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好感任务刷到他头上》 1. 第 1 章 白港市的夏天是燥热的,虽然上个月刚过了立秋,但天气依然热。 现在正是傍晚六点半,天还亮着。 太阳还没彻底沉下去,路边的芒果树被烤了一整天,早已飘出淡淡的涩味,和路边烧烤摊的香气搅和在一起,真是叫人食欲大发。 安聆背着从工位上拿回来的东西,水杯、靠垫、鼠标垫等等全部家当。 还有一根猫条。 猫条是上个月凑单买的,那时候她还在想,等发了季度奖就去领养一只猫。 她站在公交站台底下,夕阳好巧不巧照到她的脸上,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这么热。”安聆忍不住喃喃自语。 公交车迟迟不来,她等得烦躁。 其实心里也烦躁。 工作没了,季度奖金没了,猫条已经退不了了。 "行吧,没关系的。"安聆把猫条塞回包里,抬手抹了把汗,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失业快乐,安聆。"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意。 旁边等车的大叔瞥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指定有点子毛病。 安聆倒是不在乎。 她是真的觉得还行。 这相当于,给自己放假了吧。 做编导的三年,熬夜可谓是常态,不断改方案更是日常,甲方的奇葩需求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上个月她连续十八天熬到了后半夜,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上班全靠冰美式续命。 这活早就该辞职了。 只是没想到,公司先替她做了决定。 上午人事找她谈话,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态度却是十分强硬,说什么"公司业务调整""这个决定非常艰难""你的能力很强只是岗位不匹配",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 你被裁了,赔偿已经打到你卡里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安聆什么也没说,反正也挽回不了,不如干脆放弃。 她签了字,收拾东西,六点半准时走人。 想了半天,公交车还是没来,可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没办法,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安聆死盯着公交车前来的方向,她无比希望下一辆车就是她的公交车。 老天不尽人意,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没来。 不过,安聆倒是发现了新玩意儿,街对面竟然开了一家麻辣烫店。 门口粘贴几个大字“新店开业!19.9全场任吃任拿!”,下面还有行小字“汤底免费,调料免费,饮料免费,米饭免费”。 安聆眼睛瞬间亮了,闻着味就跑过去。 店名叫“张阿姨麻辣烫”。 招牌做得很简单,红底白字,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设计,。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能看见里面的冷藏柜白得满满当当,食材都分门别类码放着,颜色鲜亮,看着就新鲜。 安聆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安聆抬头,看见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穿着干净可爱的蓝色格纹考拉围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亲切的笑。 "小姑娘姑娘随便坐,十九块九一位,先买单再拿菜哈,全都随便拿。我们的汤底有麻辣、番茄、骨汤三种,调料台在那边自己调。"张阿姨指了指里面,"咱家新店刚开三天,食材都是今天早上新进的,放心吃哈。" "好嘞~谢谢阿姨!"安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背包放在座位上,走到收银台前,"阿姨,一位,要骨汤底,中辣。" "好嘞,十九块九,扫码就行。"张阿姨指了指桌上的付款码。 安聆掏出手机,点开扫一扫,对准付款码。 输入金额,19.9。 点击付款。 "滴——" 手机显示付款成功页面弹起来的瞬间,安聆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清脆,机械,伴随着一股电流穿过脑袋。 【叮——】 【检测到宿主攻略进度运行,人生好感度系统正在激活……】 【激活进度:10%……30%……70%……100%】 【人生好感度系统绑定成功!】 安聆:"?" 她身体猛地一顿,举着手机,愣在收银台前。 什么东西? 系统? 什么东西啊?! 脑子里突兀的声音把安聆给砸懵了。 这是…中暑了?还是出现幻觉了? 难道是……在做梦? 【宿主您好,本系统为人生好感度系统,欢迎使用。】 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收集世间普通人的好感度,好感度达到100%时即为攻略成功,每攻略一个目标可获得积分或者福利。宿主需在730天内攻略100个目标,若攻略失败,奖励全部清零,所使用的奖励将归还系统。宿主自由选择攻略目标,系统无强制任务,如宿主同意参与,请回答“同意”。】 100个人?! 这么多! 还要两年内攻略100个人! 不过…………真的有这个系统?! 安聆左右看了看。 张阿姨已经去到了后厨,店里还有两桌客人在吃饭,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默默掐了自己的脸颊。 哎呀!好疼。 不是在做梦… 她……真的绑定了一个系统? 里的那种系统吗? 居然出现在她的身上了! 安聆半信半疑,在脑海里回答:“同意。” 机械音立马响起: 【已收到宿主回复,系统正式已开启。】 【请宿主选择攻略赛道】 安聆眼前立马出现三个选项。 这系统也太神奇了吧! 说出去谁敢信啊。 【选项一:恋爱好感赛道——通过攻略选定异性获取好感度,奖品为超级变变变大礼包、魔法强强强礼物盒、我是牛牛牛神秘奖】 【选项二:职场好感赛道——通过攻略同事或上司获取好感度,奖品为史上最厉害嘴炮攻击力、史上最强歪点子大脑、史上最无人敢撼动的力量(神秘)】 【选项三:美食攻略赛道——通过攻略美食制造者获取好感度,奖励以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绝对猜不到的神秘外卖福利、忍不住惊呼的积分奖励】 恋爱?安聆目前没有恋爱想法。 pass 职场?都失业了哪有职场啊。 pass 美食?! 这个选项三瞬间戳中安聆,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目光。 不过为什么奖品的名字都这么独特? 这到底是谁发明的系统? 安聆看到选项三,毫不犹豫选择,“我选择选项三。”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系统啊,还有什么能比美食更诱人吗? 没有! 【赛道选择成功:市井美食攻略赛道。】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外卖大额优惠券×5(满20减19)、外卖随机免单机会×1、初始好感积分×100。】 【系统商城已开启,宿主可随时查看。】 安聆看着系统直接塞来的大礼包,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这福利也太好了吧! 满20减19的优惠券和外卖免单哎! 光是看着礼包福利,安聆心里就乐开花了。 这系统也太会了吧! 这下点外卖能省下一大笔钱了。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冷藏柜前选菜。 开放式的冷藏柜擦得很干净,所有食材都摆得很整齐,菜品也相当多,有丸子、蔬菜、肉等等,这十九块九性价比很高嘛。 安聆慢悠悠挑选着自己爱吃的食材,荤素搭配已抛弃,只挑自己爱吃的。 她满满当当装了一盆,应该能吃完的。 现在正是饥饿的时候。 选好食材后,她将菜品和取餐号牌一并递到后厨窗口。 等待的间隙,张阿姨从后厨出来,闲着没事和安聆搭话。 “小姑娘你看着面生啊,你也住在附近吗?” 安聆抬眼,礼貌回笑:“不是呀阿姨,我在这附近上班,路过看到新店开业,而且价格也划算,就过来试试。” 张阿姨点点头,笑嘻嘻说:“我们刚开没几天,没什么人,就是图个干净实惠嘛。看你刚才背着那么多东西,是刚下班?” 安聆语气轻松坦然:“今天刚离职,失业了。” 张阿姨微微一愣,带着歉意说道:“哎哟,不好意思阿姨多嘴了。不过年轻人嘛,工作换来换去很正常的,别往心里去哈。阿姨看你性格开朗,人又乖,肯定不愁找得到好工作的。” “没事哈,尝尝阿姨熬的骨汤,你们年轻人都说什么来着……化悲愤为食欲!” 安聆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她笑着,“谢谢阿姨。” 说罢,张阿姨又回到了后厨。 【提示:系统推荐人物张桂兰好感度+23】 【当前好感度:23/100】 【是否选择攻略张桂兰?】 果然,好好相处就能涨好感度,安聆选择了攻略。 下一秒,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是进度条。 张阿姨的好感度进度条。 没等多久,后厨的布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温热的水汽里走出来。 男人身形高挑,穿着和张阿姨同款的蓝色格纹考拉围裙,黑色碎发清爽利落,袖口挽至手肘处,露出干净冷白的小臂。眉眼温润干净,自带温柔干净气质。 他双手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稳步朝她走来。 走到桌前,他轻轻放下餐盘,嗓音清润。 “你好,你的餐好了。” 安聆下意识抬头道谢。 四目相对。 一秒,仅仅一秒。 就在视线触碰的瞬间—— 安聆脑海里的系统突然滑过一股电流,滋啦滋啦的。 短短一瞬,系统便立马恢复平静。 怎么回事?信号不稳定? 还是出现bug了? 不过看系统没有别的动静,安聆也没多想,埋头干饭了。 骨汤味道十分鲜美,食材又入味,裹上汤汁一口入嘴,美味~ 安聆安静吃完,满足又治愈,抚平了连日熬夜赶方案的疲惫,还有因为失业堵在心口的烦闷。 用餐结束,她礼貌和张阿姨道别,拎起纸箱走出小店。 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的晚风带着微微的凉意,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可安聆还没从系统带给她的震惊中缓过来,她的心里乱糟糟的。 她再次唤出系统界面。 【宿主:安聆】 【可攻略目标:张桂兰23/100】 【剩余积分:100】 【系统状态:运行正常】 看来刚刚就是信号有点不稳定吧。 安聆没当回事。 不过…… 安聆还是无法完全相信系统。 安聆回到出租屋,她刚把东西放下,门锁就咔哒一响。 闺蜜周秋池提着烧烤和奶茶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安聆随意摆放的前公司杂物,她无奈叹气,“我一下班就赶过来了。怎么样,真把你开了?” 她边说话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轻车熟路拆开烧烤包装,插入奶茶吸管。 顺嘴还问了句,“你吃饭了吗?” 安聆瘫在沙发上,懒洋洋摇头:“吃过了,真的,赔偿金到手,和平离职,潇洒走人。” “那就好,”周秋池送了一口气,她把奶茶递给安聆,嘴里忍不住吐槽,“要我说啊,你早就该跑路了,那地方简直不是人 呆的,天天熬夜熬命就算了,工资还低。没事的闺蜜,正好给自己放放假,你前段时间加班那么拼命,是时候休息了,我支持你躺平摆烂。” 安聆被周秋池的话逗笑了,看着桌上的烧烤和奶茶,她的心里被周秋池填得软软的。 低谷时期有闺蜜的鼓励,很安心。 “不过我刚吃过了,可能吃不了那么多。” 安聆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想起了系统的事。 她瞬间坐直身子,眼神认真起来,神秘兮兮开口,“周秋池,我跟你说件事,保证吓死你。” “什么事?”周秋池毫不在意,她以为安聆又在故弄玄虚。 紧接着,她把那家新开的麻辣烫店、十九块九自助、绑定人生好感度系统、新手礼包和系统规则,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周秋池。 可周秋池还是满脸不信,只当安聆压力大胡思乱想。 直到安聆着她的面开启系统,使用了一张满二十减十九优惠券,手机立刻弹出官方抵扣短信。 【您已获得“点点吧”外卖平台满20减19优惠券一张,请注意查收。】 周秋池瞬间瞳孔地震,“真…真系统?!里的那种系统?” “真系统。”安聆盯着眼前的人,满脸认真。 周秋池激动地抓着安聆的手机反复确认,“不是啊安聆,你走大运啦!攻略成功就能获得优惠券和积分,你发财了啊安聆!” “对了,那家十九块九的麻辣烫推我一下,我明天去吃。” 安聆点点头,这事本该是开心的,只不过想到系统那个信号不好的情况,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明明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安聆还是决定告诉周秋池。 “电流?”周秋池满脸疑惑,“或许只是碰巧呢?毕竟系统嘛,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是好的,手机都会卡呢。” “不过…我就和他对视了一秒,系统就bug了…难道他是……” “他是……”周秋池搞不懂安聆的神神秘秘,只跟着附和。 “大反派!” …… “反派还开麻辣烫啊。” “说的也是。”安聆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而周秋池正无语看着她。 “你别瞎想了,肯定是压力太大了,晚点赶紧去睡觉,早点睡哈。” 听着周秋池的嘱咐,安聆乖巧点头。 “哦对了,”安聆想起系统还有商城,“这个系统还有商城,可以买东西。” “这么高级?你快看看有什么?”周秋池跟着激动。 安聆召唤出系统,点开了“系统商城”页面。 “安聆,你对着空气比划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 安聆反应过来,原来别人是看不见系统的。 她回应周秋池,“你应该是看不见系统,我在找系统商城呢。” “噢噢。”周秋池点点头。 商城页面琳琅满目,安聆眼睛都要看花了。 她随手翻了翻。 【外卖大额优惠券(满20减19)×1:10积分】 【外卖随机免单机会×1:50积分】 【团购大额优惠券(满100减80)×1:80积分】 【纯棉四件套(随机花色)×1:300积分】 【遮光窗帘(定制尺寸)×1:200积分】 【洗衣液(3kg装)×1:50积分】 【洗洁精(1.5kg装)×1:30积分】 【新鲜食材礼包(随机搭配)×1:100积分】 【零食大礼包×1:80积分】 【毛绒玩偶(超大号)×1:150积分】 全是日常生活用得上的商品,而且价格也划算。 就是洗衣液洗洁精这种积分都很便宜,就是这四件套,竟然高达300积分,有点贵啊,目前还换不起。 安聆将看到的东西一一告诉了周秋池。 比她更激动的,是周秋池,“这么多!你接下来都不用愁过日子啦!安聆你真是踩了狗屎运一步登天啊!” 周秋池立马抱住安聆,可怜兮兮看着她,“闺蜜蜜,求包养~~QAQ。” 安聆的目光停留在毛绒玩偶后面的那一行灰色的物品,这一行的东西没有解锁,是灰色的,并且每个商品中间都有个“锁”的小图标。 不过她可以看见名字。 令她感兴趣的是,这些东西并非日常生活物品,而是和别的东西相关的。 【视频大额播放量】【独树一帜的神奇灵感(随即开出,可能会开到烂灵感)】【自动剪辑超酷炫视频】【自动添加绝美滤镜】 这是和视频拍摄相关的呀。 这系统还有这种东西,这么神奇! 但是要怎么才能解锁呢…… 余光扫过,安聆发现了“个人背包”。 她点开,里面正躺着她刚从新手大礼包得来的东西。 【外卖大额优惠券(满20减19)×5】 【外卖随机免单机会×1】 【初始好感积分×100(已发放)】 安聆本来平常普通的生活,凭空多了个系统,倒是有盼头了。 她很期待接下来生活的每一天。 指不定能遇上什么新鲜事呢。 不过……安聆还想再去一趟张阿姨麻辣烫。 “安聆,你说的那家麻辣烫好吃吗?”周秋池边嗦着烤串,边喝奶茶,还有闲嘴问安聆话。 “好吃!”安聆彻底认真起来,说起吃的,她眼睛都亮了,“骨汤熬制的汤底,浓郁鲜美,但是不腻,我还加了辣椒,更是刺激爽口,你一定要去试试,菜品也很多,还有饮料可以喝。” 光是听描述,口水都流下来了。 周秋池听得眼都直了,当即拍桌决定,“明天周末,吃!” 安聆附和,“吃!” 那家麻辣烫店正好合她口味,好吃的食物总是让人流连忘返。 安聆已经在盘算着再去一趟了。 2. 第 2 章 早餐,窗外的天光透进窗户的缝隙,照进房间。 安聆睡得正香甜。 手机铃声突然不合时宜地炸响,硬生生将她从梦境中拽出来,安聆闭着眼胡乱摸了半天才找到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妈妈”两个字,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滑动了接听键。 “喂,妈妈。” “聆聆啊,”妈妈听出了安聆声音里带着起床气,“你起床了吗?” “嗯…”安聆有气无力回应着。 “聆聆啊,你要听妈妈的话,不要熬夜,不要吃外卖,你看看你,都几点了还不起。” 安聆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9:30。 这不是还很早吗? “知道了…” “聆聆,你最近工作忙吗?我和你爸爸都想你啦,有假期的话回家住两天吧。” “妈妈,我现e在就能回去了,我离职了。” 安聆话音刚落,她就已经后悔自己说出这句话了,果不其然,妈妈开始输出了。 “离职了?”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也变得很暴躁,“我跟你说过让你回家来找工作,偏不听,非要在白港那里干什么新媒体,我听你叔叔阿姨说这个新媒体很难的,干不长久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妈妈的话呢?你告诉妈妈,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妈妈,我前几天刚熬夜赶方案,现在要休息。”安聆的语气挂上了不耐烦,她很想把电话挂掉,但是她没那个胆子。 “哼,你看看你那个工作,三天两头熬夜,迟早把你给熬垮了,我真是说不过你了。” “你赶紧起来吃饭,不要又是早饭不吃只吃两顿的,我跟你说了要多去楼下走走,散散步,周末窝在床上像什么样子,去楼下买点包子豆浆吃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妈妈愤怒挂掉了电话。 安聆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妄想再睡一个回笼觉。 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啊。 她安安静静躺了许久,平复刚刚被妈妈翻涌起来的情绪,窗外日头慢慢爬高,透进房间的阳光越来越亮。她看着平静的手机,只觉得自己很委屈,一直以来家人都不支持她,不支持她选择编导这个工作,但是她很热爱新媒体这个行业,也很喜欢这份工作。 只是单纯喜欢编导而已。 但是,父母也并不是不爱她,只是怕她过得不好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安聆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到客厅到了杯温水。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心里也乱糟糟的。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后是钥匙插入门锁咔哒一声,周秋池推门进来。 “安聆,快快快,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尝尝你说的那家十九块九的麻辣烫了。” 对比起安聆,周秋池格外兴奋。 不过,她也很快发现了安聆的不对劲,她竟然没有跟着一起兴奋,而是呆呆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周秋池不安地坐在安聆身旁,“谁惹你不开心了?我去揍他!” 安聆摇摇头,放下杯子起身,“路上跟你说。我先去换身衣服,我们就出门。” 她换了一件简单的短裤短袖,随后俩人一起出门了。 张阿姨麻辣烫店并不远,跟安聆隔着几个公交站而已。 路上,安聆跟周秋池简单说了下早上妈妈打电话给她的事,语气里满是无奈。 周秋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阿姨也是担心你,新媒体行业确实不好干嘛,不过你在前公司呆了三年,也是很有实力,自己出来单干也行呀。没事的,姐妹懂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咱们先去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安聆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我也不是不懂我爸妈,我就是觉得我回家了就不会再出来了,而且白港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虽然是大城市,但是生活还是很安逸的,我也很喜欢编导这份工作,就是我爸妈没办法理解我。” 周秋池皱着眉头,抱住了安聆。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发烫,公交车摇摇晃晃停在了张阿姨麻辣烫附近的公交站,安聆和周秋池并肩走过去,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作响,引来了店内擦桌子的张阿姨的目光。 “哎!小姑娘你又来啦!”张阿姨很是意外,她立刻放下抹布,笑着脸迎上来,“这位是你朋友?快坐快坐,阿姨刚熬了骨汤呢,今天的骨汤比昨天的更鲜!” 安聆笑着回答,忙不叮夸几句,“是啊阿姨,我昨天回去跟我朋友说起您的小店,我朋友特别感兴趣,昨天那顿麻辣烫也是特别好吃呢!我还想再吃一次!” 张阿姨很欣喜,一直咯咯笑个不停,“哎呀,你们喜欢就好啦。” 周秋池环视了店内环境一圈,笑着搭话,“阿姨您好,我昨天听我朋友说起您家麻辣烫特别好吃,汤底鲜美,食材新鲜,味道简直绝了,今天特地过来尝尝。” “那你们快坐,我们家麻辣烫是十九块九一位,全场畅吃”,张阿姨给安聆和周秋池俩人安排好了位置,去前台拿了付款码过来,“扫这里哈。而且调料和米饭都免费哦,饮料也随便拿。” “那我们就麻烦阿姨啦。”安聆付完款,笑着说。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自己拿哈,想吃多少吃多少。”张阿姨说完话就溜进了后厨。 后厨只能透过出餐口的长方形窗口往里看,安聆能看到后厨三个人,一个背影扎着头发,是张阿姨,一个背影是男性,不过看着年纪和张阿姨差不多,应该是张阿姨的丈夫吧,另一个她看到一个年轻男性的背影,似乎在洗东西。 那个年轻男性,应该是昨天那个男生吧。 安聆想得入迷,却被周秋池打断了,“你想啥呢,快去拿吃的呀,我都要饿死了呢。” “走走走。” 俩人来到冷藏柜前,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比昨晚安聆看到的更多、更满,周秋池一个劲挑着自己爱吃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土豆,爱吃,豆芽,来一点,小酥肉,爱吃,豆皮,来一丢丢…” 再不挑的话,这些东西全都要进周秋池的肚子里了,安聆不甘落后,跟着快速挑起来,一个接一个夹进自己的盆里。 俩人把各自的盆子都拿去出餐口,并且都是骨汤中辣口味,而后回到座位上坐下,刚闲聊没两句,后厨的帘布掀开,那个年轻男人端着两碗麻辣烫走出来。 他身上裹着热气,出口的声音清润温和,“您好,两位的麻辣烫,骨汤中辣口的,请用餐。”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秋池猛地顿住,他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认真思索着什么。 “你快吃啊,”安聆忍不住催促,“不吃就冷了,空调一直吹呢。” 但周秋池似乎没听见她的催促,只是自顾自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 安聆看她这样子不知道在犯什么病,干脆不理了,埋头干饭。 刚吃了没多久,就被周秋池打断。 “安聆安聆,你知道刚刚那个男的是谁吗?”周秋池神秘兮兮地凑到安聆身边。 “是谁啊,张阿姨麻辣烫店的端菜小哥?还是张阿姨儿子?” 周秋池的目光看向后厨男人的背影,压低声音,“我最近不是在学做菜嘛,就是跟着他视频学的。” 安聆愣了一下,跟随周秋池的目光看过去,“你确定?你怎么认出来的?就是跟我提起的那个美食博主?” “是是是,就是他,我睡觉都听着他视频睡觉的,他声音实在是太助眠了,而且他的视频都是原声的,就是不出镜,没想到本人长得也不赖啊。” 安聆想起来了,她之前也去看过周秋池提起的美食博主的视频,确实是原声讲解,就是声音干净温柔,也有磁性,这么一想,确实和这个男人清润温和的声音高度重合啊。 “哇塞,他这么帅,要是露脸绝对火啊。”周秋池还在犯花痴,不过是边吃边犯花痴。 还是放不下吃饭呀。 安聆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美食博主的账号,名字叫“小和才露煎煎饺”,主页的视频并不多,也就二十几个,但是点赞都是两位数的,也不知道周秋池当时怎么找到这位博主的。 据周秋池当时的描述,她是在最新更新那里找到视频的,因为作者的声音她很喜欢,所以就一直在看。 安聆之前也看过视频,不过没什么印象,这次又翻开这个账号,忍不住随便点了一个视频来看。 “Hello大家好,今天来做可乐鸡翅……” 很普通的视频,没有任何记忆点。 作者的讲解步骤也很简单,视频拍摄也普通,不够精致,不够美观。 难怪没火起来。 视频账号需要专业的人来运营才行。 安聆放下手机,看到周秋池已经吃了一半了,她也赶紧跟上。 二人刚吃完,张阿姨边走过来,“小姑娘,怎么样?合胃口吧,哪里不好吃跟阿姨说哈,阿姨改进改进。” 周秋池摇摇头,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阿姨很好吃啊,不用改进了,真的太好吃了,我要推荐给我同事吃。” 张阿姨很意外,“好吃就行啊,好吃就行。” 聊得正开心,安聆顺势提起,“阿姨,你们这店人手够吗?我看就三个人在忙哎。” 张阿姨摆手,“不用不用,三个人够了。” 她指了指后厨那个年轻男人,“那个是我儿子,他力气大,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呢。” “不过啊,”张阿姨话锋一转,皱起眉头,“他这人平时就爱拍点做饭的视频,就是流量不好,粉丝也没几个。看他闲着也没事干,就让他来麻辣烫店帮忙了。” 安聆点点头。 “哎对了,小姑娘们你们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聊起这个,安聆就没话说了,她刚失业,反倒是周秋池聊得起劲,“阿姨我就是干人事的啦,平时给公司招招人,做做资料什么 的,这个工作很普通,赚不了多少钱。” “但是!”周秋池突然提到安聆,“我旁边这位,她是干编导的,就是专门给短视频账号写策划、写脚本,她手底下可是出过好几个爆款视频呢,比我高端多了。” 安聆被这么一通介绍,不好意思般连忙摆手,“没有啦没有啦,我也是很普通的工作的。” 张阿姨听到却来了兴致,对着安聆说:“哎呀小姑娘,那你很厉害呀,阿姨给你点赞。” 说着便竖起大拇指,三个人被逗得一直在笑。 安聆脑海里瞬间想起一个声音: 【提示:攻略人物张桂兰好感度+27】 【当前好感度:50/100】 【恭喜宿主已攻略50%,再接再厉,胜利就在明天】 安聆的眼前出现了张阿姨攻略的进度条。 这系统再不出来安聆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不过没想到一次性能加27,一下子就攻略一半了。 真是快速啊。 能快就能攻略张阿姨,获得第一份奖品了。 聊得投缘,安聆主动提出加微信,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就提前跟阿姨说,然后来店里就能吃上了。 张阿姨立马就同意了。 加完微信,安聆和周秋池就离开了。 待俩人走远,张阿姨将林适和从后厨叫出来。 “小和啊,刚刚那两个小姑娘有一个是做短视频编导的,做了好几个爆款视频呢,你不是一直说自己的账号火不起来吗?” “妈,我听到了,”林适和说这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收拾了安聆和周秋池吃剩的碗筷,“我做视频也是出于爱好,没想着能火。” 张阿姨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话,总得做出点成绩来吧,你找个视频去找那个编导小姑娘,让她给你指导一下,你自己死磕肯定是没有结果的。” “你就见了人家几面,这么相信人家?” 张阿姨撇撇嘴,“说的也是,不过我看安聆长得不错,性格也好,不像是那种人呀。” “妈,我现在真没那种想法,”林适和放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张阿姨。 张阿姨走过来,拍拍林适和的肩膀,“妈妈也是为了你好,妈妈希望你的视频能被更多人看到呀,我儿子遗传了他爸多么优良的基因,做饭那么好吃,长得也不赖,必须火呀!” 林适和没答话,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小和,妈妈去要一下那个小姑娘的地址,你找个时间买点女孩子爱吃的东西去登门拜访哈。” 晚上,安聆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刷视频,靠着短视频给自己带来的娱乐冲淡白天的烦恼。 安聆刷到一个视频,是一篇推文,刚好文中也是女主角意外解锁了系统,并且系统带着她一路打怪升级,还会陪女主角聊天,给她提供线索帮助,最后女主角统治了全世界。 看得安聆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她立马召唤出系统。 “系统系统,你叫什么名字?” 脑海里鸦雀无声,一点动静也没有。 安聆:? 她又问了一遍,“系统系统,你多大了?” 脑海里依旧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系统安静了。 “系统?”安聆小心翼翼发问。 安静了好一会,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您好,如有反馈意见,请说1,如要转换人工,请说2,人工客服的在线时间为10:00-16:00】 安聆:????? 还能这样? 这系统怎么跟人机一样,和里的系统不一样啊,除了播报没有任何用处啊。 平时也很安静。 不过安聆也很喜欢这个系统,起码它不会过分打扰到她的生活。 安安静静挺好的,就这样做一个安静的小系统吧。 安聆重新看回手机,没一会,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张阿姨:【小姑娘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安聆:【阿姨,我叫安聆。】 张阿姨:【安聆啊,声音很好听呀。】 安聆:【哎呀,都是我爸爸妈妈起的啦。】 张阿姨:【那你爸爸妈妈也很有文化呀。】 张阿姨:【安聆呀,你住在哪里呀,叔叔做了几包汤底料包,阿姨给你送过去呢?】 安聆:【阿姨你太客气啦,其实不用的啦。】 张阿姨:【哎呀,你就当帮阿姨尝尝呢,不多的,就几包而已哈。】 安聆见张阿姨这么热情,也不好推脱拒绝了,只好答应下来。 安聆:【好吧,阿姨。我住在白沙街道云庭花园2栋1梯702。】 张阿姨:【好嘞,阿姨明天给你送过去哈。】 安聆发了个“谢谢阿姨”的表情包过去。 第二天,没了电话的打扰,安聆睡到了自然醒,她刚起床去客厅倒了杯温水。 就听到,门铃响了。 3. 第 3 章 门铃响了三声,随后便停止了。 门外的人静静等着。 安聆刚端起温水抿了一口,指尖还贴着温热的杯壁,听见门铃的动静她顿了顿,放下杯子走到玄关处。 昨晚张阿姨说要给她送汤底料包,没想到这么快就送过来。 安聆开心地打开门,正想着张口叫阿姨好,然后结果料包。 “阿………” 话还没出口,安聆便愣住了。 眼前的人不是张阿姨,而是张阿姨的儿子—林适和。 林适和站在走廊透光的窗户底下,一身简单的杏色穿搭,上身是一件简单的杏色假两件,下身则是同色系长裤,手里拎着两个手提袋,装得慢慢当当,还有两杯奶茶。 他身形高挑,安聆只能仰着头看他。 看见门打开,眼尾下意识往下垂了几分,带着天生柔和的神态,显得格外拘谨。 安聆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林适和的身后看去,没看见张阿姨的声音,“怎么是你?张阿姨没来吗?” 林适和微微颔首,声音还是和印象中那般温和,只是这次带了些局促不安,“安小姐,今天店里忙,我妈妈她走不开,汤底料包就让我送过来了,我在路上看到水果店促销,给你买了些水果、零食,还有两杯奶茶,一点小心意,你别嫌弃。” ???? 安聆挑眉,水果店里卖这么多东西? 他抬手将袋子递过来,指尖干净,骨节分明,拎着重物的地方因为压迫微微泛白,看来里面的东西很重了。 安聆有点不好意思,她接过袋子,连忙侧身示意林适和进门,“不用这么客气的,就几包汤底料包而已,你先进门坐坐吧,外面挺热的。” 林适和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也接受了安聆的邀请,抬脚进门,“本来就是自家做的,没什么的。” 安聆从鞋柜里找了双大一点的拖鞋给林适和穿,他穿上后脚后跟漏出来一大截。 嗯好吧,还是小了。 安聆道歉,“不好意思呀,这边没来过男生,所以没有男士拖鞋,就这一双大一点的,你先凑合穿哈。” “没事的安小姐,我不介意。” 他很有礼貌,不过安聆觉得有点不自在,也许是被称作“安小姐”有点客气了。 “你叫我安聆就好了。” “好。”林适和点点头。 林适和脚步放得很轻,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客厅,客厅不算大,只是简单放着沙发和茶几,没有电视,他规规矩矩站在沙发边,并没有落座。 安聆把东西都放在餐桌上,她拆开看了一眼,两大袋东西都装得满满当当,几包汤底料包,剩下的是摆放被透明塑料盒装起来的水果,摆放整齐,有葡萄、蓝莓等等,水果上面还挂着水珠,看来是洗过了。还有几包饼干薯片和酸奶,林适和买的是相当丰富啊。 “快坐快坐,我去给你倒杯水。”安聆搁下东西,走到沙发边,看到林适和还站着,转身去厨房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温水递到他手中。 林适和双手接过水杯,指尖轻轻碰到杯壁,低声说:“谢谢。” 他抿了一口水,随后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外侧,腰背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想在上课的学生,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安聆看他这拘谨的样子,心底里暗自发笑,她坐下沙发的另一边,主动打破安静,“谢谢你大热天还送上门,就是我这边确实简陋了些,你要是热的话,我把空调调低点?” 屋里确实开了空调,安聆一觉起来就调了个25度,温度不冷也不热,但是林适和脸颊边却流下了汗珠。 林适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刚刚好,我就是刚从外面进来有点热。”他挤出一个很抱歉的笑。 安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调转话锋,“我朋友说你家麻辣烫很好吃,难怪你会选择去拍美食视频,厨艺还是不错的嘛。” 提到自己的账号,林适和垂下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的裤子,耳尖微微泛红,“就是随便拍拍的,没什么看我的视频。” 话音落下,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安聆从在门口见到林适和开始就察觉到他有问题,但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气氛僵持了一会,安聆选择喝水。 就在安聆喝完一口的下一秒,林适和主动开口,“安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林适和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依旧垂着眼,带着歉意挠挠脑袋,手上紧紧攥着裤子。 安聆顿住,她有些意外,原来是要让她帮忙,难怪带那么多东西来。 她在心里暗自高兴,原来是美女就英雄的桥段,她就喜欢的就是美女就英雄了呀。 “你说吧。”安聆点头。 林适和猛地抬起眼,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惊喜,原本紧绷的神经送了些许,“我自己的账号总是没什么流量,播放量惨淡,点赞更是少得可怜,更别说有粉丝了。我听我爸爸妈妈说你是编导,有做短视频的经验,你可以帮我看看我的账号吗?” 原来是这事啊,这也太简单了吧。 安聆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可以呀,这没什么。” 林适和眼底的兴喜重了几分,连连感谢,“太谢谢你了!真是太麻烦你了,我怕耽误你的时间。” “不麻烦不麻烦,闲着也是闲着嘛。”安聆拿出手机,“你账号叫什么名字?” “小和才露煎煎饺。和平的和,煎饺的煎煎饺。” “名字很有趣嘛。”安聆逗他。 林适和笑着,“网上搜来的,参考了一下就起这个名字。” 安聆搜索到了“小和才露煎煎饺”这个账号,逐条点开主页的过往视频,从他第一条视频开始看,林适和在旁边安安静静坐着,他又开始紧张了。 视频虽然不多,但是安聆也没有全看完,单看前两个视频,安聆就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 “你过来看一下啊,”安聆招呼林适和坐近一点,林适和听话照做,凑近一点看。 “你看,你这第一条视频是做番茄炒蛋,很规范的一个视频,有详细的过程,从备菜到上桌,而且也有你自己配音讲解,但是呢,就是太普通了,现在做美食赛道的人很多,你的视频没有亮点,没有记忆点,很难获取流量,也留不住人。” “第一点就是视频太暗了,太糊了,看得出你是原相机出的,这一点很好,但是呢想要视频画面好看,就得进行后期调色,把画面亮度调高,加入滤镜,这样能让食物的色泽更鲜艳,吸引住人。” “那第二点呢就是内容太普通了,虽然你的整个教程很完整,但是镜头太过于平淡,配乐也很普通,文案也只有简单的做法。你可以试着去做一个封面,介绍一下这个视频做的菜是什么,好的封面是留住人的第一步。” 林适和认真盯着手机屏幕,他竖着耳朵仔细听安聆的话,生怕错过一个字,每听她说一句话,他就点头,把安聆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还有这条肉末茄子的视频,厨房光线昏暗,也许是手机的摄像头的问题,画面并不好看,食材呢特写太少了,全都是流水线步骤,没有情绪。短视频最重要的就是记忆点了,能留住人的视频就是好视频。现在那些拍摄做饭教程的博主,都有自己的记忆点,有的主打差异化,不如给教程写歌,或者在视频内容里搞一些自己的小创意;有的则是立人设,比如立宠妻人设,给老婆带饭、给女朋友做饭什么的,还有独居人设,00后挑战10个位数解决一顿饭这种年轻人喜闻乐见的题材。” 安聆退出林适和的账号主页,在搜索框随便搜,翻了几个同赛道博主的视频。 “你看啊,这些点赞数都是破万的,甚至有百万的教程,他们的教程做的菜都是年轻人爱吃的,而且拍摄都很精美清晰,也有一定的记忆点。所以他们的视频点赞数很高,评论和转发也很高。你可以去翻翻,拆解别人视频的爆点,如何在开头留住人,开头是最重要的哦。” 林适和安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安聆的话,等她说话他才开口,“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哎,我以为只要把视频完整拍下来呈现给观众们看就可以了,没想到里面的门道这么复杂。” “很多新人博主都是这么过来的,很多人以为只要拍拍视频就能火,只注重制作的过程,却忽略了短视频中大数据的传播逻辑。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刷短视频,节奏快,记忆点强,停留时间短,开头前几秒抓不住人的话,你做得再好也不会有人看的。” 话音刚落,安聆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连忙补了一句,“不过你的视频也不是完全没人看,有点赞数就证明有人会喜欢,继续加油。” 林适和点点头,他很赞同安聆说的话,他现在的账号需要运营才行,经过这么一番交谈,他愈发觉得安聆好厉害好专业,她了解的东西好多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写一份简单的视频运营策划方案,”安聆突然开口,“视频内容、镜头分配等等都可以给你参考一下。”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林适和抿住嘴,又松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似乎很多话堵在喉咙,半天都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支支吾吾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安聆,又飞快躲开,耳尖红得更加明显了。 安聆看他这样子,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忍俊不禁,“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用紧张的。” 林适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他抬眼直视安聆,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格外认真,“安聆,我能不能聘用你我的账号编导?你帮我运营账号。” 安聆微微一怔,她并没有料到林适和会提出这个要求,她以为只是简单提点建议而已。 “我知道你刚离职不久,眼下没有工作,如果你愿意接手我的账号,账号的所有策划、拍摄脚本、剪辑思路以及商务对接都可以完全交给你来负责,我也不是每天都要拍摄的,一周拍个两三次,如果你嫌活太多的话可以交给我做。薪酬部分你来定,我不知道行业标准多少,但是你开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林适和态度诚恳,“我原本拍教程也只是打发时间而已,但是今天和你聊过后我不想再自己吓摸索了,白白浪费自己的手艺,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看到我的视频,喜欢我的视频。” 安聆愣了好一会,她并没有很快就答应他,而是选择慢慢消化他的话,心里也悄悄盘算了一番。 她这段时间本就是在休整,没有选择投递新的公司,与其去公司里无休止加班,不如自己出来接私活,时间自由,地点自由,还和自己的喜欢的编导相关,稳赚不赔呀。 看林适和这么面善,也不是个压榨人的主。 可是,她和林适和也才刚见面没多久吧……她并不知道林适和的为人如何,虽然张阿姨很友善很热情,但她无法根据张阿姨的态度立马确认林适和此人如何。 而且,林适和只是口头说说,万一他后面反悔了不给钱咋办!那她安聆岂不是白干了! 不行!这种事绝对不能接受! 那到底要不要同意呢……… 就在安聆犹豫的同时,脑海里突然滋啦滋啦起来,系统怎么又出bug了,有了经验,安聆也没在意系统的问题。 只当是系统又信号不稳了。 与此同时,林适和突然开口,他的语气很急切,似乎在努力证明什么,“安聆,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我们可以确认一个三天试用期,这三天我会照常给你工资,也可以拟一个合同,只要你同意,我都可以接受!” 话音刚落,安聆便皱起眉头,奇怪,他怎么知道她在犹豫工资的事。 不过也正常,钱给不到位,鬼也懒得推磨。 “薪酬方面你给我正常范围就行,不用特别多,”安聆斟酌着开口,“视频内容方面我会给你写一个脚本,然后指导你怎么拍摄,剪辑和文案我也可以负责,不过我有自己的休息时间,不能随叫随到,这点要说清楚哦。合同可以拟,不过你说的三天试用期我也能接受,三天试用期过了我们再拟合同吧。” 林适和立刻点头,“没问题!时间你来安排,我 不会打扰你的,要拍摄了你就叫我。不过我是在我家里拍摄的,但是你不用担心,就我一个人住,没有别人。” 安聆点点头,她跟林适和简单敲定了合作的相关事项,还有一些视频的调整思路。 时间不早了,林适和也不好意思多留,起身告别离开。 安聆送他到门口,顺便加了联系方式,跟道别。 看着林适和进了电梯,安聆才将门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系统又跳出来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可攻略目标林适和,是否选择攻略?】 安聆盯着系统的弹窗,思索了一会,给了答复:“拒绝攻略。” 【收到,放弃攻略林适和,继续攻略张桂兰。】 弹窗慢慢消散,现在安聆还是攻略新手,没办法同时攻略两个人,还是先继续攻略张阿姨吧。 待系统消失后,安聆拿起手机点开了聊天框。 安聆:【周秋池,你猜谁来了?】 周秋池:【你发烧了?】 安聆:【是林适和,你常看的那个美食博主。他找我给他运营账号。】 消息刚发送出去,安聆的手机立刻弹出电话,她按下接听,手机那头传来了周秋池兴奋的声音:“不是吧?!他居然上门来找你?还让你做运营?!不过你不是编导吗?怎么运营?” 安聆无语了,“那人少不就得我又写脚本又拍摄剪辑运营的,不过他说可以让我自己开薪酬,要多少他给多少。他上门的时候还拎了一堆吃的,本人超害羞,一直在抓裤子,盲猜他裤子都皱了。” 听安聆这么描述,周秋池直接笑出声,“怎么个害羞法?脸红了?” “一直支支吾吾的,脸红当然了啊,耳朵都红了。” 周秋池笑得更大声了,“那你怎么说,你同意吗?” “当然了,我同意了,而且时间我定,地点他家,就他一个人住。” 听到地点在林适和家,周秋池立马认真起来,“那你小心一点,才认识没多久就去他家,多准备点防狼喷雾和辣椒水,以防万一。” 安聆点头,“明白。” 聊了没多久电话就挂掉了,周秋池突然间肚子痛,跑去厕所忙点事。 现在就剩安聆一个人,她回味起刚刚林适和的反应,全程都是拘谨的样子,她只觉得好笑。 嗯……好吧,还挺可爱的。 仅限于…可爱。 不过本人也很帅。 另一边,林适和刚走出刚走出云庭花园,他朝着公交站走去。 和安聆聊了那么久,正午的阳光也柔和了不少,街边的树影细碎铺在人行道上,他在站台等了一会,没等到公交车,倒是等到骑着共享单车路过的熟人。 从不远处就已经响起单车铃声,一直叮铃铃响个不停,林适和刚想骂人,就看见骑单车的人停在自己眼前。 “哎?你咋在这?”程绪拍拍自己的大腿,“快上车,哥哥带你去兜风。” “这么热的天你去哪兜风?”林适和无奈,程绪爱开玩笑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没变。 虽然二人是发小,但程绪的性子却和林适和截然相反,他自认为自己很稳重靠谱,而程绪只是一个二楞子。 “你骑着要去哪?” 程绪看林适和没有上来的意思,干脆把共享单车推上人行道,锁上了。 “我要去找你的,但是我的电动车坏了,只能骑共享。” “倒是你,”程绪神秘兮兮发问,“你来这干嘛?” 林适和刚想开口,公交车却到了,他把程绪拖上公交车,找了位置坐下。 “是我妈妈叫我来的,她认识一个干编导的,让我来请教一下。” “怎么样?编导怎么说?”程绪也知道林适和拍美食视频的事,但是他也没有接触过相关行业,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她同意帮我管理账号,我给工资就行。” “可以嘛,兄弟。你要火啦!”程绪拍住林适和的肩,“到时候成了大网红可不要忘了兄弟的惺惺相惜呀!” “不会忘不会忘,兄弟永远在心中。”林适和移开了程绪的手,有点热。 “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看她吧,她什么时候拍,我就什么时候拍。” 程绪点点头,他已经幻想到林适和将来视频爆火,成为百万大网红,赚钱赚到手软,然后库库给他发钱的样子了。 这实在是太美好了吧。 林适和看着程绪那个痴呆样,无奈摇摇头,这种人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林适和犹犹豫豫开口,他总觉得这事很奇妙。 “什么事?”听到林适和开口,程绪看向他。 “我好像……可以听见安聆的心声…” “啥??!!”程绪人都懵了,他抬手摸摸林适和的额头,没病啊,这孩子瞎说什么胡话呢。 可林适和此时的眼神却异常认真,只是红晕满满爬上了他的脸颊,他似乎怕被别人听到,压低了声音,“就是我会听到一个滋啦滋啦的声音,然后大概有几十秒吧,前天她来我家店里吃饭时,我会听见一个女生说话的声音,我很确信就是安聆,今天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明明没开口说话,但是我却听到了她的声音。” 林适和越说越害羞,头止不住往下埋,这是人家的心事,他怎么能听到呢……… 程绪半信半疑,更多的是觉得荒唐,“那她说什么了?” “什么系统…还有什么不信我……” “那你暴露了吗?” 林适和立马反驳,“她不知道我听得到,有滋啦滋啦的声音我才能听到,别的时候都听不到。” “奇了怪了,你变异了?” “没有………” “不过…”程绪想起了什么,“系统是什么……??” 林适和摇摇头,“不知道,我只听到了系统。” 那就奇了怪了,林适和实在是想不明白。 算了,干脆不想了。 4. 第 4 章 前一天分开敲定合作时,俩人就约好了第二天下午三点去林适和家中拍摄第一条美食视频。 林适和自己选择的是拍摄辣子鸡视频。 安聆忙活了一晚上,安安静静在房间的书桌前埋头写拍摄脚本。美食教程视频并不长,对镜头的要求也没有那么严苛,不过重要的是把每一个步骤都完美呈现,保证画面精美。 白天交谈时安聆就发现林适和是懂一些拍摄术语的,但是就是对短视频不够了解。她参考了一些同赛道的美食视频,视频确实不长,很多都是在一到两分钟,长一些的会接近五分钟,不过也是为了更好的呈现步骤。 安聆很快就写完脚本,发送给了林适和,得到他的肯定后,就可以睡觉了。 第二天,安聆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充电宝、小风扇、纸巾,还有便携式的补光灯和反光板,安聆顺势塞了两根猫条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万一路上能遇到可怜的流浪小猫呢。 她简单搭了一条杏色的连衣裙,背上帆布包就出门了。 今日外头的阳光依旧猛烈,还起了风,只是这风吹在身上暖乎乎的,总觉得燥热无比。 安聆根据林适和提供的地址,坐着公交车前往,离得并不算很远,就几个站而已。 很快就到了。 公交车缓缓停靠站台,安聆背上包迈步下车。刚落地,一股穿堂大风骤然席卷而来,她还来不及反应,裙摆顺着风势轻轻向上扬起,长发被尽数吹得四散纷飞,额前的碎发也糊在脸颊两侧。她下意识抬手拢住头发,微微侧头避风,模样柔和,却带着几分慌乱。 不远处,林适和怕安聆找不到地方,早早就撑着把防晒伞等在公交站台,看到公交车停靠站台,他的目光牢牢锁住车门,一抹身影撞进他的眼眸。 只是不巧,起风了。 风掀起裙摆的那一幕直直撞进他眼中,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怔忡,脑子一片空白,原本紧握的伞慢慢在手心松开。 狂风顺势一扯,伞“啪嗒”一声掉在人行道的地砖上,顺着风势滚出的一点点距离。 他的心脏有一瞬间落了空。 望着安聆的身影,胸腔里的心被风搅乱,砰砰砰狂跳个不停,呼吸也慢了半拍,周遭的一切早已模糊成了背景,眼里只剩下她。 即使被风吹得凌乱,却也格外好看的她。 安聆的骨相很优越,鼻梁高挺,下颌棱角分明,侧脸线条流畅,自带攻击性。 可她的眼睛偏圆润,这恰好少了些攻击性。 安聆拨开凌乱的头发抬眼望去,第一眼便看见呆呆站着的林适和,他的眼神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却失神得厉害,脚边还有一把伞。 她心里诧异,走到林适和身边,“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伞是你的吗?” 安聆指着掉落的雨伞。 听到安聆的声音,林适和猛的回过神,耳尖唰得烧红,他慌乱地捡起雨伞,声音有些颤抖,“啊……我怕你找不到路所以在这等你……刚…刚才风大没拿稳。东西重吗?我帮你拿吧。” 见林适和伸手过来,安聆也不好拒绝,只好把帆布包交给他。 俩人顺势走进了紫光城花园,林适和所住的小区。 林适和家装修简约干净,屋子被收拾得很整洁,客厅有一整块料理台作为客厅和厨房的隔断。 料理台上摆满了食材。 进屋开始,林适和就开始介绍了,“我早上去菜市场挑了新鲜的鸡肉,还有辣椒我全都买了,配料也准备齐全,随时可以开拍。”他将拖鞋拿给安聆,把她的包放在沙发上,乖巧站在一旁等待发号施令。 安聆看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她环视了一圈,辣子鸡需要的三黄鸡、干辣椒、花椒、白芝麻都清洗分装,整齐码放在托盘里,料理台的台面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很好,能看得出用心准备了。 安聆心里很满意。 林适和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安聆,“这是我平时拍摄视频用的手机,立马有账号还有过往的视频。” 安聆接过,直接打开了摄像头,夹在三脚架上。 “我们先对一遍脚本,你看再一遍要拍摄的内容。” 林适和点点头。 正式开拍。 安聆的方案是参照林适和之前的视频进行的调整,也许是习惯了一个人进行拍摄,他在念台词时总是有些许放不开,时不时卡壳,每一次卡壳,他的眼神总是不安地飘向站在一旁的安聆。 拍摄期间出现意外很正常。 安聆没有催促打扰,反而是轻声安抚他,“没事,先多试几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林适和乖巧点头。 尝试了两三遍后,林适和慢慢适应,找到了松弛自如的状态,念台词的语调也温润平缓,很契合视频治愈家常的风格。 按照脚本所写的拍摄流程,第一步是拍摄鸡块的腌制环节。 安聆将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近距离拍摄林适和将生抽、料酒、蚝油等配料倒入放着鸡块的碗中,拉远距离拍手部戴上手套将鸡肉和调料抓拌均匀的完整动作,再贴近台面拍下调料裹满鸡肉的特写,每一步都有停留时间,保证画面完整流畅。 随后起锅烧油低温滑炸鸡块,等待鸡肉定型成金黄是关键的镜头。 油温升高后下入鸡块,油面滋滋翻涌作响,安聆把手机夹在支架上,调整好角度,专门预留了慢放的机位,完整记录下鸡块从白皙慢慢炸至金黄酥脆的完整过程。 捞出控油时,镜头对准沥油盘,拍下油缓缓低落的画面。 炒制阶段是画面感最重的。冷锅下入花椒和干辣椒小火煸出香辣底味,带到香料微微发焦,倒入炸好的鸡块大火快速翻炒。 热油激出香味的瞬间,安聆按下慢放录制,红辣椒在锅中翻滚跳跃,油光裹满每一块鸡肉,视觉冲击力十足。 翻炒的间隙再穿插撒入白芝麻的特写,细碎的白粒落在炒得焦红的鸡块上,画面层次分明。 完整的烹饪流程拍完,就得拍一下成品摆盘了。林适和将满满一盘辣子鸡摆在料理台上,安聆微调了一下手机的角度,避免画面杂乱,让整盘菜占据画面,突出主体辣子鸡。 最后再搭配一句简单的旁白收尾,“香香麻麻、酥酥脆脆的辣子鸡完整啦,下饭也超过瘾,喜欢的话一起来试试吧!” 整套素材顺利录制完成。 林适和在厨房收拾东西,安聆则坐在沙发上检查 拍摄刚结束不久,门外便响起了敲门。 林适和擦拭灶台的手停住了,转身去开门,张阿姨提着保温桶进来了。 张阿姨一早便知道俩人要在家里拍视频,心里一直记挂着。 看到安聆也在,她赶忙迎上前,很是热情,“安聆啊,阿姨给你们带了银耳羹和玉米糕,拍了一天饿了吧,外面天都快黑了呢,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安聆站起身,张阿姨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赏,“真是辛苦你了啊安聆,我们家小和笨嘴拙舌,性格也内向,什么都不懂,又犟,自己一个人瞎摸索了那么久,也没做出什么成绩。多亏你愿意花时间教他呀,不过他人很勤快的,可以使唤他。” 安聆受宠若惊,“阿姨,不用不用,我也是拿钱办事。并且林适和手艺也不错,做饭这种最重要的还是手艺嘛,账号只要用心经营,肯定能好起来的。” 张阿姨松开手,扫视了一圈,便瞧见了摆在料理台上的辣子鸡。 “哎哟,这是你们今天拍的内容吗?” 林适和笑着点头,“妈,要不尝尝?” “你给安聆吃了吗?” 张阿姨看向安聆,示意她夹点去吃。 “阿姨,不用了,我回家吃就行。” 张阿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带了那么多东西来,总有一个她会吃上的。 只是她没想到安聆最后一个也没吃,全进林适和肚子里了。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安聆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张桂兰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首个攻略任务!】 【奖励:一眼哇塞的超大额外卖优惠券×5、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200,已自动存入背包。】 攻略成功的界面在眼前浮现,安聆心底里悄然一暖。 第一个攻略任务,完美收官。 张阿姨也没多打扰,简单叮嘱两句,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再次剩下两个人,林适合首先打破安静,“要不要留下吃饭?天色不早了。” 安聆摇头,“不用了,我回去吃吧。” 林适和也没多说,主动提议送安聆回家。 天色渐渐暗下来,只剩天边透出一丝光亮,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街道。 小区离公交站有些距离,安聆和林适和并肩而行,前面的路过有几个摊贩在摆摊。 此时,路边的草丛里,传出了一声“喵”叫声。 “你听到了吗?”安聆立马捕捉到这个声音,“是小猫哎。” “听到了。” 一听到声音,安聆便停下来,小猫的叫声还在继续。 “喵…喵…喵…喵…” 安聆很兴喜,包里的猫条终于派上用场了,出门前想着遇到流浪猫投喂一下,没想到真的遇到了。 太幸运了吧!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安聆俯下身子蹲在草丛边,轻声呼唤着小猫,等待它出现。 林适和则安静站在一旁。 小猫很快就现身了,是一个瘦小的橘白色流浪猫,身上的毛灰扑扑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 看来流浪了很久。 小猫看到陌生人一点也不怕生,很热情地贴上了安聆,努力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尾巴竖得高高的,还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可爱啊。”安聆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林适和在安聆的身边蹲下来,小猫顺势蹭上他的裤腿,看着安聆掏出手机疯狂给小猫拍视频,他忍不住问:“你很喜欢小猫吗?” “是啊,”安聆笑着看向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小猫很可爱很萌呀。” 林适和想了一下,“喵。” 安聆:??????? 犯病了? 啥意思??? 在林适和“喵”了一声之后,小猫直接跑到他身边疯狂蹭。 安聆从包里掏出猫条,一拆开,小猫就贴上来,开开 心心吃完一根猫条。 刚喂完一根,安聆正想再掏出一根时,小猫突然跑开了。 橘白小猫叼着一点猫条的碎屑,尾巴翘得老高,头也不回往马路边上窜。 “哎?怎么就跑了?”安聆还没反应过来,小猫已经跑没影了。她手里捏着刚从包里掏出来的第二根猫条,蹲在地上,有些苦笑不得地望着小猫跑走的方向。 晚风一阵一阵扫过来,这风不仅沉闷闷的,还带来了沿街各类吃食的味道,食物的香气被风搅得四处飘,烧烤的咸香、卤味的厚重,混着青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林适和站直身子,顺着小猫跑掉的方向望过去,低声说:“那边有人在摆摊卖东西,小猫跑去那里了。” 安聆站起身,把手中的猫条塞回帆布包里,既然小猫自己跑了,那她也不跟上去了。 两个人继续往公交站台走,刚走到马路边,就发现小小的路已经被几家流动摊贩占满了,不过他们互相都离得老远了,不仅有烧烤卤味,还有卖烤玉米和手打柠檬茶,这边大多都是下班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买完就走。 风又继续吹来,一股浓烈的黑胡椒和煎牛肉的香气穿过人群,直直飘到鼻尖。 那只橘白小猫,跌跌撞撞地钻到最远的灯下的那台推车底下,围着金属支架不停绕来绕去,小声喵喵叫。 那是卖街头牛排的推车。 安聆脚步顿住,轻轻拉拉一把林适和,指着街头牛排,“小猫在那里,我们去看看吧。” 俩人走进看了会。 是一台很普通的三轮车,被打造成卖街边牛排的推车,一块厚厚的铁板架在车上,车上还挂着一盏大灯,光线直直打在操作台上。 摊主是一个年轻的小姐姐,扎着高马尾,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穿着黑色的短袖还有一条牛仔裤,似乎是因为热,裤脚挽到了膝盖处,她的周围摆了很多蚊香。 她正拿着夹子翻着铁板上的牛排。黄油化开,油花噼里啪啦往外跳,牛肉的香气被激发出来。 马路上的车来来往往,车灯时不时扫过她的小摊。客人只有零星几个,和旁边热热闹闹的摊位相比冷清了很多,不过来买的人也是停留几分钟,打包一份就离开。 小姐姐麻利地把打包好的餐盒递给一个顾客,耳朵听见了车底下小猫的叫声。她摘下手套,微微弯腰,从三轮车侧面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小盒早已准备的水煮鸡胸肉,撕成碎条,放在她脚边的不远处。 小猫立马跑过去大快朵颐。 “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跑去哪里瞎混啦。”她顺势蹲下,看着小猫吃饭的样子,低声说。 小猫不会说话,只能边吃边呜呜咽咽。 小姐姐被它的样子逗笑,摸了两下小猫的头。 安聆和林适和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一人一猫这温馨的样子,她总算是明白了。 这位卖街头牛排的小姐姐,一直在喂养这只流浪小猫呀,难怪小猫猫条都顾不上,就跑过来了,原来是知道小姐姐来了。 客人刚走,小姐姐也没事干。她抹布擦了擦自己的手,抬眼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正直勾勾盯着她这边看。 她被看得有些尴尬,只好礼貌点点头。 安聆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我们刚在旁边的草丛听到它的声音,给它喂了根猫条,结果它刚吃完跑到这来。我俩就跟过来看看。”安聆开口解释。 小姐姐听完安聆的解释,随即就笑了,“哈哈哈哈哈,原来跑去你那里啦,我说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呢。这小家伙是我这的熟客,这段时间在这边摆摊,它总会过来,到处蹭蹭求投喂。” 她低头看了眼正在埋头干饭的小猫,无奈道:“它胆子大得很,一点也不怕人。” 铁板上还剩一份煎好的牛排,热气直往上冒。煎化的黄油裹着肉排,搭配上意面和煎蛋,非常有食欲。 安聆注意到摊位旁边还有个三脚架,上面夹着一部手机,看来是在拍视频吧。 就在这时,安聆的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苏晚,系街头牛排摊主。】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15/100】 安聆有些犹豫,她也不知道要不要攻略眼前这个人。 攻略张阿姨很好办,有林适和辅助,一下子就成功了。 但是苏晚只是一个流动摊贩,并且今晚也只是一点小插曲,明天都不一定能遇到。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攻略苏晚。 安聆的内心很纠结,站在原地半天,一动也不动。 林适和看出他的不对劲,轻轻戳了戳安聆的手臂,“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安聆的思绪被林适和扯断,立马回过神来,她有些尴尬,不知道林适和怎么想的,总之她现在感觉自己脸颊有点热热的,“啊没什么没什么,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林适和摇摇头,“你一个人晚上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就走。” 他似乎怕自己的态度在安聆看来太强硬了,又补了一句,“可以吗?” 语气小心翼翼的。 安聆无奈失笑,“可以呀,我就是担心你饿到肚子。” “没关系,我还不饿。” 5. 第 5 章 林适和想跟着安聆上公交车,但被她赶下去了。 安聆家离公交站也不远,她不好意思麻烦林适和送她到家门口。 见安聆态度强硬,林适和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挥手告别。 安聆坐上了回家的公交,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车上开着空调,但她的位置却是开着窗户的,虽然车窗开着不大,但晚风还是狡猾地从缝隙钻进来,轻柔拂在脸上,冲淡了也夏日的暑气。 她坐在位置上,帆布包搁在腿上,车上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四个人。 车身摇摇晃晃的,荡远了安聆的思绪。 她的脑海里还在重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 三轮车改造的小摊位,街头牛排,流浪猫,以及苏晚。 晃眼的大灯下,苏晚蹲在地上温柔注视着吃饭的小猫,她轻轻抚摸着小猫的头。 哦对了… 差点忘了还有系统。 如果安聆要攻略苏晚的话,那就得每天都去林适和那边,万一被他碰上了怎么办?该怎么解释呢?路过?喂猫?喜欢苏晚? 安聆越想越不对,她为什么要跟林适和解释啊,想去就去,想走就走呗。 系统要求她两年内攻略100个目标,安聆当然想越快完成越好了,要不然到时候外卖优惠券全没了怎么办。 凉拌炒鸡蛋?还是凉拌黄瓜? 她靠在被空调吹得有些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车身的晃动让她的脑袋一直不停砸玻璃,安聆实在没招了,只好坐直身子,远离玻璃。 安聆无意识摩挲着帆布包的布料,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张阿姨是林适和的妈妈,她又帮林适和拍视频,天时地利人和她全占了,所以能够很快速攻略张阿姨。 可是苏晚……真有点难办啊。 但她又有不得不攻略的原因,这100个人看似很好找,每个人都可以攻略,可是……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张阿姨那样好攻略呀…… 苏晚也不一定明天还在那里,她是流动摊贩,随时都可以去摆摊,出摊时间也自由,万一哪天刮风下雨了,她还没攻略成功,苏晚却找不到影子了,这不是又白干了。 系统只是提供了目标,但是没有手把手教她该怎么去攻略,怎么去相处。 对于这个攻略目标的把握,安聆还是拿不定主意。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窗外的风景极速倒退,慢慢停在了安聆家楼下的公交车站。 回到出租屋,安聆推开房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将帆布包随意丢在沙发上,去厕所洗了把冷水脸,脸上残留的燥热才褪去了大半。 桌上还摆着出门前没喝完的半杯温水,现在已经变成凉白开了,她端起来喝了两口,随后到房间的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林适和给的那部手机被安聆带在身上,手机没有密码,今天拍摄的辣子鸡素材全在这部手机里,安聆将手机连上电脑,开始传输文件。 等待传输的间隙,她唤出系统,打开了系统商城。 和第一次看到的不一样,这次新增了一些新物品,是她上次看到的灰色那一栏。 【视频大额播放量×100】 【独树一帜的神奇灵感(随即开出,可能会开到烂灵感)×200】 【自动剪辑超酷炫视频×50】 【自动添加绝美滤镜×50】 没想到这些物品还挺便宜的,都不算贵。 安聆现在有点好奇这个【自动剪辑超酷炫视频】能剪出个什么东西来。 视频已经全部传到电脑上了,安聆关掉了系统页面,她打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躺着几十条视频,有反复NG的口播片段,各种辣子鸡的视角,以及慢镜头和成品展示的片段。 她拖动鼠标,一条一条视频进行预览,将那些卡顿、失误、镜头晃动的视频进行筛选,并删除。 房间的所有灯光都打开着,安聆并不喜欢在黑暗中工作。 林适和大部分镜头都拍得很不错,唯独刚开始念旁白的时候,总是忘词卡顿,语气还生硬。 安聆记得他当时的样子,每次一卡顿,他就会不安地看向她,小心翼翼的,生怕她生气。 一想到林适和这怂怂的样子,她不由得笑了一声。 热油爆炒辣椒鸡块那一段的慢镜头是全片最出彩的地方,红亮的干辣椒在锅里翻滚,油光裹住一块块金黄的鸡肉,滋滋的油响声清晰。 安聆把这一段拉长,配上舒缓的家常BGM,音量压得低,不会盖过食材烹饪的原声和林适和念旁白的声音。 字幕一条一条敲上去,从食材准备,到腌制、油炸、爆炒,每一步都标注清楚,方便观众跟着视频复刻。 安聆正在专心剪辑视频,林适和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林适和:【你到家了吗?】 安聆:【刚到家,在剪视频。】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复了。 林适和:【辛苦你了,其实视频我来剪也是可以的,不用你那么辛苦。】 安聆顿了顿,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随后敲字。 安聆:【没事的,我脑子里有思路,我自己剪的话知道怎么剪,我怕你不知道怎么弄。】 过了好一会,对面才回复。 林适和:【好吧。】 安聆放下手机,继续埋头剪视频。 时间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街上的车流声慢慢变小,夜也越来越深了。 所有的视频拼接在一起,整体时长是一分四十八秒,跟那些教程的长度都差不多。 刚刚好。 安聆从头到尾预览了三遍,将画面比较暗的地方进行调色,让辣子鸡的色调更有食欲,她又修正了几处错别字,才导出成片。 视频导出完成,安聆第一时间把原片发给了林适和。 没过一会儿,林适和发来了一大串的消息,字打得满满当当,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视频了。 林适和:【!!!!!!!】 林适和:【这视频剪得也太好了吧!比我自己剪出来的好看多了!看得我都饿了!】 林适和:【真的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今天你忙前忙后折腾了那么久,辛苦你了。】 安聆敲着键盘回复。 安聆:【脚本和拍摄思路只是辅助而已,主要还是你本身做饭好吃,烹饪出来的食物看着就好吃,视频才会出彩嘛。】 安聆:【现在还有点早,等待会晚点我再发视频,看的人多,很多人在半夜都会刷到美食视频的。】 回复完林适和的消息,安聆才关掉电脑,她靠着椅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膀脖子一阵发酸。 有种回到了上班时候的感觉,之前她也和现在这样每天坐在电脑桌前敲电脑。 一坐就是一整天,肩膀脖子已经要断掉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夜里的风顺势涌进来,吹散了一些烦闷。 一闲下来,安聆忍不住又想起苏晚的事,只是这时,好巧不巧,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 安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呢。 她只好放下苏晚的事,拿起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付款时页面居然弹出来20减19的优惠券,不用白不用。 有了这系统生活简直有滋有味多了,一顿饭只要1块钱就能解决。 谁又能拒绝呢。 趁着外卖还没到的空档,安聆收拾东西去洗澡。 洗完澡吃完饭,终于躺上舒舒服服的小床了,安聆打开林适和的视频账号,将剪好的视频发送到平台上,还写了标题: 【鲜香麻辣辣子鸡,酥脆爽口,好吃到打摆子】 昨晚这一切后,她疲惫地闭上眼睛,脑子里总是闪过苏晚和小猫的画面,对于有爱心的人,她总是有好感的。 安聆翻了个身,心里萌生出另一个想法。 要不……明天过去看看吧。 她就这么想着。 困意席卷而来,安聆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由于前一天工作太累,安聆直接一觉睡到大中午。 吵醒她的是外面车流的和楼下小孩大吵大闹的声音。 今天没什么事干,安聆无聊地爬起床洗漱一番,又重新倒回床上。 一直到了天色渐渐暗下来,外头已经亮起了路灯,安聆才发觉,已经傍晚了。 她拎上昨天的帆布包,坐了几站公交车就到了。 安聆下车走到人行道上。 此时天也黑透了,不远处烧烤摊的热烟一直飘过来。 安聆顺着记忆走过去,她看向小路里面比较远的路灯,松了一口气。 苏晚真的还在昨天的位置。 大灯亮得刺眼,照在铁板上,铁板已经烧热,隐约能听见滋滋的声响。苏晚扎着高高的马尾,浅灰色短袖配休闲裤,裤脚挽到膝盖,脚边点了一圈蚊香冒着细细的白烟。 这会儿正是下班晚高峰末尾,行人比昨天多了不少,有两三个客人正站在街头牛排摊前前面排队,苏晚手上忙个不停,戴着手套翻动铁板上的牛排,融化的黄油裹着煎熟的牛排的香气随着晚风飘得老远。 她一把煎牛排,一边应付着客人的要求,脸上的笑容没淡过。 安聆没有立马走上前和苏晚打招呼,而是站在稍远一点的路边,静静看着。 苏晚做事手脚麻利,煎牛排、放意面、铺煎蛋,挤上黑胡椒酱汁,打包、收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 很快,街头牛排小摊前的客人都买完离开了,难得闲下来片刻。 苏晚抽出挂在三轮车边上的抹布,擦干净铁板边缘溅出来的油污,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 夜里依旧闷热,她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那只橘白的流浪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慢悠悠走到三轮车旁边,围着支架绕圈,小声喵喵叫唤。 苏晚低头看见小猫,疲惫的脸上柔和几分,她摘下黑色手套,弯腰从侧面盒子取出鸡胸肉撕好放在地上。 小猫埋头低头大口吃着。 趁着这个空档,安聆迈步走过去。 余光注意到有人靠近,苏晚抬起头,一眼认出安聆,她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是你啊,昨天晚上跟过来的那个。” “嗯,路过这边,闻到香味,就想着过来看看,”安聆走到小摊跟前,目光扫过铁板,“生意看着比昨天晚上要好了一些呀。” “也就晚高峰这一阵,时间一过,人就会变少,”苏晚一边说话,一边用刮刀清理铁板上残留的油渣,“你今天是来喂它的吗?” 地上的小猫吃完肉,抬起脑袋,看了看安聆,翘着尾巴走到她身边,围着她的裤脚转圈。 苏晚给安聆指了指旁边的两把露营椅,示意她坐下说话。 安聆走过去坐下,小猫也跟着跑到俩人身边躺下。 “是呢,我还有根猫条没给它吃。” 安聆想着从包里掏出来,但她看见小猫躺在地上给自己舔毛,许是吃饱了吧,就没拿出来。 “它有名字吗?”安聆问。 “名字?”苏晚顿了顿,失笑道,“它哪有名字呀,它就是一只流浪猫,我都叫它咪咪的,不过它也听不懂,看到我来了就跑出来。” 安聆看着面前的三轮车,车身上已有使用过的痕迹,车架的地方也掉了漆,看得出车主人风吹日晒跑了不少夜晚。 车上角落摆着一个三脚架,上面架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相机的页面。 “你在拍视频吗?”安聆朝三脚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苏晚朝她的目光看过去,苦笑道:“瞎拍的,记录一下我的摆摊日常,有空就剪剪视频发到网上去,不过我也不太会剪视频,拍出来乱糟糟的,没什么人看。” 说完,她站起身将手机按灭 ,脸上掠过无奈的神色,“白天要采购食材,清洗和腌制牛排,晚上就出来摆摊,收摊回家都到半夜了。有时候回家倒下就睡着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剪视频,随缘更几条而已。” 安聆心里一动,或许她可以帮苏晚靠剪辑把账号的流量拉回来。 人都喜欢看好看一点的视频的。 或者,用系统商城的物品? 看着苏晚一脸发愁的模样,安聆的心里很是触动。 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苏晚】 【当前好感度:20/100】 【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这一次,安聆没有再犹豫。 “同意。” 心里默念完毕,系统界面出现在眼前。 是苏晚的好感进度条。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消失后,安聆收回心神,看向面前的苏晚,语气很认真,“姐姐,我有做过视频剪辑,要是你不嫌弃,有空我可以跟你讲讲简单的小技巧,不用学复杂操作,手机简单剪剪就能用。” 苏晚一惊,随即摆手道:“不用不用,怎么能麻烦你呢,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啦,况且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而且,叫什么姐姐呀,我有那么大吗?” 安聆失笑,“我25。” 苏晚听到她的话顿了顿,“却是得叫姐姐,我比你大一岁哈哈哈哈哈。” “没事的姐姐,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干,我很喜欢这只小猫,你正巧也在喂养它,这不就是缘分嘛~” 苏晚被安聆的话所打动,是时候需要练习一下剪辑了,她瞬间来了精神,“行!那就这么办了!你想吃什么,姐姐请你!” 安聆笑着道,“好!那我就不客气啦!要黑胡椒汁。” 苏晚站起身,麻利地把牛排铺到滚烫的铁板上,“滋啦——”一声,牛肉接触高温,香气瞬间炸开。黄油淋上去,油花四处跳跃。她手上拿着夹子按压牛排,动作熟练。 “姐姐,你干这个多久啦?”安聆凑到旁边问道。 “我干这个快一年了。之前在餐馆打工,工资太低,存不下钱,看很多人都选择出来摆摊,我索性了置办了这辆车,碰碰运气。” “像我们这种摆摊啊,就怕的就是刮风下雨了,出不了摊,一整天都没有收入。有时还会碰上城管,得时刻留意,拉着车到处挪位置。” “既然会遇上城管,那为什么不去划定的位置摆呢?”安聆问道。 “去过啦,这几天就是听说这边人多在这边摆摆,要是收入太低的话我就得回到那边去啦。” 安聆点点头,那还得加把劲呢,赶紧把这个任务完成了。 虽然一直在聊天,但苏晚手上不停,煎好牛排,放上意面,煎蛋,挤上酱汁,装进打包盒,盖上盖子递给安聆,“好了。” 安聆接过带着温度的餐盒,笑道:“谢谢姐姐。” “不客气。” “你平时拍视频,都拍哪些内容?”安聆继续问。 “大部分是拍煎牛排的过程,还有客人来买东西的片段,不过我都会询问他们是否同意出镜,还有偶尔拍一拍这只小猫,”苏晚擦着铁板,语气带着几分泄气,“但是我不会打光,晚上全靠这盏充电大灯,拍出来画面忽明忽暗,马路上车子轰隆轰隆,声音也吵。” 安聆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晚上路边摆摊,环境嘈杂是没办法避免的,不过后期可以把原声压低一点,配上BGM,重点保留牛排煎制的滋滋声就够行。还有三脚架的位置也可以稍微挪一下,避开大灯直射镜头,不然画面容易过曝发白。” 这些都是非常基础的实操建议,不需要复杂设备,稍微调整就有改善。 苏晚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原来是这样!我之前都没注意是这个大灯的问题,总觉得拍出来白茫茫一片,还以为是手机坏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时,系统的提示来了。 【提示:攻略人物苏晚好感度+10】 【当前攻略进度:30/100】 十点好感度的提升,不算多,但实打实涨上去了。 安聆心里了然,苏晚一直在为账号发愁,给到实用的建议,对她而言就是实打实的善意,这样就能获得好感度了。 忽然来了好几个人排队,苏晚又开始忙碌起来。 天色渐晚,这边的人流量也减少了。 苏晚终于彻底闲下来,坐回露营椅上,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每天要多久收摊呢?”安聆也跟着坐下。 “不下雨的话一般到十一点,”苏晚叹了口气,“回去之后还要清洗全部厨具,整理三轮车,收拾完睡觉基本凌晨一点。第二天一大早又得起来去市场挑牛肉,天天循环。有时候实在累得扛不住,就给自己放一天假。” 说到“放假”,苏晚突然笑起来。 也是,只有放假是最开心的。 安聆低头看了眼旁边的地面,那只小猫蜷成一团,睡得安安稳稳。 “小猫倒是挺会找地方,天天待你这里蹭吃蹭喝。” “也算给我做个伴。在这里摆摊,大部分时间就我一个人,一个人也蛮无聊的,有这么个小东西待在身边,也不会觉得太孤单,”苏晚弯腰,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小猫只是动了动耳朵,没有醒过来。 晚风徐徐吹来,带着些许的凉意。 安聆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她不宜在这里逗留太久,再晚回去路上不安全。 “那我先回去了,改天有空,我再过来,到时候帮你调调拍摄机位。”安聆和苏晚道别。 “好啊!欢迎过来。”苏晚脸上是真心的欢喜,挥挥手,“路上小心点。” 安聆转身往公交站台走,走出去几步回头,还能看见路灯之下,苏晚坐在推车旁边,弯着腰逗弄睡着的小猫,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6. 第 6 章 刚走到公交站,迎面正巧来了一辆公交车。 正是安聆要等的那一辆。 晚上九点多的公交,车里冷冷清清,没有多少乘客。 安聆手里拎着苏晚送给她的打包盒,盒子余温透过薄薄的塑料外壳传过来,黑胡椒的香气幽幽地往鼻尖钻。 没多久公交车缓缓靠站,安聆下车步行回出租屋。 她放下东西,把晚饭吃了。 吃完晚饭的她她倒了一杯凉白开喝下,坐到书桌前面,打开林适和的手机。 今天晚上有两件事要做。 一、看看林适和那条辣子鸡视频发出去之后的数据; 二、好好琢磨琢磨苏晚的账号,想想该怎么帮她调整。 安聆点开APP,登录“小和才露煎煎饺”这个账号。 页面刚显示出来,她愣了一下。 以前林适和自己发的做饭视频,播放量大多就两三千,点赞寥寥无几,评论区三三两两。 可是这条视频也就发了一天,播放量已经破万了,点赞数字还在不停往上跳,评论区哗哗地新增消息,滚动都滚不完。 虽然也没有特别火。 但起码有所成效。 看来这个方向是对的。 安聆滑动屏幕,一条一条翻看评论。 【没有人觉得作者的声音很好听吗,我要沦陷了!】 【作者的声音这么好听,就是有点助眠啊,愿意当我的哄睡师吗?】 【作者你的锅哪里买的,我也要一个。】 【声音好苏好温柔,好喜欢。】 【老公!!!!!】 【我知道你声音很好听,做饭很好吃,但是这个视频两个小时是不是有点长了。】 【遇见你们这些会做饭的男人,我直接强取豪夺!】 【emmmmm我认真想过了我要嫁给你。】 【所有人保持苹果肌扁平!!!】 视频的弹幕飘着都是:【老公】【哥哥】【宝宝】【我愿意】的字样。 看着这些有趣的评论和弹幕,安聆被逗得一直在笑。 多亏辣子鸡视频带来的热度,林适和的粉丝多了一些,以前视频的点赞数也涨了点。 翻了大半页,这些评论,起码有一半都在夸林适和的声音。 之前剪辑的时候她就有感觉,林适和的音色温润,很好听。念旁白的节奏也不急不慢的,很容易让人静下心来,当然了,也容易助眠。 难怪周秋池喜欢听他的视频睡觉。 只是他之前不会做后期,视频讲解也乱乱的,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条件。 现在经过调整,又配上合适的BGM,优势一下子就完全凸显出来。 评论区也不全是夸奖,夹杂少数几条无关的吐槽,不过数量很少,很快就被新的评论压下去了。 安聆点开后台私信栏,打算看看有没有粉丝发来提问。这一点是她之前和林适和提过的,账号做起来之后,会有喜欢的粉丝过来私信留言,看见比较有好的就回复一下,拉近与粉丝的距离,提高粉丝黏性。 一点开私信列表,大部分都是正常的粉丝留言。 有人问辣子鸡用什么辣椒,有人问油温要控制多少度,也有人单纯过来夸声音。 安聆顺手将留言进行截屏,待会发给林适和,让他有空统一回复。 私信还得他自己来回复才行。 在几条私信中间,夹杂着一条格外扎眼的陌生私信。 发送时间就在一小时之前。 安聆有点好奇,擅自点进去,内容看得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私信内容写得很暧昧,字里行间带着不轻浮的试探。 陌生人:【哥哥你多大啦?有没有谈恋爱?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关注你好久了,每天晚上都听你声音睡觉呢,可以聊聊吗?这是我的vx号:××××××,等你哦。】 对方直接问林适和多大年纪,有没有谈恋爱,还说晚上听着他的声音睡觉,希望可以私下多聊聊天,末尾还附上了自己的社交账号,邀请林适和去加好友。 这是什么意思? 看上林适和了? 不过安聆也能浅浅猜到对方的意图,肯定不是做什么好事。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私信还是让林适和自己来回复吧。 她直接把这条私信完整截图,连同刚才的截图,一股脑转发给林适和,敲了一段文字过去。 安聆:【视频爆了,播放量涨得很快,好多人喜欢你的声音。还有人过来私信,大部分都很正常,但是有一条私信有点奇怪,你看一下,我觉得私信得你自己去回,我就不回复了哈。】 消息发送出去,手机屏幕就停留在聊天界面。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几分钟过去,对话框上面依旧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安聆瞥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半。 想来林适和可能已经休息,或是在忙别的事情,没有看手机。 她也没有继续等,把手机搁在桌子一边,先不去管这件事。 反正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他明天看到再处理也来得及。 放下手机,安聆把思绪挪到苏晚身上。 她打开备忘录,把今天晚上观察到的问题一条条记下来。 一、三脚架摆放位置,不要让大灯直怼镜头,避免画面过曝发白; 二、夜晚路边环境噪音大,后期压低环境原声,重点保留牛排下锅那一段的瞬间; 三、可以多拍一点细节特写,煎牛排或者酱汁下去的瞬间,拍点小猫的片段,大家都喜欢小猫咪; 四、简单加上字幕。 全部记完,安聆又想起系统商城。 之前她点开看过,商城里面有几样可以买的道具,其中就有视频大额播放量,需要一百积分。 现在她手里还攒着完成张桂兰任务拿到的两百积分,以及新手赠送的一百积分,可以兑换一次,给苏晚的视频提提流量。 安聆唤系统,淡蓝色的界面慢慢浮现在眼前。 打开商城,安聆【视频大额播放量×100】这一栏。 她点击商品,出现了道具说明:可为指定某一个账号提供自然流量助推,不会制造虚假评论粉丝,流量来源真实。 这么好的道具?! 正好可以给苏晚用。 帮她涨涨流量。 安聆在心里打定主意,到时候等苏晚把视频发布之后,就可以使用这个道具给她涨流量了。 所有事情都做完了,安聆关闭手机,洗漱完躺上床,心里还在复盘明天要做的事。 找苏晚,教她剪辑。涨流量。 想着想着,困意慢慢涌上来,安聆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安聆起了个大早。 八点多快九点就醒了,对她来说已经很早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 她简单煮了一碗面条当早饭,收拾收拾屋子,闲来无事拿起手机,才看见林适和依旧没有回复消息,最新的消息停留在她昨晚发过去的截图。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手机终于弹出消息提示。 林适和:【不好意思呀昨晚休息得比较早,没看手机。】 林适和:【没想到居然涨了这么多流量!多亏了你呀!】 林适和:【emmmmm有点不好意思了(笑哭捂脸.jpg),好像都在说我声音好听呢,我觉得一般吧。】 林适和:【私信我会回的,我这个手机也有那个账号,现在我就来回。】 林适和:【安聆谢谢你,今天是试用期的最后一天,如果你想留下来的话,我接受,不留的话,我也接受,不过我想着请你吃顿饭,好好报答你。】 林适和居然要请她吃饭? 不过安聆今天没时间,她要去找苏晚。 这几天相处下来,安聆觉得林适和也没当初想象的那么糟嘛,起码他很有礼貌,人也温柔。 可以。 可以留下来。 安聆:【谢谢你的好意啦,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可以留下来,不过我今天还有别的事,就不打扰你啦。】 林适和:【太好了!(开心小狗转圈圈.jpg)没事的,你能留下来我太开心了,我还是要请你吃饭,那就改天吧,改天一定请你。】 安聆被林适和的样子逗笑了,她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小猫点头.jpg。 下午的安聆慢悠悠刷手机消磨时光,很快就到了苏晚出摊的时间了,安聆带上手机和猫条直接出门。 刚刚好,安聆到达的时候苏晚也才刚到,她正在收拾东西。 安聆直接走上前去打招呼,“姐姐,我来啦。” 苏晚听见声音,朝源头方向看去,发现是安聆,她的脸上立马露出笑意,“你来啦,我这才刚到呢,还没开始忙活,你快先坐吧。” 她拿出两把露营椅,打开来让安聆坐下。 “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煎一份吧。”苏晚说着,搬出一盆腌制好的牛排。 “不用啦,我刚吃过了呢,晚上吃太多也不好消化,今天就是过来帮你看看账号的,”安聆坐下椅子。” “哦对,”苏晚一听,眼睛亮了几分,她赶忙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安聆,“我这两天拍的素材都在相册里,你可以翻开看一下。” 安聆点点头,打开了苏晚拍摄的视频,有铁板煎牛排滋滋冒油的画面,有客人站在摊前点餐,背景音是她在询问客人需要什么,客人按需回答,还有几段随手拍小猫吃东西或是蜷在地上睡觉的镜头,乱七八糟堆在相册里,视频都并不是很长,零零碎碎的。 “你看 ,我拍了一大堆,学别人在网上发的那些视频拼在一起,但是效果就是不太好,”苏晚坐在安聆旁边的椅子上,伸着脖子看向自己的手机,“每天收摊回去后都累个半死,洗完澡就躺上床了。” “没关系的,也不是要多精致,短视频最重要的就是短,我们找几个好看点的素材,拼在一起,再加上最近比较火的、多人用的bgm,肯定会有人看的,”安聆一边说,一边点开剪辑软件,将几个比较好的素材添加进去,“首先啊,向这种大灯正对镜头,画面都是白蒙蒙的,咱们直接舍弃就行了,留着也没法救。直接找光线稍微柔和一点的镜头。” 她把几个光线错误的视频点开给苏晚看,再给她看了画面比较好的,苏晚边听边跟着记。 “开头就放牛排下铁板‘滋啦’那一下,这个声音最抓耳朵,很多人都喜欢听这个声音的,也愿意停下来多看两眼。中间穿插一点你打包、挤酱汁的片段,不用太长,两三秒一个镜头,不要一个镜头拍十几秒,这是无意义的。” 安聆点开小猫的那几段录像。 “小猫的片段可以放在视频后半段,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小猫小狗,容易拉好感。字幕不用花里胡哨,随便选一个,字号调大一点就行。” “噪音的问题嘛,”安聆点开音频轨道,“你可以后期补拍一下牛排放下铁盘煎的声音,这样我们可以把周围的杂音去掉,但也不会让牛排的声音消失,只要在剪辑的时候讲补拍的添加上去就可以了。” 安聆边说着,边操作着手机对视频进行简单的剪辑。 苏晚身子微微前倾,努力把脑袋凑过来,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把每一句话都听进去,时不时点点头。 遇到没跟上的地方,还会开口问上两句。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总把原声调得最大,马路上车的声音全都录进去,自己听着都,”苏晚恍然大悟,“难怪之前发出去,还有评论说背景噪音太大。” 安聆把剪出来的粗剪版本保存好,递回给苏晚。 “你回去有空的时候,可以按照这个思路,自己再试着剪一条,多试两次就熟练了。不用追求一步到位,刚开始做,能把故事讲明白就已经很厉害了。” 苏晚接过手机,反复预览安聆刚刚剪出来的视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同样的素材,简单调整剪辑顺序、音频,观感直接天差地别。 真厉害啊。 真的好厉害啊。 怎么能这么厉害啊。 “太谢谢你了小妹妹,要是没有你,我估计还得瞎摸索好久,”苏晚是真心实意感激,“我天天摆摊,还想着搞账号,又摸不着门道,有时候都想干脆放弃算了。” “慢慢来,不用急的。”安聆笑了笑。 话音刚落,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苏晚好感度+15】 【当前好感度:35/100】 竟然一次性加了15点。 安聆看向苏晚,她正乐呵呵捧着自己手机反复看视频。 看来苏晚很喜欢这个视频呀。 那也要再接再厉才行呀。 谈笑间,小猫咪又来了,它认出了安聆,围着她不停喵喵叫转圈圈。 安聆从口袋里拿出猫条,成功献上了上次小猫没吃到的猫条。 小猫看起来开心,吃完就躺在安聆脚边。 “等你把这条视频最终调好,点发布之后跟我说一声,我去看看你的视频。”安聆随口提了一句,没有直接说系统道具的事情,就当是平台推流吧。 苏晚点点头,连连道谢。 说话间,又有路过的行人停下来,苏晚立刻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回到摊位前前面忙活起来。 安聆也不打扰她做生意,坐到一旁的露营椅上,安静看着。 今天来买牛排的人变多了,看着苏晚忙碌的样子,安聆也不好再继续打扰了,打了声招呼就离开。 “好嘞!今天真的麻烦你跑一趟,”苏晚手上还拿着夹子,朝安聆挥挥手,“路上小心,有空就过来坐。” 回到家,安聆洗漱完,没有立刻睡觉。 她打开手机短视频软件,点进林适和的账号。 他的视频还在持续发酵,播放量已经冲到好几万万,评论区依旧源源不断有人留言,绝大多数依旧是夸赞他的声音。 “声音好听是吗……”安聆自言自语,她觉得林适和的视频还有涨热度的机会,不过要做出一点改变。 那要怎么改变呢。 她还没想出来。 安聆随便翻了翻评论,就关掉页面。 现在当务之急是趁着这波小小的热度,继续发视频。 明天得去赶紧拍下一条了。 要抓紧。 安聆给林适和通知了一声,就放下手机睡觉了。 7. 第 7 章 和林适和约定的时间在下午一点。 由于今天要去找苏晚,安聆怕拍摄时间拖太久了,所以决定提早一点拍摄。 对此,林适和非常赞同,安聆虽没告诉他为什么提早了,但他也没有询问,就这么接受了。 中午简单吃过饭,安聆就拿上东西出门了。 依旧是上次带的东西,纸巾、充电宝、小风扇、便捷式补光灯和反光板,然后又塞了两根猫条。 不过安聆还是多余带猫条了,她忘记给小猫吃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停在站台,下车时安聆又看见了这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有两天没见了,但是人还是很好认的。 林适和穿着浅灰色的短袖,举着伞在公交站等她。 没等林适和开口,安聆直接拉着他走进小区。 到了林适和家,安聆看到料理台上已经摆好今天需要用到的食材了。 