《就算元帅重生也得打联赛》 1. 第一章 这绝对是冉决这辈子打过最难的一场仗。 “头儿，我回去要开十个罐头，拌三十碗饭！” 前一晚，副官坐在篝火前，恶狠狠地啃了一口老鼠串，然后这么说。 冉决点点头，“那我要开20个。” 天亮后，他们互相道别，奔赴各自的战线。 可冉决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虫祖的前肢刺进她的身体。而于此同时，她手里的那截断刃也狠狠送进了虫祖的核心。 血和虫液一起喷溅。 通讯频道里传来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元帅——” 冉决眼前一黑。 “冉决，冉决！给我站起来！” 冉决的脑袋昏昏沉沉，她慢慢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穿着她从没见过样式的浅灰色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校徽。 女人身形富态，脸颊圆润，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连袖口都熨得没有半点褶皱。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冉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在我的星际史阶段课程考试里，你居然敢作弊？” 什么考试，什么作弊？ 自己不是被虫兽贯穿心脏后就死了吗？ 冉决一头雾水。 她的前方传来一声嗤笑，打断了思考。 冉决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十分前卫的教室里。 头顶是柔和的一片灯光，她的四周坐着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正转过身来戏谑地看她，而每个人身前的桌子上都悬着一片影像光影。 没有硝烟，没有战场。 “听我说话还敢走神！” 星际史的女老师狠狠往冉决头上拍了一巴掌。 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闸，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一片一片涌进来。 机甲、脑端操控、黄金时代...... 她好像是穿越或者重生了，冉决自己也分不清。 更麻烦的是，这具身体留下来的记忆并不完整。 很多东西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像是隔着一层雾，越想抓住，反而散得越快。 她就只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她同名同姓，生活在S410这颗小行星上，是辰星高中里的一名高二单兵生。 由于原主她前一天熬夜复习星际史，导致上一节体能课训练反应不及时，所以她在被罚跑完二十圈后，就一直趴在桌上休息，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冉决还试图从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里再拼出点有用的信息，头顶忽然又砸下来一句： “我问你话呢！” 冉决看着眼前女老师跋扈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这就是我自己考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教室里开始响起窃窃嚓嚓的笑声。 讲台上的星际史老师挑眉，仿佛听到了荒谬的笑话。 她没有立刻反驳，反而走到冉决同桌面前，屈起手指在对方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告诉她。” 同桌猝不及防被点名，愣了一下。 “上次随堂考核，她多少名？” “......最后一名。” 女老师这才重新看向冉决，语气慢悠悠的。 “你是想让我觉得你一夜之间开窍了？” 教室里的笑声顿时更大了。 “那您有我作弊的证据吗？” 前面几排的一个同学回头大声笑，“还要什么证据，正常人用屁股都想都觉得这成绩不可能！” 女老师微微抬头，不置可否。 冉决不去理会，只是抬头直视她，“如果没有证据，那我认为您应该向我道歉。” 女老师的脸色沉下来。 “好，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看这次期末考试。” “如果你没考到这样的成绩，就承认自己作弊，收拾东西离开学校！” 冉决不卑不亢站起身，“那我如果考到了怎么办？” “呵，”女老师嗤笑一声。 “你要是能考到，我就公开给你道歉，还倒立跑二十圈！” 辰星高中的期末考试由全校统一出题，全程系统监考，别说作弊，连多看旁边一眼都会被记录下来。 开玩笑，想要短时间内在星际史上提分，做什么春秋大梦！ 她显然已经认定冉决只不过是在嘴硬。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冉决倒是很平静。 她左右看了一圈，忽然注意到教室后方闪烁着红光的探头。 然后伸手一指，十分严谨：“这里有监控为证哦，到时不能反悔。” “滚出去站着！” 冉决就这么被赶出了教室。 说是罚站，她当然不可能真老老实实杵在门口。 女老师前脚回到讲台，她后脚就背着手，慢悠悠地沿着走廊晃了起来。 原主所在的辰星高中很大，比冉决印象里的学校大得多的多。 走廊两侧没有传统的玻璃窗，大片透明光幕从地面一直铺到天花板，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整条长廊照得明亮通透。 教学楼高低错落，中间以悬空廊桥彼此相连，建筑表面覆盖着大片绿植，藤蔓顺着墙体垂落，远远望去，像空中花园。 再往外，就是面积大得惊人的训练区。 一块块训练场沿着地势铺开，有几个学生刚好爬进了几架足有数米高的机械大家伙，然后那些大家伙就开始沿着跑道熟练地跑来跑去。 那是什么东西？ 好高级！ 她刚准备凑近点看看，余光却忽然被校园中央一个更加显眼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几栋教学楼环绕的中央广场上，立着一尊高大的人形雕像。 年轻的女人穿着一身军装，身型颀长劲瘦，一手按在腰间，另一只手自然垂落，身后的披风被定格在迎风扬起的瞬间。 看着还挺威风，就是...... 冉决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怎么越看越眼熟？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雕像底部的金属铭牌终于进入视野，最上方赫然刻着两个大字： 【冉决】 ？ 冉决顺着金属铭牌往下看去，越看越头大。 【星历3700年——3723年】 【联盟初代元帅，人虫战争最高统帅。】 【于星历3723年母巢返程战役中牺牲，年仅二十三岁。】 【她以生命终结百年虫患，为人类赢得最终胜利。自此战争落幕，人类在废墟之上重建文明，联盟正式迈入和平繁荣的黄金时代。】 冉决一阵鸡皮疙瘩。 谁家好人一睁眼，先看自己的讣告啊！ 再往下看，她的眉头紧紧皱起。铭牌最下方，还刻着这座雕像的落成日期。 【星历3792年，辰星高中立。】 3792年？ 冉决猛地抬头。 不远处教学楼外侧的巨大光屏上，正滚动播放着今天的校园通知。 右上角，一行日期清清楚楚。 【星历3800年。】 冉决盯着那个数字，开始掰着指头慢慢计算。 从3723年到3800年......已经过去了77年。 她居然直接从那场战役直接来到了77年后？！ “冉决！” 一声怒喝从教学楼方向遥遥传来。 冉决打了一个激灵。 坏了，她好像还在罚站。 等她小跑两步晃回教室的时候，下课铃刚好响起。 女老师抱着教材从她身边经过，脸色比刚才还难看。她狠狠剜了冉决一眼才走开，显然暂时不想再看见她。 冉决撇撇嘴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一道身影就堵在了桌前。 来人是个有些胖的男生，比她高了一个头，手里正转着一支笔，嬉皮笑脸得很欠揍。 “可以啊，副校长的历史课都敢作弊。” 冉决的记忆模模糊糊蹦出来一个人名。 陈嘉树。 他撑住冉决的桌沿，俯下身，“我警告你，期末机甲测评我们现在还是一组。” “你平时怎么混我管不着，到时候要是因为你一个人拖累全组......” 他顿了顿，故意把声音压低。 “我会让你滚出学校！” 冉决还没来得及说话，教室后门突然一声暴喝。 “让谁滚出学校呢？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一道火红的人影从教室后门杀了进来。 那女孩眉眼明艳，一头红发高高束成马尾，随着步子在身后一甩一甩，像颗点着引信的小辣椒。 她几步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揪住陈嘉树的后领，硬生生把人从冉决桌边扯开。 “你再欺负她一个试试？” 陈嘉树差点被勒死：“岑鸦！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 岑鸦松开手，还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转头就亲亲热热挽住冉决。 “走，下一节机甲基础，别理他。” 冉决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她挽出了教室。 一路上，岑鸦的嘴就没停过。 冉决听了个七七八八，也大概弄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岑鸦和陈嘉树从入学起就不对付，归根结底还是上一辈留下来的梁子。 两人的父亲都在S410星的军部任职，平时政见不合，只要开会就能吵上半天。 而这点微妙的胜负欲也一路从军部延续到了学校，俩人成绩排名打的有来有回。 所以岑鸦看不惯陈嘉树已经很久了。 临到教室门口，岑鸦还十分仗义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姐罩你。 ” 接下来的一节机甲基础课，冉决听的实在是有点绝望。 当老师讲到精神力同步率、驾驶舱缓冲层、传感外骨骼......等等专业术语时，周围学生都在记笔记，只有她像一个落后的古人僵在那。 她努力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翻资料，可收集到的内容也很有限。 直到机甲老师从讲台中央调出一架教学机甲，冉决才终于打起精神。 是刚刚她在训练场上见到的那个机械大家伙！ 银白色机体悬浮在半空，线条流畅，肩背轻薄，关节处亮着漂亮的蓝光。 机甲模型可以直接链接老师的脑端，随着老师的指令快速进行战斗反馈，十分利落轻盈。 冉决心里忍不住对着这个漂亮的玩意儿啧啧称奇。 她那个年代，哪见过这种好东西啊！ 她那个时候，有的只是一些军舰、飞机、枪炮、军备防弹服之类的。 遇见杀不完的虫子，只能依靠人类当时觉醒的精神力强撑。 而所谓的【精神力】只不过是延续人类单兵血肉之躯的亢奋程度。 它并不能像现在一样，可以通过一些什么人脑直连、意识捕捉的技术，直接反馈到机械驾驶上，既能极大程度的保护单兵的生命，又能百倍提升战斗力。 冉决忍不住小小“哇”了一声。 “切”。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斜前方传来。 冉决循声望去，陈嘉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斜睨着讲台上那架教学机甲，满脸都写着看不上。 “就这破玩意儿，有些人也当宝贝似的。” 陈嘉树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冉决周围的几个人听见。 “我爸已经给我订了星环公司的最新款！第19代全自动传感高精机甲，下个月就到货。” 什么？ 这样令她惊叹的课堂机甲，居然还不是最新款？ 她顿时肃然起敬，满意地看向陈嘉树。 背后的教学机甲。 陈嘉树炫耀完特意朝冉决的方向瞥了一眼。 原以为能从她脸上看出些许酸溜溜，却只看到一双干净的绿色眼睛。 甚至里面还有一种他完全不能明白的兴致勃勃。 好像现在拥有最新款机甲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 他不死心。 “知道19代什么概念吗？精神力同步率起步就是98.9%，到时候我天天晚上加练，寒假就能直接去中枢联的训练营报到了。” 旁边几个学生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小声问多少钱，陈嘉树撇撇嘴，对冉决的方向得意说道： “不贵，主要是得排队。但我们家有路子，插了个队。” “哇～！”冉决终于小小赞叹一声。 陈嘉树精神一振。 来了！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 呵，土包子，终于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吧？ 岑鸦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装货。” 陈嘉树不动声色地挺直腰板，努力把嘴角往下压。 他现在心情很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冉决更多的自卑之情！ 果然，冉决又开口了！ “那等你的新机甲到了——” 陈嘉树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干什么？” “能借我开开吗？” ...... “我就开一圈。” “？” “半圈也行。” “？？？” 不是这人有病吧？ 岑鸦在旁边笑的不行，“陈大少爷这么有钱，开半圈都舍不得啊？” “谁舍不得了？！” 陈嘉树瞬间炸毛，“开！让她开！摔烂了我都不带让她赔的！” 冉决眼睛一亮：“真的？” 岑鸦一脸笑眯眯，“别问真不真，先谢陈少爷大恩！” “谢谢哦陈少爷，你人真好！” 靠！ 陈嘉树只能恨恨地转过身去。 然而没过几秒，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奸笑着转回身。 “借你开当然没问题。” “不过我的机甲可不是学校里这种教学机。” 越高级的机甲，对驾驶者的精神力要求也越高。 他上下打量冉决一眼，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细胳膊细腿的，到底带不带得动吧！” 冉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手腕上忽然亮了一下。 她才注意到自己佩戴了一只极轻薄的白色手环。 冉决伸手摸去，手环上方，约莫一掌大小的全息界面在她眼前展开。 一封校园通知跳了出来： “监测到精神力数据异常，请于今日放学前到医务室完成精神力复测。” 2. 第二章 辰星高中虽然只是一所普通高中，校医院的配置却不算低。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空气里闻不到冉决所熟悉的消毒水味。 几台巴掌大小的清洁机器人沿着墙角无声移动，两侧排列着几台医疗舱。 冉决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 “高二6班，冉决？” 冉决抬头。 “精神力复测来这里。” 诊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他面前悬着几块半透明光屏，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只伸手指了指旁边。 “坐。” 冉决老老实实坐过去，医生冲她伸手。 她不明所以。 “手。” 冉决把手递过去。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手环。” “哦哦。” 冉决若无其事地把腕上的手环递过去，医生把手环接进仪器。 下一秒，大片数据弹了出来，医生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突然顿了一下。 冉决凑过去看，但没怎么看懂。 数据是一堆高高低低的曲线，其中一条红色曲线在今天上午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尖峰，几乎直冲整个光屏最顶端。 医生把那一段放大,“上午十点十七分，你在干什么？” 冉决回忆了一下,那个时间段......大概是她刚苏醒的时候? “体能训练结束之后，我实在有点累，就趴在教室里睡了一会儿。” 冉决半真半假回答。 医生无语地转头看她：“你睡觉的时候精神力瞬时峰值居然能冲到这个数？” 冉决诚恳：“可能是梦见我变成为星际元帅了吧！” 医生懒得搭理这位十六岁少女突如其来的中二病，手指往旁边划了几下，又调出几份密密麻麻的数据。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一分钟过去。 医生眉头微皱。 两分钟过去。 医生把其中一份报告放大，又缩小，翻到上一页，再翻回来。 直到医生第三次把原主高一入学时的体检报告调出来，身体前倾，眉心拧出“川”字，冉决终于坐直了。 “很严重？” “现在不好说。头痛吗？” “有一点。” “恶心？耳鸣？重影” “都没有。”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医生难得语重心长解释了一大堆东西。 这几年，十五到十八岁的青少年精神力异常越来越常见。 按照目前的研究说法，人类精神领域一代代强化，到了青春期也会迎来一段极不稳定的发育期。 一旦精神力增长超过身体承受范围，轻则头疼昏迷，严重甚至造成永久损伤，无法成为一名军校生。 好在只要提前监测、及时干预，大部分都不会留下后遗症。 这也是学校要求未成年学生全天佩戴手环的原因。 而比起上午十点十七分冉决骤然的精神力暴涨，医生显然更在意另一件事。 光屏一分为二。 左边是【高一入学体检】，右边是【当前情况】。 冉决一眼看过去。 左边大部分是绿色。 右边有黄的......还有不少红的。 “你高一入学的时候，精神力与身体素质的综合评分75。虽然不算优秀，但至少在正常范围。” 医生指了指另一边，“现在是57。” 他把今天上午那条曲线重新调出来。 “正常情况下，青春期的精神力越强，身体素质也会相应跟着提升。” “但是现在，你的身体素质一直在下降，精神力却没有跟着衰退，今天甚至还出现了一次异常暴涨。” “就像一个只能承受五十公斤重量的架子，突然有人往上面压了五百公斤。” 冉决把手环带了回去，“会很严重吗？” 医生沉默两秒，像是在判断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最后，他低下头，翻了翻她的学籍资料。 “你填的意向专业是单兵？” “应该是。” 医生伸手点了点检测报告。 “单兵可是最吃、精神力负荷的。照你现在这个情况继续下去，别说以后考军校，期末专业分流都够呛。” “那有没有不□□神力的专业？” 医生：“......你到底有没有认真上职业规划课！” 冉决没吭声。 看来没有。 医生只能给她解释了一遍。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现在的军事人才培养早就不像七十七年前那么粗糙。 主要分为单兵、指挥和机甲师三个方向，单兵下面还细分轻甲、中甲和重甲。 其中原主选择的单兵专业，就是负责正面作战，也是三者中对身体素质和精神力要求最高的一类。 冉决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微妙。 他们那时候哪有这么讲究。 前线缺人，她就扛枪杀虫，装备坏了没人修，她就自己拆，后来小队长死了，她又顶上去带队。 后勤技术岗、单兵作战、侦查指挥，她几乎挨个干了一遍。 “而且你都高二上学期了，现在才想起来换专业？” “不能换？” “能是能。” 医生表情复杂，“但再过不久就是期末专业分流。别人从高一就在准备，你现在换，等于前面的课程大半都得重新补。” 冉决摸了摸下巴。 “那我回去研究研究。” 等冉决摸索着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其实医院离原主家并没有那么远。她之所以折腾到这个点，纯粹是因为她不会坐星轨。 好不容易跟着路标找到车站，她又在闸机前卡了半天。 最后还是工作人员实在看不下去，把她当成了哪个偏远星域来的孩子，手把手教她用手环刷开了闸口。 真正坐上去后，冉决才发现，所谓星轨其实和她那个年代的地铁差不多。 只不过这个东西是浮在天上，在高楼之间无声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顺便研究起手腕上的东西。 然后才发现，这个就是把她那个年代的电脑和手机压缩成了一个全息投影智能手环。 冉决研究了一会儿，很快摸到了搜索功能。 接下来一路，她几乎没怎么抬头。 现在的世界发展情况、星轨怎么换乘、机甲发展到了第几代...... 原主那些零碎的记忆，也终于在一条条搜索里慢慢有了轮廓。 等星轨抵达目的地时，冉决总算对77年后的世界有了点基本的认识。 下车后，她跟着导航又走了几分钟，原主的家在S410城区偏南的一片老居民区。 楼体外墙已经有些褪色，公共悬浮梯偶尔会卡顿。 和冉决坐着星轨一路看过来的那些崭新建筑相比，这里显得灰扑扑的。 冉决跟着零碎的记忆刷开门，屋里的灯自动亮了。 房子不大 ，两室一厅，家具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旧款式，墙角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拆开的快递纸箱。 原主的父母早在很多年前外出执行任务时就去世了。 记忆里关于他们的部分已经很淡，而从小到大真正把原主拉扯大的，是她唯一的哥哥。 冉煦，比她大六岁。 兄妹两个没有多少家底，只有一套父母留下的房子。 而这些年主要生活开销，就是靠联邦发放的遗属补贴。 钱不多，但好在这个时代的人，已经很少会因为贫穷活不下去。 可如果真正想要出人头地，军校生身上需要花钱的地方可是多得数不清。 其中最昂贵的就是机甲。 学校当然会提供最基础的教学机甲，但那只是为了保证每个学生都有完成课程的资格。 真正家境优渥的学生，从很早开始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机甲，甚至根据精神力和作战习惯进行专门定制。 比如她那个拽的二五八万的同学陈嘉树。 所以自从原主上了高中之后，哥哥冉煦就比之前更加忙碌了。 在原主记忆里，他这一年很少能在天黑之前回来。 前几天冉煦还说接了一趟去中央星域的活，少说也得一个星期。 冉决估摸着，这几天应该都见不到他。 也好。 她才刚接手这具身体，脑子里属于原主的记忆还乱七八糟，面对不熟的人尚且能糊弄过去，面对一个从小把原主养大的亲哥哥，可就不一定了。 正想着，玄关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门开了。 ……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他个子很高，肩背宽阔，身上还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作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肩头蹭着几道没有擦干净的黑色机油。 一头柔软的褐发在室内暖光下泛着浅金，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着。 虽然常年在外奔波，但他的皮肤居然跟冉决一样白皙，衬得左眼下方那颗红色泪痣格外清晰。 只是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 男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塞着刚买回来的食物。 冉决立刻就认出了这张脸。 冉煦。 原主的哥哥。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与此同时，冉煦站在玄关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学校下午联系我了。” 原来他是为了这事提前赶回来的。 冉决坐回到一旁的沙发上，表面不动声色，背脊却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点。 说来也奇怪。 她死的那年已经二十三岁，上阵杀敌丝毫不怯，可现在面对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居然久违地生出了那么一点紧张。 好在冉煦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把东西随手放到桌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太多，我信你没作弊。” 冉决心里那点因为鸠占鹊巢而生出的紧张，也莫名其妙散了不少。 冉煦熟稔地拆开一只面包塞到冉决嘴里，然后才解开她手腕的手环，调出校医院的检测报告。 冉决在一旁嚼嚼嚼，眼睁睁看着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把报告翻了两遍，尤其是今天上午那段突然暴涨的精神力数据，停留的时间格外久。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然后起身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号码。 3.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冉煦又就带着冉决去了S410医疗等级最高的一家医院复查。 他昨晚放心不下，提前预约过，不用排队。 而一整套检查做下来，居然没查出什么大问题。 这里的医生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她没什么做单兵的天赋。 天生身体底子不行，平日营养又跟不上，还偏偏选择去上高强度训练的单兵课程，这才导致各项体能指标持续下降。 冉决松了一大口气！ 昨天校医那个眉头皱得，她都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 医生最后开了几种贵贵的高级营养补剂，又认真嘱咐冉煦，高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穷也不能从孩子嘴里省。 冉决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被医生教育了十几分钟。 从医院回来后，冉决就向学校递交了转专业意向的申请。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松对身体的训练。 哪怕医生说她没有成为单兵的天赋，冉决对此不置可否。 她从来不觉得一个人出生时的基础天资，就能决定最后一个人真正会走到哪里。 就像在虫灾降临、人类刚开始大规模觉醒精神领域的时候，也没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杀虫。 冉决打算，之后照旧每天给自己安排一些训练。 单兵太吃身体素质，以她现在这副跑二十圈都能直接跑没一个的身体，短时间内想达到高考专业合格线显然也不太现实。 机甲师专业她倒是很感兴趣。 可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穷。 光学理论当然花不了多少钱，可真到了实践阶段，从最基础的能源组件、传感零件到各种合金材料，哪一样都得烧钱。 冉决在研究了一晚上材料价格后...... 打扰了。 等她有钱了再说。 最后就只剩下一个。 指挥。 冉决盯着申请表上的【指挥专业】四个字，顿时觉得非常满意。 指挥好啊，主要靠脑子。 想当年她手底下从几个人到几千个人，从小队突围到整个战区兵力调度，哪一场不是她自己指挥出来的？ 区区高中指挥专业考试,冉决觉得问题不大。 岑鸦却觉得她问题很大。 转专业申请通过的第二天，她就顶着一头火红的高马尾杀到了冉决面前。 “你疯了？！” “你转专业就算了，怎么还转指挥？” “你打算毕业即失业啊？” 岑鸦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满脸都是不能理解。 七十七年前的母巢返程战役结束以后，虫祖被彻底消灭，大规模虫灾也随之成为历史。 如今除了少数偏远星域偶尔还会出现零散虫群，联邦境内已经很少再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型战争。 “你想啊，现在又没有几十万虫子排着队等人打。” 她掰着手指给冉决算，“真遇到十几只、几十只的，单兵自己就处理了。再多一点，几个小队配合也够用。” “谁还需要专门派个指挥过去指点江山。现在也就大型演习、军校联赛的时候有点存在感。” “噗。” 斜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笑。 陈嘉树不知道偷听了多久，终于忍不住转过头。 “我看她就是想当腿部挂件！” 他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现在谁不知道指挥专业门槛低？” “身体素质不用跟单兵比，实战的时候再找几个厉害单兵带着，照样能混成绩。” “这几年那些家里有钱、自己又考不上好军校的，不都爱走这条路？” “到时候毕业了，家里人托关系，去个萝卜岗，舒舒服服。” 陈嘉树说到这里，上下打量了冉决一眼，忽然又乐了。 “哦，我忘了。这条路好像也不适合你。” 他拖长声音，欠嗖嗖地补了一句，“人家混指挥，好歹家里有钱有关系。你家有什么？” “陈嘉树！” 岑鸦“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嘴贱是不是？” 陈嘉树被她吓了一跳，随即也来了脾气。 两个人隔着冉决，当场吵了起来。 最后还是上课铃响，这场争论才被迫告一段落。 冉决倒没把陈嘉树的话放在心上。 指挥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甚至连几天后的战术通识课上，老师问有没有学生愿意上机实操的时候，她都表现得相当淡定。 教室中央的模拟训练场缓缓展开，而战术通识的课程内容很简单。 学生进入指挥机甲，通过精神链接同时操纵四台训练机器人，在规定时间内突破封锁，击败由老师控制的重甲。 一连上去几个学生，都被老师打得稀碎。 没人愿意再举手。 岑鸦倒是偷偷撞了一下冉决的胳膊，“你要不要试试？” 冉决想了想。 她这几天恶补了不少指挥操作，理论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正准备说话，斜后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陈嘉树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老师！冉决想试！” 全班齐刷刷看了过来。 岑鸦紧接着扭头瞪他，陈嘉树幸灾乐祸地靠回椅背。 谁不知道最近考试抄袭的冉决刚转指挥？ 正好。 让大家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行啊。” 冉决倒没怎么往心里去。 试试就试试，正好这两天恶补了不少机甲操作。 岑鸦却比她本人还紧张，眼睁睁看着冉决往模拟训练场走，忍不住在后面小声提醒： “不会就慢点来啊，别听那个贱人的！” 