今天要做的是锅包肉。 菜食材都被分类摆好,配菜分装在不同的瓷碗里。 安聆放下帆布包,拿着手机找到正在料理台前等待发号施令的林适和。 “我们先不着急拍,先看一下你的账号,”安聆点开“小和才露煎煎饺”的主页,“复盘一下上一期的视频。” “现在你的视频流量上来了,也涨了些粉,说明我们目前的方面是对的,”安聆点开了最新的那条辣子鸡视频,“不过我觉得你还可以再突破一下,光靠声音肯定也不太行,虽然很多人喜欢你的声音,但是流量摆在那里,还是不够爆。” 安聆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林适和。 长相温润,眉眼舒展,眼型偏长,瞳色深黑,鼻梁秀气挺拔,唇形柔和,嘴角天生上扬,越看越舒服耐看。 他虽穿着衣服,但能看出他身上是有肌肉线条的。 确实外形条件不错。 声音也好听。 安聆灵光一闪,新灵感从脑子里蹦出来。 对了!! 安聆直勾勾看向林适和,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你可以露脸拍视频呀。” ?! 话音刚落,林适和仿佛触电一般,连连摆手,双腿还下意识往后退,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局促不安,眼神压根不敢直视安聆,越说头越往下掉,“我………我不行的,安聆………” “安聆………我不行……”林适和哀求地看向安聆。 可安聆直接无视了他的哀求,“这有什么不行的,你多试试就可以啦,也不是谁生来都能勇敢直视镜头的。” “要是……我做得不好呢……?”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安聆拍拍自己的胸脯,提起胸膛,“有我在,你怕什么?” 其实她也怕自己做得不好,这只是为了安慰林适和而已。 此时,电流再次响起。 ???? 室内信号不稳吗? 似乎每次都是在室内呢。 频繁的电流声已经让安聆有所警惕,第一次是在麻辣烫店,第二次是在自己的家里,第三次就是这边。 好像是哦……每次都是室内。 看来室内也容易信号不稳呢。 “安聆??” 听到林适和轻声唤她的声音,安聆才回过神。 “哦!开始吧!” 只是这时,林适和突然开口:“你放心,我会好好表现的!” 林适和的语气很认真,安聆只当他是想开了,“好好表现。” “不过我也明白你的顾虑,也没有要求你一次性就得全都做到完美,”安聆调整着三脚架和手机,“你就用你最最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镜头面前就行,现在还很早,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进行拍摄的。” 安聆调整完,就看见林适和背着她,躲在一边悄悄给自己加油。 “林适和…加油…!” “林适和,”安聆直接出声打断他,“可以开始啦。” 林适和被打断,乖乖巧巧站在料理台边,等待安聆的安排。 主角入镜,安聆再次进行调整,三脚架重新调整高度,机位往侧面偏移一点,避开直视人脸的生硬角度,补光灯也调低亮度,避免强光打在脸上造成反光。 一切设备就位,检查完毕,安聆对着林适和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红灯亮起,正式开始录制。 准备了那么多,第一段就垮了。 听到“开始”的口令,林适和瞬间就绷住了身体。 就算平日里谈吐再怎么自然流畅,当摄像头一开启,他宛如一块木头。 目光不知道该落向哪里,要么低头看向台面,要么不自觉瞟向站在一旁的安聆,提前梳理好的开场白,到嘴边直接卡壳。 就是不敢看镜头。 “今天,我们要做……做……”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窘迫地停下动作,嘴角扯出一点无奈的苦笑。 “安聆…对不起……” “别紧张,”安聆直接把手机从三脚架上取下来,“你先做一下准备,我们不用三脚架拍了,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 林适和点点头。 按照脚本原定的计划,林适和要直接从切菜和备菜开始,然后就是炸肉,最后是展示成品。 结果他一开始就忘词了。 安聆关掉录制,林适和在这时递过来一杯水。 “嗯?谢谢。”安聆结果杯子,灌了一大口水进肚子里。 没一会,林适和开口:“可以了,来吧。” 这次倒是比前面好多了,不过拍摄过程中一直在开机、停止,就这样反反复复、一遍一遍重来。 有的时候是开口就忘词,有的时候讲到一半思路断掉,还有的是说着说着自己觉得别扭忍不住笑场。 林适和一出现NG就和安聆道歉,但安聆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不耐烦,每一次停下来,只会简单指出小问题。 “不用死死盯着镜头,你在做什么就看哪里,看镜头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慢慢的,林适和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注意力慢慢转移到手上处理食材这件事上,虽然偶尔依旧会短暂卡顿,但是已经可以完整连贯说完一大段讲解。 安聆举着手机,拍他侧面切菜,拍他正面讲台词。 切菜、备菜、油炸、下锅翻炒,一期视频所需要的素材,总算全部录制完成。 不过,后面还需要拍一下开头展示今日菜品和最后的成品。 安聆搬过来一张椅子,垫了几张纸巾赤脚站上去,把手机举高高的。 “我就这样俯拍你,然后你端着锅包肉,手臂向前伸,知道了吗?” 林适和点点头,他按着安聆的安排,端着刚出锅还热乎的锅包肉,对着镜头的方向向前伸,念台词,“酸甜酥脆的锅包肉出锅啦!喜欢的话一起来试试吧~~” 虽然林适和动作全做对了,台词也念对了,但是就是不符合安聆的心里的要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反复拉动进度条,安聆总算看出不来了。 要笑。 林适和没笑,看着很命苦。 “怎么啦?哪里不对劲吗?”看出安聆的沉思,林适和有点紧张。 “你要笑一笑,要不然不好看,看着怪怪的,”安聆重新举起手机,“来吧,笑一下。” 虽然不理解,但林适和还是照做了,他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假笑。 安聆皱起眉,“这也太丑了,来吧,我给你演示一下怎么笑。” 林适和放下盘子让出位置,安聆从椅子上下来,让林适和举着手机来拍她。 安聆举起锅包肉,露出笑容,对着镜头念台词,“酸甜酥脆的锅包肉出锅啦!喜欢的话一起来试试吧~~” “就是像这样,懂了不?”安聆念完就放下了盘子,她抬起头,看见林适和对着手机傻笑,“你笑什么呢?快点拍呀,待会凉了都不香了。” 听到安聆叫他的声音,林适和才收起笑容,把手机递到安聆手里,“可以了可以了,我学会了。” 这一次,有了安聆的亲身演示,林适和比刚刚的假笑看着舒服多了。 不错不错。 再拍一个开头就可以了。 林适和一只手撑着桌子,弯着腰,一只手指着盘子,“今天我们来做锅包肉,经典东北菜,又香又好吃。” 按下停止录制键的那一刻,林适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仿佛耗费掉大量心神。 “真是辛苦你了,陪着我反复折腾这么久。”他转头看向安聆,眼神里面满是真切的感激。 “你也辛苦啦,应该感谢自己呢,”安聆将手机收进包包里,回应着林适和的话,“你已经很棒啦,刚刚还一直说不行不行呢,现在很熟练了,非常棒!” 安聆止不住的夸奖,惹得林适和的脸颊又烧红了起来。 她在心底里偷笑,很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呢。 两个人分工收拾厨房台面,把食材收纳妥当,拍摄器材都整理归位。 安聆看了看墙上挂钟,时间比预想当中要早,距离晚饭高峰期还有一段时间。 现在去找苏晚还来得及。 正当她要跟林适和告别时,他先一步开了口,“那个……安聆,上次说请你吃饭的事,还作数吗?” 请吃饭? 安聆猛然想起来了,差点就忘了。 今天就吃吗? 她在看了眼时间。 也可以呢。 林适和双手紧紧扯着衣角,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安聆点点头,“可以呀,走吧。” 锁好家门,两个人步行走到小区外面,选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家常菜馆。 店里客人不算拥挤,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适和全程都很安静,安聆也没什么话题聊。 倒是能注意到,某人的眼神时不时落到她身上。 是有什么问题吗? 安聆想不通。 索性就不聊了。 晚饭结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上的人多了很多,正是晚高峰时期。 林适和再次提议送安聆直接坐到回家的公交,当两人一同走到公交站点,安聆停下了脚步。 “你回去吧,我不坐这趟回去,”安聆解释,“我待会还有事,你先回家吧。” 林适和微微皱起眉头,“你确定吗?有点不放心你,上次你就一个人回去了。” 安聆失笑,“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放心吧,回去吧,赶紧回去洗澡吧。” 尽管 安聆再怎么赶他走,林适和就是不肯走,跟长在地里一样一动不动。 没办法,安聆只好坦白,“我去找那个街头牛排小姐姐,你一起去?” 林适和疯狂点头。 “行吧,那一起走。” 他乖巧跟上。 再次来到街头牛排小摊,苏晚正站在摊位边上,眼下暂时没有客人,她拿着刮刀清理铁板上面残留的油垢。 那只橘流浪小猫蜷在苏晚双脚旁的阴影里,闭着眼睛打盹。 安聆快步走上前,“姐姐。” 听见熟悉的声音,苏晚立马露出笑容,“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上次走得匆忙忘记加你联系方式啦,想来问问你视频发了吗?” 然而,苏晚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林适和,“这位帅哥是……” 安聆拉着林适和走近,“他是我朋友,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家,就跟过来了。” 苏晚点点头,从三轮车上拿出一把露营椅,打开,“快坐快坐,别站着说话。” 安聆点点头,坐下。 但林适和有些局促,迟迟没有落座。 “没事呀,你坐吧。”安聆凑到林适和身边小声说。 林适和尴尬笑笑,“姐姐,不好意思打扰啦。” 苏晚豪爽地摆摆手,“没事,都是自己人。” 她坐椅子,掏出手机递给安聆,无奈地笑笑,“我还没发呢,主要是昨晚忙得太晚了,今天又没时间发,不过视频我已经剪好了,你要看看吗?” 安聆反推回去,“那姐姐可以发布啦,我就先不看啦。” 说完,苏晚也没说什么,而是点开剪辑软件。她根据之前剪好的视频再做了一下修剪,简单微调字幕字号,把几处杂音片段再修剪掉一点点,完整预览两遍确认没有问题,才保存下来。 切换到短视频APP,她的指尖点下发布。 屏幕弹出提示:视频发布成功。 “好啦,你可以去看看啦。”苏晚笑着对安聆说。 “姐姐你账号叫什么,”安聆边说边拿手机,“我搜一下,给你点个赞,关注一下。” 已经有客人到摊位前排队了,苏晚连忙站起身,对着安聆说:“哦对,小苏摆摊日记。” 安聆按着苏晚的账号搜索,同时在心底里呼唤出系统。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看到系统页面。 这点很好,要不然很尴尬的。 安聆点开了“系统商城”,对着【视频大额播放量】按下了“确认购买并使用”,在心里默念“投放到账号小苏摆摊日记”,消耗掉100积分,现在还剩200积分。 【道具投放完成,已为指定账号“小苏摆摊日记”注入真实自然流量助推,无虚假粉丝、点赞、转发、评论。】 一行提示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完成全部操作。 昨晚这一切,安聆站起身就要走,被苏晚看见了,她疑惑道:“这么快就走吗?不再坐会儿?” 安聆只好摆手,“不啦不啦,晚点还有别的事呢,我就不继续打扰啦,姐姐再见。” “再见再见。” 刚走出去没两步,安聆又折返回来,“姐姐,又忘记加联系方式啦,自己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呀。” 她点开自己的二维码,举到苏晚面前。 “哎对对对,”苏晚立马掏出手机,“太好了,正愁找不到你人呢,哎呀以后可能要麻烦你了。” “没事呢,举手之劳。” 昨晚这一切,安聆再次挥手,“姐姐再见!” 见安聆这么喊,林适和也跟着喊了两遍,“姐姐再见!” “再见再见!” 终于回到自家楼下啦。 “确认你这边安全,我就回去咯。到家之后记得跟我说一声。”林适和叮嘱。 “好,你也路上注意安全。”安聆朝他挥挥手。 目送林适和登上返程的公交车消失在车流当中,安聆转身上楼回家。 简单洗漱后,安聆靠在床头,心里虽是开心的,但也有害怕。 开心是因为她可以帮助到苏晚。 害怕也是怕系统没有帮助到苏晚。 两种想法交织在一起,安聆越想越难受。 万一没帮到她怎么办? 而且,直到现在系统也没有提示,难道真的没有帮助到苏晚吗? 天色不早了,安聆关了灯睡觉,可眼睛一闭上就满脑子都是苏晚的事。 也许是想得太单一了,她竟然睡过去了。 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一直响,安聆也没有听到。 苏晚:【妹妹,我的视频好多人看呀!】 苏晚:我的天呐!!才发出去几个小时,就已经有好几万的播放量了!】 苏晚:【好多人来问我在哪摆摊,都想来试试我的牛排。】 苏晚:【太感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你明天还来吗?我请你吃牛排!!要吃多少给你多少!!】 苏晚:【你睡了吗?那你睡醒了要看我消息哦。】 没有被安聆听到的,还有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苏晚好感度+50】 【当前好感度:85/100】 【恭喜宿主已攻略超过50%,再接再厉,胜利就在前方。】 8. 第 8 章 又是新的一天。 安聆是被窗外楼下过路行人的说话声吵醒的,她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脑袋还有点沉沉的。 昨天确实挺累的,睡前还胡思乱想了一番。 迷迷糊糊之间,安聆伸手去摸手机,眼睛还没睁开,手机就已经打开了。 屏幕一解锁,密密麻麻好几条微信消息齐刷刷弹了出来,全是苏晚半夜发来的。 安聆揉了揉眼睛,逐条点开。 字里行间,满是苏晚抑制不住的激动,她说视频短短几个小时播放量蹿上去好几万,评论区一堆人在问摊位具体位置,不少网友说打算专程过来买牛排,还一个劲说要好好答谢安聆,想免费给她做牛排。 消息的最后,还留了一句,要是安聆睡着了,就等睡醒再回。 这下真醒了,可以回了。 看来系统的道具很有效果啊。 一下子就让苏晚火了。 并且也没有反噬效果。 安聆看着屏幕,心底松了一大口气。 昨晚睡前她还一直悬着心,怕系统道具不起作用,白浪费一百积分,现在看到这个结果,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飞快敲字回复。 安聆:【不好意思呀姐姐,昨晚太困睡着了,刚睡醒。】 安聆:【恭喜你啊,视频能被这么多人看见,我真的替你高兴。本身你的视频拍的也不错,小猫的片段也很讨喜,火起来是理所应当的。】 安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的,就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不用报答我,能帮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安聆:【心意我也收到啦,能看到你有所成就,这就是给我最大的报答啦!】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分钟,苏晚就回消息了。 只是这一次,文字里没有昨夜那份雀跃,反倒是带上一层重重的无奈。 苏晚:【妹妹,我这边出了一点状况。】 安聆心里一紧,立马坐直身子。 不会是视频出现什么问题了吧…… 被举报了?还是被骂了? 都有可能啊。 这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安聆:【怎么啦?】 苏晚:【这边路边不让继续摆摊了,小道消息说这一片要整治市容,我得回夜市那边。】 安聆看着苏晚发来的消息,心里了然。 这种事对于流动摊贩来说是很常见的,经常要换位置,不过也有专门的地方给他们摆摊。 还没等安聆回话,苏晚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苏晚:【要搬走我也能理解,来这里也只是想看看人多不多而已。】 苏晚:【不过,我最放心不下的是那只流浪猫,喂它我也喂了一段时间了,也有感情。】 苏晚:【但是吧,一直没收养也是因为房东不允许,所以只能在外面喂它吃了。】 苏晚:【到时候我离开了,这小家伙要上哪找吃的呀,一想到这我心里就堵得慌。】 小猫吗? 也对,这几天安聆去找苏晚,小猫也一直很乖巧在旁边躺着。 看着这段话,她眉头轻轻皱起。 这是确实有点棘手。 苏晚喂了这么久,小猫也记得她了,况且这小猫也很亲人,万一在路边出事了……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安聆确实也有养猫的想法。 她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 现在她住的这间房子,一室一厅,不算大,但是空间也足够,她一个甚至会觉得有些大了,再养一只猫也不是不行。 一个念头从她心里冒出来:要不,把这只小猫接过来自己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零碎的画面,昨天林适和看见小猫的时候,还轻声说过小猫好可爱。 恍惚间,安聆自己都愣了愣,怎么思考养猫的事,还会联想到他。 她连忙把杂念甩开,只当是想偏了。 可不能凭着一腔冲动就做决定,万一房东坚决不同意,那她也没有办法。 安聆给苏晚发消息。 安聆:【姐姐,我或许可以收养小猫。】 安聆:【我也是很喜欢小猫的,但是我得先问问我的房东。】 苏晚很快回复,语气满是惊喜,却又带着顾虑。 苏晚:【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房东不同意的话也没事,我会去找人收养的。】 安聆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大晴天,阳光铺得满地都是。 她找到房东的联系方式,犹豫片刻,决定还是拨通了语音电话。 “嘟嘟嘟…” 不一会,电话就被接通了。 “安聆吗?有什么事吗?” “姐姐,咱们这个房子是可以养宠物的吗?”安聆语气尽量委婉,“我在外面捡到一只流浪猫,想问问可以养宠物吗?可以的话我就带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就收养它。” 安聆忐忑不安,她很害怕房东会拒绝,但是她不知道房东是否会拒绝。 电话那头的房东沉默了一会,随即开口:“可以是可以,不过要保证小猫乖乖的哟,不能破坏家具,而且要做好检查,不要把屋里搞得一团糟,要不然到时候退租押金我可不还你了。” “放心吧,我肯定会保证干净整洁的。” 安聆松下一口气,没想到房东同意了。 她的心一下子敞亮了,马上就要拥有人生中第一只小猫啦! 小猫入住新家要准备什么呢…… 安聆拿起手机刚想搜索一下,发现自己还没回苏晚的消息,她立马打字回复。 安聆:【姐姐,房东同意了,我可以收养小猫啦!】 苏晚:【哎哟喂!真是太好啦!妹妹,交给你收养那我可太放心啦!】 苏晚:【你什么时候过来呀,我这两天就得走啦,你要去医院检查的话我陪你一起去吧。】 安聆:【好呀好呀,我一个人都不懂呢,第一次养小猫。】 苏晚:【之前家里养过,我也有些经验,你先给小猫准备一下猫砂盆、猫粮、猫窝等等这些东西吧。】 苏晚:【我这里还有航空箱,到时候带它去检查。】 安聆:【(OK.jpg)】 把小猫的事情安排妥当,安聆才算放下一桩心事。 终于有自己的小猫啦! 接下来,可以干别的事啦。 这时,安聆猛然记起来昨天在林适和家里拍摄的锅包肉素材还堆在手机里面,还没有剪辑成片呢!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 哎呀……!! 她赶紧做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导入拍摄的素材。 素材全都导入电脑后,安聆要对它们进行筛选,并不是每一段都拍得很好,重复拍摄的她也没来得及删除。 其实是忘记了啦。 将全部内容筛了一遍,她也全都看了。 每一个视频,她总能记起来当时拍摄的情景,以及林适和的表现。 为什么会想到林适和呢?安聆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主角都是他吧。 她想到镜头前他紧张到忘词的样子,当时他窘迫地抿着嘴唇;还有自己示范笑容的时候,瞥见他捧着手机,偷偷对着屏幕傻笑;吃饭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飘到自己身上。 安聆只觉得好笑,林适和确实挺有趣的。 整个人都很有趣。 她把这一切都归为是搭档之间的熟络。 也许是最近总在一起干活,接触得多了,才会把这些小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看来是越来越有默契了呢。 安聆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专心处理手里的视频。 她将筛选出来的片段进行拼接,这些镜头里的林适和状态自然放松,很是完美。 真人出镜的片段和手部操作镜头穿插使用,不会全程露脸,也不会只拍手,两者互相搭配。 字幕逐行敲上去,调汁比例、炸肉的油温也要点标注清楚,方便想学的人照着复刻。 前前后后忙活接近两个半小时,一条一分五十秒的美食视频终于全部剪辑完成。 安聆完整预览三遍,调整色彩,把锅包肉的金黄色泽调得更有食欲,修正字幕错别字,导出成片。 文件导出完毕,她第一时间把成片发给林适和。 同时发送了一段文字。 安聆:【视频剪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呢?】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林适和就回复过来,附带一个惊讶的表情包。 林适和:【这么快就剪好了?!我去看看。(抱头大声惊呼.jpg)】 等了十几分钟,林适和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林适和:【成片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林适和:【我以为我的表现会很差呢,没想到还可以,也没有那么不堪嘛。】 林适和:【安聆,谢谢你花这么久的精力去剪辑,现在要发布吗?】 安聆:【可以直接发布,也可以等晚上八九点,流量会更好。】 林适和:【好,那我现在就上传,还是不等晚上了,我怕我忘记了。】 苏晚的视频依靠系统商城的流量道具拿到不错的数据,那林适和这条锅包肉视频,是不是也可以试试? 刚好赶上上一条辣子鸡积累下来的粉丝基础,如果再叠加一次自然流量助推,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安聆呼唤出系统,和上次的操作一样。 打开系统商城,选中【视频大额播放量】按下了“确认购买并使用”,在心里默念“投放到账号小和才露煎煎饺”,消耗掉100积分,现在还剩100积分。 系统提示页面闪过。 【道具投放完成,已为指定账号“小和才露煎煎饺”注入真实自然流量助推,无虚假粉丝、点赞、转发、评论。】 另一边,林适和已经把锅包肉视频发布到短视频平台上。 最开始的十几分钟,数据上涨速度还算平缓,和普通新视频没有两样。 一刷新就涨一两个播放量。 可是半个钟头一过,播放量开始飞快往上跳。 播放量的飞涨,点赞和评论也不断涌进视频。 林适和点开评论,根本翻不到底。 【有这样的男人给我做饭,我愿意开豪车住豪宅。】 【臭小子,做饭就做饭,勾引我干嘛。】 【我跟你们这群长得又帅做饭又好吃的男人亲了!】 【他要是追我怎么办……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作者你身边的人都没告诉你你长得这么帅吗!!为什么不早点露脸!!!】 【天杀的!老公你为什么在我的手机里!快爬出来找我呀!】 【作者你看起来更可口呢。】 【你这整的,我是吃锅包肉还是你啊。】 随之而来的,粉丝数也越来越多。 不仅如此,林适和之前拍摄的视频播放量也跟着涨。 他整个人都懵住了,目前发生的事情,还 在他的理解范围外。 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一时之间有点手足无措。 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幻想过。 他连忙截图后台的数据面板,直接发给安聆。 林适和:【安聆,我居然火了,好突然啊。】 安聆点开林适和发送的截图,“99+”的数字格外惹眼。 这道具用到林适和身上效果居然这么好?! 说实话,安聆心里是有一点欣慰的。 可与此同时,心口忽然颤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林适和欣喜雀跃的模样,想象他拿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这一瞬的悸动来得毫无预兆。 可她下意识还是轻笑了一声。 这确实很容易想象到。 安聆:【看来露脸拍摄效果显著呀,你居然一下子就火了,我们得赶紧抓住这个机会,稳住更新频率,不过也不能放弃视频的质量。】 手机那头的林适和难掩兴奋。 林适和:【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我现在好激动呀。不过说自己真的,要不是有你,我也做不到今天的成绩呢。】 看到林适和这段话,安聆的指尖顿在屏幕上。 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半拍。 是她吗…… 她一直以来都是按照学习过的知识用在林适和身上,因为以前实践过,所以她深信不疑。 合作的这几天,林适和也一直在鼓励她、夸赞她、感激她,不得不说,林适和确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以前在父母的嘴里,她只能听到不理解和质问,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走新媒体,质问她为什么要走新媒体,而不是鼓励她勇敢选择自己喜欢的路。 安聆也放弃过、挣扎过,但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从大学就开始接触新媒体,刚开始工作就放弃了。 明明当初那么热爱………… 如果没有林适和来找她做编导,安聆也许已经跨行业发展了。 可目前,对于他,安聆总觉得怪怪的。 她心里觉得怪怪的。 觉得自己怪怪的。 突然,手机猛的震动一下。 林适和:【安聆,为了感激你,我在请你吃饭吧。】 啊……可是昨天不是刚请过了吗? 安聆迟疑了片刻,才回复了他的消息。 安聆:【我这段时间有点忙呢,等空下来再说吧。】 发送完消息,安聆把手机搁到一边。 天色渐晚,此时苏晚也应该出去摆摊了吧。 她后面要搬去夜市摆摊了,安聆得加快脚步,成功攻略苏晚,现在已经停留在85%,很快就能达到100%了。 不知道苏晚什么时候离开,安聆只能抓紧现在的机会,努力攻略成功。 她拿起手机,给苏晚发去消息。 安聆:【姐姐,你明天有空吗?我可以带小猫去宠物医院。】 苏晚很快就回复了。 苏晚:【有空呀,当然可以啦,明天老地方见。】 安聆:【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不过不知道小猫还在不在。】 苏晚:【可以的,它在的,它就只在那一片区活跃,白天可能在睡觉吧,得叫叫它。】 苏晚:【不过下午两点有点热,四点可以吗?那附近刚好有家宠物医院,我之前出摊的路上看到过。】 安聆:【可以呀,那就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见。】 苏晚:【(OK.jpg)】 和苏晚结束对话,安聆无意识切换到和林适和的对话框。 他还没有回复。 可能是去回复粉丝消息了吧。 可是,没看到林适和的消息,安聆竟莫名觉得有一点点落空感。 她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直到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喊,她才回过神来。 肚子饿了,得吃东西。 又到了饭点时间。 安聆开开心心点开了“点点吧”外卖软件,券包里赫然躺着系统送的几张大额优惠券,并且也没有任何限制。 以往的优惠券都很机灵,会限制商家、限制时间等等。 而脑海里这个系统送的,则是没有的。 安聆点了一份饭,就开始等待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敲门声。 看来是外卖到了。 安聆打开门,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林适和尴尬地举起手摆摆,朝安聆打招呼,“嗨~我做了点菜,带来给你吃,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安聆看向林适和的另一只手,确实提着一大袋东西,方方正正的。 她眨眨眼,不太明白。 “你去做饭了?”安聆疑惑开口。 “嗯……”林适和有点懵懵的,他不明白安聆怎么是这种反应,“我想着昨天刚请你吃饭,你可能会拒绝,然后我就自己做了点带给你吃,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做了点,都是比较热门的菜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常常说了一大段,越说声音越小。 “哦!”林适和想到了什么,“我看到你消息了,过几天我可以再请你吃饭吗,等你有空的时候,今天是我擅自作主了,我跟你道歉。” 似乎怕安聆生气,他看向她的目光都带了小心翼翼。 安聆确实生气。 林适和要做菜给她吃怎么不提前说啊。 而且…她点的外卖怎么办啊! 白白浪费了一张优惠券…… 9. 第 9 章 安聆站在玄关门口,看着眼前拎着一大袋东西的林适和,一时间有点怔神。 袋子边角被饭菜的热气熏得微微发软,隔着塑料袋都能隐约闻到飘出来的香气。 “先进来吧。”安聆侧身示意林适和进门,她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也不提前说一下。 默默就把事给做了。 林适和略带局促地跨进屋里,反手轻轻带上门。 客厅顶部的灯光落下来,他把沉甸甸的袋子放到餐桌上,拆开袋子,一盒一盒往外拿。 他将分格的盒子一次摆开,掀开盖子。 香气瞬间侵占了整间屋子。 安聆都傻眼了,这也太多了吧! 红烧鸡块、蚝油生菜、卤香豆干、糖醋里脊、香煎豆腐,还有一小份酸辣土豆丝,连焖好的米饭都被单独装在密封饭盒里。 菜的分量做得很足,满满当当铺了大半个餐桌,看得出来是认认真真花了不少时间准备。 安聆站在桌边扫过一桌饭菜,心里五味杂陈。 她才在“点点吧”下好订单,系统给的大额优惠券都用上了,这下反倒变得尴尬了。 这可如何是好…… 要说吗…… 就在这个档口,“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 紧接着,电话也响起来了。 安聆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外卖放您门口了哈。” “嗷嗷,好的。”安聆挂断电话,朝门口走去。 林适和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安聆,眼里满是错愕。 他看着拿着外卖走到餐桌前的安聆,问道:“你点了外卖?” 安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刚点了没多久,你就来了。” 林适和眨眨眼,紧抿着唇,红晕悄悄从脖颈慢慢爬至他的脸颊,整个人也比刚刚局促了些,他的指尖不停蹭着餐盒边缘,语气满是愧疚。 “啊…对……对不起,我看你消息说忙,而且时间也还早,以为你不会那么早吃饭,脑子一热就擅自作主给你做了菜带过来。我不知道你点外卖了……应该问你一下的,对不起……” 他说着就伸手收拾东西,想要直接离开。 “等一下,”安聆抓住林适和的手腕,拦住他的动作,“别拿回去。” 触碰到他手腕的温热的瞬间,安聆便抽回了手。 “咳咳,”她故作镇定,“既然来都来了,就一起吃吧,外卖我买的也不多。” 林适和没有回话,只是呆呆地点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气氛也随之微妙起来。 安静了几秒后,林适和率先打破,“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呀,”安聆拉开椅子坐下来,拆开一次性筷子,“饭都摆上来了,你下次要过来提前跟我说一下就行啦。” 林适和犹豫片刻,还是拉开椅子坐在了安聆的对面。 俩人就这样隔着一张餐桌,面对面坐下来。 也没有多少闲聊,偶尔开口聊了两句账号和视频的事。 “现在正是涨粉阶段,我们要保持更新,不过不太能保证每条视频都爆火,但是只要有内容产出,就能有粉丝的。慢慢来,不着急,你现在还只是新人。” 听着安聆的话,林适和乖乖点头。 吃完之后,林适和立刻放下碗筷,伸手就要收拾桌上的餐盒。 安聆见状,伸手接过碗碟,打算自己清洗。 “我来吧,今天菜都是你做的,我来负责收尾就行。”安聆说道。 “不行,”林适和直接把餐盒都摞到一起,拦住安聆的手,“是我有错在先,我来收拾洗就行了,而且我还跑到你家来吃饭,挺不好意思的。” 实在是拗不过他,安聆只好放手了。 她把吃剩的外卖盒打包好,放在餐桌边。 林适和则把餐盒简单收拾一下,残渣装好密封,碗筷拿到厨房水槽冲洗。 简单收拾完毕,时间已经不早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林适和把洗好的餐盒重新装进袋子里,擦干手上的水珠,走到玄关处。 安聆跟着送他到门口。 “赶紧回去吧,不用送我了。”林适和朝着她摆摆手。 安聆语气诚恳,“你做的菜很好吃,今天谢谢你。” 林适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他很快压下去,面露笑容,“该是我跟你说抱歉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下次拜访我一定会提前发消息的。快回去吧,我到家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路上注意安全。” 大门轻轻合上,屋内一下子回归了安静。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安聆换上外套,拎上包包出门。 明天下午四点就要和苏晚汇合接小猫,猫窝、猫砂盆、猫粮、食碗水碗这些必需品家里一样都没有。 趁着现在还不算太晚,得先赶紧去买。 但安聆毕竟是新手,很多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挑选,所以只好求助养过猫的周秋池。 周秋池也很爽快,立马找了一家离俩人住的地方都近的超市。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道上人来人往。 安聆和周秋池到达超市的时候,人也蛮多的。 “话说,你怎么突然想养猫了?”周秋池推着购物车问。 安聆仔细看着货架上的物品,“之前碰到一只很亲人的流浪猫,是一个路边摊老板喂养的,但她没有能力收养,我之前想过拿了奖金去买只小猫,结果被开了,现在机会难得,房东也同意,我就收养了。” 周秋池点点头,“哎你们那个账号怎么样啦?我最近看了一下,不错啊,林适和火了,点赞都有几十万了。” “是吗?”安聆看向周秋池,“我今天还没关注到,涨得这么快。” 她扫了扫周围,发现没人关注她俩这边后,凑到周秋池耳边,轻声说:“我悄悄用了系统的道具,有一个可以涨流量的,我就用了,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周秋池瞪大了眼睛,本能的惊讶使她想大吼出声,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这系统这么厉害的?!我说怎么点赞涨得这么快,没想到还用了道具,你这道具用得好。” 边说,周秋池还竖起了大拇指。 “哎呀,一般一般,”安聆笑着摆摆手。 “你快说,我怎么挑好。”安聆再次看回货架,盯着一排一排的猫粮。 品牌多样,根本不知道怎么挑。 “你选个大牌的,有保障,”周秋池指着一款价格稍贵的,“我家咪咪都吃这个,这家挺不错的,就是贵了点。” 最后,安聆还是选择了周秋池家小猫同款猫粮,又选了大小合适的猫砂盆,还有猫砂,和柔软的封闭式小猫窝,两只陶瓷的食碗水碗。 东西零零碎碎一大堆,结完账,沉甸甸的大包拎在手上。 多亏了有周秋池出来帮忙,要不然这么多东西,安聆不一定搬得回家。 “辛苦你啦,早点回去吧。” 回到出租屋,安聆将东西一一摆好,目送周秋池离开。 “说的什么话呀,咱俩啥关系,不用客气。” 周秋池离开后,安聆把阳台角落位置收拾出来,正好安置猫砂盆,猫窝放到客厅靠墙的位置,食碗水碗清洗干净也一起摆在客厅角落。 全部布置妥当之后,屋子里面凭空多出很多属于小猫的物件。 一瞬间,她的心里暖暖的,很快她就不是自己一个人居住啦。 有了小猫陪伴的生活,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呢…… 忙活完一通,安聆才看到林适和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是报平安的。 她简单回复了一下,就去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安聆害怕苏晚等太久,选择了提前出门,坐公交赶往苏晚以往摆摊的地方。 夏日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人行道地面晒得发烫,人行道旁的树投下片片零碎的树荫。 安聆抵达的时候,苏晚已经守在老位置了,只是她没有推着三轮车,手上提着一个航空箱。 “你来啦,”苏晚看见安聆,迎上来,“我刚刚叫了它几声,没回应,可能是躲到哪里睡觉去了。” 安聆蹲下声,学着猫咪的叫声“咪咪咪咪”地喊了几声。 然而小猫并没有出现。 安聆尴尬笑了两声,“哈哈哈,我以为这样能叫它出来的。” “我刚刚也跟你这样,可能需要来点不一样的吧。”苏晚拿出手机,找了个视频点开播放。 “网上有人发过猫语,叫小猫过来的,我刚好刷到过。” 她调了最大声,在周围来回走走,确保小猫能听到。 不出所料,不一会,小猫“喵喵喵”地从草丛里钻出来。 看到是熟悉的两个人,立马凑上来用头来回蹭。 苏晚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眼底满是不舍,“以后就不能天天给你喂鸡胸肉咯,以后就跟着这个姐姐过日子吧。” 小猫听不懂苏晚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蹭她的手心。 她小心翼翼把小猫抱起来,放进航空箱。 小猫没有剧烈挣扎,只是在箱子里面轻轻踱步,小声叫唤两声。 “宠物医院就在这附近,我们走过去吧,不远的。” 安聆点点头,跟上了苏晚的步伐。 医院里面人不算多,登记信息之后,带小猫做全套基础体检。 测体温、皮肤检查、体格检查、体内外寄生虫筛查。 小猫整体状况还不错,就是长期流浪,有点轻微营养不良,其他没有大问题。 医生现场做了体外驱虫,还交代了后续喂养注意事项。 就在二人带着小猫走出医院时,安聆的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苏晚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 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二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400,绝对猜不到的神秘外卖福利:外卖平台“点点吧”全额免单券×5,已自动存入背包。】 苏晚的好感度显现在眼前,安聆才松下一口气,这个攻略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小猫就交给你了,有什么养猫不懂的,随时微信问我,”宠物医院门前,苏晚将航空箱递给安聆,笑着朝她挥手,“我先回去了。” “好,祝你也是摆摊顺利,视频账号大火,天天发大财!”安聆接过苏晚递给她的航空箱。 和苏晚分开之后,安聆没有直接坐公交回家。 她现在有点热,也有点口渴。 这条街的商铺很多,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 小猫在箱子里安安静静的,估计是睡着了。 安聆拎着航空箱漫无目的在人行道上走着,其实也是有目的的,她在寻找能让自己解渴的店铺,但她不知道要喝什么,只能随便逛逛。 这时,转角一间老式糖水铺映入眼帘,门面随不算起眼,但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糖水,绿豆沙、双皮奶、芋圆、烧仙草,价格也不贵,都很平价。 夏日闷热,忙活了大半晌,安聆口舌发干,索性推门走进去。 就这家了。 似乎感觉到了晃动,小猫轻轻扒拉了一下箱体,小声“喵”了声。 “别急,我先喝碗糖水,回去带你吃好吃的。”安聆小声安抚着小猫。 也许是听懂了安聆的话,小猫再次安静下来。 推门进去时,店里走出来了一个人迎接,是个短发的中年女人,身形微胖,也不算高,但笑吟吟的,很是亲切。 “小姑娘,来喝糖水呀,有什么想喝的呀。” 安聆看了眼墙上的菜单,不只有糖水,还有奶茶、果汁和小吃等等。 “阿姨给我来碗杨枝甘露吧。”安聆找了个位置坐下,将航空箱放在脚边。 “好嘞!”女人听完安聆的要求,转身进了后厨。 糖水铺的面积不算大,比林适和家的麻辣烫店小了多,两三个座位,装修也很简单,甚至有些破破的。 等到的间隙,又有人推开了门。 听到动静,安聆转身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是一个小女孩,穿着有些破旧的校服,裤脚和衣角的位置还脏脏的,身材瘦弱矮小,但却一个人背着重重的书包。 她一进门就大声喊:“妈妈!” 声音里带着哭腔,喊完“妈妈”便从门口走进屋内,边走边哭。 在看到店里还坐着安聆时,她瞬间止住了哭声,呆呆看着她。 安聆被看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没事的,擦擦眼泪?” 小女孩乖乖地接过纸巾,轻轻对安聆鞠了一躬,“谢谢姐姐。” 女人在听到小女孩的声音后,立马从后厨跑出来,引入眼帘的是安聆和小女孩四目相对的场景。 她快步走过来把小女孩拉到一边,对着安聆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家小孩没吓到你吧。” 还没等安聆开口,她便拍着小女孩的肩膀,“跟姐姐道歉。” 小女孩也很听话,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安聆,“姐姐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安聆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没事的没事的,不用道歉,不要紧。” “不好意思啊,杨枝甘露马上好了,请再等一下。”女人拉着小女孩走向了后厨。 虽然她们去到了后厨说话,但由于店面不大,安聆还是听到了俩人的对话,这也无法避免。 她也不想听的,只是现在不好意思走,钱也付了。 女人问:“你怎么啦?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小女孩说:“妈妈,他们说我没有爸爸,是个没有爸爸的小孩。” 女人说:“你怎么会是没有爸爸的小孩呢,爸爸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爸爸依然是爱你的。” 小女孩问:“妈妈,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说:“如果我们家小满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饭吃多多的,健健康康长大,爸爸就会回来了。” 小女孩似乎不哭了,她说:“妈妈,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过了一会,小女孩端着一个碗从后厨走出来,放在安聆的座位上,“姐姐,你的杨枝甘露好了。” 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碗边,“姐姐,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请你吃糖。” 安聆被她的举动逗笑了,抬手摸摸小女孩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柔声说道:“谢谢你请我吃糖,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罪你,你很可爱。” 小女孩听到安聆这么说,乖乖点头,随即转身跑到后厨了。 吃完糖水,带着小猫从糖水铺走出来时,安聆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却立马消息了。 ???? 系统吗? 10. 第 10 章 回家时,天色已经擦黑,城市的晚风温温软软,吹散了白日里积攒的燥热。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亮一灭,箱子里的小猫安安静静,只是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喵呜,隔着薄薄的塑料箱体传出来。 安聆早已经想好安置它的位置。 她了解到,小猫入住新家时需要有单独的房间让它慢慢适应环境。 可安聆住的是一室一厅,只有一间房间,不过倒也不用担心,她的出租屋附带一间小小的杂物间。 平日里只堆放换季被褥和几个闲置纸箱,杂物不多,空间封闭安静,隔音效果也不错。 对于刚来到陌生环境的小猫咪来说,比起开阔的客厅,这种狭小的角落反而更容易安心。 回到家中,安聆轻手轻脚推开杂物间的门,挪开靠边的纸箱,清理出一块平整地面。 将提前购置的猫窝、食碗水碗、猫砂盆从原来的位置拿开,依次摆放到杂物间中。 她没有伸手去把小猫硬抱出来,只是敞开航空箱的箱门,往后退到门外,房门留一道细细缝隙用来通风。 这杂物间只有天花板一盏小灯,四周是没有窗户的。 她恶补了不少养猫科普,刚换环境的小猫,最怕人不停围观、反复逗弄。 过多的关注只会加重应激,最好的照料,恰恰是适度的不打扰,让小猫自己主动去熟悉环境。 “不用害怕,这里很安全。”安聆压低声线说了一句,悄悄退到客厅,让小猫独自在杂物间里待着。 最初两天,看上去还算平稳。 小猫虽然平时都在杂物间里,但也会在没人的时候走到客厅来,安聆在房间里总能听到外面有东西碰撞的声音,她想看看小猫在干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不能去打扰它,千万不能去。 不过,安聆夜里起夜,会悄悄拉开门缝瞥往里上一眼,能看见小家伙趴在地上,安安静静的一动也不动,或者是躺到了猫窝上。 看来小猫适应新环境很快呀,很快就能让它来到客厅啦。 只是吃食这一块始终没有起色。 碗里装好的猫粮、每天更换两次的清水,几乎原封不动。 也许是太紧张了,过几天就好了吧。 网上的博主也是这么说的……… 安聆把焦虑压在心底,反复宽慰自己,这属于小猫咪应激的正常表现。 很多小猫刚到新家时,会因为紧张,头两三天拒绝进食,不过只要给足时间,总会慢慢好转。 她刻意克制住频繁开门查看的冲动,不做过多的打扰,每天早晚只进去添粮换水,静静等待它卸下防备。 可是预想之中的好转,却迟迟没有出现。 第三天清晨,安聆再次起夜偷偷查看,推开杂物间房门的那一刻,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小猫蜷缩在猫窝的最里面,身体团成小小的一团,耳朵耷拉着贴在脑袋两侧,眼神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倦怠。 它从前就算是休息,也会抬眼警惕地打量周遭,然而,此刻却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听到动静,也仅仅虚弱掀了一下眼皮,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安聆担心地蹲下来,轻轻摸着小猫的背。 这几日,小猫连续几天进食太少,本就单薄的身子肉眼可见瘦下去,身上的毛发塌瘪地贴住皮肤,看着让人心口发闷。 更可怕的是,呼唤它,它的回应却是喉咙里溢出几声细碎微弱的哼唧,音量很小很小,听得人心里揪紧。 “对不起,我第一次养小猫,很多都不懂,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你不要吓我。” 安聆不敢再抱有侥幸,迅速收拾好随身物品,小心翼翼将小猫抱回航空箱,天一亮,就打算出门。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适和发来的消息。 林适和:【安聆,我这个账号最近的数据都很稳,不少粉丝让我尝试做做别的菜,她们在评论区发了一些我也觉得不错。】 林适和:【你什么时候有空?约个时间再拍一条吧,我看了几道菜都觉得可以,而且我也会做。】 看到他的消息,安聆的指尖在屏幕上的键盘位置停住。 原本确实是计划趁着有热度赶紧多多更新。 但是…… 她看了眼被放在地上的航空箱,小猫眼下情况糟糕,她这几天也抽不开身呀。 安聆:【不好意思啊,我刚收养了一只流浪猫,它不肯吃东西,今天生病了,我得带去医院看看,拍摄的进度先推迟两天,等我有空了会通知你的。】 林适和:【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安聆:【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林适和:【好吧……你先忙你的呢,拍摄的问题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安聆收起手机,拎上航空箱出门,去往之前和苏晚去过的那家宠物医院。 医院大厅只有两三个家长带着自家的毛孩子等待叫号,不用排队等候。 医生把小猫从航空箱抱出来,做全套基础检查:测体温、听诊心肺、腹部触诊,再采集粪便样本化验。 “属于比较严重的环境应激,”医生一边记录病历,一边跟安聆解释,“小猫流浪时期肠胃就受过损伤,换了全新环境之后精神高度紧绷,再加上最近昼夜温差大,有轻微着凉,这多重因素叠加,直接彻底拒食。万幸排查下来没有猫瘟这类恶性传染病,但是如果再继续不吃东西的话,身体会快速垮掉的。” 安聆听完,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下一点,松了一口气。 医生开了口服消炎药,还有帮助诱食的营养液,仔细交代喂药剂量。 反复叮嘱,回家依旧要保证安静环境,不要强行逼迫进食,可以采用少食多餐的方式,密切观察吃喝排泄,要是依旧不肯主动进食,必须立刻送医进行检查。 缴费拿好药品,安聆把小猫重新放回航空箱。 在医院少量喂了营养液,精神虽然有微弱的好转,但依旧没有之前鲜活的生气。 走出宠物医院,午后的阳光毒辣,晒得人脸颊发烫。 安聆没有选择直接打车回家,而是走一小段路,让小猫平复一下。 刚刚过来的时候太着急了,可能路上有些颠簸。 现在正好可以放松一下。 路过街角,再次撞见那家糖水铺。 安聆抬头看去,点名叫:小日记糖水屋。 很好听的名字。 她看了一眼就想离开,但是突然有个声音叫住了她。 “姐姐!” 清脆的喊声穿透街边的嘈杂。 安聆看向声音来源,糖水铺里的小女孩从玻璃前的座位跳下来,一路小跑过来开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安聆,“姐姐,你怎么过来啦?” 她脚步停下,有些意外。 上次只是来买了碗杨枝甘露,没想到小女孩还记得自己。 小女孩目光落在脚边的航空箱上,好奇地歪着头,“姐姐,箱子里是什么呀?” “小猫,它生病了,不要打扰它休息哦。” “小猫?”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她朝着航空箱轻轻说道,“小猫小猫,你要好好休息哦。” “姐姐,我妈妈煮了绿豆汤,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呀?” 小女孩十分热情,伸手轻轻拽住安聆的袖口,往店里拉。 安聆低头看了看航空箱里面蔫蔫的小猫,有些犹豫。 她想让小猫赶紧回去休息的,不过现在外头热,先休息一下也好。 思索片刻,她便顺着小女孩的力道走进店里。 店内的空调朝着外面吐着冷气,吹散了室内的闷热。 那个中年女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拭玻璃碗,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安聆,脸上立马浮出温却又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意。 “小姑娘,又是你呀,随便坐坐吧。” 安聆把航空箱轻轻放到桌子底下的角落,避免来往的人磕碰晃动箱子。 “路过这边,刚好被她拉进来啦。”安聆看向了小女孩,她把原来的位置收拾干净,坐到了安聆对面。 女人端着两碗绿豆汤,放到俩人坐的位置上,把一碗推到安聆面前,“自己家煮的,不用客气。” “谢谢阿姨。”安聆没有推辞,道谢之后拿起勺子小口喝着。 绿豆熬得软烂,冰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消解掉一路上带来的燥热。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刘珍瑶,系小日记糖水屋店主。】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20/100。】 安聆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瓷碗外壁,内心陷入拉扯。 经过攻略张阿姨和苏晚姐姐,安聆已经摸透了这套攻略系统。 只是按照目前来看,每开启一个目标,就意味着自己要投入精力去介入别人的生活。 安聆还不知道刘珍瑶的情况,就选择攻略,这也太快了吧。 她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贸然介入,对他人来说,是一种善意,还是一种打扰。 两种想法来回博弈,沉默许久。 但是,如果开启攻略的话,她或许可以像上次帮助苏晚那样,用系统商城的商品去实打实帮助别人。 尽管这样想,安聆也没有立马开启攻略。 还需要再看看情况。 “姐姐,小猫生病了,它会疼吗?”小女孩的声音打算了安聆的思绪,她皱起眉头,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将自己的画本摊开在桌面上,推到安聆面前,“我们老师说生病了会很难受很痛,小猫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呀?” 画本上画着一只小猫,一栋简单的房子和一个大太阳。 “姐姐,这是我画的小猫,可以送给小猫吗?” 安聆垂眸看向画本,笔尖勾勒的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也涂得乱七八糟,可是这“丑丑的”画却透露出孩童的天真与浪漫。 她希望小猫能健健康康的。 安聆笑着看向小女孩,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可以呀,那姐姐先替小猫收下好不好呀,等小猫康复了,我就带她来感谢你。” “姐姐,小猫叫什么名字呀?” 被问到名字,安聆还真一时间说不出来,她还没有给小猫起名字。 她只好尴尬笑笑,“小猫还没有名字呢……”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安聆顺势问。 “我叫祝小满。”说着,小女孩翻开画本新的一页,用铅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虽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胜在看得懂。 “祝……小……满……”安聆低声负荷了一下,“名字很好听呢。”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安聆。”安聆跟着祝小满一样,用铅笔在画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安……聆……”祝小满也附和了安聆的名字,她笑着,“姐姐的名字也很好听呀。” 交换名字后,小女孩一下子来了兴致,絮絮叨叨往下说:“姐姐,我们班上周可好玩了呢!美术老师让我们画家人,好多同学都画了爸爸和妈妈,但是我就只画我妈妈。还有课间的时候,我和同桌在操场捡了好看的树叶,我都夹在课本里面了。” 她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细碎的趣事,安聆细细听着,只觉得新奇。 小孩子看待世界的角度,确实不太一样。 她也从孩童时期走过来,可小时候很多事,也记不太清了。 柜台那边,刘珍瑶送走一位买打包糖水的客人,拿抹布擦干净台面,看到祝小满一直在跟安聆聊天,她打断了一下。 “小满,别一直缠着姐姐了,姐姐说不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呢。” “我没有缠着姐姐,姐姐喜欢跟我聊天。”小满认真说道。 安聆笑了笑,“没事的没事的,我不忙。” 刘珍瑶端起洗好的碗碟放进消毒柜,长长轻轻叹出一口气,“这孩子,看见小猫小狗什么的就挪不开眼,就是家里条件有限,一直也没法养。” “阿姨,店里平时生意忙吗?”安聆问道。 女人似乎觉得有些尴尬,笑着道:“不用叫我阿姨,我才30出头,叫我刘姐就好啦。平时生意也一般,时忙时不忙的。” “嗯嗯,”安聆点头,“刘姐。” 小满在一旁托着腮,小声嘟囔一句:“要是放学也能有小伙伴陪我玩就好了,大家都不往糖水铺这边来。” 话音落,空气安静一瞬。 刘珍瑶的神色黯了几分,她在安聆和祝小满身边的位置坐下。方才祝小满那句随口的抱怨,像一根细针,戳破了她一直硬撑的体面。 “不忙的时候我就让小满过来店里,这样方便我照看她,”刘珍瑶有些犹豫,她看了安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孩子爸爸走得早,家里就剩我们母女俩,店一忙我就没精力去看着小满,有时她就去邻居家坐一会。” 刘珍瑶眼底浮起了一层疲惫,她叹了口气,带着歉意对安聆说:“不好意思啊,让你听这些了,我不打扰你和小满了吧。” 说着,刘珍瑶顺势站起来想要离开,安聆急忙叫住,“刘姐,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呢,不小心说起你的伤心事了,我很抱歉。” “姐姐,没事的,”祝小满拉住安聆的手,“不用道歉。” 刘珍瑶还是坐下了,她示意安聆放松,“我也是看小满很喜欢你才跟你说这些的,本来不应该把你掺和进来,但是吧,其实……小满没有朋友的。” 她看向祝小满,似乎是提到了“爸爸”和“朋友”,祝小满紧紧抓着画本纸页的边缘,指尖把画纸捏出几道褶皱,脑袋垂得低低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刘珍瑶压低声音,凑到安聆耳边轻声说:“放学不忙的话我会去接她,看见她总是一个人走出来的,我也问过小满学校里没人陪她玩吗?她说是没有小朋友愿意陪她玩。” 她叹叹气,无奈说道:“我平时关店之后就接点手工零活,有时学校的一些活动我也抽不开身。” 安聆安静听着,心口有些发闷。 “我也不想跟外人说这些,像在倒苦水,”刘珍瑶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今天难得看见小满这么愿意亲近一个人,我才忍不住多说两句。” 安聆斟酌着措辞,可这对她来说倒成了难题,说多了太空洞,说少了不够诚意,半晌,她才吐出一句话,“店里的日子,确实不容易。” 刘珍瑶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直起身子,目光看向了祝小满,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她转移了话题,“小满,给姐姐再看看你画的小猫好不好?” 祝小满闻言,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将皱了边角的画本往中间推了推,只是情绪明显蔫了不少,“小猫快快好起来,小满陪它一起玩。” 安聆低头看向桌下安安静静的航空箱,箱子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喵呜。 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之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刘珍瑶,系小日记糖水屋店主。】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30/100。】 安聆再次陷入思考……也许,系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对母女改善一下现在的生活。 但是,别人的生活也不是她随时就可以插足的,攻略成功的话,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其实,短暂的美好相处,也足以治愈一生。 几番权衡之后,她在心底做出选择。 “同意。” 心里默念完毕,系统界面出现在眼前。 是刘珍瑶的好感进度条。 这条提示刚消散,下一条紧跟着弹出。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祝小满,系小日记糖水屋店主女儿。】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39/100。】 安聆微微一愣。 两个攻略目标??? 过往所有任务中,她从来都是只攻略一个人,从来没有尝试过双线并行。 微微一次系统弹出来,是林适和的,被她拒绝了,那是因为当时她还摸不透这个系统,不敢直接去攻略两个人。 只是现在,今非昔比,安聆更成熟了。 况且刘珍瑶和祝小满相依为命,几乎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而且,祝小满喜欢她,刘珍瑶也会喜欢她,反过来也成立。 这两个攻略,稳赚不赔呀。 短暂思索过后,她做出决定。 “同意。” 心里再次默念完毕,系统界面也出现在眼前。 是祝小满的好感进度条。 不一样的是,有两个进度条,上面是刘珍瑶,下面是祝小满。 还真是新奇呀。 这个系统,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安聆不知道的呢。 11. 第 11 章 安聆的视线落在眼前并排亮起的两道好感条上,刘珍瑶30/100,祝小满39/100。 同时攻略两个人,这对她来说很陌生。 她悄悄收回心神,目光落回对面母女身上。 祝小满捏着铅笔,笔尖一点一点敲打着画本,小小的脑袋耷拉着,方才说起没有玩伴,那份鲜活雀跃已经淡下去大半。 刘珍瑶则坐在一旁,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单亲妈妈一个人拉扯孩子的重压,全都藏在一声声的叹息里。 安聆端起桌上绿豆汤抿了一口,瓷碗贴着掌心,冰凉的触感稍稍平复了她纷乱的心绪。 听完刘珍瑶的难处,此时,一个念头从安聆脑中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见过不少借助短视频平台气色的普通小店,通过账号进行宣传,吸引客流。如果刘珍瑶也这样干的话,也许不必在做完店里的活后还要赶手工零件,且手头也能宽裕些。 犹豫片刻,安聆还是选择了开口。 “刘姐,刚刚听你说不仅忙完店里的活,还要接手工活补贴家用,我这心里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刘珍瑶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好,你说吧。” “姐,我是做个新媒体的,接触过短视频,所以网上看到的会比较多,”安聆语速放得平缓,尽量让刘珍瑶听得懂,“很多普通的小店依靠短视频宣传也能赚到钱,我看咱家的糖水用料扎实,价格也便宜,如果您有意向的话,也可以尝试拍一拍熬糖水的过程,或者店里的琐碎事都行。在网上曝光一下,说不定能吸引来更多的客人,多少也能多一些收入。” 话音落下,室内也安静了。 祝小满听不懂大人口中的什么短视频,什么宣传,什么新媒体的,只好自顾自画起小猫。 刘珍瑶抬手,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围裙扯平,站起身,拿起桌角空置的玻璃杯,热水壶倾斜,热水顺着壶嘴流下,杯口迅速冒出热气。 她将水杯轻轻推到安聆面前,指尖落在杯底,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才拉过一把空椅,侧身坐下,手肘轻抵桌沿,姿态松弛,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长期熬出来的沉静。 刘珍瑶抬眸看她,轻轻颔首,“都是家常做法,我不敢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完这话,她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视线掠过桌边画画的小满,最后落回安聆脸上。 “我不做。” 三个字,语气温和,却听得出十分笃定。 安聆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刘珍瑶拿过桌边的抹布,平铺在桌面,一下一下慢慢擦拭着原本干净的桌纹。 她的动作很缓慢,却是认真的,像是借着动作疏理纷乱的心绪。 “店里就这么大,”她的目光落在祝小满的发顶,声音压得很轻,“她放学过来写作业、画画,我拍视频的话,她可能也会入镜。” 她抬手指了指门外的街道。 “线下开店,客人来了又走,记不住什么,但是网络不一样,会留下记录。” 刘珍瑶停下擦拭桌子的动作,将抹布对折、再对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回桌角原位。 “我不怕自己辛苦,我只是害怕万一我在网络上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或者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小满会受到伤害。” 她侧头看向祝小满,祝小满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耳朵轻微动了一下,但她依旧低头画画,假装没听到。 刘珍瑶的语气软下来,“小满还小,什么也不懂,但她很乖,作为她的妈妈,我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好我的女儿,我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长大成人,不要有太多的顾虑。” “我开店是为了养她,不是为了把她摆出去让人看的。” 安聆看着刘珍瑶坚定的样子,心里有些触动,她明白刘珍瑶保护女儿的决心,也懂她的顾虑,更清楚她独自一人拉扯长大的艰辛,可是………听着她这些话,安聆只为自己刚才的唐突感到羞愧,也许就不应该攻略这对母女呢。 看出安聆的不对劲,刘珍瑶说道:“安聆,我明白你的好心,刚刚的话是我说过头了,我跟你道歉,但是我也很明白你的好心,你是愿意帮助我们的。安聆,谢谢你。” 安聆轻轻点头,敛下刚刚的情绪,“知道啦,刘姐,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玻璃门被推开,两名路人走进店里,抬手示意要两碗打包绿豆沙。 刘珍瑶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到操作台,熟练拿塑料碗、舀糖水、封盖、贴打包贴、装袋,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干脆。 糖水铺里瞬间进入忙碌状态。 安聆弯腰拎起脚边航空箱,站起身,“刘姐,我先回去了,小猫还要按时喂药。” 祝小满立刻抬头,眼睛亮起来,放下手里铅笔,“姐姐再见!小猫好了一定要带来!” “好。”安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小女孩发顶,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刘珍瑶低头封袋,闻声侧头,随口应声:“慢走,下次再来。” 安聆推门离开。 午后的阳光落在街道地面,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 安聆拎着航空箱,和小猫一起缓步走在树荫下,一路步行,换乘公交,上楼开门,小猫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吵闹。 屋内阴凉安静,安聆把航空箱放在地面,等待小猫自己爬出来。 小猫迟疑了几秒,慢慢踏出航空箱,它边走边“喵喵喵”地叫,看到安聆后,立马走过来蹭。 “我还没给你起名字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安聆蹲在地上摸着它的头。 “喵喵喵喵喵喵。”小猫也不说话,就一直喵喵叫。 “听不懂,可以说人话吗?”安聆挠挠它的下巴。 小猫舒服地闭上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安聆拿出手机,搜索“小猫起名大全”,她挨个叫,如果小猫有反应的话,那就是喜欢这个名字了。 “蛋挞?” 小猫没说话。 “豆丁?” 依旧没说话。 “团子?” 还是没说话。 念了好几个名字,小猫都没有任何反应,安聆都要放弃了。 “这是最后一个了,你再不喜欢的话,我就叫你大黄好了。” “栗子?” 没想到,小猫竟然开口“喵”了一声。 嗯? 这是喜欢了? “好!以后你就叫安栗子了。” 小猫耳朵动了动,低头嗅了嗅安聆的脚边,慢慢蜷起身子,稳稳趴了下去。 接下来几日,生活节奏平稳规律。 安聆每天定时掰开药粒,混在营养液里,耐心喂给安栗子。猫粮分四次摆放,清水早晚更换,猫砂每日清理。 安栗子恢复得很快。 起初,它只敢呆在杂物间,在半夜的时候才会爬出来活动活动。两三天后,安栗子出现在客厅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安聆白天也能见到它。 安栗子嗅嗅沙发腿、茶几边角、地毯纹路,熟悉着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现在,安聆关门回房间时,它也会在房门口一只叫,开门让它进来,又跑出去了。 不过,小猫愿意在家里跑来跑去,也是件好事呢。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安聆也对安栗子的状态很放心,她和林适和约了拍摄日期,就赶过去了。 出门前,还要跟安栗子报备一下。 “栗子,妈妈出去给你赚猫条钱,乖乖等着哈,不要乱跑,妈妈很快就回来。” 安栗子蹭蹭安聆的裤脚,只是喵喵叫了两声。 安聆收拾好设备,给安栗子装好猫粮和水,清理了猫砂盆,关紧门窗,才踏出门。 公交车直达林适和小区门口。 再次来到林适和家,安聆已经能轻车熟路走进去了,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她摸到了林适和家门口。 敲门片刻,门被拉开。 林适和似乎是刚起床不久,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睡衣也松松垮垮,漏出半边的锁骨。 他半眯着眼揉揉眼睛,在看清是安聆站在门口后,瞬间清醒了,慌张整理了一下乱乱的头发,侧身让出路,“你来啦,快进吧。” 安聆心里担心着安栗子在家里会不会没有安全感,全然不顾林适和的状态,一进门就讲起今天的拍摄内容,“今天拍辣椒炒肉,还是跟上次差不多的拍法。 料理台的台面上已经码好了食材,瘦嫩的前腿肉切好薄片,线椒、小米辣切成长段,姜蒜也全部切配完毕。 林适和提前把猪肉简单腌制过,屋子里飘着淡淡的生抽料酒香气。 林适和点点头,随即问道:“小猫的状态怎么样啦?” 安聆没 想到她会问这个,有一瞬间的愣住,但很快便收了回去,“恢复得很不错,已经愿意出来玩了。” 她放下背包,取出补光灯和反光板,将手机夹在三脚架上。 “那就好。” “开始吧。” 机位对好,正式开拍。 林适和再次面对镜头面对镜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不安,语气松弛,简单介绍这道家常菜的要点。 热锅下油,先下入辣椒煸炒,炒出香味,让辣椒更入味,再放入一小勺盐,等辣椒炒至微微变软,表面带着虎皮,就可以关火盛出来。 再起锅烧油放入五花肉片,煸炒出油脂,等五花肉带着微微的金黄色的边边后,放入豆豉,爆香姜蒜,倒入煸好的辣椒大火爆炒,青椒的鲜辣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再把肉片倒回锅,调味,快速颠勺翻炒。 明火灶头火光跳动,油花轻微作响,鲜亮的青红辣椒裹着油润的肉片,镜头特写把这一幕完整记录下来。 经历过上一次露脸拍摄,他已经很少卡壳,偶尔一句台词记不清,就停顿两秒自然回想,不用全盘重录。 安聆来回切换机位,一部分录人物讲解,一部分盯住锅里翻炒的菜,把控画面节奏。 很快,拍摄便结束了。 安聆收拾东西回到出租屋,安栗子立马迎上来,喵喵喵地不停叫唤。 简单对付了一下晚饭,安聆打开了系统商城。 她想看看经历了苏晚的事件后,商城会不会有所更新。 页面刷新,一批全新的商品映入眼帘。 【儿童彩铅48色×25】【儿童双肩书包×50】【速干黑色中性笔(保证不会坏,坏了找客服赔偿)12支×15】【绿杆铅笔30支×15(送削笔机)】【真能擦擦擦橡皮20块×10】【A5笔记本加厚防水不晕墨横线版20本×15(购买即送10本)】 商城上面还有一条横幅挂着: 【人生攻略系统商城大促活动来袭!购买任意一款学习用品即送洗衣液、洗洁精、沐浴露、洗发水、拖鞋、花露水………随机送一款,可叠加,买得越多,送得越多,快来踊跃参与吧!(不掺任何假货,假一赔十,找客服赔偿!)】 这系统商城还有大促活动???? 安聆翻翻日历,怎么跟现实中的大促活动日期不太一样??? 今天仅仅只是9月14号而已。 现在商城大促提前这么久预热吗? 而且,送的东西也都是她需要的。 这也太好了吧。 安聆查看了自己的系统背包,之前花费了200积分去购买视频流量,还剩下100积分,再加上攻略苏晚获得的400积分,现在足足有500积分。 太富裕了,从来没这么富裕过。 安聆生生体验了一小把有钱人的生活。 系统商城贩卖的学习用品都不贵,价格很是划算。 安聆大手一挥,全部拿下。 25+50+15+15+10+15=130 500-130=370 还剩很多啊,还是相当富裕的。 刚下单没多久,安聆的出租屋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是门口摆着两大袋东西。 “这么快???” 安聆嘴里不禁嘀咕起来,这个系统神神秘秘的,视频投放流量快就算了,送货上门也这么快? 有点危险啊…… 还是少在系统商城买东西好了吧…… 安聆把两大袋东西拖进去,正是她刚才买的所有东西。 彩铅,书包,中性笔,铅笔,橡皮,笔记本。 除了这些文具,还有系统商城大促送的东西。 洗衣液,洗洁精,沐浴露,洗发水,拖鞋,花露水。 一个一个清点完,安聆还发现了藏在袋子最下面的一张纸,拆开来看,上面是电脑录入的一段话: 亲爱的安聆小姐: 您好!作为人生攻略系统的宿主,我们十分感谢您的高度配合,并以系统商城大促活动作为答谢。您的个人信息已在我们的系统中录入,请放心,我们并非是不法分子,如有疑虑可咨询客服。所有商品均真实有效,如有损坏,可找人工客服进行咨询赔偿服务,人工客服现在时间为10:00~16:00。 祝您生活愉快~ 12. 第 12 章 客厅的阳光透过薄纱窗落进来,铺出一片柔和的亮斑。 安聆数了一下给祝小满买的文具,一只版型挺括的浅粉色双肩包,四十八色全套彩铅、三十本加厚笔记本、三十支铅笔、二十块橡皮、十二支黑色中性笔,还有买铅笔送的削笔机,每一件都带着全新的塑封,干净规整。 还有系统赠送的洗衣液、洗洁精、洗发水、沐浴露、拖鞋、花露水。 全部数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后,安聆将它们重新装回袋子里,打结绑紧。 她垂眸看着袋口鼓起的饱满轮廓,指尖轻轻抚过塑料袋表面,心里被即将能见到那母女二人惊喜的表情的感动,填得满满的。 前两次去糖水铺,其实她也看得真切。 祝小满的书包边角因常年摩擦已经起毛了,拉链也卡顿生锈,每次开合都要用力抠拽。而且,肩带部分也破了洞,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掉了。 身上的校服也是脏兮兮的,可惜系统商城没有卖校服。 虽然她老是用铅笔画画,但那支铅笔已经被用到只剩短短一截,攥在小小的手心里勉强书写。 薄薄的廉价画本,纸页翻得发软起卷,却依旧被她视若珍宝,天天带在身边涂涂画画。 这个年纪的学生正是需要笔记本写作业的时候,安聆就买了一大堆。 而刘珍瑶呢,因为生活拮据,她把所有钱都掐着算着花,维持店铺营业和日常温饱已是勉强,根本余不下闲钱给孩子添置新文具。 安聆很清楚,她要是直接给钱的话,对方是绝对不会收的,只有这种日常生活需要的物品,和孩子需要的文具,对方才能够勉强接受。 收拾完所有东西,安聆看了眼手机的时间,下午三点过半。 时间正好,现在赶过去,避开了客流高峰,正是空闲时候,不仅打扰不到店家做生意,而且祝小满也刚好放学在店里写作业画画。 她拎起两个大袋子,换鞋、锁门,脚步从容走出小区。 这几天正是白港市最热的时候,尽管过了最热的下午两点,太阳也依旧毒辣,还好有人行道旁成片的枝叶,遮出了一片绿荫。 小日记糖水屋的玻璃门半掩着,冷气从门缝里悄悄爬出,推门的瞬间,里屋的几个人都齐刷刷看过来。 今日来的有点不是时候,安聆以为此时是没人来的,结果零星两桌客人低头喝着糖水,低声闲谈。 刘珍瑶站在操作台后,手持长柄小勺轻轻搅动锅里熬煮的银耳羹。 靠窗的座位前,祝小满正低头伏案写作业。那个破旧的书包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截快被手指覆盖住的铅笔。 听见动静,祝小满猛地抬起头,眼睛在看到来人后瞬间亮起来,当即放在铅笔从椅子上跳下来,“姐姐,你又来啦!” 清脆的童声打破安静,刘珍瑶闻声也抬起头,手上搅动的动作未停,扫过安聆的手,并未看见熟悉的航空箱,她的眉眼带着温和笑意,“今天不用带小猫复查了?” “不用啦,恢复得很好呢。”安聆笑着走进糖水铺,将手里的两个大塑料袋轻轻放在空余的位置上。 刘珍瑶瞥了眼鼓鼓囊囊的两个袋子,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手走到安聆身边。 安聆直接拆开袋子,漏出崭新的书包、彩铅、笔记本,另一袋是洗衣液、洗洁精,沐浴露等等,她把这些东西都一一取出来,整齐摆在桌上。 祝小满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沿,十根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目光黏在书包和彩铅这些东西上,眼底藏不住惊喜,却在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 刘珍瑶却没有祝小满那般惊喜,她神色凝重,推辞道:“安聆,不行,这些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没事的,刘姐,”安聆语气自然,“这是我之前囤的文具,书包对我来说也太小了,放在柜子里也占地方。我看小满书包也用了很久了,所以想着送给她,这些东西我也用不到,给小满刚刚好。” “至于这些洗衣液什么的,是我买多啦,用不完嘛。”安聆眼底笑盈盈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刘珍瑶低头看着摆满一整桌的东西,又看了看祝小满满眼期待的模样,眉头紧蹙,依旧不肯松口,“这些都是新的,怎么可能是闲置的呢,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真不能收,实在是太贵重了。” “刘姐,真的不贵重,也谈不上麻烦,”安聆侧身靠在桌边,“我现在工作了,也不经常写字画画,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小满,也是物尽其用了。” 俩人来来回回推让,始终没个说法。 安聆都想丢下直接跑路了。 一旁的祝小满咬着下唇,眼神怯怯地看向刘珍瑶,小声试探,“妈妈……我可以看看嘛?就看一下……” 小姑娘眼底的期待澄澈又可怜,刘珍瑶心头一软,原本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她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安聆,无奈妥协。 “这孩子……安聆,真是让你破费了。小满也很喜欢,那就只好……收下了。” 说完,她轻轻拍了拍祝小满的头顶,“快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祝小满立马朝着安聆鞠了一躬,她用力抱住安聆的大腿,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姐姐是我见过最最最最漂亮的神仙姐姐啦!” “嗯?”安聆被祝小满的话逗笑了,她摸了摸祝小满的头顶,“那小满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哦~~” “好!!” 安聆看着祝小满开心地拿起那些文具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她陪着母女二人闲聊了一会,店里喝糖水的客人也早就离开了。不多时,再次有人踏进店里,安聆见刘珍瑶再次忙碌起来,也不好多留了,“刘姐,你们先忙,下次有空我再来哈!” “慢走啊!”刘珍瑶抽空回了声。 刚踏出小日记糖水屋,系统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来。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刘珍瑶好感度+30】 【当前好感度:60/100】 【恭喜宿主已攻略超过50%,再接再厉,胜利就在前方。】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祝小满好感度+35】 【当前好感度:74/100】 【恭喜宿主已攻略超过50%,再接再厉,胜利就在前方。】 没想到涨得这么快,看来母女俩都很喜欢安聆送的礼物呀。 很快就能攻略完成了,还得继续加油才行。 安聆回到家,安栗子依旧乖乖在门口等着,见到安聆进门,巴巴地凑上来,边蹭她的裤脚边走。 外头的天实在是热,就出去这一会的功夫,安聆已经满头大汗了,全身闷热得难受,虽然安栗子一直贴着她喵喵叫,但她也没多少心情陪它玩。 此时最重要的,是赶紧开空调。 当冷气吹出来时,安聆才舒服了些。 安栗子趴在她腿上,蜷缩成一团。 “栗子呀,你好可爱呀。”安聆拿着逗猫棒不停骚扰它。 不一会,安栗子又爬起来玩了。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谁啊???? 也没点外卖啊。 不会是走错了吧。 安聆起疑,放轻脚步悄悄猫到门口,对着猫眼看向外边,一张熟悉的脸出现。 她赶紧打开门,“你咋来了?” 门外的林适和略显局促,还提着两大袋东西。 在看到林适和提着这么多东西后,安聆瞬间愣住了,“你咋带着这么多?” 林适和将两个大袋子一股脑塞到安聆门口,满脸担忧,“我去楼下超市买东西,看到你提着两大袋东西,我想着你最近没有工作,还养了猫,花销肯定很大,所以我去超市给你买了米、牛奶、洗衣液什么的,还有猫粮猫砂,你不用担心,我买的都是贵的,肯定没问题,毕竟贵有贵的道理。” 安聆听完林适和一大串话,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按住眉心,“你误会了,我不是给自己买的。” 林适和脸上的担忧瞬间僵住,转换成满脸的错愕,“那是……给谁买的?” “你先进来吧,外面热,屋里凉快些。”安聆侧身让林适和进门了。 但是安栗子还没同意,它凑到林适和脚边,左闻闻,右嗅嗅,需要确认一下才肯放他进屋。 “你的小猫好可爱呀,它叫什么名字?” 安聆给林适和倒了杯水,顺嘴回答了他的话,“安栗子,叫它栗子就行。” “栗子……” 林适和一叫出名字,安栗子立马喵喵叫起来。 安聆招呼着林适和坐在沙发上,才讲起自己提着两大袋东西的原因,“上次带栗子去看病的时候认识了一对开糖水铺的母女,是单亲家庭,过的很拮据,我想着我这边有闲置的物品,就送过去了。” 系统这玩意儿,林适和目前还不能知道。 安聆认为,他俩只是上下级关系,还没那么熟。 所以,不能告诉他系统。 只是,这系统为什么信号这么差啊,一直在滋啦滋啦的。 安聆看到林适和脸上错愕的神情,也许是被刘珍瑶母女的故事给震惊到了吧,但是为什么还有点委屈啊? 那里委屈了? 似乎发现了安聆的怀疑,林适和马上转移话题,他把两个大袋子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满地物资铺开在客厅地板,米面粮油、牛奶零食、宠物口粮,堆得满满当当。 林适和站在客厅中央,从脖子到头泛起了红晕,无措地看着安聆,“真是抱歉,是我擅自作主了,还误会了你。但是,这些都是我给你买的,我希望你能收下。” “这没什么,也不是你的错。” 她招呼林适和重新坐回沙发上。 林适和很听话,依言在原来的位置落座,腰背挺直,认真看向她。 “你要了解一下那对母女的故事吗?”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听。” “糖水铺叫小日记糖水屋,”安聆语气平缓,“老板刘姐独自一人女儿小满生活,丈夫早逝,她一人撑起了一整个家,白天经营糖水铺,晚上关店后还有回家做手工零件补贴家用。” 林适很闻言微微凝神,“那是很辛苦。” “嗯是,非常辛苦,”安聆点头,继续说道,“我也是注意到她女儿小满书包用破了也不舍得换,铅笔用得只剩短短一截,就想着送她一些我用不到的,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林适和眉眼多了几分动容。 “我之前建议过刘姐也学学网上的博主拍拍视频,记录自己的开店日常,说不定会引来一大波流量,也算是给自己的糖水铺打开知名度了,这样会有很多人人慕名而来,光顾刘姐的糖水铺。可是她拒绝了,她害怕自己的女儿小满暴露在网络,听到一些不好的言论,也怕她受到危险。 ” “我能理解,这也是妈妈保护孩子的一种方式,”林适和点头,随后疑惑道,“既然不拍视频,那她有没有开外卖店铺?在外卖平台开通店铺也可以多一份收入来源,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点外卖了。” 外卖?! 对哦!!! 经林适和这么一点拨,安聆瞬间醍醐灌顶。 她立马拿出手机,在外卖平台搜索“小日记糖水屋”。 “我还没问过刘姐有没有开通外卖店铺呢,而且我也没去搜过,你这是提醒我了。” “太谢谢你了林适和!”安聆又补了一句。 “额……也没什么啦……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林适和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点击“搜索”后,页面并没有出现“小日记糖水屋”的字样,安聆可以确定,刘珍瑶没有开通。 如果她开通了,也可以通过外卖平台来赚钱,这样不也可以多赚一份了? 太好了! 但是平台的流量推送…… 不知道系统能不能帮忙…… 安聆记得,系统只有流量推送。 不过,“点点吧”的平台推送还是依靠做活动的,商家开店后做一波新店优惠,“点点吧”会赠予大额流量推送,这样可以在第一时间留住顾客。 说干就干,安聆已经迫不及待去告诉刘珍瑶这件事了。 可是林适和还在这,她不能直接走。 那就把刚刚没说完的继续说吧。 就是这个系统一直滋啦滋啦的,很烦躁呀。 “好,我们刚刚讲到哪了?”安聆细细回想了一下。 “你送了小满文具。”林适和提醒到。 “对对对,因为刘姐不愿意开通视频账号,我就换了方式,给她们送点生活用品,也算是送给对的人了,所以我今天拿那么多东西不是去采购物资的,是要送人的。” 林适和彻底理清前因后果后,先前的窘迫早已消了大半,只剩几分无奈好笑,“看来我真是误会了,瞎忙活了半天。” “我刚刚看你说起外卖平台,是要让刘姐她开通外卖店铺吗?” “嗯。”安聆疑惑,林适和怎么知道她要让刘珍瑶开通,但还是下意识“嗯”了一声。 不过按照林适和聪明程度,单靠她刚刚的行为,应该也是能猜出来的吧。 安聆那些动作,他也是全全看在眼里的。 林适和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犯了难,“安聆,那这些你是不要了吗?” “啊?”林适和突然开口,吓了安聆一跳,她瞬间反应过来,“你的心意我领啦,不过那些米啊牛奶啊,我暂时是用不到了,不过……猫粮猫砂这些我可以收下吗?” 安聆眨着眼睛看向林适和。 他脸上怔了一下,呆住了一会,随即笑道:“当然可以啦!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我有一计,你听不听?” “什么?”林适和凑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喷在安聆耳朵,她的身体不经意抖了一下,脸颊瞬间烧红起来。 安聆有些不自在,为了不被看出来,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些东西送给刘姐她们,如何?” “送给她们吗,”林适和犹豫了一小会,“当然可以啦,我直接拿过去?” “那怎么行?!”安聆立刻制止他,“肯定要找借口啊。” 她继续想着,“我已经送过一次了,不好意思再去一次,我再拿过去的话,人家肯定不会收的,所以要转换一下思路。” emmmmmmmmmm…… 安聆努力用自己的小脑袋思考,头脑风暴…… “哎!有了!” 见安聆有主意了,林适和比她还激动,“怎么说?” “这样,”安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得意,“我看能不能把她们带去张阿姨麻辣烫吃麻辣烫,然后你就跟她们说店里搞活动,恭喜她们成为幸运的100位顾客,特意赠送大礼品。” 只是,林适和疑惑,“她们愿意收下吗?” “强塞?” 安聆被自己奇怪的想法逗笑了,“应该会收下吧,你诚心诚意一点?” “嗯好。” 此时,安聆才发现,俩人的距离已经近到足以看见对方脸上绒毛的程度。 “咳咳……”安聆立马坐直身体,可是身上就是很燥热,止不住的燥热,非常热。 这空调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制冷啊。 另一边,林适和也不好受,他浑身不自在,只好别过脸,但是又忍不住想知道安聆是什么反应。 于是,他弹射起步,把安聆吓了一跳。 他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安聆,吞吞吐吐开口,“那…那我先走了?这些东西……我也带走了?” “嗯……嗯……”安聆看了林适和一眼就瞬间扭过头,她不敢看。 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她才松下一口气。 刚刚是怎么了? 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安聆回味起刚刚和林适和对视的样子,离得很近,她看到了他长长的睫毛,很长很翘,还有脸上小小的绒毛。 别说,皮肤倒是挺好的。 还有……他眼里的她。 想到这些,安聆竟控制不住笑了。 她立马压下去。 不能笑…! 13. 第 13 章 安聆坐在沙发上,脸颊还残留着方才近距离接触带来的发烫感,她抬手用手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又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纷乱的念头甩开。 林适和带走了日用品,地板上还残留着猫粮猫砂,还有猫条和冻干。 她弯腰把袋子收拢,堆放在专门给安栗子存放物品的柜子上。 安聆点开手机,屏幕停留在外卖平台的搜索页面,“小日记糖水屋”的搜索页面空空荡荡,页面下方没有任何对应的条目。 林适和随口提到的开通外卖店铺,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刘珍瑶抵触拍摄短视频,是因为害怕女儿祝小满收到网络的影响,可外卖店铺就不一样了,不需要露人脸,只需要上传糖水的成品、菜单,就可以在线上接单,完全不用担心祝小满受到影响。 说干就干! 她确认了一遍猫碗里的猫粮和水充足,猫砂盆清理干净,才锁门出门。 此时已经过了午后,天色渐渐暗下来,路上的车流增多,路灯也早已亮起。 安聆拿出手机,七点多。 这个点糖水铺还在营业,晚饭的客流刚过,还没到糖水铺的客流高峰期,此时过去正好。 她在楼下随便找了家店吃饭,就直接去了糖水铺。 铺子里正好没人。 刘珍瑶正站在操作台边擦拭不锈钢锅具,抹布反复蹭着锅底残留的糖垢。 祝小满伏在靠近玻璃的桌子上,手里把玩刚收到的彩铅,在画本上画下一朵小花,浅粉色书包代替了原来的旧书包,被放在隔壁的椅子上。 听见推门声,祝小满抬起头来,铅笔还停留在纸面,“姐姐!” 刘珍瑶放下手里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怎么又过来啦?” 她看了眼安聆的手,确认她没有带东西过来。 安聆摸了摸祝小满的头,弯下腰低声说:“小满,姐姐来找妈妈说会话。” 祝小满乖乖点头,“嗯嗯。” 随后,安聆直奔刘珍瑶身边,把她拉到了后厨。 “怎么啦?神神秘秘的?”刘珍瑶疑惑。 “刘姐,你有没有想过把糖水铺挂到外卖平台上?”安聆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页面,展示给刘珍瑶,“我在外卖平台上搜不到咱家糖水铺,就想着刘姐应该是没有开通店铺,这个外卖软件叫点点吧,商家开通外卖店铺后可以做一波新店开业打折活动,店铺会推送大额流量,能吸引到更多人。”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小满有什么影响,不用拍人,只要挂上菜单就行,然后拍摄糖水的成品图上传。客人在手机上下单,你这边出餐打包好,骑手过来取货,拿了就走,小满不会出现在任何照片里。” 刘珍瑶凑过身子,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触碰屏幕,“我还真没想过,我只刷过短视频,没想过开外卖店。但是这个……我没有接触过,会不会很麻烦?我不会搞这些呀。”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流程不算复杂,”安聆把手机收回来,“我之前帮家里那边的亲戚研究过,他也是开店的,别人和他说可以开外卖店,但是小孩不在家,不会弄,我就帮他注册了,当时研究了一下。平台针对新店有扶持,不管你开店开了多久,刚注册开通店铺,你就是新店。新店上线可以设置折扣活动,平台会给到一波官方流量曝光,能吸引第一批线上顾客。只拍糖水、银耳羹、绿豆沙这些东西就可以啦。” 刘珍瑶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她看向外头坐在玻璃旁的祝小满,“真的不用出镜吗?” “完全不需要呀,”安聆点头,“店铺头像可以拍一下门口的招牌,相册里放做好的糖水实拍图,菜单只写品名价格。有什么问题直接线上沟通,不会涉及到私人生活的。” 刘珍瑶伸手捏了捏围裙的边角,反复揉搓布料。糖水铺线下客流时好时坏,如果外卖店真能做起来的话,确实能多赚一些,晚上或许就不用花大把时间去接手工活了,还能多陪陪小满。 “那……我想试一试,可是我不会弄。” “我可以帮你一步步操作,如果现在有空的话,我们现在就注册。” 刘珍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还带着细微的裂纹,她快速扫了一下四周,“我们先出去吧,外面凉快些。” 一同离开了后厨,安聆和刘珍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安聆接过了刘珍瑶递过来的手机。 她下载了“点点吧”外卖商家版APP,引导刘珍瑶上传营业执照和店铺实拍环境照片,填写店铺名称、地址,以及其他的信息。 注册完成后,提交资质,等待平台短暂审核。 趁着这等待的间隙,安聆点开菜单编辑页面。 “咱店有绿豆沙、银耳羹、双皮奶、芋圆烧仙草,把店里这些菜单录入。然后新店上线,先来一波新店活动,比如前七天八八折,再搭配满减,可以满十五减三,或者满二十五减六。刘姐,你想怎么打折都行。”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新店扶持的说明页面,指着页面上标黄的字样给刘珍瑶看。 “只要活动开启,新店活动期间平台就主动把店铺推给附近的用户,这就是第一波客源。后面只要能保证住品质,就不怕流失订单量的。” 刘珍瑶盯着屏幕上的活动规则,轻轻抿住唇,“打折之后利润会不会压得太低了啊?” “开个活动只做七天嘛,主要是用来吸引第一批顾客的。七天之后就可以把价格调回正常档位,只保留小额的满减就可以留住顾客了。”安聆点到活动时间设置栏,选好了开业折扣活动的起止日期。 没过多久,平台审核通过的推送弹出来。 店铺正式上线咯! 安聆把手机交还到刘珍瑶手上,刘珍瑶来回滑动着店铺首页,嘴角露出笑意。 “刘姐,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的。” 