陈嘉树：“我听得见！” “就是骂给你听的。” “……” 舱门在冉决身后闭合，精神链接启动，视野瞬间切换。 四台训练机器人同时出现在她的意识感知范围内。 冉决刚才还带着几分散漫的神情迅速收敛，老师的高级重甲防御高，正面硬碰没有任何优势。 左侧两台中甲佯攻，一台重甲绕后切断退路。最后一台轻甲卡进重甲视觉死角，等对方转身的瞬间攻击右侧关节连接处。 冉决几乎瞬间完成了战术拆解。 她抬手非常自信地按下第一个指令。 下一秒，原本应该向左右散开的四台机器人齐刷刷停住。 然后“唰！”的一声整整齐齐蹲了下来。 冉决：“？” 全班：“？” 老师：“……？” 冉决低头看了一眼操作面板。 不对。 刚才那个图标是什么意思来着？ 她迅速按下另一个。 打算绕后的重甲直接原地躺下。 冉决：“……” 教室外安静了两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岑鸦默默捂住了脸。 陈嘉树笑得最大声：“不是，你这两天到底学了什么？” 冉决打算回忆一下昨天刚看过的《两小时小白速成机甲操作》，可老师显然没有给她翻教材的机会。 推进器骤然爆发，对面的重甲已经动了。 沉重的机体 竟在瞬间迸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径直撞开最前方的中甲，紧接着炮口调转，对准侧翼。 轰！ 第一台中甲直接出局。 冉决眼神一变。 太快了。 也不是老师的动作快，是这具机甲的反应速度，比她那个年代所有机械武器都快得太多。 第二发炮弹紧随而至，根本没有留给她重新调整指令的时间。 轰！ 第二台中甲报废。 教室里的笑声越来越大。 陈嘉树开始鼓掌，“冉大指挥，再指挥一下啊！” 岑鸦翻了个白眼，对着手掌唾了一口唾沫，对着陈嘉树的脑勺给了一巴掌。 轰！轰！ 第三台重甲后最后一台中甲报废。 陈嘉树正捂着脑勺疼得直叫唤。 通识课老师笑了笑，操纵着高级重甲就要瞄准冉决的中甲。 驾驶舱内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警示光映进她的瞳孔，冉决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冉决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指挥界面。 不管了。 自己上。 精神力在瞬间高度集中，原本负责统筹的指挥中型机甲骤然启动！ 冉决手腕上的手环检测也开始亮出精神力数值异常警告！ 场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等等”，有人愣住，“她怎么自己上了？” 指挥机甲虽然同样具备基础战斗能力，但设计重心从来不在近身作战，机体轻、防御薄，正面碰上重甲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冉决已经冲了出去，她在重甲抬起炮口的瞬间猛地压低机身，几乎擦着对方的攻击范围掠了过去。 冉决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已经通过本能判断出了下一步攻击方向。 对面的重甲果然应变转身。 就是现在！ 冉决骤然切进它的右侧死角。 指挥机甲手里的训练短刃翻转，狠狠卡进右膝关节连接处。 咔！ 重甲庞大的机身猛地一沉。 老师反应极快，抬臂就是一记横扫。 冉决却像早就知道他要这么打。 直接飞身后撤。 她的打法和现在军校里强调的标准动作完全不同。凶、险、快，而且专挑最省力的位置下手，只追求让对方最快失去战斗能力。 重甲连续三次攻击落空，第四次转身时，右腿已经明显迟滞。 冉决猛地踩下推进器。 指挥机甲贴地掠过，借着对方庞大机身形成的视觉盲区绕到身后，短刃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捅进后颈的模拟能源接口。 【致命部位受损。】 【动力系统中断。】 【对战结束。】 巨大的红字骤然弹出。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冉决还保持着操纵的姿势。 肾上腺素缓慢退去，她眨了眨眼，这才重新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战场。 对面也不是虫子，是她老师。 坏了。 老师也从重甲驾驶舱里下来。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模拟界面上鲜红的【战败】，又看了一眼冉决。 沉默半天。 “你不是刚从单兵转到了指挥吗？” 冉决看了一眼场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四台训练机甲，“还没熟悉操作指令。” 老师：“......” 他教了这么多年战术通识课。 第一次见到有高中生把指挥单位全指挥废了以后，自己冲上去把敌方主将干掉的。 她这打法，到底算指挥还是单兵啊？？？ 4. 第四章 战术通识课结束以后，冉决正式开始跟着指挥专业补课。 日子一下忙了起来。 直到某天下午，所有学生的手环同时震了一下。 【关于高二上学期期末考核通知】 【本次综合考核共分为笔试与实战考核两大部分。 笔试：占综合成绩40% 考试时间：12月11日—12月14日 实战：占综合成绩60% 考试时间：12月29日—12月31日 （考核标准详见：附件1） （具体考场及分组详见：附件2） 注：本次考核成绩将作为专业分流重要参考，请各位同学提前做好准备。】 【——辰星高中教务处】 通知弹出来不到十秒，教室里已经炸了。 “实战占百分之六十？！” “你怕什么，我笔试考到理论才是真没救了！” 岑鸦更是缓缓往桌上一趴，满脸生无可恋。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我靠！” 陈嘉树不知道在附件里看见了什么，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周围人齐刷刷看过去。 他却顾不上丢脸，手指飞快地把【附件2】往下划了两页，最后死死停在其中一部分。 【第47组】 【冉决：指挥意向】 【陈嘉树：单兵意向】 【岑鸦：单兵意向】 【刘淇：单兵意向】 【普稀乐：机甲师意向】 陈嘉树不死心。 退出去，重新打开。 还是这五个人。 “凭什么？！” 他猛地扭头看向冉决，“你都转指挥了，怎么还跟我一组？！” 冉决也有点意外，凑过去看了一眼。 还真是。 岑鸦倒是瞬间活了。 她从桌上爬起来，一看名单，顿时乐得不行。 “哟！这不是巧了吗？” 陈嘉树脸都绿了。 他原本以为冉决更换意向专业以后，小组成员重新分配，两个人总算可以分道扬镳。 结果辰星高中为了模拟真正的战场协作，反而会尽量将不同意向方向的学生安排进同一支队伍。 岑鸦显然想到了前几天某人“腿部挂件”发言，笑眯眯地拍了拍陈嘉树的肩。 “陈大少爷，缘分啊，我们的好大-腿！” “谁要带她了！” 陈嘉树气急败坏地拍开她的手，崩溃地跑出门。 接下来的时间，冉决的生活基本固定成了一个循环。 白天恶补指挥专业知识，傍晚加练体能，回家后再反复观看相关机甲操作视频，然后第二天一早来学校上机操作。 她毕竟是半路从单兵转到指挥的，不加把劲儿不行。 虽然有过去的实战经验打底，但真正翻开课程资料，依旧有大堆东西看不明白。 最麻烦的就是那些在她死后才出现的东西。 第一次补课，老师在光屏上放出一张标准星域战场图，让所有人自行分析。 冉决盯了半天，图上二十多个图标一个没认全。 她只能默默打开教材，一边对照，一边往笔记里记。 写到最后，她忽然有种自己第一天入伍的错觉。 好在这些东西难归难，背后的逻辑没怎么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推。 冉决还没怎么样，岑鸦先疯了。 考试前一个周，她背联邦军政背到两眼发直，突然“啪”地合上课本，拽着冉决就往外走。 “走，拜神去。” “？” 冉决稀里糊涂被她一路拖到了学校中-央。 直到那座熟悉的雕像出现在视野里，她脚步才慢慢停住。 岑鸦已经熟门熟路地从书包里掏出两盒营养餐，往雕像底下一摆，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冉元帅在天之灵，保佑我这次考过陈嘉树。” 冉决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她很想告诉岑鸦，这个可能不太好使。 更离谱的是，她低头一看，才发现雕像下面早就被各路考生花式堆满了贡品。 营养剂、水果、零食、饮料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人十分虔诚地放了一本摊开的星际史教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元帅，重点已经圈出来了，您看着保佑。】 岑鸦拜完，又非常热情地招呼她：“你也来一个啊。” “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你跟元帅名字一样更得拜！” 岑鸦恨铁不成钢地把她拽过来，甚至还提前帮她准备了贡品。 冉决拿着贡品，站在自己的雕像底下。 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岑鸦却忽然叹了口气，“不过你要真是冉元帅就好了。” 冉决转头：“为什么？” “那我还复什么习啊，考试的时候坐你旁边就行了。” 很遗憾。 就算是真的也没用。 因为冉元帅本人现在也得回去接着背书。 好在笔试和实战并不挨在一起。 笔试结束后，中间会空出将近半个月，专门留给学生准备实践考核。 也算给冉决留了条活路。 毕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需要临时抱的佛脚实在有点多。 冉煦在这段时间难得没接外星域的活，专心照料家中的妹妹备考。 结果某天早上刚一照面，他就被冉决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冉决本就生得白，鼻梁挺直，巴掌大的脸还带着几分没长开的稚气，一头褐色长发乱糟糟披在肩上，眼底两团乌青。 乍一看，像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漂亮小鬼。 冉煦沉默半晌，当场没收了她的手环，勒令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 随着期末越来越近，班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诡异。 其中最疯的还是岑鸦，突然沉迷上了搜集“内部押题”。 今天是隔壁班课代表透露的战术通识重点，明天是高三学长根据往年真题总结的联邦军政必考范围，后天又不知道从哪个论坛里买到的绝密资料。 每一份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冉决看到她故作神秘发来的“绝密”资料，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这个资料押的范围，已经快把教材覆盖完了。” 岑鸦尖叫着飞走了，说要找对方退钱。 相比之下，陈嘉树就淡定多了。 尤其每当岑鸦背不下来，他都要十分欠揍地从旁边经过。 “这都要背？” 气得岑鸦差点拿书砸死他。 直到有一天，冉决为了上机训练，比平时早到了将近一个小时，教室里灯都没完全亮。 她刚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座位上。 陈嘉树。 桌面上同时开着三块光屏，左边是星际史，中间是联邦军政，右边甚至还挂着一份《期末高频考点及历年易错题汇总》。 冉决脚步停住，陈嘉树也僵住了。 两个人隔着大半间空荡荡的教室对视。 下一秒，陈嘉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关掉三块光屏。 “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在复习？” “谁复习了？！！！！” 陈嘉树声音瞬间拔高，“我就是睡不着，随便看看。” 冉决盯着他。 陈嘉树脸色逐渐涨红。 “我真没复习！” “嗯。” “那是昨天忘记关的！” “哦。” 更气人了。 当天上午，岑鸦到教室以后，发现陈嘉树整个人都不太对 劲。 不仅挂着两个黑眼圈，居然还破天荒没在她背书的时候冷嘲热讽。 岑鸦狐疑地盯了他半天，“你昨晚偷学了？这么大黑眼圈。” 陈嘉树差点跳起来，“打游戏打的！” 有点东西，考前三天还敢通宵打游戏。 岑鸦肃然起敬。 只有冉决坐在旁边，想起早上那三块同时亮着的光屏，默默低下头继续看书。 算了。 给孩子留点面子。 等到考前最后一天的时候，冉决总算把原主这几年落下的东西补了个七七八八。 最后一节课，恰好还是星际史。 星际史老师在强调完要注意的重点细节后，开始交代考试注意事项。 “明天上午九点统一开考，所有人的手环提前半小时进入考试模式，通讯和搜索功能全部关闭。”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一下。 目光越过大半间教室，精准落在其中一排。 “所以有些人，最好别再指望什么侥幸发挥。” 不少人下意识往冉决的方向看。 偏偏当事人毫无反应。 冉决正低着头，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整理笔记。 过去要补习的内容太多，她这几天背得脑仁都疼，好不容易才把易混淆的机甲要点弄清楚，哪有心思听什么“有些人”。 “冉决！” 冉决笔尖一顿，茫然抬头。 陈嘉树伸手指了指讲台，十分贴心地提醒： “老师说你呢。” 冉决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讲台，女老师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 两个人隔着大半间教室对视几秒，冉决忽然想起来了。 “对了，老师。” 女老师眉心一跳，“什么？” 冉决十分关心：“您倒立跑圈练得怎么样了？” “冉决！” “到。” “滚出去站着！” “哦。” 冉决十分熟练地抱起自己的笔记往外走。 于是期末考试前最后一节星际史，她又是在走廊里复习完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笔试正式开始，第一门就是星际史。 冉决刚坐进考位，四周便升起隔离屏。 【身份验证通过。】 【考生：冉决。】 【手环已进入考试模式。】 冉决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前面大半张试卷，冉决做得不算特别快。 毕竟星历3723年以后发生的事情，她都是这十几天临时背下来的。 直到试卷翻过一页，熟悉的人名和战役一个接一个跳进视野。 【星历3719年，联盟军队首次采用大规模诱敌深-入战术，该战术的主要提出者为：（）】 冉决扫了一眼，选自己。 【星历3723年，母巢返程战役中，联盟军队分段式撤退策略的提出者是：（）】 又是选自己。 冉决发现，不少题目基本上都是她之前亲身经历过的事，她越做越得心应手。 直到...... 【星历3723年，第三防线失守后，冉元帅未按原定路线撤往南部安全区，而是临时改变行军方向绕行赤岩峡谷，其目的是： A、利用地形切断追击 B、主动诱导虫群转向 C、隐藏安全区坐标 D、寻找物资补给】 冉决毫不犹豫选了D。 原定撤退路线的沿途资源早被虫群啃得干净，而赤岩峡谷附近却有一座废弃的物资中转站。 再不找点吃的，队伍里的人不用等虫子来杀，自己先饿死了。 所以肯定是“D、寻找物资补给”。 对于这道题，她简直不能再自信了。 甚至在检查试卷的时候，她都没对这道题产生半点怀疑。 5. 第五章 笔试结束后，岑鸦第一时间打开手环冲了过来。 两个人随便对了星际史的几道答案，前面基本都能对上。 直到岑鸦说到赤岩峡谷那道题，“这题选B。” 冉决猛地站起身。 这是岑鸦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说你选的什么？！” “B啊。”岑鸦被她吓了一跳，“当时冉元帅肯定是想主动诱导虫群转向啊！” “不可能。”冉决斩钉截铁。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 冉决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总不能说她就是元帅吧！ 冉决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凭什么是B？” “这题以前考过啊，好像还是哪一年的超纲原题，我背押题的时候刚好看见过。” 说着，岑鸦特意搜出来解析递过去。 【当时南部安全区已存在暴露风险，冉决元帅临时改变行军路线，主动将虫群引向赤岩峡谷，从而掩护大部队安全撤离。】 【这一决定充分体现了冉元帅卓越的战场洞察力，以及危急关头仍能纵观全局的军事素养。】 岑鸦还在旁边分享经验：“我跟你说，历史军政这些科目，你得要全身心把自己代入到伟人的全局视角里面去～～这样就算是蒙也能蒙对！” 你要非这么说...... 行吧。 这分当她送了！ 笔试出成绩还得一阵子，接下来的半个月，冉决和小组另外四个人几乎天天泡在学校训练场里，准备实战考核。 也是在这期间，冉决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岑鸦的实力。 这姑娘平时看起来咋咋呼呼，课本翻开五分钟就开始犯困，可一旦钻进机甲驾驶舱，整个人却像换了一个脑子。 反应快得离谱。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冉决指挥提醒，她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而且岑鸦不仅自己上进，为了保证冉决也能好好发挥，她甚至把家里专门负责营养餐的厨师都叫来了。 每天训练刚结束，小组五个人一出训练场，热腾腾的营养餐就已经整整齐齐摆在外面。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就连在训练休息间隙，还安排专人给她切水果。 这是什么好生活！ 偏偏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陈嘉树那台念叨了许久的第十九代全自动传感高精机甲终于到货了。 这人嘴上说着没什么好稀罕的，身体却很诚实。 机甲刚到，他就趁着午休偷偷溜去了训练场。 结果刚练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路过的岑鸦逮了个正着。 岑鸦隔着老远看清机甲型号，一把拽过冉决。 陈嘉树刚从驾驶舱里钻出来，一抬头看见两人满脸奸诈，脸色顿时变了。 “陈大少爷。”岑鸦笑得十分灿烂，“新机甲到了啊？” 陈嘉树警惕地后退半步，“干什么？” “没什么。”岑鸦把冉决往前一推，“就是带人来兑现承诺。” 见陈嘉树嘴唇嗫嚅，她狞笑两声，“不会是舍不得吧？” 陈嘉树眼珠转了转，忽然挺直腰板。 “我倒是无所谓。” 他慢悠悠拍了拍身后的机甲，语气甚至多了几分善解人意。 “我主要是替她考虑，她现在身体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十九代跟学校那种教学机不一样，对精神力的精准要求高。” “万一她坐进去连腿都抬不起来，多伤自尊。” 其实陈嘉树说的也在理。 越是高精度机甲，对驾驶者的精神力要求越高。 驾驶过程中，精神力需要通过脑端传感与机甲建立同步，从最基础的抬手、迈步，到高速移动中的平衡调整，几乎都依赖驾驶者对于精神力的控制。 尤其是有些机甲还对于驾驶者的【精神领域】等级有所限制。 而冉决前不久才因为精神力和身体素质不稳定，从单兵转去了指挥。 陈嘉树说的义正严辞。 可冉决看着面前的机甲，眼睛已经有点挪不开了。 “没事。” 冉决十分善解人意，“我就开一圈。” “你到底听没听懂？我说你精神力......” “一圈而已。”岑鸦抱着胳膊在旁边拱火，“陈大少爷之前不是还说，摔烂了都不用赔吗？” 陈嘉树眼睁睁看着冉决爬进驾驶舱。 他掐着自己的人中，脑子飞速运转，已经开始思考新机甲到手第一天就摔坏的话，到底该怎么跟亲爹交代。 虽然冉决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可十九代的脑端传感灵敏得惊人，几乎她的念头刚动，机甲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比学校那几台教学机甲舒服了不知道多少，丝毫没有精神力超负荷的感觉。 于是原本说好的“一圈”，不知不觉变成了两圈、三圈。 陈嘉树的表情也从警惕逐渐变成肉疼。 直到冉决又来一个漂亮的急停，余光瞥见陈嘉树站在场边，嘴唇抿得死紧，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终于良心发现，意犹未尽地把机甲还给陈嘉树。 再开下去，这破小孩真要哭了。 大概是被冉决开出了心理阴影，陈嘉树很怕她再惦记上自己的十九代，干脆当天从家里拖来一台刚淘汰的旧机甲给她练手。 说是旧机甲，其实也只是对陈嘉树家里而言。 真开起来，性能比学校那几台不知道被多少届学生蹂躏过的教学机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星际军事高考的实践考核并不限制学生使用私人机甲，只要型号和配置符合考试标准就行。 实际上，到了高二这个阶段，班上大部分学生，都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自己的机甲。 冉决是少数几个还在蹭学校教学机甲的人。 冉煦倒是早就在给她攒钱了。 只是想买一台好的机甲实在太贵，哪是一天两天能攒出来的。 冉决原本都做好继续跟教学机甲相亲相爱的准备了...... 现在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她摸着陈嘉树送来的机甲，再看看旁边岑鸦准备的豪华营养餐，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到底是什么好生活！！ 她简直要幸福的晕过去了。 这次小组协同考核一共开放了十几张模拟地图，沙漠、雨林、雪原、废弃城区...... 各种极端环境几乎占了个遍，考试当天由系统随机抽取。 为了避免抽到哪张抓瞎，五个人干脆没日没夜挨个练了一遍。 < p>最开始几次配合还有些乱。 陈嘉树和岑鸦两个单兵一上头就往前冲，剩下的人各有各的节奏。 至于冉决这个半路转来的指挥，起初压根没人在意。 练到后来，勉强算磨出了点默契。 等正常难度的地图全部跑顺，距离考试还有几天。 冉决想了想，直接把训练场的模拟参数往上调了一级。 终于在第三天训练刚开始没多久，陈嘉树觉得不对劲了。 前几天还能努努力解决的虫群，今天跟吃错药了一样。 数量多了一倍不说，攻击频率也高得离谱。 他刚解决完左边一只，右边又扑上来四五只，忙得焦头烂额。 奇怪。 前几天也没这么难打啊？ 难不成是最近训练太多，状态下降了？ 陈嘉树百思不得其解，硬是咬着牙又撑了十几分钟。 岑鸦也觉得难打，但看到其余几个人没有提出异议，也硬着头皮往上冲。 直到原定撤退路线突然被一群虫族截断，整个队伍差点被前后包抄。 “等等！” 陈嘉树终于忍不住调出训练参数。 【当前模拟强度：超难】 ？？？ 他记得前几天明明还是【正常】！！ 再往下一看。 【虫群密度：150%】 【资源补给：降低50%】 陈嘉树眼前一黑，“谁调老子的难度了？！” 冉决：“我。” 陈嘉树正要发脾气，就被打断。 “你是觉得打不过吗？那我也可以调回去。” 冉决关心地问。 “......” 陈嘉树憋了半天，“期末考试有这么难吗？” “没有。” “那你调这么高干什么？” “保险。” 陈嘉树只能恨恨地继续集中注意力。 难度一提升，原本还能靠实力硬推的打法立刻出了问题。 虫群数量突然翻倍，几个人反应不及，阵型瞬间被冲散。 陈嘉树下意识就要往缺口顶。 “别堵。” 通讯频道里传来冉决的声音。 “岑鸦往左，刘淇后撤。普稀乐别修了，跟刘淇走。陈嘉树，把缺口再让大一点。” 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照做，原本乱成一团的阵型迅速错开。 最先冲进缺口的是一批速度极快的绮翅虫。而原本挡在前方的几人一撤，它们彻底失去阻拦，几乎疯了一样朝前扑去。 与此同时，后方行动迟缓的重甲虫群还在不断向前挤压。 两股虫潮很快撞在了一起。 “现在......” 冉决扫了一眼地图，心里数着时间，等到差不多时： “清场。” 岑鸦和刘淇同时从两侧杀了回来，陈嘉树立刻调转机甲。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险些把他们冲散的虫群就被分批处理了个干净。 训练结束后，岑鸦从驾驶舱里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战损统计和用时。 比【正常】强度那几场还低。 她挑了挑眉，“指挥大人，干的不错嘛！” 有了这次演练打底，等到实战考核当天，整个小组已经相当有信心。 6. 第六章 实战考核当天，第一个进行的项目便是所有学生统一参加的专业指标评估。 早上七点多，整个高二教学区已经挤满了人。 大厅中央临时摆开十几台检测舱，四周悬浮着数块巨大的成绩光屏。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批新的【精神领域】测试数据刷新出来。 【徐南：B】 【刘晓武：B】 【孟子涛：B+】 …… 冉决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 大部分人的精神领域等级都集中在B到B+，偶尔跳出一个A，周围就会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也是最近恶补专业知识才知道，现在联邦对于军校生的评价体系已经无比细致。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精神领域】。 所谓【精神领域】，就是人类觉醒精神力后，在大脑中形成的一种特殊意识区域。 如果把精神力比作电能，那么精神领域就是储存电能的电池。 精神领域越大、越稳定，能够储存和释放的精神力也就越多。 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精神力】和【身体素质】决定一个人当下有多强，而【精神领域】则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究竟能走多远。 “下一个，陈嘉树。” 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几分钟后，大厅中央的光屏刷新。 【陈嘉树：A+】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靠，A+？” “他上学期不是才A吗？” “之后不会变成S级吧？” 陈嘉树从检测舱里出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十分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也就那么回事，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往冉决这边看了一眼。 冉决感觉这人的尾巴马上就要从裤子后面钻出来。 下一个是岑鸦。 为了这次的实战，岑鸦甚至特意换了个发型。 平日里那头张扬的红发不再高高扎成马尾，而是在脑袋两边盘成了两个圆滚滚的小丸子。 按照她本人的说法，这叫双喜临门。 这样不仅笔试好，实战也能考的好。 几分钟后，检测结果跳出。 【岑鸦：A+】 岑鸦自己也挺满意，只要没输给陈嘉树就好。 一出检测舱，她就冲陈嘉树比了个中指。 直到工作人员喊她的名字，“冉决。” 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了，毕竟这段时间冉决在年级里也算出了点名。 先是星际史随堂考突然冲上高分，被副校长当场怀疑作弊，没过多久又从单兵转去了现在不怎么吃香的指挥，再加上前段时间战术通识课上的表现。 不少人其实都挺好奇，她的精神领域到底是什么等级？ 冉决倒没想那么多，她弯腰钻进检测舱，感应装置从两侧贴近太阳穴，冉决感觉脸上冰冰凉凉。 【精神链接建立中……】 【精神领域扫描中……】 几分钟后。 “滴——”，检测结束。 冉决睁开眼。 与此同时，大厅中央的光屏刷新了。 【冉决：C-。】 一旁的岑鸦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冉决，你是不是没有对准感应装置啊？” 她甚至怀疑检测舱出了问题，又凑过去确认了一遍。 还真是C-。 联邦对于军校生的精神领域检测标准从高到低一共分为S、A、B、C四个段位。 C级则已经属于勉强踩着军校生的最低门槛，而C-......再低一点就不用当军校生了。 周围原本偷偷关注这边的人，神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陈嘉树盯着这个结果看了半天，难得没有嘴贱。 他爸手底下有个退役老兵，当年就是因为精神领域受损才不得不离开前线。 人家伤成那样，好歹还有个C。 冉决这......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最近颇为努力的冉决同学。 哎，实在不行之后留在他爸手底下当个站岗的吧。 到时候逢年过节的，给她多发点补助就是了。 陈嘉树一边想，一边十分沉重地叹了口气。 冉决莫名其妙。 这人为什么突然用一种看扶贫对象的眼神看她？ 岑鸦凑了过来。 她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晃着红丸子，用力拍了拍冉决的肩。 “这又不是最后结果，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呢，说不定还能再长长。” 精神领域虽然大多由先天天赋决定，但在彻底发育成熟以前，也并非完全没有提升的可能。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岑鸦甚至信誓旦旦表示，她表叔的丈母娘的远房表亲的二舅妈的亲家公的堂弟的老婆的亲妹妹的前夫的表侄子...... 当年就是靠坚持不懈的训练，硬生生把精神领域从C级拓宽到了S级。 冉决：......谢谢，有被安慰到。 不过她倒没怎么受打击，反正她选的是指挥。 在她看来，指挥主要靠脑子，精神力可以换着法子省着用。 ——— 专业指标评估结束后，很快就轮到了个人专业实战。 不同意向的学生被分别带往不同考区。 单兵考区最热闹，人声鼎沸。 而机甲师考区则摆满了各种拆得七零八落的零部件。 相比起来，指挥考区安静得多，总共也没有多少人。 冉决刷过手环，进入考场。 考场正前方悬浮着本次考核规则。 【指挥专业个人专项考核】 【考核时间：120分钟】 【任务目标：夺取指定战略目标。】 【初始作战单位：10】 【能源补给有限，请考生自行分配。最终成绩将根据任务完成度、战损率、能源消耗及用时综合计算。】 冉决率先进入模拟舱，一张巨大的立体战场地图已经悬浮在她面前。 【地图载入完成。】 【考核开始。】 计时器开始跳动，冉决先把地图放大。 两分钟后，她点向【进入战场】。 【是否确认进入战场？】 【确认。】 后台监考室里，一名老师抬头看了一眼。 “两分钟？” 旁边的人也注意到了。 正常学生拿到陌生战场，光分析地形、己方兵力布置和虫群分布都要二十分钟左右。 谨慎一点的同学甚至会用掉半个小时。 两分钟能思考出来些什么？ 负责冉决这一组的老师皱了皱眉，他对这个学生有点印象。 刚才精神领域测试，她是唯一一个C-的学生。 本来先天天赋 就不算好，现在还这么冒进。 指挥最忌讳的就是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贸然决策。 恰在这时，监考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星际史老师走了进来。 “副校，您来了。” 监考老师起身让座。 星际史老师刚坐下，目光却已经落到了其中一块监控屏上。 虽然笔试成绩还没有正式公布，但这两天各科已经陆续完成阅卷。 冉决这个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作弊生”，据说有几门考得相当不错。 至于星际史这门成绩，目前还在复核。 星际史老师有些拿不准，所以特意过来看一眼冉决的专业实战是个什么情况。 结果刚来，就看见了屏幕上的计时【02:13】。 刚从单兵转到指挥专业，面对陌生地图，她居然只看了两分钟就敢进入战场？！ 更离谱的是，画面里的冉决已经开始调动兵力。 十支作战单位被她拆得七零八落，两支往东，两支绕后，剩下几支更是散得满地图都是。 别说是使用教科书上的标准阵型了，这些兵力连最基础的协同距离都没保持。 旁边的监考老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 “但太把自己当回事，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星际史老师盯着画面看了片刻，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神色淡了下来。 看来还是她想多了。 她没再继续看，捧着保温杯，转身施施然离开了监考室。 监考老师摇了摇头。 正好另一名学生完成了战场分析，他随手一点，便把主屏切了过去。 模拟战场里的冉决，压根不知道场外那些老师们的所思所想。 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常规方法来。 她抽到的这张地图地形十分复杂，到处都是有辐射性的峡谷、岩洞，能藏虫子的地方多得数不清。 正常指挥会先铺开精神力，一点点排查虫群位置。 但冉决不行。 她现在精神力本来就不稳定，而且她储存精神力的【精神领域】级别更是只有C-。 真照着教科书上的方法把整张地图扫一遍，估计虫子还没找全，她自己的精神力先被榨干了。 所以看完地图以后，她第一想法就是： 那能不能让那些虫子自己出来？ 冉决直接把作战单位打散，然后开始制造动静。 没过多久，第一批虫群果然被惊动。 冉决看着地图上陆续被精神力探测到的红点，终于满意了。 这不就找到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十分钟后。 最后一处战略点亮起代表己方占领的蓝光。 【任务完成。】 【战损率：7.3%】 【用时：10分36秒】 结算数据一项项跳出来。 冉决扫了一眼，觉得还行，随手退出了模拟舱。 她打算中午好好去吃个饭，状态满满来迎接下午的小组合作实战。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 指挥专业考区中央，那块已经滚动了一上午的实时排名光屏忽然刷新了一次。 原本稳稳挂在第一名的名字，往下掉了一格。 紧接着。 一个新的名字，缓缓出现在最上方。 7. 第七章 冉决对此一无所知，出了考场就直奔食堂。 她从模拟舱出来的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最近训练量大，再加上冉煦最近严格盯着她的一日三餐，她的饭量也跟着涨了不少。 等岑鸦几个人陆续结束考核，在食堂找到她时，冉决第二份营养餐都快吃完了。 陈嘉树打完餐一屁股坐下，神态肉眼可见的蔫了。 “我就起了怪了，最后那段障碍区是人能过的？” 他上午的单兵专项抽到了他没有那么擅长的障碍突围。 中间有段时间，他差点一个没刹住，就快连人带机甲一起栽进模拟悬崖。 陈嘉树痛斥了足足五分钟，据他本人描述，出题老师大概和他们这一届学生有仇。 岑鸦坐在旁边听完，十分冷酷地评价： “菜就多练。” 陈嘉树瞬间抬头，“你抽个近身歼灭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岑鸦上午抽到的项目正好是她最擅长的近身作战，发挥得相当不错。 闻言，她乐呵呵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你！” 眼看两个人又要隔着桌子掐起来，冉决赶紧往二人嘴里塞了点吃的，顺便把下午可能抽到的地图调了出来。 “先说正事。” 几个人这才慢慢收敛神色。 下午的小组协同才是真正的大头。 五个人把这段时间训练过的十几张地图重新过了一遍，重点又确认了几套备用方案。 下午一点半，小组协同考核正式开始。 整个模拟考区已经挤满了人，巨大的光屏悬浮在大厅上方，不断滚动着正在考试的小组编号。 由于第47组顺序比较靠后，冉决他们可以晚一些再去。等几个人到了的时候，第一批实战考核的学生已经出来了。 只是和冉决众人预想中的情况不太一样，出来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不是说正常难度吗？虫群怎么比训练的时候多那么多？” “我们更惨，雨林开局不到十分钟两个补给点全没了。” “要是专业没分进去，我真得求求我妈给我找关系了。” 一路听下来，陈嘉树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逐渐凝重，岑鸦挽着冉决的手臂也不由得收拢。 就在这时，考区上方突然响起广播。 【第47组，请进入3号模拟场。】 冉决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 随着驾驶舱关闭，眼前的景象迅速变化。 【精神链接完成】 【地图抽取中......】 一分钟后，大片灰败的建筑拔地而起。 断裂的高架横亘在城市中央，废弃建筑鳞次栉比，远处偶尔传来虫族的低沉声响。 【当前地图：废弃城区。】 冉决眼前一亮，他们运气不错，正好是他们之前练过蛮多次的地图。 五人的机甲同时载入战场，开局还算顺利。 直到地图里的随机灾害接连出现，第四批虫群的数量明显比正常难度高出一截，众人开始严阵以待。 “岑鸦后撤，陈嘉树下切。” 通讯频道里刚响起冉决的声音，岑鸦已经调转方向。连嘴碎的陈嘉树甚至没问为什么，直接操纵机甲高位下劈。 没等冉决第二个指令下达，刘淇已经按照平时的训练路径灵活补位，普稀乐则熟练地卡进队伍中间。 五台机甲原本因随机灾害打乱的阵型，在短短几秒里重新铺开，找回节奏。 “不错。” 冉决满意的点点头。 原本因为难度提升而紧绷起来的几个人，很快就发现好像也没有其他队伍说的那么难。 打到后来，陈嘉树甚至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考试怎么比他们平时训练还轻松？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只模拟虫族倒下。 废弃城区上空响起系统提示。 【任务目标已完成。】 【第47组，考核结束。】 【战损率：9.2%】 【用时：28分13秒】 陈嘉树看了一眼结束时间，才28分钟？ 这也太快了吧？ 岑鸦从模拟舱钻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意犹未尽。 五个人相视一笑，等到收拾东西往外走的时候，恰好又碰上一组刚结束考核的学生。 对方一边走一边骂今年的实战难度变态。 陈嘉树听了半天，忽然觉得腰杆都直了不少。 “真夸张，有那么难吗？” 岑鸦：“......” 之前这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最终期末成绩将在当天下午五点统一公布。 于是从四点半开始，岑鸦就进入了一种坐立难安的状态。 她一会儿打开手环，一会儿刷新教务系统，几乎隔两分钟就看一眼时间。 陈嘉树表面看起来比她淡定不少。 直到冉决第三次看见他若无其事地划开手环，又若无其事地退出同一个界面。 “你也紧张？” “谁紧张了？我就是看看系统卡不卡！” 冉决：“哦。” 相比之下，冉决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个。 她对自己的成绩其实没什么特别高的期待，毕竟原主之前的成绩实在不算好，她又是临近期末才开始恶补，中途还换了专业。 但好在这段时间该补的东西她基本都补了，几场考试答下来感觉也不错。 虽然名列前茅不好说，但像之前那样考倒数第一肯定不至于，到时候进入指挥专业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冉决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晚上回家应该要吃什么。 下午五点整，三个人的手环同时“嗡”等震了一下。 【高二上学期期末综合考核成绩已公布。】 岑鸦几乎在通知弹出来的那一秒就点了进去，结果一打开就直接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啊！！！” 冉决被她吓得手一抖。 陈嘉树猛地抬头：“你有病啊？” 岑鸦根本顾不上他，抱着手环原地蹦了两下。 “我是年级第十二！咱们小组实战成绩第一！！” 全年级一千多人，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而且相比上个学期，这排名已经足足往前窜了一百多名。 按照她们班主任之前说过的，这个成绩如果能继续保持住，想冲五大军校完全是非常有希望的，毕竟星辰高中算是S410星里很好的高中了。 岑鸦嘴角刚咧开，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往下浏览。 【年级第15名：陈嘉树】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态。 陈嘉树不想挨个寻找，他刚搜出 自己的名字，显然对第十五名还算满意，嘴角才刚刚扬起来，就发现面前多了一个红色脑袋。 岑鸦把自己的排名放大，几乎怼到他脸上，“看见了吗？十二哦～” 然后又指了指他的，“十五哦～” 陈嘉树额角青筋直跳。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只是抽题没抽好！再说了！也就比你低了两分而已！！！” 岑鸦满满比出一个小拇指，拖长腔：“菜～～～” 眼看两个人又要开始，冉决熟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陈嘉树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冉决呢？” 岑鸦也反映过来，重新低下头，在自己排名附近开始找起来。 第十名，没有。 第二十，没有。 一直往后翻了几页，还是没有。 岑鸦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不应该啊。 他们小组这次可是实战第一，再加上冉决这段时间天天学得跟鬼一样，怎么可能考不好？ 岑鸦不信邪，又往后翻了几页，还是没有。 就算个人指标的C-拖了后腿，也不至于掉得这么厉害吧？ 陈嘉树贱兮兮凑了过来，“没准人家考的比你高......”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 岑鸦手指慢慢往回划。 第五名、第四名......不是。 第三、第二......不是。 再往上——她的手指停住了！ 【第1名：冉决】 空气安静了一会。 “啊啊啊啊啊啊！冉决你太棒了啊啊啊！” 岑鸦整个人冲着冉决扑了过来，一阵尖叫。 冉决被她抱得往后踉跄两步。 旁边的陈嘉树完全不可思议，他点开冉决的详细成绩，一长串数据瞬间展开。 第一栏【个人指标】数值并不好看，尤其是精神领域的【C-】，夹在一堆成绩里，甚至显得格外刺眼。 可往后看过去。 【笔试：年级第一】 【指挥专业个人专项：专业第一】 【小组合作实战考核：年级第一】 其他几项成绩硬生生把那份惨不忍睹的个人指标拉了上去。 “操，真牛掰。” 陈嘉树不自觉感叹，饶是再想嘴贱几句，遇到此等神人，也是没话讲。 “哦对！” 岑鸦忽然一拍大腿，“你发没发现！” “什么？”冉决不明所以。 “考前拜元帅有用吧！” ......好吧。 周围显然也陆陆续续有人发现了榜首是谁。尤其是冉决还是这个学期的“风云人物”，排名的消息传得飞快，看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 甚至已经有人直接凑了过来。 “我去，冉决个人专项居然只用了10分钟就考完了？？？” “你真是C-吗？？” “冉决如果跟陈嘉树的精神领域一样是个A+还不得翻天啊？” 陈嘉树有点无语，要夸冉决就夸，踩他一脚干什么？？？ 岑鸦却已经顾不上这些，她兴致勃勃地继续翻冉决的单科成绩。 “战术通识、机甲基础、联邦军政......星际史！” “我去！98！” “单科也是第一！” 8.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高二年级上学期期末总结大会举行，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冉决低头研究刚刚发下来的专业分流说明。她这次的指挥专业意向已经正式通过，从下学期开始，她就不用再去上那些差点把自己跑死的单兵专项训练了，只需要自行安排训练量即可。 冉决对此非常满意。 坐在旁边的岑鸦显然比她还满意，时不时转过头看她一眼，欣赏自己一早上的劳动成果。 毕竟在一大清早，她就兴冲冲跑来冉决的家里，手里还拎着一大包东西，一进门高喊着，“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然后不由分说，把人摁在椅子上开始捯饬。 冉决倒是很配合。 她以前常年泡在军队里，睁眼就是训练和任务，后来打起仗来更是恨不得一件作战服穿到烂，实在没什么机会研究这些东西。 如今看着岑鸦一会儿往她脸上涂这个，一会儿又往头发上夹那个，还觉得挺新鲜。 岑鸦给她编了个简单的半披发，两侧各挑出一缕细细编起，剩下的长发松松散在肩后。 其实原主的底子不错，只是平时不怎么打扮，穿着素净，总习惯低着头，放任额前碎发遮住眉眼，因此在人群里并不算特别显眼。 如今被岑鸦仔细收拾一番，五官的优势一下全露了出来。 冉决的肤色很白，眉骨清晰，鼻梁挺直，脸型轮廓还带着几分少女没完全长开的柔和，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很少见的青绿色，像一层薄薄的翡翠。 岑鸦一边收拾一边埋怨这好好的一双眼睛，平日让头发遮住真是太可惜了。 等最后一缕碎发也收拾妥当，岑鸦这才站远两步，抱着胳膊欣赏了半天。 冉决也跟着对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然后说道： “牛。” 正巧冉煦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闻声抬头，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平时就早出晚归，日常看惯了冉决穿着大t恤扣个鸭舌帽的样子，冷不丁这么一收拾，竟然有点没认出来。 岑鸦笑嘻嘻把冉决推到他面前，“怎么样？” 冉煦回过神，笑着说，“好看。” “我就说吧！” 岑鸦顿时比本人还得意，目光又在兄妹俩之间转了一圈。 说起来，岑鸦觉得这兄妹俩长得其实不太像。 冉决整体是冷脸萌的风格，而冉煦则完全是另一种长相。 冉煦长着一头柔软的褐发，琥珀色的眼睛总是微微弯着，左眼下方那颗红色泪痣让整张温和的脸无端多了几分风情。 岑鸦盯着冉煦多看了几眼，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可真要问在哪里见过，她又完全想不起来。 她努力回忆了半天，最后只能归结为长得好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相似性。 毕竟联邦的帅哥看多了，总有几个能撞上同一种感觉。 她很快把这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抛到脑后，看看冉决，再看看冉煦，忍不住感慨，“你们家基因也太会长了吧。” 冉决欣然接受：“谢谢。” 冉煦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把早餐往桌上一放，“行了，再夸一会儿要迟到了。” 事实证明，岑鸦这一早上确实没白忙。从冉决进礼堂开始，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往她这边看了好几眼。 尤其是陈嘉树。 这人刚才还在后排跟人吹自己自己在小组实战考核中发挥得有多好，一转头看见冉决，声音戛然而止。 冉决正好和他对视，下一秒，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噌地往后蹿出去老远。 冉决：“？” “你躲什么？” “谁躲了！” 陈嘉树立刻站直，视线却不知道为什么飘到了别处。 “我就是......没认出来！” 岑鸦打量了一下冉决，就一个淡妆而已，有这么夸张吗？ 没等她开口，礼堂前方的扩音设备已经响了起来。 原本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期末总结大会正式开始。 作为副校长兼整个高二星际史课程负责人，今天负责做期末总结的正是冉决的星际史老师。她站在礼堂最前方，身后的巨大光屏上已经调出了本次期末考核的整体数据。 “这次高二年级综合考核，整体成绩相比上学期有所提升。” “尤其是实战部分，虽然临时提高了模拟战场难度，但不少同学的完成情况都比预期要好。” 光屏上的数据随之翻动，理论平均分、各专业专项通过率、小组协同成绩等等，一项接着一项。 台下偶尔会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掌声，毕竟现在的大家满脑子想的就是赶紧讲完赶紧放寒假。 冉决一开始还认真听着。 可听着听着，她慢慢抬起了头。 台上的副校长已经从整体成绩讲到了专业分流，又从专业分流讲到了下学期安排。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眼看讲话都快到结尾了，某件事，却一个字都没提。 冉决若有所思，她这是忘了？ 台上的副校长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总而言之，这次分流考试已经结束。无论成绩如何，都希望各位同学在寒假里不要轻易放松自我要求，这次总结大会到此结束，祝愿大家好好过一个......” “老师”，一只手举了起来，副校长声音顿住。 冉决问：“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礼堂里原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学生齐刷刷停住了动作，不少人顺着声音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人群里的冉决。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显然，之前那个赌约，记得的人不在少数。 坐在一旁的岑鸦眼睛瞬间亮了，她偷偷把手伸到桌板底下，冲冉决竖起一个大拇指。 真女人！ 她就知道，这事冉决不能这么算了。 不远处的陈嘉树也转过头，瞠目结舌看着冉决。 不是，她真敢跟灭绝师太硬刚啊？ 陈嘉树自认自己平时已经够无法无天了，可这种场合当着整个年级的面硬刚副校长确实是有点...... 继成绩公布后，他再一次肃然起敬。 此女，勇士！ 副校长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很快又恢复如常，“冉决同学这次进步确实非常大。” 她像是完全没听懂冉决在说什么，甚至和颜悦色地笑了笑。 “从上学期的年级末位进步到这次综合考核第一，值得表扬。老师也很欣慰，希望你不要因为一次成绩就骄傲自满，以后......” “不是这个。”冉决打断她，然后友善的提醒道，“您说倒立跑圈来着。” “噗！” 礼堂里，不知道哪个同学正在喝水，一个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 陈嘉树正努力拉长人中死死抿住嘴唇保持人形，要知道他可不想笑出声导致下个学习被灭绝师太盯上。而岑鸦已经把脸埋进了胳膊里，只剩下脑袋上的两个红丸子头随着肩膀抖个不停。 副校长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冉决，现在是年级大会，有什么事情私下再说。” “为什么要私下说？”冉决有些奇怪，“当时您也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的啊。”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好了，现在放学吧。”副校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作势就要走，可冉决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关系。” “我就知道您贵人多忘事，所以我特意保存了一份视频，帮助您来回忆回忆。” 副校长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冉决抬起手环，非常熟练地申请连接礼堂主屏，原本显示着“高二上学期期末总结大会”的巨大光屏突然一黑，熟悉的教室画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紧接着，副校长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整个礼堂： “你这次星际史要是能考进年级前三，我就公开给你道歉，倒立跑二十圈！” 礼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起哄声，不知道谁胆子大，甚至吹了声口哨。 “安静！”副校长旁边的老师赶紧拿起话筒。 冉决关掉投屏，重新看向台上。 “我想，堂堂副校长，不至于说话不算话吧。” 也正是在当天上午，辰星高中出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高二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了操场边。 副校长真的在操场上倒立跑圈了。 总结大会刚散不到十分钟，就连原本还在教学楼里复习的高三学生都惊动了。 高三正是最紧张的时候，对于他们来说，高三学生根本没有什么像高二那样的寒假，所谓的“寒假”时间基本上都是争分夺秒的投入训练和文化复习中。 但今天不一样。 教学楼每一层楼层的窗边都整整齐齐冒出了一排脑袋。 还有人抱着复习资料出来，美其名 曰劳逸结合。 操场中央，副校长正双手撑地，很快把身体稳稳立了起来。虽然已经从兵转为教师多年，但身体好歹也有点年轻时军校生的底子。 只是所谓“倒立跑圈”，真正跑起来和想象中完全不是一回事。需要两只手一前一后往前挪，两条腿为了维持平衡，只能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远远看过去，活像一把成了精的剪刀在跑道上艰难爬行。 一开始还能稳稳往前挪，几圈以后速度便明显慢下来，两条腿也开始为了保持平衡左右晃动。 跑到第十圈，副校长终于停下来翻身落地，她嗫嚅了好一阵才开口： “冉决同学，之前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你考试作弊，是我的判断失误。” “我向你道歉。” 冉决倒没故意为难她，只很认真点头，“好，我接受。” 然后她递上一瓶学校的营养液，示意对方补充体力。 副校长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接过去仰头狠狠喝掉。 随后她重新倒立，剩下的十圈，她中间又停了几次，一直到全部倒立跑完，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 副校长被几个老师扶着离开。 岑鸦戳戳冉决，“我感觉她以后看见你都得绕路。” 冉决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认真想了想，“你还别说，不愧是副校长，体力挺好的。” 岑鸦：“……” 你快别说了。 —— 辰星高中正式放了寒假。 不过对于大部分军校生来说，这个寒假显然也没多少休息时间。 联邦最厉害的五大军校每年都会在寒假期间开放一批冬令营名额，提前招揽各星球成绩优异的高中生进行短期集训。 据说如果在冬令营里表现足够出色，不仅有机会提前进入招生老师的视线，高考时还能获得降分资格。 当然报名费也决不便宜。 所以每年一到这个时候，稍微有点实力和家底的学生基本都会想办法去试试。 陈嘉树在放假后的第二天就拖着行李去了【中枢荣耀联合军校】，到达时还特意在群里发了一张校门照片。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到了。】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学校也就还好。】 可冉决一打开照片，【中枢荣耀联合军校】明晃晃几个大字占了半张图。 【扁桃体从不发言：......】 岑鸦当场回了六个点。 她也没闲着，家里给她送去的是【斯维尔奥列弗近卫军校】，简称【斯维尔】，同样是五大军校之一。 两个人隔着不知道多少颗星球，在群里互相阴阳怪气了半个小时。 最后陈嘉树问了一句。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冉决呢？你去哪了？】 几秒后。 【甲如有你：（照片）】 冉决拍了一张自己穿着大排档工作服的照片，还特意比了个耶。 【扁桃体从不发言：？】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 冉决没再回复，因为她正在认真算账。 一台能够正常参加军校联赛的机甲，哪怕买最基础的型号，对现在的冉家来说也是一笔相当巨大的数字。 更别说她已经开过陈嘉树的十九代。 现在完全是由奢入俭难！ 再让她天天惦记学校那几台关节都快磨松了的教学机甲，多少有点残忍。 冉决这几天翻遍了招聘信息，想看看有没有比大排档服务生时薪更高一点的工作。 手指下滑，【初中生机甲陪练，价格好谈】...... 冉决刚有点心动，看见后面的精神领域最低要求【B】,只能含恨划了过去。 找了大半天都没有什么更好的工作，冉决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她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干脆求求岑鸦或者陈嘉树，直接问他们要不要聘请她当陪读助理。 边想她边划着信息，突然一条不起眼的招募从页面最下方滑了过去。 【长期招募实战选手。】 【不看学历，不限专业，不查精神领域评级。】 【按场结算。】 【单场奖金：30000星币起。】 冉决盯着最后的金额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坐直身体点了进去。 刚打开的页面时一片漆黑，过了一会，一个血红色的标志慢慢显现： 【无界黑潮】。 9. 第九章 无界黑潮是什么东西？ 完全没听说过。 冉决简单浏览了一下页面，大概知道了七七八八，这似乎是一项在联邦灰色地带存在了很多年的地下机甲赛事。 整个页面划到底部，甚至还有一行宣传语： 【在这里，实力就是你的身价。】 冉决感觉这个页面的设计者好像有强迫症，整个页面简洁得过分，赛事规则、参赛方式、赛区分布，全都只有寥寥几句话，再想找点更详细的介绍就没有了。 冉决想了想，没有急着报名，而是退出页面，打开手环里的联邦搜索系统，把【无界黑潮】四个字输了进去。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相关板块：星网〉竞技区〉无界黑潮】 【相关词条：黑潮】 【相关讨论：99999+】 冉决眉梢轻轻一动，这个无界黑潮居然这么火？ 排在最上面的并不是什么官方介绍，而是一个冉决从来没见过的网站【星网论坛】，下面一连串词条讨论，几乎都是来自于这里。 【科普｜无界黑潮到底是什么？新人入坑科普】 【爆｜昨晚S323星球有人看了吗？“猎犬”十二连胜被终结了！】 【热｜盘点那些打进中央赛区的明星选手】 【下注｜黑潮中央赛区最新赔率，有没有人一起压？】 【求助｜第一次去现场看比赛，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冉决本来以为这就是个犄角旮旯里的小比赛，没想到居然比她想象中有名得多，甚至已经形成了相当庞大的观众群体。 冉决顺手点进【星网论坛】，页面一转，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出现在眼前，里面分区多得离谱，有军事、机甲、军校、赛事、娱乐、生活...... 甚至还有一个非常火爆的【历史人物讨论区】，冉决扫了一眼。 【精华｜冉决元帅生平及经典战役完整考据】 【爆｜决冬批过年了！都给我去看《长夜不渡冬》，镇圈神文，不看后悔一辈子！】 【热｜凛冬未决是真的！伊莱亚斯·温特才是官配！！！】 【求文｜还有没有决冬先婚后爱？孩子饿饿！】 【投票｜冉决元帅最有性张力的五大CP，你站哪一对？】 冉决瞥见这几条帖子标题后就赶紧移走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考虑到眼下挣钱比较重要，她直接点进了一条帖子： 【科普｜无界黑潮到底是什么？新人入坑科普】 【楼主：联邦卖瓜王】 【最近黑潮又开始招新人了，竞技区一堆人问，统一开个科普帖。】 【首先，黑潮不是什么小组织办的地下比赛。具体是谁在背后运营没人知道，但这东西至少存在二、三十年了，除了少数特别偏远的星域，基本都有分区赛场。】 【但是选手只收单兵。】 冉决看到这里，眉头一皱，凭啥只收单兵？ 她又接着往下看。 【黑潮有一点好，就是完全身份保密，不看学历，不看出身，也不查你精神领域评级，甭管你是大佬马甲下场，还是菜鸡嗑.药搏命，只要你通过基础测试以后就能注册。】 【比赛全部使用实体机甲，就算你是没有机甲的穷鬼，也可以由黑潮统一提供基础机型。】 【只要你赢一场，就结一场的钱。】 【三万只是新人场的最低奖金，连胜越多，评级越高，单场奖金也越高。】 冉决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另外提醒新人，黑潮真正值钱的其实不是新人场那点奖金，而是后面的晋级体系。地方分区只是起点，只要胜率和人气够高，就能一路往上打，从星域一直打到中央赛区。】 帖子下面还贴了几张赛事相关照片。 其中一张比赛截图，是一个巨大的机甲立在灯光下，四周观众席几乎看不到尽头。 最后面是一张黑潮赛区分布图。 漆黑的星图上，密密麻麻分布着上百个红色光点，从外围星球一路延伸到联邦腹地。 【地方分区→星球赛区→星域赛区→中央赛区】 越往上，赛区数量越少。 到了整个联邦的中央地点【中枢城】，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红点： 【中央黑潮竞技场】 冉决往下划了一页。 【等到了高级赛区，奖金筹码和选手福利都不是新人场能比的。真正有名的选手还会被各大机甲工作室盯上。运气好一点，甚至会被签走拍摄广告，量身定制专属机甲。】 【关键是不用自己掏钱～】 冉决看到这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世上竟有如此好事？！ 她只感觉到“量身定制专属机甲”这几个字正在散发着一种神圣的光辉。 这是什么灰色赛事！这简直是慈善机构！ 唯一让她不太满意的是，这居然只是单兵之间的比赛。 不给指挥办点比赛是什么意思！ 冉决对这个时代的专业歧视感到非常痛心。 不过痛心归痛心，赛事奖励还是很香。 帖子下面的讨论络绎不绝，已经盖了一千多层楼。 