刘珍瑶点开通讯录,新建联系人,她连忙说道:“对了安聆,我还没有你联系方式呢,存一下电话吧,以免遇到问题了找不到人。” “好。” 安聆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她也保存了刘珍瑶的联系号码,还扫码加了好友。 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就这样交换完毕。 做完这些,安聆不打算就留,跟刘珍瑶和祝小满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刚回到家,闺蜜周秋池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周秋池:【30块钱购入了一个6寸水果蛋糕,要不要一起吃?】 安聆:【能吃?】 周秋池:【能吃,新店开业。】 安聆:【行,拿过来吧。】 周秋池:【好嘞!】 为了迎接周秋池和周秋池买的蛋糕,安聆赶紧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了两杯超大杯奶茶,还有3斤小龙虾。 她总觉得30块钱6寸的蛋糕不太真实,估计连4寸都没有,还是买点小龙虾吃吧。 安聆滑动着页面,看见了一家熟悉的店铺,小日记糖水屋。 看来平台已经开始推送了,而且这才过了没一会,杨枝甘露上已经有“已售5”的字样,其他的菜品多多少少也有卖出去一些。 刘姐晚上有得忙活了。 大门的把手转动,和周秋池一起进来的,不仅有蛋糕,还有奶茶和小龙虾。 “你买了这么多?!不过我要好心提醒你一下,这个蛋糕可是不小哦。”周秋池轻车熟路把东西都放在餐桌上。 “真假?”安聆很是怀疑,但还是拆开了小龙虾和奶茶。 周秋池坐到安聆对面,拆开了蛋糕,蛋糕的样式很普通,虽然不算很大,但也没有安聆所想的连4寸都没有那么小,白色的奶油抹在表面,裱花也只有一圈,再放上几块水果,这样就是一个蛋糕。 “安聆,你挑一个好主意生日吧。” “为啥?” “那吃蛋糕总得有理由啊,要不然都对不起我的肉肉了。” “emmmmmmm”安聆思考了一会,“那就祝我第40997根头发生日快乐吧。” “行!”周秋池拿起刀,手起刀落,切下去,“祝你第………祝你头发生日快乐!” 周秋池切了一大块给安聆,然后自己戴起手套剥小龙虾吃了。 “你知道吗?林适和火了!” “真的?我最近没怎么关注他的账号。”安聆也跟她一样开始吃小龙虾。 又香又麻又辣,简直停不下来,就是好烫。 “我记得那条什么来着,都破百万了!”周秋池顾不上吃了,直接摘掉手套,去厕所洗了把手,然后掏出手机,点开林适和的账号给安聆看,“你看,就是这条锅包肉,特别火,最近更新的也有几十万的点赞,粉丝也一直在蹭蹭蹭涨,我刚关注他的时候才几十个粉丝,现在都十多万了,我昨晚看的时候才七万多。” “安聆,你太牛了!”周秋池把两个大拇指怼到安聆脸上,“没了你不行啊!” 安聆目光落在屏幕里的粉丝数字上,她也算是看着林适和一路走过来的,这几天虽然忙着安栗子的事情,但是安聆也有和林 适和拍视频,稳定产出,保证质量,他肯定也有火的那一天。 安栗子凑到周秋池脚边左闻闻,右嗅嗅,再次确认气味。 不过周秋池没注意到,她的心思全在林适和的账号上。 “你说,是不是很快就能接广告了?” “看他吧,他想接就可以接了。”安聆继续埋头剥小龙虾吃,“等一下啊,你把视频点开让我看看。” 周秋池挨个点开给安聆看,每个视频都是差不多风格,评论和弹幕全是在夸林适和帅的,也有人在分享自己做的菜,林适和回了一句:“棒!” 不过很难达到锅包肉那条视频的成绩了,除非后面再做一点不一样的,也许可以让热度再涨涨。 看完视频,周秋池再次坐回位置上,此时,她终于发现安栗子了。 “哎?这就是你说的那只小猫?” 安栗子在周秋池脚边转来转去,不停喵喵叫。 “还挺可爱的,叫什么名字啊?” 安聆嚼着小龙虾,回:“安栗子,叫它栗子就行。” 周秋池弯下腰,摸着安栗子的头,从头摸到背,再摸到尾巴,轻声问:“安栗子呀,你期末考试考多少分呀?有没有考一百分呀!告诉姨姨,一百分是不是很好考呀?” 仿佛恶魔在低语。 安栗子听不懂周秋池在说什么,但是它识趣地离开了。 “你把我家栗子都吓哭了,罚你吃光所有小龙虾壳。”安聆摘下手套,恶狠狠说道。 “胡说八道!栗子明明是乐开花了!” “它那么开心的话,走开干嘛。” “你这种凡人肯定不懂啊,我是能听懂栗子说话的,它一直在笑呢。” 安聆看向坐在地上的安栗子,它眯着眼。 也没笑啊。 “哪笑了?” “心里笑了不懂吗?” 安聆实在是没办法跟周秋池拌嘴了,“吃完就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哼!” 食物解决完毕,周秋池就离开了,安聆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索性直接去洗澡。 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手机不停弹出消息。 她拿起来一看,是刘珍瑶发过来的。 刘珍瑶:【安聆,很抱歉打扰你了,外卖店铺一开通,订单就多了起来,现在店里也挺忙的。】 刘珍瑶:【小满学校明天下午要开家长会,但是我这手头工作又多,停不下来,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帮我去给小满开一下家长会?】 刘珍瑶:【小满肯定是希望妈妈到场的,但是我也会跟小满说是你替我去的。】 刘珍瑶:【我很抱歉缺席了这次的家长会,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陪在身边,我不想小满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教室里,孩子虽小,但是也是有自尊心的。】 刘珍瑶:【安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去一趟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的!】 安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反复读完刘珍瑶发过来的文字,然后点开了日历。 明天? 周五下午? 安聆目前和林适和也没有任何安排。 所以她是有空的。 她滑动屏幕返回聊天界面,敲字回复。 安聆:【刘姐,明天我有空的,可以过去。】 安聆:【我到时候会把老师讲的重要事项记下来发给你的。】 很快,刘珍瑶就回复了。 刘珍瑶:【安聆,太谢谢你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安聆:【刘姐,没什么的,就当我行善积德吧!】 刘珍瑶:【你想要什么都能随便提,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的!】 想要什么?随便提吗? 安聆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安聆:【刘姐,你明天晚上有空吗?开完家长会一起去吃麻辣烫吧。】 刘珍瑶:【麻辣烫?什么麻辣烫?】 安聆:【张阿姨麻辣烫,非常好吃。】 安聆把张阿姨麻辣烫的地址发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刘珍瑶才发来消息。 刘珍瑶:【好,我明天下午忙完就过去。】 刘珍瑶:【安聆,太谢谢你了。】 此时,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刘珍瑶好感度+25】 【当前好感度:85/100】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祝小满好感度+11】 【当前好感度:85/100】 14. 第 14 章 翌日下午,太阳谢谢挂在楼房之间,空气中弥漫盛夏的燥热。 安聆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蓝色衬衫和一条黑色半身长裙,穿上后她觉得太单调了,加了条腰带和一件黑白条纹披肩。 再把一支黑笔和一本笔记本塞进包包里,就可以出门了。 临出门前,安聆走到客厅,每次出门前都必不可少的检查,就是检查安栗子的猫碗和猫砂盆,确认无误后就可以出门了。 安栗子蜷缩在沙发靠垫上,安聆蹲下身,顺着小猫的脊背撸了一遍毛,“栗子,妈妈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安栗子睁开眼睛,喵了一声。 确认门窗锁好后,安聆带上东西出门了。 祝小满的学校离糖水铺只有两个街区,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公交车也能直达。 安聆选择了坐公交,步行太热了,受不了。 她到达的时候,校门口的铁栅栏边已经站满接送的家长,电动车和自行车一排排沿人行道靠边停放,不少人手里攥着水杯、折扇,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教学楼的外墙刷着米白色涂料,走廊栏杆挂着五颜六色学生手工作品。 下课铃一响,孩童的喧闹声从教学楼里面一阵阵传出来。 刘珍瑶告诉安聆,祝小满的教师是三年二班。 顺着人群,安聆很快找到了教室。 教室的后门敞开,已经有不少的家长已经找空位坐下。 课桌上堆满练习册和作业本,墙面上贴满奖状和小红花评比栏。 祝小满坐在教室靠窗户的第三排,手肘压在桌面,指尖紧紧捏着铅笔,眼神时不时瞟向教室门口,在一堆家长里面来回搜寻。 在视线扫到安聆的那一刻,祝小满手指顿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很想喊一声安聆。 但她又想起在教授不能大声喧哗,连忙捂住嘴巴,只露出弯弯的眼角。 安聆对着她轻轻点头,走到教室后排的空位坐下,包包搁在腿上,掏出小本子和笔。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厚厚的文件夹走上讲台。 家长会正式开始。 班主任是个女老师,戴着细框眼镜,把一摞成绩单放在讲台,先是讲了班级整体学习情况,再逐一点到各个学生的状态。 讲到祝小满的时候,老师拿起桌上的一本作业本。 “祝小满同学,学习非常认真,成绩也是常年保持第一名,希望同学们能多多向她学习。就是性格太内向了,上课很少主动举手发言,小组讨论也是不怎么开口,家长还是要重视一下。” 后面班主任又讲到安全提醒,“暑假已经过去了,同学们要收收心好好学习了,但是天气还是很炎热,很多同学都喜欢游泳,但是,你们年纪还小,不要独自或者结伴去江河湖边玩耍、游泳,一定要有大人陪同!并且要去正规的游泳池游泳!知道了吗!” 全班想起齐齐整整的声音,“知道了!!!” 安聆看着祝小满和班里的学生一起喊,心里总是觉得暖暖的,小孩子身上的天真乖巧,都能在祝小满身上一一体现。 她很喜欢这个孩子。 家长会并不久,也就半个多小时。结束后家长们陆陆续续起身收拾东西,领着自家的孩子离开教室。 祝小满背着新书包快步跑到安聆身边,小手拉住安聆的袖口,“姐姐!” “老师说的内容我可都记本子上了哦,回去要拿给妈妈看的,刚刚老师说的都记住了吗?”安聆蹲下身,给祝小满理了理校服外套的领子,将本子放入她的书包里,捏了捏她的脸蛋,站起身牵住她的手。 “走吧,今晚吃顿好吃的。” 祝小满蹦蹦跳跳跟上安聆的步伐。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校门口的人流散得差不多了,安聆掏出手机给刘珍瑶发去消息。 安聆:【刘姐,家长会结束了,我们现在过去麻辣烫店。】 刘珍瑶很快就回复了。 刘珍瑶:【好嘞,我马上来。】 张阿姨麻辣烫并不远,况且现在也没有下午那么热,安聆所幸带着祝小满走过去,一路上,祝小满叽叽喳喳讲个不停。 看来她并非是一个内向的孩子,只是课堂上内向而已。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张阿姨麻辣烫的红色招牌出现在街道前方。 正是晚饭饭点,店里面坐了大半的客人。 和之前来看的时候一样,冷藏柜里摆得满满当当的,麻辣鲜香的气味顺着店门的门缝往外飘。 安聆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拉过两把椅子,让祝小满先坐下。 张阿姨看见熟悉的人影,笑盈盈地迎上来,“哎呀!安聆呀!好久都没见到你啦!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呀?” 安聆笑着回答:“过得很好呢张阿姨,今晚过来光顾一下,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张阿姨笑着摆摆手,她眼睛一瞥,看见了坐在安聆身旁的祝小满,“你妹妹?” “不是不是,认识的一个小妹妹而已,她妈妈待会要过来。” “哦哦,那你们坐哈,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阿姨。” 丢下这句话,张阿姨又回到了前台后边。 没过多久,刘珍瑶骑着一辆旧电动车赶过来,车子停在路边锁好。 她的身上还穿着围裙,只是简单擦拭了一下表面的污渍。她快步走进店里,目光扫过店铺,很快看见门边的安聆和祝小满。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刚刚又出了几单,出完餐才赶过来。”刘珍瑶拉开祝小满身边的椅子,坐下,伸手解开绑在身上的围裙,挂在椅子的扶手上。 安聆坐到母女俩对面,“刘姐,没事的,我们也是刚到不久。” “家长会怎么样?老师说什么了?”刘珍瑶看向安聆。 “老师夸小满很认真,就是太内向了,不太愿意主动回答问题,”安聆指了指祝小满的书包,“我都记在本子上了,本子我放在小满书包里。” 刘珍瑶点点头,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祝小满,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这样啊,那回家妈妈跟你好好聊聊。” 祝小满靠在刘珍瑶的胳膊边,轻轻“嗯”了一声。 三人起身走到选菜冰柜前面,拿塑料筐挑选菜品。祝小满踮着脚,伸手点了自己想吃的鱼豆腐、土豆片、金针菇。 选完菜交给张阿姨,回到座位等待。 刘珍瑶把桌上的袋子拆开,拿出里面的糖水,各式各样的都有,杨枝甘露、银耳羹,双皮奶、烧仙草,绿豆沙,都是小日记糖水屋的招牌。 盖子拆开,淡淡的甜香味漫开,飘荡在桌面上。 “安聆,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才足以感谢你今天替我去参加家长会,所以我给你做了好几份糖水,希望你能收下,这也是我的心意,这几天你真的帮了我们母女俩很多,尽管我们才认识几了几天。” 安聆刚要开口,便被人打断了。 林适和用餐盘端着三碗麻辣烫走过来,“您好,麻辣烫好了,请用餐。” 收起餐盘,林适和看向安聆。 安聆眼神:可以动手了。 林适和眼神:OK。 他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没有了餐盘。 林适和弯下腰,声音平和,微笑着将目光落在刘珍瑶身上,“打扰一下三位,恭喜三位成为本店第100位顾客,作为幸运顾客,本店将赠送大额礼品。” “第一百位?”安聆附和上,“有什么礼品?” “稍等。”林适和快步离开,在张阿姨疑惑不解的目光下从前台地下拿出两个大塑料袋。 张阿姨抓出林适和的手臂,低声问:“你干嘛?” “嘘,妈,先别管。” 就这一会的动静,吸引了一直在后厨的林叔叔,他探出头来,可惜只看到林适和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向门口的背影。他疑惑道:“这孩子干嘛呢?” 张阿姨摊摊手,“我哪知道。” 刘珍瑶看着林适和提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袋子,心里存疑,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第一百位顾客?” “没错呢,”林适和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念完,“本店为了回馈顾客,赠送一下礼品,都是日常生活用品,无需额外消费,直接领取即可。” 见刘珍瑶依旧皱着眉,林适和从袋子里掏出一大瓶洗衣液,放到隔壁桌上上,“大哥,送你一瓶!收下!” 隔壁桌的大哥一脸懵,机械般点点头,“谢……谢谢啊。” “不客气。” 林适和看向剩余还在吃饭的几桌,把纸巾、洗洁精也分过去。 安聆看着他的模样也呆住了,她印象中的林适和是很内向的,什么时候这么外向了? 她的眼睛瞟到林适和烧红的耳朵,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在强撑了。 忽然明白了之后,安聆控制不住笑了出来,又怕被别人发现,她只能捂着嘴偷偷笑。 逛完了一圈,林适和回到安聆这一桌,他看向刘珍瑶,“姐,不对,姐姐,你看,人人都有份,但是你是最尊贵的第一百位顾客,所以剩下的送给你。” 刘珍瑶伸手碰了碰塑料袋,立刻抬手往回推,语气强硬,“这可不行,我们就过来吃一顿晚饭,无功不受禄,这么多东西我们不能收。” “这是活动的既定规则,并非针对你个人的,”林适和又把袋子推回去,“只要是到店消费的顾客,都是有机会的。” “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轮到我们。”刘珍瑶转头看向安聆,眼里带着一丝求证。 林适和悄咪咪看了安聆一眼,安聆正好和他对视上,他眨了眨眼,眼神里流露出可怜巴巴。 安聆顺着话头打圆场,“刘姐,这种活动也是很难遇见的呀,不过遇上了收下也无妨,就当今天运气好。” 祝小满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妈妈,有看着安聆,还看了眼陌生哥哥,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默默不出声。 就这样来来回回推来推去三四轮。 刘珍瑶心里十分清楚,这些东西虽然只是日用品,但价值并不低,不会有人无缘无故会送这些东西的。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林适和再次求助安聆。 林适和眼神:救命!救命!救命! 安聆眼神:强塞? 林适和眼神:真假? 安聆:试试? 豁出去了!!! 林适和双手按在袋口边缘,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微笑,当了一辈子小怂包,这次得勇敢一回! 为了……喜欢(?)的人。 “姐姐,你可以多多来我们店捧场的呀,你说是吧,这样也是一举两得,我这些是送你的,但我也喜欢姐姐你能带着妹妹多多来捧场呀。”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刘珍瑶沉默许久,最终将目光落在祝小满身上,再看了眼桌子上的两个大袋子,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身上紧绷的劲儿在此刻松懈下来。 “那……那就谢谢你们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她收下了林适和的两大袋,放在自 己脚边。 “谢谢哥哥。”祝小满朝着林适和甜甜地笑。 “不客气。”林适和摸摸她的头,看见刘珍瑶收下了东西,他也可以离开了。 “等一下,”刘珍瑶连忙叫住林适和,“这是我做的糖水,可以收下吗?” 张阿姨和林叔叔已经走到了林适和身边。 张阿姨连连摆手,“哎呀哎呀,小姑娘,这怎么可以呢?我们店铺做活动呢,怎么可以收你东西呢?” 林叔叔也跟着摇头,“是呀,活动归活动,你安心收下就可以啦,不用特意回礼的。” 刘珍瑶没有放弃,她拿起三碗不同的糖水放在手心,递给林家三人,态度格外坚定。 “这是我自己熬的糖水,也不算很值钱的啦,希望你们可以收下,不然你们送我的这些我也不敢要呀。” 林适和见状,侧头和父母对视一眼,三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刘珍瑶这么执拗,再拒绝的话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吧。 张阿姨只好伸手接下,“那……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真是太麻烦你了呀。” 盖子掀开,清甜的香气瞬间四散开来。 林叔叔随手拿起附赠的小勺子,舀起一小勺绿豆沙送入口中,绿豆沙熬得绵密起沙,甜度柔和,不会齁甜,也不会太淡,绿豆的清香漫开在舌尖,脸上露出震惊与惊喜交织的表情。 “味道很不错呀,熬得火候也刚好,甜而不腻。” 张阿姨舀起另一晚杨枝甘露尝了尝,芒果的果香混杂着西柚粒的清苦,口感层次分明。 她点点头,看向刘珍瑶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许,“手艺真好,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杨枝甘露了。” 林叔叔盯着手里的糖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抬眼看向刘珍瑶,“小姑娘,冒昧问一句,你家糖水铺能否给我这家麻辣烫店供应糖水?我们这店里也没有配套的甜品,很多客人吃完都说有点辣,需要解解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从你这边拿成品,在店里售卖,双方都能得利。” 这句话落下来,刘珍瑶整个人顿住,犹豫不决。 她的指尖紧紧捏住衣角,脑子飞速运转。 外卖店铺刚刚上线,订单量也有所增长,她日常要熬煮糖水,还要接单打包,已经占了大半的时间。如果再接麻辣烫店的供货的话,就意味着要提前备货,把控住出货时间,保证每天都能供应足够的份数,工作量会凭空多出一大截。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又是一笔稳定的线下订单,她也不用每天熬夜去做手工零件了,晚上可以留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小满。 也许是件好事。 安聆没有插进他们的对话中,只是安静坐在一旁,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刘珍瑶。 她也无权替他人做决定。 无论刘珍瑶作出怎么的选择,她都会支持的。 过了片刻,刘珍瑶再次看见张阿姨和林叔叔,眼底里的犹豫渐渐散去,多了一份笃定。 “可以,我愿意一试,”她对着林叔叔点头,“不过我现在外面还在新店活动期间,目前订单量对我来说有点多,产能有限,我们可以先拟定一个每日供应量,后续有需要的话再看情况往上调整。” 林叔叔脸上露出笑意,“没问题,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细节,目前也是刚推出糖水系列,也不知道顾客反馈如何,需求量不会那么多的。” “小姑娘,加一个联系方式吧,我们后续在手机上详聊就行。”张阿姨拿出手机,加了刘珍瑶好友。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麻辣烫都快冷掉了。 一顿晚饭结束,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暖黄色的路灯铺在麻辣烫店门口。 安聆帮刘珍瑶把两个大袋子绑在电动车上,避免骑行途中袋子滑落。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又是替我开家长会,又是……”刘珍瑶扶着电动车车把,“我知道你们是专门要送给我的,安聆,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刘珍瑶凑近安聆耳边,神秘兮兮说道:“你跟那位店员小哥,是……朋友?还是……情侣?” 安聆被刘珍瑶的话吓到,怔了一下,立马反驳,“是朋友!” 刘珍瑶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摸了摸祝小满的头,“小满,跟姐姐说再见咯。” 祝小满朝着安聆挥手,“姐姐再见!” “再见~~” 安聆站在人行道边,看着电动车离去的身影,已经不知不觉间拐进了夜色中。 晚风掠过手臂,系统送来了意料之中的惊喜。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刘珍瑶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三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600,绝对猜不到的神秘外卖福利:外卖平台“点点吧”满减券×2,已自动存入背包。】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祝小满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四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500,绝对猜不到的神秘外卖福利:外卖平台“点点吧”全额免单券×2,已自动存入背包。】 系统的提示很长,等安聆听完,她已经在夜色中站了许久。 把她叫回神的,是林适和的声音。 “走吧,我送你回去。” 可是,安聆的心思并不在系统上。 而是在另一个地方。 15. 第 15 章 路边的树叶在晚风中拂动,沙沙清响,暖黄的路灯隐在叶后,偶尔悄悄跑出来,照到俩人一左一右的身影。 林适和手上提着刘珍瑶送给安聆的糖水,走在人行道外围。 安聆把宝宝往上提了提,包带在肩膀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刚刚刘珍瑶打趣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打转,耳尖还有点没褪干净的微热。 她悄悄看了眼身旁的林适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送她回家,她便也就傻乎乎跟上了。 “林适和,”安聆问道,“你不用留在店里帮忙吗?” “嗯?”林适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安聆的视线,他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格外好看,“没事,我打过招呼了,我爸爸妈妈忙得过来的。” 安聆点点头,她想起来,似乎很少这样和林适和独处过。 直到现在,她才注意到,身旁这个人,高了她快一个头。 她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 随时能被拎起来。 想到这,安聆心中竟浮起了后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安聆只感觉骤然一热,连忙晃了晃脑袋把杂念压下去。 “额……刚刚你是怎么想的?”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有车呼啸驶过,伴随灯光的间隔,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什么怎么想?”林适和没有转头,他愣住了几秒,似乎在思考,“哦~~分礼品吗?” 话落,他再次看向安聆,这次的眼里带着笑意。 安聆看得有些呆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林适和无奈笑了笑,“就是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想法,然后就实践了。” 安聆想起林适和当时的状态,强塞给别人礼品,但是脸依旧红得不像话,她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 “你当时好好笑啊,说实话我都懵了,没想到你这么外向啊,之前真是误会你了。” “不不不不不!”林适和吓得连连摆手,“我只是完成任务而已,换做平时我肯定不敢这么干的啊!而且而且,我真的很怕被拆穿呀,那岂不是丢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聆捂着嘴大笑,但是碍于在马路边,还是要顾及一下面子的,她也没敢太放肆。 街灯如昼,夜色温柔,可马路上却是车流不息。 红灯闪烁,俩人站在十字路口等待。 安聆想起周秋池提到的账号,林适和现在粉丝量增多,账号拍摄完整的美食教程,风格已经确定下来,但是,如果可以开通一个小号分享日常的话,或许可以吸引更多的粉丝。 “林适和。” 红灯亮起,俩人迈步穿过斑马线。 林适和的回应慢了半拍,“嗯?” “你有没有想过开个小号?” “小号?”林适和脚步慢下来,扭头看向安聆,“分享日常那种吗?” “是啊,你现在大号风格也确定下来了,可以用小号分享一下日常,比如你的自拍照,穿搭分享,或者我们拍摄的花絮,这个号依旧你自己管,然后你想发什么都可以。大号就是分享教程,小号用来承接粉丝想看的生活化日常,还能互相导流。” 林适和有些心动,“说的也是,那要起什么名字?” 安聆想了一会,“是只猪猪,如何?简单又好记。” “会不会…”林适和失笑,“听着有点傻傻的呀。” “傻人有傻福呀,”安聆耸耸肩,“你想啊,很多博主都会起这么轻松可爱又搞怪的名字呀,你小号注册好了就可以艾特在大号主页啦,然后你发点自拍照都是可以的。” 安聆突然凑近了林适和,仔细端详他的容貌,“你这脸嘛……怎么拍都可以啦。” 林适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睛瞟向了别的地方。 他不敢看安聆。 “嗯好,”他点点头,“我回去弄一下。” “嗯嗯。” 一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安聆居住的单元楼下。 单元楼下的感应灯安安静静,楼上零星几户的窗户透出灯光。 俩人在单元门口的台阶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安聆转过身面对林适和,站在台阶上,“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 他没有动。 安聆转过身,就要走进单元楼大门。 “安聆。” 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她顿住动作回头,单元门的感应灯光圈只铺在台阶这一小块,林适和站在光圈之外,大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只能看清抬起的一截手腕。 “你不要了吗?”他伸出手,手心向上,袋子的边角露出来,正是刘珍瑶送的糖水。 哎?安聆都快忘记这事了,他居然提了一路? 也不说…… “哎呀哎呀,”安聆小跑着回来,接过林适和手里的糖水,“你怎么不提醒我呀?差点忘了呢。” 两只手触碰的瞬间,指腹擦过他温热的指节。安聆的手猛地一颤,指节微微收紧,连带着手里的袋子都有些晃了晃,糖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水声。 她飞快地把自己的手往回收了一点点,呼吸悄无声息乱了半拍,只能低头盯着手里的糖水,不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看你没拿走,就顺手带上了,还以为你记着,没想到你忘了。” “谢谢你呀,”他的声音让安聆抬眼看他,她的喉间滚了滚,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慌乱,“亏你还记着呢,要不然它今晚只能在店里过夜了,而不是舒舒服服进我肚子里。” 林适和弯了眉眼,他笑了,但依旧直勾勾盯着安聆。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有些奇怪,和往日不太一样,不想平时的那样松弛温和,沉甸甸落在自己脸上。 安聆也说不准。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小半步,脚后跟磕到台阶凸起的棱边,手里糖水袋的塑料提手深深陷进掌心肉里。她慌忙错开视线,目光飘向他身后的晃动的树叶,耳后的温度慢慢往上涌。 “我……我要上去了,你早点回去吧。” 安聆语速说得极快,丢下话立马转身跑进了单元楼。 “嗯…好…”林适和的视线没有移开,静静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才缓缓垂下眼皮,嘴角的那点笑意还浅浅挂着。 直到进了电梯,安聆的心脏依旧砰砰跳动得剧烈,呼吸也急促不稳,刚刚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厢壁,指尖残留着方才触碰时的一点温热,挥之不去。 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金属轿厢密闭安静,只有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电梯稳稳停在七楼,安聆走出电梯,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她也说不清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林适和走了没有。 应该走了吧。 安聆在走廊的窗向下看去,夜色朦胧,但也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楼下。 七楼的感应灯“咔哒”亮起,光线倾泻而下。 林适和抬了一下头,似乎是感应到楼上亮起的灯光。 他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腹来回摩挲,一遍一遍,停留在刚刚不小心和安聆接触过的位置。 双脚钉在地面,迟迟没有迈出离去的步子。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掏出手机,屏幕骤然照亮半边脸。 安聆:【还不走?】 他抬眼再次望向七楼的窗口,玻璃窗黑漆漆的,什么也捕捉不到。 安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林适和盯着两行字,唇角再次扬起来,扯出笑意。 林适和:【这就走。】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又朝七楼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才转过身,迈开步子,慢慢融进夜色里。 楼上,安聆攥着手机,看见消息弹出来,才打开门走进屋里。 房门在身后咔哒落锁,而屋里并不安静,一阵一阵低沉绵长的猫叫声撞进耳朵里。 安栗子两只前爪正交替挠着门缝,细密的抓挠声沙沙不停。尾巴高高翘起来,屁股微微左右扭动,喉咙里滚出黏腻的呜呜低吼,隔几秒就扯出一声拖得很长的嗷呜,叫声比平时大了很多。 墙根的地板上,还留着几处零星水渍,空气里浮开一层淡淡的腥臊气味。 “栗子你在干嘛啊!”安聆皱着眉头,把猫抱到了别的地方,但是安栗子仍然不停叫唤。 安聆把手机随手搁在玄关鞋柜上,弯腰从储物柜扯出一卷纸巾,又抽了消毒喷雾,蹲下身处理地面。 纸巾按上去,水渍带着一点特殊的味道,她眉头轻轻蹙起,“栗子,我不是说了吗,不要老是到处乱尿,要在猫砂盆上上厕所,知道吗。” 仿佛对牛弹琴,安聆说的每句话,安栗子都没听进去,只是又跑到门缝那边不停挠、不停叫。 她现在只庆幸自己关门关得快,要不然小猫就跑出不去了。 忙活完擦拭地面,她直起身,甩了甩手腕,拉开储物柜的门刚想把东西都放进去。 安栗子突然停止挠门了,而是在鞋柜旁翘起尾巴,它痘了都尾巴,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安聆人都傻眼了,它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乱尿!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栗子!我都说了不许乱尿!你还不听!” 逗猫棒就斜靠在旁边的收纳筐。 安聆伸手捞过来,朝着安栗子的屁股打过去。 不过她不敢打很重,毕竟小猫是自己的,还是得疼爱一下。 安栗子见安聆生气,耳尖一抿,四肢蹬地,早就跑得见不到猫影了。 安聆嘴角扯了扯,轻轻叹了一声,借着继续擦拭刚刚被安栗子标记的地方。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下,安聆拿起来看,是林适和的消息。 林适和:【 安聆,你到家了吗?】 安聆:【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沙发底下传出细碎的响动,安栗子悄咪咪钻出来。 原来跑沙发底下去了。 它绕到沙发扶手旁站定,尾巴向上翘起,胯部来回小幅度扭动,喉咙里滚出一阵闷闷的低呜。 一系列怪异的举动都落在安聆眼底。 她实在是搞不懂,这猫是怎么了,看网上别人养猫也没见过这般模样啊。 心里攒着一团疑云,她敲字给林适和发去了消息。 安聆:【我刚回到家,安栗子不是乱尿就是挠门,还骑跨在沙发扶手上,叫声又大又吵,受不了了,这是什么情况啊?】 林适和:【公猫发情?】 紧接着,林适和再发了一条。 林适和:【栗子是公猫????】 安聆:【是滴嘞。】 安聆:【发情是不是要绝育?】 林适和:【现在正是发情期,等发情期过了再做手术。】 安聆回了个懂了都表情包,将手机扣在沙发坐垫上。 接下来的几天,安聆才算真正体会到发情公猫的威力。 每到夜里,安栗子就开启长嚎模式。 叫声隔着卧室门板钻进来,绵长又嘶哑。爪子一下下刮着卧室房门,沙沙声响循环往复。 安聆夜里睡不踏实,一晚要醒三四次,黑眼圈肉眼可见地往下沉。 还被隔壁的邻居投诉了好几次。 在沙发边角、电视柜腿,整个屋子各个地方,时不时就会出现新的尿渍,消毒喷雾、纸巾成了家里消耗最快的东西。 她不敢开窗,出门关门也格外谨慎,生怕稍不留神,猫就窜出门消失不见。 最难熬的是这几天的拍摄计划。 安聆出现在林适和家里时,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眼皮无神地耷拉着,连说话都透着股疲惫。 好几次录制时,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人也站不稳。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林适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扶着安聆坐到沙发上,“去床上睡一会?” 安聆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不用了,赶紧拍完我回去补觉吧。” 忽然,有人敲门,林适和起身去开门了。 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要不喝咖啡提神?你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继续录制了。” “嗯,也好。” 安聆接过林适和递过来的其中一杯,杯壁外细密的水珠润湿了她的手心,冰凉的触感迫使她稍微清醒了一会,苦涩的咖啡顺着喉咙滑下才勉强驱散了几分昏沉。 “看你状态很差,”林适和声音放得很轻,“被栗子折腾得睡不着吗?” “别提了,半夜两三点一直叫,我还被投诉了,但是这发情期我也没辙呀,只能等发情期过了才行。” 说起安栗子,安聆满是无奈。 “一般发情期在七到十天,数着日子,也差不多了吧,等它彻底不乱叫,就可以约医院了。” “是哦,”安聆摸着下巴思考,“作为妈妈,我要是送它去医院,会不会被记恨?” 林适和被她的想法逗笑,“这得看你家小猫聪不聪明了,有些小猫是很记仇的。” 安聆眼睛一亮,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半开玩笑开口:“那这样吧,我请求你当一次大坏蛋。” “我?”林适和惊讶地指着自己,“我是大坏蛋?!” “是啊,”安聆笑嘻嘻地拍住他的大腿,连日熬夜积攒的闷郁散掉一点点,“等栗子跑出去,你就蒙面用航空箱把它“绑架”走,然后一路送去医院,医生直接手起刀落,解决。” 她说完,眉眼弯弯,等待着他的回复。 林适和望着她的眉眼,笑意慢慢漾开。 “好啊,那我就当一会大坏蛋吧。” 林适和的说话的样子依旧带着笑意,他的目光落在安聆拍在自己大腿的那只手上。 安聆这才意识到自己动作太过随意,指尖猛地一缩,飞快收回手,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脸颊悄悄爬起一层薄热,她假装无事,抬手拢了拢自己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轻咳了两声,“咳咳,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栗子发情期过了我就给你发消息。 林适和看着安聆,语气收敛了几分玩笑,“晚上太吵的话,也可以备一副耳塞的。” 安聆点点头,“赶紧结束吧。” 已经清醒了不少,俩人继续刚刚中断的拍摄。 很快,安栗子的发情期也过去了,安聆迅速预约了医院的手术。 但是由于下午的时间都约满了,只能约到早上。 她给林适和发去了消息。 安聆:【最近时间的下午时段都约满了,我约了个早上的。】 林适和:【没事的,早上也可以,速战速决。】 安聆:【那就到时候见咯。】 林适和:【好。】 消息对话框沉下去,安聆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16. 第 16 章 上午八九点的日光,已经完完整整洒在城市的楼宇间。 澄澈的阳光穿过楼宇间的缝隙,透过安聆家客厅的玻璃窗,在地板上铺出一大片温热的光斑。 楼下的街道早已苏醒,早高峰的车流缓缓流动,汽车的鸣笛,商铺卷帘门哗啦拉起,混杂着行人的喧闹声,构成城市鲜活的底色。 此时,安聆的家中正在上演一场“绑架大案”。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计划,由林适和出任“大坏蛋绑架犯”,负责把家中的“案犯”安栗子押送前往宠物医院进行手术。 安聆假装出门丢垃圾,她轻轻扭动门把手,但这轻微的声响还是引起了安栗子的注意,它喵喵叫着走到门口,只见到安聆转身消失的背影,而大门并没有关上。 它叫了两声,没有任何动静,歪了歪头就继续靠近门口。 安栗子左右探了探,真就走出了大门。 林适和和安聆拿着航空箱猫在楼梯口,这里正好能完完整整看到门口的画面。 “它过来了……”安聆拍了拍林适和,示意他做好准备。 林适和今天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半掩住眉眼,手里拎着提前准备妥当的航空箱,箱门大大敞开,如同张开一张等待猎物踏入的罗网。 安栗子正在一步步靠近……… 它走得极轻极缓,似乎早已发现空气中弥漫着危机,但好奇心还是迫使它走近了楼梯口。 时机正好! 安聆跑到楼梯上,确保安栗子看不到她。林适和将航空箱放在地上。 安栗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楼梯口。 林适和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他迅速把安栗子抱住,小猫还在他怀里挣扎。 “喵呜——!!!!!” 可为时已晚,它已经被塞进了航空箱。 他手腕猛地一收,“啪”的一声,箱门重重合上,金属卡扣“咔嗒”一声扣死。 下一秒,箱内炸开一阵慌乱。 小猫的爪子疯狂挠刮铁丝网,沙沙的抓挠声接连不断,不过箱子里提前放好了猫薄荷和猫条,还有一条软乎乎的毯子,它进去后叫一会,很快也安静下来了。 “走吧。”安聆不敢说得太大声,害怕被安栗子听到,从此记恨上她。 安聆拿上自己的小包,关好门窗,确认家里一切都妥当,才跟林适和一道离开。 街道上车流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微风和煦,吹得街边行道树的绿叶轻轻晃动,光影落在地面,碎碎闪闪,温柔又热闹。 俩人去到了安聆提前预约好的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的大厅并不算冷清,刚进去时还能看到家长带着自家的毛孩子。 惨白的日光灯悬在天花板上,光线直直洒落,将候诊区照得通透明亮。空气之中混杂着消毒水冷硬刺鼻的气味,又缠绕着猫狗皮毛淡淡的温热气息。 林适和把航空箱轻轻放在地面,避免粗暴磕碰惊吓到里面的安栗子。 安聆去挂号、核对预约信息,和医生简单沟通术前的各项情况,他则在旁边看着安栗子。 医生翻看了一遍登记信息,抬眼叮嘱:“先做一下术前检查,等结果出来就可以等着手术安排了,手术时长大概十分钟,主人可以在手术室外边的监控看到全过程。” 安聆点点头,目光落在航空箱上。 安栗子蔫蔫地趴在毯子上,眼睛紧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做完检查,就得等待报告结果和手术安排了。 护士说得等半个多小时,这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时长,要一直在冷硬的候诊椅上等待。 不一会,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安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适和,“现在还早着,要不我出去买份早餐?你应该还没吃饭吧?今天辛苦你这么早跑过来了。你在这边等着吧,医生如果喊我的话随时联系我。” 林适和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浅浅笑起来,“好,我等你。” 安聆应了一声,揣好手机,转身走出宠物医院的大门。 这医院和上次来的并不是同一家,而是安聆做了好多攻略找的,位置靠近老城区。 沿街往老城区的方向走出去百来米,巷口坐落着一家年头久远的早餐店。 简易的门头牌匾经过长年风吹日晒,漆面已经褪得浅淡,竹制蒸笼一层一层高高堆叠,腾腾白雾源源不断从缝隙之间涌出来,在阳光底下漫开一层薄薄的水汽。 笼盖一掀开,包子、烧麦的香气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直直往人的鼻腔里面钻。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排队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站在店前面等候。 安聆顺着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还没轮到她,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而对话的全部内容,全都被她听进去了。 “就是这家店,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卫生又乱又差,老板脾气还特别差。” “啊??这种店为什么还有人来吃啊?” “不知道啊,那些人拍的图片拍着怪吓人的,也不知道改没改,反正我是不敢吃,一看就不好吃。” “是啊是啊,走吧走吧,去别的地方吃。” 俩人边说边离开,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灶台边忙活的夫妻俩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手上还捏着夹包子的长夹子,动作顿了半秒,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皮,继续埋头忙活手上的活。 站在一旁揉面的女人肩膀轻轻地塌了一下,脸上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周遭几个排队的路人听见这番话,有的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队伍。 安聆站在原地,没有跟着离开,她望向灶台后的那一对夫妻,男人的鬓角已经染上点点霜白,女人的双手因常年劳作,手指粗糙,布满皱纹。 早餐店虽是赚得最多的,也是最劳累的。这对夫妻一看就是凌晨三四点要起来生火备料,日复一日守着这间小屋子,辛苦劳作,到头来还要面临这样的非议。 安聆的心底里泛起一阵淡淡的恻然。 但她并不认识这对夫妻,她只是一名顾客,来了就走,好吃的话下次路过还会买,不好吃就不买。 仅此而已。 排队的队伍缓缓向前挪动。 轮到安聆了,她抬眼看向神情黯然的女人,语气平和,“两个奶黄包,两个叉烧包,两杯豆浆。” 女人连忙收敛心绪,扯出一抹客气却疏离的笑,麻利地给安聆装好了餐。 她的动作熟练,没有刻意的交谈,忙完手上的活,便立刻低头忙活别的事情,不愿再多搭一句话。 安聆朝着她浅笑一下,“谢谢阿姨。” 而女人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安聆接过沉甸甸的打包袋,纸袋外壳被豆浆的温度烘得微微发烫。 付完钱,便提着早餐转身离开早餐店。 转身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周崇恩,系食光早餐店老板。】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1/100。】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蓝佳英,系食光早餐店老板娘。】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2/100。】 除了和以往一样的提示,这次竟然还有另一条。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往期攻略任务完成得太过于完美,成功解锁全新权限:外卖券、免单机会可与系统积分双向互相折算。】 【注意:积分仅为本系统资源货币,与攻略对象好感度相互独立,互不影响。】 安聆脚步顿住,手里沉甸甸的打包袋还传递着食物的温热。 似乎是怕她记不住这么多字,系统的页面在眼前显现出来。 互相折算? 什么意思? 外卖券和免单机会可以兑换成好感积分? 是这意思吗? 也没人给她解读一下,她只能自己摸索。 安聆找了个人比较少的位置站着,以免挡住别人的路,这边的店铺还没开门,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她快速看了一遍新增的权限说明。 之前系统赠送积攒下来的外卖券,只能她自己用,关键是也用不完呀。 现在可以折算成积分就好多啦,用不完的就兑换成积分,然后去商城换点东西。 一举两得呀。 而且还和攻略对象好感度相互独立,也不会冲突。 这个升级不错。 系统界面停留在两道【是否选择攻略?】的询问页面。 只是……这好感度会不会太低了? 安聆看向早餐店的方向,夫妻俩依旧在忙碌,她迅速收回目光,害怕被看见。 不过也正常,毕竟也没什么交流。 她没有立刻做出选择,关闭系统界面后,她转身往宠物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见到林适和时,他依旧在候诊椅上坐着,脚边放着航空箱,听到动静,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安聆手里提着的鼓鼓囊囊的打包带上。 “我回来了。”安聆走过去,把袋子递给他,顺势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打包袋拆开,包子的甜香混杂着豆浆的热气一点点漫开,安聆的肚子再次抗议。 “手术还没通知,得等会,”林适和指了指旁边走廊的方向,“那边有个食堂,我们先去那边吃吧,轮到栗子的时候会有提示音,很大声,刚刚有只狗狗要做手术,我还被吓到了。” 安聆点点头,合上袋子,偷偷笑了一下,“走吧。” 俩人带上安栗子坐在食堂最外边,确保能听见提示音。 食堂里人不多,没人说话,只有风扇在头顶呼呼转动的声音。 两人坐下就拆开包装,低头吃起早餐。 奶黄包奶香浓郁,叉烧包香甜可口,面皮松软,豆浆醇厚滚烫。 安聆咬了一口,不禁感叹:“这家面包好好吃啊,我还看到有人说不好吃,到底是谁说不好吃啊,明明很好吃啊。” “不好吃?”林适和捏着豆浆的手一顿,“食光早餐店吗?” 安聆点点头,有些惊讶,“是呀,你知道?” “嗯,我 家住这边,我以前经常吃,后面去那边住就不怎么吃了。” “你家住这边?” “啊对,”林适和看向安聆,浅笑着,“跟我爸爸妈妈一起住的房子在这边,后面我在紫光城买了房子,就不怎么吃这家了。” “不过我说的不一定是真的,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林适和思考了一下,缓缓道,“之前他家生意很好,旁边也有家卖早餐的起了嫉妒心,就造谣他家卫生不好,会中毒什么的,然后那对老夫妻也是心气高的,坚信自己不可以做出这种事,跟别人吵起来,大家都说他们夫妻俩脾气差,卫生也差,什么样的人开什么样的店。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吃了,只有几个老顾客会照顾一下生意。” 安聆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那他们没想过自证吗?” “有,那对夫妻去找了一个什么大博主来着,好像叫“江哥评食谱”,之前还很火来着,然后就拍了店内的环境和出餐过程,夫妻俩还做了采访。但是怪就怪在那个博主有点断章取义,截掉了夫妻俩心平气和对话的片段,只放出了很暴躁的一面,然后网友就更不买账了,现在时不时有人去那家店故意激怒夫妻俩,就是想靠她们骂人的画面博取流量。” “什么玩意啊!!!”安聆突然间跳起来,整张脸气得通红,“就这样欺负人是吧!这群腌臜货,还当不当人了,不当我拿去当猪头肉卖掉!” “嘘嘘嘘!”林适和连忙扯住安聆,安抚她的情绪,“别被别人看见了,而且这些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安聆反复吸气呼气,努力平复自己此刻无比激动的心情。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她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些事啊?林适和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就网上冲浪知道的,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呀,你不知道?” 这下是林适和反过来问她了。 她不知道吗? 安聆努力回想,“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半年前吧。” 半年前? 那个时候她在干嘛。 哦……! “我想起来了!”安聆立刻露出笑容,“当时我在上班,特别命苦,我虽然是编导,但是我干的事包括写脚本、拍摄、剪辑、运营等等全都被我囊括其中,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心思上网冲浪。然后我那老板还给我发消息,说安聆啊你这个视频剪得不好啊,重新剪。安聆啊,这个脚本不符合要求啊,重新写。安聆啊,你现在改,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 越说下去,安聆的笑容逐渐消失,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笑得出来的,这明明是要哭啊。 反倒是旁边的林适和笑得不行,“你说话的样子还挺有趣的哎。” 安聆睨了他一眼,林适和立马闭上嘴。 “你不懂,”她有些疑惑,靠近了他,“你有体验过上班的快乐吗?” 林适和点点头,“实习过,毕业了之后开始做账号就没去上班,而且我妈妈也开了店,我就在店里帮忙?” 刚毕业? “你多大了?” “23。” 哦哦。 “比我还小两岁。” 不过,安聆心底里的不平还是涌了上来,“我想帮帮他们。” “谁?食光早餐店吗?”林适和抬眼看她,眉头轻皱,“我不是很了解他们夫妻俩,只是买早餐而已,没有交流过,我也不清楚他们性格如何。你得保护好自己,而且他们未必会领你的好意。” 林适和的话很实在,安聆心里也清楚,他说的没错。 单凭买了几次早餐和旁边的闲话,不足以判断一个人的全部为人。 “我知道的,谢谢你,我不会冒然冲上去,”安聆垂下眼,豆浆已经有些冷了,她不停摩擦着纸杯杯壁,“等栗子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就过去看看。” 此时,医院的广播响起了:“请安栗子的家长,到手术室门口,准备术前确认。” “走吧。”林适和拎起航空箱。 手术室门口,护士递过来两张确认单,安聆一行一行读清楚手术,沙沙沙签下自己的名字。 “宠物会进行麻醉,你们在外面等候就可以,结束后我们会出来通知。”护士接过单据,拉开手术室侧门。 林适和弯腰,将航空箱递了过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安聆的心口莫名空了一块。 “怎么了?”林适和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有点担心栗子。”安聆轻轻抿住唇,死死盯着监控的画面。 几个医生围在手术台前,她能看见自家的栗子正躺在手术台上。 安聆的注意力全在安栗子上,但她也能感受到,有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随后,身侧一个声音响起,“额…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可以见到栗子了……” 声音吞吞吐吐的。 安聆看向声音的主人,男人见她看过来,迅速侧过头,但发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 她不由得轻笑了下。 不一会,手术室的门打开,一位医生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17. 第 17 章 他的白大褂衣角还一点消毒水淡淡的水汽。 安聆心脏猛地往下一沉,脚步下意识往前跨出半步,两只手绞在一起,攥得紧紧的,指腹都压出浅浅的白印子。 监控的屏幕还在身后亮着,手术室的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别的诊室。 “医生,栗子它……”安聆的声音蹦得有些发颤,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能完整吐出来。 站在一旁的林适和也往前挪了一小步,原本放松的肩膀绷直,目光牢牢落在医生脸上。 手术室里走出一名女医生,还推着婴儿车,看着眼前着凝重的气氛,他疑惑道:“怎么回事?怎么都站在这?” 刚刚那名医生看见两人这紧张的模样,脸上那副凝重的神色一下子化开,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天生臭脸,不过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你们先看一下,等麻醉醒了就可以让护士抱进航空箱了。”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选在安聆心口的石头“咚”的一声落地,她长长吐出一大口憋在心里的气,后背上早已沁上一层薄薄的汗,连衣服都微微发潮。 “哎呀,吓死我了,”安聆抬手揉了揉眉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女医生将婴儿车推到安聆面前,安栗子静静躺在里面,一条小毯子盖在它身上。 医生把手里的病历本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纸面打印出来的检查数据上,“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就是栗子体型偏胖一点,术后要多留意伤口的恢复,不能让它剧烈蹦跳,避免伤口撕裂。” 还有,回去之后就打开航空箱,航空箱里铺上尿垫,等着它自己出来,不要老是去观察小猫,这样会让小猫感觉坏事都是你做的,最好笼养一个礼拜,避免蹦跳导致伤口出血。伊丽莎白圈一定要戴,别让小猫舔到伤口了。小公猫就不需要拆线了,不过每天都要检查伤口看是否有分泌物,用碘伏擦拭伤口。” “饮食方面的话,回家后可以先喂一点罐头和水,食量是平时的四分之一,少食多餐,两个小时喂一次,术后第一天最好吃湿粮,小猫爱吃的猫罐头就可以。” “猫砂盆要开放式的,回去后先给小猫的环境消毒一遍。” “小猫需要先留在苏醒区观察两个小时,护士会全程看护的,麻醉苏醒后就可以放进航空箱带回家。” 医生一条一条慢慢交代,语速不快,但说的都很细。 安聆把每一句话都记进手机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生怕漏掉半个关键点。 医生把打印好的注意事项清单递给她,她在纸上加上自己手写补充的备注,一页纸被记得满满当当。 “明白了,这些我都会注意的。” 等待安栗子麻醉苏醒的时间格外难熬。 两人并排坐在候诊椅上,那台铺着软毯的宠物婴儿车就搁在一旁,此刻空空荡荡。安聆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苏醒区紧闭的门。 “你听到了吗?医生说栗子有点胖。”安聆轻轻摸着猫背,小声对着林适和说。 “嗯,是有点。”林适和垂眼看向车里的猫。 “可是,我家栗子毛这么长,会不会是虚胖啊?”安聆侧过头望向他的侧脸,头顶的光线落下来,衬得他的睫毛又密又长。 “说的也是,栗子就是毛太长了。”林适和笑着附和道。 墙上挂钟的分针一格一格转动,终于熬完两个小时。 护士把航空箱从观察室推出来。 箱子里面,安栗子半睁着眼,眼皮耷拉着,整只猫都蔫蔫的。它的脑袋歪靠在毯子上,脖子上扣着宽大的伊丽莎白圈,行动受到限制,连扭头都变得笨拙。 好不容易嗅到主人的气味,耳朵轻轻抖了抖,却没有力气凑过来。 林适和拎起航空箱,箱体的重量都压在他的手臂上。 两个人和医护道别,一步步走出了宠物医院。 外面的日头升得很高,正午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街边的树叶被晒得透亮。 安聆打了一亮网约车,车里的空调风徐徐吹来,总算没那么热了。 车子稳稳行驶,一路回到安聆居住的小区。 屋里还和刚走的时候一样,安聆已经提前买好了猫笼,就摆在客厅墙角的位置,远离了窗户直晒的阳光,笼内铺好了厚实柔软的毛毯,猫粮碗、饮水碗和猫砂盆等全部摆放妥当。 安聆还安排上了吊床和爬梯,还有一个小猫窝。 笼门向上掀开。 林适和轻轻把航空箱放进去,打开航空箱的箱门。 安栗子没有立刻往外走,就窝在航空箱内部,迟疑地嗅了嗅四周的气味,是家的味道。 隔了好一会儿,它才慢吞吞地迈出步子,跌跌撞撞挪到毛毯上面,四肢发软,走路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了一般。宽大的伊丽莎白圈磕到笼子栏杆,发出“笃笃”轻响。 “记住医生的话,这几天就不要老是去摸它了。”林适和站在笼子旁边,低头看了看小猫。 安聆点点头,“当然了,我记性很好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带回来的药品,外用消毒喷剂、消炎的药片,按照医嘱分装好。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林适和起身走向玄关处换鞋。 “今天辛苦你啦,陪我跑了这么久。”安聆跟着他走到玄关处,靠在门框边。 “跟我客气什么呢。”林适和笑了笑,走到外面。 但他的脚似乎被钉在原地了,也不走。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安聆才开口问道:“还不走?” “哦!”林适和一直看着安聆,听到她的声音,这才抬起腿离开,“这就走,这就走。” 关上门,空气再次安静,安栗子也静静躺在毯子上,没有乱动。 安聆躲到房间的门后面,留出一条缝能观察安栗子的状态,它原本躺在毛毯上,先换了位置,缩在猫窝的角落,圈着身子,脑袋埋进前爪之间,奈何伊丽莎白圈卡在身体两侧,它只好把头露在外面,这模样看着滑稽好笑,但也有点可怜。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安栗子抬眼瞟了一眼房门的方向,但很快又低下头,看不出它有什么情绪。 安聆被吓得立马关上门,生怕被安栗子记恨上。 头两天,安聆严格照医嘱行事。 就算听见小猫的叫声,心里再心软,她也极力克制住伸手抚摸、抱它的冲动。喂食、添水、清理猫砂,做完手上的事便立刻后退拉开距离,不会蹲在笼子边上长时间盯着它。 但是她每天也会观察伤口的情况,用碘伏给它擦拭伤口。 麻药早在医院就已经代谢完毕,带回家之后,伤口的痛感才慢慢显现。 安栗子夜里会断断续续小声哀嚎,叫声并不尖锐,是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呜咽。每一回听见,躺在床上的安聆心就揪紧,好几次差点爬起来过去哄它,又都硬生生忍住。 不过,她在夜里将卧室门留了一道缝隙,方便她捕捉笼子那边的动静。 这几天她的睡眠很浅,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到了第三天,小猫的精神明显好转。 不再整日昏昏沉沉昏睡,会在笼子里慢慢踱步,低头进食喝水,只是动作依旧小心翼翼,不敢大幅度蹦跳。只是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时不时磕到铁栏杆,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安聆坐在稍远的地方观察,看见它总低头去蹭圈的边缘,徒劳地想要绕过防护舔到伤口。 等到了第五天,疼痛感消退大半。 笼子里的安栗子终于不再畏畏缩缩蜷在角落。 听见安聆走动的脚步声,耳朵便立刻竖起,目光跟着她的身影来回转动,开心地对着她喵喵叫。 这天,安聆清理完猫砂,重新添满食盆,做完一切却没有立刻走开,而是蹲在一旁看着笼子里的小猫。 安栗子躺在猫窝看着安聆的一系列举动,尾巴尖轻轻小幅度晃动。 她伸出手,想勾引安栗子过来,但是它仍旧不为所动,安聆只好边唤它边勾勾手指,“妮妮妮妮妮妮……栗子?栗子?” 它犹豫许久,才迈着步子慢慢靠近笼边,隔着铁栏杆,把脑袋探过来,鼻尖试探着碰了碰安聆的手背。 温热的软乎乎的小鼻尖触碰到皮肤。 安聆屏住呼吸,手保持不动,没有主动去摸它,只是让它自己慢慢蹭过来。 确认没有受到伤害,安栗子又拿脑袋蹭了蹭栏杆,喉咙底下滚出浅浅的呼噜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她耳里。 它愿意主动靠近她了。 安聆浅浅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重要松懈下来了。 又过两日,手术满一周,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红肿发炎。 安聆带它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恢复情况特别好,超出了预期,现在可以解除笼养了,但伊丽莎白圈还得再戴两天。 回到家,安聆没有把安栗子送进笼子,而是把航空箱放在地上。 安栗子大摇大摆走出来,先在客厅慢悠悠转了两圈,随后转头径直走到安聆脚边,身子一歪,半边身子直接靠在她的拖鞋上。 毛茸茸的重量压过来,尾巴一圈圈缠上她的脚踝,毛扫过的地方有些发痒。 还是和以往一样黏人呀。 安聆坐在地板上,它就蜷在她腿边睡觉;挪到沙发上,它便跳上来,团成一团暖乎乎的毛团子,趴在她大腿上。 家里的生活节奏,一点点回归往日。 小猫这边安置稳妥后,食光早餐店那对夫妻,又重现浮现在安聆脑海里。 夜里,安聆坐在沙发上,安栗子缩在她的腿上躺下,温热的重量压得大腿微微发麻。 她轻轻抚摸着小猫的毛,意识沉入了系统界面。 界面立刻弹出,是前几天那三条消息。 【周崇恩,好感度:1/100】 【蓝佳英,好感度:2/100】 【是否选择攻略?】 现在升级了就是不一样,连攻略消息都不是靠语言提示了,而是会同步到界面上。 不过安聆并没有着急点确认,而是划到了系统商城。 说不定系统商城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助他们。 这次的商城界面排版相比之前改动不少,新增的板块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除了之前的各类商品物资,竟然还新增了一个新物品—【网络诽谤取证组件】。 安聆眼前一亮。 这是什么? 网络诽谤取证组件? 难道说……这个组件可以直接帮助食光早餐店的那对老夫妻找到谣言的始作俑者? 太好了吧! 她高兴地点击了这个物品,进入道具简介页面。 简介: 【可抓取网络造谣诽谤页面、缓存与历史版本截图,用于搜集线索。该组件仅提供线索辅助,产出内容无法直接当作起诉、申诉的正式证据。若使用者想要进行有效的维权取证,仍需通过公证处、官方平台、公安机关这些正规渠道固化证据。该组件对外仅表现为普通电脑插件,属于网上购入的小众维权工具。】 【注意:该组件仅仅用于辅助查找线索,并不替代司法取证。严禁组件工具进行篡改、伪造任何网络内容。】 【如宿主需要进行取证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务必采用合法合理合规手段,感谢宿主理解。】 安聆看完这一大段说明,方才升起的期待不由得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这个组件只能辅助扒出网上被删掉的帖子和历史页面,留存线索。 但如果真要拿来维权打官司,这些导出的内容并不能作为有效凭据,依旧要走现实里的正规流程。 而且这个道具兑换的积分还高达1000,安聆如果兑换这个的话,积分岂不是要全花完了。 那后面咋办?! 安聆赶紧切换到背包页面,好感积分目 前是有……… 1470?! 这么多?!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 这下花1000积分兑换网络诽谤取证组件,也还有剩的呀。 可以可以。 但安聆也没有马上盲目兑换,她需要先去调查一下,看看那对夫妻是否真的需要帮助,否则她一股脑撞上去,给自己撞个大包怎么办,肯定得撞上去是没事的呀。 不过……好像有个人一直被她给忘记了。 她想了想,细细回想了一番当时在宠物医院食堂和林适和的对话。 很快,安聆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江哥评食谱。 安聆立马打开手机,在短视频平台搜索这个名字,跳出页面时她点进了主页。 这个博主她记得,是一个做美食教程分享的,和林适和属于同赛道,但有时他也会去线下探店。 前两年很火,但是现在已经没落了。 安聆翻看了他的视频,以前火的时候视频都有好几十万的点赞,现在只勉勉强强达到一两千,食光早餐店的那条探店视频还被挂在置顶。 要不要点进去看看呢…… 安聆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点进去查看内容。 “大家好啊,我是江哥评食谱,今天江哥应各大粉丝的要求来到最近很火的食光早餐店啊,让江哥来看看这家早餐店到底好不好吃!Let‘sgo!” 视频内容很简单,也很林适和所描述的一模一样,这个男人去拍摄了那对夫妻如何制作,如何出餐的,还拍摄了店内的环境。 但他偏偏选择了最忙的时候去进行拍摄,夫妻俩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答他的问题,工作台也因为忙碌而没有去进行打扫清洁。 这些细节都被他记录了下来,而且他的台词也有意无意在进行挑拨离间。 “家人们朋友们,周哥蓝姐都很忙啊,大家也看出来,啊对了,蓝姐,你们这店真的和邻居说的那样,特别脏吗?” 视频里的蓝佳英脸色瞬间变了,她很不耐烦地对着江哥说:“你到底是来拍视频呢?还是来影响我们工作的?如果你没有别的要买的话,就赶紧滚行吗?你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工作了。” 周崇恩在旁边捏着包子,没好气地附和,“我老婆已经发话了,没事的话就赶紧滚吧。” 江哥见夫妻俩这么对他,只好悻悻地举着手机离开了早餐店,视频里,他委屈巴巴说道:“朋友们,大家也都看到了,那对夫妻脾气真的和他们邻居说的那样,特别差。而且江哥从来都对粉丝朋友们是诚实的,从来不骗人,也没怎么说过别人坏话,只是现在江哥我有些生气,他们不仅环境一般,脾气也差,江哥说话有点过激了,还请粉丝朋友们见谅啊,见谅哈。” 整个视频在他无奈的叹息声中结束。 安聆关掉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这个博主确实是有意拱火,惹怒那对夫妻,最后还委屈巴巴求可怜。 难怪他现在不火了。 这种人怎么可能火啊。 要不去线下看看? 安聆犹豫了一下,现在安栗子已经没什么事了,跟之前一样活蹦乱跳的,她也可以出门一趟。 说干就干。 次日,她没有赶大清早的早高峰。 太早过去的时候店里买早餐人太多,夫妻俩手脚不停忙着出餐,也留不出多余的精力和她闲聊。 安聆特意磨蹭到临近中午才出门。 这个时间点,早高峰时期已经彻底过去了。 太阳升得很高,阳光直直晒着地面。 老城区巷口的行人稀稀拉拉,食光早餐店的蒸笼也撤下去大半,只留下两三层摆在灶台上,蒸腾起来的白烟也稀薄了很多。 周崇恩正在收拾台面,把用完的蒸笼摞到一旁,手上拿着抹布反复擦拭油腻的操作台。 蓝佳英坐在侧边小凳子上,低头整理一沓塑料袋,指尖快速把袋子逐个捋开。 听见脚步声靠近,俩人同时抬眼,深色没有多大的起伏。 “要什么?”周崇恩放下抹布,擦了擦手。 “要一个鸡蛋饼,一个茶叶蛋,一瓶酸奶。” 蓝佳英站起身,给安聆夹了鸡蛋饼和茶叶蛋,再递给她酸奶,“一共十块。” 安聆扫码付完钱,接过热乎乎的吃食,没有转身直接离开。 店门口摆着两张旧木桌子,是给客人就地就餐用的,桌子和椅子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她拉开一张塑料凳子坐下来,把打包的食物摊开,就在店门口吃起来。 鸡蛋饼边脆里软,葱香混着热油的香气,咬一口边缘嘎嘣脆,内里却是软润的口感,咸香满口。茶叶蛋浸满了茶色,Q弹入味,蛋黄沙糯,混着渗进去的卤香,还有一点茶叶的回甘。 酸奶则是酸酸甜甜的,还有冷冻过的冰凉口感。 安聆嚼完一口,抬眼看到夫妻俩还在柜台边收拾,自然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家东西真好吃,平时买的人多吗?” 周崇恩擦拭台面的手顿了顿,他侧过头瞥了安聆一眼,冷不丁开口,“一般吧,饭点多一点。”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继续埋头擦拭。 安聆还想继续没话找话,“叔叔阿姨,有人夸过你们家东西好吃吗?”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一直在观察着两人的动作。 闻言,蓝佳英放下手上的活,有些不耐烦,“小妹妹,你没事的话吃完就赶紧走吧。” 安聆没想到一开场就吃瘪了,不过她也早就做好了被拒绝了预想。 “阿姨,我没什么恶意的,我就是想问问。” 蓝佳英脸上的不耐烦更甚,“赶紧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阿姨我……”安聆有些不知所措,她连忙站起身,手上的鸡蛋饼和茶叶蛋也管不了了,“阿姨对不起,我真没恶意的。” “你到底走不走?” 18. 第 18 章 蓝佳英那句带着火气的话甩过来的瞬间,安聆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手里还捏着咬剩半截的鸡蛋饼,饼皮边缘残留的脆感已经被手心捂得发软,桌上的茶叶蛋只剥了一半,酸奶搁在桌角。 方才还满口鲜香的吃食,此刻一下子没了滋味。 周遭没什么行人,四下安安静静的,只有灶台的抽油烟机嗡嗡地转动。 周崇恩依旧自顾自忙活自己的事,他手上的抹布在不锈钢台面上来回擦动,沙沙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只是他始终没有说话打圆场,就这么默不作声,变相默认了蓝佳英的态度。 安聆的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紧紧绞在一起。 她此刻的心里乱糟糟的。明明只是随口问了两句话,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却已经被人家自动归到和那个流量博主那一类。 辩解的话涌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理智提醒她,不能争辩。 那些经历过网暴的人,心里的防备绷得太紧,只需一点点言语拉扯,都很容易引爆情绪。 可心底另一处情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股涩意直直往上拱。 凭什么…… 只是一个很轻的念头冒出来,又被她死死按下去。 换做普通的情况,被人这样带着敌意面对,大可直接转身离开。 谁会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承受他人的冷眼和猜忌? 光是这样看着蓝佳英戒备的眼神,安聆的胸口便闷得发紧。 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别人只要释放出来排斥的意思,就会在心里反复盘旋,事后她还会一直思考是不是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哪里让人家误会。 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预演往后糟糕的画面:就算下一次再来,会不会依旧像今天这样被冷眼相待?今天只是人少,要是人多的话岂不是会在当众指责的情况下,被路人围观,最后落得一个难堪的下场? 退缩的想法占据大半,可心里挣扎的,又不只是可惜一口好吃的早餐。 她也见过很多普通人被断章取义的短视频拖进舆论的泥潭,只因没有背景,不懂网络规则,就算什么也没有做错,也会被别人扣上帽子,百口莫辩,最后也只能默默咽下这些泼过来的脏水。 那个邻居和江哥,仅仅依靠普通的造谣和剪辑,便能轻易搅乱一对普通夫妻的生活,他们坚信自己并不可能做这些,可是再多的辩解也不会有人信,始作俑者却没有受到惩罚。 安聆并没有能力直接给予惩罚,讨回一个百分百圆满的公道。 但至少,她也可以递给他们多一个选择的机会,给自己争取一个发声的机会。 可转念一想,万一人家根本不领情呢?万一人家不想要这份帮助呢? 自己这份抱打不平,会不会于他们而言,是一场不受欢迎的打扰? 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扯得人有点疲惫。 不能再继续胡思乱想了。 安聆给自己划下一道很重的止损线。 可以尝试,但最重要的是不自我消耗。若是后续他们依旧只有抵触与敌意,那么这件事到此为止,她会干脆放手,绝不死缠烂打。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做生意了。”安聆放下这句话,带上吃剩的东西转身离开。 身后,也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只有抽油烟机的声响隔着一小段距离飘过来。 走到巷口的树荫底下,安聆停下脚步,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 手里的纸袋还残留着鸡蛋饼和茶叶蛋的余温,她低头看了,已经没有胃口再往下吃。 路边就有公共垃圾桶,抬手把早餐丢了进去。 风吹过路边的树枝,树叶沙沙响。 她的委屈是真切的,不过换位思考一下也能够理解对方今日的尖锐。 理解不代表自己不会受伤。 那些日复一日找上门的恶意,磨坏了夫妻俩的脾气,可今日那份冷冰冰的对待,也实实在在扎到了她。 说不定那几点好感度,经过刚刚的对话,还会往下掉。 她抬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微微发胀。现在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先冷静下来,让自己的情绪缓一缓。 她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慢慢往公交站台走,脚下的路面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街道两旁也逐渐热闹起来,现在正是中午饭点的时段,不少商铺都开门做生意,整条路上飘着饭香味。 口袋里短促的震动隔着布料撞着大腿,手机震动了两下。 安聆掏出手机,亮起屏幕,是林适和发来的消息。 林适和:【安聆,有商家来找我合作打广告了。】 林适和:【是一个家用不粘锅的推广,品牌方说是看中了我的内容调性,让我出一期家常菜教程,视频里要植入锅具广告,报价五千八,播放量达标后还有额外的绩效分成。】 安聆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纷乱的情绪渐渐被惊喜替代。 安聆:【可以呀,这么快就接到广告了,恭喜你!】 消息刚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复了。 林适和:【在平台上私信我的,然后品牌方说这两天会把不粘锅寄过来,要先写个脚本发给PR先审核一下,后期剪完视频也要审核,发布满7天才会结算钱。】 林适和还发过来一个文件。 林适和:【这是不粘锅的信息,你先看看,然后脚本的话我们一起做。】 林适和:【跟你一起共事这么久了,我也学会了很多,我先写一个脚本给你看看,哪里不行你再给我修改一下。】 林适和:【等样品寄过来了也可以再继续修改美化一下。】 安聆指尖点了一下接收,文件缓缓加载完毕。 屏幕上弹出文档预览,密密麻麻列着产品参数、品牌要求和硬性植入点,占了大半页面。品牌规定的镜头、口播话术、不能踩的雷点,写得明明白白。 她以前也接触过这种商务广告的脚本撰写,这并不是简单随便拍条做菜视频那么简单,既不能插入得太生硬,让观众反感,也不能一句话带过,这相当于没植入。 她靠在公交站台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方才憋在胸口那点闷涩,现在被这一堆现实工作冲淡大半。 看来接下来有得慢了,食光早餐店的事情只好先搁置一下。 安聆:【行,文件我抽空读一下。我之前有写过这种商务视频的脚本,要不交给我来写呢?因为我想你可能不是很熟悉,如果你想试试也是可以的呀,写完初稿发给我,我给你修改一下呢。】 林适和:【我自己试试呢?你再帮我修改。既然你写过,那你肯定是专业的呀,你帮我看看哪里写得不好,这样后面如果又有商务了,也会更熟悉。】 安聆看着他发过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不过和林适和是雇佣关系,这些事都是她分内的事情,不过如果后面账号真的做起来了,商务也会越来越多,让他熟悉一下流程也好。 安聆:【好。】 消息刚落,远处公交车的鸣笛声传来,车身卷着路面的热浪缓缓靠站。 安聆按灭手机,揣进兜里,迈步登上公交。 到站下车,她掏出钥匙拧开家门,门锁咔哒轻响。 安栗子听见动静,当即从沙发弹起,哒哒哒踩地板冲到玄关,边走边喵喵叫,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随着跑动晃来晃去,小猫围着安聆的裤脚来回打转,用头一直蹭她,尾巴竖得笔直。 安聆放下背包,抬手揉了揉小猫头顶,换好鞋走到屋内。 她倒了杯热水,坐到书桌前,启动电脑,登录电脑上的微信,点开林适和发过来的产品信息文档,把里面的重要信息都标记一下,方便核对脚本。 天色慢慢沉下来,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林适和发来了消息。 他已经把脚本写好了。 安聆点开文件。整体做菜流程通顺完整,但是广告植入的位置略显生硬,还有部分产品特写镜头缺失,看得出来,他是个新手。 她双手搭在键盘上逐段修改,保留了林适和原本的框架,将不粘锅的展示拆分揉进煎炒、翻炒、清洗的各个操作环节,再删掉过于直白的硬广台词,裁掉无效的冗余片段。 这样就OK了。 全部修改完毕,安聆导出文档回传给林适和。 安聆:【初稿框架没问题,我大概修改了一下,你先看看,等样品到了再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林适和:【品牌方那边有点着急,已经寄过来了,明天估计能到。】 现在就等着样品寄过来了。 收到样品后林适和试用了一下,再进行修改,还把他使用的感受发给了安聆。 安聆结合起来优化脚本,再让他拿去发给PR审核。 品牌方审核并没有那么快,这两天的空档,安聆日常照顾小猫、打扫屋子,有时登上账号看看数据。 “小和才露煎煎饺”这个账号现在也有二十几万粉丝了,小号“是只猪猪”也有几万粉,偶尔他会更新一下自己的自拍和一些花絮。 粉丝粘性很高,活粉也很多,视频才刚发出去没几分钟就破千了,再等一会也很快破万。 两天过后,林适和发来消息。 林适和:【安聆,审核通过了,可以拍摄了。】 安聆:【好,没问题,今天就能拍。】 收起聊天,她打开备忘录,新建拍摄筹备清单,逐项记下拍摄物料、现场注意事项,广告前期工作准备妥当,就等着视频录制了。 接下来的这一天都很忙。 今天要录制的内容是麻婆豆腐。 安聆一进门,厨房已经布置完毕,不粘锅摆在灶台正中,各类食材已经备齐。 林适和系着卡其色围裙,神色略带紧张。 安聆快速架好灯光与相机,把打印好的分镜放在桌边,先带着他完整走一遍流程。 只是一开始尝试一下录制时,林适和动作尚可,但一对上镜头,就频频卡顿。 简单休整过后,正式开机录制。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豆瓣酱的香辣气息。炒肉末、炒红油、下豆腐小火焖煮,每一步都结合锅具做展示,一遇到卡壳就停下来重拍片段,最后演示冷水冲洗锅体,酱料残渣轻松冲净,把品牌要求的关键镜头全部录完。 拍摄结束,窗外天色已经转晚。 安聆快速浏览一遍相机素材,确认核心画面都已收录,她把器材收拾打包带走。 “好啦,我回去剪辑一下,初版做完发给你确认,之后再提交给PR复审。” 林适和看着桌上刚做好的麻婆豆腐,“现在也不早了,要不留下来吃饭?” 安聆低头瞥了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麻婆豆腐,红油鲜亮,香气直往鼻尖钻,她笑了笑,“那行,我就不客气啦,叨扰你一顿。” 林适和闻言松了口气,转身去橱柜拿碗筷。 两个人简单收拾出餐桌,一盘麻婆豆腐摆在正中,又盛了两碗白米饭。 怕安聆觉得少,林适和还多炒了盘菜。 豆腐入口又嫩又麻,安聆嚼完一口夸道:“你的厨艺真好,说起来,也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菜吧?” 林适和握着筷子,嘴角微微抬了抬,“嗯,之前每次忙完,你都是急着要赶回去,没赶上。” 吃了大半碗饭,林适和随口提起,“你上次说的那家食光早餐店,怎么样啦?” 安聆顿了顿,抬眼看他,“不太好,那对夫妻挺凶的。” “他们凶你了?说你什么了?” 林适和语气有些急,他给安聆夹了菜放她碗里,“你下次要不就不去了吧,他们脾气确实不太好,而且这么看的话他们有些抗拒陌生人的靠近。” 安聆低头扒拉了一口饭,语气平平,“其实也能理解,网上那些话对他们影响挺大的。” 林适和放下筷子,手指搭在碗沿,“说的也是,我之前去的时候他们待人也平和,那事出了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不过你也别想太多,大不了咱以后不去了。” 安聆叹叹气,脑子里一片混乱,电流声滋滋响。 她脑子都要炸掉了! 她现在只觉得被这样不公平对待,很生气,她也想靠着系统来帮助他们,但是人家不领情的话,那她也不会缠上去的。 “安聆……”林适和轻轻唤了她一声,“安聆?你不用想那么多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安聆疑惑,林适和居然知道她在想那对夫妻的事。 “我们现在就在聊他们呀,你刚刚走神了,一看就知道你在想他们的事。”林适和笑着回答。 “哦—哦!” 真是脑子昏了,啥也忘记了。 “我给你看看这个吧,”安聆打开手机,划开了“江哥评食谱”的置顶视频,“这是江哥拍的食光早餐店的视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但是很明显看出来这个博主一直在拱火。” “我没有去关注这个视频,只是听说而已。” 林适和接过安聆的手机,完整看完了那个视频。 “以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我只是刷到过相关的视频碎片,还有一些网友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不过我以前经常去吃他家早餐,我觉得夫妻俩并不是视频里面表现出来的那副样子。不过现在看完,没想到这个博主的剪辑猫腻这么大。” 林适和有些气愤,“我刚刚听到你说他们凶你了,有些生气,你也没有恶意,他们干嘛那么对你……” 他的眼睛对上安聆,越说越心虚,似乎在藏着什么,声音也变小了。 安聆不禁笑了出来,“没事,你继续说吧。” “啊—好!”林适和跟着笑,“这人专门挑早餐店最忙的时段上门,工作台乱糟糟本来就很正常啊,人家那么忙哪有时间收拾,肯定等忙完了再收拾。然后他又故意抛出敏感问题,诱导对方发火,最后再把冲突片段单独剪出来,把自己塑造成受委屈的普通人,还在镜头前可怜巴巴把问题全都抛给那对夫妻,这不就找茬嘛!” “是这样,”安聆点点头,“我也是能理解他们对我的态度的,现在他们心里还很抗拒我的靠近,但是现在光生气也没用。我心里其实也是很挣扎的,不过说实话我也是想再试一遍的,要是他们还是那么对我的话,那我就彻底放弃好了。” 林适和停顿了片刻,皱着眉开口:“那你可得想好了,不要受到什么危险就行。” 安聆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手机上停顿的画面,脑子里慢慢梳理一套可行的思路。 “你说……我先多去几次混个脸熟,然后再跟他们提出想拍一下视频进行宣传,想让他们给更多人知道,你觉得可行吗?然后视频剪完我再当面拿给他们看,当着他们的面发布,这样能降低一下他们的警戒心。要是他们不同意的话,我就不拍了。” 林适和点点头,“我同意你的做法,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 接下来两天,安聆好好休整,带着安栗子做完最后的复查,医生确认伤口完全长好,可以彻底摘掉伊丽莎白圈。 在取下圈的那一刻,安栗子开心得在家里满地打滚,来回跑跳,终于摆脱脖子上沉甸甸的束缚。 这几天,安聆也时不时跑去时光早餐店混脸熟。 一次、两次、三次。 连着好几天,她都过来消费,也不久留,拿完就走。 每一次走进这家店,她心里都要做一番建设,还是害怕再次被骂。 最开始,蓝佳英和周崇恩还是淡淡的,很少跟安聆搭话,但日子久了,见到她的次数也多,似乎是看出来安聆没什么恶意,这对夫妻对她的态度也渐渐软了下来。 这天,安聆过来买早餐,蓝佳英还会笑着搭话,“小姑娘,你又来啦,今天想要什么呢?” 清晨的风卷着蒸笼淡淡的热气吹过来。 安聆有些意外,没想到蓝佳英竟然会主动和她说话,“阿姨,给我来两个奶黄包,一个肉包和一杯豆浆。” 蓝佳英点点头,“小姑娘,一共六块五。” 安聆接过蓝佳英递过来的袋子,扫码付了钱。她扫了扫周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过来了,小声朝着蓝佳英说:“阿姨,可以打扰你俩一点时间吗?” “嗯?什么?” 蓝佳英和周崇恩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你先进来吧。”周崇恩让安聆进到店里面说话。 安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表明自己的来意,“叔叔阿姨,吃了你们家早餐这么多天,你们家的味道是实在好吃,但是我看你们的客流量并不高,所以我想着帮你们拍拍视频宣传一下。我也了解到之前有网红来你们店里拍视频,但是他进行了剪辑,掐头去尾,虚假宣传,导致早餐店收到非议,也有很多陌生人过来故意惹怒你们,然后造谣你们脾气很差。不过叔叔阿姨,我虽然是带着目的来的,但是我也不是坏人,我的录制、剪辑和上传都是全程公开透明的。” “你们可以看着我完成这些事,我也是什么网红,我就是想帮你们宣传一下。” 一番话说完,安聆站在原地,等待着他们的答复。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他们拒绝了,那就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蓝佳英和周崇恩面面相觑,迟迟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蓝佳英才走上前,轻轻拍住安聆的肩膀,“小姑娘…… 19. 第 19 章 蒸笼腾起的白雾慢悠悠往上飘,撞上老旧店铺低矮的天花板,散开一层薄薄的水汽。木质柜台边角被长年的油浸润,泛着温润暗沉的光泽,不锈钢台面上还散落着方才包包子剩下的少许干面粉。 “小姑娘……”蓝佳英叹了叹气,“也不是我们拒绝你,实在是……害……遇到的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聆脊背绷住,双脚稳稳踩在磨得发乌的水泥地面,目光落在夫妻二人身上。 她剩下话全都咽回去了,只是等待着这对夫妻做出选择。 吊扇在头顶缓缓转动,扇叶切割温热的空气,发出一阵持续的嗡鸣。 周崇恩站在蓝佳英的侧后方,听到妻子的话,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塌,视线落在灶台上堆放的蒸笼上,许久,才移开眼看向安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周崇恩问道。 “叔叔阿姨,我叫安聆,聆听的聆。” “安聆啊,真不是我们不同意你拍,但是你看吧,我们这里就这么大,”他摊了摊手,“现在还是很害怕网上那些舆论的,一但又闹起来,我们这生意还咋做啊。” 这段时间里一桩桩糟心的往事,在两个人脑海里盘旋。 造谣的邻居,挑事的博主,看热闹的路人,恶语相向的网友,恶意剪辑的视频和一批又一批堵在店门口为了博取流量故意激怒他们的人。 那些伤害实实在在烙在身上,只要看见镜头,心底里便会本能防备。 可安聆,又和他们不一样。 她是善良的,友好的,如同天使一般耀眼。 这几日,她只是排队买早饭,买完便离开,而今天更是把最坏的结果摊开,把全部选择权交到他们手上。 但是……安聆又是否可以信任呢? 蓝佳英和周崇恩对视一眼,俩人纷纷轻微点了点头。 安聆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秒,蓝佳英笑得和蔼,“安聆,我们也可以答应你今天录视频宣传,不过也是有要求的。” 安聆轻轻颔首,“嗯,我懂,叔叔阿姨你们尽管说。” 周崇恩走上前,道:“第一,我们两个人的正脸尽量不要出现在画面里,实在需要镜头的话,必须打上厚马赛克。” “第二,视频里不许提起之前的事,就直拍现在这些内容就行。” “第三,就像你刚才说的,拍摄完成给我们看你的素材,剪辑完也要给我们看成片,然后当着我们的面发布。但凡有不合适的片段的,就要删掉重新剪辑。要是最后不发布了,所有成片和素材都要销毁。” 三条约束,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含糊。 “我全部答应。”安聆应声。 见安聆答应得这么干脆,夫妻俩悄悄松了一口气。 蓝佳英温和说道:“安聆呀,那就麻烦你啦。” 安聆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由于现在时间不早了,所以只好约在明天上午稍早些,那个时候各类早餐都刚出炉,品类也更加丰富。 第二天上午,安聆带着手机、落地手机支架和一个小补光灯登门拜访。 她到达的时候,食光早餐店早已开始营业。 周崇恩俯身在案板前揉面,胳膊大幅度起落,厚实的面团在案板上来回翻滚。 蓝佳英低头调配包子馅料,不锈钢当中肉末与葱花充分拌匀,淡淡的鲜香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一摞蒸笼层层码放,底下炉火升腾起源源不断的白雾。 “叔叔阿姨,你们这么早就开始忙活啦。”安聆架起手机支架,,将手机夹上去,可以避开了夫妻俩的面部。 她这个三角支架自带防抖效果,保证拍出来效果最佳。 “你开始吧,不用管我们的,要拍特写提醒一下就行。”蓝佳英笑着看向安聆。 支架稳稳架好,镜头对准黝黑发亮的铁板。 周崇恩将面糊倾倒下去,滋啦一声迅速摊开,边缘煎出一圈金灿灿的气泡。他拿着铁铲翻动面饼,打上鸡蛋,撒一把榨菜碎与葱花,手腕利落一卷,一份滚烫的鸡蛋饼就成型。 灶台上的蒸笼层层堆叠,蓝佳英掀开笼盖,白汽轰然涌出来,白白胖胖的肉包、叉烧包、奶黄包等等挤在笼屉。 旁边的铝桶盛着稠厚的热豆浆,烧麦颗颗油润透亮;角落卤盆里泡着深褐油亮的茶叶蛋,一旁码放着金黄酥脆的油条。 安聆放轻动作,尽量不去打搅夫妻俩忙活。有客人上门买早餐,她便立刻停下拍摄。 镜头缓缓游走,捕捉周崇恩揉面压皮的手势,蓝佳英分装包子、盛豆浆的模样;蒸笼掀开漫开的白雾,铁板食物泛开的油光,还有一屉屉摆得整齐的早点。 素材拍完,安聆就地做了一小段现场口播。 她语速柔和,语气诚恳,尽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讲完大部分内容。 “这家藏在老巷里的早餐店,开了许多年。老板夫妻天不亮就起来备料,所有吃食全部现做现卖,绝不预制敷衍。鸡蛋饼手工摊制,包子馅料扎实,烧麦软糯,豆浆醇厚无添加,油条酥脆不腻。” “这么多年,他们就靠着这份手艺,收获了许多的老顾客。每一份早餐,都是踏踏实实的心意,希望大家能看见老店真实的模样。” 几句话说完,安聆点开剪辑软件,就当着周崇恩与蓝佳英的面开始处理素材。 晃动和多余的空镜被裁掉,冗余片段一一剔除,煎饼、蒸包、烧麦的画面有序衔接。 背景音乐选了比较有节奏感的音乐,这样能契合短视频的效果。 有些镜头不小心扫到了夫妻俩,安聆看着将它们删除掉,是在删不掉的就按照约定好的,进行添加马赛克。 周崇恩和蓝佳英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安静看着安聆捣鼓视频。 他们大半辈子困在灶台案板之间,终日埋在生活琐碎里,这次还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见自己忙碌谋生的模样。 安聆的视频不像网上那些人,她的视频里没有争执,没有戾气,没有纠纷,只有的,是那热气腾腾的吃食,和日复一日辛勤劳作的日常。 