【107L：去年有个人从地方赛一路打进半决赛，奖金加分成赚了八位数。】 【118L：妈妈我要发财了！】 【楼主：你看，又来一个只看钱不看命的。】 【243L：真会死人？】 【1003L：你猜它为什么叫“黑赛”？】 【楼主：黑潮不查精神领域评级，不是因为它善良，是因为它根本不管你能不能活着下来。一上赛场，生死有命。】 【1118L：富贵在天！】 ...... 冉决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虽然黑潮确实有危险，但是就打打家门口的基础场，一场三万星币......大不了拿完就跑。 虽然自己的精神领域等级不行，但岑鸦不是还说过，她那个什么表叔的丈母娘什么的的远房表亲啥啥的......当时就是靠坚持不懈的训练，硬生生把精神领域从C级拓宽到了S级嘛！ 况且自己作战一向都是有章法有指挥的！精神力省着点用也够的！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她虽然现在因为精神领域等级的问题转去了指挥专业，但是这也只代表以后不用再跟着学校那套单兵应试课程训练，又不代表她以后不当单兵了。 在冉决看来，指挥、单兵、机甲这些专业压根就不是三选一的东西。 以前打仗的时候，有条件挑吗？ 情况最差的时候，别说什么指挥单兵了，就算是没有觉醒精神力的普通战士扛着枪都得往前线冲。 现在好不容易重生在一个资源充足、训练体系完善的时代，不趁机全练了，岂不是白活？ 冉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并且狠狠点头。 很多年后，岑鸦偶然得知她当年的想法，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锐评——此人纯瘾大。 不过，在正式报名之前，冉决还是得先把身体素质和机甲操作水平往上提一提。 她打开群聊。 【甲如有你：@帅到联邦强制备案，问你个事】 一秒后。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有事启奏。】 【甲如有你：你之前那台给我考试的机甲，我还能接着用吗？】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你问这个干什么？】 【甲如有你：练练。】 陈嘉树大概正在训练，隔了一会儿才回。 【帅到联邦强 制备案：用呗。】 冉决眼睛一亮。 【甲如有你：所以寒假也能用吗？】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能。】 【甲如有你：开学以后呢？】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能】 【甲如有你：毕业以后呢？你的19代也可以给我用用吗？】 冉决抱着手环，美滋滋地等待回复，又过了十几秒。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你要不干脆继承我的遗产算了。】 冉决想了想。 【甲如有你：也行。】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 岑鸦终于被炸了出来。 【扁桃体从不发言：@甲如有你，你要真喜欢19代的话，可以让陈嘉树把19代的机甲模拟数据导出来先给你练着。】 【扁桃体从不发言：到时候等我求求我爸，看看能不能等大批量上市之后，我偷出他的小金库给你买一台。】 冉决“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声姐妹大过天！她差点当场热泪盈眶。 【甲如有你：不用！！！】 【甲如有你：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 【甲如有你：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扁桃体从不发言：「贴贴.png」】 感动归感动，冉决还真不好意思让岑鸦给自己掏这么大一笔钱。 实体机甲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的东西。 一台真正能够投入实战的实体机甲足有十几米高，从机体本身到能源、维修、运输，哪一样都是钱。 平时更不可能随随便便找块训练场空地就掏出来练，所以学生日常训练用得最多的，其实是模拟驾驶舱。 只要把实体机甲的完整数据导入模拟舱，系统就能按照原始参数生成一台一比一的虚拟机体，从手感到实时反馈都能高度还原，驾驶员再通过精神链接进行操作。 当然，模拟终究只是模拟，真正上了考场、赛场或者战场，要拿出来的还得是实体机甲。 所以拿别人机甲的数据练习模拟舱当然没问题，但真到了实战，使用另外的机甲，还是会带来很大的差异。 冉决决定先好好练练陈嘉树之前给自己的那台机甲。 她立刻打开附近的模拟驾驶舱预约页面。 毕竟学校已经放假，想要再去白嫖训练场和模拟舱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附近倒是有不少专门面向学生开放的商业训练馆和模拟舱，每小时的价格从十几星币到上百星币不等。 冉决按照价格从低到高排列。 最上面跳出来一家，五星的评价满分，这一家只有一星评分。 【学生基础模拟舱：20星币/3小时。】 最低价的店还要30星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在大排档辛辛苦苦赚到的九十星币。 将近四分之一天的工资呢！ 冉决突然开始怀念，以前怎么没发现学校免费的训练场和模拟舱能这么香呢？ 她沉痛地在心里算了算账，最后还是咬牙预约了三个小时，就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预约成功。】 【时间：19：00—22：00】 【模拟驾驶舱：17号】 账户余额随之减少二十，冉决看得心口微微一痛。 但想到黑潮那明晃晃的三万星币，她又兴奋了起来。 她重新点开【无界黑潮】的报名页面。最下方，血红色的报名按钮安安静静亮着。 【新人实战测试】 【通过测试后，即可获得正式参赛资格。】 冉决没有立刻报名，她计算了一下截止时间还有三天，就关掉了页面，起身去给隔壁桌送刚烤好的肉串。 不急。 先练三天。 三天以后，去挣个大钱！ 10.第十章 临近下班的时候，冉决刚收拾完最后一桌，正准备给冉煦发消息，说自己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家，手环先一步震了起来。 是冉煦打来的视频通讯，冉决接通。 “哥？” 光屏晃了两下，才映出冉煦的脸。 他今天难得没穿平时那件已经走形的工作服，而是套了一件蛮挺阔的黑色外套。 柔软的褐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昏暗光线从侧面扫过，衬得轮廓比平时深了几分，左眼下那颗红色泪痣倒依旧显眼。 冉煦那边光线很暗，背景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清到底在哪，只能隐约瞧见后面不断有人走动。四周也听起来吵得厉害，人声混着一些机械运转声，乱糟糟挤在一起。 “还在打工？” “嗯，快下班了。” 冉煦似乎正要往什么地方走，画面跟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紧接着，手环弹出一条转账提醒。 【联邦个人账户到账：3000星币】 【当前余额：3873.2星币】 “先拿着花。”冉煦说，“最近工作上临时有人员调动，我得去另外一片星区一趟。” “要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 “这么久啊。”冉决的语气显得非常遗憾，眼睛却已经诚实地落到了手环投影的星币提醒信息上。 冉煦显然看见了她的视线变化，笑了一声。 “那你自己在家老实点。” “放心吧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渐渐摸清了冉煦的脾气。 原主的这个哥哥平日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对她几乎没什么防备。 偶尔冉决说错一两句话，或者表现出和从前不太一样的习惯，他也只当她经历了精神力异常以后性格有所变化，从来没有深究过。 因此到了现在，冉决在他面前已经自然了不少。 就在这时，画面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煦，就等你了。” 冉煦侧过头，应了一声：“就来了。” 随即他重新看向光屏，“行了，我这边还有事，早点回家。”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冉决心情大好，这对于她准备比赛来说，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冉决麻利换下工作服，大概半个小时后，抵达了预约的机甲模拟训练馆。 这家训练馆开在一条很窄、很不起眼的老街里，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灯坏了一大半，冉决反复确认了手环上的导航，半信半疑推门走了进去。 事实证明，里面的装潢简直没有比外面好到哪里去，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墙皮十分斑驳，里面甚至有几台有些年头的模拟驾驶舱还嗡嗡作响。 冉决忍不住心想，就算是放在自己没死之前的那个年代，也是很难找到如此战损风的店。 墙上挂着一块旧时代的电子屏，不知道在播放什么机甲比赛，两台重型机甲在场上撞得火花四溅，旁边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围着屏幕骂骂咧咧。 “我就说让你压德鲁克！” “放屁，他上把裤衩子都快被扒了！” “这操作能输就是见鬼了！” 冉决环顾一圈，地图上说是什么学生机甲模拟训练馆，但店内的客人基本上都不是学生模样。 抛开那些“彩色”少年不说，店内中央还坐着不少中年大哥。这些人里面有不少缺胳膊断腿，断肢的地方接着机械义肢，裸露的后背上纹着张牙舞爪的纹身，怎么看都跟学生不沾边，让人心里慎得慌。 冉决一言难尽，难怪这是附近最便宜、评分最低的店。 她低头打开手环，当机立断准备取消预约，无痛退款。然而手指刚点上去，页面立刻弹出来一个红色提示框。 【距离预约时间不足30分钟，不支持更改。】 冉决：...... 怎么还能有这种霸王条款？！她不死心地继续点了两下。 【是否取消预约？】 【取消后将不退还任何费用。】 看到这里，冉决的手顿住了。 这可是二十星币！ 想到今天忙前忙后端了好几个小时的盘子，她立刻改变主意，打算跟柜台前的工作人员再理论一下。 结果走过去之后才发现，柜台上居然趴着个人。 还是个喝的酩酊大醉的女人。 对方将脑袋埋在胳膊里，身上随随便便披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一头黑色卷发乱七八糟铺了满桌，旁边倒着半个空酒瓶，睡得相当安详。 冉决敲了敲桌面，“老板？” 没反应，她又敲了两下。 “老板，老板！” 女人终于动了，但是连头都没抬，只从乱糟糟的头发里伸出一只手，十分不耐烦地朝旁边挥了挥。 “办业务找它。” 冉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柜台旁边还杵着一台小机器人。 这个小机器人不知道服役多少年了，银灰色外壳已经磨得锈迹斑斑，左肩少了块护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胸前还歪歪扭扭贴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智能客服】四个大字。 冉决一脸便秘的走过去，察觉到有人靠近，小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两下，缓缓亮起。 “您、您好，欢迎光临......” 小机器人卡了一下，才接着说，“光临、学生机甲模拟训练馆。” 冉决耐着性子：“我想取消17号舱位的预约。” “好的。”小机器人的眼睛闪了闪，“正在为您……办理预约。” “不是预约，是取消预约。” “好的。” “正在为您......查询预约。” “取消。” “正在为您......取消查询预约。” “......” 冉决沉默地看了它一会，只能认命转身，按照手环上的预约信息，径直走向旁边预约好的17号舱位。 既然二十星币注定要被花掉，那么今天除非模拟舱爆炸冒烟，她也得把这三个小时狠狠练完！！ 冉决伸手刷了一下手环。 “滴——” 舱门刚刚打开一条缝，一股黑烟悠悠飘了出来。 冉决镇定自若地用手扇了扇烟，不信邪地探头往里看。 下一秒，17号舱内部滋啦一声，十分应景地冒出两点电火花。 她缓缓闭上眼睛。 人起码、至少、应该不能这么乌鸦嘴吧。 冉决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女人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睡得仿佛已经与世长辞。 旁边的人工智障则歪着脑袋，电子眼一闪一闪，显然也指望不上。 这个时间正是训练馆最忙的时候，周围的模拟舱几乎都亮着【正在使用中】。 倒是难得最角落里的24号舱还是黑的。 冉决走过去看了一眼，外壳虽然也旧，但至少看着比17号舱要牢固一点。她试着刷了一下手环。 “滴。” 舱门居然打开了......? 冉决顿感人生有了希望，刚要迈进去，身后幽幽飘来了一个人。 “哎，妹妹。” 冉决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刚才围在电子屏下面的一个黄毛不知道什 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先看看24号舱，又看看冉决，神神秘秘压低声音，“你第一次来吧？” “嗯。”冉决后退一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毛表情顿时变得高深莫测，“听哥一句劝，别坐这个。” 冉决：“为什么？” 黄毛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这个位置......不吉利哟！” 他边说边要拉近和冉决之间的距离，“我和你说，以前只要是坐过24号舱的人......” “啪！”的一声脆响。 黄毛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他“嗷”的一声捂着脑袋换身，嘴里骂骂咧咧，“谁他娘的敢打小爷——” 看清身后站着的人，黄毛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凶神恶煞瞬间老老实实收了起来。 “......齐姐，你醒酒啦？” 冉决这才注意到来人正是刚才趴在柜台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女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身上还是那件皱巴巴的黑色旧夹克，拉链随意拉到一半，一头凌乱的黑色卷发披在肩后，脸上还带着明显没睡醒的倦意。 女人素着一张脸，但五官偏浓丽，只是神情恹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长期熬夜外加宿醉过度的颓废感。 “少在这儿吓唬新客人。” 黄毛敢怒不敢言，小声嘀咕：“我说的又没错。” 女人眼皮一掀，黄毛立刻闭嘴。 她这才看向冉决，又扫了一眼旁边还在冒烟的17号舱，然后挥了挥手。 “今天满了，就剩这个。” 女人打了个哈欠，随手拍了拍24号舱的外壳。 “反正现在就24号能用，你凑合一下吧。算我欠你一次，下回你来给你免三个小时。” 冉决本来还有点心疼自己的二十星币，闻言立刻觉得这买卖可以。 女人没再多说，转身往柜台走。 黄毛还在后面不死心地试图提醒冉决,“哎，妹子，我真没瞎说，之前有几个......” “那几个是自己命薄！”女人头也不回，没好气地警告黄毛。 “李湛，你再乱多嘴，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晦气！” 她一路骂骂咧咧回了柜台，往椅子上一瘫，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酒，拔开塞子就往嘴巴里灌。 黄毛讪讪回到了电子屏前，临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冉决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目送什么即将上路的人。 不是，就一台模拟舱，怎么神神叨叨的。 再说了，她在学校都是亲自祭拜自己雕像的人，再不吉利还能不吉利到哪去？ 冉决毫无心理负担坐了进去，美滋滋惦记着下一次还能白嫖三个小时。 舱门缓缓闭合，外面的嘈杂声顿时被隔绝在外。 冉决抬起手环，将陈嘉树之前传给自己的机甲数据调了出来。 【检测到外部机甲数据。】 【是否导入？】 【是。】 数据读取条迅速向前推进，冉决闭上眼睛，任由精神链接一点点接入。 10%。 35%。 67%。 ...... 然而就在进度即将跳到100%的前一秒，原本正常运行的界面忽然闪了一下。 一行陌生的红色小字极快地从屏幕底部掠过。 【检测到历史残留数据。】 【编号：██████】 下一秒，提示消失。 【精神链接完成。】 冉决睁开了眼。 11.第十一章 眼前很快弹出军校生常见的两种模拟对战模块——【1v1单体专业对抗】和【5v5团队对抗】，下面还有从简单到超难的五个档位难度可选。 冉决毫不犹豫选中1v1模式中的单兵专业，毕竟无界黑潮只收单兵选手，且黑地方赛区最基础的新人考核也是单人擂台。 至于难度，她想都没想，顺手拉到了【超难】。 反正之前为了准备期末考试，她和陈嘉树、岑鸦他们开的也是这个难度。 【1v1单兵超难训练模式开始】。 模拟的擂台场景铺开。 机甲结构自冉决脚下迅速向上延伸，最后伴随着头部装甲“咔哒”一声闭合，视野彻底切换。 眨眼间，少女颀长的身影便被一架十几米高的红色机甲拥簇。 冉决稍微活动了一下肩颈，擂台另一端白光闪烁，她的模拟对手也到了。 一台通体漆黑的模拟轻甲刚落地就快速向冉决飞奔而来，机械臂上的利刃冲着驾驶舱的能源供应核心狠狠劈了过来。 冉决后退半步，闪身格挡。 合金臂发出“铛”的巨大声响，刀锋擦着胸甲掠过，一串火星子迸开。 精神链接将震感同步回来，冉决整条手臂都跟着发麻。 她忍不住在驾驶舱里甩了甩手。 不是？ 他们单兵专业的1v1超难模式，上来就下死手啊？ 心里这么想着，但冉决还起手时却半点没客气。 黑色轻甲一刀落空，刚要抽身，她已经反手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机械腕，猛地向后一扯！ 轻型机甲本就身量轻，被她这一拽，重心顿时向前倾去。 冉决顺势抬膝，藏在膝甲中的短刃“锵”地弹出，狠狠撞向它腹部！ 黑色机甲反应很快，另一只机械臂立刻横挡下来。 两架机甲同时向后滑出半步。 对方刚稳住重心，左臂枪口已经抬了起来。 冉决早有预料，胸前装甲向两侧滑开，隐藏炮口比对方左臂的枪口更快露出。 砰砰砰砰！ 一排炮弹几乎追着黑色轻甲的退路扫了过去。 对方连续变向，肩甲、腰侧接连炸开火花。 冉决趁机推进器全开，强行近身。 就在两架机甲即将撞上的瞬间，她骤然压低机身，高速行进中的机甲硬生生折出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 手环立刻震了起来。 “警告！精神力数值异常！” 冉决没管，红色机甲贴着对方擦身而过，眨眼便绕到了黑色轻甲身后。 对方要转身，她已经一把扣住它的腰腹，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一掀！ 轰！ 黑色轻甲整个腾空，重重砸向擂台边界。 “警报！精神力持续高负荷运行！” 冉决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 她咬着牙，手上动作没停。 冉决倒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极限究竟在哪儿。 黑色轻甲还想挣扎，红色机甲已经飞身跃起，一脚踩住它的胸甲，炮口抵上它的驾驶舱。 精神力被她一口气拉到极限，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重影。 “警告！警告！” 手环疯狂亮红灯。 砰！ 枪声亮起，黑色轻甲轰然炸开。 【训练结束。】 【本场用时：12分42秒】 随着黑色轻甲消失，冉决紧绷的身体这才一下松了下来。 她脸色白得吓人，握着操纵杆的手还在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一时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精神链接彻底断开的瞬间，强烈的眩晕感猛地翻了上来。 她一把拉开模拟舱门，扶着舱沿低头就吐了。 “呕——” 不远处原本还在看比赛的几个彩毛齐刷刷转过头。 冉决闭着眼睛缓了半天，等眼前不再天旋地转，才扶着墙慢吞吞站起来。 好在柜台后的女人还瘫在椅子上喝酒，看起来压根没注意这边。 冉决撑起身，人家老板已经免费赠她一次上机时长了，再让人家老板给她打扫吐的东西，多少有点不做人了。 冉决在角落里找到个破破烂烂的拖把，把自己吐的地方收拾干净，又把拖把涮了两遍放回原处，这才重新坐回24号舱旁边。 直到这个时候，冉决才算真正体会到，她这个C-等级的精神领域到底有多不够用。 之前准备期末考试，她其实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 学校的实战训练强度没这么高，大部分时候又是团队作战。身边有队友分担，她主要负责指挥，很少需要自己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单兵操作。 除了手环偶尔叫得烦人，她还真没觉得有什么。 今天这一打，问题全出来了。 刚才那场几个高强度动作连续压下来，自己的精神力就跟漏了底一样往下掉。 前前后后也就十二分钟，她就有点撑不住了。 冉决庆幸她及时转专业了。 她靠着舱壁闭上眼，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领域，好在没有撕裂的迹象，只是脑袋还是嗡嗡的疼。 冉决站起身，去前台找那个人工智障买了一瓶低级营养液。 【低级营养液：15星币。】 冉决：...... 她记得外面明明只卖十星币。 然而胃里还有些翻江倒海的劲，她最终还是买了。 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总算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不少。 冉决重新坐回24号舱旁边，闭着眼睛休息。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至少缓上半个小时的准备。 结果没过多久，太阳穴居然不疼了。连精神力被抽空后的那股虚脱感，也跟着退下去不少。 冉决有些意外，她低头看了一眼剩余时间，模拟舱还有将近两个半小时。 既然没啥事，那就继续。 有了第一场的经验，接下来的训练明显顺利了许多。 她本来就不缺战斗意识，只是太久没进行过这种纯粹的单兵对抗，一时没找回以前的节奏。 第一场的很多打法都在靠精神力硬拉，等那点生疏感过去，冉决用了巧劲，精神力消耗反而降了下来。 第二场，十分钟。 第三场，九分二十七秒。 第四场，八分零六秒。 四场打下来，冉决已经基本摸清了这个超难模式的进攻习惯。 后面甚至不用再跟它硬碰硬，提前卡住进攻路线，对面很快就会被拖进她的节奏。 就连自己的极限，她也差不多试出来了。 十五分钟。 这是她目前能够维持高强度单兵1v1操作的最高时限。 只要控制在这个时间以内，适当连续进行几个高难度操作，她是完全能撑得住。 一旦超过十五分钟，精神力消耗就会明显加快，手环也会开始报警。 冉决对此倒是接受良好，虽然C-等级的精神领域续航不行，但爆发方面还是够用的。 只要不打持久战，在十五分钟以内把对面解决掉，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得出这个结论后，冉决顿时安心不少。 于是后面的训练里，一旦精神力消耗得差不多，冉决就主动退出去休息。 因为第一瓶营养液效果不错，她后来干脆又跑去前台买了几瓶，硬是把今天一天的工资都搭了进去。 每次结束一场模拟训练，她就靠在舱边休息十来分钟，再灌上一瓶营养液，就这样循环往复。 直到第十场结束。 最后一架模拟机甲倒地，冉决正准备照常点击【继续训练】，眼前的界面却忽然闪了一下。 原本熟悉的模块选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红字模块。 【检测到驾驶者已完成基础战斗数据采集。】 【动态模式已解锁。】 【是否开启？】 冉决的手停了一下，动态模式？ 之前学校的模拟舱里，好像没见过这种模式。 冉决没怎么犹豫，直接点了【是】。< /p>【1v1动态模式开启。】 擂台重新载入，一台白色机甲出现。 还没跟对面的白色机甲交手几招，冉决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眼前的这架白色机甲简直是不要命。 冉决刚一刀切进它肩部，对方没退，反而迎着刀锋继续往前，任由整条机械臂被生生削断，借着那一瞬间的距离直接撞进她怀里！ 断臂还在半空翻滚，它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冉决后颈装甲，膝盖狠狠顶进腹甲连接处。 咔嚓！连接处的合金锁当场崩开。 冉决刚想拉开距离，短刃已经从腋下的装甲缝隙捅了进来。 她心里一跳，抬炮就轰，可它却跟疯了一样死死挂在她身上。 哪怕机甲腰部被冉决一炮轰穿，半边躯体都已经失去动力，对方依旧不松手，反而借着倒下去的重量硬把她一起拽倒。 两架机甲同时砸地。 冉决还没来得及翻身，白色机甲已经压在她身上。 它将唯一还完好的机械臂抬起，直接冲着驾驶舱观察窗狠狠干了下来！ 砰！ 冉决抬臂去挡，整架机甲却被这一拳砸得狠狠一震。 比之前【超难】模式还要强烈百倍的剧痛毫无预兆从手臂炸开。 不对！ 模拟舱里的创伤感知怎么会这么痛？ 联邦规定的学生模式，痛感反馈最高也就开20%。 要知道，高中生精神领域都还没发育好，真开满了，训练一次估计能抬出去一批。 但刚才那一下的痛感肯定不是20%！ 冉决迅速翻滚，拉开和白色机甲距离，趁机调出模拟舱设置。 【当前痛感反馈：100%】 “你爸根的啊！” 冉决难得爆了粗口。 她伸手就往下调。 【动态模式下，该数值不可修改。】 什么玩意？ 对面的白色机甲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明明半边身体都快废了，它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冉决刚准备迎上去，动作忽然一顿。 不对。 白色机甲压低重心，推进器拉满，在双方即将接触的瞬间突然侧身，几乎贴着她的机甲擦了过去。 紧接着绕后、扣腰、借着前冲的力道向上一掀—— 冉决瞳孔放大。 这是她刚才第一场用过的打法。 它在学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色机甲的炮口已经抵上了她后背。 轰！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冉决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彻底黑了下去。 她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77年前，重新经历了一遍被虫祖刺穿身体的瞬间。 “滴！” 【本次预约时间已结束。】 【精神链接已断开。】 冉决猛地睁开眼，她大口喘着气，下意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才反应过来刚刚只是模拟。 她靠在舱里缓了一会儿，等那股几乎贯穿身体的幻痛慢慢散去，心跳才逐渐平复下来。 冉决有些意犹未尽。 虽然最后一个不留神被那台白色机甲阴死了，但不得不说，这三个小时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以后，打得最酣畅淋漓的一次。 舱门打开，她浑身几乎已经被汗浸透，脸色也因为精神力消耗显得有些发白，但一双青绿眼瞳却格外有神。 冉决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大手一挥，把接下来三天的24号舱全订了。 等她心满意足收起手环，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那个黄毛正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 黄毛看看她，又看看身后的24号舱，小声嘟囔了一句： “......又是这样。” 冉决没听清：“什么？” 黄毛回过神，立刻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跟以前那几个，挺像的。” “哪几个？”冉决又问。 黄毛却不说了。 12.第十二章 这是李湛第六次去到24号舱旁确认冉决还有没有气。 他叼着饮料吸管靠在舱边，脑袋上扎眼的黄毛随着抖腿动作反复摇晃。 机舱运行灯还亮着，人应该还没事。 李湛松了口气，用手抓了抓脑袋上的黄毛，一颠一颠走回柜台。 最近三天，是他难得老老实实呆在店里的三天。 平时这个时间点，他不是跟人出去鬼混，就是在训练馆里随便找个地方摊着刷刷视频，很少真坐在柜台后面帮忙看店。 毕竟严格算起来，他也不算这里的正式员工。 李湛今年十九，没什么正经工作，跟齐姐混得熟了以后，偶尔被抓来搭把手。齐姐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算点工资，心情不好，忙完一句“滚蛋”就算结账。 他自己也乐意往这儿跑，一群狐朋狗友常年混在训练馆里，时间久了，他跟半个店员也没什么区别。 这地方平时来些什么形形色色的怪人，他基本都见过，也早就见怪不怪。 但像冉决这么怪的，他还真没见过。 三天前这姑娘第一次进门的时候，李湛没咋当回事，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 她看着年纪不大，身量挺高，挺薄，冷冷淡淡的。一头有些分叉的黑发垂到肩后，皮肤白得有点过分，衬得那双绿眼睛像狼崽子似的。 自己当时都暗示了很多遍让她别碰24号舱，非不听，跟木头一样。果不其然，进去才十几分钟就出来吐了。 李湛当时心想，果然，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冉决把自己吐的东西拖干净，坐在旁边休息了没多久又重新爬了进去。 接下来三天，她连着上机，而且一天比一天疯。 别人上模拟舱练七八个小时就算勤奋，她从早到晚几乎没怎么挪过地方。 最夸张的时候，从上午进门一直泡到后半夜，除了中间出灌点营养液、靠着墙闭眼休息一会儿，剩下时间几乎全耗在24号上。 李湛都怕她猝.死，高中生的精神领域还没完全稳定，这么个练法，别说她那看起来就不怎么健康的小身板，就是五大军校里那些精神领域S级的军校生来了也未必吃得消。 他特意请示了齐姐，齐姐倒是无所谓的说随她去。 这搞得李湛这两天形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每次路过24号的时候，总忍不住看一眼上面的运行灯还亮不亮。 第三天下午，李湛终于忍不住问身旁的几个彩毛脑袋。 “她这几天练了多久了？” “不知道，没怎么注意。” “大几十个小时有了吧？” “差不多。” 李湛皱了皱眉，这场面实在有点眼熟。 24号舱在这家店里有些年头了，具体什么型号没人说得清，机身外面的铭牌早掉得差不多了。 以前也有几个常来店里的社会哥特别迷24号，一来就泡在里面，甚至为了抢舱位打过架。 李湛那时候年纪小，觉得挺有意思，还问过他们24号到底哪里好。 其中一个寸头只冲他咧嘴笑了笑。 “你不懂。” 再后来，那几个人就没了影子。 起初大家还以为这些人只是换了地方。 直到其中一个还欠着朋友钱的人，手环联系不上，住处也空了。有人再去打听另外几个，才发现情况都差不多。 就跟约好了一样，全没了，特别邪乎。 “看什么呢？”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李湛回头，发现时齐姐站在他身后。 她今天难得收拾的干净利落。平时乱蓬蓬的黑色卷发明显被打理过，脸上也化了淡妆，少了几分平日里宿醉的颓废，整个人看起来很明艳。 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懒懒的。 李湛张了张嘴，“齐姐，这姑娘......” “死了吗？” “......没有。” “没死就少操心，闲得慌就去把厕所刷了。” 李湛还想说什么，24号舱那边忽然“滴”了一声，运行灯灭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零七，居然结束的这么早？ 这三天她哪次不是泡到深夜，今天太阳还没落就出来了？ 舱门打开，冉决额前碎发被汗打湿，但倒是没有疲惫感，反而看起来神采奕奕。 李湛身后的齐姐抬起眼，她的目光在冉决身上停了几秒，又慢慢打量着她身后的24号舱。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冉决走过来，正好和她对上视线。 “老板。第一天17号舱坏了，您说下次免费送我三个小时。” 冉决调出这几天的消费记录，“但我后面都是自己付的钱，所以第一天的二十星币能退吗？” 李湛眼睁睁看着齐姐居然没嫌麻烦，她低头耐心地在手环上划了几下，冉决的手环震了一声。 【退款到账：20星币。】 冉决满意了。 “谢谢老板。” 她收起手环，背上包，脚步轻快地出了训练馆。 旁边李湛还在感慨。 “练成这样还能有精力惦记二十星币，她这身体素质是真好。 齐姐一直目送她离开，直到人彻底消失在门外，才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出了训练馆，冉决先打开了手环上的信息通讯功能。 两天前她已经提交过【无界黑潮】的新人测试报名，审核通过后，官方给她发来了一条临时测试地址。地址很偏，导航显示起码得转两趟公共星轨。 冉决点开路线，跟着导航上了车。正好赶上下班时间，车厢里人不少。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着，这才有空处理手环里堆了三天的消息。 这几天她基本都在跟24号舱的【动态模式】死磕，除了吃饭睡觉，剩下时间几乎全耗在训练馆里，消息栏早就积了99+。 其中岑鸦发得最多。 【扁桃体从不发言：斯维尔简直冷的我想死了！！！】 【扁桃体从不发言：今天训练教官让我们负重跑了四十公里。】 【扁桃体从不发言：我要举报他虐待联邦未来栋梁。】 ...... 后面还跟着不少照片。 有食堂，有宿舍，还有一张岑鸦顶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红色麻花辫瘫在雪地里装死。 冉决挨个看完，引用个别信息认真回复： 【甲如有你：看起来真不错，你居然换了一个发型。】 岑鸦那边没有秒回，估计还在训练。 陈嘉树的信息稍微少一点，大部分都是在抱怨这次中枢联冬令营的对手是多么的强劲变态。 不过其中还夹杂了一句问询：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我那台旧机甲你练得怎么样？@甲如有你】 冉决低着头回复。 【甲如有你：非常好呀非常好呀，多亏有了你。】 对面居然秒回。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那是，小爷我什么时候用过次品。就算是刚淘汰下来的，也比市面上不少机甲都好上几倍。】 冉决看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咬着手指问： 【甲如有你：那是那是，非常谢谢你。】 【甲如有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对战中不小心磕坏一点，不要紧吧？】 对面立刻扣来一个问号。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你对它干什么了？】 冉决咬着手指，继续打字： 【 甲如有你：目前还没坏，我提前问问。】 另一头，陈嘉树看着这句话，内心有点无语。 他当初都已经把那台机甲的权限全部转给冉决，甚至连备用控制权都撤了，这难道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跟送她有什么区别？ 偏偏冉决这个笨蛋，好像真以为他只是“借她练练”。 陈嘉树盯着屏幕，手指悬了半天。 如果直接说“送你了”吧......好像显得他对她也太好了。 不行，实在有点太超过了。 最后他抿着嘴敲下两个字。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随便。】 冉决看完，顿时放心了，内心感叹着陈嘉树这人真不错啊。 再往下划一划聊天框，就是冉煦这两天发来的消息。基本都没什么大事，大概就是问问吃喝拉撒睡怎么样 冉决一条条翻过去，顺手把没回的都补上，大概就是说自己最近打工忙到没空看信息。 翻到最后面的时候，她才发现下午三点多还有一通未接视频。 冉决直接拨了回去，对面响了两声，又被挂断了，很快哥哥就来了回复，说是还在忙，不方便。 冉决也没多想，她对着车厢随手拍了一张，又从相册里翻出前两天给陈嘉树他们拍的大排档照片，一并发了过去。 【甲如有你：刚从大排档出来，现在坐星轨回家。】 刚报备完毕，车厢上方的提示音响了。 “前方到站，旧港三区。” 冉决从包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口罩戴上，跟着人群下了星轨。 出了站以后，周围一下安静不少。 和S410主城区中心那些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不同，这一带挤着大片低矮仓库和废弃厂房，路边停着不少改得面目全非的飞行器。 这里的人也不多，偶尔经过几个，穿着都很随意，有身上还露着大片机械义肢。 冉决低头看了眼导航，【距离目的地：1.2公里。】 还得走上一段。 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沿着导航指引拐进前面那条越来越窄的旧街。 无界黑潮的入口就藏在这附近，冉决跟着导航绕了十几分钟，最后终于停在一个井道，里面有一部生锈的升降梯，要搭乘还得需要她扫一下报名码。 “滴。” 原本没有反应的按钮亮起一道红光。 【身份核验通过。】 【新人测试选手，请前往地下三层。】 升降梯一路向下，等铁门重新打开，外面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地下空间比冉决想象中大得多，像是由废弃货运站改出来的，头顶横着大片裸露管道，墙上红□□牌乱七八糟亮着。 两侧停着不少机甲，什么改装的、缺胳膊少腿正在维修的，啥样的都有。 再往里面，几块巨大的悬浮屏正在同步播放不同擂台的比赛，其中一架机甲刚被人踹翻在地，胸甲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对手已经一炮轰了下去。 周围瞬间爆出一阵叫好。 冉决没多停留，顺着指引找到工作人员完成了登记，注册选手名称的时候，她盯着空白框想了两秒。 冉决随手填写了一个吉利的名字： 【打完这场富甲天下】 工作人员嘴角微微抽动，“自备机甲？” 冉决点点头，将陈嘉树那台红色机甲从压缩空间里调了出来。 十几米高的红色机甲稳稳落地，与此同时，不远处通往测试场的厚重金属闸门缓缓升起，冉决的手环跟着震了两下。 【新人选手：打完这场富甲天下】 【测试场地：C-4】 【请于十分钟内进入测试场，试即将开始。】 13.第十三章 冉决爬进机甲的实战驾驶舱，手环上自动弹出了新人测试规则。 规则倒是简单，是各个新人之间随机进行1V1实战，只要击败对方就算通过，然后就能正式成为无界黑潮的选手。 每个人一共有三次新人测试机会，如果三次全部失败，以后都不能再参加无界黑潮的新人测试。 居然能有三次机会，冉决心想这黑潮还挺人道主义的。 与此同时，C-4测试场另一边，钟永逸也看到了自己的对手信息。 【对手：打完这场富甲天下】 钟永逸：......什么破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比赛，这是他第三次新人测试，也就是最后一次。 第一次报名的时候，他压根没把地方赛区的新人测试放在眼里，结果上场没多久就被人卸了半边机甲。 第二次好一点，撑了21分钟，还是输了。 为了这最后一次机会，在最近两个月里，他连训练馆的模拟驾驶舱都没怎么碰，专挑真人实战练手。往届新人测试的录像更是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能研究的打法基本都研究了一遍。 这次再输，他以后就真的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别人打了。 钟永逸盯着前方缓缓升起的闸门，手心都有些出汗，一架通体红色的机甲从对面走出来。 钟永逸下意识眯了眯眼，对面的装备倒是不错。 不过很可惜，一会这台机甲就会被他撞的稀巴烂。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握住操纵杆。 与此同时，C-4测试场上方的转播屏也跟着亮了起来，两架机甲的身影很快出现在画面中央。 按理说，新人测试平时没什么人看。 一群连正式资格都还没拿到的人互相打架，实在没什么观赏性，很多时候连赛区内部转播都懒得开。 可今天倒是有些例外。 C-4上方的一间独立观察室里，悬浮屏正好切到这一场。 “今年报名新人比去年多了百分之十二，目前通过率也高一点。”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头汇报道：“不过真正能打的暂时没几个。” 靠在桌边的男人随手翻了两页资料。 “地方赛新人本来就这样。” 声音很年轻，也很温和。 工作人员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观察室没开主灯，男人大半张脸都隐在昏暗里，只能看清一点漂亮的侧脸轮廓，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工作人员原本以为，能真正坐到无界黑潮总负责人这个位置上的人，就算不长得凶神恶煞，至少也该看起来很不好惹。 没想到本人看起来相当柔和。 “您今天难得有空亲自下来看看新人场。” 男人垂着眼，继续往后翻资料，“总得知道下面都招进来些什么人。” 画面中比赛即将要开始，男人交叠手指，微微后仰。 而在距离测试场不远的一条封闭维修通道里，居然也有人在观看这场新人测试。 那是一个女人，她靠在栏杆边，黑色卷发散在肩后。 前方比赛的屏幕上，倒计时正好跳到最后三秒。 【3。】 【2。】 【1。】 【测试开始。】 钟永逸几乎在提示消失的瞬间就对着冉决的红色机甲冲了出去。 他用的是自己精心改良过的轻甲，为了追求速度，外甲能拆的地方几乎都被他拆了，腿部推进器也重新调过，牺牲了一部分防御，换来是超强的爆发力。 钟永逸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他不是那种正面硬碰硬的单兵。 所以这两个月，他练得最多的就是近身，只要能把距离压进五米以内...... 两架机甲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在即将进入攻击范围的时候，钟永逸突然向左虚晃一步。 红色机甲果然跟着动了。 钟永逸眼睛一亮，上钩了。 他脚下一转，原本抬起的右臂迅速收回，另一只手藏着的枪炮直射对方驾驶舱。 然而射击筒刚送出去，红色机甲已经从眼前消失。 钟永逸一愣。 下一秒，驾驶舱剧烈一震，整架机甲被人从侧面一脚踹了出去。 “什么！” 一阵强烈的痛感袭击了钟永逸的侧腰。 冉决倒是心态很稳，这种打法，她这几天见得实在太多了。 从看到无界黑潮招募页面那天开始，冉决就抽空找了不少比赛录像来看。 原本一开始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这里的人都怎么打，结果越看越心惊。 录像里很多选手的阴损绝招、甚至是有些选手的小动作，她都在24号舱的【动态模式】里见过类似的。 更离谱的是，打到后来，24号的【动态模式】已经熟练的学走冉决的打法，再原封不动地往她身上招呼。 这简直就像是有人把各个赛区最难缠、最阴毒的打法全抓进去关在一起养蛊，最后养出来这么个五毒俱全的东西。 冉决对此相当震撼，她以前在学校那些模拟舱里，从来没见过这种蛊王模式，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天才设计出来的。 所以现在再看面前这个新人，冉决甚至觉得他打得实在是太老实了。 钟永逸却越打越觉得艰辛，他苦练两个月的几套东西，对面像是全见过。 第二次进攻被躲开，第三次又被提前截住。 钟永逸额头不禁冒汗，这绝对不是新人！ 他开始猜测对面到底是不是哪家选手战队派来的卧底，专门为了拦截新人，保住自家选手名次不倒。 更别提这台红色机甲看起来很不错，很有可能就是精心改良过的，所以性能就是比他的机甲好！ 想到这里，钟永逸干脆抬起炮口胡乱射击。 冉决侧身避开两发，第三发却擦着肩甲过去。 “刺啦——” 红色外甲上瞬间多了一道白痕。 完了。 冉决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果被陈嘉树知道了该怎么办。 于是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钟永逸还以为终于抓到了机会，操控机甲猛地扑了上来。 然后，他的整架机甲被冉决反手按进了地里。 “砰！” 机甲脑袋重重磕上地面。 冉决顺势遮掉它一条机械臂，膝部顶住驾驶舱，另一只手狠狠锤向能源核心。 【目标失去继续作战能力。】 【新人测试结束。】 【胜者：打完这场富甲天下。】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不到五分钟。 看到这里，观察室里的男人终于放下手里的资料。 “是第一次参加？” 旁边的人迅速调出资料，“第一次。” “你把这场记录留一下，重点关注这个新人。”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明白。” 男人没再多说，披上挺阔的黑色外套就要起身往外走。 另一边的维修通道里，齐薰盯着新鲜出炉的新人测试结果一眨不眨。 直到屏幕上开始提示选手撤离，她才慢慢带上面罩，整理了一下卷发，然后转身匆匆离开。 没多久，那道黑色身影便消失在通道尽头。 与此同时，C-4测试场内响起了结束提示音。 钟永逸的驾驶舱里，一行新的信息跟着弹了出来。 【第三次 新人测试失败。】 【您的新人测试机会已全部耗尽。】 【选手注册权限永久关闭。】 两个月，全白练了。 他坐在驾驶舱里半天没动，直到那架红色机甲快要离场，才猛地抬起头。 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钟永逸越想越气，他连滚带爬从驾驶舱爬出就要往前追。 就在红色机甲要经过识别区的时候，他低下头，手指迅速在手环上敲了几下。 很快，一串数据闪过。 【机甲识别编号：A430-786490】 联邦正规出售的机甲，在出厂和购买登记时都会生成唯一识别编号，以此对应机甲型号和持有人。 钟永逸盯着那串机甲编号，冷笑了一声。 自己也算是【星网论坛】里比较有名的黑客，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打完这场富甲天下】究竟是谁？ 冉决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蹲在红色机甲旁边研究肩膀上那道划痕，越看越心疼。 虽然陈嘉树之前已经非常大方地说了“随便”。 但借来的东西就是借来的，弄坏了总得修。好在只是擦伤，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吧。 冉决就这样自我劝解着，把机甲带到了这里的维修区。 维修师傅围着机甲转了一圈。 “五万。” 冉决：“夺少？” “五万星币。” 冉决抬头看看那道擦痕，又看看维修师傅，再看看擦痕。 擦痕总共也就一根食指这么长，要五万？ 维修师傅见怪不怪。 “你这不是普通外甲，表层下面还有高精度感应材料，修完得重新校准。” 冉决沉默了。 五万，这她得在大排档干到猴年马月啊？ “那先不修了。” 冉决果断把红色机甲重新收回压缩空间，她决定了先把这台机甲供起来，等之后多打几场比赛，手头宽裕了再来修。 至于接下来的比赛，冉决决定还是用黑潮统一配备的通用机甲。 反正新人正式注册后就能免费申请基础型号，真磕了碰了也不用她心疼。 于是她找到工作人员，把黑潮配发的通用机甲的数据导出，打算之后同步到24号舱上继续训练。 就在这时，地下大厅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中央最大的全息屏幕切换了画面，一架深灰色重甲踩着对手已经变形的驾驶舱站起身。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几乎盖过整个地下赛场。 “十五场，十五胜！” “从地方分区一路杀进S410星球赛，【断岳】只用了不到四个月！” “按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晋级星域赛的名额，【断岳】绝对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观众席再次爆出一阵欢呼。 冉决从下方走过，低头打开【星网论坛】。 刚刷新两下，一个熟悉的账号就跳了出来。 【联邦卖瓜王】，正是她之前看过的那个科普楼主，对方刚发了一条新帖。 【联邦卖瓜王：S410今天新人池有点意思。先说断岳啊，十五战十五胜，这货今年进星域赛基本八九不离十。】 【联邦卖瓜王：不过我刚才顺手翻了一眼今天的新人测试记录，好像混进了个有意思的，打法相当老辣！】 【联邦卖瓜王：到底是谁家战队大佬批马甲啦～～～】 冉决往下划，帖子最上面挂着一个截图。 【打完这场富甲天下】 【首次测试用时：4分37秒】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地下大厅里，盯着截图看了半天。 这人闲得没事干吧？！ 14.第十四章 等冉决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她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屁股终于安安稳稳落了地，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无界黑潮号称会严格保护选手身份，可回来这一路上，她只要一想到【联邦卖瓜王】那张明晃晃挂出来的截图，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发虚。 冉决翘起二郎腿，小心翼翼重新打开【星网论坛】，结果她担心的情况根本没有发生，论坛上压根没人理她。 刚才【联邦卖瓜王】那条关于【打完这场富甲天下】的帖子，早就不知道沉到第几页去了。 整个赛事讨论区一刷新，十条帖子里有八条都挂着同一个名字。 断岳。 【爆｜不是吧？？断岳这一下真的不是冉元帅附体？】 【热｜断岳最后一击到底有多难？普通人千万别乱学！】 看来是她白担心了。 不过，她怎么记得，断岳现在顶多也就是S410星球赛里的热门选手？ 怎么才一晚上过去，连其他星球，甚至别的星域论坛都开始转他了？ 冉决有点好奇，顺手点开热度最高的视频，画面刚加载出来，她就愣了一下。 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边的视频上面标注着【星历3721年，东南第三防线实战影像。】，而右边的视频则是【断岳】第十五次连胜的比赛。 虽然左边的视频有点模糊，但冉决还是认出来，画面中那个灰头土脸的人就是她自己。 七十七年前，可以脑端链接的机甲技术还没有诞生。 当时的冉决只穿着一套贴身的机械外骨骼，浑身枪弹已经打完，就在最前方虫兽的前肢即将刺中她时，冉决只能拿着身上唯一一吧短刃劈向虫兽侧腹。 刀势本该就此结束，可下一瞬间，冉决的身体骤然向后折下。 已经挥过身侧的刀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沿着原来的轨迹瞬间折返，再一次狠狠贯进刚刚劈开的伤口。 一去一返。 一刀两伤。 而右边，【断岳】竟然把这个动作，完整复刻在自己的机甲上。 断岳的利刃再斩开对手机甲胸甲，庞大的机械臂没有收势，整条动力链强行反转，将已经挥出的刀锋硬生生沿原路折回。 对手机甲胸前装甲彻底崩裂。 两个相隔七十七年的画面被剪辑得严丝合缝，视频放到最后，一行很燃的字体配着很燃的音乐跳出。 77年前的杀招【零距折返】重新降世！ 额...... 冉决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招现在还有名字。 她当时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后来队里也有人觉得很帅，跟着学过，最后不是扭了胳膊就是扭了腰。 没想到七十七年以后，居然还有人复刻出来了。 她继续往下划，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327L：断岳这一下我已经看二十遍了，真的丝滑得离谱。】 【341L：刚刚我就去驾驶舱试了一下。】 【389L：半个小时过去了，341L人呢？】 【402L：我是341L,人在医院，刚醒。】 【517L：不是，没人觉得左边更夸张吗？冉元帅那时候连机甲都没有啊！】 【526L：所以才是冉决啊！！！】 【611L：七十七年过去了还是会爱上元帅，谁懂。】 ...... 冉决的胳膊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她赶紧划走这条视频，结果没刷几下，又一个播放量高得离谱的视频跳了出来。 是断岳的赛后采访。 画面里的男人已经脱离机甲，脸上带着一只面具，下面是一堆记者举着话筒问他。 “现在很多人都说，你最后那一下和冉决元帅当年的【零距折返】非常相似，这是你刻意练习过的吗？” 断岳轻笑了一下，“我没有特意练过。” 记者明显愣了愣，“没有练过？” “嗯。”断岳语气很随意。 “当时选手逼近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就使用了这个动作。” 记者立刻抓住重点：“所以网上有人说，你可能是冉决元帅的转世，你怎么看？” 断岳想了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 “毕竟七十七年过去了，有些事情谁说得准。” 视频到这里，弹幕瞬间炸开。 再用手指往下划，评论区里说什么都有，大部分都是夸赞，也有不少人说他太狂，其中有一个用户骂得格外突出。 【星火不灭：不红倒是爱蹭。】 【星火不灭：复刻了一个动作就开始营销“冉元帅转世”，你是什么转世？冉元帅当年做零距折返的时候身上连正式机甲都没有。拿战队给你定制的机甲复刻动作还要买营销吹成天降紫微星，你身后的战队最近是有多缺关注？】 这几条评论发出来没多久，又引起了几百层讨论。 【1861L：原来是星火老师来了，失敬失敬】 【1872L：断岳哪里蹭了？动作不是他自己打出来的？】 【1942L：断岳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更离谱的是，断岳本人居然上号亲自回复了。 【断岳：你误会了，我没有任何冒犯冉元帅的意思，我只是用尽全力完成比赛，这样才能不辜负支持我的观众们。】 态度相当彬彬有礼，但那个叫【星火不灭】的人却一点没消气。 【星火不灭：少在这装。】 【星火不灭：零距折返最难的就是刀势结束以后强行反向发力，你开着定制机甲，动力辅助都不知道调过多少轮，现在跑出来跟我说是下意识？ 】 下面又叠了n层楼。 【2037L：哈哈哈哈星火老师的嘴巴有力气。】 【2247L：星火老师你收敛点吧，我担心你被冲了！】 ...... 冉决不忍看到此等血腥场面，于是顺手退出这个界面。 然后不到十秒，又刷到了更加离谱的东西。 【新文｜《我与我的77年》】 【CP：冉决×断岳（双生花）】 冉决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东西。 她往下看了一眼简介。 【你说我是你的转世。】 【可当七十七年前的灵魂真正跨越时间来到你面前——】 【你究竟是我，还是爱上我的人？】 她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点了进去。第一页还没看完，她已经开始后悔。 文里的“冉决”穿着军装，伸手挑起断岳的下巴。 “你说你是我的转世？” “那你身体里流着的，到底是你的血，还是我的......” 冉决啪地关掉了正文！ 退出前，她余光一扫评论区，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星火不灭：举报了，冉元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作者回复：老师这里只是同人创作……】 【星火不灭：创作也要讲基本逻辑。】 【星火不灭：另外3721年冉元帅驻守的是东南第三防线，不是你第三章写的西南第五防线。她左肩旧伤是在3719年留下的，不是3720年。第六章里的军衔也错了。】 【作者回复：。】 冉决暗暗感叹，这人居然比自己还轴。 她突然有点好奇，顺手点进【星火不灭】的主页。 【星火不灭】 【关注：10】 【粉丝：2187.6万】 【冉决元帅历史讨论区：年度贡献榜第一】 主页置顶： 【考据｜母巢返程战役最后完整路线复原】 【还原｜3721东南第三防线，冉决单兵突围完整推演】 【还原｜冉决元帅公开战斗影像高清修复合集】 评论区一片： 【冉门有星火了不起。】 【冉门有星火了不起。】 【冉门有星火了不起。】 冉决肃然起敬，真他爹是个人才。 她又往下翻了两页，甚至看见一篇： 【冉决元帅十七岁时期的性格推测】 她终于把手环关了。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今晚就要用脚趾给自己抠出一整套十九代机甲。 冉决躺在沙发上静心，最后决定还是干点正事。 她重新打开训练馆预约页面，又订了24号舱的预约。 15.第十五章 冉决又刷新在训练馆门口。 前台还是老样子，老板趴在柜台后面，冉决刷过预约码，熟门熟路往24号舱走。 原本还会特意跑过来确认她有没有死在里面的李湛，现在都已经习惯了，只远远冲她抬了下手。 “又来啊？” “嗯。” 冉决拍了拍24号舱，昨天真正去过无界黑潮以后，她越发觉得这东西是个宝贝。动态模式里那些阴损、刁钻、不讲武德的打法，简直和黑潮选手一个路数。 舱门关闭，熟悉的模拟擂台迅速铺开，白色机甲出现在对面。 冉决刚准备动手，对面的白色机甲已经先一步冲了过来，冉决侧身避开第一刀，刚要反击，白色机甲手里的刀已经横扫出去，一刀擦过她胸甲。 冉决后撤半步，可明明已经挥到底的机械臂，却没有正常收势。 肩、肘、腕三处动力轴同时逆转，刀锋硬生生沿原路折了回来！ 冉决猛地后仰，心里一阵惊叹。 不对啊，这不是她昨天看过的【零距折返】吗？ 准确来说，是断岳改良的【零距折返】。 要不是冉决自己对这个动作熟得不能再熟，换个人过来，估计就像断岳的对手那样，已经挨了第二刀。 冉决咬了一下后槽牙，“你昨晚也上星网了？” 白色机甲当然不会回答，它又提着刀冲了过来。 冉决一边躲，一边脑子飞快转动。 昨天之前，24号从来没有用过零距折返。断岳昨晚刚刚因为这一招爆火，今天24号就会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除非它在实时吸收黑潮选手的战斗数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冉决看24号舱的眼神顿时都不一样了。 这要能搬回家，不比学校那些规规矩矩的模拟舱好用多了？ 冉决越想越心动。 一局结束，她退出精神链接，直奔前台。 “老板。” 女人眼皮动了一下。 “24号卖吗？” 女人终于睁开眼，“你说什么？” “我想问问，买断多少钱。” 冉决想先问个数，也好趁着最近打比赛攒一攒。老板娘翻了个白眼，把外套往脑袋上一蒙，又睡了。 看样子是不想卖。 冉决也不急，毕竟真要突然开价，她现在八成也买不起。 想到这里，冉决干脆打开无界黑潮的选手后台，地方分区的比赛场次已经排到了下周。 她往下一划，只要时间不冲突，全部报名。 系统甚至弹出来确认了一次。 【您当前已连续报名七日地方分区赛事，请合理安排比赛时间。】 【是否确认？】 冉决毫不犹豫。 【确认。】 这时冉决的手环疯狂震动，打开一看，群聊信息99+ 【扁桃体从不发言：我决定了。非必要，我这辈子绝对不报斯维尔这所学校。】 冉决咬着营养液吸管，低头回复。 【甲如有你：为什么？】 下一秒，手环显示【扁桃体从不发言】发起群组通话。 冉决点了接通，画面刚亮起来，她就看见了一张冻得红扑扑的脸。岑鸦不知道刚从哪个训练场出来，脑袋上扣着厚厚的保暖帽，鼻尖通红，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她一看冉决接通，立刻开始控诉。 “我真受不了了！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不爱说话！” 冉决：“不是可以专心训练？” “这不是安静的问题！” 岑鸦悲愤地把镜头一转，远处白茫茫一片，几个穿训练服的学生排成整齐一列，从雪地里沉默跑过，整齐得像复制粘贴。 岑鸦悲戚：“我昨天跟同组的人开玩笑，说教官再加十公里，我就要当场死给他看。” “然后呢？” “然后他们点点头就走开了。” 正说着，群通话里第三个窗口突然亮了，陈嘉树也接了。 他那边明显比斯维尔热闹得多，背景是训练场，远处不断有机甲起降，身后还有几个穿着中枢联训练服的学生来来往往。 “你们聊什么呢？” 岑鸦：“说斯维尔这所学校的坏话。” “你继续。” 陈嘉树把通讯固定在旁边，低头检查手里的护具。 岑鸦冷哼一声，“冷我能忍，训练变态我也能忍，纪律严得要死我也不是不能忍。” “但是这里真的太压抑了！完全没有人懂我的梗！” “我现在每天睡觉之前都在数，还有几天能回家。” 岑鸦趴在栏杆上，脸颊埋进围巾里。 “所以我想好了。只要高考我能摸到另外四所的线，我绝对不来斯维尔。这里再待四年，我怕我毕业的时候已经不会笑了。” 陈嘉树在旁边凉凉插了一句，“那对斯维尔来说可能是件好事。” “陈嘉树！” 岑鸦隔着屏幕骂了他半天，骂完以后，她忽然又看向冉决。 “话说你以后想报哪所？” 冉决还真没认真想过，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她连这个时代五大军校各自擅长什么都还没研究明白。 “还不知道。” 岑鸦叹了口气，“要是我们以后还能在同一所学校就好了。” 冉决吸完最后一口营养液，随手把空瓶扔进垃圾桶。 “为什么不能？” 岑鸦一愣。 冉决抬眼看她，“想去同一所，就一起考呗。” 岑鸦的眼睛一下亮了。 “对哦！那我们到时候一起选！” “好。” “说好了啊！不许背着我偷偷跑别的学校！” “嗯。” 岑鸦瞬间又活了，开始兴致勃勃研究另外几所军校。陈嘉树没再说话，他低头扣好护腕，身后正好有人经过。 “陈嘉树，一会儿还有一轮综合排名测试，别迟到。” “知道了。” 