蓝佳英静静看着画面,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温热,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悄悄松动了一块。 “老周,原来我们每天忙忙碌碌的样子,长这样啊。”她轻声呢喃。 周崇恩凝视屏幕许久,沉沉点了点头,“很好……很好……就该是这样的啊……” 得到两人亲口许可,安聆当着他们的面,简单编辑了一下文案,然后打上美食分享的标签。 页面跳出“发布成功”的瞬间,夫妻俩纷纷呼出一口气,这下总算没有那些问题了吧。 看着安聆这熟练的样子,蓝佳英不由得发问:“安聆,我看你这么熟练,你是专门干这行的吗?” “啊我自己的账号就是随便分享日常而已,不过我是给别人运营账号的,”安聆搜索了“小和才露煎煎饺”的账号给蓝佳英看,“阿姨你看,这就是我运营的账号,现在已经几十万粉了。” “这样啊,”蓝佳英随便点开一个视频,她突然一喜,“哎?这不是小和吗?老周,你快看,这是不是小和啊?” “是小和啊,没想到他都是网红啦。”周崇恩凑过来看。 蓝佳英笑眯眯问,“安聆,你认识小和呀?” 安聆有些疑惑,“林适和吗?我认识的。” “哎呀!”蓝佳英脸上的笑容更深,“安聆呀,你早说你认识小和呀,哎呀哎呀,要是知道你认识小和,当时就不凶你啦!” 安聆这下明白了,原来他俩跟林适和关系这么好,看来那么多顿早餐不是白吃的。 “叔叔阿姨,你们和林适和这么熟吗?” “哎呀何止熟呀,他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以前他爸妈工作忙,他放学就来我们家写作业,我们家琦琦比他大,会辅导他写作业,”蓝佳英会想起往事,脸上满是幸福,“小和早上上学还会过来买早餐,不过他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少来了,听他爸妈说他搬出去住了,虽然在白港,但是也很久没有见到小和了。” “琦琦现在结婚了,不知道小和情况怎么样?”周崇恩跟着附和道。 “叔叔阿姨,林适和现在很好呀,而且张阿姨开了麻辣烫店,他一直在店里帮忙来着。” “嗯?桂兰开了麻辣烫店吗?”蓝佳英从回忆中抽离,“我记得她以前就很想开麻辣烫店,但是工作太忙了……” 她皱着眉琢磨片刻,转头看向周崇恩:“老林不是开酒楼的嘛,早些年刚开始俩夫妻就死守着酒楼过日子……害……当时也是真挺难的,孩子都没时间照顾,不过还好小和懂事。” 周崇恩跟着点头接过话,结果发现话茬,“可不是嘛,刚起步什么都缺,里外全靠两口子硬扛。” “现在也是好起来啦,桂兰能开自己喜欢的麻辣烫店了。”蓝佳英说道。 “是这个理,”周崇恩咂了下嘴,“现在也不需要桂兰忙活了,安心干自己喜欢的。” 蓝佳英笑出声,“真的,哎安聆?桂兰的麻辣烫店在哪呢?有时间我和周叔叔一起去光顾一下。” 安聆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被叫到,“哎?叔叔阿姨你们加我吧,然后我发给你们。” “好好好。” 周崇恩和蓝佳英一起掏出手机,加了安聆好友。 安聆没想到,能在他们嘴里听到林适和的故事,而且也从没和自己谈起过这些。 “原来他是这样的呀。”安聆轻声感慨。 “他没和你说过吗?”蓝佳英眼神软下来,记忆飘回很多年前,“他爸爸妈妈不想影响到他学习,都让他放学来我们这里写作业的,小和也很懂事呀,安安静静缩在角落,不吵不闹,一直等到爸爸妈妈来接他回家。哎呀,那个时候谁能想到呀,他现在都当时网红了。” 周崇恩轻轻叹一口气,“过日子本就是起起落落的嘛。” 巷口行人的说笑声隐隐飘进店里,蒸笼残留的热气缓缓漫开。 安聆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林适和的脸,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一个是面对她还有些腼腆害羞的男人,另一个则是安静在小桌板上写作业的少年,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似乎有些有趣。 这个想法一出,安聆不禁笑出声。 小小年纪就要看着家里起落,消化生活的重量,却依旧长成这样温柔的人。 这何尝不有趣呢? 听到安聆的笑声,蓝佳英拍了拍她,“安聆?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安聆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我没想什么。” 蓝佳英疑惑地皱起眉头,但她脸上又转变成歉意,神色看得出来有些犹豫,“安聆啊,阿姨要跟你道个歉,之前是我俩狭隘了,不懂你的用意,还对你发脾气,实在是抱歉啊 ,如果你后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叔叔阿姨说,我们虽然是普通人,但身上也是有点积蓄的。” 周崇恩走上前,靠近妻子,揽住她,他同意带着歉意看着安聆,“安聆,我们现在才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不过你有需要的话,叔叔阿姨是非常愿意帮你的。” “哎呀,叔叔阿姨,不用的,”他们的话说得安聆都不好意思了,她本来也是带着目的的,不过她更多的还是想帮助他们,“我就是看你们被别人这么对待,心里过意不去,才想帮你的。” “不过……”安聆转念一想,“我也不确定这个视频是不是能扭转舆论,但是谩骂声肯定是有的,叔叔阿姨看到那些不好听的话就不要主动跟别人吵起来了,太消耗自己的精力了,而且那些人也是极其不讲理的。我觉得是没有必要的,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蓝佳英和周崇恩点点头,“好,就听你的。” 时间不早了,安聆应声道别,缓缓走出食光早餐店。 离开前,她召唤出系统,和系统说:“系统,我要攻略蓝佳英和周崇恩。” 系统立马跳出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周崇恩,系食光早餐店老板。】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78/100。】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蓝佳英,系食光早餐店老板娘。】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81/100。】 …………… 都说要攻略了,还要再问一遍? 算了算了…… 安聆懒得计较了。 不过好感度涨得是真的快呀,看来效果显著。 她立马和系统说了,“同意。” 话音刚落,系统界面再次弹出来,和以往一样,显示出蓝佳英和周崇恩的好感进度条。 不错。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平静日常,无风无浪。 安聆照常帮林适和打理账号、打磨脚本、拍摄素材,闲暇在家就陪安栗子一起玩,好不惬意。 食光早餐店的宣传视频数据也稳步上涨,目前评论区并未出现任何不好的言论。 大多是本地老街坊留言,都是夸赞的话,说从小吃到大、用料实在、老板勤恳。 看着正向的反馈,安聆稍稍放下心。 可网络世界的风向,从来都捉摸不定,看似正常的一面,实则背面的恶意却蓄势待发。 平静仅仅维系了三天。 深夜,整座城市沉入静谧,屋内只有台灯暖光洒落桌面,安栗子蜷在桌角酣睡,呼吸均匀轻柔。 安聆正低头对着电脑整理下期美食脚本,手机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震动。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密集的提示音接连不断,消息提示铺满了屏幕。 不停的震动打扰了安栗子睡觉,它被吵醒,骂骂咧咧跑到安聆床上睡觉。 安聆看着手机亮起的屏幕,她以为是视频火了,大家和之前一样夸赞。 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点进作品后台的瞬间,她彻底僵住。 短短几个小时,视频热度爆涨数十万播放,播放量狂增。 但随之涌来的,不是认可与夸赞,而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恶评。 【不是吧,咋还是他们啊,之前不就塌了吗?】 【选择性剪辑是吧?避重就轻很牛逼嘛。】 【作者,你跟我说你收了多少钱,我也想干。】 【为了流量毫无底线,真是什么钱都敢赚。】 【脾气差态度差的店怎么还活着啊,这不糟蹋食物吗?】 【致全世界最卫生、最善良、最不爱炒作的店—食光早餐店。】 【赶紧关门好吗,垃圾货。】 之前的事被再度翻出、无限放大,所有人死死钉住过往的争议,完全无视视频里踏实的日常。 无数人带着既定偏见赶来谩骂,刻意忽略老店数十年的勤恳,忽略老板夫妻的本分谋生,只关注到老板的炒作、卖惨。 更有极端网友扒出店铺定位,在评论区煽动路人上门找茬,给老板来点苦头吃。 安聆后台的私信箱彻底沦陷,攻击性留言、恶意指责源源不断塞满页面,甚至有人想要她的个人信息,揣测她是不是拿老板的钱了。 一股巨大又无力的失重感,沉沉扣在心头。 她明明全程真诚,只拍日常,不卖惨不洗白,只想让大家看看那对夫妻最真实的一样,却依旧挡不住舆论的恶意翻涌。 人心的偏见一旦扎根,任凭再多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时她突然想起,为什么蓝佳英和周崇恩没有站出来解释,而是选择了驱赶,原来如此…… 没用,根本就没用。 没有人会听。 安聆一直以为是他们太倔了,不敢低头,原来是没办法了。 只能选择用冷漠的态度去驱赶那些闹事的人。 她现在只感觉很无力。 那些谩骂声太多了,如潮水一般,她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 就算站出去解释,也会被扣上帽子。 手里的手机一直因为消息的不断弹出一直亮着,此时一通电话的出现,将安聆拽回了现实。 她拿起来接听,“喂?” 20. 第 20 章 话音出口,连她自己都能听出来,声音裹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浑身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大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适和的声音,他语速很快,字里行间是藏着压不住的焦急,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安聆,是我。我刚看到你拍的早餐店的视频,评论区沦陷了,现在好多人在骂,营销号也出来蹭热度了,我看形势不对,就马上打电话过来问问你怎么样了。你现在好吗?他们说的太难听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别放心上,真的,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听筒缝隙里传过来细碎的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响。 “安聆?安聆?你还好吗?我在你家门口了,开个门呗,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安聆猛地一怔,整个人瞬间“噌”地站起来,她握着手机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赶忙划开微信看,上面全是林适和的消息。 刚刚的注意力全在评论区,那一句句尖酸的话往她眼睛里钻,连微信消息炸了都没察觉,更想不到林适和会直接连夜跑过来。 她指尖划了下屏幕,干脆把短视频APP的通知整个关掉。 世界瞬间清净大半。 刚刚起身的时候带了下椅子腿,蹭过木地板发出轻响。 安栗子本来蜷在床上迷迷糊糊,被动静惊得耳朵尖一竖,又换了姿势继续睡觉。 安聆没管它,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你先等一下,我马上来开门。” 说完,她便把电话挂掉了。 为了不吵到安栗子睡觉,她只好蹑手蹑脚走出房间,摸到玄关处,拧开了门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楼道的声控灯就跟着亮了,暖黄的光铺了林适和一身。 他穿一件白短袖,袖口向上卷了两下,后颈沾着薄薄一层汗,额前几缕碎发跑得有点乱,湿乎乎贴在额角。 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的外卖袋,袋口凝着细细的水雾,食物的香气裹着热气,慢悠悠从袋口的缝隙钻出来。 “没打扰你吧?”他侧身迈进门,反手轻轻带上门,把楼道的光和微微的风声都隔在了外面,“我路上碰到一家云吞,就顺道带了两份。他家开了快二十年,挺好吃的,很鲜。”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安聆给他拿了拖鞋。 “额………”林适和被问得有些犹豫,他正在思考该如何回答才能显得自然,“我就是看那些评论,然后有些担心你,我怕你心情不好什么的,而且现在也不早了,我还看你手机一直不回消息,就直接过来了………” 林适和语速很快,越说脸越红。 安聆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她看着他清澈如水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 一声突如其来的“谢谢”,轻轻落在耳边,像一团暖融融的烟火,在心口炸开。 他的脸红得更甚,紧紧攥住了袋子,嘴角压不住的上扬。为了不被安聆察觉到,他死死抿住唇,压住嘴角。 明明只是句再平常不过的道谢,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心口就是软乎乎甜丝丝的,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你怎么站在哪?”安聆已经走到了餐桌旁,而林适和却还在玄关那边发呆,“快过来呀。” “哦哦哦,来了来了。” 他把袋子搁在餐桌上,拆开袋子,一打开香气立刻漫开。 两碗碗鲜虾云吞,皮薄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粉粉的虾仁馅,汤头撒着细碎的葱花和一点点紫菜。不止有云吞,还有一屉蒸饺,褶子捏得齐齐整整,像一排排小元宝。 “你买了这么多呀。”安聆拉开椅子坐下,笑盈盈看着他。 “怕你肚子饿了,就多买了些,”他拆开了一次性筷子,递给安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聆接过筷子戳了戳浮在汤面的云吞,热气扑上来,模糊了眼前一点视线。 “其实也没什么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咬了小半个云吞,鲜香味瞬间在嘴里散开,“就是那些评论说的也太难听了吧,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间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还是没有办法挽回吗?我明明已经尽力像大家展示周叔和蓝姨的好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呢?” “网上很多人都是跟风的,说不定是有人在搅浑水,才会闹得这么大的节奏,”林适和要了口蒸饺,“而且还有营销号在拱火,过两天热度就没了。你当时有跟周叔蓝姨商量吗?” 安聆点点头,“有,我也跟他们说过了后果,只是没想到节奏会这么大,我以为就是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 “你也没有必要自责,视频拍摄和发布也是他们点头同意的,风险他们也清楚,不过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去闹事,”林适和说着,停下了动作,“当时他们出事的时候让我们不用担心,也不要跟他们走得太近,怕我们被牵扯到。” 他拿起手机,停顿了一会,又重新放下,“哎算了,现在太晚了,还是不打扰他们休息好了。” “当时闹事的邻居,现在怎么样了?”安聆想起自己忘了这号人物,“我过去早餐店的时候好像没注意到。” “关门了,他们家搬走了。” 正说着,脚边传来轻轻的痒痒感。 安栗子不知什么时候从桌底下钻过来了,踮着后脚扒安聆的裤腿,仰着个圆脑袋,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盯着桌面,尾巴还在身后慢悠悠晃着。 哟呵!打上小算盘了。 被云吞和饺子的味道吸引过来的小馋猫。 “栗子,不可以吃哦,明天才能吃。” “喵———” 安聆的话一出,安栗子似乎听懂了,长长叫了一声。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重要的话说三遍。 “小馋猫,回去睡觉。”安聆低头用指节轻轻弹了一下安栗子的脑瓜崩,力道很轻。 安栗子吃痛,也不知道它这回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只是委屈“喵”了一声,尾巴重重甩了一下,猫身一软,瘫倒在地板上,背对着两人假装闹脾气,耳朵却还偷偷往后撇,悄咪咪听着桌边的动静。 林适和看着眼前着一人一猫的互动,忍不住低笑出声。 屋子里原本低沉的气氛,被安栗子这么一搅,登时松快了不少。 笑过一阵,他才想起正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对了,跟你同步一件事,之前咱俩拍的那个广告视频,品牌方磨磨蹭蹭了那么久,终于审核通过了,可以直接发布上线,等发布满七天,就可以拿到广告费。” 安聆夹云吞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眼,有点意外,“居然过了?我还以为要审核到下个月呢。既然审核好了,就明天晚上发吧,人多一点。” “嗯嗯,那就你发吧,我不知道用什么文案呢。” “好哦,”林适和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品牌方说如果这次数据不错的话,下次还会继续合作的。” “那太好了,就看这次能不能跟之前一样了,你现在热度也上来了,保持质量的话,说不定可以冲击百万,以后能接到的商务就更有价值了。” 林适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哎呀,现在还早着呢,都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涨粉。” “说的也是,”安聆陷入沉思,现在风格稳定下来了,说不定可以冲破一下瓶颈,“我们也可以拍点别的,你觉得呢?我是这么想的,因为现在风格固定了,如果拍点别的内容,也许可以再涨一波热度。” “别的内容?不拍做菜了?” “拍………” 安聆还没说完,手机上的电话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蓝佳英的来电。 “喂?阿姨,你们都刷到视频了吗?有看到评论吗?很抱歉我这么冒昧,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得先问一下,确保你们是知情的,我才能继续往下说。”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安聆和林适和面面相觑,一股不安感悄悄袭来。 “哎安聆啊,不好意思啊,”蓝佳英声音里听不出来生气,只有歉意,“我这里有点卡,我跟叔叔都看到啦。安聆抱歉啊,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但是我怕你心情不好,所以还是想看看你睡觉了没有。你不用担心,叔叔阿姨没事,我们没有怪你,这两天我们就不开门啦,你要是过来的话就跟阿姨打电话,阿姨出来接你。” 周崇恩在这里冒出来说话:“安聆?安聆啊,别跟网上的人置气哈,不值当的,你不用担心,这两天也不用过来,叔叔阿姨真的没事,网上那些人都是乱说的,别往心里去,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好,我知道了,”听着他俩这些话,安聆心里暖呼呼的,“谢谢叔叔阿姨。” 电话挂断,一直安静着的林适和才开口,“要是他们情况不对,需要搭把手的话,可以来找我。” “知道啦,”安聆冲他笑了笑,“谢谢你。” 过了一会,她补了一句,“你真好。” ?!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没有过脑子就吐出口了。 安聆瞬间慌乱起来,她看向林适和的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 反观林适和这边,他的心比安聆更乱,原本消下去的红晕再次爬上来,整个人都呆呆的。 他对上安聆投过来的目光,“噌”的一下站起来。 安聆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你怎么了?” “我我我我……”林适和慌乱地收拾东西,“我先走了,你你你你……你别熬太晚哈。” 还没等安聆回答,他已经跑出了门。 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相当“行云流水”。 安聆越想越觉得好笑,实在是忍不住了,才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跟什么啊! —— 日子慢悠悠滑过去三天。 老巷里的风该怎么吹还怎么吹,墙根的花该怎么开还怎么开,每天也依旧这么过着。 可网上那股来势汹汹的热度,真的就像潮水,来得猛,退得也快。 当初跟着起哄的人,早就被新的热点勾走了注意力,只剩下零星几条评论还在不依不饶,翻不起什么大浪。 这天早上,安聆刚把安栗子的猫粮倒好,手机就响了,是蓝佳英打来的。 “安聆啊,店里今天开门了。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坐坐?阿姨蒸了新鲜的包子,馅足。” “哎,好,我马上过去。” 安聆换了件薄棉T恤,拎上包就出门。 最近已经慢慢转秋,太阳不晒人,但也依旧热着,温温地落在肩上,巷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早饭香,混着点草木的清香。 走到食光早餐店门口,卷帘门已经卷到顶,亮堂堂的,蒸笼冒着淡淡的白雾,香气顺着风飘出半条街。 踏进店里,台面擦得锃亮,连边角的油污都刮得干干净净。 蓝佳英正拿着布擦蒸笼盖,动作不紧不慢。 周崇恩在案板边揉面团,胳膊一推一收,力道均匀,面团在他手里服服帖帖的。 两人眼底还有点淡淡的倦意,但神色 已经松快多了,不像之前见到的样子,冷漠,紧张。 “来啦?快坐,刚蒸好的包子,拿一笼给你尝尝。”蓝佳英看见安聆,抹布一放,转身就去掀蒸笼。 “这是叔叔早上刚做的,大大的。”周崇恩笑着看着安聆。 “谢谢叔叔阿姨,”安聆接过蓝佳英递过来的包子,“呜呼!好烫!” “放碗里晾一会,”蓝佳英拿了个碗给安聆。 安聆把包子放在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此时正值早高峰刚过,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客人坐在门口的座位上吃早餐。 等那两人结完账走了,店里彻底清静下来。 蓝佳英端了两碟烧麦过来,又倒了两杯热豆浆,往安聆对面一坐,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两天没营业,你周叔叔都觉得好无聊呢,”蓝佳英说得随意,但话里还是掩饰不住的无奈,“早上刚开门的时候,门口还被别人贴了纸,说的都是不好听的话。” 竟然还有人来闹事? 安聆感到意外,“那纸呢?” “纸被我丢掉啦,都是些不好听的话,没什么的。”周崇恩接过安聆的话,坐在蓝佳英旁边。 “前两天小和打来电话,慰问了我俩。还有琦琦也打来电话了,”蓝佳英眼神很认真,“琦琦说我们俩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安聆,要不我们拍一条澄清视频?不说别的,就是想堂堂正正证明一下自己。” 安聆抬眼看他们,有点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澄清视频?” “嗯是,”周崇恩点点头,“之前他们老是过来打扰我们做生意,所以我们觉得澄清了也没人听,而且我们也做过解释,但是就是没人注意。现在热度也下去了,不会有太多的骂声,现在澄清机会也不错。” “说白了,是非曲直,光靠嘴说没用,得亲自过来感受。”蓝佳英补充道,末了又强调一句,“这次你可以帮我们拍吗?我俩不太会用手机,只会刷刷视频,然后发我俩的账号就行。可以对着脸拍的,澄清视频嘛,诚意最重要。” 安聆捧着温热的豆浆杯,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思路。 “我懂了。这条视频咱们就直接摆事实,讲真话。选择权完全交给网友,愿意信的自然会来,不愿意信的,我们也不强求,随他去吧。”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所有素材和成片,依全先给你们过目,不满意咱就删掉,绝对不乱来,完事后我再把视频发给你们。” “哎,我们信你。”蓝佳英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三个人就这么围着小桌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捋内容。 没有提前写稿子,全是大白话,想到哪说到哪。 但是有几点要说清楚,一个是当初那博主是故意挑了最忙的早高峰来,故意问刁难人的话;另一个是表明店里东西的价格,还有店内的环境,童叟无欺;还有就是,欢迎大家来探店,好吃不好吃,态度好不好,亲自体验过才算数。 聊到兴头上,安聆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林适和。 “喂?” “安聆,你在家吗?”电话里头只有他的声音,周围很安静,“我到你家楼下了,想跟你讨论一下后面视频的选题,不粘锅那条广告的视频数据跑得不错,比预想好,品牌方那边很满意。我想跟你聊一下,可以吗?” “我现在在食光早餐店这边,跟叔叔阿姨商量澄清视频的事呢,”安聆如实说,“说得差不多了,我现在马上回去,你先等我一下。” “嗯好,那我去楼下奶茶店等你吧,这边有点热,”停顿了一会,林适和才补充道,“对了,我看到一个新号发了个视频,吐槽早餐店的,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安聆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正对上蓝佳英好奇的眼神。 “是小和吧?” “嗯,是他。”安聆笑着点头。 “哎呀,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心细。”蓝佳英再次夸上林适和。 不过安聆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聊下去了,林适和还在等着她。 现在该讲的也差不多了,就等着拍视频。 “叔叔阿姨,那我就先走啦,明天我再过来。” 安聆挥挥手走出早餐店。 刚走出店门口,安聆便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巷口的树底下站着个人,压着鸭舌帽,举着手机对着店门的方向拍。 视线对上的瞬间,那人立刻收了手机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看来是专门过来蹲点的不速之客。 正常人都是大大方方的,只有这个人。 真的很鬼鬼祟祟。 但是人也跑远了,安聆追不上。 只好先放弃了。 转头,她又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哎呀,刚刚应该拍下来的。 这人一看就不怀好意。 这时,系统声音响起。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周崇恩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73/100】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蓝佳英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76/100】 ????? 咋还扣了??? 看来这次的事情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打击的。 安聆无奈叹叹气,看向早餐店的方向,夫妻俩已经开始忙活了。 害…… 这可咋办啊? 21. 第 21 章 安聆快步走离食光早餐店的店门,巷口的树影重重叠叠落下来。 方才那个戴鸭舌帽偷拍的人早就不见踪影。 她攥着手机,心里还想着系统弹出那两道扣好感的提示,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包包往肩上提了提,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融融,两旁住户的院墙缝隙里钻出来细碎的小野花,路边早点摊收摊,摊主正哗啦哗啦卷着遮阳棚,金属棚架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聆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耳机随意挂在脖子上,还没走两步,裤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她停下脚步,靠在路边一棵树的树干上,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周秋池。 手指划开接听键,听筒那头立刻撞过来一阵嘈杂的高铁站广播声,还有行李箱滚轮碾过瓷砖地面咕噜噜的滚动声响。 “安聆!可算打通了!高铁站人太多了,我这里信号好差!”周秋池的声音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又裹着浓浓的歉疚,“实在是抱歉,这几天没有联系你,前段时间公司突然通知换岗,然后我要我马上去出差,我今天刚结束出差回白港。”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我居然从人事岗转去做项目对接,这大半个月到处跑外勤,手机都没咋看了。我刚刚在车上刷视频,给我推送了你发的动态,我去!你火了!居然被骂火了!他们说话好难听啊,看得我要气死了,真想上去骂两句,但是我怕被举报啊,举报了封号了我们火花就断了。哎对了,有人举报你吗?” 听筒里的声音很嘈杂,但周秋池声音很大。 “安聆,都怪我都怪我,居然没有注意到你出事了,你现在怎么样啊?是不是很难过呀?”周秋池的声音沉下来,语气里满是担心,“太对不起了姐妹,我真的对不起你,你想吃什么?我过两天周末请你出来吃大餐如何?” “秋池,我目前还没收到任何举报,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现在很好,”周秋池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终于轮到安聆说话了,她目光看向街道的车流,浅浅笑着,“那对叔叔阿姨人挺好的,也没有怪我,他们现在打算拍个澄清视频。前几天刚看到的时候确实不是很开心,不过林适和过来安慰我了,叔叔阿姨心态也稳,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安聆攥着手机贴在耳边,一只脚轻轻踢着路边一块小小的碎石子,石子噜噜噜滚出去,在地面弹了两下停下。 “那就行那就行,”周秋池那边传来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扣上的轻响,“对了,你那个视频被我妈刷到了,然后她跟舒姨聊上了,我妈跟我说舒姨很生气,她平时都不怎么看短视频,很生气你居然没告诉她。真是很抱歉啊姐妹,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不是你的错,没事的……” 安聆话还没说完,便被周秋池打断了,“安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要去检票了,等我回白港了再来找你哈,我当面跟你道歉。” 话音刚落,听筒背景音响起车站检票的提示音,周秋池匆忙挂断通话。 安聆把手机捏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把屏幕按熄,第二个来电立刻弹了出来,来电人正是她妈妈。 她挪到路边一处公交站牌的阴影底下站定,按下接听。 街边驶过的车呼呼擦过身侧,带起一阵热风。 “聆聆?”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没有厉声质问,只有一层沉甸甸的牵挂,背景里隐约传来家里厨房铁锅翻炒和和抽油烟机呼呼呼的声音,“妹啊,你在干嘛呢?我听秋池妈妈说你在网上遇到麻烦了?好多人在骂你,是不是?” “妈妈,我没事啦,也不算是麻烦,就是撞上了一场舆论风波而已啦。现在热度已经降下去了,我有办法可以处理好的。”安聆把手机紧紧贴着耳朵,漫无目的看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网络很乱的,什么人都有,”妈妈声音放缓,“妹啊,听妈妈的话,你一个女孩子天天跟网络打交道,不安全,还要承受四面八方的闲话,你哪受得了呀。不如干脆回家吧,回家来找一份工作,白港太危险了,大城市哪是那么好混的,回家来有爸爸妈妈照顾你,这样对好啊。爸爸妈妈就你这个一个孩子,肯定是希望你好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这番话安聆听过很多次,没有伤人的狠话,句句都是长辈实实在在的惦念,可她听着就说不舒服。 安聆抬起头,阳光洒在居民楼层层叠叠的窗户上,投下一片光影。 并不是她作,也并不是矫情。 小城市固然稳定,相较于大城市来说,少了很多烦恼。 但机会也少。 安聆想要的,是一个磨练自己的机会。 可爸爸妈妈,就是不理解她。 她解释了很多次,他们任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那还是,不解释吧。 “妈妈,我明白,我现在还有事……” 依旧是她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电话似乎被人抢过去,听筒里还传来妈妈的责骂声,“干嘛呢,我跟聆聆说话呢,你要干嘛啊!” “喂,聆聆,是聆聆吗?”手机里传来爸爸的声音,“聆聆呀,不好意思啊爸爸打断你说话了,你国庆回家吗?白港有没有下雨啊?长宜今天天气好,爸爸给你把被子拿去晒了,还有你的枕头和你床上那条鱼,洗得香香的,晒得干干净净的,国庆不回的话元旦回吧,一直呆到过完年,怎么样呀?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爸爸妈妈接连不断的关心让安聆鼻头有些发酸,嘴里感到干涩,她长了张嘴,想说的话始终没说出口。 “爸爸,国庆人多,我就不回去啦,”过了许久,安聆强压住心中的酸涩,久久才吐出几句话,“我元旦回去吧。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找到工作了。” “工作?什么工作?”妈妈的声音再次占据话筒。 “就是帮别人运营账号,私人的,也签了合同,”她顿了顿,“工资给的挺高的,时间也自由。” “行行行。”妈妈离开了手机,接着去炒菜。 “聆聆啊,那元旦前爸爸再给你晒一次被子哈。” “好,谢谢爸爸妈妈。” 通话结束,安聆把手机揣回裤兜,继续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 到了小区旁边的公交车站,安聆得去奶茶店接一下林适和。 看见安聆走过来,林适和立马站起身,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走吧,去楼上聊。” 门锁打开的瞬间,一直坐在门口的安栗子动了动,跟着俩人进门的脚步边走边喵喵叫。 等到坐在沙发上,林适和拆开奶茶放在茶几上,才开口说话,“首先是广告数据很亮眼,品牌方那边很开心,想后续有机会还能接着合作。然后我最近后台接到了很多M的邀请,想签我。” “有什么公司?”听到“M”,安聆拿奶茶的动作一顿。 “好几个,有一个叫星芒传媒的给我发了一大串,我看他发了这么多就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暂时没想法”,结果他发了更多的消息,一直在劝我签约。” 林适和掏出手机,点开给安聆看。 安聆微微倾过身子,目光落向手机屏幕。 对方的文字写得极具诱惑力,一长串漂亮的许诺:账号流量扶持、专人负责剪辑运营、商务资源对接,助力冲击百万粉丝,后续还可以争取短剧客串、线下商演活动,仿佛只要签下名字,公司就能帮你把所有难题都解决。 “说的倒是天花乱坠,”林适和收回手机,他的指尖不停摩挲着手机壳,眉头轻轻皱起,眼底藏着真切的动摇,“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心动了。咱们两个人单打独斗,脚本、剪辑、对接品牌、回复私信全都自己负责,太耗精力了。要是真有团队接手处理杂活,我们就能把更多心思放在拍摄内容上面。我来就是想问问你的看法,这家可以考虑吗?” 客厅的薄纱窗帘滤掉一部分刺眼日光,柔和的光线铺在林适和侧脸,能看见他睫毛轻轻颤动。 他不是急功近利的人,只是被对方勾勒出来的美好前景晃了心神。 安聆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少糖乌龙奶茶,指尖触到冰凉杯壁,吸管戳破封膜。 她吸了一口。 “这些承诺听着很诱人,但得剥开表象仔细掂量,”她放下奶茶杯子,身体侧过来正对林适和,“你现在还只是中小体量的博主,这种小型传媒公司,手里没有多少真正优质的资源。他们的资源永远优先倾斜给自家已经做起来的头部账号,落到你头上可就只剩人家挑剩的。” 安聆伸手,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星芒传媒那一行公司名字。 “而且这种小M最容易埋坑的地方全在合同里面,很多都是霸王条款。合约一签就是好几年,账号归属、视频版权全部划归公司,商务分成压得很低。可一旦你想要解约,违约金却是相当高。没有专业法务帮忙把关,脑子一热签字,后续想脱身都要脱一层皮。” “如果你真要往签约这条路走,至少也要挑选业内口碑过硬的大机构,每一条细则反复抠透,仔细核对合同,才能够落笔签字。像这种主动找上门,拼命画饼的小公司,一定要反复斟酌,千万不能脑子一冲动就答应。” 林适和安静听着,目光一遍遍扫过手机里那些诱人的私信,方才心底那股跃跃欲试的冲动,一点点冷却平复。 他后背靠向沙发靠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自己想的太过于简单了。他们却是说得让我很是心动,差点就答应下来了,还好有你帮我把把关,要不然我稀里糊涂踩坑了,到时候想哭都来不及。” “谨慎一点总归没有错。”安聆弯起嘴角,“我们慢慢自己做,进度虽然慢一点,工作量也很大,可每一步选择权都在我们自己手上。” 窗外正午的阳光慢慢偏移,窗台上绿萝的影子在地板上缓缓挪动。 “明天一早我要去早餐店那边拍摄,”安聆点开手机备忘录,指尖滑动屏幕梳理拍摄计划,“不用准备很多东西,但是我怕我自己忘了,还是记一下。周叔蓝姨愿意露脸,不打马赛克,让他们自己来说。” “需要我过去帮你吗?”林适和问。 “嗯?”安聆回过头看他,“不用啦,我自己可以干好的。” 翌日清晨,天色刚透出浅浅鱼肚白。 安聆背上自己的东西,踩着清晨微凉的风走进老巷。 巷子已经慢慢苏醒,各家早点铺子掀开蒸笼,煤炉火苗幽幽跳动,空气里飘满豆浆、面食混在一起的香味。 食光早餐店卷帘门早早全部拉起,周崇恩正在灶台生火,蓝佳英拿抹布一遍遍擦拭桌面。 看见安聆跨进店门,两个人脸上浮起实在的笑意。 “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饭没?”蓝佳英手里抹布不停,扭头朝她招呼。 “出门前啃了个面包。”安聆拿出手机支架,架好放上手机。 等早高峰一波买早饭的老街坊全部散去,店内安静下来,才是录制的好时机。 三脚架立稳,手机夹上去,安聆比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周崇恩往镜头跟前站了半步,双手还沾着淡淡的面粉,局促地搓了搓手掌,但眼神看向镜头,没有躲闪。 “很多朋友应该是刷到过之前那条视频。具体内容说的是我们的早餐店环境很差,我们夫妻俩态度也不好,对他说话语气重了些。但其实那天是工作日 早高峰,我们店里就我和我老婆两个人,实在是太忙了,买早饭的人排着长队。他那天非要在这个时候进行录制,也没多余的精力去管他,没想到出了这岔子。” 他顿了顿,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那个博主就是那个时间段过来的。一进门就不停提问,问题一个接一个,我们手里要蒸包子、煮豆浆,要招呼排队客人,实在抽不出完整时间好好跟他聊。而且工作期间也没办法去收拾工作台,我们忙完了每天都会收拾的。当时我们态度或许是急躁了一点,但没有故意刁难谁。” 蓝佳英往他身侧靠过来一点,目光落在镜头上。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拍回去的素材,剪出来只留了我们语气不好的片段。前因后果全部剪掉,放到网上,一下子好多人过来骂我们。” 说到这里,她语速放缓。 “那段日子真的很难熬。网上各种各样难听的话,还有人顺着定位找到这条巷子,跑到店门口来,站在外边指指点点,有的还贴小纸条。我们晚上关上店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好。” 周崇恩接过话,声音沉实。 “我们开店这么多年,做街坊邻里的生意,赚的就是辛苦钱。包子、烧麦、豆浆卖什么价,都明明白白写在墙上,不会乱涨价。而且街坊邻里都知道我们是什么为人,那个邻居也是因为看我们生意好,心生怨恨,才在网上说那种话的,但是他现在已经搬走了,我们也追究不到。” “之前不出来澄清,等到现在再说,也是有原因的。之前我们觉得凡事皆由天定,人在做天在看,而且我们也怕自己说什么话跟别人吵起来,所以选择了沉默。但是这次,有个善良的小姑娘愿意帮我们,可以她却因为我们夫妻俩遭遇无辜的骂名,这迫使我们再也坐不住,必须站出来发声。”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身后墙上贴着的价目表,镜头跟着微微摇过去扫过一遍白纸黑字的标价。 “今天录这个视频,不是想跟谁吵架,”周崇恩重新转回正对镜头,“我们就想把完整经过讲出来。信不信,全看大家自己。而且那个小姑娘是真的愿意帮助我们,帮我们拍视频,帮我们做宣传,也没受一分钱。她真的很善良,请大家不要攻击无辜的人。” 蓝佳英接上,脸上勉强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如果各位网友心里还是存疑,有空可以亲自过来走一趟,来店里吃一吃我们家的早饭。包子好不好吃,我们待人怎么样,你自己亲身感受。觉得不好吃,不满意,转身走就可以,我们绝不拦着。” 周崇恩补充一句,“希望大家,不要仅凭一小段剪辑过的片段,就把人全盘否定。” 安聆在机位后面,比了个可以暂停的手势。 “好,先到这里,停。” 关掉录制,蓝佳英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 “哎呀,对着镜头说话还蛮紧张的,有没有哪里说得不好的,要不我们再来一遍?” 周崇恩摇摇头,“我觉得你说得挺好的,不用重来吧。” 安聆:“没事,真实就最好,再来一遍可能说不出刚才的感觉了。” 听安聆这么说,蓝佳英才点点头,“那就这样吧,你这样发上去吧。” 录制得很快,一下子便完成了,安聆把保存到相册的点开来给夫妻俩看。 “可以可以,你发给我吧。”周崇恩掏出手机,等待着安聆发送过去。 无需任何剪辑和修饰,安聆将最真实的视频发送给周崇恩,他接收后立马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 “叔叔阿姨,既然忙完了,那我就先走啦,你们有什么事再叫我哈。” “好好好,有空常来呀,”蓝佳英送安聆到门口,又给她手里塞了点东西,“叔叔阿姨一辈子就只会做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可以吃吃,早上也没吃什么,要是吃不完了也能放冰箱,不够了再来找叔叔阿姨要哈。” 安聆看着手里一大袋的包子,连忙推脱,“阿姨,真不需要,我也吃不完呀。” 她往蓝佳英身后一瞥,“阿姨,给我来两杯豆浆吧,这些我真吃不完。” “豆浆是吧,好好好,豆浆豆浆,”蓝佳英立马给安聆打包了好几杯豆浆,她说着,声音逐渐哽咽起来,“安聆啊,真的太谢谢你了,阿姨真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你……” 她的眼泪慢慢模糊了眼眶,脸上布满泪痕。 周崇恩走过来揽住妻子,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安抚,转头和安聆说:“安聆,谢谢你,有空常来呀。” 安聆紧紧抿住唇,“嗯好,叔叔阿姨再见。” 一转身,她的眼泪也从眼角滑落。 —— 刚回到家不久,安聆便收到了蓝佳英发来的消息。 蓝佳英:【安聆,叔叔阿姨那条澄清的视频火啦,有好多之前的老食客都来替我们说话,实在是太好了,不过还是有人在骂。】 看到蓝佳英的消息,安聆并没有立马回复她,而是点开了短视频APP。 不知是不是平台的偷看,她一点进来,看到的第一条视频就是周叔和蓝姨的澄清视频,短短几个小时,视频已经来到了几十万赞,还有好几万的评论。 她随便翻了翻评论,好评居多,也有一些人保持怀疑态度,甚至有人恶语相向。 一个简单的澄清视频并不能快速挽回口碑,而一个好的口碑靠的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积累。 希望食光早餐店能回到曾经那样吧。 安聆:【阿姨,我看到啦,恭喜你们呀。】 蓝佳英:【安聆,谢谢你呀,有空常来。】 安聆:【一定。】 刚关掉手机,系统便送来了好消息。 22. 第 22 章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五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10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外卖满减券×7,已自动存入背包。】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蓝佳英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六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12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全额免单券×2,已自动存入背包。】 刚回复完蓝佳英的消息,安聆便看到系统页面的内容,周崇恩和蓝佳英的好感度均已达到100%,她长呼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午后的阳光淌进客厅,落在地板上,把绿萝的叶片照得发亮,细碎的光斑随着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晃荡。 安栗子蜷在沙发靠垫的缝隙之间,肚皮摊开睡得正沉,四只爪子随意摊开,时不时抖一下肉垫,发出细微的呼噜呼噜的声。 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软垫里,后背陷下去浅浅一块。 这阵子接连撞上舆论风波,总算是差不多结束了。 这场风波,并没有惊心动魄的反转,也没有什么大快人心的惩罚,不过是一对普通开店的夫妻,鼓起勇气站出来,把真相讲给众人听。 不过现实也并非像他们这么幸运,也不是所有委屈都能换来百分百的皆大欢喜。 但至少,他们不必再背负无端的谩骂。 安聆又重新拿起手机,随手点开短视频软件,打算随便刷几条视频放松一下。 这软件的首页算法像是摸准了她的关注点,第一条推过来的,正好是食光早餐店的现场实拍。 拍摄者应该是专程赶过去打卡的网友,镜头一路穿过老巷,还没走到店门口,远远就能看见早餐店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人行道上排起弯弯绕绕的长队,队伍顺着墙根一直拐到巷子转角。 有人拎着塑料袋站在路边啃包子,还有人手机举得高高的,对着台面上的包子油条等东西拍照。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格外热闹。 【专门坐了半小时车过来打卡,确实很好吃,全都是现做的。】 【老板娘人很好呀,到底是谁在说脾气差的?】 【好多人啊,排了半个小时才买到,建议错开高峰期来。】 【营销号就知道乱说,明明很好吃啊。】 往下滑动,时不时就能刷到关于食光早餐店的视频,接二连三全是各个博主、路人新发的探店片段。 前几天还在跟着风向阴阳怪气的一批营销号,此刻尽数调转话头,纷纷过来夸赞夫妻俩老实本分,感叹网络断章取义有多可怕。 安聆慢慢划过屏幕,心里虽说不上全然畅快,却也几分复杂的感慨。 流量就是这样,来得汹涌,转向也轻飘飘。 有人愿意为真相驻足,也总有人只是为了闹事,听信他人之话,等热度褪去便转头奔赴下一个话题。 她又刷到路人拍的视频,镜头里蓝佳英正忙着把装好的豆浆递到客人手里,脸上虽带着薄汗,却始终挂着笑意。 周崇恩在一旁包包子,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 安聆看着屏幕里热闹的画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张阿姨的麻辣烫店,味道扎实,食材新鲜,环境也干净,但是平时客流却一般,如果复刻食光早餐店的模式,将店推到众人眼前,是否可能涨一波热度呢? 那到底应该怎么推到众人面前呢? 依旧是宣传小店的模式吗? 但是食光早餐店本身就自带争议点,是因为事情得到转折,才能吸引网友过去打卡。 如果张阿姨麻辣烫要复刻的话,也得有个能吸引流量的点,但安聆绝对不会让张桂兰陷入舆论风波的,这太危险了,而且最关键的是,林适和会伤心的。 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她没有思路,只好继续刷刷视频,说不定就能想到办法呢。 不得不说大数据真的是太神奇了。 安聆竟然刷到了林适和的账号,正是那条关于不粘锅广告的麻婆豆腐视频。 点赞量已经来到一百多万了,评论区更是热闹无比。 【到底怎么样才能娶到这样的男人?!】 【让他赚钱!!!!!!】 【男人会做饭,情敌少一半。】 【老公,你的围裙不好看,换成蕾丝的吧。】 【谁让你穿衣服的,去掉。】 【看你做菜真是色香味俱全啊!】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娶一个这样的男人。】 弹幕依旧是【老公】【宝宝】的喊。 安聆看着这些评论,不禁笑起来,看来林适和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才关注的呀。 而且她们也真的很会夸,不知道林适和看到这些评论时是怎么想的。 安聆又想起他脸红害羞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好可爱呀~~ 林适和现在有热度,也有一定的粉丝量,不管拍什么都能保证流量是稳定的……… 流量稳定?粉丝量?热度? 哎?! 哎呀!!! 安聆拍拍脑袋,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可以让林适和给自己做宣传呀,这样不仅能给麻辣烫带来热度,而且林适和的账号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进一步涨粉。 说干就干! 安聆赶紧给林适和发去消息。 安聆:【在吗在吗?跟你说件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林适和很快回了消息。 林适和:【什么?你直接说吧。】 安聆:【现在早餐店那里好多人过去买呢,不过周叔和蓝姨能火起来也是因为本身自带争议点,是因为他们拍了澄清视频,才引得很多人过去打卡。然后我想着,张阿姨的麻辣烫店是不是也可以跟他们一样宣传?借着你的账号发点关于麻辣烫的视频,出于对你的喜欢,很多人也会慕名而来的。】 林适和:【麻辣烫?我家吗?】 林适和:【周叔和蓝姨确实因为这是开心了不少,天天跟我爸爸妈妈打电话聊天,说话都是带笑的。不过,麻辣烫真的会有人愿意来吗?早餐店能火也是因为好吃呀,好吃和便宜才会有人愿意买单的。】 安聆:【作为老顾客,你家的麻辣烫肯定是好吃的,而且也便宜,之前虽然说新店开业19.9,但是这个价格直到现在一直没改,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很划算的。而且,你也可以借着麻辣烫立人设呀,比如立个什么麻辣烫之子?】 林适和:【听着怎么怪怪的?我得问问我爸爸妈妈才行,我也不是店主,他们拍板才行。】 过了好一会,林适和发来消息。 林适和:【安聆,好消息,我爸爸妈妈同意了,不过他们唯一担心的点就是会不会跟早餐店一样陷入舆论漩涡。】 安聆:【网络本就是复杂的,人心更是如此,你并不能阻止他们做什么说什么,连自证都要陷入困境,所以这必然是不可避免的。但有人讨厌就会有人喜欢,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喜欢的人更多,这少不开我们要剖开心,拿出诚意。】 林适和:【好,那你有空的话过来试试?】 安聆:【明天就行。】 —— 第二天,安聆简单带了点设备来到了张阿姨麻辣烫,还是和之前跟林适和一起拍摄的那些东西。 饭点刚过,整条街上安安静静的,麻辣烫店人也少。 店里的空调呼呼吹,张阿姨在擦拭桌子,抹布扫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水迹,很快又消失不见。 林叔叔在后厨清洗蔬菜,青菜、油麦菜、娃娃菜放在塑料筐里,水珠顺着菜叶边缘滴滴答答往下落,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痕。 林适和坐在站在旁边的洗手池洗碗。 操作台干干净净,一大锅汤静静摆在灶台上面。 今天拍摄之要赶在饭点到来之前完成就行,不要影响到晚上的生意。 安聆把三脚架支在靠墙的位置,调试手机参数,来回挪动机位,试了好几个角度。 “安聆呀,需要叔叔阿姨出镜吗?”张阿姨擦干净手站到她旁边。 “阿姨,你们就先不要出镜啦,万一网上有人乱嚼舌根呢,让林适和出镜就好啦。” 林适和从后厨走出来,他身上套着件简单短袖,外面还系了条围裙,腰后的绳结勒得不算紧,浅浅箍住腰身。短袖贴住手臂,小臂的线条露在外边,走动时肩背带出舒展的弧度。 围裙上还有洗碗时被泼到的水渍。 安聆看着他的身材仔细打量,衣服的布料薄薄一层,没有夸张到鼓起来的肌肉,肩背线条清瘦舒展,手臂紧实匀称,腰腹被围裙轻轻束住,能隐约看出利落的腰线,不壮,却处处透着男人干净舒展的骨架。 这身材,女生都很喜欢。 那就拍进去。 “怎么啦?”林适和看着安聆发呆的样子,不禁发问,“我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安聆突然被叫回现实,猛的怔了一下,“没什么,可以开始了。” “我们先拍熬汤底的片段。” 安聆跟着林适和进入了后厨,林叔叔退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个人。她退后两步,看向灶台边的林适和。 所谓“麻辣烫之子”,并不是什么摆出来的人设表演,最重要的是他在家人的熏陶下练出来的本事。 家里熬汤底的配方,他早已经烂熟于心。 从林适和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妈妈的梦想是开一家自己的麻辣烫店,而妈妈也很喜欢做麻辣烫吃,传授了自己的经验给儿子,爸爸也渐渐学会了这些。 先把大骨焯水处理干净,放进大锅,加入姜片葱段,再配上配比好的香料包。 清水冲入锅内,火焰在灶台底下静静燃烧。 锅里的水慢慢升温,一点点泛起细密的小气泡。 安聆站在三脚架旁边,盯着取景框,手指偶尔微调镜头角度。 镜头稳稳捕捉锅里逐渐升腾起来的热气,水汽袅袅往上飘,模糊一小片镜头。 “要不要调大一点呢?那个火。” 林适和摇摇头,“调太大我忙不过来。”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 香料包丢进锅里,骨汤的香气慢慢弥散开来,在不大的后厨里绕来绕去。 他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还时不时看向镜头,做着介绍。 “我们家的骨汤都是自己熬制的,大家也能看到完整的熬制过程,绝对没有任何添加剂,可以放心的呀。” 相较于之前的出镜,他此时已经从容了不少,脸上再也没有局促和紧张,而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拍完熬汤,接着处理各类食材。 筐里的青菜挑掉发黄老叶,反复冲洗干净。土豆去皮切成厚薄适中的土豆片,藕片切完便泡进清水里避免发黑,其余的丸子和豆制品也一一归置好。 每一类食材都自己乖乖待着,不要抢别人的位置。 镜头跟着他的手移动,拍指尖拂过翠绿菜叶,拍刀刃划过藕片的清脆切面,水珠顺着食材往下坠落。林适和切土豆片时,一个没留神,一小片土豆调皮地滑落到地上,他下意识弯腰捡起来,无奈对着镜头笑了笑,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哎呀,完了,被你们看见了。”镜头拍到他哭笑不得的样子。 “没事,小意外而已。”安聆忍着笑意,没有叫停。 之后又拍了煮麻辣烫的完整过程。 滚烫翻滚的红汤,各类食材下入锅中,在汤汁里面沉沉浮浮,辣椒、花椒浮在汤面,红油微微晃动。 林适和捞起满满一碗,淋上汤汁,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蒜末。 安聆将镜头给到成品特写,一碗好吃的麻辣烫就这么完成啦。 张阿姨和林叔叔在一旁看着都惊掉了下巴。 “哇哦,好厉害哦,看着确实不错哦,”等他们俩人收起设备,张阿姨凑近看林适和煮出来的麻辣烫,“咱儿子还是有天赋的,色泽鲜明,鲜香浓郁。” “小和,以后你妈妈这家店就交给你继承了,”林叔叔笑着调侃道,“我跟你妈妈退休回去享福好了。” 林适和笑着,“爸,妈,我现在还没有继承店铺的想法,我先拍我的教程好了。” 安聆翻看着手机相册里密密麻麻的视频片段,总感觉缺了什么,“除了后厨备菜、熬汤底的画面,我们要不要补拍一下门口的样子,还有店里的摆设,方便大家根据地址找到正确的位置。” 林适和点点头,“也可以,这样丰富一些。” “叔叔阿姨,实在是抱歉,我们打算拍一下店里的环境。” “哦哦,那我们赶紧出去。”张阿姨拉着林叔叔退到了门口。 “我这样站着吗?”林适和站在就餐区的中央,离开了厨房,他瞬间紧张起来,“这……这样行吗?我好像是第一次离开厨房拍视频哎,会不会怪怪的?要不我把围裙摘了?会不会很丑啊?我第一次看你镜头里我这么远,能拍到吗?要不我在站远一点?” 就安聆调试设备这一会的功夫,林适和已经咕噜咕噜说了一大段话。 他似乎紧张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唠。 “不用,你站那挺好的,”安聆看了眼手机里的林适和,颜值并没有因为距离而打折,反倒是更帅了一些,“不会啊,没有变丑,如果你觉得太丑不符合预期的话,我可以给你加美颜。” 林适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算了算了,这样挺好的。主要是我很 多粉丝是因为喜欢脸才关注我的,我怕她们看到这个视频会有落差感。” “噗呲,”安聆狡黠地看着林适和,开玩笑似的说,“没想到你居然还有颜值焦虑啊。” 耳尖红得发烫,身上是止不住的燥热,可林适和只能忍下去,拍摄要紧…… 他小声应了句,“昂…” 拍摄很快就结束了,虽然林适和还是有卡壳,不过相比较之前已经好多了。 正把设备收进包里的安聆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林适和。】 【是否选择攻略?】 这么简单?? 也没有人物介绍,甚至没有好感度。 这个林适和…… 安聆看向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适和时系统会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当时她只当是信号不好,出现了bug。 而且刚拥有系统时挺频繁的,几乎每次见到林适和都会出现这个声音,但随着系统的声音,她已经逐渐听不到了。 只是林适和……他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而她却不知道。 或许……和系统有关…… 但安聆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个了,当林适和向她投来目光,两个人对上视线时,她的脊背微微一僵,心跳不受控制加速,她也感觉到浑身燥热无比。 “安聆?” 他轻声唤她,可她没有回应,只是呆呆看着他。 “安聆?” 他再次唤她,她才反应过来。 “嗯?怎么啦?” “你怎么在发呆?” 她靠近安聆,关心地看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安聆强挤出一个轻松的笑。 “真的吗?”林适和指了指她的脸颊,“你脸上都有汗流下来了,是太热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啊——”安聆必须掩盖真实的想法,“应该是太热了吧,忙活了那么久,肯定很热的。” 林适和这才点点头,“那我把空调调低点。” 下午的天色慢慢沉下来,夕阳把街道染成暖融融的橘黄色。 “安聆?要不留下来吃点?随便拿随便吃。”张阿姨握着安聆的手,笑得亲切。 安聆摇头,“叔叔阿姨,不用啦,今天已经够打扰你们的了,我回去吃就好啦,还要剪视频呢。” 话已经这么说了,张阿姨也不好意思再纠缠,“那你回去注意安全哈,有什么事给阿姨打电话。” 她看向林适和,“马上饭点了,店里也忙,小和走不开,辛苦你一个人回去了哈。” “没事没事,我自己回去可以的。” —— 剪辑远比拍摄更加磨人。 卧室的的灯光大开,暖黄灯光铺满桌面。 安栗子跳上书桌,趴在电脑显示器旁边,时不时伸出爪子扒拉鼠标线。 “哎?要干嘛?不乖哦,再动一下扣你零食。”安聆轻轻伸手挪开它的脑袋。 安栗子委屈地喵了一声,蜷到一旁继续睡觉。 电脑屏幕上铺满几十条视频素材,时间轴拉得长长的。 视频没有使用浓烈夸张的滤镜,而是选择让整体色调偏向柔和写实。 安聆删掉多余拖沓的片段,把熬骨汤、清洗食材、煮麻辣烫的画面穿插在一起,再混入外面的街景和店内环境的镜头。 背景音乐挑了一首舒缓轻柔的纯音乐,音量压得很低,不会盖过视频里林适和说话的声音。 剩下她觉得可以作为小号素材的视频也被保留了下来,剪完一起打包给林适和。 前面还要加入一小段林适和的口述,让内容更完整。 “大家好,我是“小和才露煎煎饺”的小和,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家的麻辣烫店………” 视频剪辑完毕,安聆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进行了一些细微的调整,随后导出发给了林适和。 安聆:【剪完啦,你看看如何呢?还有一些你可以拿去发小号的,都蛮有趣的,没想到被保留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适和才发来消息。 林适和:【视频我看完了,剪得很不错呢,不过你怎么把土豆掉了的那段剪进去啦?】 看到林适和的消息,安聆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剪的,确实是把土豆掉落的片段剪进去了,连同她说话的声音也在里面。 不过这确实是她的小巧思,这一段在她看来挺有趣的,粉丝也许会喜欢。 只是她的声音……应该没事吧…… 安聆:【我故意剪进去的,不过我的声音没去掉,应该没事吧。】 林适和:【之前有人问我是自己一个人拍的还是别人拍的,我说有助手,应该没事的,粉丝也知道你的存在。】 安聆:【那应该是没事的。】 安聆唯一担心的是,林适和大部分粉丝应该属于女友粉那一类,如果被有心之人捕捉到,再进行猜测,那对他的账号有很严重的影响。 但现在他主动挑明有她的存在,那风险便可以降低。 林适和:【安聆,我现在有点忙,你有空吗?可以把视频发布吗?】 安聆:【OK。】 林适和之前给她的手机还保存着。 安聆找出那部手机,拉过充电线插|上,手机慢慢开机。 点进短视频APP,选择发布新作品,安聆添加上文案,选择了张阿姨麻辣烫的定位,然后发布。 成功后,她马上给林适和发消息。 安聆:【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安聆过得很舒服,每天不是玩手机就是玩安栗子。 不好意思说错了,是陪安栗子玩。 渐渐的,小小的安栗子已经长成了壮壮的安栗子。 安聆看着它越来越壮实的身体,只好每顿偷偷减少了饭量。 而她的这些小动作,也被安栗子尽收眼底,它的报复方式,是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叫安聆起床倒猫粮。 但安聆非常不情愿,所以她选择听不见,看不着,继续赖床。 调皮小猫安栗子最最最见不得的就是被无视,被冷漠对待,它一屁股坐到安聆脸上,试图唤回妈妈最后的良知。 “你到底要干嘛!!” 忍无可忍! 安聆再次被闷醒,她的脸上躺着一大坨猫,而罪魁祸首正哀怨对着她喵喵叫。 她正想发火好好训训这是臭小猫,一连串的消息瞬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待会再收拾你。” 安聆拿起手机,林适和和张阿姨的消息接连传来,俩人似乎在竞争什么,你一条我一条地发。 林适和很幸运,跑在了最上面,安聆先点开了他的聊天框。 林适和:【安聆!太好了!】 23. 第 23 章 林适和:【我们拍的那个视频火了,特别特别火,来了好多人,这两天店里特别特别忙,而且好多人找我拍照来着。】 林适和:【我上去看了,已经有100多万的点赞量了,评论也有好几万,这两天简直忙不过来。】 安栗子重新跑回来压在安聆身上。 “你很热哎!”安聆把它拎走,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林适和的消息还在“叮叮叮”不停来。 林适和:【安聆,这几天可能没办法更新了,实在是太忙了。】 林适和:【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居然想到这么好的办法,我爸爸妈妈现在很开心呢,只要有人愿意来吃就行啦!】 林适和:【我现在备菜,你是在睡觉吗?我会不会吵到你了?我是因为今天早上起来看到视频有一百多万赞很惊讶,所以才来给你发消息的。】 林适和的消息终于停下来了,安聆仔细读了一下,没有立马回复,而是打开了短视频APP,找到林适和的账号。 如他所言,他的视频真的已经来到了一百多万赞,甚至有突破两百万赞的趋势,评论和转发也是相当多。 而评论区却是清一色的—— 【长这么帅居然会煮麻辣烫吗?好稀奇。】 【这是爱情麻辣烫吧。】 【好帅的麻辣烫(哭哭.jpg)】 【就算让我每天吃麻辣烫我也是愿意的。】 【麻辣烫好不好吃我一下就知道了。】 评论区特别有意思,虽然很多人在夸林适和好看,不过也有人在认真分享。 【这家我吃过,真的好吃。】 【店主特别热情,还特别便宜。】 安聆还没来得及看完,张阿姨的消息继续弹出来。 她点进去,好多条视频。 张桂兰:【安聆呀,真是太谢谢你啦,这两天人好多呀。】 张桂兰:【哎呀叔叔阿姨要忙死啦,不过小和说过两天热度降下去就没人啦。】 张桂兰:【过两天你来阿姨这里,阿姨请你吃大餐。】 接下来的就都是张阿姨拍的视频。 第一条,镜头对着麻辣烫店的门面,原本平日里冷冷清清的人行道,此刻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顺着街边的地砖一路延伸,拐到旁边的岔路口。 第二条,镜头对准林适和,他身上还套着那条蓝色格子围裙,刚端上一碗麻辣烫,就被两个女生拦住要和他拍照。 女生手里举着手机,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林适和微微往下蹲了蹲,脸上肉眼可见染上了红晕,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她们配合拍照。 第三条视频,是关于一些举着手机拍摄的探店博主,他们站在店门口大声说这话。 看完这些视频,安聆的心如同林适和他们一样开心,她一直在担心会引来无端的非议,目前看来走向是好的。 她敲动屏幕给张阿姨回去消息。 安聆:【阿姨,生意变好就好啦,要多注意休息哦,不要太劳累了。】 发送完毕,她在切换到和林适和的对话框。 安聆:【没事,正好是起床的时间。张阿姨发给我视频啦,看着好热闹,你这两天很累吧?】 林适和:【确实挺忙的,不过还好啦,一忙起来就感觉不到累了。】 林适和:【说起来,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你,全靠你出的主意,还上上下下帮忙。】 林适和:【作为答谢,我请你吃顿饭吧。你晚上有空吗?】 安聆:【你不用去店里?】 林适和:【不用不用,我把事情先忙完就可以走了。】 安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上扬。 安聆:【那你想好吃什么吗?】 林适和:【我知道有一家茶楼挺好吃的,附近是学校,价格也便宜,主要是好吃。】 安聆:【好,店在哪?】 林适和:【你在你家楼下公交站等我吧,我过去接你。】 敲定好时间,安聆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了看还赖在床上的安栗子。 小猫躺得四仰八叉,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十分香甜。 她起身下床,简单收拾自己,把散落的睡衣叠好丢进洗衣篮,拉开衣柜挑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短袖,再搭配一条休闲长裤。 “栗子栗子?”安聆拍拍睡觉的安栗子,“你看,妈妈这样穿可以吗?” 安聆在原地转了两圈 安栗子没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安聆:……… “不说话?不说话就默认了,默认好看。” 天色一点点往下沉,白日灼热的日光褪去,被傍晚柔和的霞光取代。 安聆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给安栗子添上了猫粮和饮用水。 听到猫粮倒进碗里的声音,安栗子一个飞奔迅速窜到猫碗前。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安聆摸摸小猫的脑袋,认真叮嘱:“乖乖在家,不要闯祸,妈妈出去吃顿饭,回来给你吃夜宵。” 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听懂,安栗子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边嚼嚼嚼边喵喵叫。 那就当听懂了吧。 安聆站在小区大门外的行道树下等林适和。 没等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路口拐过来。 林适和换上简单一件黑色T恤,黑色长裤,头发还带着一点微微潮湿,想来是在出门前还简单冲洗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安聆面前,额角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 “久等啦,走吧。”他的声音带着轻喘。 “也没有等很久,”安聆掏出一张纸递给他,“先擦一下?我看你脸上都是汗。” 林适和怔住,过了好几秒才接过纸,“谢……谢谢。” “我查了一下,居然就在你这附近,走过去也没多久,”林适和指了指马路对面,“对面一直直走就到了。” 安聆惊讶,“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这附近居然有早茶店吗?” 两个人并肩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黄昏的光线慢慢变淡,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地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可能是平时工作忙?没发现也很正常的,我以前大学的时候没课就喜欢在周边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打卡一下。” “你大学在这附近吗?”安聆记得,这旁边好像确实有一所不错的大学。 “是呀,还挺近的。” “我学校也在白港,但是太偏了,平时不怎么出门,”说着说着,安聆有些哭笑不得,“纵使我爱吃的性子,每天也只能在学校里思考今天要吃什么。” 林适和失笑,“白港这么大,有很多美食的,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带你去吃。” 安聆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既然如此,那礼尚往来,你去我家玩的时候,我也带你去各地吃。” “咦?你家是哪里呀?” “长宜,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我是长宜人。” “长宜啊,”这次换林适和眼睛亮了,“我知道长宜,有很多好吃的,我的梦想就是吃遍长宜各地美食,我真的很喜欢长宜。” “那你得一辈子住在那里了。” 说着话就到了茶居门口。 临街的一间双层铺面,门头刷着米黄色的漆,挂着普通的木制招牌,写着“明记楼”四个大字。 玻璃推拉门推开,服务员笑着热情迎上来,带着俩人上了二楼。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大厅坐了七成满,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 刚坐下,服务员便递过来茶单和两支茶杯,还有一张菜单和一支笔。 安聆笑眯眯地拿着菜单,“林适和,要不要重温一下高考?” “啊?”林适和吓得嘴巴都大了。 “来吧,”安聆把菜单推到林适和面前,“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林适和哭笑不得,“你没有喜欢的?” “你随便看看有什么吧,我就勾了个肠粉。” 林适和点点头,点了虾饺皇、干蒸烧卖、豉汁凤爪,又点了一份艇仔粥、一盘布拉肠。 他抬起头看向安聆,“还有什么喜欢的吗?” 安聆看了眼菜单上林适和勾选的部分,摇摇头,“就这样吧,太多了吃不完呢。” 林适和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拿起茶壶,先给安聆的杯子里斟了半杯茶,又给自己倒上。 琥珀色的茶汤顺着杯壁滑下去,带着淡淡的茶香。 茶点很快就上来了,一笼一笼叠着,蒸汽冒着白气。 最上面的虾饺皇,皮薄得半透明,隐隐透出里面粉粉的虾仁馅。 安聆夹起一个,咬开一小口,鲜爽的汁水立刻溢出来,整只虾仁弹牙扎实,没有多余的肥油。 “怎么样?”林适和看着她。 “好吃,”安聆点点头,“好新鲜的虾,我只会说好吃了。” 林适和笑了,给她夹了块凤爪,“这个也好吃,炖得很软烂,一抿就脱骨呢。” 两个人慢悠悠地吃着茶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从茶居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夜色彻底沉下来,刚过来那会正是下班高峰期,现在路上的人少了很多。 夜晚的风凉了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俩人走在路上,这边的路灯似乎是坏了,只能靠着沿街商铺的灯光照明,路上还有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 顺着大街走了一段,安聆看到一个招牌。 “哎?冰屋?”安聆指着招牌,“突然想吃冰了,要不要试试?” 冰屋在小巷里,但距离大马路不远。 “可以,走吧,”林适和刚抬起腿,顿感不对,“不对呀,我们才刚吃完,你还吃得下去?” “可是我有点馋了,”安聆看着他,露出可怜的样子,“而且,我们可以吃一份呀。” 吃一份? 一起? 一起吃一份? 林适和怔在原地,似乎被下达了指令,呆呆地点头,“好。” 他的嘴角悄悄上扬了些。 得到林适和的同意,安聆拉着他走进箱子里。 这巷子有些偏,但并不小,与其说是巷子,更应该说是小路,周围的店铺都暗着,冰屋的对面是居民楼的后墙,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路口堆着几个垃圾桶,旁边横七竖八停着几辆电动车。 路灯很暗,光线昏昏沉沉的,大部分区域都浸在淡淡的阴影里。 安聆刚要踏进冰屋,便听到一阵压低的喧闹。 带着恶意的推搡声,夹杂着几句呵斥,断断续续从前面的阴影里飘过来。 “你听到了吗?”安聆脚步一顿,“好像有人在吵架。” 林适和也停了下来,“听到了,前面传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不对劲。 小路的深处,一条昏暗的巷子里,四五个穿着黑白校服的高中生围成一圈,把一个单薄的少年死死堵在墙根。 那片区域刚好在两盏路灯中间,光线最暗,看不清人。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紧紧贴着墙面,书包掉在脚边,书本散了一地,被对面的人踩在鞋底。 他试着往旁边挪,左右立刻各伸出来一只胳膊,把去路封得死死的。 “放开我。”少年的声音很低,却带着颤抖。 “不放又 怎么样?”领头的男生弯腰捡起地上的作业本,捏着书页,随即撕成两半,“还敢跟老李告状吗?” 他嗤笑一声,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人,“许明奕,不就逗了你两下吗?你怎么这么脆弱啊?真是禁不起玩笑。” 说罢,他笑出声,和旁边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搞他。” 许明奕咬着下唇,眼眶红了一圈,脚背上被人重重碾了一下,猛地闷哼一声,身子往下沉了沉,疼得蜷缩起来。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安聆眉头紧锁,正要上前去,林适和立马拉住她的手,“等一下,别冲动,万一他们报复你呢?” “你先报警,我上去……”安聆打开手电筒,“我上去闪瞎他们的眼。” 还没等林适和行动,安聆先挣脱开他的手,跑上前去,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巷子,“你们干嘛呢!” “哎?哎!”林适和连忙拨通了一个电话,追上安聆的脚步。 巷子里的四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吓到,三个站着的男生面面相觑,脸上闪过慌乱,但看到来者只是一个女生,胆子又变大了。 “喂!你谁啊!”为首的男生一步步逼近安聆,他身高比安聆高了些,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挂着嘲弄的笑,“不要多管闲事好吗?知道我是谁吗?你就不怕我们打你吗?” 话落,安聆没等他动手,率先朝男生的左脸甩过去一个巴掌。 “啪!!!!!!” 寂静的夜里,清脆的巴掌声异常响亮。 在场的众人全都呆住,男生被打得侧过脸,左脸火辣辣的疼,他咬紧牙关,愤怒看向打他的人,“有病吧!打我干嘛啊!信不信我打你!” 他的手快速扬起,正要朝安聆的脸上甩去,一个比他更快的巴掌落在他的右脸。 “啪!!!!!!” 这个巴掌力道更重,更痛。 林适和快速把安聆拉到他的身后,捏着她发烫的手,给男生甩下一巴掌。 “不是,你谁啊你!”被连续打了两巴掌,男生的怒火已经占据了理智,但看清眼前是个男人时,嚣张的气焰降下了一些。 后面两个看戏的男生顿感不妙,连忙把他拉走,“钱度,快走快走。” 待人走远后,林适和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江绪暴躁的声音,“林适和!你要干嘛啊!什么事啊!怎么不说话!哑巴啦?!” “没事了,先挂了。” 电话在江绪骂骂咧咧的声音下终止。 “怎么样?手疼吗?”林适和紧张地握紧安聆那只因为打人而发烫的手,甚至因为力道太大,手掌有些轻微颤抖,“我不是跟你说别冲动吗?你怎么还冲上来了,万一他们打你怎么办?你能还手吗?” “林适和……”安聆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轻声安抚他,“我没事,而且,我还打了他一巴掌。” “还挺骄傲?”他被气笑了。 许明奕还靠在墙上,看四周已经没有威胁了,他慢慢站起来,肩膀微微发颤。 腕上留着几道红印,脚面还在阵阵钝痛,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嘴抿成一条直线,趁着安聆和林适和说话,想悄悄离开。 “等等。” 安聆冷冽的声音逼停了他。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她看清许明奕校服胸口的校牌上的名字——许明奕。 “许明奕?”她念出他的名字,声音放软了些,“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你没事吧?” 许明奕没抬头,往后缩了缩,和面前的两个人保持距离。 他没有回答。 林适和上下扫了他一眼,注意到地上散落的书包和课本,他蹲下去帮他捡起来。 许明奕拉住林适和肩膀的衣服,“我自己来。” 他跟着蹲下去,快速把自己的书拢到一起,一股脑塞进书包里,背上书包后快速站起身。 安聆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正义感更甚,她势必要给这些不学无术、欺压弱小的人一个教训。 “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路过这里,听到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的,”安聆凑近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明奕,可以和姐姐说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明奕将头偏了些,似乎是注意到安聆真的没有恶意,他对上了她的眼睛,“我……我没事。”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安聆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现在太晚了,不安全,你家在这附近吗?”安聆看着他的背影,“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你们。”他低声拒绝,抬脚就要走。 “我知道你怕麻烦,但是如果他们在你回家的路上等你呢?”林适和站到安聆身边,“有麻烦,要找大人帮忙。”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开口,“出了这条小路,马路对面的猪脚饭店,就是我家。” 林适和走到靠巷子外侧的一边,把许明奕护在里面。 三个人慢慢往前走,速度放得很慢。 可他始终低着头,紧紧抓着书包的肩带。 马路斜对面的猪脚饭店亮着红色的招牌,透过玻璃门看去,里头亮堂堂的。 许明奕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边,转头看向安聆和林适和。 “就是这里了,”他指了指前面的猪脚饭店,“我到了,你们不用送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安聆看着他。 许明奕快速点头,然后转身跑进店里。 直到玻璃门关上,安聆心里还是静不下来。 不一会儿,一阵突兀的争吵声从店里传出来。 “怎么回事?”安聆抬头看向林适和。 他皱着眉,“要不进去看看?” 24. 第 24 章 林适和话音刚落,安聆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里不大,四张桌子,靠墙的位置架着一口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酱色的汤汁翻着小泡。 空气里全是卤味的香气,混着一点点油烟味。 墙角的风扇嘎吱嘎吱转,吹得墙上贴的菜单纸边角翘起来。 许明奕站在柜台旁边,低着头,书包还背在肩上。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看样子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围裙,袖子向上卷起,小臂上沾着几点油渍。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汤勺,勺尖滴着卤汁,正对着许明奕说话,声音很大。 “你怎么搞的啊?这么晚回来?”他用汤勺指了指许明奕的胳膊,“衣服搞得这么脏,跟人打架了?” 许明奕没说话,始终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男人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更加急躁了,他把汤勺往锅沿上一磕,“哑巴了?回来就这副死样子,什么都不说,你在学校到底怎么了?” 他说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许明奕跟前,伸手去翻他的衣领。 许明奕往后躲了一下,男人的手扑了个空。 “躲什么躲!”男人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胳膊上的红印子,他这才发现,许明奕的手腕上也有红印。 他的动作顿住,也管不上儿子为什么不说话了,声音即刻低了下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明奕还是不说话,把胳膊抽回来,将手藏到了身后。 男人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得叹了口气,悬在半空中的手,过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来,在围裙上蹭了蹭。 安聆和林适和站在门口,一时没出声。 还是安聆先开的口,“叔叔。” 男人转过头来,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两个人。 他上下打量了俩人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你们是?” “我们是送许明奕同学回来的,”安聆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很平和,“我俩在对面巷子口发现他被同学欺负,就帮了他一下,担心他一个人不安全,就送他回来。但是我俩只送到门口,刚刚在外面听到动静,才进来看看。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男人脸色变了变,看了一眼许明奕,又看回安聆,“欺负他?什么意思?有人欺负他?” “就是几个同校的学生,把他堵在巷子里,”安聆看了一眼许明奕,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们也不清楚。”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他转向许明奕,“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有人欺负你?你怎么不说啊!” 许明奕咬住唇,依旧不吭声。 “你这孩子——”男人急得往前迈了一步,手扬起来,却又放下,似是恨铁不成钢,“真是的。” “叔叔,先别着急,”林适和上前,挡在许明奕面前,“他……应该就是不想您担心而已…” 男人叹了口气,伸手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 他看了看安聆,又看了看林适和,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才挤出一句话,“谢谢你们啊……谢谢你们送他回来。” 他声音有些发哑,和刚才大声呵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安聆的视野里弹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许明奕,系白港市第三中学高二五班的学生。】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20/100。】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许阔,系许明奕父亲,阔哥猪脚饭店老板。】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18/100。】 安聆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余光扫了一眼林适和。 他什么都没看见,正看着许阔,表情认真。 没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柜台后面那个攥着汤勺、手都在微微发抖的许阔,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许明奕。 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男人半张脸。 她想起许明奕在巷子里的被堵住的样子,想起他低着头不肯出声的样子。 “同意。” 安聆在心里默念。 随即,页面切换成许明奕和许阔的好感度。 一个道具弹了出来——手机录音增强宝。 【使用指南:可在锁屏状态下自动录制周边对话,音质为臻品音质效果,文件实时备份至系统空间,无法被删除。该道具已绑定宿主当前手机。】 【提示:请注意,该道具仅作证据留存,不具备法律效力,正式维权需通过合法合规合理途径。】 安聆微微一怔,手指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的手机。 还能绑定手机的? 她抬头看向许阔,男人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儿子旁边,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叔叔,”安聆开口,“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许阔愣了一下,“啊?” “有些事,想跟您单独说一下,”安聆看了一眼许明奕,“许明奕同学,你先进去坐会儿,好不好?哥哥姐姐跟你爸爸说两句话。” 许明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他爸,没说话,转身走到最里面的桌子旁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 许阔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安聆和林适和走出了店门。 三个人站在店门口的人行道上。 许阔不停摩挲着自己的手,“姑娘,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安聆组织了一下措辞,“叔叔,许明奕同学的在校情况,您了解吗?我们虽然只是路过,但是也看到了一部分过程,这种霸凌对许明奕同学来说有可能并不是第一次了,真实的情况可能要更严重一些。” “撕他的作业本,还威胁他,”林适和接上话,“他们还说“还敢跟老李告状吗”,听他们的意思,许明奕之前就跟老师反映过了,但并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还被报复了。” 林适和顿了顿,对上许阔沉思的眼睛,“您也看见了,对方并不止步于言语威胁,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许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孩子……从来没说过啊…” 他的声音哽咽,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下眼角。 “他每天回来就闷在房间里,我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他每次都说“挺好的”,”许阔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以为真的挺好的。” “叔叔,许明奕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期,很敏感,但是不管哪个年纪的孩子都是有自尊心的,他不愿意说肯定有他的顾虑,”林适和在旁边开口,语气诚恳,“怕家里人担心,才自己憋在心里,但这样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家长要多留意。” “我知道…我知道…”许阔连连点头,又叹了叹气,他看向眼前的俩人,“你们是……老师?” 安聆摆手,“不是不是,只是路过而已。” 许阔沉默了好一会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 “姑娘,小伙子,”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还是实话跟你们说吧,我们家里的情况不太好……” 安聆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孩子他妈,前几年查出了肾病,后来又引发了别的毛病,现在躺在床上,下不了地,”许阔的语速很慢,每吐出一个字,似乎都要斟酌很久,“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店,从早上六点开到晚上十点,不敢歇,歇一天就少一天钱。我妻子的吃药、透析……哪哪都要钱……” 他指了指店里,“明奕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难,也从不主动跟我要东西。也不是我不关心他,实在是……每天关店回到家,我的活还没停下来,他妈妈那边还得我照顾,喂饭、擦身、换药……等我忙完,他也睡下了……” “我知道是我没做好,”许阔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下去,“是我没做好父亲的角色,才让他在学校被欺负的……我………” 他的声音已经哽咽,泪水从眼角流下,一滴一滴落到地上,他死死抓着围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安聆的鼻头一酸,她的心猛地被揪住,眼前的这个男人,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肯定很累…… 他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他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几乎要被榨干。 “叔叔,这不是您一个人的问题,”安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您真的很厉害,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但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解决许明奕的情况。” 许阔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姑娘,你说的对……但是我现在这个情况,实在是抽不开身,如果去学校找老师的话,得关店半天,这半天就没有收益了。” 他叹气,“我刚刚是想给班主任打电话的,但是又怕电话里说不清楚。” 安聆和林适和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叔叔,要不这样,”林适和开口,“您把许明奕的班级和班主任告诉我们,我们帮您去找班主任反映一下。” 许阔愣住,“这……这怎么行?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没有必要再麻烦你们,而且这件事也没有牵扯到你们呀。” “没事的叔叔,”安聆笑了笑,“我们也住在这附近,顺路的事。” “而且……”她看向店里坐着的许明奕,“既然我们能遇上,也说明有缘分,您愿意同我们说家里的情况,肯定也是信任我们的,我们就以许明奕哥哥姐姐的身份去学校就好啦,这样您也能放心看店。” 许阔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重重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掺合进来。” 他指着店招牌,“以后肚子饿了就来找叔叔,叔叔请你们吃猪脚饭。” 安聆笑,“谢谢叔叔,一定的。” 