陈嘉树心情有点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要不要再准备中枢联的备考了。 中枢联其实很好，这里设备好、资源好，来这里参加冬令营的人也几乎全是各个星球最拔尖的学生。 陈嘉树从小就喜欢跟人争，按理来说，他应该非常喜欢这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 来了这些天以后，他偶尔也会产生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 这里所有东西都有排名 。昨天同组一个学生受了伤，第一句话居然不是疼，而是问教官： “这次缺席会影响综合评分吗？” 陈嘉树当时听着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再想起来岑鸦和冉决的约定，他却莫名觉得有点心里不舒服。 屏幕那边，岑鸦还在嚷嚷，“那以后冉决去哪，我就重点考察哪所！” 陈嘉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时，一条好友申请凭空弹了出来，为了转移心情，陈嘉树顺手点了通过。 而在另一边。 钟永逸已经在全息屏幕前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屏幕中央，是昨天那台红色机甲的识别编号，【A430-786490】。 无界黑潮会隐藏选手身份，但机甲不会，只要是经过正规渠道登记出售的机甲，都有自己的识别编号。 钟永逸从昨晚结束比赛后就开始查这台机甲。 中间绕了不知道多少层权限，又扒了几份公开维修记录，终于在今天中午抓到了一条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旧登记信息。 【机甲编号：A430-786490】 【登记持有人：陈嘉树】 钟永逸盯着那三个字，可算让他找到了。 他继续开始人肉“陈嘉树”，很快，一排公开信息弹了出来。 【辰星高中高二学生。】 【单兵专业。】 【精神领域：A+。】 【S410军部……】 钟永逸越看脸越黑。 难怪！ 他就说普通新人怎么可能打成那个样子！ 原来真是哪个闲得没事干的好学生披着马甲下来炸鱼。 钟永逸冷笑一声，顺手申请添加对方好友，没想到几分钟以后，居然通过了。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你谁。】 钟永逸试探。 【一劳永逸：打完这场，是不是富甲天下了？】 另一边沉默了几秒。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钟永逸眼睛微微眯起。 装。 还装。 【一劳永逸：不就是仗着机甲比别人好么，下次碰上不一定谁把谁摁地上。】 陈嘉树今天本来就在中枢联训练中被人狠狠干了好几轮，心情正不怎么样。 看见这句话，火气一下上来了。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你有病？】 钟永逸冷笑。 急了吧。 还是太年轻！ 【一劳永逸：小子，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得罪了谁！】 陈嘉树看得莫名其妙。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你是不是有病？信不信一拳把你驾驶舱打爆？】 钟永逸死死盯着这句话。 昨天那架红色机甲最后也是直接把他按倒，膝盖死死压住驾驶舱，拳头冲着核心往下砸。 还说不是你。 证据链闭环了。 钟永逸还要继续骂，却显示： 【消息发送失败。】 【您已被对方加入黑名单。】 钟永逸靠回椅背，更加确信。 心虚。 绝对是心虚。 16.第十六章 在无界黑潮的新人测试结束以后，冉决也没再开陈嘉树那台红色机甲。一想到去维修厂打听到的划痕维修费需要五万，她现在看那台机甲都跟看什么易碎品似的，反正黑潮也给正式选手免费配机甲，冉决就果断换了。 这之后，冉决基本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白天泡24号舱，晚上去无界黑潮，然后一路乱杀，成绩居然出人意料的不错。 第一场，15分32秒。 第二场，12分半。 第三场，甚至只花了不到八分钟。 最开始有人觉得她只是运气好，可等到冉决连着几天一场没输，从地方赛一路打进星球赛，论坛上的风向逐渐变了。 【127L：不是，这个「打完这场富甲天下」怎么又赢了？】 【134L：前几天看她的时候不还是0战绩吗？？】 【141L：我刚去翻了下记录，她注册到现在好像真一场没输。】 【156L：重点是她每场都结束得好快，赶着下班吗？】 【173L：所以她到底谁啊？有没有人扒出来？谁查驾驶编号了吗？】 【186L回复181L：查不到啊，黑潮公用机。】 【203L：？？？公用机都能打成这样？】 冉决这几天都没日没夜都在打比赛，对此一概不知，她只觉得无界黑潮确实比大排档当服务员挣钱多了。 并且随着比赛和训练强度的提升，她甚至觉得虽然现在自己只有c-的精神领域等级，但是这个好像对于自己的对战限制也没那么大了。 以前是超负荷一点都感觉要死过去了，但现在基本上只要省着点用精神力，打完之后喝个营养液，过不了一会就自己就能完全满血复活。 最令她幸福的事，比赛打得越往后，奖金越高，于是她越打越勤快。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S410星球赛的最后一轮晋级名单里，再赢一场，就能拿到星域赛资格。 冉决看着通知，顺手点开下一场对战信息。 【S410星球赛——星域赛晋级战】 【对战选手：断岳】 【获胜奖金：300000星币】 断岳？好眼熟的名字。 她往下翻了翻，重新拾起记忆。 前几天，他刚凭一记【零距折返】打出十五连胜。比赛录像被黑潮剪成短片，挂在竞技区首页，标题直接写着：失传多年的冉元帅杀招再现！ 断岳的战队也顺势跟上营销。 从“最接近冉元帅的单兵”，到“旧日荣光，新星重临”，宣传图里几乎句句不离冉元帅转世。 他本人也没否认过。 于是不过几天，“冉元帅再世”的名头就彻底挂到了他身上。 冉决作为被“转世”的本人，简直尴尬的浑身鸡皮疙瘩。 而就在对战名单公布不到十分钟后，整个星网论坛的竞技区已经炸开了锅。 一个是刚靠【零距折返】爆红、自称冉元帅在世的明星选手，一个是注册不久，却一路保持全胜杀进晋级赛的神秘新人，两个人偏偏在最后一场撞上了。 【爆｜断岳星域晋级战对手确定！居然是最近那个速通新人！】 【503L：我还是压断岳。】 【566L：有没有人发现富甲天下的打法也挺邪门？好多动作都不像现在学院派。】 【608L：盘口开了！！！快来押注。】 【671L：富甲天下的赔率这么高都没人敢压吗？】 【679L回复671L：高才说明庄家都不看好啊哥。】 【702L：我压了新人100星币。】 等冉决打开论坛的时候，盘口已经热闹得不成样子，两个选手的下注比例十分夸张。 【断岳：61.7%】 【打完这场富甲天下：38.3%】 最近几天打比赛，她账户里已经陆陆续续攒了二十来万星币。 冉决想了想，从账户里面拨出一万。 【投注金额：10000星币】 【投注对象：打完这场富甲天下】 【确认】。 ——— 比赛当天，冉决刚完成身份验证，就被人拦在了选手后台。对方四十多岁，一身酒红色西装，笑得十分客气。 “打完这场富甲天下？” 冉决停下脚步，“有事？” 男人递来一张电子名片，冉决扫了一眼，是这里的赌场负责人。 “想跟你谈个合作。” “多少钱？”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笑道：“如果你愿意签我们这里，后续比赛的报名、训练、维修，包括量身定制的私人机甲，都由我们负责。” 居然有量身定制的私人机甲！ 冉决小小惊讶了一下。 男人注意到她的反应，笑意更深。 “条件也很简单，今晚这场，输给断岳。” 冉决抬起头满脸疑惑。 “不是让你直接认输。至少撑够十分钟，打得漂亮一点，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输。比赛结束，我们另外给你五十万。” 冉决点点头，“听起来确实不错诶。“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冉决低头打开手环，把一份下注记录出现在他面前。 【投注金额：10000星币】 【投注对象：打完这场富甲天下】 “可是我已经买自己赢了。” “这一万我们可以补给你。”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既然你们愿意花五十万让我输，”冉决收起手环，“说明我赢的话，肯定不止值五十万。” 男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年轻人太有自信，不是什么好事。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小心错过这次机会，未来反而会后悔的。” 冉决礼貌点头：“确实，我现在就开始后悔了。 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多押注自己一点了。” 说完，她擦着对方的肩膀走过，顺带挥了挥手走向备战间。 “先走了，再也不见。”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黑潮主竞技场已经座无虚席。断岳刚到采访区，就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断岳，网上一直有人称你为‘冉元帅再世’，您怎么看？” 断岳微微抬起下巴。 “冉元帅当然只有一位。不过至少在同龄人里，没人比我更接近她。” 记者眼睛一亮，“所以您认为，您的【零距折返】已经得到了冉元帅当年的精髓？” “不是精髓，”断岳看向镜头，“是超越。” “七十七年前的机甲条件有限，她能做到的，我现在也能做到。” “她做不到的，我也会做到。” 周围瞬间一阵骚动，实时直播的弹幕飞速刷新。 【断岳今天这么狂？】 【会一招零距折返就开始踩前辈，断岳粉丝到底怎么夸得出口？】 【星火不灭老师，是你吗？】 【星火不灭老师今天怎么还没发帖开喷？】 ...... 就在黑潮顶层的VIP现场观战包厢里，巨大的单向玻璃落地而开，正对整个主竞技场。 偌大的包厢内只坐了一个人。 年轻男人懒懒靠在真皮座椅里，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冷白的喉结。 他神态淡淡，像是对底下震耳欲聋的赛场欢呼完全不感兴趣。 直到包厢中央的全息屏，刚好播放道断岳刚才那句“冉元帅做不到的，我也会做到”时，年轻男人几乎是立刻坐起身，十根手指开始飞快敲击光屏，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断岳所谓“冉元帅再世”，究竟有多少水分？】 【第一，零距折返本来就是绝境反击动作，被他拿来当常规起手式，本身就是对原战术的误读。】 【第二，他右臂逆轴预热时间过长，真正上战场，虫兽根本不会给他完成第二刀的机会。】 【第三，所谓“超越”，建议先拿到冉元帅十分之一的战绩再开口。】 【第四，营销就营销，但像碰瓷元帅这类涉及到底线问题的情况，选手应该立刻被封杀吧？】 帖子点击发送。 光屏上，账号名称部分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星火不灭。 帖子发出没多久，一连串的消息回复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星火不灭老师开麦了！！！】 【老师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忍不了。】 【救命，刚说完“超越”，老师的小论文就甩脸上了。】 【断岳粉丝已在路上。】 外面，赛场灯光正一层层亮起，星火不灭 终于抬头，漏出了一双铅灰色的漂亮眼睛，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浓又长，气质矜贵，仿佛刚才那个手速快到差点把光屏敲出火星的人不是他。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如果这场断岳输了，倒还好，这篇帖子再加几千字点评就是。 如果这场断岳赢了。 那就比赛结束以后，那他就自己上场。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把冉决元帅的名号套在头上的。 采访区内，最后一个问题刚好结束。 断岳转身走向选手通道。到拐角处时，一个酒红色的身影迎面而来，就在经过断岳身侧时，一支只有小指长的银色密封管被对方放进断岳掌心。 “今晚不能输。” 断岳低头看了一眼。密封管内只有半管透明液体。 “这是什么？” “能让你赢的东西。” 说完这话，那道酒红色的身影就快不离开。 断岳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把密封管塞进了作战服内侧，然后走向备战间。 不多时，主持人的声音随着劲爆的音乐震耳欲咯个。 “左侧出场的，是目前十五战十五胜、S410星球赛最受瞩目的黑马选手——断岳！” 蓝色机甲从通道内走出，聚光灯追着机身一路扫过，右臂外侧的银色短刃反射出刺眼冷光，现场欢呼瞬间拔高。 “相信大家都不会忘记，断岳选手上一场比赛中那记惊人的【零距折返】！这也是七十七年前，冉决元帅最具代表性的近身杀招之一！” “截至目前，还没有任何选手能在断岳的零距折返下完成反击！而今天，他能否用这一招拿下自己的第十六场胜利！” 对面通道的灯光也亮了，一台黑潮通用的黑色中甲走进赛场，机身没有什么涂装和专属标识，在蓝色机甲的映衬下，显得朴实无华。 “现在出场的是【打完这场富甲天下】！不知道今天能否同样保持住自己的连胜呢？” 倒计时出现在断岳和冉决的面前。 3。 2。 1。 比赛开始！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蓝色机甲推进器轰鸣，十几米高的庞大机身几乎瞬间越过半个场地，重拳直砸黑色中甲头部！ 冉决侧身，拳锋擦着面甲落下。 轰！ 合金地面骤然凹陷，断岳右腿紧跟着横扫而来。 冉决没有后退，往前一步恰好踩进对面下盘，然后她控制机甲拧腰、发力，蓝色机甲庞大的机身居然被她整个掀翻！ 主持人的解说词卡在喉咙里，而实时直播的弹幕却已经刷疯了。 【刚才那一下怎么摔的？】 【断岳被黑潮公用机掀飞了？？】 【不是吧，我压了10w呢。】 断岳反应极快，赶紧调整推进器，试图借力翻身。可还没等他站稳，黑色中甲已经直切他右肩动力轴。 断岳抬臂格挡，短刃撞出大片火花。 “刺啦”，右肘外甲被划开一道裂缝。 断岳心中一惊，立刻后撤，第二刀却已经贴着他的机械臂滑下，顺着装甲缝隙刺向肘部连接点。 他只能强行侧身，眼睁睁看着短刃擦过胸前，只差一点就伤到机体核心。 【断岳上啊！求你了！】 【被新人打成这样行不行啊断岳！】 【别急，断岳还没用零距折返。】 主持人在解说间努力调动氛围。 “断岳选手暂时陷入了被动。不过，他的右臂动力系统还没有完全展开。只要能找到机会使用零距折返......” 话音未落，冉决已经毫不客气的开着大炮封住断岳的落脚点。 轰！轰！轰！ 烟尘炸开，蓝色机甲被逼得横移出去。 冉决根本不给他调整的机会，他往哪躲，炮口就跟到哪，他想近身，短刃就先一步逼到面前。 断岳被压得连零距折返都找不到起手的机会，几次交手下来，蓝色机甲右膝和胸甲都添了重伤，右肩装甲彻底崩，而断岳的精神力也被消耗大半。 冉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化作一道残影，利刃直指驾驶舱。 断岳退无可退。 而这时，裁判席上，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几乎同时，直播画面变黑，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赛场。 “比赛暂停！” 17.第十七章 黑色中甲的刀尖停在驾驶舱前几厘米处。现场的观众席一阵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怎么停了？” “最后一下都打出去了！” “断岳要输了才暂停？！” 冉决皱眉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比赛开始过去了十分四十七秒。 裁判的声音紧接着传进驾驶舱。 “检测到直播传输异常，部分观众无法正常接收比赛画面。本轮比赛暂时作废。请双方选手离场休息，十分钟后，比赛重新开始。” 什么玩意？ 冉决难得被气笑了。 现场的骂声瞬间冲上最高点。 因为知道断岳不好对付，所以冉决从一上场，几乎一直维持着高强度精神链接，精神力用的也比平时在模拟舱训练要快，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打算一击致命，结果现在居然要重新比赛？ 就算有十分钟中场休息，也根本不够她完全恢复精神力。 “凭什么？” 冉决通过通讯对话裁判，但工作人员已经从两侧通道进入赛场，裁判只是重复了一遍。 “请双方选手立刻离场。” 而黑屏切断的直播下方，讨论楼直接爆了。 【1003L：？？？？？？？？】 【1011L：黑潮独立转播线路，你告诉我故障？】 【1020L：富甲天下刀都顶到驾驶舱了，你现在说本轮作废？】 【1027L：打不过就拔网线是吧？】 【1036L：庄家急了。】 【1041L：今天断岳要是能赢，黑潮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1058L：星火不灭老师呢？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你！】 三秒后。 一条回复被顶上热评。 【星火不灭：建议黑潮下次不要办比赛，直接按投注额给断岳发奖杯。至少不用等人把刀架到他驾驶舱前，再表演一次“转播故障”。】 驾驶舱打开时，冉决的太阳穴还在一阵阵发疼，十分钟的休息，根本不够她从刚才的高强度精神链接里完全缓过来。 她从身上摸出两支营养液，边走边灌了下去。 走到临时休息室外的拐角，冉决忽然听见隔壁通道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她脚步一顿。 尽头，酒红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断岳刚从另一侧过来，两个人挨得很近。 冉决借着转角往前挪了半步，只隐约听见几句。 “会被检测出来。” “我说了，今晚不能输。” 而断岳的脸色很难看，嘴里小声嘟囔着“你们疯了”。 不知那位酒红色西装又说了句什么，断岳沉默几秒，猛地从作战服内侧摸出那支银色密封管。 他咬开管口，仰头灌了下去，里面的透明液体一滴不剩。喝完，他随手把空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就走。 酒红色西装的男人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也很快离开。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冉决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走到垃圾桶前，弯腰捡起那支空掉的密封管。 重新上赛场时，冉决的精神力只恢复了七成，精神领域里像压着一层厚重的雾，稍微集中注意力，太阳穴就跟着发疼。 免费机甲已经换了一台新的，冉决坐进驾驶舱，重新建立精神链接，细密刺痛瞬间从后脑蔓延下来。 对面通道打开，断岳驾驶着备用机甲重新进入赛场。 虽然断岳的备用机甲还是原来的型号，人却明显不一样了。 蓝色机甲停在场中，推进器还没有启动，机身已经在极轻地颤动。 这并不是故障，而是驾驶员输出的精神力太强，超过了机甲静止状态下的反馈上限。 现场嘘声一片。主持人硬着头皮重新开场。 “由于先前出现转播故障，本次比赛将从头开始，直播系统也确定完善。双方机甲状态已经重置。胜负结果以本轮比赛为准。” 比赛刚开始，蓝色机甲的短刃就连续斩下，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截，冉决的黑色中甲被压得不断后退。 对方像是根本不在乎精神力消耗，推进器和动力轴全开，攻势凶得近乎蛮横。 冉决忍不住琢磨，这可不是正常单兵会有的打法，就算一个单兵的精神领域等级再高，当下的精神力再多，也经不起这么挥霍。 她想起刚才那支银色密封管，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亢奋药剂一类的？ 如果是，那看起来还真挺管用，她都有点想整一口试试。 分神间，对方一炮轰来，她右臂的外甲终于承受不住，直接崩开！ 断岳一脚踹中机甲腹部，冉决的黑色中甲撞上场边防护墙。 现场响起欢呼。 “这才是断岳” “刚才肯定只是没进入状态！” “新人要扛不住了！” 直播讨论楼却没那么好糊弄。 【1147L：十五分钟能恢复成这样？】 【1153L：上一场被按着打，休息十五分钟回来速度翻倍？】 【1168L：黑潮药检呢？装死？】 【1179L：有没有可能这才是断岳真正的实力，刚才只是大意。】 【1183L回复1179L：有没有可能你没长脑子？】 冉决撑着防护墙站稳，她的精神领域始终有一种亏空的感觉，现在完全无法硬碰硬。 所以在对面蓝色机甲再次近身时，黑色机甲转身就跑。 全场：？ 接下来，两台机甲就开始围绕赛场开始了跑步追逐。 黑潮顶层的VIP包厢内。星火不灭原本正对着光屏紧皱着眉。 看到这里，他没忍住笑了一声，漂亮的铅灰色眼睛微微弯起，冷淡的眉眼一下子活了过来。 差不多跑了三分钟后，冉决后脑最后一点针扎似的刺痛消失了，和机甲的精神链接瞬间变得清晰。 她终于停下奔跑的步伐。 主持人激动的大喊：“富甲天下终于要正面应战了吗！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精彩的表......” 还没说完，冉决直接操控机甲一个大踉跄，就地摔倒。 主持人：？ 黑色机甲磨磨叽叽爬起来，左侧装甲大开，驾驶舱前方几乎毫无遮挡。 观众席瞬间沸腾。 “结束了！” “富甲天下失误了！” “断岳快上！” 而场外的星火不灭却猛地皱起眉。 不对，她前面折腾那么久，一次多余动作都没有。 怎么会偏偏在正面迎敌的时候失误？ 场上，冉决像是急着站稳，右臂仓促抬起，这个动作反而让胸前的破绽更大。 断岳冷哼一声，终于跑不动了。 他操控着蓝色机甲切近，短刃横斩过去！ 黑色中甲仓促后仰，断岳唇角扬起，右臂三处动力轴已经同时亮起刺眼红光。 他原本可以直接炸穿对面的驾驶室，但在短刃抬起的瞬间，他却忽然改变了角度。 只是普通攻击还不够，他要用那一招。 他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谁才是真正 的冉元帅再世。 主持人看到他的起手动作，声音瞬间变调。 “是零距折返！断岳又要用出了他的成名杀招！” 下一秒，机械臂强行逆转，落空的刀锋反转。 不少观众捂住了眼睛，就怕看到黑色中甲的驾驶舱万一被一刀斩开，连带里面的冉决也就此血肉模糊。 可冉决没有退。她迎着刀锋，一步撞进蓝色机甲怀里。 第二刀顿时失去发力距离，黑色中甲仅仅扣住断岳右肘，右手短刃毫不犹豫地刺进逆轴连接处。 咔！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赛场，蓝色机甲的右臂当场垂落，折返到一半的短刃偏出轨迹，擦着黑色中甲肩侧飞了出去。 失去右臂后，断岳应该控制蓝色机甲立刻减速，可那股被药剂强行拔高的力量根本不听使唤，像脱缰的洪流，一股脑灌进机甲。 他的推进器不受控制的全开，整台机甲顺着前冲的惯性狠狠压了过来。 冉决松开他的手臂，侧身、拧腰，借着他前冲的惯性，黑色中甲一记肘击砸在蓝色机甲胸口。 砰！ 断岳整台机甲被撞得后退。 冉决短刃上挑，一刀刺进驾驶舱中央。 【致命部位受伤。】 【目标失去继续作战能力。】 【比赛结束。】 冉决刚退出驾驶舱，就看见断岳先一步断开精神链接，几乎是踉跄着从备用通道离开。 片刻后，她也跟了上去。 后台人不少，可断岳走得很快，专挑没有监控和工作人员的设备通道。 冉决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刚转过第二个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酒红色西装的男人。 “你还是输了。” 断岳靠着墙，呼吸急促，感觉马上就要一口气上不来。 “那东西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通道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静音□□，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带着口罩遮掩的很严实的人。 “普通兴奋剂，怎么可能让你提升这么多？” 断岳大惊，刚要张嘴问对方是谁，女人就直接抬起枪口。 一声闷响，细小的麻醉针扎进断岳颈侧。断岳身体一僵，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酒红色西装的男人立刻哆嗦起来，“等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按你们的要求......” 女人挥挥手，几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取出束缚环，一左一右扣住断岳和酒红色西装男人的手腕。 眼看断岳和酒红西装就要被拖走，冉决慢慢往后退。只要退回主通道，就能叫人，课仓促间，她的鞋底却不小心踩上了地上一块破碎的金属片。 咔哒。 女人偏过头，一双眼睛冷冷落在冉决身上。 “还有一个。” 此时，冉决手指已经摸上通道内的紧急报警按钮，只要按下去，黑潮安保很快就会过来。 砰！ 一颗子弹擦过冉决左肩。 冉决整个人撞上墙壁，鲜血很快浸透衣袖。 女人有些遗憾，她再次抬枪。 ““哎呀，没打准。” 一只手忽然从侧后方扣住冉决手腕。 冉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猛地拽进旁边的设备间。 下一颗子弹擦着门边飞过，门在眼前重重合上。 昏暗的设备间里，一个铅灰色眼睛的年轻男人，正单手按着门锁，另一只手仍紧紧攥着冉决的手腕。 18.第十八章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冉决肩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星火不灭低头看了一眼。 “能跑吗？” 冉决用力点点头。 随后星火不灭松开她的手，转身掀开设备间最里面的金属挡板，后面竟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进去。” 冉决：“断岳和那个酒红色西装......” 星火不灭语气冰冷：“你现在出去，只会多一个被带走的。” 门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有人在外面破解权限。 冉决没再废话，弯腰钻进维修通道，星火不灭也紧跟着进来，反手把挡板扣回原位。 几乎是同时，设备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但两人已经沿着维修通道一路往下。 通道狭窄，连转身都困难。冉决左肩疼得厉害，跑了没几步，呼吸就开始发沉，她难得开始在内心嘀咕原主的身体真是不争气。 后面的星火不灭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止血喷雾，按在她肩上。 冰凉的药液覆上伤口，冉决疼得倒吸一口气，但她也没有多耽搁，捂着伤口就继续往前移动。通道另一端，隐约传来金属摩擦声，追兵已经找过来了。 两人从维修通道钻出来时，已经到了黑潮东侧的废弃货运平台。而平台尽头正好停着一架黑色飞行器。机身线条干净利落，通体没有多余涂装，侧翼在夜色下泛着点点星光。 富公哦！开这么好的飞行器！ 冉决虽然对后世飞行器没什么研究，也能一眼看出这东西不便宜。 星火不灭熟练地拉开驾驶舱，“上来。” 冉决一点没客气，她捂着伤口，手脚并用地爬上副驾。 引擎轰鸣，黑色飞行器骤然升空。后面几道能量弹擦着机身掠过，在下方平台炸开大片火光。 直到下面那些追兵变成了小黑点，冉决草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口气，随后她就转头开始打量星火不灭。 这人就坐在她旁边，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也能看出来长得确实不赖。 冉决盯着他看了几秒，“忘记问了，你谁啊？” 星火不灭目视前方：“知道了又不能怎么样。” “这就没意思了。”冉决叹了一口气，“我还想着给你送个好人锦旗呢。”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还时兴送锦旗不？ 冉决肩膀上的血流的没有那么厉害了，她开始懒洋洋翘起二郎腿。 星火不灭没有接话，飞行器内的镜子里，却映出少女的侧脸。 她年纪不大，身形瘦削，脸色因为失血显得格外苍白，额前碎发被汗浸湿。 偏偏她没有一点伤员自觉，刚死里逃生，还有心情翘起二郎腿，琢磨着套话，一双绿色眼睛锃亮，像见缝插针的狼崽子。 星火不灭原本以为，【打完这场富甲天下】至少该是个经验丰富的黑赛老手。 毕竟这些天，星网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试图扒出她的真实身份和性别，但都一无所获。 可谁能想到，现在本人就坐在他的身边，那个刚刚打爆断岳的人，居然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军校生。 冉决见他不理人，又试着开口。 “你经常来黑潮？” “……” “你怎么知道这条通道的？” “……” “你这飞行器多少钱买的？” 冉决还想再引出一点话题套点线索出来。 为此，她甚至在脑子里把岑鸦平时那副神神叨叨、三句话就能和陌生人称兄道弟的样子仔细模仿了一遍，就盼望能敲开对方的嘴巴。 结果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冉决只好退而求其次，开始偷偷打量飞行器内部，试图从型号、编号或者私人标识里找点信息。 就在这时，星火不灭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他接得太急，语音没来得及转进耳机，直接在驾驶舱里公放出来。 “阿烬，教官让你立刻回来带队。” “二队那边突然出事了。” 冉决刚听完这一句，通讯就被星火不灭匆匆切断。 “知道了。” 他脸色没什么变化，飞行器的速度却骤然提了上去。 片刻后，那架酷帅的飞行器把她扔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动急诊中心门口就施施然飞走了。 冉决站在自动急诊中心门口，捂着肩膀，看着那架飞行器消失在夜色里。 跑得还挺快。 她看了一眼急诊中心明晃晃的身份扫描门，没有进去，反而去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商场。 枪伤的治疗记录一旦录入医疗系统，谁知道刚才那群人会不会顺着记录找过来。 冉决在商场里先试买了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又去自助药店拿了消毒液、止血凝胶和绷带，最后对着洗手间的镜子仔细检查伤口。 子弹只是擦过肩侧，没伤到骨头。所以整体来说，问题不大，这种伤放在七十七年前，连医疗兵的队都排不上。 冉决咬住绷带一头，熟练地单手给自己缠紧伤口。等换上新外套，她把染血的衣服随手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出商场。 就近搭成了一辆公共飞车上，车上的人寥寥无几，冉决靠在最后一排，手里摆弄着断岳之前丢掉的密封管。 她试图用手环扫描搜索相关信息，手环却只是显示出0个相关搜索结果。 冉决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 这时手环连续蹦出来两条提示。 【星域赛晋级奖金：300，000星币，已到账。】 【无界黑潮竞猜收益：200，000星币，已到账。】 原来冉决之前随手押下去的一万，现在竟然连本带利翻成了二十万。 冉决点开账户：【当前余额：723682.53星币。】 她盯着那串数字美滋滋看了一会，突然感觉肩膀好像没那么疼了。 可没过多久，她又抖了两下手，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 为啥当时她居然只压一万？ 她当时加上之前打比赛的奖金，账户里整整有二十多万。 要是全压进去...... 冉决不敢再算，如果再算下去，她觉得肩膀会跟心脏一起痛起来。 ———— 另一边，黑潮地下设备区，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先前追着冉决的几名黑衣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其中，却没有那个领头的女人。 通道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与满地狼藉格格不入。 男人慢条斯理地取出纸巾，擦去指尖沾上的一点灰痕，随手扔到其中一具尸体上。 他正是那位曾在观察室里看完冉决整场新人选拔的黑潮总负责人。 身后的人低声开口，“馥博士已经离开了。” 男人抬起眼，点了一根烟。 那人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谁也不敢拦。” 男人没再说话，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透明小瓶，拧开瓶盖，将液体缓缓滴在地面。 滋——细白的烟雾升起。地上的尸体、血迹，连同那张被随手丢下的纸巾，都在烟雾中一点点消失。 男人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眼神冷下来。 “馥博士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 旁边的监控终端忽然亮了一下，工作人员正好调出刚才设备区的录像。 画面里，最近声名鹊起的【打完这场富甲天下】正被人拽进设备间。由于情况紧急，她脸上的面罩不慎滑落，又恰好在拐角处回过了一次头。 于是那张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男人看着那张定格的脸，许久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试探着开口：“您看，这段要不要移交给......” “删掉。” 工作人员低下头，“明白。” 监控画面很快熄灭，男人也跟着掐灭烟，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废弃的清洁通道。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破旧灰色外套、头发凌乱的男人从黑潮另一侧的货运出口走了出来。 他佝偻着背和刚才那位西装革履的黑潮总负责人，判若两人。 ———— 等冉决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她一手拎着新买的外套和药店袋子，一手捏着没用完的纱布，正准备随手放到玄关柜上。 一抬头，厨房里站着个人。锅里的菜正炒得滋滋作响。 冉决吓了一跳。 “哥？” 冉煦回过头，他身上换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乌黑的碎发垂在额前，衬得肤色很白。眉眼微弯时，眼下那颗小小的红痣便格外显眼。 “回来了？” 冉决吓得心跳还没平复。 “你怎么在家？” “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 冉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拿的什么？” 冉决下意识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大排档的清洁用品。” “清洁用品里有纱布？” 冉决卡了一下，然后嗫嚅着嘴巴，“因为今天有个客人不小心烫伤了。” 冉煦没再问，只是顺手把刚炒好的菜端上桌。 “洗手，吃饭。” 冉决莫名有点心虚，她匆匆洗了手，扒拉两口饭，就借口今天太累，抱着一堆东西钻回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才松了口气。 手环却先震了起来，是岑鸦和陈嘉树的三人群聊。 【扁桃体从不发言：我们这批人真是吃尽时代黑利了。】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训练了这么久，马上就要成绩排名了，结果五大军校的训练营临时宣布取消，报名费还全退。】 【扁桃体从不发言：但是明天就能打道回府，爽～】 冉决靠在床头，回了一句。 【甲如有你：怎么突然取消？】 很快，【帅到联邦强制备案】发来一条语音。 “谁知道啊。教官就说训练营临时有事，所有人原地解散，报名费全退，问什么都不说。” 【扁桃体从不发言：我听别人说，好像有几个学生莫名其妙失踪了。】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你小心被校方抓走。】 【扁桃体从不发言：我又没说是真的。】 【扁桃体从不发言：算了，不说这个。正好回来以后可以商量一下报考的事。】 【扁桃体从不发言：冉决，你现在想考哪所军校？有打算了吗？我本来就不喜欢斯维尔，太压抑了，我想和你考一块，互相还能有个照应。@甲如有你】 冉决没立刻回复，她切出群聊，搜索起各大军校的资料。 而联邦最顶尖的五所军校，分别是中枢荣耀联合军校、斯维尔奥列弗近卫军校、穹星人民军事大学、炽雨兰西独立大学和圣乔治星冕战略研究院。 其中中枢荣耀联合军校，简称【中枢联】资源最盛，综合实力常年第一，各项奖学金待遇和设备都是最好的，可学费也贵得相当有气势，平均下来要10w星币一年。 冉决看了一眼，默默划走，这所学校还是留给陈大少爷享用吧。 而岑鸦曾经选择的斯维尔奥列弗近卫军校，简称【斯维尔】，则是联邦有名的万年老二。它和中枢联几乎包揽了历届联赛冠亚军，学生在赛场上见面就打，打完还要互相嘲讽两句，因此也被公认为百年死敌。 两校都以单兵专业闻名，只是中枢联看中资源和天赋，斯维尔靠纪律和狠练。 不过这所学校，冉决是考虑都不会考虑的！ 毕竟被自己好闺蜜岑鸦都唾弃的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至于炽雨兰西独立大学，简称【炽大】，以机甲专业闻名，校内挂靠着数家顶尖机甲公司。 这里出来的学生大多进了巨头公司做高级机甲设计师，研发的都是最新式高级通用机甲，或者成为某些知名比赛选手的私人机甲设计师。 不过炽大的学费相比于中枢联也是不遑多让，毕竟机甲的高昂材料费摆在那里，学费自然也就跟着上去了。 而圣乔治星冕战略研究院，简称【研究院】，则是指挥系的天花板。这里的学生最擅长战局推演、指挥布局和资源调度。 但因为现在没有多少虫子威胁，不少人毕业后大多进入联邦中枢成为执政的人才，或者成为联赛对战和军校生教育系统的策略设计者。 其实冉决还挺心动来着，学费不贵，看起来对自己来说的毕业压力也不大。可真正看到研究院的招生宣传，冉决简直两眼一抹黑。 宣传页面里，三页有两页都在讲冉决77年前布置的战略模型，以及里面不少学生都在自称是冉元帅智谋的传承者。 冉决：。 直到冉决翻到最后一个穹星人民军事大学。 穹星人民军事大学，简称【穹大】，它的综合实力排名常年卡在五校第三。 它没有哪一个专业强到能压过其他四校，反倒什么都沾一点，因此常被戏称为五大军校里最水的一所。 但没有什么专业是最拔尖最突出的，所以经常被戏称五大军校里最水的学校。 穹大的课程设置很特别，专业壁垒远没有前几所学校分得那么清，甚至有一些专业化的课程都是混着教学的。 就连期末考核也不是重点看个人专业成绩，而是非常在乎整个小队是不是在规定时间内把任务目标和队友一起带回来。所以外校学生笑他们“样样通，样样松”。 不过也有好处，就是在联赛里，穹大最擅长团战，哪个位置缺了人，其他人都可以顶上。可弊端也在此，遇上特别专精的对手，也很容易被抓住短板针对。 冉决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学校很顺眼。 招生页最上方，写着一句相当朴素的校训：打不过可以一起上，但人必须一起回来。 这句校训真是非常不错啊，让冉决忍不住想起来自己以前带过的那些兵。 她又往下翻，页面最下方，还有几条招生说明。 【学费8000星币/年，贫困生食堂补贴覆盖率100%。】 【在校生可免费申请淘汰机甲及报废零件，用于课程维修与自主改装。】 冉决被最后一条吸引住了。 报废零件，免费申请。 这不就是白嫖机甲材料吗？ 这学校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冉决瞬间来了精神，她仔仔细细把申请条件看了一遍，简直越看越心动！ 另一边，训练营宿舍里，陈嘉树盯着始终没有回复的群聊，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本是实打实想去中枢联的，毕竟那里资源最好，机甲最好，天才也最多。他从小听父亲提起中枢联，听得耳朵都快起茧，早就默认自己会去那里。 可这几天在训练营体验下来，他发现中枢联那群人卷得有点可怕。 他们把成绩、资源和排名算得清清楚楚，训练时谁都不愿意和别人组队，生怕被拖后腿。陈嘉树有一次顺口提了句可以一起复盘一下训练对决，旁边的人却像听见什么笑话。 “联赛拿第一的只有一个。” “交朋友有什么用？” “真强的人，本来 就该一个人往前走。”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可他就是不喜欢。 他想起之前期末考试的时候，岑鸦训练完总要拽着人去吃饭，想起冉决明明自己都累得脸色发白，但还是会反复拉着大家一次又一次磨合队形。 好像和人一起往前走，也没什么不好。 陈嘉树越想越纠结，见冉决迟迟没有答复自己想要去哪一所学校，陈嘉树终于按捺不住。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人呢？】 【扁桃体从不发言：应该还在考虑吧。】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这么久？】 【扁桃体从不发言：你急什么？】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我没急，就是问问。】 陈嘉树盯着光屏，又等了两秒，内心又开始胡思乱想。 万一冉决也想要考中枢联也不一定呢？ 可她要是想去中枢联，那估计在学费方面就要费劲了。 陈嘉树想了想，直接给钱肯定不行，搞的自己特别高尚一样！ 要不让家里以企业名义设个奖学金？ 不对，他家倒也没这么有钱。 陈嘉树越想越烦，抬手把光屏关了。可没过两秒，又重新打开。 如果冉决不考中枢联呢？ 陈嘉树的手指不自觉的开始刷着其他几所学校的招生页面。 那他要不要，也换个地方？ 陈嘉树正想到这里，群聊终于跳出新消息。 【甲如有你：我想考穹大。】 【甲如有你：它可以白嫖报废机甲材料。】 【扁桃体从不发言：......你这理由真是朴实得让我无法反驳。】 穹大..... 虽然条件方面有点磕掺，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陈嘉树愣了一下，然后靠回椅背，故作平静地敲字。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穹大，也挺好的。】 岑鸦的视频邀请直接弹了出来，陈嘉树手一抖，差点误触挂断。 光屏展开，岑鸦顶着两根乱糟糟的红色双马尾挤进画面，显然刚收拾好行李，整个人喜气洋洋。 “穹大不错啊！” 她一开口就兴奋得不行，“条件肯定没斯维尔那么苛刻，而且它最讲究团战配合。” 岑鸦拍了拍胸口：“我和冉决肯定配合得特别好。” 冉决赶紧忙不迭的点点头。 岑鸦收到回复后，随即眯起眼，朝陈嘉树扬了扬下巴。 “至于陈大少爷，就去你那高贵的中枢联吧。” 陈嘉树脸一黑。 “训练营都取消了，加分项也没了。我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 岑鸦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不会吧？” “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们吧？” 陈嘉树耳根一热，立刻反驳：“谁舍不得？” 岑鸦“哦”了一声，拖得很长。 冉决也跟着问了一句：“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反正训练营都取消了。” 陈嘉树张了张嘴，又立刻别开脸。 “到时候再说吧。” 岑鸦眯起眼，奸笑两声，“行啊，到时候再说。” 第二天傍晚，陈嘉树拖着行李箱走出S410星港。 因为训练营取消得突然，所以他的返程票买得也仓促。现有的头等舱全部售罄，尊贵的陈大少爷只能屈尊普通舱。 他起初还觉得问题不大。 直到飞船起飞后，左边的小孩哭了三个小时，右边的大叔一路在看机甲格斗直播，激动时还会拍着他肩膀大喊“这波能反杀”，甚至中途乱流一来，空乘发的营养餐更是精准扣在了他鞋上！ 陈嘉树决定，以后宁可自己开长途飞行器，也绝对不坐普通舱！！ 好不容易熬到落地，他拖着大包小包，一路挤出人群，刚走到S410星的星港中心区，一个人忽然挡在他面前。 对方穿着一身旧训练服，头发乱糟糟的，站在出口旁边，像是已经不眠不休不舍昼夜地等待了他多年。 “陈嘉树？” 陈嘉树脚步一顿，“你谁？” 钟永逸冷笑，“装得挺像。” 陈嘉树：？ “黑潮，新人测试。”钟永逸一字一句道，“现在想起来了吗？” 陈嘉树烦的要命：“你是不是有病？让开！” 钟永逸的脸当场沉了，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于是他二话不说，一拳就砸了过去。 陈嘉树刚下飞船，左手拖着行李，右手还提着包，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 “砰”的一下，他整个人都懵了！ 一想到之前冉决在新人选拔上诱骗自己、玩弄自己、殴打自己、甚至还打碎了他的黑赛梦，钟永逸就憋了一肚子火！ 见陈嘉树还没有还手，钟永逸的第二拳立刻跟上。 陈嘉树这次躲开了，可行李箱没躲开。 箱子被他一带，轱辘“咔”地卡进地砖缝里。他下意识低头去拽，钟永逸已经一脚踹在箱子上，让陈嘉树连人带箱子撞上墙。 更糟的是，箱子最上层没扣紧，里面一盒限量版机甲关节模型飞了出来，零件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陈嘉树看着满地零件，眼睛都红了。 “你到底是谁？！” “我是之前和你交手的【一劳永逸】！” 钟永逸抬手还想补一拳，远处星港安保终于听见动静，带着巡逻机器人朝这边赶来。 于是他只能放下一句狠话，转身混进人群，跑得飞快。 “记住了，下次见到我还会打你！” 陈嘉树捂着发疼的脸，试图拖着卡死的行李箱追了两步，结果箱子纹丝不动。 于是陈嘉树就使了更大的力气去拽，拉杆“咔”地一下脱了出来。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神经病消失在星港出口。 安保赶到时，只看见一个脸上挂彩、裤腿上顶着新鲜鞋印、脚边散落箱子零件的少年。 巡逻机器人绕着他扫了一圈。 “检测完毕。” “未发现危险物品。” “检测到乘客情绪波动剧烈，建议进行心理疏导。” “滚啊！！！！！” 陈嘉树低头看了眼被踩脏的裤腿，又看了看断掉的行李拉杆，气得手都在抖。 他无处宣泄，只能点开三人群聊。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我要全s410星通缉一个大沙壁！！！你们认识钟永逸吗？】 【扁桃体从不发言：谁？】 【甲如有你：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过。】 马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岑鸦直接一个视频邀请发了过来。 陈嘉树黑着脸接通。 画面刚亮，岑鸦先是一愣。紧接着，她盯着陈嘉树泛红的脸、沾着营养餐污渍的鞋，还有脚边一地机甲模型零件，轻轻“噗”了一声。 陈嘉树的脸更黑了：“你敢笑一个试试。” 岑鸦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整个人从镜头里栽了下去，只剩一串毫无形象的拍桌声。 陈嘉树咬牙切齿：“那个神经病说自己叫【一劳永逸】。” 另一个窗口里，冉决原本还要关切陈嘉树到底怎么了，结果听见这四个字，手指忽然一顿。 ......坏了。 她想起来了，新人测试那天，自己开的正是陈嘉树那台红色机甲。 冉决心虚地把光屏往下压了压，然后一脸同情地说： “那真是很坏了。” 19.第十九章 无界黑潮那场晋级赛的后续，比冉决设想中安静得多。 断岳被淘汰的当天，论坛吵得天翻地覆。有不少人质疑赛事重赛的合理性，追着断岳的账号问第二场状态为什么突然异常崛起，顺带也把黑潮官方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可三天后，所有讨论忽然像被谁按了暂停，黑潮官方只发了一则简短公告： 【选手断岳因旧伤复发，精神领域受损，经本人申请，即日起退出无界黑潮全部赛事，感谢各位关注。】 这样的公告当然不足以“平民愤”，可就算骂得再大声也没用，官方的评论区很快关闭。 并且没过多久，连断岳的账号也注销了。 这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冉决试图顺着之前酒红色西装老板给的名片查过去，结果发现对方名下那家赌场，也已经在两天前完成注销，连原本的办公地址都清空了。 冉决顿时觉得，自己那天被人追着开枪的事，可能还真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黑赛赌场纠纷。 而且她本来已经拿到了星域赛资格，可黑潮迟迟没有发来后续通知。直到资格确认的最后一天，系统才弹出一条消息。 【因S410晋级赛存在争议，您的星域赛资格暂缓审核。】 冉决看了眼自己还没完全好的肩膀，觉得没有太多所谓，顺道也给自己的账号注销了。 现在的钱已经赚的超出她的想象了，犯不着铤而走险把命赔进去。 又过了几天，黑潮公布了新的晋级名单。 原本属于【打完这场富甲天下】的位置，被顺位递给了另一名选手。 论坛又是一阵惋惜。 【3021L：富甲天下怎么没去星域赛？】 【3067L：黑潮那帮人不会又搞什么了吧？】 【3092L：可惜了，最后晋级的那个是谁啊，完全没听过。】 不过很快，大家又有了新的乐子，不知道是谁录屏然后把冉决最后破解【零距折返】的画面剪了出来。 蓝色机甲右臂逆轴亮起，断岳的刀锋在近距离强行折返。黑色中甲却不退反进，贴着刀光撞入对方怀里，扣肘、断轴、借力反击。 最后那一刀干脆利落地刺进驾驶舱。 超燃的bgm配合升格镜头，再加上牛逼哄哄的四个大字： 【真神降临。】 视频先在S410星的竞技区爆了，后来不知怎么的，连其他赛区都开始转发。一时间，【打完这场富甲天下】的身份成谜。 【101L:这人谁？】 【239L:黑潮公用机打成这样？】 【678L:断岳那招不是号称冉元帅经典复刻吗，结果被人三秒拆了？】 【1033L:感觉富甲天下像真上过战场一样。】 随着讨论越来越多，终于有人在帖子底下艾特了一个账号。 【老师，这个能扒吗？@联邦卖瓜王】 没过多久，联邦卖瓜王居然真的冒了出来。 联邦卖瓜王据说是星网著名小灵通，哪里有瓜，哪里就有他。他顶着金光闪闪的认证，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联邦卖瓜王：这位，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了。】 紧接着，一条几个周前的旧帖被顶上来。 【富甲天下”早期战绩：她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帖子最上方贴了一张几周前的比赛记录旧截图： 【打完这场富甲天下】 【首次新人测试用时：4分37秒】 而截图下面，正是联邦卖瓜王当初发过的两句评论： 【联邦卖瓜王：不过我刚才顺手翻了一眼今天的新人测试记录，好像混进了个有意思的，打法相当老辣！】 【联邦卖瓜王：到底是谁家战队大佬批马甲啦～～～】 当时没人当回事，毕竟新人测试每天不知道要开多少场，四分多钟结束一场虽然快，也不至于让人专门去翻录像。 可现在，断岳晋级赛切片一爆，联邦卖瓜王又回头去找那场新人赛的完整视频，却发现原始记录已经没了。 【该场测试录像已归档。】 【无权限查看。】 【相关数据已清理。】 联邦卖瓜王不死心地换了好几个入口，最后他直接黑了进去，连赛区内部的回放都翻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只剩下那张当初顺手截下来的成绩图。 【联邦卖瓜王：更有意思的是，这场新人赛的视频彻底没了。黑潮新人测试而已，至于清得这么干净？】 【联邦卖瓜王：所以，这位“富甲天下”到底是什么来头？】 帖子底下瞬间炸开。 【1057L:我靠，越扒越玄乎。】 【1233L:新人赛录像为什么要删？】 【1344L:不会真是哪个战队秘密培养的王牌吧？】 【1586L:有没有可能是黑潮自己不想让人知道？】 【1587L:@联邦卖瓜王，老师继续！】 靠着这波“早有预言”，联邦卖瓜王的粉丝数也跟着一路暴涨。 冉决看见【联邦卖瓜王】就是一阵闹心，之前自己新人赛的时候这家伙就莫名其妙盯上自己了，现在又窜出来凑热闹。 而另一边，联邦卖瓜王已经摩拳擦掌，发出了新的众筹帖： 【悬赏｜一周内筹满10000星币，扒一扒“打完这场富甲天下”到底是谁！】 一开始冉决也没有太当回事。 毕竟要一万星币，谁会闲着没事众筹这么多钱来扒一个黑潮选手？ 然后她随便刷新了一下页面。 【当前众筹金额：5036星币。】 冉决：。 她又刷新了一下。 【当前众筹金额：6721星币。】 这群人到底是有多闲？！ 冉决可不想引来非议，到时候自己的肩膀上再挨一枪，于是她点进联邦卖瓜王主页。 举报。 举报。 再举报。 她连着点了十几次，没想到半小时后，举报居然真的成功了。 【账号“联邦卖瓜王”因多次违反平台隐私保护条例，禁言30日。】 冉决盯着那条系统通知，心情一下好了。 简直大快人心！ —— 寒假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开学那天，三个人约定在训练场门口碰面。 陈嘉树在群聊里说自己已经到了，岑鸦和冉决看了半天没见到陈嘉树人影，最后还是陈嘉树主动走到俩人面前。 岑鸦和冉决看见陈嘉树的模样时完全愣住了。 由于寒假训练营的魔鬼训练，加上后来被钟永逸那一拳打松了牙，陈嘉树有一周只能喝营养液，他原本微胖的脸瘦了一圈，居然把眉骨眼窝鼻梁都瘦了出来。 再加上他刚剪了一头干脆利落的黑发，又置办了新行头，整个人看着挺打眼，和之前判若两人。 如果把平时那副目中无人的劲头一摆出来，就像一头漂亮、年轻、会炸毛的小豹子。 一个假期过去大家变化都挺大，就连冉决自己，也终于没有原来那副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由于这段时间没日没夜训练、打比赛，再加上营养液不要钱似的往下灌，原主亏空的身体居然一点点养了回来。冉决的脸颊多了些血色，手腕也有了点肉。 岑鸦先是捏了捏冉决的脸，感叹了一下手感真好，然后就是围着陈嘉树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陈嘉树，你这是猪精整容了？以前胖一点，看着还挺善良。” 岑鸦诚恳道：“现在一瘦，更尖酸刻薄了。” 陈嘉树冷笑：“谢谢，怎么你现在的发型是被屁崩了？” 岑鸦特地在开学前烫了头羊毛卷，原本扎得高高的红发蓬松起来，远远看着像顶着一团会爆炸的火云。 岑鸦翻了一个白眼：“你没有审美我不怪你。” 陈嘉树慢悠悠道：“挺像红色扫把。” 两个人眼看又要吵起来，冉决从旁边举起手。 “对了”，她调出一份机甲转让协议，递到陈嘉树面前。“你的红色机甲，我想买下来。二手的话，能不能便宜一点？” 陈嘉树挑眉：“你从哪来的钱？买它干什么？” “之前寒假训练给它划了一道，我一直挺不好意思的。” 冉决一脸老老实实的样子，陈嘉树狐疑地看着她。 “你不好意思？” “嗯。” “你跟岑鸦认识这么久以后，居然还有这么纯良的一面？” 冉决嘿嘿两声，她当然没说实话。 那台红色机甲太显眼了，联邦卖瓜王手里留着她新人测试的记录，和她在新人资格赛交过手的【一劳永逸】又莫名其妙找上陈嘉树，都说明已经有人顺着这台机甲摸到了他。 再把它还给陈嘉树，实在不太地道。 冉决特意查了一下，这台红色通用机甲的二手价格可以30万星币左右成交，如果带去维修厂翻新维修外加重新登记，差不多50万星币可以拿下，自己还能留20万星币傍身。 陈嘉树却不知道这些，他低头看了一会协议，突然大手一挥。 “买什么买，我最不缺钱，今天少爷心情好，直接送你。” 冉决愣住：“不要钱？可是......” “没可是”，陈嘉树直接把协议划掉，“维修费也不用给。你开的时候小心点，别撞成废铁就行，我可没有第二台备用机甲。” 冉决眼睛一下亮了。 训练场里，三个人照例占了最边上的一块空地。 虽然冉决已经转成了的指挥方向，按常理说，没必要像单兵一样天天练近身格斗。 但联邦军校生高考不是只看文化课和精神领域等级，无论报考哪个专业，考生都得完成基础体能、机甲适配和综合战场模拟。 尤其是指挥系考核，要在模拟战场里同时处理地图、队友状态和敌方动向，精神力覆盖范围不足，或者本人连自保都做不到，照样会被系统判定淘汰。 更何况，冉决自己也不想停。 为了打无界黑潮，她这个寒假几乎没断过训练。原本她还担心，C-级精神领域撑不住太高的强度，练多了只会把自己练趴下。 可实际打下来，她反而发现，这具身体没有想象中那么脆。 反应越来越快，打比赛也越来越游刃有余，以前高强度输出十几分钟就头疼得要命，现在稍微缓一缓，又能很快满血复活，继续打下去。 既然有效，当然要持之以恒。 “行了，热身差不多了。”陈嘉树活动了一下手腕，朝冉决抬了抬下巴。 “基础对抗，来一局？” 两人开着机甲走进训练垫中央，系统自动亮起倒计时。陈嘉树看了眼她比从前好看不少的脸色，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 “先说好，撑不住就喊停，别逞强。” 冉决“嗯”了一声。 训练场的提示开始的声音刚落，陈嘉树还没来得及摆好起手式，冉决已经一步切进他近身，还没等挣扎，机械臂被扣住。 冉决借着他的力道一拧，脚下一绊。 “砰！” 陈嘉树的机甲结结实实躺在地上，他躺在驾驶舱里望着训练场顶棚，半天没回过神。 冉决蹲下来，语气相当诚恳。 “你还好吗？” 岑鸦满脸震惊：“一个寒假过去，冉决你这进步也太快了吧！你不会又想转回单兵专业吧？” 陈嘉树坐起来，闻言也竖起耳朵。 冉决却摇了摇头。 岑鸦有些意外：“为什么？你现在打得明明挺好的。” 冉决没着急回答，从驾驶舱里跳下来。 黑潮那边，【打完这场富甲天下】刚出了名。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的比赛录像，恨不得从每一个起手动作里扒出她的身份。 她要是这时候突然转回单兵专业，再在学校里打得太显眼，和直接举着牌子告诉别人“富甲天下就是我”有什么区别？ 冉决还不想再挨一枪，更不想让那群人顺着自己，摸到岑鸦和陈嘉树身上。 于是她给了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指挥专业挺好的，主要是我精神领域等级不高，不知道之后的单兵路线能走多远。” 这也不算假话。 她现在这具身体比刚醒来时好得多，可C-级的精神领域摆在那里，短时间爆发可以靠经验和技巧硬撑，但要是真打持久战，她现在也不确定能发挥到什么地步。 倒也不是她没这个自信，只是路还长，不急于一时。 岑鸦虽然有点可惜，还是很快点头。 “也是。那你就安心当指挥，我和陈嘉树给你当最强单兵！” 陈嘉树闻言，下意识挺直了背。 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皱眉道：“什么叫我和你？” 岑鸦理直气壮：“难道你不愿意？” 陈嘉树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冉决眯起眼睛笑笑，真是久违的并肩感啊。 高三的课业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可没过几个周，学校破天荒停了三天常规课，把所有高三学生都叫进大讲堂，集体观看五大军校联赛决赛直播。 冉决这才知道，五大军校联赛并不仅仅只是军校生的比赛。 七十七年前虫潮结束后，联邦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重视实战。 直到后来有人提议，战争可以结束，但警惕不能结束，于是才有了这场每年举办的联赛。 它纪念旧时代牺牲的先驱，也提醒所有人，人类曾经是怎么从废墟里活下来的。 所以全民都爱看，甚至到了每年决赛期间，连街边店铺都会挂上转播屏。不过几乎每一届最白热化的看点，最后都会落在中枢联和斯维尔之间。 “看见没？” 陈嘉树指着光屏上中枢联的校徽，语气真心实意。 “不愧是我的梦校，中枢联。” 冉决偏头：“你不是要和我们考穹大吗？” 陈嘉树一噎：“我啥时候说过？” “哦。”冉决颇为遗憾，“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也不是不醒，”陈嘉树立刻接话，“就是......得再纠结一下。” 岑鸦笑嘻嘻地搂住冉决肩膀，“陈大少爷爱去哪去哪，反正我和冉决已经锁死了。” 陈嘉树的脸一下黑了。 恰在这时，前排忽然有人尖叫。 “来了来了！我的男神马上就出来了！” “裴烬！妈妈爱你！” 大讲堂瞬间骚动起来。 转播画面还停在中枢联的选手通道外，巨大的校徽悬在半空，通道内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暂时还看不见选手身影。 冉决被这阵动静吵得抬起头，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裴烬是谁啊？” 旁边同学立刻回头，表情像在看什么原始人。 “你这都不知道！？” “他可是中枢联以及整个联邦的第一天才单兵，SSS级精神领域，轻甲、重甲、中甲全适配的万能单兵！听说他开轻甲最厉害，速度快得像鬼！” 旁边同学激动得快把椅背拍断，“而且他还是郑薇司令的外甥，郑家和裴家都把他当下一任司令培养。” “这人生也太让人嫉妒了吧......” 冉决却没觉得有什么可嫉妒的。 天赋高，家世好，确实能让一个人的路比别人顺很多，可“下一任司令”从来不该是被轻飘飘预定好的奖品。 这不是一份荣耀，而是比天大的责任。 她想了想，认真问道：“他现在不是还在上学吗？” “一个大学生，为什么就要急着把他神化成下一个领袖？” “如果所有资源、所有期待都压在一个人身上，那其他人怎么办？” 那同学脸色有点不好看。 “你这是嫉妒吧？” “自己没有天赋和家世，就觉得这些不公平。” “但是裴烬这种人，就是一出生就站在终点啊。我们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冉决忽然有点失望。 七十七年后，科技明明都已经发展到她几乎认不出来的地步。 可有些东西，不但没有被拉近，反而被推得更远了。 陈嘉树忽然拍了拍她肩膀，“大家没办法不神化一个人。” “冉元帅战死以后，元帅这个军衔就永久封存了。后面再厉害的人，也只能叫司令，联邦一直希望，能再出现一个像她那样的人。” 岑鸦也在一旁补充道：“虽然现在郑薇司令已经很厉害了，但裴烬更年轻，天赋也更高。