许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明奕的班主任叫李延凌,教数学的,明奕在高二五班。” “李延凌?”安聆小声念了一遍。 “对,延迟的延,凌晨的凌,”许阔补充道,“明奕之前和我说过这个老师教得挺好的,也很负责。” 安聆点点头,把信息记下来。 “那我们明天就去找老师。叔叔,您今晚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和许明奕好好聊聊。”安聆说。 “哎,好,好,”许阔连连答应,“我回去就跟他说。” 已经没什么事了,安聆和林适和告别了这对父子,往回走的路上,安聆一直没说话。 “在想什么?”林适和侧头看着她。 “在想明天该怎么说,”安聆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那个老师会不会骂人呀,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和我们谈?” “按我所想的,他应该会坐下来好好谈的。”林适和想了想。 “嗯,”安聆点点头,又问,“这两天店里这么忙,你明天有空?” 林适和恍然大悟,似乎这才想起来这事,他面露难色,“是哦,忘了这事了,看来我明天得缺席了。” “那就我自己去了。” 林适和有些担心,“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怎么不行,”安聆笑了一下,装作严肃看向他,“不信任我?” 林适和顿了一下,失笑道:“信信信,我怎么可能不信任你。” “那你就瞧好了。” 安聆话里有话,但林适和没听出来。 “你明天到了给我发消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啦知道啦。” —— 第二天下午,安聆前往白港市第三中学,这个学校并不远,离昨天去的茶楼很近。 到校门口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正好刚上课。 校门关着,保安室里坐着一位穿制服的大叔。 安聆走过去,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 “您好,我找高二五班的李延凌老师,”安聆说,“我是该班级许明奕同学的家长。” 保安大叔打量了她一眼,“有预约吗?” “没有,但是事情比较急,你可以联系一下李老师。”安聆语气认真。 保安大叔点点头,拿起桌上 的电话拨号。 “喂?李老师吗?校门口有个自称是许明奕家长的女生来找你,对……好……好,我让她登记一下。” 挂了电话,保安大叔递给安聆一本登记簿,“登记一下名字,日期,电话号码,来访事由。” 安聆填好信息,保安大叔给她开了门,“李老师在2号教学楼3楼的办公室,前面那栋楼就是了,楼梯上去左转就能看到。” “谢谢。” 校园里很安静,教学楼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操场上空无一人,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校道旁的树长得很茂盛,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 安聆按着指示走到2号教学楼,上了三楼,找到办公室。 门半开着,她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男声从里面传出来。 安聆推开门,办公室不大,摆着四张办公桌,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 约莫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面前摊着一摞作业本,手里握着一支红笔。 “你好,请问是李延凌老师吗?”安聆站在门口。 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是我,你是……许明奕家长?” “李老师您好,我叫安聆,”她走进去,站到办公桌前,“我是许明奕的姐姐,受父亲所托来找您反映一下明奕在学校的情况。” 李延凌手一顿,“据我所知……许明奕是独生子吧……你先说说他有什么情况吧。” 安聆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系统提示的录音图标已经亮了,正在录制。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动作很自然,没让李延凌引起怀疑。 “李老师,昨晚明奕在学校附近的巷子被三个同校的学生堵住了。他们把他围在墙角,撕了他的作业本,踩他的脚。我和我朋友当时刚好路过,把那些人赶走了……” “所以你不是许明奕的姐姐,你只是替他父亲来学校而已,”李延凌点点头,眉头皱起来,“你说的那三个学生,是不是有一个叫钱度?” 安聆回忆了一下,点头,“对,我听到另外两个叫其中一个叫钱度。” “你先坐在旁边吧,”李延凌给安聆指了旁边的椅子,“明奕的情况确实复杂一些。” 安聆坐下,听李延凌讲起来。 “他家情况特殊,学校这边也是知道的,但钱度他们知道后认为明奕是好捏的软柿子,一直在欺负他,从前只是在班里小打小闹,班里的同学也和我说过,我也管过……但明奕性格内向,不怎么爱说话,他们估计是认为明奕来找我告状了,其实是班里的其他同学说的。” “不过……”李延凌顿了下,过了好几秒,他为难地看向安聆,“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老师,我也是普通人。我反映给学校了,但学校的意思是学生间的小打小闹,不需要管,如果我再多管闲事的话,可能会……暂停职务……” 安聆心里一沉,她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复杂。 “钱…钱度同学是……”安聆话没说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后半句话被她咽了回去。 李延凌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没有,他家里也只是普通家庭,但是他父母生了好几个女孩才得到他,就对他相当溺爱,导致他的性格很强势,在学校无法无天的。学校也懒得管这种学生,除非……” 话未说明,但安聆也理解了。 只有真出了事,学校才会重视。 李延凌沉默了几秒,“安聆小姐,你放心,钱度那边我会找他们三个人聊聊的,同时我也会找其他同学核实情况,明奕在学校的生活我会一直盯着。但是……光凭你这么说,很难给到处分,况且还是在校外。” “所以需要证据,”安聆点点头,“明奕身上有伤,这些可以去医院做检查的,如果在班里的话,其他同学也会看见的,教室也有监控吧。” “嗯,我会好好查查的,”李延凌点点头,但是校外的事吧,只有你和你朋友是目击者……” “李老师,你放心,我们愿意作证的。”安聆立刻接住他的话。 李延凌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意外,“你们愿意作证?” “当然,”安聆说得很坚定,“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真是谢谢你,居然愿意做这些,”李延凌叹了口气,“明奕这孩子我挺关注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前十,就是性格太内向,不怎么爱说话,班里没有朋友。我找他聊聊,他也只会说“没什么”,“没事的”,他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逼他。” “他只是不敢说,”安聆点点头,“他也不想别人担心他。” “是,家里情况特殊……” 他没说下去,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有点抖,杯里的水被晃得洒了两滴在桌面上,他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动作有些笨拙。 安聆看着他,许明奕说的没错,他是个好老师,只是被束缚住了。 “李老师,我有个请求,不知道能讲吗?”安聆语气缓和了些。 “你都这么说了,肯定是要说出来的,”李延凌笑了笑,“你说吧。” “能不能不要告诉明奕,我来找过您,他比较敏感,自尊心强,可能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被欺负的事。您就和他说您自己发现的,可以吗?” 李延凌点点头,“可以,我明白。” “还有,”安聆想了想,“事情解决之前,烦请您多留意一下明奕。” “没问题。”李延凌一口答应。 安聆的手机一直扣在桌上,录音图标安静地亮着,把这场对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很快,铃声响了,安静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整栋楼都在“咚咚咚”地震动。 “不好意思安聆小姐,我下节还有课,如果你还有别的事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李延凌拿了张便签纸写上电话,“我得先去教室了,实在是抱歉。” “没事的老师,”安聆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折了折放进口袋,“李老师,我先走了。” 李延凌朝着她点头。 安聆刚走到门口,便撞上了一个胸|膛。 25. 第 25 章 不硬,甚至有点瘦,隔着一层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能感觉到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 许明奕站在门口,抱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了张,但始终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 走廊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说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许明奕先开的口,声音很小,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你是来找李老师的?” 刚刚才跟李老师说不要和许明奕透露她来学校,这下却碰到正主了,安聆有些无奈。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许明奕的余光瞥见办公室里的李延凌站了起来,拿着教案和水杯,看样子是准备去上课。 他赶紧侧过身,把安聆往走廊边上带了两步,避开办公室进出的人流。 “嗯,”安聆压低声音,“我找李老师聊了点你的事。” 许明奕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咬住下唇,眼神躲闪,不敢对上安聆的眼睛,他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那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已经发黄了,左脚的鞋头处有一块明显的污渍,还带着点泥土的痕迹。 “你不用……”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没事的……” “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的,”安聆看着他,语气软了些,“要学会保护自己。” 许明奕轻轻点了头。 安聆心里叹了口气。 被欺负了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逃避。 “李老师说他会处理的,”安聆不想他有压力,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我听老师说你成绩很好,挺厉害的嘛。” 许明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耳朵尖泛起了红。 “哟,许明奕?来办公室干嘛呢?告状?”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安聆循声看去。 三个男生并排走过来,走在中间的那个最高,剃着寸头,校服短袖随意套在身上,歪歪扭扭的,脸上挂着嘲弄的的笑。 左边那个瘦一点,戴了副银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但嘴歪着,不屑地看着许明奕。 右边的最壮,肩膀很宽,手里转折一个篮球。 安聆的记忆立刻对上号,虽然昨晚视线很暗,但她确信,就是这三个人。 三个人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许明奕身上,随后转到安聆脸上。 钱度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认得你,”她歪着头,上下打量安聆,“昨晚就是你多管闲事是吧?还打我。” 金森喜推了推眼镜,笑了一声,“还追到学校来了,怎么着?你是……许明奕的姐姐啊,还是说是………” 他拖长语调,意有所指地瞟向许明奕。 三个人对视一眼,立马笑出声。 赵远诚把篮球往地上一砸,球弹起来差点撞到许明奕的胳膊,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走廊里经过的学生有人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看,也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没有人选择出来制止。 安聆往前站了半步,当在许明奕面前。 “让开。”她仰起头,恶狠狠地对视上眼前的三个人。 “你让谁让开?”钱度挑挑眉,压低声音,“这里是学校,知道吗?” 安聆没退,她的手悄悄摸了下手机,录音从和李延凌对话开始就一直录着,没有停过。甚至因为手机一直亮屏,导致机身有些发烫。 她直视钱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再说一遍,让开。” 钱度的脸沉下来,嘴角的笑消失了。他身后的金森喜和赵远诚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钱度。”打破气氛的事站在门口的李延凌,他手里拿着教案和水杯,脸色很难看。 钱度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对上李延凌的视线,脸上又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李老师,好巧啊,我们跟许明奕同学玩呢。” “玩?走廊上不许嬉戏打闹,”李延凌走过来,声音不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都散了。还有,钱度、金森喜、赵远诚,你们三个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老师,我们什么都没干啊——”赵远诚嚷嚷起来。 “放学后,办公室,”李延凌重复一遍,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余地,“还有,篮球收起来,走廊上不许打球。” 赵远诚悻悻地把篮球夹在胳膊下,三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经过安聆身边的时候,钱度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句:“你给我等着。” 安聆面无表情看着他走远。 知道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她才松懈下来,吐出一口气,背后早已浸上了一层薄汗。 说实话,她也是很慌的。 虽然在学校里,但她也怕对面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她自己一个人可打不过三个人啊。 李延凌走到两人身边,看了眼许明奕,才看向安聆,“安聆小姐,实在是抱歉啊,让你见笑了。” “没事的李老师,”安聆摆摆手,“那我先走了,您先忙。” 李延凌点点头,“明奕,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许明奕“嗯”了一声,抱着练习册,低头跟在安聆后面走了几步。 “那个…姐姐……”他叫住安聆,“……谢谢你。” 安聆回过头,冲他笑了下,“不用谢。” 许明奕抱着练习册的手松了松,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安聆从学校走出来,拐弯先去了许阔的猪脚饭店。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不是饭点,店里正是没人的时候。 许阔一个人在柜台后面切猪脚,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很稳。 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店里弥漫着浓郁的卤香。 安聆推开门走进去。 听到动静,许阔抬起头,看见来人,愣了愣,随后放下刀,在围裙上擦擦手,从柜台后绕出来。 “姑娘,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明奕的事……怎么说?” “我刚刚从学校出来,想着过来跟您说一下情况。”安聆找了门边的桌子坐下。 许阔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他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变得很粗,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洗不掉的油渍,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烫伤疤痕。 安聆将她和李延凌的谈话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她也不打算隐瞒学校的态度。 “叔叔,有件事我得跟您实话实说,”安聆斟酌了一下措辞,“李老师说,他是想管的,但学校那边吧……就是不想把事闹大,认为这种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不太愿意管。” 许阔的脸色暗了暗,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他苦笑了一下,我们这种普通人,学校哪会大费周章去处理呢……害。” “叔叔,”安聆看着他,“李老师是真心想帮明奕的,不过他自己能力也有限……” “应该需要,”她顿了顿,“家长的帮助。” 许阔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有一丝迷茫,“那……要怎么帮?” “所以我来找您!”安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掉了录音,“叔叔,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许阔愣住,“啊?” “有个好友就行,”安聆打开自己的二维码,递到他面前,“叔叔,李老师那边有什么进展,烦请您随时告诉我,如果我可以帮忙上的,我肯定会帮。要是学校那边继续和稀泥,我们也可以一起想想别的办法。” 许阔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沉默了许久。 “姑娘,”他声音有些发哑,“这……这怎么好意思啊?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了,又是帮明奕解围,又是帮我跑学校的,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怎么还能继续委托你呢?” “叔叔,您真别跟我客气,”安聆将手机往前递了递,“我既然碰上了这事,就不可能不管,他们绝对不能这么欺负人的。您就当多了个帮手,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能帮上忙的肯定帮呀。” 许阔的眼睛在安聆的话语间湿润了,眼眶慢慢变红。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笨拙地点开微信,扫了安聆的二维码。 “我叫许阔,”他一边操作一边说,“微信名就是阔哥猪脚饭,你一看就知道是我。” “好,我备注一下,”安聆笑了一下,“叔叔,我叫安聆。” 说着,他给许阔打去名字。 加上好友,许阔看着手机上安聆的头像——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照片里是小猫的后脑勺。 他看了好一会,才收起手机。 “安聆,你还没吃饭吧?”他忽然站起来,“我给你弄碗猪脚饭,尝尝叔叔的手艺吧。” “不用了叔叔,现在早呢,我不饿。” “哎呀,你跑来跑去也累了吧,现在都三点多了,没事,我就给你来一点点试试,”许阔不由分说地往柜台后面走,“你坐着等会儿,很快就好。” 安聆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没有再推辞。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饭就端到了她面前。炖得软烂的猪脚切成厚片,盖在白米饭上,浇了一勺浓稠的卤汁,旁边配了一碟烫青菜和半个卤蛋。 香气扑鼻。 闻着味都饿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脚放进嘴里。 皮糯肉嫩,入口即化,卤汁咸香适中,带着一点点回甜。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许阔站在旁边,挠了挠头,笑得不好意思,“好吃就多吃,不够的话,锅里还有呢。” 吃完饭后,安聆抢着要付钱,被许阔一把按住。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许阔板着脸,但眼里带着笑意,“都说了叔叔请你吃饭了,而且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请你吃顿饭怎么了?” 安聆没办法,只好作罢。 她站起来,跟许阔告别,“叔叔,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微信联系。” “哎,好,”许阔把她送到门口,“路上小心哈。” 安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许阔还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一个人支撑起一个家,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还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别人好。 安聆回过头,拿出手机,给林适和发了消息。 安聆:【事情还算顺利吧,老师说会管这事,但学校那边态度敷衍,不过我加了许叔叔的联系方式,有进展他会跟我联系的。】 林适和很快回消息。 林适和:【辛苦啦,累坏了吧,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安聆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翘起来,心里甜滋滋的。 安聆:【不用了吧,刚刚许叔叔给我做了碗猪脚饭。】 林适和:【这么快就吃晚饭了?看来真是累坏了,夜宵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安聆:【晚点再说,我也不知道吃什么。不过我觉得都可以,你做的都好吃。】 林适和:【好呢~(开心.jpg)】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天气也入秋了,温度渐渐降下来,安聆从衣柜里掏出秋装和冬装,把夏装整理起来放好。 这几天她照常做自己的事,拍视频,剪视频,喂猫。 许明奕和许阔的好感度,经过前几天的事情,已经涨了一些。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许明奕好感度+12】 【当前好感度:32/100】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许阔好感度+23】 【当前好感度:41/100】 虽然不多,但起码目前的走向是好的。 安聆也没急,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 过了几天,安聆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安栗子躺在她旁边,正陶醉刷视频时,微信消息提示震动了一下,她一个没拿稳,手机砸到了脸色。 “哎哟喂。” 她捂着鼻子坐起来,点开消息,是许阔发来的。 许阔:【安聆,打扰你了。李老师给我打电话了,学校那边说明奕和同学只是小摩擦、打打闹闹,让我们别太较真了,让双方各退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不然闹大了对学校的名声不太好,对孩子也不好。】 安聆盯着许阔发来的这段字,眉头不由得皱起。 【小摩擦】【打打闹闹】【各退一步】 这些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里。 她很清楚学校的做法——和稀泥,求稳,把长期的欺凌轻描淡写地抹平,把受害者的委屈和痛苦都归结为“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 她的手指紧紧壕了一把安栗子的猫毛。 安栗子最近在换毛,家里到处都是它的猫毛,薅这一把根本不疼,但它还是走开了,离安聆远一点。 安聆的脑海里不断回放许明奕和许阔的事,桩桩件件和这眼前的文字重叠在一起,显得多么无力。 她越想越气,胸口闷得发慌。 安聆:【叔叔,您别着急,也别自己一个人扛。这事不是你们的错,别被学校绕进去了,该争取的一定要争取。】 打完字,她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屏幕上,消息框旁边出现一个小小的灰色圆圈。 它在不停转。 “发送中……” 安聆烦躁地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躺会沙发上。 隔了片刻,手机“叮叮”弹出一条消息。 原本暗下去的屏幕瞬间亮起,许阔看到发送人是安聆,连忙点开。 她的意思是让他争取下去。 争取? 怎么争取?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咕噜咕噜冒泡,热气直往上冒,模糊了许阔的脸。 去找学校吗? 学校会同意吗? “老板,来碗猪脚饭!” 一个声音打破了许阔的思绪,他连忙回答:“哎!好!”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拿起汤勺搅了搅锅,动作机械而熟练。 但他的心思不在锅里,满脑子都是儿子和妻子的样子。 即将高考的儿子和卧病在床的妻子……他们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明奕很懂事,自从妻子生病后,他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明奕在照顾,可是他一个做爸爸的,却无法做到真正关心他。 许阔的眼眶又热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去。 不能哭,他现在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不能垮。 还有安聆…… “老板!猪脚饭还没好吗!!” “哎!好!马上来!” 许阔反应过来,立马给顾客端上菜,回到柜台给安聆发消息。 他拿起手机,看到安聆又发了一条。 安聆:【叔叔,学校那边有叫您过去吗?如果有的话我可一起去吗?我陪您去可以吗?】 他看着这行字,鼻头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真是个好姑娘。 许阔:【安聆,不用啦。学校叫我明天过去谈谈,我自己过去就行啦,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实在是不能再麻烦你啦。】 安聆:【那叔叔,你要注意安全哦。】 许阔:【好,谢谢你。】 26. 第 26 章 午市刚过,许阔把最后一桌收拾完,将碗筷摞进塑料筐,抹布搭在锅沿上,然后关了火,避免锅烧糊了。 他站在灶台前发了会儿呆,叹了叹气。 今天学校叫他过去谈谈。 许阔给隔壁小卖部的陈姐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看一下店,有事就给他打电话。 陈姐痛快应下来,“你去忙你的吧,我看着呢。” 挂了电话,他脱下围裙,回里屋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这衣服是前段时间妻子给他买的,他还问过妻子为什么要给他买,明明不需要,而且买衣服太浪费钱了。 而妻子只是笑着说:“你也需要一件像样的衣服穿穿,不是吗?” 许阔舍不得穿,一直保存着。 今天,终于有借口可以翻出来穿上了。 他对着镜子把衣领扯了扯,又用水洗了把脸,把睡乱的头发往下按了按。 锁好门,往学校走。 十月的太阳还是毒,但天气早已转凉,走在路上秋风瑟瑟吹来,卷起一股凉意。 到学校时正是两点半。 保安室的大叔拿出登记簿,许阔写字时手有点抖,"许"字的言字旁写得太宽,占了半个格子。他想划掉重写,又觉得划掉不好看。 他抬头悄悄看了眼保安大叔,只好就这样将就了。 保安大叔看了一眼登记簿,给他开了门,“行政楼二楼会议室,进去直走那栋楼。” “谢谢。” 行政楼不难找,就在教学楼后面。他上到二楼,看到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 他敲了敲门。 “请进。” 是李延凌的声音。 许阔推门进去。 会议室并不大,一张长条会议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靠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看样子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放在桌面,沾着茶渍。 李延凌坐在他旁边,看见许阔进来,站起来冲他点点头,“明奕爸爸,来了,坐。” “哎,好。” 许明奕坐在桌子最里面的角落,低着头,手指抠着校服裤子的缝线。 许阔走到他旁边坐下,看了许明奕一眼,终究是没说话。 许明奕微微侧头,又立马偏过去。 李延凌介绍一下,“这是德育处的主任,庄主任。” “庄主任好,”许阔站起来,微微鞠躬,“我是许明奕同学的爸爸,许阔。” 说完,他便坐下了。 庄主任点点头,没有说话,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气氛有些干。 安静了几秒后,李延凌打破沉默,“明奕爸爸,是这样的,今天请您过来呢,主要是要沟通一下许明奕同学和同学之间的矛盾,学校这边经过讨论,大家还是坐下来把话说开,能和解最好。” “哎,好,”许阔点点头,“我听学校安排。” 接下来是等。 等另外三个学生过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始终见不到人。 许阔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腿上,坐得直直的,也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哪,只好一直看着面前的会议桌。 他看了眼许明奕,许明奕仍旧低着头。 许阔张张嘴,没说什么,轻轻拍了一下许明奕的肩膀。 庄主任等得不耐烦了,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跟李延凌说:“李老师,等会儿那三个来,你少说两句,别把事情往大了搞。这就是个学生矛盾,简单处理了就行。” 李延凌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继续等了十分钟左右,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钱度先进来,他的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黑色T恤,领口松着,手插|进裤兜里。金森喜和赵远诚跟在后面,赵远诚人高马大的,一进门把门框堵了半边。 三个人边走边说笑,进门看见一屋子人,才收敛了一点点。 “来了?坐吧。”庄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们就是……钱度、金森喜、赵远诚,对吧?” 三个人在对面坐下来。 钱度把椅子往后一翘,两条腿晃着。看着他这滑稽的动作,另外两个人悄悄笑着,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 庄主任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钱度,你们家长呢?”李延凌问,“我昨天不是通知你们家长了吗?” “哦,”钱度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我爸妈去外地出差了,回不来。” 金森喜摆摆手,“我妈说这是小孩子闹着玩,没有必要,让我自己解决。” 赵远诚挠挠头,笑着说:“老师,我爸电话打不通呀,应该是在忙吧。” 庄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行吧,家长没来就没来吧,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速战速决,你们待会还要继续回去上课呢。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要了解一下情况的,李老师,你先说吧。” 李延凌站起身,“许明奕同学长期受到钱度、金森喜、赵远诚三位同学的欺负,包括辱骂、推搡、损坏个人物品。高一时四位同学是同班同学,在上学期期中前后就开始有苗头,我曾担任他们的高一班主任,之前便找他们聊过,但消停一阵后,这学期又开始了。上周二我注意到明奕胳膊上有红印子,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自己磕的。上周四放学后,有目击者作者,许明奕同学在校外巷子里被三人围堵,作业本被撕,身上有多处伤痕。目前了解到的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看了眼对面的三个人,“我也跟学校反映过这个情况,但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处理。” 庄主任抬手打断他,“李老师,'欺负'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准确呢?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况且,谁上学的时候没有跟同学闹过矛盾呢?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的,你这说的太严重了。” 李延凌张了张嘴,想反驳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庄主任看向对面,“钱度同学,你先说说吧,是什么情况?” 钱度把翘着的椅子放下来,身子往前凑了凑,一脸无辜,“庄主任,我们真没干什么,就是跟许明奕同学闹着玩而已,谁知道他居然这么开不起玩笑啊,碰一下就喊疼,还跑去告状。我们也很无奈呀。” “闹着玩?”李延凌忍不住了,“把人堵在巷子里,撕作业,踩脚,这就是你口中的闹着玩吗?” “李老师,话不能这么说呀,”金森喜慢条斯理开口,“我们三个是跟他有一些肢体接触,但那也是因为他先开口骂我们的,他说我们是'没妈的孩子',我们气不过才推搡他一下的。而且他身上那些伤,谁知道是哪来的?说不定是他自己摔倒或者磕到的,现在扭头过来污蔑我们。” “你胡说!”许阔气急,猛地站起来,“明奕身上的伤明明是——” “这位家长,你先别激动,”庄主任抬手压了压,“让孩子们先把话说完,你这样胡乱打断,我们怎么了解情况啊?” 许阔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重新做下去,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 李延凌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激动,冷静,别急。 许阔看了他一眼,攥紧的拳头还是送了下来。 他的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也没干,所有想辩解的话全都被他死死咽下去,化为无奈的叹息。 李延凌看着许阔的动作,又看了眼旁边的许明奕,“庄主任,许明奕同学身上的伤我亲眼见过,手腕上的红印,胳膊上的淤青,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他自己摔的磕的。而且班里的其他同学也跟我反映过,许明奕平时沉默寡言,不会主动跟其他同学起冲突,钱度他们便是抓住了他好欺负的点,经常在班里欺负他,同学们也看在眼里。抢他的饭卡、藏他的课本、把他的作业扔到垃圾桶里。” “其他同学?”庄主任挑眉,“谁?让他们出来作证啊。” 李延凌沉默了。 班里的同学确实向他反映过,但如果让他指出一个同学出来作证的话,估计没有人愿意趟这浑水。他们也怕被钱度他们记住,然后遭到报复。 他能理解。 钱度笑了一声,“就是啊,谁看见了?李老师,你也不能光听许明奕的一面之词吧?如果我说,他还偷我们东西呢,你会信吗?” “你——”李延凌的脸气得涨红。 “许明奕同学,你自己说说,”钱度忽然把话头转向许明奕,语气还是那样吊儿郎当,“你说说,我们是怎么欺负你的。” “你说啊。”赵远诚嗤笑一声。 许明奕的肩膀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没……没什么……” 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钱度摊开手,看向庄主任,“庄主任,你看,他自己都说没什么。真不是我们故意欺负他的,他整天就阴着个脸,跟谁都不说话,我们想跟他玩,但是他不肯理我们呀。” 赵远诚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我们找他他打球他也不去,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好了好了,”庄主任摆摆手,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环视一圈,“基本情况我也了解了,这样吧,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学生,最后也是一起携手高考的'战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矛盾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样吧,钱度、金森喜,还有……赵远诚,你们三个回去写一篇检讨,500字以上,明天交给李老师,李老师收齐后拿给我。以后同学之间要和睦相处,不许再闹矛盾了。” 他转向许阔,“明奕爸爸,你看这样行不行?孩子们也认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那明奕同学呢,也别往心里去,同学之间开玩笑很正常的,不要太敏感了,影响了学习可不好。我也了解过,明奕同学成绩也是不错的,现在高二了,明天上高三,可不要影响了最后的高考啊。” 许阔愣住了,他的儿子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作业本被撕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最后只换来三份检讨吗? “庄主任,”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处罚……是不是太轻了?明奕被打成这样,就拿三份检讨打发了?” 庄主任的脸色沉下来,“明奕爸爸,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好听了。什么叫‘打成这样’?有医院的验伤报告吗?有监控录像吗?有目击者愿意出来作证吗?都没有,对吧?你们说的那个目击者今天也没来呀。那就仅凭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们学校怎么处理?总不能冤枉了同学吧?如果就凭你一句话给这三位同学下处分,那对其他同学是不是不太公平了?学校在学生心中的形象可就大打折扣了,我们学校也是需要保证信誉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待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而且你也看到了,这三位同学的家长都没来,我们这边也联系不到他们。学校有学校的难处,还请家长理解理解。学生都是未成年人,心智相对没有成年人成熟,目前呢我们就是要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让学生自己意识到错误不是更重要吗?明奕爸爸,如果你觉得不满意的话,可以走法律途径嘛,该报警就报警,该起诉就起诉,学习这边也是全力配合的。” 许阔噎住了。 走法律途径? 他哪有钱请律师呀?也没有时间一趟一趟跑法院。 他的店一天不开门就一天没有收入,妻子的药费、透析费、儿子的学费、家里的水电费……哪一样不需要用到钱? 他耗不起。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李延凌刚想开口说话,被庄主任看了一眼,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许阔的心像被人狠狠掐住,疼得喘不过气。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 他魂不守舍站起来,身子晃晃悠悠的,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庄主任,李老师,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忙,店里还在等我回去。” 许阔看了许明奕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许明奕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阔听见身后钱度小声说了一句话,然后是金森喜和赵远诚压低的笑声。 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过了会,他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许阔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太阳正好被一片云遮住了,光线暗了一下。 他站在台阶上,在风中吹了会,正要往校门口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明奕爸爸,等等。” 李延凌追了出来,他走到许阔跟前,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许师傅,今天的事……你也听到了,刘主任那边的意思,也就是学校现在就是这个态度,我能做的有限,但这件事我会一直跟进的。” 许阔看着他,半天才说出一句,“李老师……麻烦你了。” “哎呀,谈不上麻烦。”李延凌摇摇头,“明奕是我的学生,我当然得负责了。我也跟了他们这一年多,知道他不容易。今天钱度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们就是仗着没人敢站出来,才越 来越过分。” 他继续说:“我这边会继续找其他同学了解情况,想办法拿到点实在的东西。你也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带明奕去医院验验伤,有医院的证明总归是好的。或者………问问安聆小姐,是否愿意帮明奕作证呢?” 许阔点点头,喉咙发紧,“哎,好。” “那我先进去了,待会还有课,”李延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师傅,别灰心,会有办法的。” 许阔站在原地,看着李延凌转身走回行政楼,背影消失在门里。 他迈开步子,往校门口走。 经过教学楼的时候,学校的广播突然想起来了,是一个老师的声音。 “同学们,老师们,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老师立刻停止手中的教学行为,让学生务必牢记以下的通知。我们学校严令禁止校园霸|凌行为,无论是否在校内,只要穿着三中的校服,是三中的学生,学校移动会负责到底的。还请同学们,如果正在遭受校园霸凌,或者看到校园霸|凌,一定一定要寻求老师的帮助,一定要寻求学校的帮助。学校,一定会负责的!” 广播结束,校园内想起老师讲课的声音。 许阔嗤笑一声,刚刚还在嫌事太多不想管的学校,竟然开广播声明自己抵制霸|凌。 虚伪…… 许阔慢慢走到校门口,离开了学校。 他的影子被太阳拉长,顺着教学楼的外墙一路晃过去,晃过二楼的窗户,晃上三楼的走廊,晃到走廊尽头。 “叮叮叮——” 下课铃响了,原本热闹的班级一下子冷清了。 李彩诗背着包,靠墙站在高二三班门口的走廊。 “彩诗?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家吗?”一个女同学背着书包走出班级,话刚说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一下脑袋,“哎呀,对哦,你在等李老师是吧?” “嗯。”李彩诗轻轻笑了下。 “那我回去咯,拜拜。”女同学朝她摆摆手,慢慢走远。 “拜拜。” 话落,她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李延凌:【诗诗,爸爸还有点事,你在班里等爸爸一会儿可以吗?】 李彩诗:【好。】 回完消息,她抬头看向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数了数对面墙上的班级牌,一班、二班、三班,数到三就数不下去了,又从头数。 脚站麻了,就换只脚站着。 夕阳穿过教学楼投进来,铺在地砖上。 这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好像是三个人,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李彩诗往旁边缩了缩,躲到班里,确保他们看不见自己。 三个人没往她这走,而是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住了。 离她五六米,中间隔着堵墙,看不见人,但声音却是一清二楚。 她本来没想偷听的,但他们第一句话就留住了她。第一次偷听别人说话,她无比紧张,心脏怦怦跳。 “李延凌还真是不要脸,敢搞我。” “就是啊,庄主任都说了以教育为主,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不就一个老师而已。” “你们瞧见没有,许明奕他爸那个怂样,话都说不利索,还敢跟我们斗?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笑了一阵。 李彩诗紧紧抿住唇,悄悄点开手机录音。 原来爸爸忙着的就是这个啊…… “哎,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我们也搞一下他们,如何?” “好啊,怎么搞啊?” “那个许明奕,他爸不是卖猪脚饭的嘛,他想闹,我们就陪他闹呗。我们去网上发帖,发视频,就说许明奕欺负我们。” “把自己写成受害者?怎么写?” “就说许明奕在班里偷东西,被我们发现了,他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发现,反咬一口说我们欺负他。再说李延凌收了他爸的好处,故意偏袒许明奕,针对我们。写惨一点哈,写我们被老师带头针对,被同学孤立,每天在学校过得生不如死,都快得病了都。再搞几张聊天记录,那个……赵远诚,你胳膊上不是有个疤嘛,拍一张,就说是李延凌打的。” “等等,钱度,这样能行吗?” “怎么会没人信?!网上那些人就喜欢吃瓜,我们去搞个小号,发到校园墙,发到短视频APP,都不用担心,马上就来一波流量,这事肯定闹大。然后网友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学校,学校为了息事宁人,肯定会压着李延凌的。他自己都自顾不暇,看他还怎么管许明奕。” “那个猪脚饭店呢?” “一起爆了呗。地址发出去,说他教唆儿子撒谎讹钱,店里饭菜不干净,卫生不过关。我看他的店还怎么开。” “帖子谁写啊?” “金森喜,你文笔好,你写。我去搞个小号发上去,然后赵远诚你去发校园墙。” “行。” “没问题。” 脚步声又响起来,三个人往楼下走了。 李彩诗靠着墙,一动没动。 过了好一会,确保周围没人后,她关掉录音,把文件发给了李延凌。 不一会,李延凌发来消息。 李延凌:【诗诗,快下来吧,爸爸在停车场等你。】 李延凌:【录音你怎么得到的?】 李彩诗:【我听到的,他们在楼梯口说话。】 李延凌:【没事,我们先等等,看看他们怎么做。】 李彩诗走出教室,走廊里只有她的声音,她一步一步踩在夕阳里。 风灌进走廊,吹起她的马尾,也带过来一股香味。 香香的……光是闻着肚子就饿了。 饭点到了。 张阿姨麻辣烫正是忙碌的时候,好不容易干完活可以歇一会,张阿姨坐在店里刷视频。 林适和今天又跑出去了,说是要跟安聆出去吃饭,真不知道他咋知道那么多好吃的,也不请自己妈妈吃。 林叔叔去酒楼看看,作为老板也得关心一下自己的店铺的经营情况的。 张阿姨才没玩多久手机,一个年轻人便推门进来,背着黑色的书包,手里还拿着自拍杆,杆上夹着手机。 “小伙子,”张阿姨立马笑盈盈迎上去,“你自己想吃什么自己挑哈。” “阿姨,您好,”他跟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是做美食探店的博主,我在网上看到你们家特别有特色,想拍一期视频介绍一下。” “请问,可以拍视频吗?” 27. 第 27 章 张阿姨看着眼前举着自拍杆的小伙子,愣了愣,随即笑开了,“拍视频啊?行啊行啊,你随便拍。” 博主得了准话,眼睛更弯了,“谢谢阿姨,那我先拍一圈哈?” “拍吧拍吧。” 他举着手机在店里转了一圈,镜头扫过冰柜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菜品,还有后厨煮得咕噜咕噜冒泡的大锅。 镜头转回来,对着张阿姨,“阿姨,你这点开多久啦?” “开了有一段时间呢。”张阿姨一边说,一边顺手把柜台上的抹布叠好。 “阿姨,听说您儿子是最近很火的网红‘小和才露煎煎饺’呀,在最近门店火爆的同时,您的感觉如何呢?” 张阿姨笑得亲切,“有很多人过来吃麻辣烫,我当然是开心的啦,很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们店绝对不会辜负大家的热情的!” “汤底是自个儿熬的吗?” “当然啦,这汤底都是我们自己熬的骨头汤,辣椒和花椒都是自己熬的呢,再下一点料包调调味,”张阿姨说着,拿起一个盆和抓夹递给博主,“小伙子,要不要试试呢?阿姨请你吃,给大伙看看。” 博主乐了,“那敢情好啊!” 他自己挑了一下,张阿姨给他下了一碗,他站在灶台边拍着汤锅,又拍张阿姨捞菜、拌酱,端上桌吃的时候吸溜一大口,竖起大拇指,“阿姨,好吃!绝了!” 前后不到半个多小时,拍完吃完,博主抹了嘴,跟张阿姨道谢:“阿姨,谢谢你的款待,视频我马上剪完发网上,给咱家店好好宣传宣传。” 门推开,人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阿姨看着人走远,收拾碗筷进了后厨。 夜色一寸寸漫上来,街灯一盏盏亮了。 街那头的一家小馆子里,林适和刚和安聆找到位置坐下。 菜馆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就开在一条小路里。可就算如此隐蔽的位置,依旧有大把人在排队。 “人还挺多的,还好我们来得早,只排了半个小时,”安聆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姐姐请客。” 林适和被她的话逗笑了,“既然是你请客,我怎么好意思先点呢。” 他把菜单推回去了。 “我不是很清楚你的忌口呀,都我请客了,”安聆又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肯定是客人先点呀。” 林适和拗不过她,只好接过菜单,点了几个安聆爱吃的菜。 一起吃饭了这么久,他也差不多摸清安聆爱吃什么了。 点得差不多了,他把菜单推给安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点的。” 安聆加了几个林适和爱吃的,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菜端上来后,安聆给林适和夹菜,“快尝尝。” “怎么不给自己夹?”他看着碗里被堆得满满当当的。 “哎~~你今天是客人,”安聆说得理直气壮,“那我今天肯定要先紧着你呀。” 林适和夹起一个咬一口,点点头,“不错嘛,很好吃,没想到你还能找到这样的店。” “那当然了,我和周秋池经常来吃,不过她最近工作忙,说好要跟我一起玩也没后续了。” 林适和挑挑眉,“所以就叫上我了?” “我是想你也尝尝我的口味的,”安聆抬头看他,“你请我这么多次了,我肯定也要请回来的嘛。” 他点点头,唇角弯着,笑意浅浅浮在眼底,笑得怪怪的,“周秋池是谁?” “查户口呢?” 林适和给安聆夹了菜放到她碗里,“没有呀,随口问问。” “周秋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玩到大呢。” 他点点头,笑吟吟应了句,“那我也是你朋友吗?” 安聆皱了皱眉,这人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她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顺着林适和的话往下说,“那你想跟我做朋友吗?” 话音刚落,林适和的手顿住,他的视线移到安聆脸上,眼前的人正坏笑地看着自己。林适和只觉得喉咙又些干涩,他干咳了两声,说话都磕巴了起来,“当……当然啦,不做朋友……那……那做什么啊!” 安聆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呀。” 他似乎有些失落,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还是傲娇地点点头,“嗯哼,朋友。” 安聆没有捕捉到他的变化,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嚼嚼嚼,“其实我今天是想跟许叔叔一起去学校的。” 林适和看着她,“你没去吗?” “他不让我去,说是怕麻烦我,他自己去就行,”安聆说,“他给我发消息了,说学校那边只让他们三个人一人写一篇检讨。” “没了???” “没了,”安聆继续说,“学校这个处罚太避重就轻了,许叔叔现在心情肯定很差,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像没什么忙能帮上。” “他也是不想欠你太多了,一直麻烦别人也不好。” “我知道的,”安聆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无奈的呀。许叔叔一家都挺困难的。” “你不是在帮他想办法吗?”林适和说,“李老师也在跟进,肯定能想到的办法的,这事可急不来。” 安聆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我这边有录音,不仅有和李老师交谈的过程,还有他们三个在办公室门口挑衅许明奕的事情,你说……要先交给李老师吗?” “先留着,”林适和也跟着放轻声音,“现在学校那边很明显不想理这件事,李老师拿着这段录音也没用呀。我们现在先留着这段录音,说不定后面有用呢。” “安聆“嗯”了一声,“说的也是。” 林适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他低头拿起手机回消息。 安聆看着他的动作,小声嘟喃抱怨,“出来吃饭还跟别人聊天呢。” 声音虽小,但却被林适和听到了,他失笑,“不是不是,我妈妈给我发消息。” “张阿姨?” “嗯,对,”林适和放下手机,看向安聆,“我妈妈说有个博主来店里拍视频,然后还吃了碗麻辣烫,说是探店博主来着。” “那很好啊,你那个视频发了之后麻辣烫店火了一段时间,现在热度降下去了,说不定还能靠这个博主再火一下呢。” “火不火也无所谓啦,”林适和拜拜手,“我现在不是很希望能火,洗碗洗累了。” 安聆捂着嘴笑,“那你现在还洗碗吗?” “洗呀,不过我升职了,现在还得洗菜。” 安聆继续笑,“你还挺厉害的嘛,最重要的活都给你了。” “好了好了,别笑了,”林适和给她夹菜,“再不吃要冷了。” “咳咳,”安聆咳嗽两声,故做正经说道,“小林啊,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那个。” 她朝着爱吃的菜扬了扬下巴。 林适和立马回应,“得嘞!” 他把安聆的碗都塞满了,“够不够?” 安聆看着自己的碗都要溢出来了,连忙制止他,“够了够了,盘子都给你清空了。” 吃完结账的时候,安聆看着林适和走向前台,瞬间闪到他面前把账给付了。林适和看着她,抬起的手垂下去,手机顺手塞回口袋里。 出了门,俩人沿着大路一直走。 小菜馆里闷热,吃得安聆出了一身汗。秋夜的凉风扑在脸上,吹散了身上的热气。 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脚下的砖缝里交叠一下,又分开。 风把安聆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拢,指尖蹭过耳廓,又放下来。 街边热闹了起来,还有人在摆摊。 香味飘来,安聆立马锁定源头,“前面那个烤肠看着不错哎。” 林适和顺着她的话接上,“买一根?” “两根,一人一根。” “行,那就两根。” 烤肠摊前,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要辣吗?” “要辣一点。”安聆说。 “另一根不要辣。”林适和补上一句。 “你不吃辣啊?”安聆扭头问他。 “嗯,”林适和点头,“受不了一点辣。” “那我倒是挺厉害的,我比较喜欢吃辣。” 林适和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等烤肠的时候,安聆的余光走进了一个人,她转过身看去,目光忽然定住了。 路灯底下,许明奕站在那儿。 书包耷拉着,校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下摆还在往下滴水,脚边已经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头发也湿着,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嘴唇有点发白,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 但他站得很直。 不像之前那样缩着肩膀,也没有垂着头,就那样站在路灯底下,看见熟人,张了张嘴,喊了声,“安聆姐姐,哥哥。” 安聆快步走过去,“你这是怎么回事?谁弄的啊?” 许明奕抿抿嘴,“放学的时候,钱度他们用水泼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们泼完就跑了,我找不到人在哪。当时我一直盯着他们看,他们是看见有同学走过来才跑的。” 安聆看着他,心里的酸意浮上来,与此同时,她还感到一丝欣慰。 她弯下腰,想看看他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许明奕往后躲了半步,“姐姐,我没事的,就是湿了而已,没有别的伤。” 他一直看着别的地方。 安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林适和拿着两根烤肠走过来,伸手递给他,“现在这么冷,吃两根烤肠暖暖吧。” “不………” 许明奕刚想拒绝,林适和一把塞到他手里,“趁热吃。” “谢谢……谢谢哥哥姐姐。”许明奕只好接下,咬了口烤肠。 “你在这里站多久了?怎么不回家?”安聆问。 “没多久,”许明奕缩了缩脖子,“我就是不想让我爸爸妈妈看到我这样子,他们会难过的。” 鼻头的酸楚爬上来,安聆无奈道:“他们拿什么泼的?” “矿泉水瓶,”许明奕说,“三个人一人一瓶,往我头上倒,倒完他们还想拍视频来着,但是正好有个同学路过,喊了一声,他们才走了。” 安聆听着,眉头皱起来,“他们还要拍视频?” “嗯,”许明奕点点头,又像是怕她担心,忙补了一句,“不过他们没拍成,那个同学说要去告诉老师,他们就跑了。” 安聆沉默了一会,声音放轻了些,“明奕,你怎么突然愿意说这么多了?” 许明奕低下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安聆姐姐,下午从会议室出来,我想了好久………” 他声音有些哑,“我想到了我的爸爸妈妈,李老师,还有哥哥姐姐,你们每个人都在为了我努力……可是我……我好像一直在逃避……直到他们拿水泼我,我才明白,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他们愈发肆无忌惮。之前我只想不要惹事,忍忍就过去了,也许我的沉默会让他们觉得无趣,渐渐地就会放弃,可是………是我想错了。” 他抬起眼,看着安聆和林适和,“哥哥姐姐,当时我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他们好像…好像心虚了。所以我就想,我不能再躲着了,我要站出来保护自己,还有我爱的人、爱我的人。” 安聆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路灯落在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许明奕变了,变得勇敢坚强。 这是好事。 安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很勇敢,这是好事。你能这么想,比什么都强。” “叔叔阿姨那边,你打算这么说呢?”安聆问。 许明奕想了想,“先不说吧,爸爸最近挺累的,我不想他再为我操心。” 安聆点点头,“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不要憋着,别坏了可不行。” “嗯嗯,”许明奕应了声,“安聆姐姐,我心 里有数的,他们这么欺负我,就是认准我不敢说出来。但是我现在不怕了,他们越怕,我就越来劲。” “不错不错,这个心气好,”安聆笑了笑,“但是你要记住,有困难,就找大人帮忙。” “好。” “哎?哎呀哎呀,先别说这个了,”安聆说着就脱下外套,“差点忘了你身上还湿着呢,要是感冒了怎么办,你先把我的穿上,别着凉了——” “穿我的吧。” 林适和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温温和和的。 他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搭在许明奕肩上,“我的大一点,你穿着舒服。安聆姐姐的衣服小,不太适合你。” 他说得轻巧,像是开玩笑,手上的动作却仔细,把外套往许明奕身上拢了拢,又帮他把领子理了理。许明奕愣了愣,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套在身上。 外套对他来说确实大了点,袖子长出一些,他往上挽了挽。 安聆看了看林适和,又看看许明奕。 林适和确实比许明奕高一些,不过许明奕现在还是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这样想着,安聆给自己点了点头。 她的外套还挂在手上,林适和拿过衣服,披在她身上,小声说:“别着凉了。” “谢谢。”安聆冲他笑了笑。 林适和没什么表情,安聆觉得无趣,立马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那安聆姐姐,哥哥,我先回去了,”许明奕说,“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安聆说,“要不要送你一段呀?”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许明奕难得笑了下,转身走了,“哥哥姐姐再见!” 走到巷口,他还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那件过大的外套套在他身上,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 安聆目送他走远,好一会儿才转过头。 林适和站在原地。外套没了,就剩一件单薄的卫衣,风一吹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轮廓。 他脸上没有表情,看着许明奕走远的方向,也不知在看什么。 “你干嘛呢?”安聆碰了碰他的胳膊,“外套给人了,自己不冷啊?” “我抗冻,”林适和撇撇嘴,“再说了,穿我的,也比穿你的合适吧。” “我的怎么就不合适了。” “你的太小了,他穿上肯定不合适啊,人家还比你高一些呢。” 话听着酸溜溜的。 安聆觉得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她懒得去深究,林适和估计也是和她一样生气吧,看到许明奕被欺负,心里肯定不舒服。 “行了,”安聆拽了拽他的袖子,“快走吧,要不然待会冻感冒的就是你了。” 她看着林适和空荡荡的手,“可惜烤肠没了。” “呵~~”林适和浅笑了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掏出了两根烤肠,“那我这两根是哪来的呢?” “哎!!”安聆眼睛亮了,惊喜道,“你从哪变出来的?刚刚不是给许明奕了吗?” “那自然是——在你们说话的时候买的咯~~” 安聆点点头,接过烤肠。 只是,两根烤肠换来了林适和的沉默。 接下来的路他都没怎么说话,走在他旁边,还能感觉到,风一吹,他就抖了抖。 安聆悄悄往他身上靠了靠,但是林适和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靠近一点,他就往回缩了缩。 来来回回好几次,她都没耐心了,干脆离他远远的。 “安聆?安聆?” 安聆气急,这么给他好处,居然不收。 她一直在想着事,没有注意到林适和的声音。 “安聆?安聆?” “哼,”她回过神,头偏了偏,“叫我干嘛?” “没有呀,就叫叫你。” 她睨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回事?刚刚还不爱说话,现在又说上话了,两个人格?” “没有啊,”林适和无辜摆摆手,“我看你刚刚也没说话呀,我才叫你的。” 安聆停下脚步,“你不高兴吗?” 她靠近林适和,盯着他的眼睛看。林适和心虚地移开眼神,扯了扯嘴角,“哪有,我高兴着呢。”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林适和慢慢把眼神移到安聆身上,可刚对视上,她立马离远了些,“好了,不逗你了,我到了。” “快回去吧。”林适和冲她淡淡笑了笑。 安聆叹叹气,脱下外套披岛他身上,虽然有些小,但是她的外套还是很暖和的。 “你还得自己回去呢,穿我的吧,别冻到了。” 身上的外套还残留着温度,林适和瞬间感觉不到热了,他的手下缓缓浸上水,外套触碰到的地方经感觉到了一丝燥热。 他的喉结滚了滚,咽了咽口水,“谢……谢谢。” “回去吧回去吧。”安聆推了推他。 林适和转过身,眼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笑意,“那……那我回去咯?” “回去吧回去吧。”安聆朝他摆摆手。 “拜拜……”他小声说了句,往前走了走,又回过头,看到安聆一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又继续往前走,一步三回头。 “你再不走快点我要生气了。”安聆发出狠话吓唬他。 这招果然有用,林适和立马加快了脚步,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快回去吧,冷死了!” 安聆笑了下,转身上楼了。 小样,吃醋了也不承认。 她刚打开门,安栗子立马扑过来。 “栗子呀~~”安聆柔柔它的头。 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看,应该是林适和的消息吧。 打开手机,和她预想的不同,是周秋池的。 周秋池:【安聆!!!!大事不妙!!!】 周秋池:【你快去搜!!!快搜“张阿姨麻辣烫”!!!】 周秋池:【出事了!!!!】 28. 第 28 章 安聆打开灯,窝到沙发上。 周秋池连发了三条,一条比一条急。 她盯着"大事不妙"四个字看了两秒,心跳漏了一拍,点开搜索框,打了六个字进去。 张阿姨麻辣烫。 加载的时候她还在想,能出什么事呢。 张阿姨最近也没干什么呀。 结果页面刷出来的第一屏就把她愣住了。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探店视频,封面是一碗颜色浑浊的麻辣烫,汤面上漂着几片蔫叶子,标题加粗加大:《张阿姨麻辣烫,卫生堪忧,吃完直接进医院!》。 点赞量已经过了百万。 安聆的手指一僵,点进去。 开头是一段“实拍”:镜头怼着一口大锅,锅沿上挂着黑黢黢的污垢,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旁边案板上的菜叶发黄发蔫。 旁白配着夸张的腔调,“家人们,看看这个环境,看看这个卫生,这锅汤估计三天没换吧,菜叶子上还带着泥,就这么直接下锅了?” 然后是“探店”过程:男人端着碗,吃了一口,立刻皱眉吐出来,“这啥味啊!都馊了吧?老板这态度也是神奇,问她什么她都不肯说,就摆着个臭脸。” 镜头切到老板的侧脸,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只看得出来是个中年女人,低着头,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安聆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那口锅上的污垢太过于“整齐”了,像是刻意涂抹上去的。还有菜叶子上的泥,样子看着也很假。 镜头里所谓的“老板”全程没露正脸,侧更是脸糊得像打了几百层马赛克。 全靠旁白的节奏在捏造是非,引起众怒。 整个视频最让她不舒服的是:视频流畅得不像实拍,没有一帧抖动,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连背景音都没有。 这明摆着是AI打的底,又被人专门处理过,把所有AI的痕迹剔得干干净净,好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真实的视频。 她点开评论区,清一色的全是骂声。 【黑心商家!!!】 【这么脏还敢开店啊?!】 【看吐了!】 【地址在哪,我去避避雷。】 【这种店就应该曝光出来,抵制黑心商家!!!】 【没良心的,还这么拽?】 热评第一是一条几十万赞的:【这种店还能开下去也是神了,纯靠割韭菜呗。上次路过的时候闻着味就知道不对,还好没进店里吃,现在想想都后怕。前段时间还有很多人去吃呢,听说是某个博主的妈妈开的。】 底下跟了上千条回复,全是附和。 安聆这些发言,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但她却没觉得疼。 她又滑进入发布者的主页,ID却是她无比熟悉的一个人——江哥评食谱。粉丝有三百多万,简介写着一行字:美食测评,只说真话。 安聆的脑子“嗡”了一声。 江哥评食谱…… 这名字她之前就搜过了,食光早餐店的探店视频就是他发布的,掐头去尾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去诱导不知情的网友,自己却躲在幕后偷偷看戏,把周叔和蓝姨推到风口浪尖,被迫接受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 安聆气得想把手机丢掉,这个人当时就应该给他点教训,现在居然还敢出来造谣生事。 手机终究是没舍得扔出去,心疼。 但是这个名叫“江哥评食谱”的人,绝对不能放过他! 想着想着,安聆的后背却有一阵发凉。 一个念头冒上来,压都压不下去:这个江哥,是冲着林适和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 张阿姨和林叔叔绝对不可能,他们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而已,并没有招惹任何人。 她还没想明白,手机在这时震了震。 林适和:【安聆,出事了。我妈妈说她刚刚接到了好多电话,全是来骂她的,什么难听就骂什么。】 林适和:【刚刚又打来一个了,真是没完没了。我在网上看到了,有个博主说我们家店卫生差、品质差,说我妈态度也差,现在情况很不妙啊。我的账号也涌进来很多人在骂,说得挺难听的。】 林适和:【我妈吗已经把手机关机了,太吵了。】 林适和:【安聆,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些了,我很抱歉,但是我认为你是有知情权的,我也想跟你讨论一下对策。】 消息断断续续的,他应该想了很久才打出这些字吧。 安聆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安聆:【我也看到了,别急,先看看舆论的方向。】 她切换到短视频APP,翻回去刷那一条视频,视频里所说的“环境差”、“品质差”、“态度差”确实都是餐饮店的痛点,只需沾上一个就能吸引来很多骂声,而这个博主早在食光早餐店时就用过这招了。 明明前几天还在夸张阿姨麻辣烫“热情”、“好吃”、“性价比高”的网友,纷纷扭头换了态度。 真是树大招风。 安聆想给林适和发消息,打了一半又劝删掉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安慰的话吧,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讨论对策吧,她现在还真想不到解决办法。 最后,她只能粗略发出去一条。 安聆:【先别管吧,今晚早点休息,说不定明天起来就消停了呢。明天一起去店里看看。】 林适和:【好,你也早点睡,晚安。】 她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这次是许阔发来的语音。 点开,许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安聆,这么晚还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怕我老婆听到,她会伤心的,所以只能这么说话了。明奕跟我说他在校园墙上看到有人匿名发帖,说他在学校偷东西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还有李老师收了我的好处,故意偏袒他。一直有人在回复这条帖子,全是在骂明奕的。” 语音停住了,紧接着又是一条,“安聆,我和明奕都觉得是那三个学生来故意挑事的,班里也有好心的同学发帖替明奕说话。害……我也跟他说了这不是他的错,但他心里过意不去,明天都不敢去上学了。我刚刚给李老师发了消息,他给明奕批了假。” “安聆啊,我们该怎么反击啊,总不能一直纵容他们胡闹吧?” 安聆握着手机,愣住了。 三份检讨的处罚还是太轻了,不足以让他们三个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变本加厉,把事情闹大,甚至去污蔑同学。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将两条线连在一起。 一边是张阿姨麻辣烫,被人造谣卫生差、态度差,评论区骂声一片,甚至有所谓的“正义使者”打电话骚扰张阿姨。 那明个儿岂不是要上门闹了? 另一边则是李延凌、许阔和许明奕,被人造谣收礼、偷东西,校园墙上一片讨伐,枪口全都对准了两个主要的角色——李延凌和许明奕。 如果……钱度三个人想把事情闹大,也许不会只发在校园墙呢? 按照他们的性子,或许……… 安聆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她连忙打开APP,搜索“同学偷东西”,也许可以搜到呢。 果不其然,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发布了一个视频,控诉自己在学校遭遇了不公的待遇,讲述的事件和校园墙上的匿名投稿内容一模一样。 字里行间并没有挑明学校、老师和学生,但眼尖的网友已经扒出正是白港市第三中学,甚至已经知道李延凌和许明奕。 一通完全不存在的事件,被他们添油加醋,用作欺负同学和老师的手段。 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晚上,一前一后,几乎同时炸开。 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可它们都这么巧,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安聆靠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冷。 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两件事来得太密、太赶,像是有人掐着表安排好的。 一棒子下去,两处一起响。 那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呢? 是江哥?还是钱度三人? 她赶忙给许阔发去语音,“许叔叔,这事也许并不简单,我在短视频上搜到他们还发了视频在网上,说的就是校园墙上的事。您先别慌,今晚先休息一下,这两天明奕就不要去学校啦,等事情解决了再去学校也好。我们和李老师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安聆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安栗子跳上来,趴在她肚子上,呼噜呼噜的。 她摸了摸猫,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也是这样,一条视频,一群人冲进来,铺天盖地地骂,他们甚至并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只为了捍卫自己心中所谓的“正义”。 这种被指责的感觉并不好受,安聆曾经也经历过,她能理解林适和他们此刻的感受,但就目前来看,那个博主极有可能是冲着林适和来的,那光澄清没有用。 必须……揪出来。 而钱度他们,也得收到惩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明天会好起来吗?她不知道。 第二天,安聆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一看,七八条未读,全是林适和发的,时间从六点半开始,几乎每隔十分钟一条。 最新一条是在几分钟前。 林适和:【他们来堵门了。】 安聆一下子坐起来,困意全消。 她简单换了套衣服,拿上外套就往外跑。 路上她点开短视频,找到林适和的账号。 今天的情况,更糟糕。 小和才露煎煎饺账号的评论区,早已看不见以前的夸赞和粉丝的分享,转而是各种各样的骂声。 林适和昨晚并没有说他们怎么骂的,只是说很难听。 现在来看,更难听了。 【黑心老板,丑死了还敢发网上,看着就想吐。】 【死装,评论都是刷的吧,说你两句都删评。】 【就这卫生水平还敢开店?你自己做的菜也没为什么到哪去吧,跟你妈一样黑心。】 【什么样的妈生什么样的儿子,恶心死了。】 【吃你家麻辣烫怕不是要索我命啊!好歹毒啊。】 【靠着拍广告和视频赚疯了吧,刚火就忘本,粉丝真是瞎了眼,喜欢你这丑男。】 【祝你店早日倒闭,祝你负债几十亿。】 她右滑进主页,之前粉丝还有五六十万来着,今天已经狂掉到四十多万了。 并且,还一直在掉。 他最新那条的评论已经冲到了十几万,评论区前十楼全是骂的。 再往下滑,安聆忽然看见 了关于自己的评论。 【这个博主有个小助理,俩人关系老好了,很多视频都是小助理帮他拍的。】 【都是这女的在背后指使的吧,真恶心。】 【小仙女小仙男风评依旧稳定。】 【俩人一起把大家骗得团团转,真是般配啊。】 【不敢想当时去支持的人现在是什么想法,不得疯狂扣嗓子眼吐来啊。】 她愣了几秒,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评论区对于她的评价没有一句话是好听的。还有些人在无端造谣。 安聆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她怎么也没想到,火能烧到自己身上。 他们那群人还扒到了她的账号,直接公开,顺藤摸瓜知道她是之前宣传食光早餐店的人。 不分青红皂白的营销号开始大肆宣扬这件事,企图把事情闹得更大。营销号根据没来由的谣言,进行包装,发不到平台,让火烧得更旺些。 她坐在公交车上,气得手抖。 周秋池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安聆!你在哪呢?你昨晚都没回我消息,没事吧没事吧!” “我没事,”张开嘴说话,安聆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很哑,“我现在在去张阿姨麻辣烫的路上,林适和说有人来堵门了。” “什么!你在路上吗?”周秋池在电话那头大喊出声,“我现在马上过去,等等我哈!” “好,我现在在公交车上了。” “OKOK,立即出门。” 挂断电话,安聆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她忽然,不敢去面对了…… 账号一直以来的热度都让她忘记了网络世界,并非全是好评。早餐店的事件她也没有重视,反而去唆使林适和把麻辣烫店发到网上去,吸引顾客。 一步步陷得越深…陷得越深就难以抽身。 安聆实在是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 澄清吗?如果能靠澄清就恢复名誉的话,这似乎是最优解。 可是如果网友不领情呢? 那澄清有什么用。 她忽然想,自己当初是不是不应该答应林适和运营账号,还有许明奕……是不是也不该帮助许明奕呢? 如果自己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那她应该远离,躲得远远的才是。 周秋池赶到的时候,安聆在公交车站等她。她的脸色并不好,眼眶红红的,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聆?”周秋池歪着头凑近,轻声问,“你怎么了?你哭了?” 安聆抬起头,叹叹气,“没有。秋池,你觉得我是不是做得很差劲?” “怎么会呢?安聆小姐在我心中一直是最完美的,”周秋池有些急,语速很快,“你忘了吗?你成绩一直很好啊,而且做什么都很出色,帮林适和把账号运营起来,你怎么会差劲呢!臭安聆,我不允许你这么否定自己。在我心中,你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女孩子。” 周秋池抱住她,明明个子和安聆差不多高,却很有安全感。 安聆憋不住笑了,眼泪不受控制滴落在周秋池的背上,“我不臭,你才是最臭的,臭秋池。” “你还有心思跟我拌嘴?”周秋池掏出纸巾,给安聆擦擦眼角的泪,“看来心情好了不少了。” “好了好了,”安聆拿过纸巾,“我们快过去吧,不知道麻辣烫店怎么样了?” 张阿姨麻辣烫门口围了一群人,但是店门并没有打开,那群人只能被挡在门口,举着手机拍,或者开口骂出来。 还没等安聆俩人走进,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 “嘘。”林适和给安聆和周秋池比了手势。 “你怎么在这?”安聆问道,“不是应该去跟别人理论吗?” “你怎么了?哭了?”林适和一下子看到安聆泛红的眼角,“谁欺负你了?” 他看向周秋池,周秋池吓得立马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事,”安聆继续问道,“你怎么不去店里?” “我刚到的时候门口就被堵住了,过不去。” “那我们就一直躲在这吗?” 三个人被一棵大树挡住,那群闹事的人也没关注到这边的异常,如同被程序安排好一般,就死死堵在门口。 “我刚刚报警了,没事,等警察来了再过去也行。”林适和看着安聆,浅浅笑着。 “他们啥时候来的?”周秋池并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个的动静,视线一直延伸到麻辣烫门口,伸着脖子死死望着。 “不是很清楚,好像很早就来了,”林适和说,“早点的时候他们还被周围的邻居骂了,说吵到他们睡觉休息,然后这群人消停了会,现在又来了。” “他们不累吗?哎对了,不渴吗?” “旁边有奶茶店和便利店,可以买水。”林适和指了指旁边的店铺。 周秋池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刹车声传来。 一辆警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个子高,腿长,步子快,三两步走到那群人跟前。 林适和带着安聆俩人从树后走出来。 “干嘛呢干嘛呢!” 男人声音洪亮沉稳,震住了闹腾的人群。 “喂!你谁啊!”有人不怕事的恶狠狠吼了声。 他掏出自己的证件,亮到众人面前,“警察。” 29. 第 29 章 两字落地,人群静了一瞬,紧接着又继续沸腾起来。 “警察怎么了?警察帮黑店抓人吗!” “拍下来!快拍下来!” “有本事把我们抓了啊!” 有人举着手机拼命往前挤,镜头差点怼到江绪脸上。其余两个警察跑过来把人群往前推了推,江绪没有躲,伸手把手机往下一按,盯着眼前的人,“你要拍,可以,来来来,把我拍帅一点,拍清晰一点,警号也拍上。” 那人愣了一下。 “拍完记得发我,”江绪冷冷笑着,“省得我到处找你要照片。” 人群再次安静了会,随即又有人喊:“你们来得这么快,是不是跟着黑店有所勾结!” 江绪转过头,“你报的警?” “我没报!”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来?有人聚众闹事,危害公共安全,警察肯定要管。” 那人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带头那个举手机的男人被江绪叫住,“手机给我看看。” “干嘛!我…我都没犯法,拍个视频怎么了?” “拍视频不犯法,”江绪伸出手,“但是堵在人家店门口,影响别人做生意,还大吵大闹,吵到周围的居民休息,这算犯法。说吧,叫什么名字?” 那人小心翼翼报上名字。 “身份证?”江绪拿出手机,“有带身上吗?没带的话报一下。” 那人抿抿嘴,念一半卡壳了,有念了一遍,这一遍和第一遍对不上。 江绪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反倒是他先慌了,“我…我记错了!” “记错了?那跟我回去慢慢记吧。” “我凭啥跟你走!”那人往后退了两步,“我又没动手!” “但是你聚众闹事了,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说清楚就行。要是你不回,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那人还想嘴硬,被旁边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拉住胳膊,先带到一边。 另外两个起哄的跟他一起靠墙站着。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梗着脖子不吭声了。 见有人被控制住了,其余人有的收起手机,有的往后退了两步,想跑。 但依旧被警察抓回来了。 周边已经围满了人,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举着手机把这一段过程全录下来。 江绪余光扫到那个人,没打算理睬。 这种拍视频的,拦不完的。 人群里喊得最凶的胖男人,这会儿正往人堆里缩,被另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叫住,“哎!你干嘛去,别走啊!就是你,那个胖子!” 胖男人僵在原地,还想狡辩,“我啥也没干啊,我就过来看看而已。” 警察说:“你啥也没干?你刚刚不是喊了‘黑心婆娘’吗?” “我喊什么了?我那是替天行道!”他更加紧张了。 “你那是骂人,跟我门走吧,我教教你正确的替天行道。” 胖男人被带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一关,声音就没了。 安聆几人混在人堆里,一起看着这场闹剧。江绪处理人的手法并不快,很是细致,问话,登记,带走。 不一会儿,闹事的人全被带走了,江绪挥挥手,“好了好了,不要堵在这里了,散了吧!” 带头的那个男人被带上警车的那一刻,还回头喊:“你们给我等着!我明天还来!” 江绪站在车门口,看了他一眼,“那我明天也过来。” 那人噎住,被硬生生塞进车里。 “啪!!” 江绪把车门关上了。 “师兄,那这边……” 江绪收起手机,“你们两个先回去,这边等我处理完再说,车给我留一辆哈!” 年轻警察点点头,转身刚要走。 “不用留,我待会送你回去。” 林适和的声音打断了这边,他靠近,重复了一遍,“江绪,我送你回去就行。” “嗯?”江绪看了他一眼,扭头对上年轻警察的目光,“你们直接走吧。” 警察点点头,转身走了。 麻辣烫店门口没有了刚刚的吵闹,空出来一大片地,地上散落几张被踩烂的传单,风悄悄掀起一角,又软软落下去。 安聆看着警车离去,心里松了口气,拉着周秋池来到林适和身边。 “叔叔阿姨怎么样了?”江绪没有注意到两个女生,而是朝林适和笑了笑,“哥们刚刚帅不帅?” 他碰了碰林适和的手臂,自我陶醉,“我接到你的电话就赶过来了,有没有觉得我特别有魅力?爱死了吧!” 见林适和一直不说话,他自觉无趣,这才移开视线,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陌生人,“这是……?” 终于有想回答的话了,林适和赶紧接住,“安聆,和她朋友。” “哦哦,”江绪想起了什么,“你说的那个帮你运营账号的女生?” 林适和点点头,嗯嗯。” “叔叔阿姨怎么样了?”他重复了一遍。 林适和这才想起来,“没事,在家,今天想过来开店的,结果被堵住了。” “哦哦,”江绪应了声,“能开门吗?进去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安聆和林适和一眼,“刚刚那群拍视频的,说不定已经发到网上了,要是看到了别当回事,别闹大就行。” “好。”安聆点点头。 林适和掏出钥匙,拉起卷帘门,店里没开灯,就算外头的阳光照进来,里头也是昏暗。不像平时来的时候总有股香香的味道,这次进店竟什么味也没有。 安聆跟在后面走进去,风卷起地上的传单飘进店里,上面印着“黑心张阿姨麻辣烫”的字眼,格外扎眼。 林适和打开灯,弯腰捡起来,看也没看,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江绪在店里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营业执照,又走到后厨,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这才走回来,拉开凳子坐下。 “你们坐吧。”林适和给两个女生拉开凳子。 三个人围着江绪坐下。 林适和从冰箱里给每个人拿了水,江绪也没客气,接过打开猛猛灌了一口。 “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 安聆把事情告诉了江绪,等她讲完,江绪开口:“视频还在吗?” “在在在,”周秋池按住安聆要掏手机的手,自己将手机递到江绪面前,“我刚刚一直在看,这个博主还没删掉呢。” 江绪接过手机,将整个视频看完了。 “江哥评食谱?”他念了一遍名字,“居然还有三百多万的粉丝。” 安聆接过话,“对,我了解过,他干这种事不止一次了,之前还造谣过食光早餐店。” “周叔和蓝姨?”江绪看向林适和,得到他的点头确认后,他浅浅笑了,“那我知道他了,我猜他是之前吃过流量红利,这才卷土重来的吧。当时就应该把他给抓了的,居然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但是,这个视频……”周秋池指了指视频里的店铺,“很假啊,跟现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AI,”安聆说得很坚定,“肯定是AI,但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导致平台没检测出来,他还P图了。” 江绪翻着评论区,粗略看了眼,把手机还给了周秋池。他点点头,“确实,能看出有P图的痕迹,但是我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是AI修过的,他都骗过了平台的检测功能,说明做得足够真实。说实话,我第一眼也确实看不出来,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林适和跟着点头,“我也是,做得很真实了,不细看发现不了,但是多看几遍就能发现端倪。” 江绪站起身,“我了解差不多了,得赶紧回去处理一下,这件事情我会进行调查,你们有什么新的发现尽快告诉我,别拖太久了,我怕他把证据都销毁掉。” 他说完,刚要往外走,被安聆叫住,“同志,我还有一件事。” 江绪回过头,“嗯?” 安聆看了眼林适和,斟酌一下才开口:“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个弟弟,叫许明奕………” 她一口气把事情全讲完,累得喝了一大口水。 “校园霸凌?!”周秋池的反应最先传来,“这年头还有这种事?岂有此理,那三个人也太欺负人了吧。” 江绪靠着门框,微微眯了眼,“哪个学校的?” “三中。” “三中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林适和拍了他一下,“认真点。” “知道了知道了,”吃痛的江绪睨了他一眼,“正好在我们辖区,这样,保留好证据,校园墙的帖子啊,视频啊,截好图,不要删掉;然后去派出所报案。那个弟弟是未成年人,这个性质更重。你让许叔叔带着那个弟弟明天去所里,找值班民警,把材料递上,就说我让你们来的。” “你不管吗?”安聆问。 “管呀,我没说不管呀,”江绪扯了扯嘴角,“你先把那些证据发给我嘛,我先看看。不过最好是带着那三个同学一起去派出所,不行的话直接去就行。” 安聆点点头。 “没事了吧,没事我先走了,我还有一堆事呢,”江绪指了指林适和,“他有我电话,跟他要就行。” 还没等安聆回话,江绪大腿一跨直接走了,林适和忙追上去,只留下了一句话,“你们先等我回来,很快的。” 周秋池看着俩人远去的背影,笑着说:“这人还挺有趣的。” “嗯。”安聆轻轻点了头。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林适和发来消息。 林适和:【你把证据发我就行,我帮你转发给江绪,不用专门加他。】 安聆:【好。】 打完字发送过去,安聆关掉手机,顺着店门看向远方。 同一片天空下,上演的剧情却截然不同。 城南的小区,钱度趴在床上刷短视频,一条醒目的视频推送进他的视线。 标题显眼,惹得他并没有滑走,而是选择继续看下去。 “真是恶心啊……”他嘲笑道,但此时,一张熟悉的脸闯进了他的眼中。钱度迅速顺着“相关搜索”找过去,在看到视频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然瞪大,“我去!” 剧烈的动静吸引了另外两个人,赵远诚抬起头,“钱度,你咋啦?一惊一乍的,还让不让人打游戏了。” “你们快过来看,”钱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死死看着 屏幕,似是要将其盯穿,“有没有印象啊!” 金森喜和赵远诚半信半疑靠近,在看到熟悉的脸后纷纷震惊。金森喜惊呼:“这不是那个打钱度的男的吗?居然是个网红?” “啊……”赵远诚抢过钱度的手机,双指撑开,放大那张脸,画质清晰,就算放大也能完整看到五官细节,“就是他啊,我看得一清二楚,长得一幕一样。” “哎?”赵远诚点开一条视频,“张阿姨麻辣烫?前段时间很火哎,我们班好多人都去吃过了,都说很好吃……” 钱度接过话,“但是昨晚出事了……现在好多人避雷呢。” “那他麻辣烫出事也跟我们没关系啊。”金森喜摆摆手,刚要走,便被钱度叫住了,“虽然没关系,但是我们可以制造关系啊……” 他拿过赵远诚手机的手机,点开那条避雷视频,“你们看,这个叫‘江哥评食谱’的人,是最先发避雷的,他现在热度这么高,我们可以把许明奕和李延凌的事告诉他啊,让他帮我们加加热度。