而且你要知道，咱们冉元帅当年十几岁就已经带兵打仗了，二十三岁成了元帅，所以很多人觉得，裴烬或许也能复制这样的传奇。” “说到底，他们想等的不是裴烬，而是下一个元帅。” 冉决沉默了。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这时，选手通道的灯光终于彻底亮起。 前排同学猛地坐直：“裴烬出来了！” 光屏上，镜头逐渐拉近中枢联的领队。 冉决瞳孔微微放大。 原来是他。 20.第二十章 机甲模拟训练馆内，李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拖把在地上拖得有气无力。旁边几个红黄蓝绿的脑袋围着直播赛事的屏幕打牌，吵得人脑仁疼。 李湛拖到24号舱附近，忽然叹了口气。 “估计又没了一个。” 红毛头也不抬：“谁啊？” “前阵子常泡24号那个小姑娘。” 李湛捋了一把自己的黄毛，往那台旧舱看了一眼，“我本来还觉得她跟前几个人会不一样，但都过了这么久没再来，估计也没了。” 蓝毛“嘶”了一声：“怎么又是24号？” “可不是。”李湛压低声音，“你们说齐姐到底为什么不把它拆了？留着多晦气。” 绿毛神神秘秘道：“说不定里面真有东西。” “估计有点说法，”李湛拖把一甩，“实在不行我去找个人过来看看，前阵子星网上有个大师挺出名的......” 门口的感应器忽然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你好，我预定了24号。” 李湛随便摆摆手搪塞她，“24号坏了，自己换一个其他的空舱......”，话说到一半，他已经要低头继续拖地。 不对，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慢慢转过头。 门口站着个背包的少女，黑发垂在肩后，脸色比上次红润了不少。那双绿眼睛安安静静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李湛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你你——” 冉决被他吓了一跳：“我怎么了？” 李湛猛地往后蹿了两步，差点绊倒旁边的椅子，声音都劈叉了。 “你你你没死啊？！” 冉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为什么会死？” 柜台后，原本趴着睡觉的齐薰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李湛，落在冉决身上，神色也颇有些意外。 冉决冲李湛和齐薰都晃了晃手环，预约成功的页面还停在最上方。 “我看我的手环是显示预定成功，也没提示仓位故障啊。” 李湛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他又把冉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了一遍，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看着还比之前圆润一点。 最后他终于憋出一句：“......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冉决想了想：“上学，训练。” “就这样？” “就这样啊。” 李湛一脸不可置信，前面有几个算几个，只要是沉迷24号舱的，不是失踪了就是失踪了，而且前一个多月，这姑娘简直对24号舱沉迷的不得了，之后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回来居然只是淡淡的说自己去学习了？ 决对有鬼。 李湛还想好奇的打探一下，一直没出声的齐薰忽然开口。 “你今天来，是想买下24号吧。” 李湛和冉决同时抬眼看过去，齐薰已经从柜台后坐直了，她手里还捏着一个空酒瓶子，目光却落在冉决脸上，没了平日那副宿醉未醒的懒散。 冉决愣了一下，非常出乎意料。她来之前几乎是想好了各种可以曲线救国的pnA、B、C、D......没想到老板这么开门见山。 毕竟她惦记24号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她去黑潮那边打比赛之前，就已经被24号的动态模式狠狠惊艳了。 里面不知为什么能够实时更新、收录到各路黑潮打法，怎么刁钻怎么使坏就怎么来，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简直是把各路神仙全抓来给她当陪练。 冉决回去后还特地查过，附近其他训练馆的模拟舱根本没有这种功能。也不知道这台破破烂烂的旧舱到底是从哪里流落出来的宝贝。 更何况，现在黑潮那边风头正紧。 她暂时不能再顶着【打完这场富甲天下】的身份出去打比赛，可单兵训练是个长线过程，也不能说停就停。要是在学校里练得太显眼，又实在容易惹人注意。退一万步说，学校那些训练舱为了保护学生，精神链接和输出阈值都卡得很死。24号却没那么多规矩，正好能让她一点点试出，这具C-级精神领域到底还能撑到什么地步。 尤其是她还记得，除了能让单兵摸索极限的动态模式之外，训练选项里还挂着5v5团战推演，也适用于她现在的指挥专业。 简直是一舱多用，物超所值。 冉决也不绕弯子：“是有这个打算。” 李湛刚刚捡起来的拖把又掉了，“你还要买下24？！” 齐薰没理他，朝冉决偏了偏头示意跟上。 “可以卖，但我有几个问题得问你。” 她转身掀开柜台旁边那扇写着“闲人免进”的小门。李湛下意识想跟，被齐薰回头蹬了一眼，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停下脚步。 杂物间不大，堆满了淘汰的零件和没拆封的营养液箱。齐薰随手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冉决坐下，自己只是靠在桌边看着冉决。 “你去过黑潮的新人测试。” 冉决微微仰头看齐薰，面上却没什么反应。 “我看见你进场了。”她顿了顿，“后来那个叫【打完这场富甲天下】的新人一路连胜，我就猜是你。” 冉决沉默两秒，“万一猜错了呢？” “权当我认错人，今天这事没发生过。” “但我不会猜错”，齐薰语气平静，“我想知道的是，断岳消失那是不是你做的？他输给你以后，退出黑潮，账号注销，人也没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冉决慢悠悠靠着椅子背，“如果我有本事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从黑潮消失，现在应该不会还站在这里，问你买一台破模拟舱。” 齐薰不置可否，冉决观察着她的神色，试探着补了一句，“我只是看见，有人把他带走了。” 齐薰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谁？” “一个女人，还有一群手下什么的。”冉决说，“她旁边还有个赌场负责人。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齐薰继续追问女人的长相，冉决认真回忆了一下，当时通道里的光线很暗，她不太记得那个女人的样貌，只记得对方留着一头很长的黑发，身形不算高，动作却很利落。 除此之外，冉决实在想不起更多。 齐薰听完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不是她。” 冉决还在犹豫要不要试探“她”是谁，没想到齐薰已经主动说了下去。 齐薰关心的这个“她”，正是自己的妹妹，齐馥。 不过和冉决见到的那名黑发女人不一样，齐馥天生患有白化病，根据齐薰所说，她的头发和睫毛都是近乎透明的浅色，身体也非常不好，换季发烧、稍微剧烈运动就会晕倒都是家常便饭。 而戏剧性的是，齐馥的精神领域等级居然是整个联邦为数不多的s级，这简直就是老天跟天赋选手开的一个玩笑。 齐馥不能接受这一切，她开始给自己创造一片幻想。 因为她从小最喜欢机甲，所以当别的孩子拿玩具机甲对着拆，她会趴在旁边看动力轴的结构图。后来稍大一点，家里的旧终端、报废零件和训练程序，全被她一点点搬回房间。 24号舱就是这么拼拼凑凑来的。 一台淘汰多年的商业模拟舱，被她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原本只能运行基础训练的旧设备，硬生生被改出了能够自行记录、复盘、甚至针对驾驶者弱点生成对手的动态模式。 齐馥想靠这台模拟舱，把自己练成一名真正的军校生。 可高考那年，齐馥还是因为发烧晕厥被挡在了军校门外。 后来，她就发现了无界黑潮。那里不看出身，不看学历，也不要求精神领域等级。只要能连上机甲、能赢，谁都能上场。 齐薰拦过她，可齐馥还是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此后，24号舱却没有停下来。它还在不断更新黑潮里新出现的打法，会一点点收录进动态模式。再后来，陆续有人发现了这台旧舱的特殊之处。 他们和当年的齐馥一样，没日没夜地泡在里面，精神力透支也不肯停。之后他们便会去无界黑潮，在打完一场又一场胜仗后，彻底失踪。 而冉决居然是唯一一个生龙活虎回来的人。 齐薰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冉决从黑潮里活着回来了，或许是因为她明明见识过24号舱最危险的一面，眼里却依旧没有那些人失控的贪念......但齐薰就是有种预感，这个突然出现在24号舱前的少女，或许会成为她找到齐馥的转机。 所以她最终没有收钱，并表示24号舱可以直接送给冉决。只是从断岳的失踪，再到黑潮突然抹掉冉决的比赛记录，都说明盯上冉决的人不会轻易罢手。 齐薰把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传给冉决，提出以后只要24号舱再出现任何异常，或者冉决再碰见与黑潮、齐馥有关的线索，都必须第一时间联系她。 冉决看了眼手环上新跳出的联系人。 “成交。” 从训练馆出来后，冉决还在纠结，要不要花钱叫辆飞行拖船把24号舱运回家，但是这么大个东西，运费估计不便宜。 她一边走，一边打开账户余额，准备研究一下自己的存款还能怎么花，结果刚点进去，冉决就看见一条鲜红的扣款记录。 【账户支出：10000星币。】 冉决眼睛直接瞪大了两倍！ 紧接着，一条陌生账号发来的讯息已经弹到最上方：【让你举报我，现在赔钱来！】 等冉决想要追踪讯息号码的时候，讯息已经自动销毁。冉决只能不可置信地点开扣款详情。 【您已成功订阅“联邦卖瓜王”付费频道——《一个月速成机甲师》。】 【全系列课程已解锁。】 她立刻联系星网客服，举报账号盗刷。 而半小时后，客服给出回复： 【经系统核实，您的账户登录、订阅及支付流程均无异常，且已显示您全部完成观看，故暂不支持退款。】 冉决非常无语，她又点进联邦卖瓜王的私信，准备狠狠问候对方，结果消息刚编辑到一半，系统弹窗忽然跳出来： 【因您曾对该账号发起举报，双方账号将在三十日内禁止互动。】 所以禁言、禁互动，却不禁止对方盗刷她的钱买课？！ 冉决恨的牙根痒痒，只能一脸如丧考批的模样翻起来课程。 第一节，《维修厂老板绝不会告诉你的五个省钱技巧》。 第二节，《穷鬼如何从垃圾场淘到可用机甲零件》。 第三节，《报废动力轴还能不能救》。 ...... 第三十节，《新手如何完整组建适配自己的独一无二机甲》。 卖瓜王人虽然坏的不得了，但内容讲得居然还挺细，连什么型号的螺丝最容易偷工减料、哪种旧型能源管能拿来替换，都标得清清楚楚，但就是订阅人数少得可怜。 毕竟大部分人关注【联邦卖瓜王】，都是为了看他扒选手、挖八卦，所以评论区还有不少人阴阳怪气。 【老师怎么不卖瓜，改卖课了？】 【卖瓜王转行当卖课王，终究还是丧失了初心。】 【谁会花一万星币学拆机甲？】 想着一万星币已经花出去了，退款也退不回来，冉决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把《一个月速成机甲师》拖进自己的收藏夹。 虽然冉决本来就打算学点机甲师的东西，这样至少以后机甲坏了能自己修，可以少被维修厂坑几次，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机甲师入门课，会以账号被盗刷一万星币的形式被迫开始。 总有一天，她要在机甲上赚回更多的钱！！ “砰！” 头顶忽然炸开一声巨响，冉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抬手护住头颈，目光飞快扫向四周，身体已经做好了寻找掩体的准备。 等她抬起头，才发现金色彩带从高楼之间飘下来，街道上空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成片礼炮，路边商铺的转播屏也全切成了同一个画面。 原来是联赛决出冠军，中枢联夺冠了。 冉决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抬眼望去，城市最高那栋大楼的电子屏上，正循环播放中枢联的夺冠画面。赛场出口前挤满记者，镜头和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 画面中央，为首的青年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修长，肩背挺拔。 修身的作战服贴着身体，勾出宽阔平直的肩线。紧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线却收得很窄，黑色布料一路束进笔直的长腿。 裴烬没有像在无界黑潮时一样戴着帽子，冷白的面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长睫压着铅灰色的眼睛波澜不惊，仿佛胜利本来就是应该的事。 而当电视台的游机推进镜头时，那双铅灰色的眼睛轻飘飘掠过人群，现场欢呼几乎掀翻屋顶。 冉决站在原地看了一会，顺手把飘到肩上的金色彩带捏下来，团成一团。 这人看着人五人六的，居然也会去黑潮凑热闹。 冉决把彩带团捏的皱皱巴巴，心里盘算着如果自己之后进了联赛，是不是也能找机会还一份对方的“救命大恩”。 比如一不小心把他，或者他的队友斩于麾下，然后再学着他现在这副轻飘飘的样子，高抬贵手。 冉决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相当不错。 她把那个彩带团随手揣进兜里，就往家里走去。 高中剩下的日子过得飞快，主要就是反复的刷题、训练、模拟考。 三个人几乎每天都在学校、训练馆和家之间来回转。等到天气彻底热起来，高考前的专业指标评估的日子也到了。 和高二分专业时一样，所有考生都要重新测试精神领域、体能和专项能力。 岑鸦第一个从检测室出来，手环上的结果亮得晃眼。 【精神领域等级：S。】 她直接高兴得大蹦高，陈嘉树紧跟着出来，结果还是A+。他原本还因为岑鸦在他面前得瑟的二五八万而有点不爽，但听完老师那句“数值上距离S级只差临门一脚”后，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之后就轮到了冉决，但她的精神领域等级还是C-，哪怕是整体测出来的精神力波动数值，也一点没变。 岑鸦和陈嘉树同时张开嘴就要说点什么，而冉决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两人。 “你俩还不信我吗？” 她把检测结果一关，语气很平常，“C-怎么了，又不是不能考。” 岑鸦和陈嘉树对视一眼，想起之前冉决高二分班考试的逆天的骚操作，于是把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然后就是高考。 考试结束那天，冉决从最后一场指挥推演室里出来，外面正下着很大的雨。不远处，先她一步出来的岑鸦、陈嘉树共举着伞从对面一路跑过来，而冉煦正站在路对面，隔着雨幕对她挥手。 冉决本来觉得，考好考坏都无所谓。可现在，她忽然很希望自己能稳稳的和大家一起上穹大。在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冉决觉得，之后的日子估计连等待录取结果都会变得有些难熬。 岑鸦见冉决还在傻站着，直接拉着陈嘉树跑近了，立刻把伞往冉决头顶一塞，“快点，淋傻了没人给我当指挥。” 陈嘉树嫌弃地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位置：“你俩能不能别挤，伞要翻了。” 冉决嘿嘿笑了一下，只低头把三个人挤在一起的伞柄往中间扶正就向哥哥走去。反正该做的，她都做完了。 到了录取通知出来那天，岑鸦的尖叫先一步炸响。 “我去，单兵专业第二！我进穹大了！！！” 冉决的手环也在同一刻震了起来，她难得深吸了两口气，稳住心神才点开信息。 【联邦高等军校招录系统 亲爱的考生冉决，恭喜您通过本年度联合招生考核，已被穹星人民军事大学战术指挥系录取。 录取专业：战术指挥】 请于三日内完成录取确认，逾期视为自动放弃。】 冉决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整体的录取名单，她的名字排在录取名单最末尾。 指挥专业的倒数第一，但也进去了。 其实冉决的文化课和实战成绩都不差，甚至称得上漂亮。可能够考上联邦五大军校的考生就没有差的，整体分数咬得极紧，一分就能隔开好几个人。 由于她的C-级精神领域拖掉了不少分，最后险之又险，踩着指挥系的录取线进了穹大。 也幸好她选的是指挥，冉决凑到岑鸦的手环瞄了一眼单兵系的录取名单，分数线相比指挥专业，高得有些离谱。 岑鸦高兴完，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陈嘉树呢？” 冉决也抬起头，一旁的陈嘉树刚刚一直没说话。 他把手环扣在掌心里，脸色比平时还难看。那副一向矜贵又臭屁的样子彻底垮掉，嘴唇紧紧抿着，眼圈居然有点发红。 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21.第二十一章 岑鸦和冉决对视一眼，谁都没敢说话。 半晌，陈嘉树抬起头，“你们是不是想知道？” 岑鸦难得把声音都放轻了：“没事，咱如果考不上就......” 而冉决已经凑过去看陈嘉树的手环，边看还边念出来了。 “穹星人民军事大学单兵专业录取通知，专业综合排名第三......” 岑鸦：“......” 冉决：“......” 下一刻，岑鸦跳起来就要揍他。 “陈嘉树！你有病啊！我以为你真没考上！” 陈嘉树抱着头躲：“我就是第三，又不是第一超过你了，有什么好高兴的！我爸肯定会在乎我没有你考得高！” “你去死吧！” 冉决站在旁边，后怕地拍拍胸口。还好，三个人都进了穹大。 惊魂已定后，她趁着岑鸦追杀陈嘉树时，也悄悄对着陈嘉树的屁股踢了一脚，然后才把录取通知转给冉煦。 冉煦很快回了消息。 【返航：真不错。】 冉决对于冉煦的回复没有很满意，语气中规中矩，说不上不高兴，就是有点平静了。 她正想再问，冉煦又补了一句。 【返航：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冉决的注意力立刻被带跑了。 【甲如有你：糖醋排骨。】 在穹星人民军事大学开学前一周，冉决又被副校长兼星际史老师叫回了高中。 对方如今见她时，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冉决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这一面，只能暗暗感叹人还真是有两幅面孔啊。 还记得冉决刚醒来时，最先为难的冉决的就是这名老师，现在也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冉决啊，学校想请你给下一届学生做个经验分享。” “谁？我吗？” 她受宠若惊。 冉决要做经验分享演讲的消息一传进年级大群，陈嘉树第一个冒泡。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怎么只叫冉决？】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我的意思是，其他优秀毕业生呢？不需要也叫回去吗？】 他本来还盘算着，等自己回学校做演讲时，可以把自家刚升职的父亲叫来拍几张照，好好宣传一把，没想到学校居然只挑了冉决。 副校长回复：“确实也有很多同学的成绩很优秀，但毕竟名列前茅的学生年年都有，可是精神领域只有C-等级却能够考进五大军校的，学校建校以来也就这一个，这对于来年招生宣传是一柄大杀器。” 陈嘉树：......好吧，这确实没话讲。 穹大开学那天，冉煦开了一艘自己平时工作用的小型星舰，亲自送冉决去东耀星域。 从S410星跃迁出来后，又经过两次航道转换，眼前原本漆黑寂静的宇宙逐渐被灯光填满，等星舰驶入东耀星外环时，冉决已经趴在舷窗边快三个小时。 穹星人民军事大学坐落于东耀星主城区，毗邻联邦东部最大的军用星港与退役机甲材料库。 这里曾是人虫战争时期的重要后勤转运节点，战后，大量退役装备被集中运抵东耀星，军港与维修基地陆续转为军民两用，源源不断的货运、制造与维修产业反而把东耀星域养得格外繁华、灯红酒绿。 而穹大与废旧材料库只隔着一片训练区和管制绿带。 也怪不得来之前，星网不少人说，穹大的学生只要愿意去翻翻“垃圾场”，就能省下不少材料钱。 冉决贴着舷窗，对着外面的景色，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她努力让自己别显得太乡巴佬，可那边为什么有这么多漂亮的才材料？！ 往前方看去，巨大的吊臂从成排的机甲残躯上拆下装甲板、动力轴和能源管，货运机器人拖着分拣好的零件在浮轨间来回穿梭，而远处的霓虹招牌一块接一块闪烁。 【机甲回收。】 【动力轴校准。】 【私人改装，支持分期。】 冉决看得心里直痒，她啥时候也能给自己整一台专属机甲。 她以前觉得，陈嘉树那台红色机甲已经算相当不错。后来看了几节联邦卖瓜王的课程才知道，那也只是性能更优越些的市面通用型号。 真正的军校生越往后走，越需要一台与精神力输出、操作习惯和战斗风格相适配的定制机甲。 尤其是单兵专业，进入大学后还会细分轻甲、中甲、重甲方向，机甲也得跟着不断更新换代。 但是想拿到定制机甲，要么找大公司测量数据、排队下单；要么去私人机甲主理人/俱乐部那里砸钱；再不济，也能拜托机甲师同学帮忙改。 可惜她还没有什么机甲师同学人脉，所以冉决顺手查了一下市面大公司定制机甲的报价。 【轻型定制机甲：1，500，000星币起。】 嗯...... 最适合穷鬼的一条路，还是自己手搓吧。 毕竟不想当机甲师的单兵不是好指挥，对吧！ 冉煦在穹大外的停泊区停好星舰，一手牵着冉决，一手拖着行李箱，带她往新生报到处走。 越往前走，城区的高楼渐渐向两边退开，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一座漆黑的尖塔拔地而起，塔尖镶嵌了不知名的灰色晶体，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见内部有细碎的光芒缓慢流动，让人望而生畏。 冉决正仰头看，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格外有活力的声音。 “我们现在来到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穹星人民军事大学！” “来，重点看这里，这就是穹大最出名的【星誓塔】！”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支外星域来的旅游团正浩浩荡荡从他们身边经过。 走在最前面的导游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件宽松的白色连帽外套，袖口胡乱卷到手肘。 他长了一张很讨人喜欢的脸，一头金色小卷毛，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露出一颗很尖的小虎牙。 冉决顺着他指的方向，重新打量着这座塔。你还真别说，确实还挺气派的。 “大家肯定都知道，七十九年前最后那场终极人虫大决战！是初代元帅冉决以生命为代价，跟虫祖同归于尽。从此，人类正式进入了和平繁荣的黄金时代！” ？ 怎么又有她的事？ 卷毛少年显然不知道正主就在旅游团旁边，讲得兴致勃勃。 原来，战争结束后，虫祖庞大的躯体被冉决彻底杀死后，体内却留下了一颗极其罕见的星核。 那也是目前为止，人类发现的唯一一颗虫祖星核。 后来，穹大的创始人、初代校长伊莱亚斯·温特将它从战场遗迹中带了回来，安置在穹大最高的塔顶。 “据说伊莱亚斯校长当年也是冉决元帅最亲近的战友之一。” 少年伸手指向塔顶，声音低沉了下来。 “有人提出把星核送进联盟最高研究院，有人说要封存在战争博物馆，还有人觉得这种东西太危险，应该永远销毁。” “可伊莱亚斯校长一个都没有答应。就是为了让以后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军校生都记住——！”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游客仰头看着那颗灰色星核，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今天我们能够站在这里，是因为曾经真的有人拿命替我们守住了这片星域。” “她没能活着看到的和平，我们替她看！” “她没能走完的路，我们替她走！” 卷毛少年显然很懂怎么调动气氛。 仿佛七十九年前他就蹲在塔边旁边亲眼看着似的。 “总有一天，会有一批又一批年轻人从这座塔下走出去，去她曾经去过的地方，守她曾经守过的星域！” 讲到最后，旅游团里一个大姐已经掏出纸巾开始抹眼泪了。 只有冉决站在人群最后面。 表情一言难尽。 倒也不必。 “至于为什么叫星誓塔，”少年一拍手，“那就不得不提穹大每年新生季最重要的传统，星誓仪式。” 原来，每一届穹大新生报道，都需要将自己的血滴入星核之下的精神感应装置，以军人身份宣誓效忠联盟，保卫人类星域。 这个传统已经延续多年，而真正让星誓塔出名的，却不是仪式本身。 少年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冲身后的游客招了招手。 “接下来这个，可就不是学校官网上的内容了。” 一群游客果然非常配合地凑了过去。 冉决也跟着竖起耳朵。 “据说这么多年来，偶尔会有学生在宣誓时，沉寂的塔尖星核会突然泛起光芒。” “这就是代表，冉决元帅在天之灵觉得他是个好苗子，特地显灵保佑了。” 什么东西？？？ 冉决瞪大了眼睛！ “而被保佑的学生，成绩就会特别好！”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还沉浸在英雄故事里的旅游团瞬间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 “那我儿子明年正好要参加高考！” “快快快，让一下，我拍张照。”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女人当场双手合十，对着远处的星誓塔十分虔诚地拜了三拜。 “冉元帅保佑，我要求也不高，让我儿子精神力突破A级就行。” 旁边的人一听，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来都来了。 拜一下又不花钱。 她以为只有前两年在高中的时候，岑鸦和其他同学迷信迷信学校雕像就得了，没想到现在...... 冉决眼睁睁看着一群人呼啦啦转过身，对着星誓塔开始膜 拜。 她脸上的表情逐渐龟裂。 冉煦偏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冉决不忍卒听，拉着冉煦就跑开了。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她意外的是另一个名字。 穹大的校长伊莱亚斯·温特。 当年不就是她身后的一个小哭包吗？ 她记得伊莱亚斯当时也就十几岁的样子，还是个刚被送上前线没多久的年轻人，个子不高、豆芽菜，成天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哭哭哭。 她都担心不小心放个响屁会给那孩子蹦死了。 没想到现在能给她上这么高的价值。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但迟早有一天！ 她得消灭掉这个狗屎迷信传言！ 冉决刚拉着冉煦走出旅游团，手环就接连震了两下。 【扁桃体从不发言：我到穹大西门了。】 【扁桃体从不发言：这学校怎么这么大？我绕着一个湖走了二十分钟，导航还让我直行。】 【帅到联邦强制备案：我也到了，刚报到完。 冉决回了一句。 【甲如有你：我刚到新生报到处。「当前定位」】 新生报到处设在一座半开放式大厅里，屋顶悬着巨大的穹大校徽。身份核验、学籍登记、宿舍分配和基础物资领取，被分成几条长队，周围全是拖着行李的新生与家长。 冉煦因为临时有点事情，还没给冉决送进宿舍就提前走了。 冉决跟着流程刷完身份信息，又录入精神领域数据和指挥系基础档案。 屏幕跳出： 【穹星人民军事大学，02级战术指挥系。】 【新生冉决，报到成功。】 等冉决领完新的校园手环、制服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走出大厅，就有人从旁边凑了上来。 “是新生吧？家长不在？需要帮忙提行李吗？” 冉决一抬头，愣住了。 眼前的金色小卷毛笑得格外灿烂，和刚才站在旅游团前卖力讲解星誓塔时一模一样。 “你不是刚刚门口的导游吗？” “导游是兼职。”金色卷毛理直气壮，“这不是趁旅游团去吃饭，过来帮新生提行李，正好刷点志愿学分。” 冉决看了眼他手里的导游扩音器，又看了眼胸前挂着的志愿者牌——【穹星人民军事大学·机甲工程系·01级：游曳】 “你还挺忙。” “穷大学生嘛，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游曳顺手接过她最上面那箱生活用品，又熟练地把箱角往里推了推，“对了，学妹，你也想去材料库捡零件吧？” 冉决警惕地看他。 游曳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巴掌大的小玩意。 其中一个最显眼，是只拇指大小的机械甲虫，圆滚滚的金属外壳上还顶着两根细细的感应触角。 “这个叫废料嗅探器。”游曳把它放到掌心，机械甲虫立刻晃了晃触角，“放进材料库，它会自动扫描零件成分。遇到高价值金属、还能用的动力轴承，或者被人漏掉的能源管，它就会爬过去贴标签，省时省力。” 冉决眼睛微亮。 “当然，它不保证每次都找得到宝。”游曳补充，“但只要替你捞到一块能用的二级装甲板，就回本了。” 游曳趁热打铁，把东西放在冉决的掌心，“今天新生价，只要一百八。” 冉决刚要打开手环付款，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奸商退钱——！” 陈嘉树拖着行李箱，大步从人群里冲过来，脸黑得像要去抓通缉犯。 游曳笑容一僵。 陈嘉树指着他：“就是你！卖我两百星币一对智能跟随浮力轮，说装上以后能自动识别主人，所有行李箱自己跟着走！” “它本来就能......” “能个屁！”陈嘉树怒道，“我刚到宿舍区，它就认了校园的巡逻安保机器人当主人，拖着我的行李追了人家半个学校！” 陈嘉树指了指自己还在冒烟的行李箱轮子。 “最后它为了翻过安检栏，直接把我箱子撞进了绿化带！退钱！” 而这时，游曳已经飞快把东西塞回口袋，连箱子都顾不上提，转身就往另一边跑。 “学妹，下次见！新生优惠长期有效！” 陈嘉树还想继续往前追，结果冒烟的行李箱轮子这时候居然开始跟着他往前跑，隐隐约约还有冒火星子的趋势，陈嘉树只能气得原地站定喘气。 冉决盯了一会手心里游曳留下来的废料嗅探器，默默揣进兜里，然后偷偷靠近陈嘉树耳边说了什么，陈嘉树突然“桀桀桀”发出几声狞笑。 这时，她和陈嘉树的新校园手环忽然亮起。 【新生星誓仪式将于今晚八点举行。请全体新生按时抵达星誓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