学校目前还什么事也没干,只要事情闹大了,说不定他俩就得被赶出去。” “有道理。”金森喜和赵远诚连连点头,异口同声道。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们要怎么联系他?”赵远诚问。 钱度点开“江哥评食谱”的主页,点了一下关注,再找到私信入口,他抬起眼看了面前的俩人一眼,打字发送过去。 钱度:【博主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同时也是三中的学生。目前我在学校遭遇到霸凌,同学偷我东西,然后我们班主任乱收礼,包庇同学,带头孤立我,我手里有证据。请问……你可以帮我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发完,他把手机一扣,“等着吧。” 第二天,“江哥评食谱”果然回信了,不过只要短短两个字。 江欲融:【加我。】 他约了钱度三人到城西的一家茶楼,三个人到的时候,座位上已经有人了。 男人并不高瘦,有些胖,穿着普通的衣服,看人的眼神却是凶狠。 “就你们三个?”男人冷冷笑了下,“我叫江欲融,叫我江哥就行。” 气势摆在那,钱度收敛了平日嚣张的气焰,恭恭敬敬弯了下腰,“江哥好。” 另外俩人也跟着应和。 江欲融见三人坐在他对面,扫视了一圈,“证据呢?” 钱度哪有什么证据,只有赵远诚那张受伤的照片,其他的全靠编。 江欲融听完,靠在椅背上,半晌,也没说话。 他忽然笑了,“喂,你们三个,糊弄我呢?一点实锤的证据都没有,就敢让我发?你们就凭一张破照片,谁信啊?我可是有三百多万粉丝的大博主,要是发出去让人扒到我造假,我这号还活不活了?” 钱度被他的一句话顶住,“不可能是假的,我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真的?”江欲融说,“录音呢?照片呢?转账记录呢?聊天截图呢?总得拿出一样吧?” “聊天有,聊天有,”钱度连忙打开手机,翻到伪造的聊天记录,“这是聊天记录。” 江欲融看着聊天记录,换了个说法,“既然如此,那我有个招。” 钱度三人眼前一亮。 —— 很快,一篇控诉三中老师李延凌的帖子被发在了短视频平台上,起初并没有什么热度,而让这件事爆火,走进大众视野的,是一位叫“江哥评食谱”的博主的转发。 他痛心地写下一句话,“看到这篇学生的投稿,气得我一晚上睡不着。为人师表,你不配!” 三百多万粉丝的账号,一转发,瞬间炸了。 连同前段时间钱度小号发的事件一同发酵,白港市第三中学的电话被打爆了。 教育局接到举报,要彻查李延凌老师收受贿赂一事,以及许明奕同学欺凌同学的事件。 短短时间,媒体和营销号疯狂转发此事,在办公室喝茶的李延凌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行……”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立马给高二五班的家长群发去消息。 李延凌:【各位家长,由于个人原因,我暂时无法继续担任高二五班的班主任工作,这段时间的班级事务暂由王老师代管,同学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王老师。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配合。】 消息刚发送出去,群里安静的几秒,然后一条条消息接连不断弹出来。 安聆拿起手机一看,是许阔发来的。 许阔:【安聆,李老师被停职了,说是学校和教育局收到了很多的举报,教育局要彻查李老师的事情,但是学校直接停职了。现在怎么办啊?我也没想到李老师会被这么对待,都怪我啊,不应该把李老师牵扯进来的,事情居然变成这样了。】 安聆:【许叔叔,你别着急,你明天带着明奕去附近的派出所找江绪警官,他会帮我们查这件事的,保留好证据。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拿到证据。】 安聆放下手机,召唤出系统,点开“系统商城”,购买了【网络诽谤取证组件】。 这段时间她很久没有使用到系统了,之前也没有机会用到这个道具。 看来这次不得不用了。 30. 第 30 章 【请宿主打开电脑,该组件已成功植入电脑系统,需用电脑抓去材料。】 安聆把笔记本搬上床,盘腿坐好。 安栗子原本霸占着枕头正中间,被她拿手背推了两下。 “去去去,你去另一边躺着,这边我要用。” “喵——!” 安栗子很不耐烦叫了声,才不情不愿地挪到床尾,尾巴甩了两下。 它在抗议,但安聆没理它。 电脑屏幕亮着。 桌面很干净,几个文件夹排得整整齐齐。 安聆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重命名:取证。 那个网络诽谤取证组件在系统商城里兑换完之后,只留下那句话,就没有后续了。 就这? 教程呢? 说明书呢? 安聆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最后才无奈关掉系统界面。 还真是啥也没有啊。 就这还要1000积分? 咋不去抢呢? 电脑屏幕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安聆关机重启。 屏幕再次亮起时,她第一眼就去找桌面上新出现的图标。 果然,多了一个新图标,灰扑扑的,圆滚滚的,随意躲在角落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双击点开,界面很简单,一个输入框,一行说明文字,底部一个按钮:【开始抓取】。 她把光标移进输入框,先随便输了一个链接试了试,这是她之前删掉过的视频。 输完安聆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输错,才按下回车。 组件加载了几秒,那根进度针走了半格,然后吐出一张快照,这居然真的是她删掉过的视频内容。 不错不错。 安聆这时才真正松下一口气,有用就行。 安栗子走到她身边,在她的脚边绕了一圈,被安聆提起来放到一边去。 “妈妈在忙,你自己去玩哈。” 安栗子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床,直接躺到了地上。 安聆把“江哥评食谱”的那条视频进行复制,提取链接,再输入进去。 按上回车,界面上跳出一根进度条。 它走得极慢,还很卡顿,一卡一卡的缓慢推进着。 安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噜声响起。 进度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加载完成。 安聆下床,绕过安栗子,走到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才回到卧室。 进度条终于走满。 界面瞬间吐出一串东西。 视频的原始文件,文件大小、分辨率、拍摄设备的型号,一项一项列出来,旁边是被删除的评论区快照,发布时间精确到秒的记录,账号的注册信息,还有一串被折叠起来的关联账号。 是小号,一个连着一个,像藤蔓的须根,顺着主根往土里钻。 安聆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 居然还有评论被删掉隐藏起来了,那些评论都是帮张阿姨麻辣烫说话的。 难怪她看到的评论区全是在骂的,说好话的都被删除了,剩下的只有说坏话的。 组件把它们一层一层扒出来,排列在屏幕上,清清楚楚。 但有一些评论,并不正常。 【这家店我早就觉得不干净,还那么多人去吃,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老板就是个奸商!】 还有几条,评论时间在视频发布之前,也就是说,视频都还没发布上,评论就已经存在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安聆把那些骂得最狠的账号挨个点开,注册时间集中在同一周,头像、昵称、简介,一样都没填,主页一条动态都没有。 很干净。 这些账号发布的评论,早视频发布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诡异…很诡异… 可她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安聆不敢多看,把截图都保留下来,放入“取证”文件夹中。 她继续搜索到三中的视频,复制第二个链接。许明奕那件事,又重新发布了一条视频,原视频被删掉了,并且新视频还被“江哥评食谱”转发了。 输入,回车,进度条再次亮起。 这一次组件吐出来的东西更多。 视频被删除过的痕迹,删之前的历史版本,发布账号的注册时间,注册时用的设备型号,以及那个账号在其他平台留下的一串脚印。 脚印踩在泥里,必定会留下痕迹。 不过这个痕迹……安聆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在“江哥评食谱”的关联账号里讲过。 意识到后,她没说话,把文件存好。 她回到那几条“证据”截图,新的视频里加入了一些图片,她一张一张放大看。 许明奕偷东西的那张,画面里的笔袋根本不是许明奕的,他惯用的是黑色,图上那个是深蓝。 李延凌被送礼的那张聊天记录,头像能对上,可消息时间对不上,转账记录那条,金额后面的数字都糊了。 安聆把这几个漏洞单独截了图,存进一个新文件夹,命名:存疑。 她本想关掉电脑,想了想,又回到江欲融那条视频的抓取结果里,把关联账号一层一层展开。 小号如同根系,牵连着最顶端的主账号,而注册时间,恰好是两件事发生的前一天。 安聆的手停住了。 两件事,隔着一整个平台的距离,底下却长着同一片根。 也许,原本只是巧合,但现在,已经不是巧合了。 她把这些关联的账号进行截图,存进文件夹,命名:关联。 存好之后,安聆没有马上合上电脑,她把最底下那个账号点开,翻了翻注册资料。 注册的手机号被掩去中间四位,只剩头尾,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记住了后四位。 靠在床头,她把两只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嚓响了一声。 全身都酸痛无比。 安聆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想了想,又坐直了,把两份文档的格式统一了一遍,字号、行距、标题层级,一项一项对齐。 这样才好看。 这晚她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 安栗子早睡过去了,它爬回床上,四仰八叉,肚子一起一伏。 台灯的光在墙面上晕开一圈,电脑风扇嗡嗡地转,键盘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等把两个目标全部抓完,组件自动打包,生成了一个压缩文件,躺在文件夹里。 旁边是手打的两份整理文档,一份关于麻辣烫,一份关于许明奕。 文档安聆来来回回改了三遍,第一遍太乱,第二遍太满,第三遍她才把时间线捋顺,哪条评论出现在哪个时间点,哪个账号在哪个平台活动过,哪段文字被人为删改过,标记清楚。 她把两条线放在一起比了又比,越比,那个轮廓越清晰。 她检查完最后一个标点,才直起腰,脖子僵得咔咔响。 这次是真累了。 她揉了揉后颈,又把那张命名“关联”的截图点开看了一眼,才合上电脑。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安栗子的呼噜声,和她自己的呼吸。 她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灯暗下去,她一直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天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许阔已经站到许明奕床边。 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天刚蒙蒙亮就做起来,先去厨房把粥熬上,又把许明奕要穿的衣服从衣柜里翻出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粥快熬好了,他才把许明奕叫醒。 “爸?”许明奕被许阔从被窝里捞起来,揉着眼睛,半梦半醒,“你起这么早?” “今天不去上学了,”许阔把衣服丢到他身上,“我先带你去医院验伤。” 许明奕接过衣服,没问原因,只是默默把衣服穿好。 许阔把晾凉的粥推到他面前,许明奕低头喝了两口,忽然说:“爸,我作业还没写完。” “回来再写,”许阔说,“不着急。” “嗯。”许明奕低下头,继续喝粥。 许阔看着他的头顶,伸手揉了揉。 第一次来派出所,许阔还是紧张的。 一看到门口停得端端正正的警车,他心里就莫名发怵。 他牵着许明奕的手腕,在门口站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派出所里比想象中安静。 前台值班的民警正在低头写东西,听见门响,抬起头。 许阔的嘴张了张,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才说:“你好,我……我来报案。” 民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边的人,“什么案子?” “我儿子,”许阔说,声音有点紧,“在学校被人打了,还被人发到网上,污蔑说他偷东西。” “行,你们先坐一下,”民警指了个方向,“我去叫人过来。” 许阔拉着许明奕在长椅上坐下。 椅子是铁的,凉,隔着一层裤子都硌人。 许明奕坐在他旁边,小声问:“爸,我们还要等多久?” “快了。”许阔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没等多久,一个高个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警服。 他先看了许阔一眼,又看了许明奕一眼,伸出一只手:“你就是许先生?我是江绪。” “江警官。”许阔赶紧站起来,两只手都伸出去握,握住时才觉得自己有点用力过猛,讪讪地松了手。 江绪把他们领进一间办公室。 房间不大,桌上堆着几摞卷宗,一台老旧的台式机嗡嗡响着。 江绪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到一边,示意他们坐,然后给明奕倒了杯水。 那杯水递到面前,许明奕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去,没喝,捧在手心里。 “情况我大概知道了,”江绪坐回椅子上,翻着面前的本子,“安聆跟我提过你们的事。你今天来,想办什么?” 许阔把手机里的视频和截图翻出来给他看,“警官,我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们重新编造发到网上,说他偷东西,说我给老师送礼,这些全是假的。我想报案。” 江绪接过手机,一张张仔细看。 “可以报。未成年人,我们这边必接必受。今天先把询问笔录做了,至于他身上的伤,我给你们开个伤情鉴定的委托书,你们下午拿去司法鉴定所,让法医验一下,出份《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 “伤情鉴定?”许阔没听懂。 “他身上的伤,得有权威机构出具的结论,不能光靠嘴说,”江绪说,“轻微伤怎么处理,还有轻伤怎么处理,后面全看这份意见书定档。你先带他去,法医怎么验的、怎么写的,都留档,保留这个证据。” “……好。” 笔录做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绪问得很细,细到那天在走廊里被堵住时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细到对方说了哪几句话,细到走廊尽头的灯是不是亮的。 许明奕的声音不大,但每句都答清楚了,偶尔想不起来,皱眉想了会,“江警官,我想不起来了。” “没事,”江绪没催他,把笔搁下,等他慢慢想。 江绪在纸上记了几笔,头也没抬,又问:“那三个人,都是你同学?” 明奕安静了两秒。 许阔看见他攥着衣摆的手紧了紧。 “认识,”许明奕点点头,“钱度,金森喜和赵远诚。” 江绪的笔尖顿了顿,拿了张纸递给他,“名字怎么写?” 许明奕接过纸,写下名字。 江绪记下了,又问:“他们平时都怎么找你?” 许明奕低着头,声音轻下去,“有时在班里,还有放学的时候,在走廊口等我。有时候在操场,有时候在车棚。” “最近一次呢?” “上周四,”许明奕说,“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让人给我带话,说放学别走。” 许阔在旁边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笔录记完,江绪把本子转过来,让许明奕从头看一遍。 许明奕看了会,点点头,“没什么问题。” 确认没有别的问题,他在末尾签了名,又按了个手印。 许阔作为监护人在旁边也签了字。 江绪送他们出来的时候,把手里的《受案回执》递给许阔,“回执收好,案件已经受理。鉴定所的委托书也 开好了,地址在回执背面。那边我打过电话,你们直接过去就行,检验记录当天能拿,正式的意见书要等几个工作日。” “好…好。”许阔连着点了两下头。 许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江绪看出来了,说:“你还有话?” “警官,”许阔搓了搓手,“我就想问一句,这种案子……我们能赢吗?” 江绪想了想,“我不跟你打包票。我能保证的是,证据留到位,该走的程序走完,谁也没法把白的说成黑的。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许阔点了点头,拉着明奕走了。 伤情鉴定是下午在市司法鉴定中心做的。 鉴定中心在城北,一栋旧楼的三层。 许阔拿着派出所开的委托书和受案回执,在前台登了记,交上材料,就坐在长椅上等。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楼下食堂飘上来的饭菜香。 许明奕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许阔听见了。 “饿了?”许阔问。 明奕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等办完事,爸带你去吃好吃的。”许阔说。 “谢谢爸爸。”许明奕扯了扯嘴角,淡淡笑了下。 轮到他俩的时候,接待的法医把他们领进检查室。许明奕跟着往里走,走两步又回头,看见许阔还站在门口,没动。 “爸。”他叫了一声。 许阔这才跟进去。 检查室里两张检查床,白布帘子拉着,窗台上摆着一台旧电脑。 法医核对过委托书上的名字,让许明奕撩起衣服,先看胳膊,再看背上。 检查很是仔细,法医把许明奕胳膊上、背上几处旧伤拍了照片,又拿尺子比着量了尺寸。 有一处淤青,已经褪了大半,法医说这个时间有点久了,问是什么时候弄的。 许明奕想了想,报了个日期,法医记下了。 许阔站在旁边,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一句话没敢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检验记录是当天拿到的。 几页纸,前面是检验所见,一处一处列清楚,后面是法医签名的初步意见,落款处盖了章。 正式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要几个工作日才出,到时候来取,或者邮寄。 许阔蹲在鉴定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几页纸拍成照片,一张一张发给安聆。 发完,他又翻到江绪的对话框,看到江绪发来的消息。 江绪:【许叔叔,案件已受理,回执收好,材料后续补充即可。】 许阔:【谢谢江警官。】 江绪没有马上回复,他也没在意,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给许明奕买了瓶水。 许明奕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爸,那我明天去学校吗?” 许阔看向他,“你想去吗?” 许明奕垂下头,“我不想落下功课……” “那咱就去,”许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 白天的等待比想象中更难熬。 收到许阔的消息时,安聆给安栗子拆了罐罐头。 没办法,它一直朝着要吃要吃要吃,安聆只好遂它意了。 手机震动了两下,安聆迅速把手机打开,和想象中一样,许阔把报告都发过来了。 她一张张存进“取证”文件夹,新建了个子文件夹,命名:伤情鉴定。 还有之前的录音,也被安聆一起存进去。 “取证”文件夹里,四样东西排得整整齐齐:组件打包的文件,手打的整理文档,伤情鉴定的检验记录,受案回执的截图。 这些文件像是拼图,一块块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证据够了。 现在,可是让真相浮出水面了。 安聆给林适和发去消息。 安聆:【明天有空吗?来一趟我家。】 林适和秒回。 林适和:【有,OK。】 —— 第二天下午,林适和拎着两杯奶茶上门,他正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把其中一杯递过来,“今天外面风好大呀,加冰的,你喜欢的。” 安聆接过,杯壁上的水珠凉凉的,渗进指缝,“进来吧,等你好久了。” 两个人挤在书桌前。 安聆把取证文件夹打开,从头给他讲。 林适和拿过鼠标,滑动页面。 他的眉头皱起,“这么复杂?我还以为直接去抓人就行了,没想到他搞这么复杂。” 安聆看他一眼,“嗯,想让他自己认罪并不容易,所以我们需要找出证据。” “既然他之前就做过这种事情,没被抓……”林适和顿了顿,笑了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呀。” “毕竟没闹这么大,还跟高中生联手了,”安聆比了比手势,抓在一起,揉成一团,“四个人,一网打尽。” “这么聪明?!”林适和挑挑眉,笑道。 那当然了。 安聆得意地扬起头,她可是超级小侦探。 “超级小侦探?”林适和突然附和了一声,但他只是小声嘀咕了一下。 这话竟然和安聆所想的一样,她不过随便给自己按了个头衔,他怎么会知道。 安聆努力回想,刚刚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说出口了。 注意到旁边的人不太对劲,林适和慢慢移过头,他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咋了?” 安聆皱着眉看他,过了会,又说:“没事,你继续看吧。” 他撇撇嘴,把头移回去。 安聆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但看他的反应,好像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也许……刚刚只是他凑巧猜到了呢。 算了算了…… 安聆摇摇头,甩开了这件事。 窗外的风不停,树叶沙沙响了两声。 “这些账号的注册时间都是同一天啊。”林适和凑近了屏幕。 “那个江哥应该注册了很多小号。”安聆跟着他凑近。 “你这些都是怎么弄到的?” 林适和松开鼠标,看向安聆。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坏笑着,“秘密。” 林适和:???? 31. 第 31 章 安聆没解释,只是笑了笑,她把文件一并发给了林适和,“你把这些都给江警官吧,这是我们找到的证据,应该对他有所帮助。”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我们都是做账号的,这些也挺容易查到的。” 林适和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行。” 材料交上去之后,一连几天没有动静。 这一等,就有了四天的时间。 第五天中午,安聆的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外卖,打过来的是个陌生号码,接听后,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安聆?我是江绪。你和林适和一家明天上午九点来所里一趟,做个询问笔录。正式的《询问通知书》稍后我会让林适和发给你,你留意保存一下。” “就我们?” “对的,你们四个,另外那个那个博主我们单独传唤”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通知书已经发他本人了,你们直接过来就行,要把事情讲清楚的。” 安聆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才走到厨房去倒水。 水壶空了一半,她添上水,烧上,又坐回沙发上,眼睛不知放在何处,只好盯着黑屏的手机。 水烧开了,提示音响了三声。 片刻之后,安聆慢吞吞倒上热水。 林适和打来电话,“安聆,你接到江绪的电话了吗?他让我们过去一趟。” “嗯。”安聆轻轻应了一声。 “我妈妈说,她不想去,”林适和的声音有点闷,“她说那店开不下去了,想直接把店转了。” “转店?”安聆愣了下,“现在被说成这样,转出去估计没人敢接吧。” “我知道。我跟她说了,她说先看看警察怎么说。” “那林叔叔怎么说?” “我爸爸他说,这事闹到了,对店的影响也不好。现在热度虽然降下去了,但还是有人盯着呢,就怕越闹越难看,”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妈妈也挺心疼的,才刚开没多久,emmmmmm……她现在有点犹豫了,她问我是不是非得闹到派出所去。” 安聆声音沉下来,“我们自己也解决不好这件事呀,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既然他做错事了,就得承担后果。”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再次响起林适和的声音,“安聆,他们说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安聆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张阿姨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件碎花外套,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手里提着个布袋,站得直直的。 林叔叔和林适和站在她旁边。 安聆走过去,挨个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林……适和……好?” 林适和朝她笑了笑。 张阿姨看向安聆,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笑,“安聆,你来了。” “阿姨,别怕,”安聆过去,在她胳膊上碰了一下,“就是问话而已嘛,没什么的。” “我不怕,”张阿姨抿抿嘴,“我又没做亏心事。” 话是这么说,可她提着布袋的手一直没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见人齐了,林叔叔开口:“我们快进去吧,别让小绪等太久了。” 江绪将他们领进一间调解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角摆着台饮水机,桌上放着个本子,还有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们刚坐下,门又被推开了。 江欲融走进来。 他穿了件深灰色夹克,戴了个眼镜,金丝眼镜擦得锃亮,进门先冲所有人点了下头,脸上挂着笑意,分寸拿捏得很准。 “警官,”他朝江绪打了个招呼,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张阿姨对面。 张阿姨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没看他。 布袋放在膝盖上,她两只手叠在布袋上面,指节有点发白。 江绪在主位坐下,翻开本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那个视频的事。双方都在,先说清楚情况。” 江欲融搓了搓手,坐直了些,语气听着倒是诚恳,“江警官,这个事,我确实有责任。视频是我发的没错,这点我承认。但我也是收到粉丝的投稿,想着帮关注我的粉丝把把关,没有核实就发了,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这点我道歉。”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只是,事情发酵之后我就把视频删了呀,我还发了道歉视频呢,不信你们自己去看。麻辣烫店要是因为我受了损失,我愿意补偿,赔钱也好,怎么都好,大家别伤了和气。” 张阿姨没接话,她低着头,看着桌面。 林叔叔举起水杯的手放下,“我们不要钱。” 江欲融的嘴角顿了一下。 “你那视频也没删啊,也没有道歉,满口胡说。但是我们现在要你那个视频删干净,”林叔叔没松口,“然后公开说清楚,是假的,是你编的。只要你能做到这些,我们就不追究了。” 江欲融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他拿出手机,点开页面,往前探了探身,“大哥大姐,我这视频你们也没看到呀,怎么就说我没删呢,而且啊,道歉的视频我也发了呀。” 听到他这话,安聆迅速点开手机,查找账号,点开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视频果然删了,道歉视频也发了。 只是,发送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安聆和林适和对视了一眼,无奈撇了撇嘴。 对面的江欲融还在给自己极力辩解,“我都道歉了你们还要怎么样啊?赔钱我能赔,你让我再发一个道歉视频我也是可以的,只要你们能接受我的道歉。” 安聆看向他,声音平静,“你这道歉视频是一小时前发的,很明显是在你来派出所之前临时补救的手段,事情已经发酵这么久了,你才匆匆删掉,而且也并非如你所说那样一发酵就删掉道歉。说白了,你也只是想给自己争取更有利的说辞而已。” 江欲融脸上的表情一僵,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道:“视频确实当时就已经删掉了,但我那个时候脑子也很乱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写,你总不能逼着我写吧。我觉得我的道歉得足够诚恳,态度足够卑微,你们才能接受啊,要不然到时候反倒将矛盾闹大了,对你们也是十分不利的。在收到通知之后,我才静下心来把稿子写发上去的,你对我的恶意也太大了吧。”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公开道歉,而不是你临时赶工写出来的。”安聆说。 江欲融不说话了,扭头看向江绪。 江绪一直在本子上写东西,这时抬起头,对上江欲融的眼睛,他瞬间嫌弃板撇开,“你视频里说的那些,什么卫生堪忧、吃完进医院,有证据吗?” 江欲融的手指在桌上抠了一下,“我收到投稿,投稿的人说有的。” “投稿的人是谁?” “匿名投的,”江欲融说,“网上这种事,人家不敢留名,我懂。” 江绪又翻了一页,“那你发的那些截图呢?视频里出现的医院的单子和聊天记录,都是哪来的?” “投稿人给的。” “人呢?” “联系不上了呀,”江欲融回答,“视频发出去之后,他账号就注销了。我也没办法。” 江绪没接话,从抽屉里把那摞材料拿出来,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 “你说的这个投稿人,他的账号,跟你有十几个关联号,注册时间全是同一天,”他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你那个号的粉丝量,有相当一部分是这些关联号带起来的。” 江欲融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摞纸,视线停了几秒,又抬起来,“警官,这个我不清楚。账号运营我外包出去的,人家怎么操作,我不懂。” “外包的?” “对,”江欲融点头,“我花钱请人运营,其他的具体操作我并未过问。” “那删评论呢?”江绪把本子转了个方向,朝向他,“你的视频底下,帮麻辣烫店说话的评论全被删了,骂的都在,这也是运营公司干的?” 江欲融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调解室里安静了,只余饮水机“咕咚”轻响了一声。 他坐直身子,松了松领口,声音低下去,“江警官,您说得对,这事我有责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同意公开道歉,在账上号重新发声明说明情况,只是……” 他看了张阿姨一眼,“这公开道歉一发出去,我不知道我这号是不是就算毁了呀……我这还上有老下有小的,全靠这个吃饭,要不咱们各退一步?我选择赔偿,多赔点,道歉我发,但别写得太狠,别把我往绝境里逼呀。” 林叔叔正要开口,江绪先出声打断。 “道歉措辞,赔偿金额,属于你们双方协商的范围,派出所不参与,”江绪把笔搁下,“今天不是组织调解,只是了解情况。材料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核实完毕后,如果可以调解,我们再安排。协商不成的话,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该处罚就处罚。赔偿属于民事纠纷,谈不拢可以自行去法院起诉。” 他合上本子,正要站起来,张阿姨忽然抬了抬头,“警官,”她说,“我想问一句。他那个视频发出来,我们家店几天没开张,还有人打电话来,说我们家不干净,赶紧倒闭。现在都没人敢来了,这个损失,怎么算?” 江欲融赶紧接话,“阿姨,损失我赔,您说个价。” 张阿姨看着他,“我不是要你的钱。” 江欲融被她的噎住。 张阿姨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足以毁掉一个家庭。你的道歉如果是真心的,我接受,但是,要是敷衍了事,钱我们一分也不要。” 调解室里的空气静谧了一会。 江欲融镜片后面的光闪了闪,他低下头,手指在自己膝盖上敲了敲,那笑彻底挂不住了。 江绪看了眼张阿姨,把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先到这。” 江欲融率先起身,朝几人点了下头,快步离开调解室。 张阿姨坐在椅子上没动。 林适和轻声叫她,“妈。” “走吧。”张阿姨站起来,把布袋往胳膊上一挎。 出了派出所,林叔叔走在前面,一句话不说。 张阿姨跟在后面,走到台阶底下,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道歉,”她说,“发出去,有用吗?” 安聆走在她旁边,想了想,“有用。他粉丝多,由他本人澄清,看见的人才多。” 张阿姨没再说话,往前走。 下午,江绪再次致电安聆。 “许明奕的案子,材料齐了,”江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明天下午两点,麻烦你再过来一趟吧,我已经通知许先生一家了,还有李老师和学校的相关人员到场。” “钱度他们呢?” “放心,也通知了,”电话那头顿了顿,“他们是未成年人,做笔录监护人得到场,三个家长我都通知了。你来了就清楚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派出所。 安聆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许阔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个文件袋,看见她,朝她点了点头。 许明奕站在他旁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书包带子拉得很紧。 李延凌坐在长椅上,几天不见,人清瘦了不少,衬衫领子有些褶皱。 他看见安聆,微微欠身,重新坐回去。 他手边的长椅上放着半瓶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庄主任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打电话,声音不高,“……对,我在派出所。放心,只是了解情况,别紧张。” 钱度他们三人最后到场。 钱度走在最前面,金森喜和赵远诚跟在后头,三个人虽都穿着校服,但穿戴潦草,拉链没拉,领子翻起。 钱度父亲跟在他们后头,工装外套敞开,手里捏着手机,进门先看了江绪一眼,又瞪了钱度一下。 钱度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许明奕,嘴角往上挑了挑,没说话,径直走到右边坐下,椅子往后一靠,两只手插在兜里。 金森喜坐他旁边,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翘起二郎腿。 赵远诚坐在最边上,低头玩手机,指头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江绪看了他们一眼,冷冷道:“手机收一收。” 赵远诚不情不愿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抬头。 江绪把人领进一间大一点的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开。 江绪坐在中间,左手边是许阔、许明奕、安聆、李延凌,右手边是庄主任、钱度、金森喜、赵远诚。 钱度他爸坐在最边上,一件工装外套依旧敞着,估计是刚从厂里赶过来,他皱着眉,又瞪了钱度一眼,没说话。 “今天把两边叫来,是先当面核实一下情况,”江绪把本子摊开,“正式的询问笔录,等材料核实完毕,会单独挨个做的。你们有什么疑问现在说,另外两位涉事同学的家长暂未到场,后续笔录会注明到场情况。。” 钱度他爸在边上咳了一声,依旧沉默。 江绪看向他们三个一眼,“网上那些帖子,还有许明奕身上的伤,你们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钱度往后一靠,漫不经心,“警官,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 江绪抬眼,“闹着玩?许明奕身上的验伤报告已经出来了,属于轻微伤。” “是他自己摔的呗,”金森喜接茬,“谁看见了?” “那天你们在走廊堵我,”许明奕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是清晰,“你们三个都在,堵人的地方刚好是走廊监控的盲区,但是教室的监控可以拍到你们走出来的画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盯着钱度的眼睛。 钱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椅子晃了一下,“拍到了又怎么样?我们又没动手打他。” “那天你们堵了我三次,”许明奕声音不高,"上午课间一次,中午一次,下午放学一次,三次你们都在。你上次还跟我说,让我放学等着。” “我那是开玩笑的啊。” “开玩笑?”许明奕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小臂上那块还没褪尽的淤青,“我胳膊上的伤,是周二下午弄的。在车棚,赵 远诚你推了我一把,我磕在车棚柱子上,你还记得吗?” 钱度张了张嘴,答不上来,眼睛往上转了圈,逃避许明奕的视线。 赵远诚抬起头,盯着许明奕看了一会儿,“你瞎编的吧?谁看见我推你了?” “车棚没有摄像头,”许明奕把袖子放下来,“但那天下午在车棚的人不止你们三个,还有别班的同学。” 三个人面面相觑。 金森喜放下翘着的腿,脚尖轻点着地面。 “网上的帖子呢?”江绪问,“说他偷东西、说他爸给老师送礼的帖子,是谁发的?” 钱度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摊了摊,“不知道,跟我们没关系。” “校园墙那个号,跟你们仨的社交账号关联过,”江绪翻着本子,“注册的邮箱,一个是你爸的,一个是你妈的。” 钱度的脸色一变。 钱度父亲在边上坐直了,话音有些抖,他不可置信看了钱度一眼,又看回江绪,“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的号,怎么还跟他老师的事扯上关系了?” “只是核实线索,”江绪说,“这个邮箱,他注册的时候用过,这是事实。” “那是我以前用过的旧号,”钱度眼皮跳了下,“早就不用了。” 江绪合上本子,“账号可以弃置,但数据不会消失。我们继续核实,查清之后,是非自有定论。” 庄主任这时候开口,语气和缓,“江警官,您看,这几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学校这边也已经进行批评教育了,要不这样吧,让他们把帖子删了,给许明奕同学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吧。闹大了,对孩子们都不好。” 他说这话时,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李老师的事情呢,学校也一直在处理,”他补了一句,“停职不算处分,属于保护性措施,等风头过去,可以恢复工作。” 江绪没顺着他的话往下继续说,“年纪小?高二了,也快成年了吧。” 庄主任一噎,勉强笑了笑,“高二归高二,但不也快高三了嘛,马上要高考了,耽误不得。” 许阔本来一直憋着,听到这句话时再也忍不住情绪,“高考?我儿子被打成这样,你们学校管过吗?李老师因为这事,工作都丢了!你们怎么不说耽误他?” 庄主任脸上的笑僵了僵,“许先生,李老师停职是学校收到举报后按规处理的,和这事无关,您先别激动。” “怎么无关!”许阔站起身,“那帖子分明就是冲着李老师来的!” “许先生,”李延凌开口了,声音沙哑,“别激动,先坐下吧。” 许阔看了他一眼,喘了两口气,重新落座。 李延凌看向庄主任,“庄主任,这三个孩子的事情,我跟学校反映过三次,三次都没下文。现在帖子在网上发酵,学校才说‘批评教育’。您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庄主任干笑了一声,“李老师,你的事请学校也在研究。现在网上舆论复杂,学校压力也很大,你先安心停职,等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李延凌重复了一遍,气得失笑,没再说话。 钱度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李老师,别这么说,我们真没发帖,您冤枉我们了。” 金森喜跟着点头,“就是啊,我们也不知道谁发的。”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压抑不住眼底的笑意。 安聆坐在许阔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钱度他们三个,又看了看庄主任,最后目光落在李延凌身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那条帖子。 发帖时间在凌晨,账号也是刚注册的。 当时在电脑上查过,应该在发给林适和的文件里。 安聆低下头,一个个翻找文件,还真找到了那张截图。 图上只有一行字,她看着那行字,久久没动。 “安聆?”江绪出声叫她。 “啊?”安聆抬起头。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事,”她把手机收起来,“江警官,那条帖子的发帖时间是在凌晨,账号也是新注册的。正常人不会半夜注册个新号,就为了专门去诋毁一个学生和老师,回头我会把截图整理好,发您一份。” 钱度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江绪看着她,停留了几秒,“行,你整理好发过来,线索只是线索,一切以核实结果为准。” 钱度父亲的目光落在安聆身上,打量几秒,没说话,起身先行离开了。 散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李延凌起身,他刚走到门口,就被许阔叫住,“李老师。” 李延凌停下脚步,回过头。 许阔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饼干,“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哈哈哈哈哈……你先拿着吧,很好吃的。” 李延凌看着那两盒饼干,没接,“许先生,谢谢您,我不需要的。” 许阔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明奕的事,该管的我还是会管,”李延凌推回袋子,“就算停职,我也可以帮忙跟进,饼干您收回去,真要道谢的话,等这事了结了,您请我吃碗面就行。” 许阔愣了两秒,收回袋子,声音 微哑,“好,就这么说定了。” 李延凌点点头,转身离开。 许明奕站在门边,望着李延凌的背影,一直到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消失在走廊拐角。 书包带子在他手里抱成一团,指节发白。 许阔带着许明奕离开。 许明奕走到门口,书包带子被他扯松了,他挺下去重新拉紧。 钱度三个从他旁边经过,钱度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压低声音,“行啊,现在有帮手了,还知道报警啊。” 许明奕拉好带子,无视掉他,直直走了。 安聆最后一个离开。 路过钱度几人身边时,她听到金森喜正凑在钱度耳边小声说什么,声音压得低,听不清,她只看见钱度笑了一下。 那笑跟刚才在会议室里张扬的笑不一样,藏着别样的意味。 安聆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钱度捕捉到她的目光,笑容瞬间收敛,别过脸去,避开视线。 她走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江绪打电话的声音,“……嗯,那几个小号的注册信息,比对结果出来了没有?” 她脚步一顿。 门内的江绪继续说,“先别急着下结论,查实了再说。” 安聆靠在墙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她想起钱度那句“我们真没发帖”,又想起江欲融联系不上的投稿人。 既然钱度他们没发帖,那发帖的人是谁? 江欲融所说的投稿人,又是谁?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冷光落在指尖。 头顶的灯管“嗡”的一响,闪了一下。 静悄悄的。 安聆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32. 第 32 章 日子缓缓往前挪了几天,安聆再次打开组件,让其又跑了一遍,和之前一样,短视频的账号确实绑定的是钱度的手机号。 她把这些文件重新整理好,添加进补充的内容,一并发给林适和。 安聆:【这是我找到的一些线索,辛苦你发给江警官啦。】 林适和:【好哒,没事呢。】 等消息的日子过得格外熬人。 安栗子的猫砂换了好几轮,安聆总算等来了消息,但并不是江绪的电话。 林适和:【江绪说有新进展了,但还要再等等。】 一天中午,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江绪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沉稳的男声传来,“安聆,明天下午来派出所一趟,关于许明奕和李延凌的事。” 安聆赶紧坐直身子,紧紧捏着手机,轻声询问:“我需要带什么吗?” 手机那头安静片刻,“不用,人来就行。” 翌日下午两点,派出所会议室。 依旧是熟悉的房间,气氛却远比往日更加沉重压抑。 长桌两边坐开,江绪坐中间,左手边是许阔、许明奕、安聆、李延凌,右手边是庄主任、钱度、金森喜、赵远诚,三个家长一同坐下。 今天还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她坐在李延凌身侧,姿势端正。 钱度父亲进门时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落座后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紧绷的坐姿也藏不住心里压抑着的怒火和焦灼。 赵远诚父亲坐在最边上,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盖子始终被他的手紧紧按着,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氛压抑至极。 待所有人落座,江绪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今天叫你们来,是让大家听一个录音,部分材料已核实完毕,具体情况等听完了再谈。” 他伸手接过李延凌递来的U盘,捏着外壳转了一圈,“李老师,这个你听过吧?” 李延凌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难掩疲惫,“听了,一直留着。” 江绪“嗯”了一声,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瞬间亮起。 窗帘拉合,室内的光线骤然暗沉,只有投影仪的光在墙上亮着,色块花白,边缘模糊。 沙沙沙的杂音过后,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三道轻狂的笑声顺着音响爬出来,裹着楼道空旷的回声,在安静的会议室格外清晰。 “李延凌还真是不要脸,敢搞我。” “就是啊,庄主任都说了以教育为主,他还能拿我们怎么样?” “你们瞧见没有,许明奕他爸那个怂样,话都说不利索,还敢跟我们斗?哈哈哈哈哈哈……” 录音还在继续。 污蔑许明奕偷东西和李延凌的包庇,伪造胳膊上的疤痕,搞小号,发校园墙发短视频APP,以及三人的任务安排。 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轻佻和肆无忌惮的恶意,赤裸裸摊在所有人面前。 直到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仍旧安静。 金森喜悄悄拉起校服拉链,他手心止不住冒汗,只能不停拉动着拉链,再一次次冲击下,拉链咬住了旁边的布料,死死卡住,他动了动,见毫无作用,只好作罢,任由其卡在那。 赵远诚的手机从掌心滑落,发出“咚”的响声,他瞬间头皮发麻,害怕般咽下口水,头渐渐垂下去。 钱度看着投影,椅子往后靠了一下,靠背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声,眼底的嚣张褪去,脸上只剩下惊恐的神色。 许明奕的手放在膝盖上,怀里紧紧抱着书包,手指不停缠着书包带子。当听到“许明奕他爸那个怂样”的时候,他的指尖骤然泛白,紧紧绕了会带子,又松开,鼻尖慢慢浮上酸意。 许阔旁边放着一个文件袋,边角反复揉捏,层层叠叠全是褶皱。 江绪关闭掉投影,他轻咳了声,出声打破死寂,“这是由三中学生李彩诗同学提供的录音,据她本人描述,录音地点是学校教学楼楼梯口,公共场所,她当时人在场。并且录完的当天,她将源文件发给了李老师,所有文件均在,稍后李彩诗会做一份询问笔录,讲清楚事情原委。” 他看向李彩诗,“李彩诗,你当时怎么想到录的?” 李彩诗微微往前倾身,声音虽是清亮,却带着紧张的颤抖,“那天放学,我在走廊等我爸爸,偶然听到楼梯口有人说话,原本我是并不在意的,但是他们第一句话就提到了李老师,也是我的父亲……怕被发现,我赶紧躲到了附近的班里,听到他们有所动作时,我就赶紧打开录音,录完后我就发给爸爸了。” “你不怕被他们发现?”江绪挑挑眉。 “怕,”李彩诗抿了抿唇,呼出一口气,继续道,“说实话,我确实很害怕被发现,但是我不容忍发生老师及同学被污蔑的事情,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蒙受冤屈,所以我才选择录音,并且保存下来。” 话音落下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延凌看着自己女儿,伸手把桌上那瓶没拧开的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水在桌面上滑过一小段距离,发出极轻的声响。 江绪回过神,目光锐利地锁定三个少年,“录音里说话的人,是你们三个吗?” 三人沉默,没有人回答。 “行。”他扯起嘴角笑了下。 长久的沉默激怒了金森喜母亲,她伸手推了一把呆滞的儿子,“你倒是说句话啊!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见金森喜迟迟没动静,眼底的愤怒转化为无奈,她轻声叹息,给他整校服领子,刚摸到衣服料子,手又无力地缩回去了。 金森喜抬眼扫过眼前的人,他感觉到自己被视线灼烧着,难受无比,他浑身紧绷,抿抿嘴,似乎是选择了妥协,小声开口,“……是。” “你们在录音里提到的事情,都做了?”江绪追问下去。 “我们当时就发着玩,真没想到要害人啊。”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江绪的眼睛,带着破罐子破摔的侥幸。 江绪眉峰紧蹙,语气冷了几分,“发着玩的?” 金森喜被他吓到,哆嗦着低下头,彻底失语。 这时,钱度父亲忽然开口,嗓音疲惫沙哑,语气里满是恳求,“警官,你看,孩子还小,都没成年呢,心智不够成熟,很多事情也没考虑到后果……求求你通融一次吧,这事要不就算了?我们家长带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这马上就要高考了,也不能留下案底啊。” 此话一出,其余两个家长纷纷点头。 江绪态度坚定,“犯错了就必须承担责任,别想着逃避。” 男人脸上的希冀褪去,掌心搭在钱度的后颈,他微微用力捏了捏,又松开了。 一直沉默的钱度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没错,是我们干的,帖子和视频都是我们发的。” 他父亲的掌心忽然收紧了些。 “但是,后续事情闹这么大,这并非我们本意,”钱度舔了舔嘴唇,语速急促,努力辩解,“一开始的帖子虽然有热度,但是并没有很多人关注,是后来有人引导,热度才起来的。” “继续说。” “我那天刷到一个麻辣烫店的探店视频,里面提到一个博主,我就去搜了,结果认出了人。” “认出店又怎么了!”安聆急得拍桌站起来,又被身旁的李延凌按下去。 “那天在巷子里,他帮许明奕出头,我们认得他们两个人,”钱度看向安聆,“然后我们就想借那个探店博主的热度,把事情闹大。” “嗯?怎么借的?说说看。” “我主动私信他的,”钱度继续交代,“我说我是三中的学生,在学校被人偷东西,班主任还收礼包庇,我手里有证据,问他能不能帮我。” “他怎么说?” “他让我加他,然后约在城西一家茶楼见面。” “见面呢?发生了什么?” “他问我们要证据,但是我们根本就没有,只有赵远诚那张胳膊的照片和伪造的聊天记录,别的全靠编,”钱度垂眸,字字坦白,“他一开始很生气,说我们在糊弄他,他说他三百多万粉的号,发出去要是被人扒出来造假,号就没了。可没过多久,他又说他有个招。” “什么招?” “他让我们重新发个视频,”钱度语气有些慌乱,字里行间却带着丝丝得意,“他还让我们把事情写得更严重,说得更难听,这样才能制造爆点。他还真是有两下子,跟他说的一样,视频发出去后他用他的账号进行转发,一下子吸引了一堆人,那些网友全在替我们说话,还去学校给举报了。” “那稿子谁写的?”江绪问。 金森喜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飘忽无力,“是我写的,钱度让我写,我就写了,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吓吓李老师和许明奕而已。” “写的时候,知道是假的吗?” 金森喜低下头,“知道。我写的时候就知道。” 江绪转而看向沉默至今的赵远诚,“那……校园墙的帖子,就是你投稿的咯?” “是我,”赵远诚不敢抬起头,“是钱度让我发的。” “喂!凭什么都说是我让你们干的!”他的话彻底点燃了钱度的怒火,他猛地起身冲到赵远诚面前,死死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起来,情绪失控,“难道你们就没干嘛!明明你们一个个都参与了!凭什么!凭什么把锅全都甩给我!” 赵远诚没说话,只是移开了视线,任由钱度将他提起来。 “哎哎哎!”现场瞬间混乱,众人连忙起身劝阻。 钱度父亲上前一把车开到俩人,把钱度按回座位上,厉声呵斥:“够了!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吗!” 混乱平息,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 许阔沉默良久,慢慢抚平文件袋的褶皱,眼底一片寒凉。 李延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许久,轻声自嘲:“原来我的停职处分,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啊。” 庄主任欲言又止,刚想开口辩解,就被江绪,“学校内部的处置,由校方自行商议,警方这边按法定程序处理。” 庄主任悻悻闭上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身子一软,颓然靠在椅背上。 江绪转动手机,“平台后台记录已取证完毕,网红‘江哥评食谱’原名江欲融,和钱度同学有完整的私信往来记录,时间线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继续陈述案情,“江欲融长期深耕美食教程分享赛道,他造谣的第一家店,是老城区的食光早餐店,后期流量持续下滑,他为博取热度,多次造谣抹黑牟利,而他第一个造谣的对象则是食光早餐店,我们进行过走访,早餐店夫妇向警方说明他们只想做好自己的小生意,选择息事宁人。” “因为并未有人追责,他认定造谣无成本,不过是删除视频和口头轻飘飘道歉而已。” 钱度听完这些,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声音有点干,“他跟我们保证过,出了事他都能摆平,让我们绝对放心。” 江绪看着他,“他只是认定人家会吃下哑巴亏而已。” 一语道破真相,钱度垂下头,无话可说。 “今天到此为止,”江绪拔出U盘,收进口袋,“你们回去后保存好所有的聊天记录,不要删除,明天上午在家长的陪同下过来做正式的笔录。” 三名学生和家长依次离场。 钱度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许明奕,眼底藏着懊悔的歉意,抿住唇,最后还是沉默离开,脚步踉跄。 金森喜的母亲红着眼眶,不停擦拭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人渐渐走空,会议室里只剩下几人。 许明奕走到李彩诗面前,郑重鞠躬,“谢谢你。” “没事,不客气的,”李彩诗摆摆手,她的目光落在许明奕的手臂上,关切问道,“你的胳膊,还疼吗?” “早不疼了,”许明奕温和地笑着,他似乎想到什么,“你那个录音……” 话没说完,许阔的声音传来,他赶忙冲李彩诗颔首,转身离开。 江绪拿起手机安排手续的事宜,电话挂断后,他转头看向安聆,“张阿姨的麻辣烫店得和这件事合并了,明天上午九点,传唤江欲融和张阿姨一家。” 安聆点点头,轻声问:“那我也要到场吗?” “要呀,你和林适合证据提供的证据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你当然要过来啦,”他停顿了一下,调转了话题,“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吧?要不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安聆连忙摆手。 “哎~~你好歹也是林适和的朋友嘛,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的。” 江绪把安聆送到门口,远处有人在招手,他看过去,轻笑一声,“看来不需要了,有人来接你了。” “江警官,拜拜,明天见。”安聆朝他摆摆手,快步走到林适和身边。 次日一早,派出所走廊。 安聆来得很早,张阿姨和林叔叔已经坐在长椅上等候,林叔叔膝盖上放着一个布袋,布袋口扎着,不知道装的什么。 安聆走上前落座,问道:“阿姨,昨晚休息得好吗?” 张阿姨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勉强睡了会呢,不打紧的,你林叔叔才是一晚上没合眼,他整理了一晚上的账单,非要带过来。” 林叔叔抱紧怀里的布袋,带着些警惕,“我这叫有备无患,以防万一,你说这万一要用到怎么办呢,省得来回折腾嘛。” 林适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见安聆过来,立刻迈步走到她身边,凑近她的耳边,“我爸妈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别听他们瞎说,两个人一起整理了账本。” “为什么要带账本过来呀?”安聆有些不解。 “我爸爸刚刚没说全,也不全是为了追责,”林适和看着安聆,语气温和却坚定,“主要呢是想让那个博主看看,自己随手一发就能毁掉别人的家庭,让他看看自己造谣的后果。” 安聆望着走廊尽头蒙着薄灰的窗户,阳光穿过玻璃洒落,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漂浮着,光线顺着走廊铺路,是他们经过的地方。 林适和顺着安聆的视线看过去,虽不懂她在看什么,但还是轻声宽慰,“安聆,今天事情就能了结了,以后我们不必再因为这种事而烦心。” 九点差五分,大门被推开,一名民警领着江欲融走进来,一身深色外套,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皮鞋不紧不慢敲击着地面,发出轻响,可以掩盖住他的慌乱,显得从容。 江绪上前迎他,“江欲融 ?” “是我,”江欲融扬起熟稔的笑容,语气轻松,“警官,没有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吧?我不是删了视频还发道歉声明了吗?现在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吧。” 江绪没接这话,“进来聊。” 众人在会议室落座,双方相对而坐,气氛剑拔弩张。 江欲融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翘起长腿,满脸我无所谓,“警官,我们做探店的,也都是接到投稿才去啊,但是真假难辨啊,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核实呢,我最多就跟个风而已嘛,而且张阿姨麻辣烫热度很高啊,还捆绑了博主‘小和才露煎煎饺’,有人嫉妒很正常的,我这都算不上犯错吧。” 江绪翻开文件夹,目光直视他,“麻辣烫店的造谣视频,你是首发。” “我早就说了,是粉丝投稿,我最多就是把这件事发出来而已,”江欲融摊了摊手,“投稿人的记录和我也删掉了,早就找不到了。” “不用找了,”江绪语气冰冷,“平台后台记录显示,你说说的那个投稿的小号,确实有这个号,不过呢,那个账号所绑定的手机号尾号和你私人的手机号后四位一模一样。” 江欲融瞬间僵住,放下翘起的腿,强装镇定,“自媒体人手里一堆小号,这太正常了,又能说明什么啊。” “说明这一切都是你在你自导自演,你可以制造话题度吸引流量,”江绪直击要害,“这条视频给你涨了多少粉丝,你心里最清楚。” 江欲融喉结动了动,脸上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警官,你也知道,我们自媒体行业就这样嘛,抓住热点发内容而已,法律也没规定不能转发网友的消息吧。” 江绪平静看着他,“几个月前,你还记得吗?你伪装成爱慕者给‘小和才露煎煎饺’发了私信。” 这话一出,江欲融的笑容彻底垮掉,他的视线慢慢落在林适和身上,目光变得凶很。 安聆猛地一顿,她想起来,当时林适和的账号刚有热度,就收到了一条暧昧私信,原来是江欲融发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发这个啊? 安聆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恐地看向林适和,他弯腰凑近,“怎么啦?” “没……没什么。”话从喉间挤出,安聆不敢多想,回过神。 对面的江欲融顿了顿,强壮镇定,“私信的粉丝那么多,我哪记得住谁跟谁啊。” “你肯定记得住,因为是你主动去私信他的,并不是他来找你,”江绪看了眼林适和,继续往下说,“当时他的账号刚有起色,你就去找他,是……想跟他套进关系?然后让他来拯救你岌岌可危的账号?” 江欲融沉默不语,他的后背紧紧绷住,汗水早已浸湿衣服。 江绪盯着他,看着江欲融脸上慢慢显现出慌乱不安,而他的话像一把小刀,慢慢划开他维持体面的外壳,“你曾经也是个网红博主,粉丝有三百多万,主要做美食教程分享,偶尔做点探店,可是随着同赛道越来越多人的加入,竞争逐渐激烈起来,可是你又拿不出新的内容,看着别人依靠创新而吸引流量,你慢慢意识到自己的不足,退出了大众视野,可是你并没有选择改变……” “而是在看到别人有点起色后,心里的不平衡让你想攀关系,依靠他的热度来带动你。但你也并不满足于此,你还选择了依靠探店时伪造商家信息而博取眼球,食光早餐店的夫妇心善,并未与你争辩,你也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他们的善良让你变本加厉,你认为造谣无成本,所以选中了张阿姨麻辣烫下手。” 一字一句,彻底打乱了江欲融的呼吸,他死死抿着唇,原本散漫的姿态尽数消失。 “‘小和’的麻辣烫店宣传视频爆火,让你知道了该博主和这家麻辣烫店是有所关联的,你讨厌这个博主,见不得他好,想借此机会发泄心中的怒火,所以利用AI工具修改视频内容,造谣张阿姨麻辣烫卫生差、品质差、态度差,究其根本,你是想报复这个博主,”江绪盯着他,“江欲融,我说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是长久的沉默。 江欲融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积压许久的怨气再也兜不住,他猛地站起身,嗓音带着压抑至极的嘶哑,指着在场所有人,如同一头猛兽般撕咬,“是!没错!我就是讨厌他,我恨死他了!凭什么他那么快就能涨那么多粉,凭什么他不回我消息,凭什么他不带我!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因为他!我不过就是想蹭他一点热度,但是他居然理都不理我!” 他目光恶狠狠锁着林适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和恨意,“上次早餐店的事确实让我吃到了红利,我不仅涨了粉,还没付出任何代价,我当时就知道,只要我把事情闹大了,他们一个屁都不敢放。当我知道他和麻辣烫店有关系后,我就要毁掉他,我不要让他过得顺风顺水,我要让他一辈子陷入舆论的困境,永不得翻身,只要能把他拉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安聆越听越害怕,她没想到江欲融竟然狠毒成这样,别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在他们人眼里却成了滔天罪行的罪人。 她不敢看着他,把头往下埋了埋,一只有力的手悄悄揽过她的肩,在她的肩膀拍了拍。 “嗯?”安聆抬眼看去,林适和目光直直对手江欲融,并未留意她这边,而手却没停,轻轻拍打着。 安聆捏了捏他的手指,一瞬间,手收回去了。 一切仿佛并未发生。 可她却觉得好笑,现在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说完一大段话,江欲融泄了大半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等他说完,江绪开口:“你怎么不说完?不止如此呢,那三人找你的三中学生,你还没说呢。你引导他们润色了原本就虚假的事情,还转发了他们的视频,把事态闹得更大。作为成年人,你并没有将他们往正确的道路上引导,反而拉他们进入更深的泥潭,出事后自己躲起来,让他们自己承担后果。 ” 江欲融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那都是他们自愿的!他们自己找到我的,是他们自己来找我帮忙的………” 推开的门打断了江欲融接下来的话,钱度、金森喜和赵远诚在民警的带领下走进会议室,在看到眼熟的三人时,剩下的话被江欲融咽回肚子里。 三人在看到江欲融时,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就是他!就是他让我们那么干的!”钱度声音发颤,“是他教唆我们把事情写得更严重,扩大舆论!” 金森喜紧跟着开口:“他当时跟我们保证,出事了全都他负责,后果由他来扛,不会影响我们的!结果现在居然把事情全都推到我们头上!”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江欲融的事全都抖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几人,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张了又合,最终还是吐不出一句话。 江绪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终于可以早点下班了。但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严肃地看着几人,沉声开口:“现在所有事实已经全部核实,江欲融,捏造虚假信息,制作AI伪造视频煽动网络暴力,并教唆他们一起参与诽谤,已经涉嫌违法。接下来,我们会按法定程序进行处理,你们双方可以协商民事赔偿,还要协商公开致歉方案。”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欲融粗重的呼吸声。 “直播公开道歉!”响亮的声音打破沉默,安聆站起身指着他。 33. 第 33 章 江欲融猛地抬眼看向她,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会议室内格外突出。 他原本还想辩驳,可方才钱度、金森喜和赵远诚三人轮番爆出的证词还回荡在屋内,一条条证据砸下来,所有的辩驳都失去了立足点。江欲融张了张嘴,无力地吐出一口气,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江绪目光转向安聆,平静开口:“当事人可以提出诉求,但最终的道歉形式,还需要结合案情,多方协商确定。” 江欲融立马接上江绪的话,“对对对,岂是你说直播道歉,我就道歉的啊,肯定要大家确认了才行啊。” “不行,就得直播道歉。” “呵,”江欲融收敛了害怕的神情,笑了一声,语气散漫,“我重新写一封道歉声明,永久置顶,可以吧?这样大家也能看得见啊,又不是非要直播道歉才行。” “不行。” 见她还是不愿意松口,江欲融也没多少耐心,他挑眉,扯出一个嘲弄的笑,“你就想让我坐在镜头前,让几万人看我笑话吗?你怎么这么歹毒啊?还很天真……你以为你想干嘛就干嘛吗?都还没定下来呢?你凭什么觉得我最后会直播道歉?” “江欲融,”江绪瞥向他,严肃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你怎么不问她!”江欲融被江绪的话噎住,但他很快站起来,指着安聆,气愤道。 林适和把安聆护在身后,防止对面的人靠近。 安聆可不怕他,无论如何都要让江欲融直播道歉,甚至这个惩罚都不足以填补张阿姨受到的伤害,但眼前这个人,他就应该被所有人唾弃,被所有人看笑话。 “你空口造谣的时候,可没少让人看笑话,”安聆拍了拍林适和的手臂,走到他面前,面对着江欲融,“就因为你的嫉妒,去伤害了本就与你无冤无仇的人,为了吸引眼球不择手段,你不是更应该反思自己吗?别人视频拍得好,别人有流量有粉丝,那是别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怎么如此自大,傲慢到自认为人家愿意帮助你,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 “但是,你不仅不反思自己,不提升自己,把自己的失败怪罪到别人头上,造谣周叔和蓝姨,现在还来造谣张阿姨。你怎么不看看自己是不是才是真正歹毒的人?” “关注你的粉丝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利用,去伤害别人。在你帮钱度他们的时候,你是否想过李延凌老师和许明奕又做错了什么,他们甚至压根就不认识你,就因为你的贪图小利,扩大舆论,把无辜之人推到风口浪尖。” “你现在在这里说我歹毒,其实在骂你自己吧,你歹毒不过我,所以才破防到来骂我。江欲融,你很失败,你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你就应该被唾弃,被嘲笑,被所有人唾骂。” “你……!”江欲融彻底说不出话,他压下口水,喉结动了动,扫过全场,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看他,想辩驳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好……我考虑考虑。” 江绪没有说话,他一直在看着安聆,而同样在看她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移向林适和身上,这人虽被安聆护在身后,却不同于安聆的认真坚定,反而是………有些随意? 而且……他还在笑? 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 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林适和顺着视线的源头锁定了江绪。 江绪对上他的眼睛,立马移开,他轻咳了一声,声音平稳道:“今天先到这里吧,诉求我记下了,至于是否采取直播道歉的形式,我前面也说过了,要结合案情,多方协商之后才能确定下来。会议结束,大家回去吧。” 江欲融像得了敕令一样,江绪的话音刚落下,他用力推了一把椅子,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走。 脚步声在走廊拖沓着远去,越来越沉。 安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重吐出一口气,刚刚说了那么多话,都说累了。 “你觉得,他会答应吗?”她偏过头,对上林适和笑得弯弯的眉眼,“嗯?你笑什么?” 林适和慌乱地疯狂眨眼,收敛了笑意,将矿泉水打开递给安聆,故作镇定道:“没有啊,你刚刚看错了,我天生不爱笑。说了那么多话,都渴了吧,喝点水?” “谢谢,正合我意。”安聆冲他浅浅一笑,接过水猛喝一大口,还给他。 林适和脸上浮现笑意,笑呵呵拧上瓶盖。 “他就算不答应,也有人会替他答应的。”他看向走过来的江绪。 “看我干嘛?”江绪一脸懵,摊摊手,“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利,到时候看看就行。”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连忙把林适和往外推,“好了好了,别调情了,快回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哎?哎?!安聆?” 安聆看着林适和被带走,也没着急,反而被俩人的互动逗笑了,她捂住自己的耳朵,假装听不见。 张阿姨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这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到大,就喜欢在一起玩。安聆啊,这段时间谢谢你啦,你看看你,都累瘦了,你的爸爸妈妈该心疼了吧。” 她说着,捏了捏安聆的脸颊肉。 “阿姨,没事的,”安聆抚摸着张阿姨的手,“吃两顿就回肉啦,而且我饭量还是很大的,我就特别喜欢吃炸鸡汉堡盖浇饭………” 还有很多爱吃的,她都没说出口。 “哎哟喂——”张阿姨失笑,一双笑吟吟的眼睛陷进脸上的褶皱里,却尽显和蔼可亲,“那可不能多吃啊,不健康的。” “那也不是天天都吃嘛。”安聆挠了挠后脑勺。 “好啦好啦,”林叔叔走上前,“安聆,你也饿了吧,一起出去吃顿吧,叔叔阿姨请客。” 安聆吓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哎呀,怎么好意思麻烦叔叔阿姨呢。” “哎~~不用客气的,”张阿姨拉上安聆,两个人合力把她提到门口,“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现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叔叔阿姨一直想感谢你的,终于有机会啦,快走吧快走吧。” 她没辙,只能任由被带走了。 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学校那边接到消息,立马做出了表示。 校方的道歉声明挂上公众号和短视频官方账号置顶,承认接到教育局的指令和网友的举报后,没有进行详细的调查核实,就仓促对李延凌老师进行停止处理,给老师造成了名誉伤害。 还有在接到老师和同学的反应后,没有积极处理许明奕同学被霸凌事件,反而敷衍了事,对学生的身心健康造成严重的伤害。 文末添加了一句“我校郑重向李延凌老师、许明奕同学致歉”,右下角盖着红彤彤的学校公章。 同日,随着改声明一同发送的,还有一条通知:撤销李延凌一切不实处分,恢复班主任职务。 这条消息瞬间引起了校内学生的关注。 之前校园墙的帖子也被删除,有些同学甚至自发转发通告,配文:【欠李老师一句道歉!】。 李延凌拿着那张复职通知,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把通知纸叠好,收进抽屉里,钥匙转动锁好,抬起头时,眼眶早已湿润。 对于钱度、金森喜、赵远诚三个人的处理结果也挂出来了:【转学劝退,过错记入档案,全校通报批评。】 三人也均在短视频平台发布道歉声明,承认对许明奕同学进行了霸凌行为,因不服李延凌老师的管教,凭空捏造许明奕同学偷窃,李延凌老师之情却包庇等种种行为。 该声明也让很多人认识了他们,明明还是在读书的年纪,却不好好学习,反而不学无术,污蔑老师同学。 评论区一片唏嘘不已。 虽然许明奕的案子翻了篇,可网上的舆论却炒得火热。 经知情人士透露:【许明奕的母亲卧病在床好几年,常年吃药,家里全靠父亲一个人开猪脚饭店撑着。】 网络掀起一股同期许家的热潮,善良的网友纷纷留言: 【那么懂事,还要被欺负。】 【人家明明什么也没干,凭什么要被你们欺负啊。】 【他爸一个人撑一个家,真是不容易啊。】 很快,阔哥猪脚饭门口排起了队,为了不打扰到许阔做生意,大部分人都是点一份猪脚饭,坐下吃完,结账离开,也算是一份支持。 许阔站在灶台前,锅铲翻着肉块,热气扑了满脸,他抹了一把脸,一是分不清是流汗还是什么,他笑嘻嘻迎接着每一位顾客,每一份猪脚饭都添上满满的肉块。 就剩江欲融还没动静了,经过讨论,还是选择采纳安聆的建议,让他开直播道歉。 警方和平台会进行全程监督,并且要做到无美颜、无滤镜、无剪辑、无脚本,全程实时公开。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画面里就一面白墙,江欲融坐在镜头前,黑色外套白色打底,神色淡淡的。 他还没开口,直播间瞬间涌入一大群人,弹幕已经糊满了屏幕。 【江哥居然直播了!】 【哥!!!什么时候更新!】 【怎么突然开播啦!】 【蹲更新!】 【今天是要分享教程吗?】 【快点更新美食教程,我还等着学呢!】 【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哈哈哈哈哈。】 粉丝并不知晓内幕,仿佛把他当时的道歉声明当成空气一般,还有一堆人在支持他,满屏全是对他的思念和欢迎,把直播间烘得暖烘烘的。 马上就有一盆冷水浇下来了。 江欲融看着一条条刷上去的弹幕,迟迟没有开口,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找回了久违的舒坦。 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到网上的一些声音,是关于我的,今天我来开直播呢,是为了澄清一下这件事的。”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从容,仿佛眼前并不是正式的道歉直播,而是在跟别人闲聊,他往椅背靠了靠,扬起下巴,扫了眼弹幕,接着说:“他们让我来道歉,但是我想先讲讲我的故事。一直关注我的老粉也知道,我之前是做美食教程分享的,但渐渐的,热度大不如前了,那些新人瓜分了我的流量,害得我着老网红都没人关注了。果然啊,年轻人有脑子,懂得讨人欢心,不想我们这些兢兢业业的老实人,认认真真拍一条视频也赚不来人家一张脸的流量。” 弹幕开始有人犯嘀咕。 【哥你在说什么?】 【今天这直播到底是要干嘛呀?】 【道歉?为什呢要道歉啊?】 【发生了什么,蹲蹲。】 他没有理睬弹幕的内容,继续说道:“当时我刷到一个账号,那个博主叫‘小和才露煎煎饺’,他不过一个新人,之前拍的内容没什么人看,从那条辣子鸡开始,就一堆赞,自从他露脸了,那些女粉更是把他捧上了天。” “哎我就纳闷了啊,”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我都干这行多少年了,我拍的东西哪点比不过他啊?不就长了张好看的脸吗?凭什么他随随便便发点就能火啊?我到底哪里输给他了?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喜欢看他的视频,不来看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拍桌而起。 弹幕瞬间变了味。 【不是,说得好好的,骂人干嘛啊!】 【不要骂我们家小和呜呜呜呜呜。】 【你有病啊?人家惹你了?】 【???????】 【666热度比不过开始怨天怨地了。】 【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 “我承认,他发了辣子鸡视频之后我去私信他了,我当时就是想跟他合作啊,你看我有粉丝有基础,他一个新人,攀上我不是应该烧高香吗?可是他不理我,他理都不理我,”他说着,语气里带出点不忿,“家人们,你们说说,他这是不是瞧不起人?这不是瞧不起人是什么?我好歹也是老网红了呀,他凭什么不理我啊!” “后来呢,我想通了,我也懒得理他了,我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了,随他去吧,我也不想怎么样,”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对着手机屏幕笑起来,“要怪就怪他自己,非得发那个什么麻辣烫店的宣传视频,哎哟喂,我这才知道啊,他妈妈是开麻辣烫的,那我就想着,我去说两句呗,反正也没什么,结果……哎呀好家伙啊,视频居然火了,大家开始骂他家麻辣烫,还骂他,我呀……” 他故弄玄虚般停顿了一下,靠近屏幕,挑衅般歪了下头,一字一句道:“开心得不得了呢~~” 弹幕彻底炸了,越来越多人涌入直播间,一度飙升至几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不是大哥,你喝大了?】 【人家为啥要理你啊?】 【不要叫我家人啊,谁跟你是一家了?】 【我麻了,这叫道歉?】 【人才。】 【六百六十六,搞笑呢?】 江欲融看着弹幕,全是对他的指责,无人在同情他,他的脸沉下去,语气也跟着硬了些,“喂!你们什么意思啊?你们不是我的粉丝吗?怎么,我现在不是在道歉吗?啊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 “行行行,嫌我说得不好听是吧,那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你们想听是吧,我说!” “食光早餐店的卫生问题和态度差是我编的,怎么地?那俩老不死的都没来举报我,你们反倒是跑来伸张正义了是吧?张阿姨麻辣烫的视频我是用AI工具修改的,看不出来吧?我用的高科技你们这些土狗当然看不出来了。他们对我的态度都很好,但是我我这人就是不喜欢态度好的,我就是看不惯那个什么小和,我就是要搞他 ,行了吧!满意了吧!” 弹幕刷得更疯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了屏幕,过得飞快。 【喂喂喂,不是大哥,你谁啊?】 【就这????】 【恶心死了。】 【滚出网络吧。】 【在旧社会你得被五马分尸。】 【小伙子,你很狂啊。】 【5秒钟,我要这个人的全部信息,给我搞死他。】 【编谣言的时候不是很狂吗?让你道歉就开始装无辜了?】 江欲融死死盯着快速跳动的弹幕,脸上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一句句话亚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人掐住,体内的空气在一点点流失,力气被抽干,他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此时并非静止画面…… 他垂下头,良久都未出声,而弹幕仍然不肯放过他,越来越多人站出来指责他。 直播间很安静,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疲惫的声音才响起,“好……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对,我道歉,我知道错了,你们不要再骂我了……我就是嫉妒他,采取造谣的,我还唆使三个高中生去编造他们老师和同学的谣言,然后转发了……对不起……对不起……” 越说,他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掩面,言语间已经染上了哽咽。 【不是大哥,你哭啥啊?】 【你怎么好意思哭?】 【他说的是李延凌和许明奕的事?】 【封号吧,真晦气。】 【气死人了,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直播在骂声中结束,平台几乎在同一秒进行处罚:【江欲融全平台账号永久封禁】。 而“小和才露煎煎饺”的账号,一夜之间涨粉十几万,无数网友顺着直播摸过去,在视频底下留言。 【委屈你了,抱抱!】 【如此善良之人怎会受歹人所害!】 【我以后就粉你了!】 【哥哥你别断更呀!】 尽管如此,网络的舆论却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虽然直播已经结束,骂声也退了潮,但角落里却还残存着刺耳的声音。 事到如今,还有人在替江欲融说话,称其【也是被逼的】,也有人阴阳林适和【卖惨,博同情,装可怜】,更有在张阿姨麻辣烫的评价说【谁知道干不干净啊,麻辣烫怎么会有干净卫生一说啊,都是冷冻肉】。 这些话,如同一把没烧干净的火,只需风一吹,便能连带着整片土地燎起。 拿着能咋办呢? 当然是灭火咯。 周崇恩的账号更新了一条新视频,他和蓝佳英一同坐在小桌板前,画面虽有些模糊,可声音却清晰着。 蓝佳英说:“大家都很关心早餐店呀,那个小江呢,我们就不追究啦,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强。张阿姨麻辣烫也没有不卫生一说,他家都是新鲜食材,店内环境也干净,去过的人都说好呀。” 周崇恩在旁边笑呵呵点头,“好好吃饭,比啥都强。” 刘珍瑶开通了自己的个人账号,为了不影响孩子和自己,她并未露脸,只是将镜头对准了一碗杨枝甘露,声音穿过屏幕,“大家好,我是给张阿姨麻辣烫供应糖水的小时光糖水屋老板,张阿姨一直是我信得过的人,我听到很多人说为什么不好,但我想说,他们家卫生绝对干净,张阿姨也是很善良的人,一直在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店,祝张阿姨麻辣烫生意越来越红火呀。” 视频发出去,评论区涌进不少支持的声音。 “你看啊,其实很多人还是很看好张阿姨麻辣烫的,”安聆找出那些质疑的言论,眉头蹙起,偏头看向林适和,“但是呢,有质疑声,就得消除,也不一定能全部消除掉,但至少可以留个证明。” 林适和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拍个vlog?”安聆的眼睛亮起来,“拍一下麻辣烫店一日开店过程,进货、铺货、烹饪全都拍出来,你觉得如何?” “这个主意好,让大家看看是怎么经营的,整个过程呈现出来,比自己说强,”林适和看着她,笑意盈盈,“好,我跟你一起拍。” 他话音刚落,熟悉的声音再次在安聆的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许明奕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七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15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外卖满减券×15,已自动存入背包。】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许阔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八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20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全额免单券×8,已自动存入背包。】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攻略对象李延凌好感值已满,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李延凌? 好感值已满? 安聆想起来,她与李延凌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系统当时才没弹出提示吧,既然现在已经满了,当然要选择攻略了。 “同意。”她在心中默念。 系统页面弹出,是李延凌的好感度,紧接着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李延凌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九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22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外卖满减券×17,已自动存入背包。】 与此同时,还有一条。 安聆的脑子快炸了,怎么这么多呀。 【系统提示:多重满值好感叠加,能量超标啦biubiubiu,系统升级中……】 【叮叮!系统升级完毕!】 【解锁新功能,人工客服通道,宿主可通过呼唤系统召唤客服,即可进入咨询哦。】 人工客服? 之前不是有吗? 安聆怔了怔,系统有跟她说过人工客服,当时只说2就可以转人工了,也许当时系统还只是没开通通道呢? 现在有问题可以找客服了。 “我们什么时候拍视频?”安聆回过神,赶忙问道。 不过林适和并没有回答她,他看着手机入了迷。 “你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林适和在扭头看她,满脸歉意,“不好意思,刚刚有条推送,说是今年最后一个台风已经生成了。” “什么?”安聆凑近林适和的手机,看向屏幕。 【今年最后一号台风“咕呱”已经生成,预计不会登陆我市,但受其外围环流叠加冷空气影响,本市将迎来大暴雨,气温明显下降,体感转凉,请注意防范积水,适时添衣。】 34. 第 34 章 安聆看着那条推送,忍不住笑出声:“咕呱?谁起的名字啊?怎么这么好笑?” “嗯哼,”林适和附和着,“挺可爱的。” “不过它也不登陆呀,”安聆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现在还离咱们这么远呢,说不定拐个弯去了别的地方呢,影响也不大,我们可以放心拍摄的。” 林适和欲言又止,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只嗯了一声,“那明天就拍?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麻辣烫店就行,”安聆拍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营业呢?” “十点。” “那就十点见咯。” 第二天,太阳已经挂在了上头,安聆哼着歌踏进了张阿姨麻辣烫。紧张刺激的事件已经过去,也告了一段落,现在的她极度的轻松,感觉生活都美好了不少。 张阿姨和林叔叔在门口把一筐筐菜搬下三轮车,绿油油的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隔着老远也能闻见那股新鲜的,混着泥土气息的清香。 “哎?叔叔阿姨,”安聆从兜里掏出手机,“你们先等等,我拍一下视频。” “什么视频啊?”张阿姨和林叔叔似乎不知道此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懵看着眼前举着手机的人。 “是这样的,我在网上看到还是有人觉得麻辣烫店不干净不卫生的,想着拍个视频记录一下吧,就从进货铺货拍到煮麻辣烫的环节,最后端上桌。” 张阿姨和林叔叔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漾开,“那你们忙,有什么事就喊叔叔阿姨哈。” “好嘞!”安聆调好参数,镜头对准了菜筐。 暖黄的灯光从里屋淌出来,把门口的一小片地照得亮堂堂的,而店里也是热气腾腾一片。 林叔叔系上围裙站在灶台边,往锅里倒上洗好的大骨头,勺子撇去浮沫。他看着安聆走进来,动作一顿,明显有些不自在。 “林叔叔,没事的,”安聆赶紧说道,“不用理睬我的呀,专心做好您自己的事嘛。” “哎呀…你…这…”林叔叔憨憨地笑一声,手却没动,“你站在这里,我也不好意思呀。” “这样吧,叔叔,你把我这当成家里电视吧,”安聆往后退,半蹲下来,找了个刁钻的角度,只拍到锅和勺子,“我这样躲起来,您就看不见我啦。” 林叔叔实在没辙,无奈摇摇头,大勺翻动,骨汤的香气一点点漫开。 “你确定要这么拍吗?” 小小的空间她也不去哪,就挤着林适和拍他洗菜,他的手上忙着揉搓菜叶上的泥沙,无暇顾及安聆,“会不会有点挤了?你在这边我也不太好操作呀?” 水龙头哗啦啦地往外吐,菜叶子在水池里翻滚,掐根,去黄叶,三下五除二,林适和把洗好的菜放到沥水篮里,篮子迅速被塞满。 安聆看着手机里的素材,满意地点头,“你不懂,我不离你近点的话,就得打扰到叔叔煮汤了,往后站呢又拍不到了。 忽然被提到的林叔叔一懵,瞬间笑起来,“调皮。” 接下来是串签子。 张阿姨帮林适和把洗好的菜搬到一张桌子上,和林叔叔两个人面对面坐好,开始穿串。 土豆片、海带结、豆腐串、鹌鹑蛋、藕片…… 两人手速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竹签在指间翻飞,一会儿工夫,面前就码了一排整整齐齐的串。 林适和把穿好的串子摆放到冰柜里。 安聆把手机架在旁边,观察了半天,她自己也跃跃欲试起来,就是水平实在不怎么样,不是扎到手,就是容易穿歪,歪歪扭扭地挂在签子上。 张阿姨看着这些丑丑的串,笑得直不起腰,“哎哟,你这串怎么这么可爱呀,还会弯腰呢?” “嘿嘿嘿,阿姨,这应该能下锅吧,”安聆有点放弃了,她认为自己并不是这方面的天才,只能抽出两张纸巾擦擦手,“就是丑了点。” “当然能下锅了,”林叔叔拿起一根安聆穿的签子,是土豆片,笑着说道,“待会啊下锅的时候签子就丢掉啦,全都放在一锅煮呢。” 林适和拿过穿好的签子,还有林叔叔手里的那一根,继续回到冰柜前摆放。 安聆带上手机,跟在他身后走过去,录制摆放的过程。 林适和手指捏着根土豆片串串,摩擦几下转起签子,笑着问道:“把你的放在最上面?” “不要,”安聆马上摇头,“肯定得放在下面隐藏起来。” “我觉得很好看啊,可以放在上面的。” “哎!”安聆按住他的手,阻止林适和的动作,冰柜的冷气袭来,吹在手上冰冰凉的,冻得她哆嗦了一下抽回手。 可掌心的余温还在,手上还藏留着方才触摸到的触感,凸起的青筋,分明的骨骼,越想,安聆越害怕。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呢? “行,那就放下面吧。”一个随性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男人笑吟吟地把她穿过的签子塞到了最底下,仿佛刚刚的小插曲并不存在。 摆放得差不多,张阿姨给安聆拿了盆和夹子,让她挑自己喜欢的夹进去,实在是推脱不过,安聆只好接过,给自己挑了满满一大盆。 现在要拍汤底了,大锅里的骨头汤已经熬得花白,咕嘟咕嘟冒着泡,张阿姨洒下花椒、辣椒、桂皮等香料,香味瞬间溢出。 镜头被网上冒的烟糊住,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安聆想凑近点拍,被辣椒呛得直打喷嚏。 “阿嚏——!!!!” 眼泪挤出来,鼻涕也随之流出。 “擦一下?”林适和递过来两张纸,他接过安聆的手机,把她往后拉了拉,“我来吧,这味太冲了。” “我……阿嚏!”安聆拿过纸巾,还是不可避免又打了一个,“确实很呛啊。” 没办法了,她只好躲出厨房,可鼻子还是痒痒的。 “你看啊,”张阿姨慢悠悠搅着锅,“我们都是真材实料的呢,这个汤底呢用了好几种香料,辣呢确实是辣,但香呀,肯定是真的香。” 安聆无奈揉揉鼻子,这镜头肯定特别有说服力,她一个拍视频的都能被呛到,还不够真实吗? 她站在后厨门口看着礼物的情况,一个声音打断了几人的动作。 “张阿姨——!!!!糖水来啦!!!!!” 刘珍瑶把电动车停稳,从后座抱下两个巨大的保温桶,稳稳当当提进来。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她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疲惫沧桑,反而精神了许多,整个人容光焕发。 “哎?安聆,你也在啊。”一进门,她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刘姐?你今天这么早来吗?”安聆赶忙迎上去,帮刘珍瑶把保温桶放到指定的位置,在收银台的前面。 “那可不嘛,张阿姨要开店,我也得跟上节奏嘛,”她打开盖子,甜丝丝的香气立刻飘出来,是杨枝甘露,混杂着芒果和西柚的果香,橙黄橙黄的,“这个杨枝甘露啊,张阿姨跟我说是畅销呢,所以我经常做这个,好多人都喜欢。” “那我能尝尝吗?”安聆眼巴巴地问。 “当然可以了,”刘珍瑶拿了个小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尽管吃,不够再来哈!” 安聆接过喝了一小口,芒果的甜,椰浆的香,西柚的微酸,全在嘴里化开,冰冰凉凉的口感,冻得她眯起了眼,“唔……好喝!!!刘姐,手艺还是跟之前一样好呀!” “你喜欢就好啦,”刘珍瑶把盖子重新盖上,又跑到小窗口往里探,“张阿姨,糖水送过来啦,那我就先走了哈!” “哎哎哎!”张阿姨把勺子丢给林适和,追出来,“慢走哈,我们这边在拍视频呢,刚刚没注意到你来呀。” “哎?林叔呢?怎么没见着人?”刘珍瑶收拾上东西,移步到门口。 张阿姨送她出店门,“他去酒楼啦,早上就过来备菜嘛。” “那你们继续忙哈,我走啦!”刘珍瑶坐上电动车,风风火火掉头走了,车尾还摔下一句,“安聆,有空来店里喝糖水呀!” 安聆笑着应下,目送那抹背影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她才收回视线。 店里恢复了热气腾腾的忙碌。 张阿姨把勺子接回手里,勺子在滚汤里一上一下,每一样菜品烫得恰到好处,捞出来后浇上红亮亮的汤底,再撒上香菜和花生碎。 手机回到了安聆手里,她放大镜头,对准了大碗,白汽翻涌,叫人直流口水。 “好啦,这是你的。”张阿姨端了满满一碗递过来,料堆得冒了尖。 “竟然这么多啊,阿姨,好像吃不完呀。”安聆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张阿姨。 “没事!吃你的!”张阿姨佯装生气地瞪她,“你都拍了一上午了,还不允许阿姨给你加餐?使劲吃!” 安聆心里暖乎乎的,端过碗呼噜呼噜吃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好吃!真好吃!谢谢阿姨!” 林适和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被烫得吸气还往嘴里塞的样子,眉眼弯了弯。 “你笑什么?”安聆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啊,”他慢悠悠地应,“你看错了呢。” 安聆一口土豆片差点噎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看他。 他却不看她了,若无其事地低头喝汤,耳朵却烧红起来。 她埋头吃,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心跳得乱七八糟的。 这人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在莫名其妙笑? 真是莫名其妙? 可是看他这样,安聆竟也会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真是见鬼了……… 吃完午饭,再补齐了没拍的素材,时间竟然一下子跳到了接近晚饭时刻,天色也暗了下来。 消失的下午,该从何处找回? 天气预报的台风迟迟没有出现,反而晴空万里,太阳明晃晃挂在天边,云朵也肆无忌惮飘来飘去。也许台风不来了呢?对于白港市来说,这种情况可太常见了。 而手机上却还显示着台风预警,安聆不禁嘀咕:“这到底还来不来啊?不像要下雨啊?” 林适和也抬头看了看天,“说好的今天来,结果还不来,台风也学会放鸽子了。拍了一天也饿了吧,要去去我家?我给你尝尝新学的菜?” 安聆想了想,“可以吗?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呀?”他失笑。 她又想,先去他家把素材剪了,然后再回家,可以直接洗澡睡觉,好像也不错哎。 “那行,”她不再犹豫,爽快应下,“正好也饿了,你做饭我蹭饭!” “啊……不过……”安聆正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脚下一停,“栗子在家没人喂呀,它肯定都饿坏了。” 她心疼地皱起眉,想到可怜的栗子只能在家饿肚子,安聆就心碎。 “这样吧,我先回去放好猫粮,再去找你?” “也可以,去吧,我这边饭管够。” 到林适和家时,他似乎一直等在门口,安聆刚敲门他就打开了。屋内一如既往的干净,他给安聆拿了拖鞋,从卧室搬出电脑放在餐桌上,又倒了杯水,转身进厨房去了。 “你先剪视频吧,我还没做好饭呢。” “行!”安聆也不客气,打开电脑,导出素材,埋头剪视频。 她干活一向入迷,厨房响起锅铲翻到的声音她也没注意,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视频终于剪完了,安聆导出文件发送给林适和,一套流程做完,她用力伸了个懒腰,忽然闻到了香味。 她抬起头,林适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盘菜。 一盘盘菜摆满了餐桌,安聆看着都傻眼了,饭菜的香味直直往鼻子里冲,豆花牛肉、菠萝咕咾肉、水煮鱼,还有一锅玉米排骨萝卜汤,香气扑鼻。 肚子疯狂叫唤,林适和又盛好饭,拿了双筷子,一并递给安聆。 “饿坏了吧?快馋馋?”他解下围裙,在对面坐下,“这些都是我新学的菜。” “居然趁我剪视频偷偷做了一大桌菜,”安聆夹起一块鱼片送进嘴里,爆辣的香味在唇齿间散发,“好吃!哇!好辣好辣!好吃好吃!” “你这是大厨级别吧!”她忍不住夸了一句。 “好吃快吃吧。”林适和看着她的样子,跟着笑出声。 不知是饭菜太香还是肚子太饿,安聆一下子就扒拉完了饭,放下碗筷后她抽两张纸擦嘴,然后把剪好的视频放给林适好看。 收拾完碗筷,他坐在安聆旁边,静静看着她的作品。 俩人凑得很近,肩膀挨在一起,为了看清屏幕,不自觉地,头也靠在一起。 “怎么样?还行吧?”视频即将播放完毕,安聆忽地转头,才发现自己和旁边的人已经近到可以看清他脸上的绒毛,甚至是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移开身子,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脸颊边有股热气扶过,林适和顿时身上一阵瘙痒,从头到尾火速烧起来,他若有其事移开视线,轻咳了声,“咳……不错不错,很不错。” “我…我发给你了,你找个视频上传吧,”安聆抓起手机,快步走到玄关门口,“视频也剪完了,我先走了哈。” 拉开门,外头一道闪电劈过,轰隆的雷声炸破天际,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密集的雨滴拍打在走廊的窗户上,整个世界仿佛被雨幕吞没。 “哎?下雨了?”安聆怔愣在原地,门外倾盆大雨,而屋内却听不到任何动静,隔音还真是好啊。 “回不去了?”林适和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雨也真是,说下就下,早不下晚不下,就不能等我们家安聆回去了再下吗?” 安聆并未察觉他话里的不对劲,只是一味跟着附和,“就是啊,哎呀这雨好讨厌啊,外面估计都淹了,公交车也没有。害……还会栗子有饭吃,要不然我的栗子要饿坏了。” 雨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越下越大,雷声也不止。 林适和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要不……在我这凑合一晚?等明天雨小了再走?现在外面估计还有积水,明天应该会退了。” 安聆猛地看向他。 他的脸颊爬上了红晕,急切道:“你…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你别多想啊!” “我哪里多想了!”似乎是怕被发现,安聆在他话音的末尾赶忙回答,瞬间脱口而出,脸却腾地烧起来,“我就是不太好意思……” 她再次看了眼外头的雨,撇撇嘴,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吧,现在这么大雨我也回不去,栗子也喂过了,它最近得减减肥,不能吃太多。那我只好接住一晚了?明天早上我就走,绝对不多留!” “嗯哼,”得到安聆的答复,林适和脸上绽开笑意,“你先去洗澡吧,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洗澡? 洗澡……? 对哦,她都没有换洗的衣服,怎么洗啊? 而且雨这么大,也买不了啊。 那怎么办呢? 嗯…?!安聆灵光一闪,打开了系统商城。 这里面应有尽有,说不定有她需要的,自从更新后她就没打开过了,不知道有没有更新商品呢? 往下滑,找到最新更新的产品,安聆看了一圈,只找到了一次性内衣裤袜……没有衣服? 她再次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睡衣呢?”她在心里咬牙切齿问道,“我需要睡衣!长袖长裤的!” 系统并未理睬她。 没办法,她咬牙买下了一次性内|衣|裤袜,不出所料,上一秒刚下单,下一秒就到了。 林适和还在房间里,安聆摸到门 口,小心翼翼推开门,弯腰探出一点点小脑袋,“林适和?” 她小声问道:“林适和林适和林适和?” “怎么啦?”他走到门口,弯下腰和安聆平视上,“需要什么吗?” “那个……嘿嘿……”她抿住唇,扯出一个笑,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我没有带衣服来呀?没有办法换衣服。” “你等我一下哈。”他愣了一下,干咳了一声。 很快,林适和拿出一件浅蓝色竖条纹睡衣,长袖长裤,料子看着很软,“我双十一买了好几套,这套是前几天刚洗的还没穿呢,裤子有抽绳,你不嫌弃的话,试试?” 安聆看着睡衣,没敢接,指尖捏着衣角卷起来,“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呀,”他拉开门走出来,把睡衣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快去洗澡吧,下雨了,越来越冷了。” 他回到了卧室。 在林适和走开之后,安聆站在沙发边盯着那套睡衣看了许久,犹豫良久,她还是伸手拿了起来。指尖摸过布料,软软的,带着股淡淡的松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咬了咬牙,进了浴室。有条浴巾放在洗手池边,上面贴了张纸条:【干净的,没用过,放心】。 热水冲下来,洗刷掉一日的疲惫。 安聆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果然大了一号,袖子长出一大截,裤脚拖在地上,要不是有抽绳,估计裤子也套不上。 脑瓜子灵光一闪,安聆开始甩起袖子舞动起来,她想象自己是一名喜剧演员,和小时候披着床单的自己那般甩袖子。 实在是太有趣了,她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舞动两下她才回过神,自己是在别人家,要矜持一点,还好是在浴室,要不然丢脸死了。 全身上下都和林适和一个味道,不仅衣服一样,沐浴露和洗发水也是一样的,香味都淡淡的,却是无孔不入。 安聆捏起衣领闻了一下,香味冲入鼻腔,勾起她的笑容。 此时她只觉得美滋滋的。 吹干头发,安聆才磨磨蹭蹭移出来。林适和坐在沙发上,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耳根肉眼可见透红,“床铺好了,床单被套我换了新的,枕头也换了新的。” 安聆钻进卧室,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回到客厅,“要不我睡沙发吧,你去睡床。” “不用不用,”林适和头也没回,“你是客人嘛,哪有客人睡沙发的呀。” “那也没有主人家睡沙发的道理呀。”安聆急了。 林适和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翘起,“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安聆拗不过他,只好缩回房间,关上门。 夜渐深,窗外的雨声不止。 躺在床上,安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一想到林适和蜷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她心里就过意不去。屋内的气温降下来,尽管在被窝里躺了半天,可手脚依旧冰凉,怎么也捂不热。 安聆被折磨得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尿意袭来,她实在是憋不住,只好爬起床,推开卧室门。 “林适和?”安聆推开门,黑暗的客厅里亮起一小片光,“你还没睡吗?” 林适和躺在沙发上,关着灯玩手机。 “啊?” 光源动了动,林适和啪的一下打开灯,空间瞬间亮堂了,掩盖住他手机的光亮。 “你怎么还没睡?”他声音慌乱,直直坐在沙发上。 安聆有些不好意思,慢慢靠近他,她侧过头不敢看林适和,“我……我有点冷,起来上个厕所,你怎么还没睡啊?” “啊……我也睡不着,”他侧头看了眼窗外,“外面雨太大了,吵得我睡不着。” 安聆点点头,实在是憋不住了,她火速跑进厕所,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林适和站起来走动。 “你在干嘛呢?”她问。 “烧水,”他拿着水壶进了厨房,“给你灌个热水袋,你不是怕冷吗?” 安聆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刚说了呀,有点冷,”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笑意,“我听见了哦。” 安聆垂下头,按住上扬的嘴角,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沙发垫上还有男人的余温,顺手拉过林适和方才改过的毯子,裹住自己。 毯子上还留着他的余温,暖暖的,很舒服,带着股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一下子暖进了心里。 安聆看着林适和走出来的身影,火速别开脸,心跳却混乱起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心里的声音很是欢跃:安聆!快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林适和接了水放在茶几上煮,他看见安聆瑟缩的样子,帮她把毯子盖好,轻声说:“别着凉了。” “下雨天就是这样,会降温,等热水袋装好了你再回去吧。”他掀开毯子坐在一边。 安聆不太好意思,掀开被子的一角,扯了扯林适和的衣角,“你也别着凉了。” 林适和顿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见他沉默,安聆重复了一遍,“你也冷吧,快进来暖暖吧,别着凉了。” “嗯……”林适和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那我就……坐一会?” “我就是……”他慢慢缩进被窝,安聆别过脸不敢看他,就是觉得外面冷……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谢谢关心。” 安聆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让他能进来。 热水壶在面前的茶几上咕噜咕噜地响,安聆的内心也同样热闹。她的心跳像擂鼓般咚咚响,一下一下,震得她自己都发慌。 被子的空间禁锢住了两个人,沙发的位置也有限,为了取暖,她只好往林适和身上靠了靠。 男人的身体散发着热气,她不自觉贴近了他,心跳瞬间砰砰砰加速。 “林适和……” “嗯?”他侧过头看她。 “我……”安聆抿了抿唇,吞吞吐吐开口,“我……有些冷……冷………” 林适和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穿过安聆的后背,轻轻揽住她的肩。 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安聆悄悄躲了一下,离他更近了。 热水壶烧水的声音更大声了,几近沸腾,掩盖住了两个人疯狂剧烈跳动的心。 困意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感受到周围的暖和,安聆的眼皮越来越重,可她不敢睡下来,她怕自己影响到林适和睡觉,只能努力撑着脑袋,终究是困意打败了意志,她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林适和整个人瞬间僵住,他不敢收回手,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轻轻的,带着洗发水的香气,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又轻又痒。 心跳很快,可他大气都不敢出,他怕打扰了安聆睡觉,只好僵着脖子,低头看向她,睫毛安安静静吹着,脸颊被热气烘出一点红晕。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 很快,水烧开了。林适和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头,轻轻放平在沙发扶手上,慢慢抽身出来。 他动作迅速,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热水袋装好,用干毛巾裹了一层,确认不烫手后,才塞进安聆的被窝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并没有惊醒她。 林适和轻轻掀开毯子,将安聆抱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他一步一步走进卧室,把她放进被窝里,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瓷瓶。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只小黄鸭,塞进她的怀里,似乎有所感应,安聆无意识地抱住鸭子,脸埋进去,蹭了蹭,睡得更安稳了。 林适和站在床边,俯下身帮她撩过盖在侧脸上的碎发,暗自笑了。 “晚安,安聆。” 35. 第 35 章 一觉睡到自然醒。 安聆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回想起来。 哦,这是林适和家。 昨晚雨太大了,回不去,所以借住了一晚。 怀里鼓鼓的,她低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被她搂在胸前,鸭子的眼睛圆溜溜的,皮毛光滑鲜亮,是一只新鸭子呢。 被窝里也有异物,安聆一翻身,压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热水袋。 不仅如此,脚边也有一个。 她懵懵地眨眨眼。 昨晚……不是在沙发上睡着的吗? 怎么又跑到床上来了? 梦游?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接,安聆努力回想,她只记得自己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然后就睡过去了,再后来……睡着了还能知道什么啊? 但她又模糊地记起,半梦半醒间似乎悬空起来,被人抱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落到柔软的床上…… 不对!!!! 她是被林适和抱进来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安聆惊得一颤,蓦然红了耳根。 她捏了捏怀里的小鸭子,猛地往下一看,鸭子也是他的?! 安聆吓得一甩,小鸭子在空中飞起,弧线落地,它七扭八歪躺在旁边的被子上。 “别想了别想了!!”她捂住脸,闷声给自己打气,可心跳似乎要跳出来,不停地剧烈跳动,“人家就是好心而已,干嘛想那么多啊!” “哎呀!!!!” 平复好激动的情绪,安聆磨磨蹭蹭爬下床,叠好被子,把鸭子摆好,推开门。 门一推开,一股香喷喷的热气迎面而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包子豆浆还有茶叶蛋。 林适和坐在餐桌边,听见动静偏过头,拿着手机的手一顿,眉眼弯了弯,“醒了?我正要叫你起来呢,不过我也怕打扰打你。” 他站起身,绕到桌前,“那个…我给你买了新的牙刷和漱口杯,还有洗脸巾,要不先去洗漱一下?” 安聆愣了一下。 清晨的光从阳台的门斜斜打进来,落在他半边的肩膀上,他身上的穿了件毛衣,毛茸茸的边镀了层金边。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你…几点起的呀?” “也没多早呢,”他把剥好的茶叶蛋推过来,用小碟子盛着,手指收回去的时候,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趁热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我送你回去,外面没雨了,积水也退了。” 安聆点点头,进了卫生间快速洗漱,出来后坐下咬了口包子,肉馅的,汁水瞬间在嘴里化开。 她含糊不清地夸,“好好吃啊,你在哪里买的呀?” “楼下早餐店。”林适和坐在她的对面,眼睫垂着。 “你做饭这么好吃,怎么不去开店呢?” “开店?”他抬起头,浅浅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可以呀,给你当一辈子厨师。” “…?” 安聆一口包子差点呛进气管里。 她咳得肩膀都在抖,瞪大眼睛看他。 他倒像没事人一样,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杯水,低头咬了口包子,但手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红来一直蔓延到耳后。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赶紧往自己嘴里塞进茶叶蛋,像要把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一般。 安聆无语地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这人…怎么大早上的说这种话啊。 她埋头继续吃包子茶叶蛋,喝豆浆不敢再看他,耳朵却竖得直直的,连他喝豆浆的声音都觉得不自在。 吃完早饭,趁林适和收拾碗筷的间隙,安聆站在门口往外看,雨虽然停了,积水也退了,但并没有全退,还留了一些小水洼,一洼一洼反着天光,将天空都收进其中。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推辞,答应林适和送她回去。 林适和领着安聆来到地下车库,她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 前面的一辆灰色小车“咔地”亮了灯。 安聆的脚步定在原地,“你有车啊?” “有啊,”他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指尖无意识敲击着门框,嘴角很轻弯了一下,“怎么了?先进去吧。” “嗯好。”安聆坐进去,他关上了车门。 待他坐进副驾驶后,她才继续说:“就是没见你开过呀,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开过车。” “安全带,”他指了指安聆的身边,然后给自己系上,“麻辣烫店和你家都挺近的,我就是觉得麻烦,所以才不怎么开车。现在油费也不便宜,还得找车位停车,现在就很少开了。” “哦哦。” 安聆系上后,车子启动,慢慢驶离地下车库。 车上,安聆的眼睛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他开车的姿势很端正,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反向盘上,手腕上那根淡青色的筋在阳光的衬托下一跳一跳的。 不知是车内太闷了还是今天天气热,她脸上又是一烫,赶紧把脸转向窗外,按下车窗的升降键,一股冷风吹来,她才感觉好受多了。 可手指却一直抠着安全带的布边,都有些起毛了。 车子开得很慢,雨刚停,路面还有点滑。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车子行驶的声音。 两个人像是有默契一般,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可那点沉默不像沉默,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发酵,甜腻腻的,总叫人忍不住想笑。 安聆偷偷从车窗的反光里看他。 他侧脸线条干净,睫毛低低地垂着,似乎有什么心事。 昨晚没睡好吗? 沙发上睡觉肯定很难受吧? 安聆抿抿唇,愧疚心再次爬上心头,下次要是有机会让林适和来家里住的话,就让他去睡床吧。 这样也是两清了…… 嗯?不对不对……为什么要让他在自己家过夜呢? 安聆立马否定掉刚刚的想法,还是请他吃饭吧。 这个选择不错。 她满意地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安聆几乎是逃下车的。 她扶着车门,匆匆丢下一句,“谢谢你送我,路上慢点开!” 就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跑。 跑出老远,才敢靠在楼道的墙上喘气。 刚刚车上太可怕了,她总觉得现在俩人独处的气氛很是微妙,像有一层窗户纸即将被戳破的感觉。 心跳错了节拍。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可心跳依旧猛烈跳动,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她打开门,进了家之后,泄气般靠着墙面滑下去。 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一个想法慢慢浮现,她这才反应过来—— 完了。 她好像喜欢上林适和了。 真的吗? 她不停盘问自己… 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 安聆惊恐地捂住嘴…是真的!!! 她真的喜欢上林适和了! 呼吸急促起来,她松开口,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尽管如此,她的还是平复不下来。 紧接着,另一个想法占据了她的大脑,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瞬间平静了。 他喜不喜欢她呢? 安聆不知道,可是很想知道。 说不定喜欢呢…… 抱着侥幸的心理,她的笑意再次绽开。 “啊啊啊啊——!!!!” 安聆甩掉鞋子,换上拖鞋,直直冲进卧室,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笑起来,“嘿嘿嘿嘿嘿——” 笑完她又觉得自己好傻,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行,她得弄明白先。 她心念一动,在脑海里召唤出系统,“系统系统,我要攻略林适和!” 熟悉的面板“叮”的一声弹出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攻略对象林适和好感值已满,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安聆整个人僵在床上,她眨了眨眼,又读了一遍。 那行字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检测到可攻略对象林适和好感值已满,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好感值……满了? 什么时候满的?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都没合上。 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有一句话反反复复提醒她: 好感值满啦…好感值满~啦~~满啦! 他喜欢你~~他对你的好感值满啦~~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他确实是喜欢他的呀? 也可以说只是有好感而已…… 安聆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床上滚了两圈,又猛地坐起来,对着空气比划,“不对不对,好感值满也不一定是那种喜欢吧?说不定就只是单纯觉得我是个好朋友呢?” 可另一个声音马上跳出来反驳,“傻安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好感值满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只是朋友关系,你也信?” 她纠结得直挠头。 系统的面板还没有消失,明晃晃几个字摆在眼前,她盯着看了半天,鬼使神差地,没有确认攻略。 面板也随之消散。 她觉得,要先自己听到他亲口承认,才能作数。 “喵喵喵~”床边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猫叫声,安栗子跳上床,压着被子躺下。 安聆弯腰把安栗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脑袋,“栗子,你说说啊,林适和他喜欢我吗?” 安栗子歪了歪脑袋,“喵~” “什么?”安聆眼睛亮了一下,把脸凑过去,“你说他喜欢我?你怎么知道的呀?” 安栗子没说话,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哎呀!你这小家伙,真是一只聪明的小猫咪,”安聆笑得弯了腰,挠挠它的下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们家栗子是妈妈的乖宝宝呀!” 抱着猫玩了会,安聆心里顿感不妙,光在这里瞎想有什么用啊,想知道结果还得去问本人。 但是不能直说,要试探试探。 眼珠子一转,坏主意冒上来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林适和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又觉得不行,删掉重新打,来来回回改了好几遍,最后心一横,点击发送,豁出去了! 安聆:【林适和,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我想跟他表白,要怎么说啊?】 消息刚发送出去,安聆把手机倒扣在床上,弹射起步,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也不知道回了没有,她的手机常年都是静音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翻过来一看。 林适和:【?】 林适和:【谁啊?】 林适和:【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对面连发三条,安聆咬着唇忍着笑,继续发送。 安聆:【就是我现在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我想跟他表白,你可以教教我吗?】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适和:【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啊?你去网上搜搜呗,有很多教程的。】 安聆:【可是我觉得你很聪明呀,你肯定知道要怎么说的。】 林适和:【………你自己喜欢的人,自己想办法。】 安聆险些笑出声,她几乎能看见手机那头的林适和此时此刻黑着一张脸,牙齿都要进后槽牙了,却还是得憋着气发消息。 心里那点甜滋滋的劲儿可别提了呀。 她趁热打铁,约他出门。 安聆:【那这样吧?我把他约出门,然后你也过来,教教我?】 依旧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久,才冒出来 两个字。 林适和:【……行吧。】 安聆抱着安栗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笑得眉眼都挤成一团,小猫也不挣扎,就任由着她滚过来,有滚过去。 她凑近它的耳边说:“栗子,你等着瞧吧。” 台风过后的白港市,天气连着晴了好几天,可气温却是一天比一天低。 安聆约在了白港湾,一个巨大的沿海公园。 白港湾的海边铺了长长一条步道,视野开阔,一眼能望到海平线。风从海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点咸腥的水汽,叫人直缩脖子。 傍晚时分,不少人在那儿散步遛弯,三三两两的,慢悠悠地走着。 安聆站在约定的路灯下,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新的大衣,头发也认真卷过,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直到满意了才走出家门。 远远的,她看见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林适和今天也收拾得很利落,他同样穿了件大衣,头发特意抓过,做了个造型,整个人清清爽爽。 只是脸上没有笑容,眉头紧蹙着,眉眼低垂,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快了些。 安聆的心口仿佛被悄悄撞了一下,手里拎着的包都松了半寸。 随即又偷偷乐了一下,该不会是…生气了? 她压下嘴角那翘起来的弧度,佯装什么也没发现,扬起手,“这里这里!走走走,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我现在好紧张呀。” 林适和走过来,看了她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安聆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我跟你说啊,就是他很帅很高,而且做饭也很好吃,还特别善良,特别特别温柔……” “是吗?”林适和的脚步一顿,又跟上她的步伐,视线落在微波荡漾的海面,语气淡淡的,“那个人怎么还不出现啊?” “是呀!你别着急呀!我是提前到的!”安聆刻意加重了语气,“所以我才想追他嘛,哎你说,我该怎么表白呢?是直接说还是…送东西?” “随你啊,你喜欢就行,”他的脸色更黑,抿着唇,步速明显快了一点。 安聆心里乐得不行,一想到自己待会要说什么就特别想笑,可脸色却还要保持一本正经,继续追问:“你怎么说话这么冲啊?我这不是来找你当军师吗?” “……我不知道,”林适和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我又没追过人。” “那你总该知道怎么表白吧?”安聆不依不饶,凑过去半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你看啊,假设你有喜欢的女孩子,那你会怎么跟她说呢?” 林适和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他偏过头看她,那一眼里,颧骨都泛出绯色,劲侧绷着一点点红,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好半天,他才支支吾吾开口:“你…你问这个干嘛啊?!又不是我要表白!” “我就问问嘛,参考一下呗,”安聆冲着他眨眨眼,“你别害羞嘛,快说说呀。” 林适和被逼得没办法,眼睫垂下来,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几乎从齿缝间挤出来,“就…就直接说呗。” “直接说什么呀?” “就说……”他泄下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猛地抬起头,语速又快又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就直接说我喜欢你不就行了?” 风从吹过来,激起海面卷起片片的涟漪,把他最后几个字吹散了一点,可安聆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等这句话可等了一路呢,心里尖叫出声,差点没按住,她抿了抿唇,面上却是慢悠悠,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她歪了歪脑袋,“说什么?” 林适和深吸一口,抬眼直直看着她,耳朵烧得轻颤,连眼尾都泛起一点红绯,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我喜欢你。” 安聆此刻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她弯起眼睛,踮起脚,倾着身子,凑近他的左耳,轻声道:“我同意了。” 风似乎也欢呼雀跃起来,呼呼地灌进两人中间。 林适和像被人点了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眼睛眨了眨,张口却又吐不出一个字,又闭上了嘴。过了好一会,他哑着声音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了呀,”安聆无辜地眨眨眼,“你不说在跟我表白吗?” “我…”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一样,猛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又怕吓到她,重新站了回去。他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利索,手在半空中往前伸了伸,又立马缩回去,“你…你再说一遍?刚刚…刚刚是什么意思啊?” 安聆看他这副又惊又喜,还手足无措的样子,终究是没绷住,笑出了声,故意往前走,甩开他,“不说了不说了,等你追上来我再告诉你吧。” 她偷偷加快了脚步。 “哎!安聆!” 林适和果然追上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掌心烫得惊人,肌肤触碰到的那一个,他显然愣了一下,手松了松,声音颤抖,“那个…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就是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是真的吗?我没听错吧?” “没有听错呀,”安聆任由他拉着,也不松开,仰起脸看他,“你不愿意吗?”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林适和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先慌了,声音一下子低下去,连脖子都红了,一直蔓延到脸颊,“我…我是说…我…我当然愿意了!” 见他这样,安聆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晃了晃被他握着的手,“林适和,我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嗯,”他应了一声,尾音轻轻的,“先吃吧。”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真的不能再说一遍吗?” 安聆抽回手,抬脚转身往前走,“不行,我真的不想再说了。” “哎呀说说嘛说说嘛~”他追上来。 “不要不要不要!” “说说嘛~” 哎呀!怎么这么缠人啊! 36. 第 36 章 附近有家川味火锅店,碰巧也离得近,俩人就进去了。 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玻璃门上留着一层薄薄的油雾。 林适和走在安聆前面,伸手把门帘掀开,等她先进去,自己才跟着侧身进来。 店内人声鼎沸,川味火锅店特有的那种牛油香混着辣椒味扑面而来,有些呛,但也暖烘烘的,扫去身上的一身寒气。 领位的小姑娘拿着对讲机扫了一眼,“两位是吗?里面请。” 俩人被领到靠墙的一张小桌,桌面铺着大红塑料桌布,锅底很快就端上来,红汤在炉面上微微晃着,一层花椒和干辣椒浮在油面上,还没开火,那股辣劲就先窜上来。 林适和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又顺手帮安聆把椅子往外拉了拉。 “哇,谢谢你。”安聆冲她天天一笑。 林适和笑着替她脱下外套,问:“要不要先调个蘸料?” “好呀。” 俩人去了蘸料台。 台上摆着一排小料,麻酱、香油、蒜泥、香菜、葱花、耗油、腐乳,分门别类装在不锈钢的小缸里。 安聆拿着小碗,先舀了两勺麻酱,又加了点腐乳和韭菜花,加了半勺辣椒油。 林适和的小碗里只装了香油和蒜泥,简简单单。 “你就吃这个?”她偷偷瞥了一眼,在看到碗里的样子后,指着问。 “嗯,”他把蒜泥搅匀,“料太多了会盖住汤味。” “好厉害,我都从来没想到,你可真行。” “谢谢夸奖。” 端着小碗回来,服务员迎上来,拿着点菜的平板,放在桌面上。 林适和把平板推过去“你点吧。” “我都可以,你点吧。”安聆又推回去。 “那我点了啊,”他低头在平板上划,随便点了几样,末了,抬起头,“够吗?还有需要的吗?” 林适和把平板推给安聆,她看了眼点菜单,点点头,“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 他“嗯”了一声,顺手点了一扎酸梅汤,把平板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走后,锅底很快端上来,服务员拿长火柴点了火,火苗“呼”地一下舔上来,锅底慢慢开始冒泡,花椒在油里打转,辣味一阵阵地飘过来。 安聆拿起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其实什么也没捞着,但就是想划拉划拉。 现在点完菜了,没事干,林适和的嘴恢复了在海边的碎碎念,停不下来。 “安聆,真的不能再说一遍吗?” “你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哎呀求求你了,再说一遍嘛。” “我刚刚都没听懂。” 安聆被他念得头皮发麻,忍无可忍,抬起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林适和!你再念我就反悔了啊。” 他立刻闭了嘴,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菜这时候端上来,一盘盘菜摆满了桌子。 林适和拿起公筷,等锅里汤滚了,先夹了一筷子毛肚七上八下烫好,在自己碗里蘸了料,才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你也吃呀。” 他点点头,自己却没动嘴,光顾着往她碗里夹菜。 安聆还没吃两口,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她放下筷子,严肃地叫他的名字,“林适和。” “嗯?”他抬眼看她,脸上的大大的微笑。 “你怎么不吃?” “我在吃呀。”他立马从锅里捞出一块牛肉,塞进嘴里,猝不及防被烫到了,嘴一张一合往外吐气,肉块在嘴里打转。 安聆被逗得合不拢嘴。 好不容易吞下去,林适和愣了一下,他有些局促,无措地扫了四周一眼,耳尖唰地红了,赶紧低下头往自己嘴里塞了口东西,嚼了两下,偷偷抬眼瞄她。 对上一眼后,又飞快移开。 安聆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不行,觉得特别好笑,心里却是发软。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汤,压了压脸上的热度,清咳两声找回声音,“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林适和筷子一顿,抬起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啊?”她想了想,斟酌着用词,“就是好像我在想什么…你都知道一样。” 他伸手去夹菜,手停在半空。 锅里的红油沸腾得直冒泡,水汽一个劲往上涌,把他的睫毛熏得湿漉漉的。 过了好几秒,他收回手,关小了火锅的火,筷子放在碗上。 “有可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足够听得清,不至于淹没在店内的嘈杂声中,“我确实能挺得到,但也只是几秒而已。” 再问出这句话前,安聆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做少了,在得到他的肯定时,她还是愣了一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手撑住下巴,思索了片刻,“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听得到了。” “第一次?” 那不就是她失业那天吗? 安聆努力回想,原来对视的那一个bug就是能听到心声吗? 她还跟周秋池研究了半天…… “嗯是,”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一开始有个电流的声音,然后就能听到了,不过只过了几秒就消失,一开始很频繁,现在听不到了。” 话落,他慢慢抬起眼,抿住唇,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 “现在真听不到了,而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知道这很不好,我不是故意要听到的,也想过告诉你,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是怕你知道了会生气,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凑近了些,“你……会生气吗?” 安聆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摸索起杯壁,水珠浸上指尖,有些凉。 她在努力回忆起以前的种种,不过她也确实发现了,电流声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现在听不到了,也许是系统升级了。 “也许是系统升级了……”她的想法从嘴边冒出来。 “嗯?”林适和歪了歪脑袋,“你说什么?” “哦!”安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思说出来了,连忙解释,“就是……额……我没生气……但是……” 她苦恼地抓抓头发,“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我这脑子里有个东西……” “肿瘤?”林适和瞪大了眼晴,手摸进了裤兜。 “不不不!”安聆摆手,想去制止他的动作,伸出手却被热气给烫到了,惊得她立马抽回来,“哎呀!不是肿瘤!” “你等一下哈!”林适和站起身,拦住了服务员,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很快就拿回来一杯冰水。 他坐到安聆的身边,杯子贴近了她的手,盖住刚刚烫到的部分,火辣的肌|肤上迎来了冰冰凉凉的湿润,安聆顿觉好了不少。 “你先这样捂着,别起水泡了,”他把杯子按在她的手上后,抽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眼睛微眯,浅笑着,“可以继续说了。” 安聆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眼神飘忽,锁骨都隐隐泛了粉。她端起酸梅汤喝了口,故作高深道:“这位先生,你这顾虑我能理解,不过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哦~~” 她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放马过来吧!”林适和遂了她的意,激动地开口。 “事情呢是这样的………”安聆巴拉巴拉把自己和系统的故事讲给了林适和听,想到什么讲什么,依据她的猜测,系统应该是升级后会修复bug,所以林适和就听不到心声了。 话音落下,吵闹的火锅店只有他们这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两个人四目相对,在漫长地走过了五秒后,安聆先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林适和也跟着笑,先是肩膀微微颤抖,后来整个人跟着松下来,长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你没有生气就好了,原来你跟系统的生活这么有趣啊,我之前倒是有听你提起系统,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搞不懂,现在一听还真是有趣啊。” “你别说,这个系统还挺厉害的,”安聆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还能让你读心的哎!” “说不定是什么特异功能呢,”林适和收敛了笑容,给她夹了菜放进碗里,“抓紧吃吧,快煮烂了。” “你就不好奇……”安聆笑眯眯道,“我有没有在背后骂你吗?” “你有骂我吗?” “哎?”她立马坐直,“我不告诉你。” “你怎么又不告诉我了?”林适和疯狂给她夹菜。 安聆见自己碗里堆得比刚才还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也吃不完啊! “你报复人的方式就是这么幼稚吗!”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道:“彼此彼此。” 见他停下来,安聆把自己碗里的都扔给他,还偷偷往里面夹了辣椒。 “喂喂喂!!!” 这下换成林适和手足无措了。 吃完晚饭,沿着白港湾的步道往回走,风迎来而来,裹挟着咸湿的水汽,狡猾地钻进后颈,安聆冻得一哆嗦,缩住脖子,把大衣拢进些。 “冷吗?”话带着动作,也没得安聆开口,他站到了她的斜前面,挡住迎面的风。 步道上的人多了些,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前进的脚步,又变短,时长时短的样子,总看着像调皮玩耍的小孩。 安聆低头,躲进林适和的影子里,跟着他调整脚步,一步步向前走。 前面的人忽然开始一甩一甩地摆着手,甩到后面时手指往两侧探了探,似乎在找着什么。 在找什么呢? 安聆一眼就看出来了。 就是不伸手过去,略略略。 她把手往里收了收,确保林适和碰不到。 “嗯?”林适和回过头,对上安聆的眼睛,“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怎么?”她笑得狡黠,“在找什么呢?” “没有啊,”他急切地回过头,“没什么。” 即使差点被拆穿,他也依旧在甩着手,安聆看不下去了,悄悄勾上了他的小拇指 。 在手指相触的那一刻,身上仿佛有电流穿过,他很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手指发力,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手心全是汗。 安聆上前两步走到他身旁,脸颊上飞过一抹红晕,耳朵被夜风烤得发凉,可她却觉察不出是害羞还是冷。 原本有规律的步伐也变得杂乱无章,她抬起头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只好故作镇定地抿抿嘴。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林适和?” “嗯?”他呆呆地侧过头来,声音颤抖,“嗯?怎…怎么啦?” 借着暖黄的路灯,也足以看清他眼里的紧张,还有脸上的点点红润。 “你……”安聆撞了他一下,“什么时候好感度是满的呀?” “这个啊,”林适和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得逞的小得意,“你猜。” “不猜!”安聆别过脸。 “哎?”林适和想伸手,却又不敢,“你这人怎么耍无赖呀?” “你快说,不然我不猜。” “我都说出来了你还怎么猜啊,”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选择了妥协,“行吧行吧,我告诉你吧。” 安聆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什么时候,应该是相处中满的吧,也许很早就满了呢?” 很早就满了? 那怎么不追啊! 害……安聆也不打算纠结了,林适和这种人一看就不敢主动追。 说的没错吧。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安聆停下脚步,“我到了,你快点回去吧。” “嗯嗯。”他乖巧地点点头。 牵着的手没松开。 安聆转身要走,刚跨出去就被拽了回来,她回头,“林适和。” “嗯?”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你手没松开,”她指着两人紧紧牵着的手,“我这怎么走啊?” “不好意思…” 道歉的话说出口,可他并没有松开的意思,而是直勾勾盯着的她,眼神很是炙热,好似有团火在眼底里燃烧。 安聆想开口,却说不出什么。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哑着声音张嘴,“安聆…” 她没说话。 “我可以…”犹豫了一下,他才把话说完,“可以抱你吗?” 她呆滞般轻轻点了头,林适和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拢进怀里。 动作很是轻柔,手臂环着她的腰侧,并没有收紧。 安聆整个人僵了一瞬,身上传来暖意,呼吸都停了半拍,他身上混杂着洗衣液的香味,一股热流顺着耳朵流入心底,痒痒的,她她却忍不住往他怀里钻了钻。 心跳隔着厚重的布料传来,很快,与她的心跳对上的节拍。 “砰砰砰——!!” 宛若节奏有序的鼓点。 莫名的,安聆竟然沉浸其中,她很享受这种感觉,很舒服,很温暖。 她慢慢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抱了几秒便松开了。 林适和退开半步,脖颈处泛了热,呼吸有些杂乱,他微微侧过脸,不敢看她,“快上去吧,别着凉了。” 安聆“嗯”了一声,转身往楼道里走,才走了没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 林适和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目送着她离开,对上视线后,他又立马别过脸。 “你也快回去吧!”安聆被他的样子逗笑,冲他挥挥手。 林适和往回走了两步,也笑着挥手,“上去吧。” 见他离开,安聆快速跑进电梯,走到家门口时,手还有些抖。 门一关,她靠着门,脱力般滑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安栗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喵喵喵”地叫着,躲进了安聆的大衣里。 安聆摸了摸猫头,又顺着背部滑到尾巴尖。 “栗子,”她的声音闷闷的,却是掩盖不住的高兴,“你知道吗?他刚刚抱我了。” “就是这样……”安聆进行无实物表演,搂住了空气,把脸往不存在的身体上蹭,“你肯定不懂那种感觉,就是特别有安全感,啊——你知道吗?就抱了那么一下,我的心就扑通扑通扑通乱跳!哎你懂不懂!你抱过猫吗?就是特别特别奇妙,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他们喜欢拥抱了,哇塞哇塞!真的好喜欢啊!” 安聆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她自己也琢磨不透现在在说什么,只知道现在处于超级超级兴奋状态。 “喵。”什么都不懂的安栗子只能叫一声,然后继续窝在她的大衣里。 安聆叹气,跟这只小傻猫什么也说不清楚,她抱起安栗子,掏出手机,给周秋池发消息。 周秋池肯定懂她的。 可她的手现在还是抖的,打字都打得不利索。 安聆:【周秋池!!!】 安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聆:【我跟你说!!!!】 安聆:【说出来吓死你!听不听!】 37. 第 37 章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思索着该给自己找什么活来干呢。 有了! 安聆拿起烧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整整一杯水后,她她跪在沙发边,慢慢翻起手机,周秋池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很快便弹出来好几条。 周秋池:【??????????】 周秋池:【有屁快放行吗????】 周秋池:【怎么不说话?】 周秋池:【快说呀求你了!我现在好想知道啊!】 安聆故意不回复,只是发了一个“嘿嘿嘿”的表情包过去,直到周秋池等不及了,她才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打出来,拖延速度。 安聆:【我和林适和在一起了。】 刚发出去的下一秒,消息就弹出来了。 周秋池:【谁?】 周秋池:【?????????】 周秋池:【!!!!!!!!!!】 周秋池:【怎么在一起的?】 安聆看着她的一连串问号和感叹号,忍不住笑出声。 安聆:【就今天,在白港湾,然后我一开始跟他说我有喜欢的人,让他教我怎么表白,哎你别说,他就顺着我的话往下说,就表白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一通电话打过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安聆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周秋池的声音差点要把耳膜震穿。 “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小声点,”安聆把手机拿远了些,“我在家呢,别吓到我家栗子了。” “哎嘿!你可以啊安聆,有出息了啊,居然还学会套路了,”周秋池在那边笑到打鸣,“哎对了,一开始你没跟他说清楚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啊?是不是吃醋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吃醋了,脸超级黑,跟沾了墨水一样。” “有意思有意思,真有意思。” 两个人对着电话笑了半天,笑到安聆肚子都疼了,此时周秋池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安聆,你说你家栗子该叫他什么呢?” 安聆一愣,“啊?栗子不会叫人啊?” “你想啊,你是不是得让栗子认人啊,那认人的话就得有称呼,有身份,是不是?” 安聆认可地点点头,“有道理,那是……叫爸爸?” “叫爸爸啊,啧,”周秋池一本正经,“栗子是你儿子,你让它叫你妈妈,天经地义,但是叫爸爸吧…我觉得不太合适。” “是有点,太快了,现在才刚在一起。” “那这样吧,我给你想一个,你看如何?” 听着周秋池这认真严肃的语气,安聆立马坐直,竖起耳朵仔细听,“你说,我听着。” “就叫妈夫吧。” “??????”安聆瞬间垮下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沉默了几秒后,她发出了惊天大疑问,“啊????” “哎哎哎,”周秋池无奈叹叹气,“你听我细细跟你解释啊,不要那么早下定论,只要我这一解释,你立马恍然大悟,醍醐灌顶,后知后觉……” “好了好了,快说吧。” “妈夫呢,”周秋池咳嗽了两声,理直气壮地说,“解释为妈妈的丈夫,简称呢就是妈夫了,既然有姐夫妹夫,那自然就有妈夫了,既不会显得太正式,也不会显得太生疏。林适和毕竟还没过门,叫爸爸呢肯定是不合适的,而妈夫呢就刚刚好,如果你觉得不好听,也可以叫妈友,妈妈的男朋友。如何呢?我的解释如何?有没有被我的聪明才智吓到?” 安聆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得趴在沙发上,“周秋池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这脑子就应该成立个动物园关起来,我付费去听你说话,不要再折磨我了。” “干嘛?你嫌弃我?什么叫动物园啊?你觉得我说话像猴子叫吗?你就说说有没有道理吧?” “有有有,”安聆扶着肚子坐直,腹腔因为笑得太过用力还在隐隐作痛,“太牛了太牛了,给你点赞,我是觉得你的脑洞我得付费才能听,应该让大家都听一听你说的话,简直太厉害了。” “其实吧我一直都觉得挺厉害的,哎不过我觉得还是很合适的,总不能叫‘叔叔’或者‘哥哥’吧?” “叫哥哥还行吧,叔叔太老了。” “你就走着瞧吧,你让栗子喊他一声试试看!” “不要,我家栗子只会喵喵叫,”安聆歪头一想,“哎?我可以看看栗子会不会叫妈夫的,但林适和肯定不会同意的!” “啊行行行!记得实时汇报哈!” 说完这句话,周秋池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安聆把手机丢到一边,抱起安栗子,不停地傻笑。 妈夫。 还真是…亏她想得出来。 洗完澡躺到床上,安聆还在回味周秋池的“妈夫”,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越想着,就越困,不自觉进入梦乡。 就在眼睛快闭上时,安聆猛地惊醒,她忽然想起来一个被她遗忘的点,为什么她会有系统呢?为什么林适和会有读心的功能?这一切都太过于诡异了,就像有什么力量在操控一样。 但这些问题该从哪里得到答案呢? 安聆打开了系统,她尝试着呼唤系统,说不定能给出一些线索。 “系统?系统?” 系统并没有什么动静。 她继续呼唤。 “系统?系统?系统?” 下一秒,系统终于说话了。 【宿主您好,如有反馈意见,请说1,如要转换人工,请说2,人工客服的在线时间为10:00-16:00】 额…… 客服在线还有时间啊。 那只能等第二天了。 关闭系统面板后,安聆闭上眼睛睡觉了,一觉睡到隔日早上十点。 时间一到,她兴冲冲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面板,然后不停叫系统的名字,直到它有了响应,才喊出,“2。” 很快,面板上便弹出一行字:【请问是否选择人工客服服务】。 “是。” 页面切换:【请选择人工客服服务级别:A.普通服务×100积分;B.高级服务×200积分】。 ???? 这系统这么坑人的吗? 客服服务还需要消耗积分的? 安聆先进背包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积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8070!!! 竟然有这么多!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开心地消耗200积分进入高级服务,紧接着页面继续弹出:【请宿主注意,每发送一条消息,需扣除100积分,字数在200字以内,超过200字的,每50字追加100积分】。 好吧…刚刚骂早了,这个更坑人。 随即,出现一个键盘的页面,上面还有一个锁扣的图案,下面的一行字写道:【亲亲,是否需要使用键盘打字呢,需要交付100积分哦,如果要链接到手机上的话,再加200积分哦】。 为什么这个系统一直在无时无刻扣积分啊!!! 安聆有些犹豫了,虽然8000积分很多,但这也是她自己赚来的,不能一直被扣啊,之前系统这么大方给积分,原来在这等着呢,还真是黑心啊。 但是她又迫切想知道原因,想知道的话就得去找客服,找客服又要扣积分。 完全陷入了死循环。 再经过漫长地挣扎后,安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扣了300积分,才能使用键盘,还有在手机上进行询问。 刚支付完成,手机上便弹出了一个页面,顶部写着:【高级人工客服:水馒头】。 而这背景也很像普通的聊天软件。 客服上线后,立马发过来一段话。 水馒头:【亲亲,早上好呀,有什么问题可以为您服务呢?】 安聆马上打过去一段话。 安聆:【我想问为什么我会有系统?】 水馒头:【亲亲,您是安聆小姐吧?首先呢,很感谢您愿意配合我们进行好感任务系统测试工作,您是我们系统后台选定的幸运用户,但系统的开发初期存在一定的bug,同时信号也极其不稳定,原本我们应该询问您是否愿意植入系统的,但也因为bug意外直接植入您的脑中。】 水馒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同时也无法进行撤回,这段时间我们的研发人员一直在努力修复,为系统开发出可升级功能,升级完后系统的信号不稳定和bug问题将进行修复,想必您也应该感受到了吧?】 水馒头:【我们这边也是想看看你的使用感受的,后台数据也显示了您的攻略进度一直在稳步进行,不过我们只能看到数据,无法窥视您的生活,这点您放心。可否容我冒昧问一下,安聆小姐,您的使用感受如何呢?】 原来如此啊…… 安聆还以为是什么天外神力,原来只是科学家的研究发明,而她又为什么会被选中呢? 安聆:【我的使用感受还是不错的,为什么会选择我呀?】 水馒头:【这是系统自己选出来的,我们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原因,大概是它觉得您是最合适的人选吧?】 安聆:【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的男朋友林适和他为什么会有读心术啊?】 水馒头:【二位居然谈恋爱了吗?恭喜恭喜,祝福你们。是这样的,林适和先生同时也是系统选择的另一位用户,但因为bug,系统没能成功植入他的大脑,导致代码错误,所以他拥有了短暂的读心功能。二位是系统精挑细选出来的,所以林适和先生只能听到您的心声,不过我们在后续的升级中修复了这个bug,随着系统升级,他也就渐渐听不到了。】 真相就是如此啊…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比想象中要更简单些,只是没想到这是人家的研究。 安聆竟也有些感慨,自己是系统选中的幸运儿,这说明她和系统还是很有缘分的。 之前一直以为林适和是有什么特殊的功能,结果只是被bug功能困扰而已。 她不禁失笑。 虽然有些离谱吧,但也能接受。 安聆:【谢谢您的回答,我没有别的问题啦!】 水馒头:【好的亲亲,感谢您的咨询,祝您生活愉快呀!】 对话结束,接下来出现的是一个评分图标:【如果对该次服务感到满意的话,请慷慨地给予一个五星好评吧!这是您对我们的认可!】 行吧… 安聆慷慨地给了一个五星好评。 结束后,扣除了400积分。 心…竟然在滴血… 关掉系统面板后,安聆起身去刷牙,完成后走出卫生间,便听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安聆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一打开,林适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 < p>他举起来晃了晃,“给你做了午饭。”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啊?”安聆侧身让他进来。 “当然是猜的啦,”林适和进门换鞋,把保温桶放到桌面上,“快趁热吃吧,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呢。” 保温桶一打开,饭香味飘过来,安栗子以为是给它吃的,喵喵叫跳上餐桌,尾巴翘得高高的,要去抢林适和的饭。 “哎?我说了给你吃吗?”林适和把它抱下桌子,“这个你不能吃,你去吃猫粮。” 小猫才不管呢,它挣脱掉林适和的束缚,一遍遍跑到桌子上。 安聆看着这场景只想笑,默默给安栗子倒了猫粮,一听到声音,它又跑去吃猫粮了。 “总算跑了,”林适和把两个保温桶都打开,饭菜一次拿出来,“快吃吧。” 安聆刚吃了一口,就想到“妈夫”,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林适和吓了一跳,赶紧倒了杯水递过来,“怎么啦?” “没事没事,”安聆抽了纸巾擦嘴,接过水杯喝下一口,“就是突然呛到了而已。 他狐疑,“真没事?” “真没事!”安聆强压着笑,却怎么也忍不住,“就是太好吃了,我觉得太好吃了。” 林适和盯着她看了一会,转身去倒水。 他刚离开,安聆彻底憋不下去,笑得东倒西歪,勉强抓着桌沿支撑。 妈夫… 妈夫? 妈夫…哈哈哈哈… 等他回来,已经有个人笑倒了,泪水浸湿了眼角。 “你到底在笑什么?”林适和一脸懵地看着安聆,放下杯子坐下,“突然就笑出来,也不说怎么回事。” 安聆抬起头看他,先把自己的笑完,直到笑不出来了,她才喝了口水润润喉,“咳咳,那我可说了哦,你不要生气啊。” “嗯哼。” “昨晚能我跟周秋池打电话,她问我栗子要叫你什么,你猜猜看?” “我?”林适和侧头看向已经吃完饭躺在阳台美美晒太阳的安栗子,“我还真想不出来。” “她说…栗子要叫你…妈夫!”安聆一手掩口,不住地发出小声。 “啊???”林适和愣住了会,才好笑般开口,“这什么称呼啊,这么奇怪?” “就是觉得叫爸爸太正式了,得过了门才能叫,妈夫呢就刚刚好。” 他张了张口,又无语地闭上嘴,好一会,血色从后颈一路漫上来,呼吸瞬间滞住。 又尴尬…又无语…又好笑… 复杂的情绪让林适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扯了扯嘴角,无奈道:“还真是会起名字啊…” “你想让栗子这么叫你吗?” “不不不不!”林适和摆手,“还是算了吧。” 果然如安聆所料,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哎对了!”安聆想到了什么,立马坐直,“别纠结妈夫了,我跟你说,系统不是上线了客服吗,然后我就去问了客服,哇塞,真是吓到了。” 安聆把刚刚和客服的对话统统告诉了林适和。 “也就是说,我们两个都是幸运用户?系统自己选的?但是我出了bug,所以没有系统,只有读心,而且已经消失了。” 这个消息比“妈夫”更加震撼。 “对对对。”安聆对他的总结能力很满意。 “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林适和笑着看向她。 “你都赚到了,能跟我认识还谈恋爱。” “是是是,赚大了。” 吃完饭后,林适和要离开了,刚打开门,一股狂风袭来,用力一击吹在脸上。 安聆躲在他后面,正好没被风吹到。 “不用送我了,”他跨出门,“快回去吧,外面冷。” “那怎么行,”安聆随手披了件外套,跟着他走出门,“我送你到楼下就上来。” 二人一同进了电梯,侨厢内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只余数字在一层一层往下跳。 出门单元门,林适和转过身,“快回去吧,外面风大,你不用送我的。” “嗯。”安聆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双方都没有动静了。 站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道:“那我走了?” “好,”安聆不舍地松开手,见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赶忙叫住他,“林适和!” 他停住脚步,“嗯?” 安聆小跑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林适和整个人僵住,声音都颤抖了些,“怎…怎么啦?” “没什么,”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把人往怀里按了按,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抱了好一会,安聆仰起头,对上林适和垂下来的眼睛,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倒影着她的样子,越看越入迷……鬼使神差般的,她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如同羽毛划过般轻柔。 随即她触电一样松开,转身溜走,只留下一句话,“不可以洗脸哈!” “啊?” 独留林适和一个人愣在原地,他抬起手抚摸着刚刚被亲过的位置,女孩唇瓣的触感还停留在脸颊上,那是一个温热的,柔软的吻。 刚刚…刚刚是…… 他咽下口水,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刚刚…刚刚是!!! 风是凉的,可身体却在一点点发烫。 38. 第 38 章 “是只猪猪”的账号突然在凌晨两点活跃起来。 起因是林适和发了一张安栗子的照片,配文就一句话:“问咪能有几多愁,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睡。” 小猫就躺在沙发上睡觉,镜头从远处拍摄,放大,但也入镜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 小号的粉丝虽然不多,但也都是真爱粉,一开始在疯狂舔颜,不过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这猫是小和家的吗?】 【沙发的颜色和款式怎么不一样啊?】 【你们快看,旁边还有女生的衣服哎!】 【啊???小和在女生家里吗?】 【不会是运营小姐姐家里吧,他们关系这么好吗?】 【不要啊!不要谈恋爱啊!】 评论楼一层层往上盖,一群人拿着放大镜分析这张图片,也有人反驳猜想,认为俩人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而已,不过一张照片不足以证明什么,事情也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 而安聆关注的是最近刷到的一款男士手表,自从好她在页面停留了3秒之后,现在不管刷什么视频,下一条都会有这个手表。 平台不停地推送,动摇了她原本不想购买的心。 看起来也挺不错的,是一款智能手表,不仅能连接手机,还能测心率,聊天,正好,林适和手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安聆直接就拿下了,之前林适和给她送这么多东西,还经常请她吃饭,她也是时候回礼了。 手表很快便到了,只是在隔天,快递便送到了家门口。 拿到快递后,安聆开始琢磨该怎么送他礼物呢…这两天也没怎么见面,一直在手机上聊天。 这时,安栗子走过来扒拉安聆的裤子,她一秒就猜到小猫饿了,每次肚子饿了都会来扒裤腿。 “好了好了,我去给你倒猫粮,你抓着我裤腿我也走不了路啊。”安聆把安栗子抱开,走到收纳柜前拿猫粮,大大的袋子毫不费力就提起来了。 “嗯?没了?”她张开袋口一看,已经见底了,只剩一点点猫粮,这也仅仅够安栗子吃完这一顿。 她把仅剩的猫粮全倒完,摸着安栗子的脑袋说道:“栗子,你吃完这顿就没下顿了,害怕吗?” 安栗子没理她,只是一个劲嚼着猫粮。 “怎么不理我啊?这么高冷吗?” 安聆无趣地走开。 得去买猫粮了,她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猫粮袋子的照片,待会要去超市一下,看看有没有。 必须让安栗子下顿也能吃上饭。 盯着袋子看了一会,安聆点开手机给林适和发了条消息。 安聆:【猫粮吃完了,栗子要饿肚子了,我得去买猫粮了。】 林适和很快就回复了。 林适和:【几点呀?我陪你去呀。】 安聆:【下午吧,下午有空,得赶紧去。】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两点,林适和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安聆看到他是,此人已经靠在副驾驶的车门处等她,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和黑色休闲裤,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见安聆靠近,林适和拉开车门,侧身站到一旁,“请进。” “还算懂事。” 上车,系安全带,林适和启动车子,驶向附近的商场。 阳光从挡风玻璃上斜进来,照在他手背上,指节分明,骨节有些突出。 就是手腕处空空的。 安聆从包里掏出手表盒,“给你个东西。” “什么?”林适和快速瞥了一眼,方向盘微微转个弯,把车拐上主路。 “要不先靠边停一下呢?” 林适和转动方向盘,打了右转向灯,慢慢滑到路边的停车位停下,他拉过手刹,转过头来看她,眼里带着疑惑,“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安聆把盒子打开,递到他面前,“哒哒哒!神秘礼物!” 他低头看着,“手表?怎么突然送我手表了?” “就是刷到了觉得跟你很合适,”安聆又把盒子往前递了递,“戴上试试?” 林适和伸出手,他的手指有点凉,也许是天气太冷了。 安聆把新表从盒子里取出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他的手指不自觉微微缩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低头给他扣表带,表带有点长,她还多扣了一格。 扣上后,她用手掌托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看表盘。 黑色的表盘在阳光下反着光。 屏幕在晃动下亮了,黑色的底上浮出白色的数字,是十四点十七分。 “好看吗?”安聆抬头看向林适和。 林适和看着她,没有看手表。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发丝边缘镀上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下巴微微仰着,眼睛亮亮的。 他的喉结动了下,声音有些哑,“好看。” “看什么呢?就说好看,”安聆嘴角轻轻上扬,她收回手,拍了一下他的小臂,“快走吧。” 林适和转过头,重新挂档,悄悄摸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盘,再把手放到方向盘上,将车开走。 超市在商场的负一层。 他们推了一辆购物车进入超市,林适和推着车走在前面,双手握住购物车的把手,安聆赶紧跟上来,和他一起推着车。 她的一只手穿过他的身侧,贴着他的左手臂,在同时碰到金属把手时,安聆突然萌生出想往回缩的想法。 但比她的动作先来的,是手表震动了一下。 “滴——” 提示音响起,表盘亮了。 安聆偏过头去看他,林适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并没有从推车上抽走,似乎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他还侧了一下头,避开安聆的眼睛。 她低头看了眼表盘,上面跳出来一行小字。 【心率过快:112bpm】 安聆愣了一下,她不打算把手抽回来了,往他身旁靠了靠,“你怎么了?没事吧?” “咳…”林适和轻咳了声,随意道,“没事啊,你有什么想买的呢?快看看吧…你这么一直看着我,我有点不太舒服。” 安聆指着亮屏的手表,皱起眉,“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你是不是太累了?昨晚没睡好吗?心跳居然这么快啊。” “哦?是吗?”他装作刚反应过来的样子,震惊地垂下头,看着表盘上的数字,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这…这手表怕不是坏了,都不准啊,我怎么可能心跳这么快啊,哎胡说八道来的。” 林适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对着安聆,“这手表净会乱来,不要信不要信。” “那行吧。” 安聆不打算拆穿他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偷笑咯。 但是就算只站在他旁边,也能感觉到心跳声,好快啊。 猫粮在宠物区。 安聆根据手机里拍的图片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猫粮,她多拿了几包,保证让安栗子吃得饱饱的。 把猫粮放进购物车后,继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经过玩具区是,安聆突然停下来。 玩具区的最底层摆着一排毛绒玩偶,歪歪扭扭的堆在货架上,安聆一眼就看到了一只大黄狗。 这狗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奇丑无比,耳朵一只立着一只耷拉着,鼻子倒是很大,就是歪歪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缝成了一条向下撇的弧线,看着脾气很差。 她把狗抱起来,举给林适和看,“你看这个,这狗好像你啊。” 林适和看了一眼,无语地闭上眼睛,“哪像了,我一点都不像这只狗啊。” “你看这个表情,”安聆捏了捏狗鼻子,“跟你现在简直一模一样哈哈哈哈哈。” 林适和彻底没敢开口,他看着这狗真是越看越讨厌。 安聆把狗放回去,转头又看到一只更大的同款玩偶狗,虽然更大,但也更丑,还丑得很有气势。 “这是大的你,”她指着最大的玩偶狗,又看见刚刚那只,“这是中的你。” 还有小的玩偶狗,“这是小的你。” 她又环视了一圈,“哇塞,一排全是林适和,好多林适和,你混在里面别人都发现不了,待会把你买走了。” 林适和现在不觉得无语了,只觉得好笑,“那别人要是把我买走了怎么办?” “那就……”安聆努力思考解决办法,“我就以原价的0.01倍把你赎回来。” 虽然觉得离谱,但林适和配合地演起可怜巴巴来,他眨了眨眼睛,挤出原本不存在的泪水,“那…那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放心吧,”安聆捶了两下自己宽阔的胸膛,“包在我身上。” 旁边的货架还有排小猪,一下子就把安聆吸引过去了,“哎!这个也像你!林适和你也太幸运了吧,又像猪又像狗的。” “一点都不像,”林适和指着一只猪,“这猪都还没我高呢,哪里像了。” 安聆在他身旁转悠了一圈,突然踮起脚凑近他,笑嘻嘻的,“长得像。” 说完,她怕林适和“报复”,拔起腿快步溜走了。 “哎?”林适和只能推着车追上去。 前面是水产区。 等林适和追上去时,安聆半蹲在一个鱼缸旁看了半天,转过头来,表情很是悲伤,“林适和。” “嗯?” “你好可怜啊。” “什么?”林适和看向旁白的牌子,上面写着:王八。 浴缸里养着几只王八,比巴掌还大,趴在水底慢慢挪动。 “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了,”安聆指着鱼缸,“呜呜呜呜,你好可怜啊。” “那你快把我救出来吧,善良的安聆小姐,”林适和伸手把她从鱼缸跟前拉开,“别靠太近了,有点脏。” 安聆被他拉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王八,抬手遮住林适和的眼睛,“你闭上眼,我现在就救你出来。” “3…2…1…!” 安聆移开手,“你可以睁眼啦!” “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她歪着头,看着他。 林适和眼睛瞬间瞪大,惊喜道:“哇!好神奇啊!太谢谢你啦安聆小姐,我居然真的被你救出来了!好神奇啊!” 他环视了一圈,注意有人在往他们身上看,立马把安聆拉走了,脖颈处的红晕慢慢爬上来,“快走快走,有人在看这边。” 经过一排儿童头饰,摆着亮闪闪的皇冠,粉色的塑料发箍,上面还插着羽毛和水钻,安聆一眼注意到一顶金色的小皇冠,她踮起脚,把皇冠扣到林适和头上。 他头发蓬松,皇冠又小,立不住,总往下滑,安聆把他的头发拨成中分的样子,勉强放在发顶。 林适和也很配合,微微抬起下巴,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往前伸,颇有女王的风范。 “呵,”他说,“给你个机会,扶我吧。” 安聆听话地扶住他的手指,牵住,然后弯腰在他的指关节处轻咬一口,只是把牙齿搭上去,磨了一下。 “嘿呀!造反!”林适和像被电了一样,猛地抽回手,他眼睛瞪得老大,耳朵红得能滴出血“你…想干嘛!” “嘿嘿嘿,”安聆靠近他,轻轻撞了一下,“林适和,我这么‘欺负’你,你会生气吗?” “不会啊,”他推着车,“我怎么可能会生气呢。” “那你怎么不生气呢。” “这说明你…”他说一半突然停住,脸颊瞬间红了一大片,“额…” “说明什么?” “说明你…你喜欢我呗!” “哦—”安聆拖长了语调,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吓他一下。 林适和倒也不恼,看着她玩闹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莫名地就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在超市逛了一个半小时,买了整整一大车的东西,购物车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从超市出来,俩人手上都提着两大个购物袋。 这个商场是个购物广场,没有地下停车场,所有的车都停在地面停车场里,走到车旁边时,林适和一靠近,车的后备箱自动开启。 他把所有的物品都塞进后备箱,安聆站在一旁帮他递东西。 全部装完,后备箱盖合上。 安聆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 商场的附近有条小吃街,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但小吃街已经是热闹非凡了,风里飘着不同的香味,勾得安聆的眼睛都亮了。 “那边有吃的,”她指着小吃街的方向,“我想去看看。” 林适和顺着她手指的的方向看过去,“好,那我去买奶茶,你先过去看看?”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林适和转身往附近的奶茶店走过去,人很多,店门口围满了人。 看来他没那么快好。 安聆也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小吃街人很多,两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各式各样的美食都有,烤冷面、铁板鱿鱼、冰粉等等,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味,嗡嗡的人声裹在热气里。 安聆沿着街边走边看,走到一个煎饼果子摊前停了下来。 摊子是一个小推车,铁皮做的,前面嵌着一块铁板,铁板被铲得干干净净的。 推车后面站着一个老奶奶,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小姑娘,要煎饼吗?”老奶奶抬头看她。 “奶奶,我要两个,加火腿,肉松,再加个鸡蛋,微辣不要葱。” “好嘞。” 老奶奶拿起一勺面糊,往铁板上一倒,用竹蜻蜓转着圈摊开。面糊在铁板上滋滋地响,很快变成一张圆饼。两个鸡蛋磕在中间,用刮板抹开,再撒上芝麻。 安聆站在摊子前面等,很快两个煎饼果子就做好了。 老奶奶把煎饼果子装好,递给安聆时,她的手忽然停住了,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然后微微眯起,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安聆被看得心头莫名一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奶奶?” 她的手伸过袋子,一把抓住了安聆的手腕,那只手很瘦,皮包着骨头,皮肤松弛得皱巴巴的,力气却大得惊人,指甲掐进了安聆的手腕内侧,有点疼。 “礼礼…”老奶奶声音沙哑,双唇不住地颤抖,成串的泪珠沿着脸颊滑落,“礼礼…” 她不停念着这个名字。</p >安聆脑子空白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办,抽回手吧又怕把老奶奶扯到,然后她摔了,不抽吧,又挺疼的。 她只好死死抓着两个袋子,不让煎饼果子掉到地上,脏了就不出了了。 “礼礼…对不起…” “奶奶,我不是…”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却只能咽回去。 “礼礼,对不起…对不起…”老奶奶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流,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妈妈错了…对不起…妈妈不该那样对你的…” “奶奶,你认错了。”安聆轻轻用力,想把手抽回来,“我不叫礼礼。” “你是礼礼…你是妈妈的礼礼…”老奶奶抓着安聆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伸过来,颤抖着想去摸她的脸,“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旁边烤肠摊的阿姨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闻声谈过头来,走过来制止了这场闹剧。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拿着夹子。 “哎哟,马大姐,你又认错人了,”烤肠阿姨轻轻拍着老奶奶的手背,“这不是你家闺女,这是别的小姑娘。” 老奶奶想没听见似的,反倒抓得更紧了,“礼礼…对不起…妈妈真的错了…别不要妈妈好吗?” 烤肠阿姨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对安聆说:“小姑娘,对不住啊,她就是有点…脑子不太灵活了,眼神也不太好,在这边卖煎饼果子啊,经常把光顾的小姑娘小伙子认成她的两个孩子,你别往心里去哈。” 她说着,慢慢把老奶奶的手指掰开,手上的束缚消失了,安聆往后退了半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上面还留着一个淡淡的红印。 松开手后,老奶奶整个人仿佛泄了气一般,怔愣地站在原地,嘴唇却还在动,不停念叨着什么,也听不清。 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底的浑浊散开了一些,露出一点清明。 “对不起啊,小姑娘啊,”她的目光落在安聆身上,瞬间苍老了许多,言语间满是疲惫,“我老眼昏花了…对不起…你…” “没事没事,奶奶,我没事的,”安聆连忙摆手,“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介意就行。” “我没事的,”安聆付了钱要走,“奶奶再见!” “慢走啊。”老奶奶说。 安聆点点头,转身走开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老奶奶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像在轻抚安慰着。 林适和已经拿着两杯奶茶在车门旁等着了,见安聆走过来,他递了一杯过去,“五分糖,少冰。” 坐上车后,安聆赶紧喝了口奶茶,甜味在嘴里漫开,扫除了一日的疲惫。 她把煎饼果子收起来,“你回家之后用空气炸锅加热,拿出来酥酥脆脆的,特别好吃。” “行。”林适和点头。 车开出了一会儿,安聆突然开口,说起了煎饼果子摊遇到的事情。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会把我认成她女儿呢?好奇怪啊。” 林适和侧头看了一眼,“会不会你长得跟她女儿很像呢?” “不知道啊,但是我真的感觉很奇怪哎。” “你认识她吗?或者说你认识礼礼?” “不认识,”安聆垂下头,努力回想,记忆中确实没有这个名字,“根本就不认识,但是听她这么喊,总感觉怪怪的。” 老奶奶嘴里一直念着“礼礼,妈妈错了”,会不会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也许这是下一个攻略目标呢? 但是老奶奶只是流动摊贩,地点和时间又不固定,说不定也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呢。 林适和从余光里撇了一眼安聆,“在想什么呢?” 手腕的痛感还在,牵着她一步步向前去探明真相…但是…或许这只是一场误会呢,也许她想多了。 安聆敛了敛眉眼,将这团疑云暂时搁在心底,不打算在此刻深究。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指尖扫过手腕上的红印,又很快放下手。 车开进安聆家的地下车库,林适和扫了个临时停车码就开进去了,车子稳稳停在安聆住的单元门口,这边的车位是无人的。 两个人一同把四大袋东西搬上七楼,放在客厅的地板上,安栗子好奇地围着转圈。 “好了,搬完了,”安聆得意地叉腰,“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把煎饼果子递给林适和,但他没接,他把袋子放到餐桌上,站定看着她 安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睡觉了,但它的耳朵动着,似乎在观察这边的动静。 林适和一步步靠近,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颈根绷着红,颊边涨得透亮,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安聆…那个……” 他开口,声音沙哑,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道:“就是上次那个…你亲了我一下…然后我…” 安聆被逼到了墙角,躲无可躲,他的眼神一步步侵略逼近,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发痒。 “然后吧…我就觉得不太好意思…”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神里流露出慌乱,“我…我可以还回来吗?” 他垂下头,鼻尖相碰,一股电流瞬间贯穿了安聆全身,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并且现在她只感觉快要炸了,温热的羞涩感也慢慢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想推开他躲起来,却又想要他的靠近。 “嗯,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他的头慢慢偏移,一个轻柔的触感落在她的唇上,只是碰了一下,他便迅速抽回,转而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额头相触,似乎有一股力量推动着安聆倒在他身上,她仰起头,对上了他的唇。 安聆的手勾住林适和的脖子,把力量都借在他身上,而他的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又滑过耳朵,最后移到了后脑勺。 手心一用力,加深了吻。 气息还未平稳,他便逐渐深入。 安聆往后躲了一下,林适和立刻停住,“怎么了?” “你的牙齿一直在顶我,有点难受。”安聆靠在他的怀里,往他的脖子下方靠近锁骨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红印。 林适和吃痛,却也没叫出声,他脸上写满了自责,“很难受吗?对不起…我…我不太会……” 他想逃,安聆勾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一个吻贴了上去。 林适和现在不敢太用力,只能一个劲配合她。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燥热,俩人才依依不舍分开,林适和被亲得嘴肿了些,还发红,头发也被抓乱了。 他看着她,“我是不是很笨啊?” “嗯?”安聆踮起脚亲他的嘴角,“没有呀,我觉得你很厉害。” 他眼神软了下来,抬手撩过她脸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那我以后多多练习。” “勤学苦练,放有大作为。” 他心头一松,温和一笑,学着她的样子,在她的脸颊的落下一吻。 “我走了?” “走吧走吧。” “那你会想我吗?”林适和堵在门口不肯动。 安聆用力一推,把他推出门,,“不想。” 他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说谎。” 39. 第 39 章 林适和是被脖颈间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弄醒的。 不是疼,是皮肤底下透着一点发烫的痒,像有什么东西附着在那一块一样,随着呼吸一起起伏。 他睁开眼,对上天花板亮着的吊灯,光线落在米白色的墙面上,晕出一圈昏黄。 昨晚睡前忘记关灯了,只记得洗完澡躺上就睡了,完全不记得关灯这一动作。 林适和躺在床上发呆,没有立刻动身起床。 意识慢慢从梦境中剥离,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昨天的场景,牙齿轻轻蹭起一小片肌肤,留下一道痕迹。 他动了动脖子,伸手想去触摸,但痒意却惊得他哆嗦了一下。 安聆咬了他的脖子。 林适和掀开被子下床,急得没穿鞋,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却不觉得难受,此时全身上下滚烫得可怕。 他径直走进浴室,打开顶灯。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下发青,睡衣的领口被他往下扯,露出锁骨上面清晰的浅红印迹。 他侧着脖子,伸手摸上那一处,又疼又痒。 指腹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昨日温热的触感,连带着他的脸颊如被火灼般炽热滚烫,泛起两片红云,身体止不住轻颤了下。 他贪恋般不停抚摸着红印,喉结滚动,眼神游离不定,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林适和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抬头看镜子,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耳朵还红着,他扯起嘴角露出微笑,又赶紧收住。 水珠向下滑过红印的位置,一直躲进了衣服里,他抬头擦去痕迹,再次触摸到时,愣神了片刻,手指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才转身出了浴室。 回到卧室,林适和拉开衣柜门,挑了件藏青色的连帽卫衣,刚好挡住红印,但衣领只要轻轻一拉,便也能轻松看见。 阳光从窗帘缝漏出来,一道细细的金线落在他的手腕上,手表屏幕被照得反光,他摸了摸表带,抿住唇压住笑容。 窗外的鸟叫声时远时近,清脆的声响叫醒了沉睡的街道,坐了几站人流爆满的地铁,林适和推开张阿姨麻辣烫的店门。 “怎么来这么晚?”张阿姨抱着盘子站在冰柜前摆放食材。 “睡过头了。”林适和走进厨房,拿下围裙套在自己身上。 绑带刚系上,就听见了张阿姨热情的声音,“哎?小绪,你怎么过来啦?来吃麻辣烫吗?” 林适和探出头去,看见江绪穿着警服收银台边的位置上,肩上挎着的黑包搁在身旁的座位。 他站起身去拿盆和夹子,“阿姨,我今天有任务,路过这里来吃一顿。” 张阿姨往后厨喊一声,“小和,小绪来了!” 林适和顺着声音走过去,坐在江绪的对面,“你来干什么?” “不欢迎我?”江绪把挑好的食材递给张阿姨,一同坐下,“我就是路过,今天接了个案子,有个卖煎饼果子的老太太被骗钱了,家属来报案,我去走访看看情况。” “煎饼果子?”林适和提取了在江绪看来并不重要的信息,“在哪卖煎饼果子?” “你脑子里只有吃的是吧?”江绪往后一靠,后背贴着椅背,“就市中心那个大商场的小吃街卖煎饼果子的,赚到的大部分钱都被骗走了,还挺惨的。” 林适和立马会想起昨天安聆说的那位老太太,这会不会是同一位啊? 不过卖煎饼果子的老太太这么多,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呢? “你们警察走访不是两个人吗?怎么只有你一个?”林适和把手搭在桌面上,将手表往前伸了伸,恨不得整只手贴到江绪脸上。 “我同事有事,我就先过来了,他待会也要来,”很幸运,江绪注意到了林适和手上的新手表,“哎?你什么时候买了个新手表了?哇塞,这么帅。” 他捧起林适和的手腕左看看右瞅瞅,又转起圈来想看个全貌,“你这买了多少钱啊?” “哎哎哎!”林适和的手差点被江绪拧断了,他用力拍了一下江绪的手,见他松开才收回来,得意地转动手表,“说出来吓死你,是——” 他看了眼身后,确保没人后,凑近江绪耳边,轻声却又重重地说道:“我女朋友送我的。” “女朋友?”江绪差点尖叫出声,他识趣地撇了眼后厨,压着声音,“安聆?” “嗯哼。”林适和点头,一脸满意。 “你俩才在一起啊?”江绪甩甩手,坐直了身体,“我以为你俩早在一起了。” 林适和扯下衣领,指着浅红色的印迹,“你看,这是什么?” 江绪靠近,盯着他手指的地方眯起眼,“你怎么了?被蚊子咬了?这么大的蚊子包,不痒吗?我带了花露水……” 说着,江绪正要拉开黑包的拉链,动作被林适和打断了,他急切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什么鬼啊?这是吻|痕,吻|痕懂不懂?” “哦哦哦,好好好,不要再打我了,有点痛。”江绪收回动作,扯出一个假笑。 俩人正打闹着,张阿姨端着麻辣烫走出来,放到江绪面前,“来啦来啦,小心烫哈,不够吃跟阿姨说哈!” 张阿姨转身正要离开,余光撇到林适和脖子上的印子,指着问:“哎?你这地方是怎么了?” 林适和差点被呛到,拉高领子挡住,支支吾吾道:“额…蚊…蚊子咬的。” “哦哦,痒的话喷点花露水哈。”张阿姨留下这句话回到了后厨。 见人离开后,江绪再也憋不住,笑得直不起身,手指着对面的人颤抖,“哈哈哈哈,不是蚊子咬的,你要笑死我吗林适和!” “吃你的吧!”林适和猛地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后走开,“吃完了赶紧走!碍眼!” 只留下一个笑得肚子疼的江绪。 方才随口的闲聊,被林适和隐进了心底,他克制着自己不去多想,但脑海中还是时不时浮现“煎饼果子”几个字。 绝对不是馋嘴了,只是…要不要告诉安聆呢……? 思索片刻,还是告诉吧。 自从上次见面后,安聆和林适和的下一次见面来到了拍摄新视频这天,近期的美食教程反响都不错,涨粉速度越来越快,有望突破一百粉大关。 有了固定的受众群体后,粉丝开始自发地在评论区点菜,林适和也拍了几个粉丝点的,顺便接了几个广告。 最新的一期依旧是粉丝点的——地三鲜。 安聆举着手机站在一旁,画面中的林适和垂着头切土豆,靠得有些近,安聆的手肘在调整机位时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砧板上的土豆晃动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 “哎?不好意思。”安聆往后退了退,离他远了些,留下一定的空间。 “没事,”林适和把切好的土豆归拢到一个大碗里,“你靠近点也没事的。” 切完土豆,接下来是青椒和番茄,全都切成滚刀块,再放下去炸,油锅滋啦滋啦地响,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厨房,再捞出备用。锅中留着底油用余温炒香蒜末,林适和拿着铲子翻炒,倒入秘制酱汁,最后倒入炸好的青菜,扒拉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林适和端着盘子到镜头前,对着镜头,“今天教大家做地三鲜,外焦里嫩,咸香酥脆,包下饭!” 再录制摆盘的呈现画面,就结束了。 收起手机,安聆凑近一闻,“好香啊。” 林适和把围裙解下来,盛了两碗米饭,放到桌面上,“做了这么大一盘,赏个脸吃个晚饭?” “当然可以了。”安聆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 消息弹出,桌面上的手机亮屏了,安聆注意到了锁屏的界面,“这是什么?” 她凑近去看,屏幕上壁纸的背景是粉色的,中间有四个大字:“我爱安聆”,旁边环绕着几颗爱心,全都是不同形状,看着是用P图软件做出来的。 安聆:“……???” “你这屏保怎么回事啊?”她指着林适和的手机,这是屏幕已经暗下去了。 “咳咳,”林适和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绯色爬上了他的脸颊,连耳后也漫起红潮,目光偏向桌角,回避着她的注视,“额…就是…壁纸嘛…” 安聆目光明亮,漾开轻快笑意,眼角轻轻上扬,闪过一丝调皮的光芒,“哦~~你自己做的?想不到呀?你喜欢用这么粉嫩的壁纸?” 林适和的头垂得快要遁入地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悄悄偏移到安聆身上,“我也没有你照片呀,想做壁纸的话就只能自己做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安聆微微错愕,“那…那你怎么不找我要啊?” “我以为你不喜欢拍照什么的,找你要照片显得我没礼貌。”林适和眉眼再度垂下去,脸上写满了可怜巴巴。 “好了好了,”安聆伸过手去拍拍他的肩膀,“我以前拍过一些,现在不怎么爱拍了。” “哦哦。”林适和偏了偏身子,又往后缩了缩,不想让安聆碰到。 嘿呀!还闹小脾气了。 安聆趁他不注意用力戳了一下林适和的脸颊,他吃痛地看过来,眼睛瞪得巨大,“你干嘛啊!就知道欺负我。” “哪有?”在林适和转过来之前,安聆已经调整好姿势,做得板正,“我这么乖,怎么可能会欺负你啊,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哼!”林适和再次偏过头,嘴角不经意地勾起来。 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却被安聆给捕捉到了,她悄咪咪摸到他身后,突然冒出来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压在他的背上。 “生气啦?”安聆挑逗了两下他的耳垂,“咦?你怎么在笑啊?” “哪有!”他瞬间回应,耳朵红得能滴出血,“你…你看错了。” 安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适和的耳垂,尖叫着抽回手,“啊!” “怎么了?”林适和慌乱地转过身。 林适和的手揽过安聆的腰,她也顺势坐到他腿上,“虚弱”地依靠在肩头,举起“受伤的”手指,皱着眉头,另一只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颊,“你的耳朵好红啊,我都被烫伤了。” 林适和失笑,一时间也说不 出话,他的心狂跳不止,却撞进一双氤氲缱绻的双眸里,微微低着头,水盈盈地看着他,呼吸逐渐慌乱,在心跳的驱动下,他慢慢靠近了那双眼睛。 下一秒,安聆推开他做起来,忍着笑,“好了,吃饭吧,要不然就冷了。” 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断,林适和也没恼,反倒看着她的样子笑出来。 “还不吃,都要冷了。”安聆佯装生气瞪了他一眼,低下头扒饭。 “吃吃吃。” 吃完饭,林适和站在水槽边洗碗,安聆没事干,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忽然,一个不小心,靠在林适和的后背,环抱住他的腰。 “怎么了?”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下。 “你这人怎么不看路啊,撞到我了,知道吗?道歉。”安聆收紧了手臂,但也没用太多力,试图给他一点威慑。 林适和被她的样子逗笑,却也配合,“对不起,安聆小姐,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吧。” “看在你诚心诚意道歉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放你一马。”她继续抱着,不肯撒手,男人的后背结实有力,随着动作一动一动的,很是有安全感。 “安聆。” “嗯?” 水流声不断,但动作却慢了下来,方才嬉笑打闹的气氛也一点点淡下去。 “我跟你说件事,”林适和顿住动作,“前两天江绪来麻辣烫店吃饭,跟我说有个卖煎饼果子的老奶奶被骗了,骗子伪装成她的子女骗走了她的大部分钱财。” “啊?煎饼果子?”安聆提取了和林适和相同的关注点,“是我们上次看到的那位吗?” 她脸上残余的笑意缓缓敛下,心头猛地一条,思绪跳回几天前抓着她手不放的老奶奶。 “我也不清楚,江绪没有多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上次那位呢?” 安聆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往后退开半步,脸上的俏皮全然不见。 沉默了几秒,她抬眼,“我们去看看?” 说着,她抬起腿就要离开,林适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哎?你倒是等我洗完再去啊!我们一起去啊!” 开车到小吃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但依旧和上次来的那样热闹。 安聆径直往煎饼果子的摊位走去,在摊位映入眼帘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林适和跟着停下。 “老奶奶不见了。” 一整条路两边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唯独这里空缺,小推车也不在,地上残留着油渍,似乎证明着这里曾有摊位摆过。 俩人靠近,四处张望起来,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 安聆一边往四周看,一边快步走到烤肠摊跟前,烤肠阿姨正往肠上刷着辣酱,注意到有人,她抬起头,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人。 “哎?小姑娘,”烤肠阿姨冲安聆点点头,“要吃烤肠吗?” “阿姨来两根。”安聆说着,掏出手机就要付钱,被赶来的林适和按住手,抢先扫了码。 “好嘞!”烤肠阿姨乐呵呵地拿出两根烤得焦香的淀粉肠,撒上香料刷上酱。 “哎?阿姨,上次那个煎饼老奶奶呢?”安聆问。 “哦,她啊,”烤肠阿姨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声道,“前两天被她的两个孩子接走了,听说是家里出事了,就给接回家住,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就只知道这些。” 安聆的心一沉,“那您知道她家在哪吗?” 烤肠阿姨扬了扬下巴,“就在前面的那条巷子里,第三个门,门口摆着两盆绿萝那个。” 安聆的心莫名紧了些,似有股力量一直在牵动着她。 烤肠好了,阿姨打包好递给俩人,“谢谢你们哈,慢走。” “谢谢阿姨。” 拿上烤肠,直奔目的地。 路上,为了让登门拜访显得自然,安聆和林适和先买了点礼物,再过去。 沿着烤肠阿姨的指示,俩人找到了巷子,沿着路一直往里走,路灯有些坏了,忽明忽暗的,墙根底下长着青苔,走到第三个门口,果然看见两盆绿萝,只是叶子蔫蔫的,都干了。 安聆站在门口,看了眼林适和,鼓起勇气敲响门。 三声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倦意,她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愣了一下,“你们是?” “哦我们是隔壁的,想给奶奶送点东西,”安聆往身后举着两手袋子的林适和指了指,“我们刚从外地回来,奶奶之前也帮了我们很多,给她买了些特产。” 女人眼睛微眯,有些犹豫,正当她要开口时,里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谁啊?” 女人转过头,“妈,有个姑娘和一个小伙子,来找你的。” 安聆往女人的身后看去,客厅的灯亮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手帕,她抬起头,对上安聆的视线。 她愣了下,随即展开笑颜,“进来吧。” 40. 第 40 章 女人侧身让他们进门,大门带上,隔绝了巷子里灌进来的冷风。 屋子并不大,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墙皮有些泛黄,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扶手上的皮裂了道口子,茶几上放着碟咸菜和一碗白粥,粥的表面结了层薄膜,看得出来放了好一阵子。 屋里没开暖气,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点风,阴阴的冷。 老奶奶坐在沙发正中间,她穿了件外套,里头的打底是一件暗红的针织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脸色蜡黄,颧骨凸出来,脸颊凹陷下去。 她看见安聆走进来,视线落上来,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恍惚,“你是……” 声音模糊又沙哑。 “奶奶,我叫安聆,他是林适和,”安聆接过林适和手里提着的水果和牛奶,放在茶几上,“上次我们在小吃街见过,您给我做了煎饼果子。” 老奶奶并未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她,良久,才呆滞地点了点头,“煎饼啊…我好久没做了。” 女人靠在门框边,双手环臂抱在胸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汗津津的额角。 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眼袋很深,疲惫感尽显。 “你们到底是谁?”她忽然开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我妈妈她看起来并不认识你们。” “是这样的,我之前买过她的煎饼果子,”安聆侧头看向女人,“她那天状态不太好,今天想再试试的时候没看到老奶奶,就问了路过来看看,我…我还以为老奶奶出事了。” 女人的嘴角动了下,“她最近状态一直不太好。” “老奶奶当时以为我是她的女儿……”安聆不敢再多说下去,眼前的人看着应该就是老奶奶的女儿,那个她口中的“礼礼”。 “嗯,我知道,”女人站直了身子,抬起脚,“你们两个跟我出来吧。” 三人走出了客厅,女人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在思考什么,好一会他才能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两人身上,无奈说道:“我妈妈她被人骗钱了,她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再加上被人骗了钱,状态也更差了。” 安聆抿住唇,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话来接下去。 “礼礼…”老奶奶的声音传来,从开始的慢吞吞慢慢急切起来,“礼礼…礼礼!礼礼!!” 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举起胡乱摸着空气。 “来了来了!”女人赶忙走过去按住她的身子,扶着她坐回沙发上,去房间里拿了条毯子盖到老人腿上,两条毯子叠加在一起,“好了,你安静一会行吗?” “礼礼…”老奶奶抓住她的手,“妈妈错了…原谅妈妈好不好…” 女人语气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念了。” 丢下这句话,她到饮水机前到了杯热水,放到茶几上,“粥都快凉了,你就赶紧吃吧。” 看着这一幕,安聆的脑海里忽然响了一声,下一秒浅蓝色的页面展开在眼前。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马燕娇,系白港市某小吃街煎饼果子摊摊主。】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20/100】 安聆愣了一下。 马燕娇?就是老奶奶吗? 可是她现在这个状态,能攻略吗? 而且她的女儿好像脾气不太好呢… 也许可以吧… “同意。”她在心里默念道。 系统页面照例出现马燕娇的好感进度条,很快,页面切换,再次弹出声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新攻略目标孔繁礼,系马燕娇次女。】 【是否选择攻略?】 【当前好感度:10/100】 孔繁礼?次女?难道还有另一个人? 安聆看向屋里的女人,看来孔繁礼就是她了。 要攻略吗?也不是不行。 “同意。” 页面切换,是孔繁礼的好感进度条,上面则是马燕娇的。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系统提示:商城已更新全新道具——攻略目标人生经历查询×7000,快去看看吧。】 什么?!再说一遍!!! 7000积分?怎么不去抢啊! 这系统怎么越更新越坑人啊!! 安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竟然要这么贵! 但是吧…她努力平复情绪,沉下来想了想,查询人家的人生经历哎,7000积分兑换,也不是不行,甚至她还觉得7000太少了呢。 这么一想,人都开朗多了。 这系统还挺有人性的,也不是特别坑人嘛。 面板闪了一下,自动跳转到系统商城页面,新道具立刻弹出来,紧随而来的,还有道具的介绍。 【使用提醒:该道具只能查询到基础信息,无法深入了解攻略目标的具体家庭情况与人生经历,我们不做违法乱纪之事,还请宿主牢记,做文明高尚的素质人。】 行吧,也还行吧。 安聆只能不停安慰自己。 不过系统也很贴心,提醒了一下:【宿主请注意,目前积分还剩7170,请理性消费。】 还挺有人性的,不过兑换完这个道具就只剩170积分了,算了算了,还有剩,也算理性消费了。 安聆直接兑换了道具,积分瞬间切换,从四位数跳转成三位数。 心在滴血………… 兑换完成,安聆在心里默念:“查询马燕娇的人生经历。” 她悄悄看向里屋,有一种做贼的感觉。 冷风忽然袭来,安聆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林适和靠在她身旁,挡住了些冷气,“还冷吗?” “不冷了。”她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 系统面板跳转,一行行字涌出来。 【马燕娇,68岁,平州市人,22岁结婚,23岁生子孔泉,28岁生女孔繁礼,29岁携子女离开平州,辗转多地,定居白港市。55岁起摆摊卖煎饼果子,现独居。】 安聆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读完,系统也没有再给更多的信息,她能了解到的只有这些,但从这段信息来看,给知道的并不是很多。 她的心里还有很多疑问,为什么马燕娇会离开平州呢?而且这里面也并未提到她的丈夫,是为什么?离婚了?那又为什么…… “安聆?” 思绪被一个声音打断,安聆猛地从意识抽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也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源头。 林适和垂下眉眼看她,声音温和,“想什么呢?看你愣在原地半天。” 他扬了扬下巴,“老奶奶叫你呢。” “嗯?”安聆顺着看过去,里屋两个人都在盯着她,她赶紧走进去,“怎么了?” 马燕娇坐在沙发上,牵住了安聆的手,粗糙的皱纹触碰到自己时,她有一瞬的颤抖,老人的手指布满了常年劳作的痕迹。 “小姑娘,你……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啊?” “奶奶,”安聆蹲下身,“上次在小吃街,您还记得吗?” 马燕娇倾了些身子,靠近了一点,她的眼神有些散,像隔着一层雾,手慢慢抚上安聆的脸颊,盯着看了许久,嘴唇才动了动,“不记得了…好像不记得了…” “她刚刚说觉得你很眼熟,想看看你,”孔繁礼站在一旁,声音很平,“现在又说不记得了…害…最近记性不太好,有时能记住,有时又忘了。” 安聆点了点头,继续道:“前几天您给我做了煎饼果子哎,今天都没看见您来摆摊,我就来看看您啦。” 马燕娇怔愣了会,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动作很慢地点了下头,“哦,嗯。” 下一秒,她忽然松开手,又急切地喊起了名字,“礼礼…礼礼…阿泉!阿泉!” 孔繁礼叹了下气,无奈摇摇头,“你们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回去吧,我妈妈现在这样太不稳定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安聆压低了声音,她有些急切,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语速也随之快了,“就是前几天奶奶还好好的,是被骗了很多钱吗?” “还是出来吧。” 孔繁礼拉着安聆出了客厅,来到院子,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控制不住轻颤,“既然我告诉你们了,我也希望你们能提供一下帮助,目前事情一点进展也没有。前段时间有人冒充了我哥哥,和我妈妈聊天,套取了一点点钱财,但金额并不大,也就几十几百块钱,直到前两天,忽然说他出车祸了要钱治病,我妈妈把大部分钱转了过去,结果骗子收了钱跑路了,等我哥打电话问她最近怎么样时,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那是找不到骗子吗?” “警方在查了,但是他们怀疑骗子是团伙,而且反侦察意识很强,目前一点线索没有,很少,那个账号也是盗用的,被骗钱之后我妈妈精神状态就更差了,话也说不全。” 说到这里,她再次吐出一口气,烦躁地撩了撩头发,“如果你们有什么发现的话,请尽快告诉我们,这钱是我妈妈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她很宝贝的。我哥哥人还在外地,已经在赶过来了,咱们人多力量大嘛,是不是?” 她扯起嘴角扬起一个笑容,不是很好看,但是浅浅安慰到了自己。 安聆点点头,她拉住孔繁礼的手,“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这些,我们也会帮你们的,我虽然只跟奶奶见了一面,但我也相信冥冥之中自有缘分,要不然我们也找不到这里,而且当时她也一直拉着我喊你的名字……” 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了她,孔繁礼忽然猛地抽回手,躲开安聆的视线,眼神飘忽,嘴角下意识内抿,腮肉微微收紧,“我…我知道,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早点回家吧,现在外面天冷,挺不好受的。” 安聆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该放到拿去,嘴角也僵住,她不明白孔繁礼这是怎么了,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掌心,把她往身后带了带,林适和轻轻躬身,他平日嗓音清亮有力,此刻却沉冷发紧,语调拔高,每个字都有些冲,“谢谢,那我们走了,你也快进去吧,不用送。” 门打开,风瞬间从巷子里灌入院内,吹得门口的两盆绿萝左右摇摆,孔繁礼将它们搬进了院中。 “谢谢。”她丢下这句话,关上了门。 “你怎么了?”门关上,安聆晃了晃林适和的手臂,“生气了?” “我觉得她那么对你很不礼貌啊?你怎么也不说说她啊?”林适和揽过她的肩,“而且她要告诉我们也是她自己的事,我们也没让她说,完全没有义务要帮她。” 安聆点头,“嗯,但是我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嗯?” “系统跳出来问我要不要攻略她俩,我同意了。” “为什么?” “依照我的判断,估计另有隐情,”安聆刻意压低了声音,俩人靠得紧紧的,“系统给我提供了一个新道具,可以查看人生经历,那个老奶奶叫马燕娇,女儿叫孔繁礼,然后奶奶是平州人,她为什么要离开平州呢?我非常怀疑这里,而且信息没有写到她的丈夫,我也非常怀疑这里,还有啊她女儿人也怪怪的,我说不定还可以查一下她的人生经历。” 林适和打开车门,扶着安聆坐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那确实有点奇怪,这家人全都怪怪的。” “也许孔繁礼也有什么隐情吧,只是不愿意说,你看啊,”安聆掰着手指一件件复盘,“首先呢, 老奶奶精神不正常,老是认错人,现在又被骗了钱,加重了病情,她内心肯定是很生气的,但是又无奈,年纪这么大了。而且老奶奶才68岁,看着却比同龄人苍老,这其中肯定有问题的。” “确实,有道理,”林适和笑着,转动方向盘拐进一条路,“饿了吧,我们去吃好吃的,这边有家很好吃的烤肉,你会喜欢的。” “哎呀,你看,你这一打断,我都饿了,不说还好,一说更严重了。” 烤肉店并不远,很近,店内陈设很是简单,桌子椅子烤盘抽油烟机,并且都是卡座,位置宽敞,环境舒适干净,店内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看着不像吃烤肉,像品烤肉。 等菜上齐,安聆夹着一块块肉平铺在烤盘上,听着滋滋作响的声音,别提多馋了,再蘸上秘制料汁,人生也许可以在这里美满。 但是对面的林适和紧紧蹙着眉,一直在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不知道在跟谁聊天,肉要烤糊了他也不管。 “林适和,”安聆叫了他一声,把一块牛肉放到他碗里,“快吃呀,不吃就冷了。” “吃吃吃。”林适和匆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垂下去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不吃就算了。 安聆只好先顾着自己了。 等到她吃美了,林适和才抬起头,看着她轻笑,“好吃吗?” “好吃啊,要是不用自己烤的话,那简直更好吃了。” “我来吧,”林适和拿过夹子,把肉片放上烤盘,“刚刚江绪给我发消息,让我注意一下,最近有个诈骗团伙很活跃,好多老人都被骗了,但是警方还没找到,只是接到了很多报案。” 安聆心下一颤,“是…骗老奶奶的人吗?” “是,受害者还在增加,但是他们反侦察意识确实很强,一直找不到窝点。” 看来很是棘手。 氛围一下变得沉重,连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安聆现在满脑子都是老奶奶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似乎这件事没有任何进展,难道攻略要失败了吗? 失败会有惩罚吗? 要是集不齐一百个人的话……还得赔钱啊…… 越想越心碎,真的尝不到一点美味了。 “咔嚓——” 一个并不美味的声音响起,安聆看过去,林适和对着手机傻笑,“你在看什么啊?” “哦哦哦,”他把手机翻转过来,“拍了烤肉,发到小号上的。” “哦哦,你拍吧。” “我都拍完了。” “哦哦,那你发吧。” “我都发完了。” 眼神对上,安聆声音冷了些,“你都做完了还跟我说什么?” “我就是,告诉你啊。”他一脸无辜。 不知哪来的无名火,一下子点燃了安聆,她对林适和也没什么好脸色了,甩了个臭脸给他,也不说话。 林适和推过来一杯奶茶。 “这是什么?”安聆指着奶茶。 她当然知道这是奶茶了,她也知道这是她喜欢的,但是就只要问出来。 “奶茶呀,你喜欢的。”林适和回答。 “我不喜欢,你拿回去。”安聆没有推回去,而是放到了自己的另一边。 林适和又推过来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她指着盒子。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盒子上有个小窗,里面是个草莓形状蛋糕,但是她就是要问出来。 “蛋糕呀,草莓的。”林适和回答。 “我不要,你拿回去。”她依旧放到了一边。 但是,这次林适和没有再拿出新的东西,而是浅浅弯了唇,话音温柔缱绻,“还有一个呢是我给你买的快递,应该已经放到你家门口了,回去就能看到。” 安聆撇撇嘴,偏过头,回避他的目光,但余光又瞥到自己碗里加入了新的食物,她还是妥协地回过头。 好吧,消气了一点点。 但是,只有一点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赌气了,也许是因为林适和刚刚一直看手机不理她吧,也有因为他明明自己都发不上去了,也不一口气说完。 但是看在诚意满满,还是浅浅原谅一下吧,就一小下! 小情侣打打闹闹,日常又温馨,而手机里的问题,正在愈演愈烈。 柔情似水的爱情总叫人艳羡,作为女友粉众多的“小和才露煎煎饺”博主,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希望他能脱离单身,追求真爱,拥抱爱情。 自烤肉的照片发上去后,小号的评论量竟比点赞还要高,一群人热烈地讨论起来,目光都落在右上角的一只手。 看着就是女生的手啊。 哦,原来,我喜欢的博主在跟别的女孩子约会啊。 粉丝在评论区吵了起来。 【不是,小和真谈恋爱了啊。】 【这助理想上位想疯了吧。】 【说不定博主榜上了大富婆呢,以后衣食无忧,少走几十年弯路。】 【人家又不是爱豆,谈恋爱就谈恋爱呗,而且他就是个做菜的,某些人别管那么宽行吗?你又不是他妈,那那么多事啊?】 【喂,他谈恋爱了不说出来,肯定是因为女的拿不出手啊。】 【助力要是好看的话,早露脸了,肯定丑得入不了眼。】 【有,刚看了,很炸裂。】 这一条的底下跟着:【求×100000】。 不同的观点混杂在一起,慢慢蓄力。 大部分粉丝都接受不了他谈恋爱,还越想越气,更多的人涌入了评论区吵起来,我喜欢的博主怎么可以谈恋爱啊,他那么帅,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不行,我生气了! 41. 第 41 章 车停在地下车库,安聆想去解开安全带,被林适和拦住。 他偏过头来,车库的灯光从车窗切进来,斜斜地落在他脸上,耳尖渐渐爬起一抹不自在。 “怎么了?你想上去吗?”安聆看着他自己解开了安全带,也跟着解,但想拉开车门的手依旧被扣住。 林适和的力道并不重,就是抓得有些紧,“等一下嘛,先别走。” 安聆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身躯已经倾身过来。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令人猝不及防,他已然褪去了初吻时的青涩,此时的吻更加熟练猛烈,唇齿相依缠绵,心跳的节拍精准踩中,世界仿佛静止,只听得到身边人的喘息。 他的鼻息加重,手绕到后面扣住她的后脑勺,她被迫仰起头,离他的怀中近了些。 夜色静谧,不知何时,她的脸颊早已滚烫,直至分开时,她也没从方才的炙热中回过神来。 “你…你不怕有人看见吗?”安聆垂下头,声音发颤。 “嗯?没人看得见呀。”林适和轻笑着,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他轻轻吐了下舌头极轻地蹭过下唇,像是在回味刚刚相触的温热,随后低下头,在她泛红的脸颊边落下一吻。 安聆用力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这人好讨厌啊,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吧。” “等一下嘛,”林适和又凑过来,鼻尖在她脸颊上蹭了蹭,磨得发痒,“等等嘛,再待一小会,不然我会想你的,我一想你就不舒服了。” 他说得好委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跟真的似的。 “哪里不舒服啊?”安聆笑嘻嘻地探过去,在林适和即将抓住她的手捂住心脏时,忽然向下,快速挠了挠。 而刚刚还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瞬间扭动起来,缩了回去,“哎哎哎?别碰我肚子,好痒。” 得到解放的安聆也不管他了,打开车门溜下车,“略略略。” 甩下这句话后她就跑了,独留林适和一人坐在车里,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目光牢牢锁定她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才驱车离开。 安聆刚走出电梯,就看到门口摆着个大箱子,看来这就是林适和说的快递吧。 不过还挺大一个方方正正的,包得严严实实。 她搬进屋后,蹲下去撕开胶带,里面是一台智能喂食机,白色的机身,智能屏,带个碗,旁边还有个流动式饮水机,一体式的。 翻开说明书一看,介绍得很是详细,定时定量出粮,远程监控,高清摄像头,带夜视功能,双向语音对讲,缺粮缺水提醒。 安栗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围着安聆不停喵喵叫,尾巴翘得老高。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给你安排吃的。”安聆揉了揉它的猫毛脑袋。 清洗了一遍机身,搬到合适的角落,插电,连接Wi-Fi,下载对应的APP,倒入猫粮和纯净水,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手机上总算跳出画面,安聆屏幕里看到安栗子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喂食机。 她笑了笑,点下“喂食”,下一秒,猫粮掉落在喂食碗里,安栗子被吓了一跳,一蹦三尺高,而后又闻到熟悉的味道,跑过去埋头吃饭。 安聆笑得靠在沙发上,拍了一张安栗子的屁股照片,顺势发给林适和。 洗完澡,换上睡衣吹干头发,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习惯性点开短视频。 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就是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安聆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第一条推送过来的就是林适和小号的视频,刚好是那条烤肉的照片,点赞量倒不是很多,只有几万,但评论倒是很多,冲到了十几万。 好奇怪的差别,以往不都是点赞比评论多吗? 怎么这么反常? 难道是烤肉的照片拍得太好看了,大家开始分享自己的生活了吗? 安聆看向照片,确实挺有食欲的,烤盘上滋滋冒油,bgm也很有趣,不过她注意到了一个点,画面的右上角露出了一只手,是她的。 一股不妙的预感袭来。 点开评论区,安聆的指尖顿住,笑意一点点凝在脸上。 【我说白了,我不白说了,就是谈恋爱了,你们扒了这么久,早就察觉到了吧,真的谈了。】 【不是啊,谁允许了,反正我不允许。】 【yue,视频里为什么要出现她的手啊,好恶心的手,看得我隔夜饭要吐出来了。】 【你们都是谁啊,人家谈恋爱关你们什么事啊,而且博主他也不靠你们赚钱啊,他连直播都没开过。】 【某些人以为自己点个关注就是别人大爹了,别管那么宽行吗,自己生活不如意见不得别人过得好呗。】 【自从助理小姐姐来了之后,小和的视频质量越来越好,要不是人家的运营,你们还会认识他吗?】 【某些人不要太离谱好吗?为什么不能骂了?他不是靠脸吸引这么多粉丝的吗?而且有流量就有钱赚啊,凭什么不让说,你们不会是跟那女的一伙的吧。】 【我有,太炸裂了,看得我三观尽毁,评论区那些钓鱼的都走开,我这免费给。】 底下跟着一群人:【已三连,求关爱】【1111】【求】 评论区都乱套了,但骂声还是盖了过去,一群人指着照片就开始攻击,也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不是如他们所想的那样,但他们并不止步于指责,更冒出了一些不同的声音——造谣。 单单这一个评论区里,安聆已经看到很多了,说她是富婆,林适和傍大款,还有说她是为了勾引才去做运营的,更有说她是2+1上位的,各人有各人的说法,但也没人管是否是真的,只是抱着八卦的心态而已。 安聆一条条往下翻,心越来越凉,她不敢再往下看,退出评论区,赶紧上滑刷新视频,结果呢,下一条视频竟是一个营销号的。 很巧,内容是关于林适和的,截取的照片除了他大号的视频内容,还有小号的照片和一张不知道哪来的朋友圈截图,文案写着:美食博主“小和才露煎煎饺”被曝新恋情,据网友讲述是与自己的运营谈恋爱了,听说女方是故意接近他的,借着职务之便暗戳戳谈恋爱,但博主本人还没有回应,期待事情的发展,大家怎么看呢? 评论区也是相当的热闹。 【难怪视频越更越慢,也没之前好看了,原来是谈恋爱了啊。】 【女的也真不要脸,没见过这么绿茶的。】 【不要用粉丝的钱养嫂子好吗?好下头啊。】 【恋爱了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承认啊,这种男的一辈子烂掉好吗。】 【取关了,锁死好吗,别出来祸害人了。】 【求退网。】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心底,安聆闷得喘不过气,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得飞快,她感觉到有人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疼得喘不过气。 手机的消息弹出来,震得她回过神,是林适和发来的。 林适和:【安聆,网上现在情况不太好,不要看手机啊。】 林适和:【你已经看了吗?我现在两个账号都被骂了,还有很多人发视频出来说这件事。】 林适和:【你睡着了?我明天去找你。】 沉下一口气,安聆才敲字回复。 安聆:【我看到了,现在没事,赶紧睡觉吧,晚安。】 她刚按灭手机,屏幕上立马亮起。 林适和:【别害怕,晚安。】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天气似乎更冷了些。 安聆被手机震动吵醒,她迷迷糊糊摸过来,消息密密麻麻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周秋池刷过来几十条。 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再去洗漱了一番。 安栗子似乎察觉到了不同,比平时更黏人了些,跟着安聆到处转悠。 周秋池的消息不断,安聆忍不住点开来看。 周秋池:【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在家吗在家吗在家吗?起了吗起了吗起了吗?】 周秋池:【我在你家门口,快开门快开门快开了!】 重复来重复去全是这几句话,看得出来她很着急了。 快速收拾了一番后,安聆拉开门,周秋池急切地走进屋,边走边说话:“你应该看到网上的舆论了吧?不对,你刚起床还没看到现在的样子的,简直乱套了,所有人都疯了。你还好吗?哭了吗?哎呀我真是受不了了,好想沿着网线过去一个个打飞啊。” 周秋池看安聆还愣在门口,走上前用力抱紧了她,什么话也没说,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我没事。”安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松开了拥抱。 “怎么可能没事啊,”周秋池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你看看你,黑眼圈这么重,昨晚肯定没睡好。” “真没事。” “你哭了? “没哭。” “行吧行吧,没哭就行,”周秋池拉着安聆坐在沙发上,“你看评论了吧?我跟你说啊,我昨晚骂了他们一晚上,哎哟喂给我气死了都。” 安聆被她逗笑,“你怎么还跟别人吵架啊?” “还不是为了你,你都不会吵架的,”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样,狡黠地笑起来,“哎?我差点忘了,你骂人也挺厉害的呀。” “哎?不要拆穿我,”安聆指着周秋池,拍了她一下,“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我跟你说啊,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断网,”周秋池看着她,眼神变得很是认真,“不要看到那些不好的言论,舆论是能淹死人的,他们现在也不管真假了,想到什么就往你头上安什么,你就干脆不要去看了,越看越难受。” 安聆垂下头,手指绞着上衣的衣角,声音越说越小,“那…我也知道啊,我知道他们说的不对,但是就是…看到那么多人在说,我也就难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突然感觉挺难受的。” “哎呀,我干嘛突然话锋一转聊这个啊,”周秋池懊恼地轻捶了两下自己的头,她把安聆的头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他们都不认识你,你 也不认识他们,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陌生人而去多想内耗,这样只会害了自己,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这样,虽然表面看着乐观开朗活泼,还调皮捣蛋的,但是越是善良的人心思越细腻,为什么他们能这么毫无底线地指责你,为什么他们能把话说得如此难听,就是因为———” “他们没到的啊,没道德的人是完全不带怕的,你是有道德的人,你管人家说什么呀,明明只要把自己手机砸了就看不到你了,但是他们非得放个屁污染一下空气再走,为什么呢?说白了就是人品差、素质差、思想差,三差。而我们是有道德的,完全不用害怕啊,知道了吗?” 安聆点了点头,没接话,她明白周秋池的的道理,别人说的跟她并没有半毛钱关系,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脑海里总浮现那些评论,明明她什么也没做,甚至一句话也没说,却无端遭遇谩骂。 林适和也同样,只是分享了照片,就被他人恶意解读,捏造是非。 门铃又响了,周秋池跑去开门,一打开,两个人均愣在原地。 “安聆呢?”林适和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手里拎着早餐,“好像买少了,我不知道你来了,要不我再下去买点?” “没事,我吃过了,你进来吧,”周秋池侧过身,“安聆在客厅。” 林适和轻点了下头,换上写走进屋,径直来到沙发边,蹲下身,仰视安聆,“你怎么都不回我消息呀?吃早饭了吗?” “还没。”安聆接过他手里的早餐,把林适和拉到沙发上坐下。 周秋池搬了凳子坐在对面,安栗子趴在她腿上,她轻轻摸着毛,“你快看看你自己的个人账号怎么样了?我看到有人说扒出来了,然后到处艾特。” 安聆瞳孔骤缩,慌乱拿起手机点开,额间隐现薄汗,唇角下意识抿紧,昨晚还没看到那么多消息呢,现在点开一看,已经99+了,数字还在飙升,她主页自己分享的一些视频全沦陷了。 她从来没发过自拍照,也就之前分享日常发了一些美食的,风景的照片而已。 评论区呢,不知哪来的恶意,不是骂她【猪头】,就是说【恶心】的,一句比一句难听。 安聆关掉手机,叹气,“被扒了,好多人找过来,第一次这么火。” “嘿呀,我就不明白了,”周秋池拿过茶几上的水杯和烧水壶给自己倒水,“你们也没开过直播刷礼物吧,商务也是品牌方主动找的,粉丝也怎么花过钱啊,谈个恋爱就要这么管东管西的啊,咋那么闲呢。” 林适和勉强提起唇角,皱着眉,关切的目光落在安聆身上,眼皮微垂,无奈道:“没办法,我也能感受到确实有人喜欢看我的教程,但也有一部分人喜欢的只是网络上的我,是他们想象出来的样子,一旦幻想被打破,滤镜破碎,便会认为自己遭受到了欺骗。” “林适和也不是靠粉丝吃饭的,从来没说过自己单身一辈子啊,”安聆微微抿住唇,“他们自己幻想出来的样子,就是真实的吗?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点,所以全都把话砸我头上。” “人是很容易把自己的问题归咎他他人身上的,自己的情绪也要转嫁到他人身上,”林适和说,“无需承担代价,只要打几行字,就能宣泄情绪,换作是我,我也想要的。” 安聆点头,他认可林适和的话,自己遭受到的谩骂实在是无辜,可当被他人指责时,谁又能做到熟视无睹呢。 她做不到。 “安聆,我知道你现在很矛盾,你想强迫自己自己不去想,但是又放不下,我非常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在原地打转,不是么?你要向前看。我们得去回应争议,给自己争取突破口,别人相不相信随他们去,解释已经说出来了,信不信是别人的事。”林适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是啊,你们可以开直播回应啊,”周秋池“蹭”地站起来,怀里抱着安栗子,但小猫被她这么一震,一溜烟跑走了,“林适和说得对啊,信不信是别人的事,但是你们都回应了,也解释了,那不就行了,现在舆论最是凶猛,可以等冷静下来再开直播呢。” 安聆有些犹豫,直播意味着要露脸,到时候自己的长相全网都知道了,她还是有些害怕的,不想被曝光。但是直播回应最能说服群众,她也不想再遭遇无端端的谩骂了。 那就应该……… “好!直播”安聆站起来,“就直播!” “好样的!”周秋池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安聆朝她笑着扬了扬下巴,随后看向林适和,话锋一转,“林适和,张阿姨和林叔叔……” 也不知道他们俩知道了吗? 麻辣烫店会不会受到影响啊……… 林适和点头,“知道了,他们知道我们俩谈恋爱,还有你被骂的事了,他们说你不用害怕,叔叔阿姨很喜欢你。还有周叔和蓝姨也知道了,说的话也差不多一个意思。” 安聆抿住唇,蹭了蹭有些发干的嘴唇,对于直播,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都还没直播过呢… “安聆,我跟你一起,没事的。” 42. 第 42 章 热度在第三天傍晚开始肉眼可见往下掉。 前两天的讨论度高到甚至可以挂在热搜尾巴,现在又被新的娱乐头条顶下去,营销号也被吸引走了目光,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势弱了一大截,但余温还在,只是再不似一开始那样掀起巨浪了。 周秋池原本想陪着安聆直播的,临时接到通知要加班,直播的过程她只好缺席了。 但依旧隔着屏幕打气。 周秋池:【加油加油加油!安聆是最棒的!我相信你!加油加油加油!】 周秋池:【等事情解释了我请你吃火锅弥补哈。】 安聆:【好哦,我要吃多多。】 直播的地点选在了林适和家,要不然会吵到安栗子睡觉的,它喜欢在安静的环境下呼呼大睡一整天,包括晚上。 窗帘拉上,隔绝了外头的夜色,客厅的灯光全部打开,整个屋子十分亮堂。 林适和搬来了补光灯,打在前面,避免灯光太暗了,画面不好看。 “这样行吗?”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光线直射。 “可以了,这样可以。”安聆对着前置镜头看着自己的脸,很亮,并不模糊。 她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林适和给她盖了条毯子,脸上很素,没有化妆,只涂了唇膏。 林适和在她旁边落座,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直播也就这么打开了。 他是在大号进行直播的,这个号人多,能看到的人自然也多些,虽然没有预告,但很快便涌进来了人。 最开始只有几十个人,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去。 【开直播了?】 【来了来了,终于回应了。】 【我看你怎么洗。】 人数开始往上涨,一百…五百…一千…两千…数字跳得飞快,弹幕疯狂滚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哪一条。 林适和看着在线人数,喉结滚了滚,抿住唇,侧过头,用气声小声说:“人好像有点多啊。” “是好像吗,就是很多啊,”安聆攥着衣服的边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颤抖,也不敢大声说话,“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看着数字的跳动,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着,换谁都会紧张的好吧。 随着人数的增加,弹幕也炸了。 【桥豆麻袋,小助理长这么好看吗?】 【主播主播,你女朋友有男朋友吗?】 【姐姐,我爱你。】 【姐姐你好美,嫁给我好吗?】 【整容了吧,这鼻子一看就是假的。】 【完全配不上小和啊,丑死了。】 【哥哥你如果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还敢露脸?脸都不要了。】 林适和深吸一口气,垂下的手摸上了安聆的手背,握住她的掌心。他正对镜头,坐得笔直,嗓音平静沉稳,“大家好,我是小和才露煎煎饺,这几天的事情我也一直在关注,大家的评论和私信我也看了,没有回复也是一直在整理语言,今天专门开个直播来回应一下争议。我也是第一次开直播,礼物通道关闭了,直播并不会太长,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提出来。” 虽然林适和看着很平静,可安聆坐在他旁边,能明显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手心早已浸满了汗。安聆自然也紧张,可当林适和的手覆下来时,她忽然感觉好像并没有那么慌张了。 这就是安全感吧。 弹幕依旧在刷,甚至还更凶了。 【哟哟哟,不会是找别人写的话术吧。】 【洗,接着洗。】 【旁边那女的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心虚了?】 林适和快速扫了眼弹幕,继续道:“首先,我这个账号也做了很久了,一开始我并不会去专研拍摄什么的,自从有了人帮我运营后,账号才渐渐有了起色,同时我从未开过直播,也没有收到过礼物打赏,商务广告也是自己谈下来的。” “其次,我有今天的成就,必然少不了——”林适和侧头看向安聆,眉眼间掠过温和的笑意,“我身旁这位小姐,也就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俩也是因为账号运营结识的,弹幕都在说她长得很好看,确实很好看,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对她有好感了,但感情也是在一次次相处中产生的,我们是正常恋爱关系,并不是网上说的傍大款,或者靠其他手段的。” 在林适和说一半时,安聆就想把手给抽走,他越说,她的脸越红,可他却握得更紧。 安聆只好垂下头,抿住唇。 她都不知道林适和这么早喜欢上她了呀,那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她不知道,也许也是相处中慢慢喜欢上的吧,慢慢习惯了和他相处,产生了依赖,也产生了爱。 “还有,我并未承认过我会一直单身,作为正常人,我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我也可以恋爱,请某些网友不要再造谣我的女朋友,她很善良,很温柔。我也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我的视频内容,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视频是视频,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一长串话输出完,林适和长叹出一口气。 安聆松开握着的手,身子往前倾了倾,面对着镜头,声音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平静,“大家好,我是小和的运营,平时也有粉丝叫我小助理,同时我也是他的女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事情的大概他也说了,网上流传的关于我是富婆,他傍大款,以及我靠某些手段谈上恋爱的,均为扯淡,全是不知情网友的凭空臆想和猜测,我们也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而且粉丝扒到的信息也只是小号发布的内容而已,我们并未过多透露过自己的私生活,如果还有人继续捏造是非的话,那我们只能采取强硬手段了。” 话音落下,弹幕刷得更疯了。 【姐姐声音好好听,我沦陷了。】 【妈妈。】 【就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人家不都说了吗?都是假的,还不信啊。】 【证据呢证据呢?】 【对不起小和,我喜欢上你女朋友了。】 【求求你们不要颜值即正义好吗?】 【没救了你们,被狐狸精迷了心智。】 【取关了,求你们锁死。】 【他们说得对啊,不要过多关注私生活好吗?】 【都散了吧,人家都澄清了你还不满意啊。】 林适和在旁边补上,“今天这个直播我们也是做过准备的,没有写稿子,开直播也是想跟大家讲清楚,如果再不开口澄清的话,就晚了。” “关于会不会退网,不会,视频也会继续更新的,”他说,“该拍的视频还是会拍,至于我们两个人的感情,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也不希望有过多的人干涉。” 说完,林适和很自然地伸过手,拦住安聆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弹幕瞬间有人开始刷【好般配啊】【磕到了】【豹豹猫猫我出生了】,同时也有另一种声音【yue】【吐了】【好恶心】【取关取关】。 安聆觉得无所谓,有人喜欢,自然也有人讨厌,林适和继续回复弹幕里的留言,关于更新时间,视频内容什么的。 直到,安聆看到了一条弹幕。 【不是啊,这也太装了吧,你们都忘了这个博主是那家麻辣烫店的儿子吗?什么样的妈生什么样的儿子,谈什么样的女人,一家人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恶心。】 好长一句弹幕…… 也正因为长度被安聆一眼锁中,别人都在围绕她谈论,而这个人却扯到林适和,还扯到了张阿姨,万一哪天她的爸爸妈妈也被拉下水…… 可以欺负她,但绝对不能欺负她身边的人。 “喂!你嘴能不能放干净点啊!你爸妈没教过你‘做人’怎么写吗?”安聆瞬间拍桌而起,指着手机屏幕破口大骂,“你清高,你真实,别人都是装的,就你就厉害,你是真做人,别人都是畜生伪装的。有本事冲我来啊,凭什么扯别人家人啊?不喜欢手指一滑不就没了,非得撒泡尿污染空气吗?你………” 安聆还想继续输出,被她吓了一跳的林适和赶忙关掉直播,在她旁边不停扇风安慰,“别生气别生气,气坏了对身体不好。” 见安聆情绪稳定了些,他才问道:“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 “就是有个人说张阿姨和你,说什么样的妈生什么样的儿子,什么样的儿子谈什么样的女朋友,”安聆歪着头叉腰,“哎我就不懂了,纯找骂是吧,我就没见过有人这么上赶着贴过来要我扇他。” 手机已经黑屏,林适和看了眼屏幕,又看向安聆,竟然大笑起来,笑得上起不接上气。 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安聆懵住,没反应过来。 “你笑什么啊?”她坐下,问,“有什么好笑的啊?很严肃知不知道啊。” “没有没有,我当然知道了,”好一会,林适和才平稳住情绪,“我只是觉得…emmm…你还挺可爱的。” 可爱? 可爱什么? 哪里可爱了? 安聆皱着眉看他,没接话。 “就是你的反应很可爱呀,”林适和揪起她胸前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我也很少见你生气的样子,而且前几天情绪还很低落,见到身边的人受欺负愿意站出来保护,这说明你也在保护你自己,很勇敢。” 安聆愣住,一时竟忘了接话。 她看了眼手机,静悄悄的,也没有消息弹出,又打了一下林适和的手,胸腔里还没完全消散掉的火气,竟就这么泄了。 “勇敢什么呀,”她嘟囔了一句,“他们肯定觉得我脾气很差,我刚刚吓人吗?” “吓人。”林适和认真回答。 安聆:“……” 她打了林适和一下,他才改口,“不吓人不吓人,我乱说的。” “哼。”安聆侧过头,觉得自己有些想笑,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觉得不好意思,伸手推了一下林适和,把他推倒在椅背上,俩人一起笑。 敛住笑容,安聆打开手机,大数据的推送很神奇,她刷到了自己的直播切片,已经有人放出来了。 评论区的风向确实比前几天的好多了。 【看完直播了,小姐姐长得很漂亮呀。】 【拍桌子那段好飒,求联系方式。】 【姐姐一巴掌拍到我心里了,我愿意以身相许。】 【很般配的小情侣呀,好养眼。】 【没骂过小助理的来我这里集合。】 【小和好!小助理好!张阿姨好!骂人的坏!】 同时也伴随着恶评。 【拍桌子骂人也太没素质了,谁会喜欢脾气这么差的啊。】 【这个世界没救了,三观跟着五官跑。】 【长得也就那样吧,都不知道你们在喜欢什么。】 【不要玷污我的男神好吗?】 【整容怪,全身上下都是整的吧,丑死了。】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货色,两个人都好恶心。】 安聆一条条往下划,不知为何,越看,鼻子也越来越酸。 看着看着。眼泪毫无征兆砸在屏幕上,把字都晕成一团模糊的黑。 她赶紧把手机摁灭,用袖子胡乱擦去屏幕上的水珠,带出一条水痕,抬手想去抹掉眼角的泪,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越擦越多,顺着脸颊边的线条往下淌,滴到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 “怎么了?”林适和听到抽泣声,被吓一跳,赶忙抽来纸巾递给安聆,“怎么突然哭了?看到不好的评论了吗?” 他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 安聆摇头,手摆了摆,她眼波低垂,指尖绞紧了衣角,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咽回去,只得发出抽泣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前几天都没哭,怎么今天却又哭了。 安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需要发泄,需要将这东西震出来。 才能好受。 原来,是忍了好久的情绪,终究爆发出来了。 林适和伸手把她连人带椅子拉进些,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绕到后背,轻轻顺着。 感受到他的动作,安聆再也忍不住,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泪水湿润了他的衣服。 许是哭累了,安聆才抽抽搭搭地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 “对不起,”她嗓音压得厉害,带着很重的鼻音,“我好像闯祸了。”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林适和递给她纸巾,“你闯什么祸了?” 安聆接过纸巾,按在湿润的衣服布料上,“你衣服都湿了。” “洗一洗就好啦。” 安聆擤了擤鼻涕,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眼睛肿得像两个发红的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她擦去脸上的水,吸了吸鼻子。 回到客厅时,林适和换了座位,坐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整个人倒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其实我看评论的时候,发现还是很多人在夸的,但是也有人在骂。” “嗯哼。” “骂得还挺难听的,说什么的都有,不过他们还说我是整容的哎。” 林适和捏了捏她的鼻子,“说明你长得太好看了。” “但是吧…”安聆皱着眉,她还是很难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表达出来,“之前我没漏过脸,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假的我也不在意嘛,毕竟都没见过我。但是现在他们知道我长什么样了,就是攻击到了真实的我,突然感觉就是很难受,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特别特别难受,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去看评论啊?” 她说完这一段,自己都愣了一下,刚刚自己也能清楚感觉到有一根紧紧绷着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抽得她很疼。 “安聆,”林适和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很多时候,遇到困难我们的第一想法也是逃避,不愿去面对,害怕看到的比自己心中预想的更坏。不过你也要清楚一件事,如果不去直面恐惧,那内心也无法得到真正的成长,你很勇敢,你去直面了那些不好的言论,也做出了反击,凡事只要做到力所能及的范围就行,你无法去左右他人的想法,但起码,你做到了,不是么?” 是啊,起码,她做到了,她有勇气去面对,也有能力去反击。 她本来就很棒很勇敢呀。 “林适和,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我得安慰你呀,那我不得说点你爱听的。”他的面上浮起一抹浅笑。 “你怎么好像对什么事都很淡定一样啊?”安聆看着林适和,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可眼前人的眼神只有笑意,“之前江欲融的事你就这样,现在也是,好像对什么事都淡淡的。” “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有做出努力,事情就会朝着努力的方向发展,江欲融的事情我知道他最后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件事同理,既然我们有回应,那舆论的风向必定会发生改变。”林适和低头靠近,手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腰。 “那上次续许明奕有还你外套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适和愣了一下,“还了,我还你衣服的那天,他就来麻辣烫店还给我了。” “突然想到的。” 这个问题确实是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的,安聆也就问出口了。 回家是林适和送回去的,他非要亲一个才能让安聆走,她只好答应了。 免得他得寸进尺,安聆亲了一个在他的左脸,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逃走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安栗子抱起来随便挠挠,之前给林适和发的照片被更紧急的事情盖过去了,他也没有回复。 安聆拍了一大堆各个角度的安栗子发给他,丢下手机美美洗澡去了。 洗完澡出来,安聆拿起不停震动的手机。 林适和:【这些照片都是栗子本喵同意拍的吗?】 林适和:【咱们栗子还有保留面子的风险吗?】 林适和:【好猎奇的角度,竟然有些上头。】 林适和:【还有吗?馋坏了。】 安聆:【这么馋?那我不发了。】 林适和:【失望,流泪,伤心,心碎。】 安聆:【这么玻璃心?那我更不能满足你了。】 林适和:【你怎么这么坏。好了好了,也不早了,快快睡觉吧。】 困意袭来,安聆还想刷着手机入睡时,一篇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瞬间扫除了所有的困意。 【紧急提醒:近期有犯罪团伙冒充子女向独居老人实施电信诈骗,已有多人受骗!】 帖子内容也同标题说的那样,近期白港市有多名老人被骗,骗子用虚拟号码打给独居老人,谎称自己是该老人子女,急需用钱,爱子心切的老人便转去一大笔钱财,等子女发现时已经晚了。 评论区也是相当热闹。 【我妈就是前段时间接到电话说出车祸了要三万,差点就转了,还好我在家。】 【听说是个团伙,之前被端了,这段时间又冒出来。】 【之前有报道过啊,是境外组织,手段跟几年前的一模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也不变。】 【几年前他们这个团伙就被抓了,但是我听别人说是证据不足,给放出来了,国外那边的,好离谱。】 【伪装得很真啊,骗子给我爸打电话,一开口我还以为我在说话,吓死人了。】 虚拟号码,冒充子女,急需用钱……… 安聆忽然想到马燕娇,这骗子的手段跟她的遭遇简直一模一样啊,评论区大家描述的也和安聆在孔繁礼口中听到的一样。 她赶紧把这条帖子分享给林适和。 看来,要过去一趟了。 43. 第 43 章 一夜好梦,但某只小猫咪并不这么认为,当它睡醒时,就跳到床上,被被窝里熟睡的人踩醒。 “哎呀,走开啊。”安聆一脸怨气伸手去扒拉,灵活的安栗子一溜烟跑开了。 又“喵喵喵”地回来,在安聆的胸口卧下,尾巴扫过她的下巴。 安聆叹了叹气,无奈睁开眼。 窗帘缝漏进来一道白色的光,冬天的太阳起得晚,窗外的天也刚亮透没多久。 安聆摸过手机一看,八点四十。 屏幕上还有林适和凌晨时发过来的消息。 林适和:【????这是什么?】 林适和:【怎么和老奶奶的事情一样?这么严重,居然这么多人遇到。】 林适和:【我发给江绪了,不知道对他有没有帮助。】 林适和:【你睡了吗?】 安聆:【刚醒。无意间刷到的,我就是看着评论区的遭遇跟老奶奶的一样才发给你的,不过这些网友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呢。】 消息发过去不到三秒,对方就恢复了。 林适和:【醒了?这么早?确实,江绪说还在进一步调查。】 安聆:【被栗子给踩醒了,每天不定时都要影响我睡觉。】 林适和:【解决了晚起的毛病。】 安聆:【我宁愿多睡一会。】 安聆举起手机,闭上眼,给自己拍两张自拍,发给林适和。 林适和:【连刚睡醒都这么漂亮吗?爱了爱了。】 安聆:【得了吧你,就知道拍马屁。】 林适和:【我这是真心实意的赞美。】 安聆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瞬间窜上来,冻得她赶紧找鞋穿。 套了件外套,她走到客厅,操作喂食器投放食物,安栗子耳朵一动,一个瞬移跑到旁边埋头吃。 倒完猫粮,安聆就去洗漱了。 镜子里的人此时并不怎么好看,眼睛发肿,许是昨晚哭得太用力了。 至少在安聆看来,并不怎么好看。 她打开水龙头,用水拍了拍脸,刷牙。 这期间又拍了张照片发给林适和。 林适和:【连刷牙都这么好看吗?】 冬天天气干燥,脸上总是容易起皮,涂了点润肤霜,才把现在这副鬼样子压下去了些。 不管长什么样子,他都会说好看的吧。 安聆:【不管我长什么样子,你都觉得好看吗?】 林适和:【当然啦,你一直都很美呀。】 安聆:【我要是变丑了,你还喜欢我吗?】 林适和:【当然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只要你是安聆,我都会一直喜欢你的。】 油嘴滑舌。 虽是这么想,但安聆还是隐隐地兴奋,被人喜欢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吃完早饭,她想起今天要去一趟马燕娇的家,但还没跟林适和说呢。 安聆:【我要去一趟老奶奶家,你要去吗?】 林适和:【今天去不了了,得帮一下店里的忙,好可惜,我要心碎了,不能陪你一起去。】 安聆:【好啦好啦,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林适和:【那你要注意安全哦,到了给我发消息,有事就打电话,手机不能离身。】 安聆:【知道啦知道啦。】 林适和:【有空了出来约会呀,给你赔赔罪。】 安聆:【那要看我行程安排了,你也知道我很忙的。】 林适和:【哎呀,求求安聆小姐赏个脸吧,就溺爱我一次呗,就一次。】 看着他发过来的消息,安聆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安聆:【行吧行吧,依你依你。】 消息发过去,安聆放下手机,换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上围巾,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随便找了个包包,把手机、充电宝、钥匙塞进去,换上鞋子就可以出门了。 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拍了照片发给林适和。 这么多照片,他应该够用来当壁纸吧。 安聆:【我出发咯。】 林适和:【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从小区到那条巷子,要坐几站的地铁。 尽管现在并不是工作日的早高峰,但地铁内依旧很拥挤,安聆是被人推着进车厢的,没有任何一步是她愿意走的。 从地铁口走出来,才感觉人畅快了些。 白港市的冬天总是阴沉沉的,天空是那种洗不干净的灰,路边的树叶子掉光了,枝桠光秃秃地伸着,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缩着脖子赶路。 安聆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她虽只是个外人,但孔繁礼也说过了,希望他们能提供线索,既然她找到了,也不知是否有用,但有也总比没有好。 希望,能有所帮助吧。 进入巷子,靠近熟悉的大门,里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安聆伸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孔繁礼,这一次没有了上一次的警惕,她看见安聆时浅笑了下,侧过身,“进来吧。” “不好意思,没打招呼就来了,”安聆走进院子,“我今天来也是带了消息的。” 客厅的陈设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多大的不同,只是茶几上摆上了茶盘和茶杯。 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头是件polo衫,个子很高,肩膀宽,沙发的位置对于他来说明显不够用。 脸膛是那种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黝黑色,颧骨很高,眉骨压着,眼神低垂,尽显疲惫,长相与孔繁礼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看来,这是孔繁礼的哥哥,孔泉。 马燕娇坐在另一侧的沙发,她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捂着个热水袋,状态比上次更差了,眼睛半睁着,目光散在虚空里,脸上的皱纹遮盖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哥,”孔繁礼走进屋,“这是我跟你说过的,上次来看过妈的小姑娘,安聆。” 孔泉抬起眼皮,站起身,“你好,我是孔泉。” 说完,他又重新坐下。 “您好,我叫安聆,”安聆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干脆跳过,“我之前在奶奶的摊前买过煎饼果子,想再次光顾时没见着,问了路才找到这里,冒昧打扰了,但我今天来也是有原因的。” 孔繁礼搬来了椅子让安聆坐下,安聆打开手机,找到昨晚刷到的帖子,递过去。 “你们看,这是我昨晚刷到的帖子,里面说的和奶奶遇到的事情一样,骗子应该也是同一伙人,评论区有网友留言,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什么帮助。” 孔繁礼接过手机,低头看,一开始她只是漫不经心扫着,慢慢地,眉头逐渐拧起来,越看,脸色越沉。 “这……”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她只好递给孔泉,“哥,你也看看吧。” 孔泉的反应和孔繁礼一样,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手在此时停住了。 空气静谧,客厅里的每个人都没有开口。 沉默被孔泉打破,他看向马燕娇,“妈,为什么?” 他声音很低,没有唤来马燕娇的回应。 “妈!”他提高了声音。 马燕娇的眼珠子动了动,慢慢地转过去,对焦在儿子脸上,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给骗子转钱啊?”孔泉把手机还给了安聆,身子往前倾,“他说出车祸你就信啊?长这么大了没有一点保护自己的意识吗?你好歹给我打电话核实一下情况啊?” 马燕娇的手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妈,我问你话呢!”孔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要给他转钱!” 孔繁礼在旁边拉了他一把,“哥,你小声点。” “我小声点?”孔泉甩开她的手,转过身来对着她,“我就问你,我在外面这么多年,我有要过家里一分钱吗?我读大学的时候自己兼职打工,工作了自己攒钱结婚,连过年我还给她红包,给她买东西,而她呢?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我都说过了她一个人住要小心点小心点,电话里人家说是我,哦她就信,我这么多年的叮嘱全白费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开始发颤,“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你儿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被他这么一吼,马燕娇的肩膀缩了一下,嘴里发出含混的气音,眼里泛起水光,滑落在层层的褶皱间,无人察觉。 安聆抽了纸巾,悄悄塞到她手中。 孔繁礼站起身,挡在目前和哥哥中间,指着孔泉的鼻子,“你别跟她喊!妈现在这样子你看不出来吗?你吼有什么用啊?她能回答上来吗?” “她答不上来,你答得上来啊,”孔泉也跟着站起身,他个子高,站起时影子整个笼罩下来,“孔繁礼,我问你,你在白港住了这么久,你有劝过妈吗?提醒她不要接陌生的电话,你有提醒过吗?” “我提醒过啊!我怎么没提醒过,”孔繁礼的声音也跟着提高,气势压根不输哥哥,“我都说了不下几百次了,陌生的电话不要接,不要接!她每次都说知道了知道了,扭头就给忘了。” “那你呢?”孔泉逼近了一步,“你怎么不搬来和她一起住?你就住在这附近,又不远,为什么不天天来看她?” “我不用上班吗?我自己也要上班啊!”孔繁礼吼了出来,“要不是今天周末,我才不会来,工作那么忙,我哪有闲功夫天天盯着她啊?”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她一个人啊?” “我放着她一个人?”孔繁礼气笑了,“孔泉,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这些年是谁在管她?我!是我!你呢?你人在哪?你跑到外地,一年也回不了几次,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 “我不回来还不是因为——” 孔泉话到一半卡住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红了一圈,他别过头去,咬了咬后槽牙,想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可惜失败了,他没咽住。 “我不回来,还不是因为一回来就会想起那些事,”他的音量逐渐往下降,但每个字咬得很重,“小时候,你要什么有什么,而我呢,我就只能眼巴巴看着,要生活费,没有,我得自己打工补贴,工作以后你读大学我每个月都给你钱,我怕你跟我一样过得不好,所以我拼命补偿你,而你,孔繁礼,你竟然一点良心也没有。” “妈,”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马燕娇,“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孔繁礼安静的一瞬,紧接着像被点着了一半,猛地爆发出来,声音都劈了,“孔泉你有没有良心?!你以为我就过得好吗?是,你成绩好,从小到大我都要跟你比较,你小时候壮实得跟头牛一样,我呢?我身子比不过你,也没你那么聪明,妈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她就希望你出息!你委屈,你全身上下都委屈!难道我就不委屈吗!” “你受委屈?”孔泉轻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委屈啊,你委屈比我还多吗?” 俩人争吵着走出客厅 ,来到院子。 “我不委屈吗?我受的委屈根本不比你少,”孔繁礼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管我可比管你严多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她三天两头打电话督促我要好好学习啊,要去考证啊,给自己谋个好的前程,好未来,不要被困在婚姻里。压得我都要喘不过气了,连我谈恋爱她自己都要管!还有,你结婚的时候我难道就没出钱出力吗?我同样付出的可不比你少!” 说到这里,她抹了一把泪,“你凭什么说我啊!我还宁愿她对我跟对你一样,不要管我!” 风一吹,带上了门,“哐”地一声砸上去。 院里安静了一下,又再次爆发出来,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这几年积压的委屈,全都消散在冷风里。 安聆坐在椅子上,手不知道往哪放,她站起身,想打开门去劝劝,一股力量忽然拽住了她,轻轻落在她的衣角。 “算了,别去。” 安聆垂下头,一只手拉着她的衣角,那只手很干,很凉,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马燕娇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眼神也不再涣散,眼底泛着光,虽依然浑浊,但却清清楚楚映着安聆的身影。 “小姑娘,别去了,”她的嗓音很哑,却比之前好多了,“让他们吵吧。” 安聆坐回椅子上,平视着她,“奶奶…” “我已经听了十几年他们的吵架了,”马燕娇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叹,“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都能吵起来,小时候还好,长大了更是严重。” 她摇了摇头,“我听习惯了。不过也很少听他们吵架了,现在他们都很少来看我。” 安聆看着马燕娇的眼睛,疲惫,悲伤,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一时读不出来她此刻的心情。 很复杂… “奶奶,”安聆轻声问,“我可以问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院里孔繁礼和孔泉的争吵还在持续,时高时低。 她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马燕娇才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我不怕你笑话,这两个孩子能闹成今天这样,全是因为我。” 马燕娇看了眼紧闭的门,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年轻的时候我嫁给了他,恋爱时他特别宠我,我要什么就有什么,自从我生了阿泉,他开始暴露本性,为了另一个人,就想把我赶出去,可是我不肯,阿泉还那么小,我咬咬牙也能撑过来,等孩子大一点再跑。可他见我不从,开始打我,那时阿泉为了保护我,也被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 安聆抿住唇,摇摇头。 “等阿泉大一些时,我就怀上了礼礼,那个女人也怀了,他着急,下手越来越重,次数越来越多,有一次把我推到地上,我撞到了头,流了很多血。” “醒过来的时候在医院,医生说孩子才七个月,早产了,四斤二两,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 马燕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心疼礼礼,是妈妈没本事,才让她过得这么苦。我忍不下去了,办理离婚手续后,我净身出户,带着阿泉和礼礼从平州来到了白港。” 说到这里,马燕娇的声音早已带上了哽咽,院里的争吵也不知道何时停了。 “白港很大,很善良,容下了我们母子三人。我学历也不高,只能去干杂活,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我对阿泉严格,也是因为他争气,成绩好,而且他是哥哥,男孩子要扛事,要有出息,他不能像他爸一样窝囊无能。” “我就逼他读书,逼他干活,我想培养他有能力一个人撑起一个小家,我以为那是对他好。” “礼礼呢…礼礼从小身体就不好,我对她多有照顾,她要什么我就给,她想做什么我就依她。可等她上了大学,我才发现我溺爱过头了,她没有哥哥那么聪明,考不了一个好的大学,我怕她出了社会会被欺负,就对她严格了些,我不想礼礼步入我的老路,成为我这样无能的人,我希望她能就算不结婚也能养活自己。” “可…我错了…我全错了……”马燕娇抬起头,看向安聆,眼角滑落泪珠,“他们好像很恨我…是我做错了,长大后两个孩子就不怎么回家来住了。” “安聆,你说我在图什么呢?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啊。” 是——也不是—— 一颗泪珠滴落波涛的海洋,平静无声,激不起一点波澜,可日积月累的泪珠落入海洋呢? 久而久之,泪珠化成怨声,翻滚层层的浪花,拍打着自己这么多年吃尽的苦头。 爱是有轻重的,贪心的,永远也填不满一颗心。 安聆张了张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她也不知该怎么说。 或许,沉默比回应,更好吧。 就在此时,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安聆愣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江绪。 江绪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她抬头看了眼马燕娇,老太太靠回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安聆站起身,拉开门。 院子里,孔泉和孔繁礼分别站在院子的两头,隔着一整个距离,谁也不看谁。 安聆径直走到门外,接起电话,“喂?” “安聆?”江绪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本来是要找林适和的,他说你在马燕娇奶奶家里,我就打电话给你。” 他顿了一下,“案子有进展了。” 44. 第 44 章 巷子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安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什么进展?你说。” “你发过来的帖子确实有所帮助,我们去联系了当地的警方,”江绪说,“人抓到了,审了一晚上,这个团伙的头目不是什么境外人员。” 心跳忽地漏了一拍,不是境外人员,那是…… 安聆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让那对兄妹过来警局一趟,我这有事要说,”江绪顿了一下,“我这需要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待会有需要我再打电话给你,注意接听。” 安聆点点头,“好。” 江绪并未告诉她详细的信息,看来案件有点不简单。 电话挂断时,安聆站在巷口,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直哆嗦。 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深吸一口气,安聆推开门,孔繁礼和孔泉还站在原地,听见门响,同时将目光投在安聆身上。 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消散,剩下的只剩疲惫,但空气中隐隐透着紧张。 “那个……”安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她想了想,道,“警方说案子有进展了,需要你们过去一趟。” 孔泉往前走,靠近安聆,“现在?” “嗯,”安聆点头,“有些事要跟你们说。” 孔繁礼也跟着走过来,揉了揉脸,她瞥了眼里屋的马燕娇,压低声音,“我妈她……刚刚有跟你说什么吗?” 安聆愣了一下,马燕娇说了很多,这些都是自己的两个孩子不知道的事。 她想了想,模糊说道:“就一些以前的事。” 孔繁礼点点头,没再追问。 “走吧,”孔泉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软了不少,“别让警察同志等太久了。” 孔繁礼和孔泉去了警局,安聆留在这陪着马燕娇,院子一下安静下来。 “礼礼和阿泉呢?”见到安聆走进客厅,马燕娇连忙追问,“怎么没看见他们?” “奶奶,他们去派出所了,”安聆在她旁边坐下,“有没有感觉好点?” “好多了,”马燕娇握住她的手,眼睛清澈了些,“是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叫他们过去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警方那边说查到线索了,想跟他们了解一下情况,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 马燕娇没有说话,空气陷入死寂,安聆也没有开口,俩人进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而孔繁礼和孔泉赶到派出所时,江绪正在门口等着,三人进了一个小的会议室,江绪把文件摊开,推到兄妹俩面前,“感谢你们这么快赶过来,我确实有事要跟你们说。” 他看着面前俩人紧张的模样。叹了口气,“关于马燕娇女士被骗的案子,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至于骗钱的人,他并不是诈骗团伙的人,反倒是团伙头目是他儿子。” 孔繁礼皱起眉,“他儿子?” “是,”江绪说,“我们顺着线索往下查,骗钱的人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会议室安静了会,随即爆发出来,孔泉攥紧了拳头,冷笑着,“竟然是他吗?那头目叫什么名字?” “还在查,关系到你们的家庭情况,我也希望能提供一些线索,我们现在可以顺着查到头目的位置。” 孔泉沉默了很久,关于父亲的记忆,他记得的并不多,他只知道,他们母子三人能有现在的样子,全拜父亲所赐。 “我骂她……”他声音很低,“其实很少提起我爸的事,不他不能称之为父亲,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妹妹她出生后我母亲就和那个男的离婚了,所以妹妹什么都不知情。我只知道那个男的经常打我母亲,妹妹也是因为母亲被殴打才早产的,从小身体就不好……” 剩下的话,孔泉没再说下去,他听到了身旁孔繁礼的抽泣声。 孔繁礼捂着嘴,泣不成声,“你……你们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啊……” 孔泉扯了下嘴角,皱起眉头,“礼礼,不告诉你,也是对你的保护。” 她的眼泪成串地掉下来,“难怪我以前问妈妈,爸爸呢?她总是不说话,我以为……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本来就没有爸爸。” “他这种人压根就不能称之为父亲,他不是我们爸爸,你知道他为什么打妈妈吗?”孔泉极速地喘气,压在心里千斤重的巨石终于可以搬走了,“是为了外面的女人,他为了那个女人能进门,要把妈妈赶走,妈妈不肯,所以他开始对妈妈进行殴打,后来有了你妈妈才忍不下去,一走了之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啊?”孔繁礼扯住孔泉的衣角,“哥,为什么啊?” “礼礼,这种人不值得你记住他,他对你来说只会是你一辈子的阴影,我和妈妈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一辈子的,不要被这种人给影响了。” 孔繁礼没再说话,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孔泉伸手想去安慰她,却还是收回来,垂下头,满脸的懊悔。 告诉妹妹,确实是错误的选择吧。 可是她又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因为老太太身体不适,我们需要收集更多的资料,”江绪掏出手机,“听一下老太太怎么说吧。” 安聆接通了电话,她了解了江绪的计划后,坐回了马燕娇身边,轻声问:“奶奶,您能方便告诉我,当时接通电话的情况吗?” 马燕娇的手指在热水袋上收紧,她浅笑着,“是不是警方已经查到他头身上了?” 他? 他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又模糊,“他呢,之前骗了我,打了我,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真的见不到,反倒听到他的声音了。那天,打电话过来说他没钱了,让我赶紧给钱,不然就去找礼礼和阿泉要。我说我没钱,休想去影响两个孩子的生活,他居然说我活了这么久,肯定有存款,如果我没钱的话,两个孩子肯定有钱。” 马燕娇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非要来影响我,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这个人就是阴魂不散。我不允许他伤害我的两个孩子,礼礼和阿泉是我的一切,所以我妥协了,我把钱给他了。当两个孩子问起时,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个男人的事,我只好谎称是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是阿泉出车祸了,需要钱,让我转过去。” 安聆后背发凉,没想到竟然会有这层关系,这…… 她的眼泪随着马燕娇的言语掉下来,想挤回去,却发现全身毫无力气,鼻子越来越酸,只好任由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来。 与她同样情况的,是电话那头的孔繁礼和孔泉。 “那…”孔泉的呼吸一抽一抽的,“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 江绪放下手机,“你刚刚也说过了,不告诉你们,也是对你们的一种保护。” “我不明白……”孔泉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我不明白…为什么啊……” “二位,”江绪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男人呢在你们母亲离开后,很快娶了那个女人,俩人生了个儿子,但这个儿子不争气,染上了毛病,自己钱不够就去骗钱,但一开始在境外,被抓了之后还因为证据不足被放出来了,出来后他继续走老路,只是现在人不好骗了,他选择跟自己的父母要钱。” “家里的存款都快被他挥霍干净了,那个男人想到你们母亲,才来找她要钱。” “现在线索也完整了,我们将会进行逮捕,还希望你们后续能好好配合。” 话落,江绪站起身,走出会议室,将空间留给兄妹二人。 “等一下!”安聆在电话那头开口,叫住了江绪的脚步,“江绪,你先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江绪坐回位置上,“你说吧。” 安聆的声音从手机传来,裹挟着冷风,“两位,我想你们真的误会奶奶了,她真的特别特别爱你们,对你们严格要求,也是因为不想你们变成亲生父亲那样的人。” “首先,对于孔泉大哥,奶奶一直以来都是严格的态度管教您,她和我说男孩子要扛事,有出息,不要像亲生父亲一样窝囊无能,想必您也成为了奶奶口中的的样子了吧?” “嗯,”孔泉抿住唇,他垂着头,“是的,我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 “那说明您的心里还是 很爱母亲的,您只是在怨恨他对您太过严格,不像妹妹那样要什么有什么,可您依旧爱您的妹妹,您也不希望她过得像自己一样痛苦,您拼命补偿妹妹,何尝不是在补偿自己呢?” 孔泉自嘲地笑了声,“你说对了,全被你说对了。” “繁礼姐姐,奶奶也同样爱您呀,因为您小时候身体不好,她一直在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您,才导致您早产的,所以对您格外偏爱,可过于的纵容却让您在学业上松懈,没办法取得和哥哥一样优秀的成绩,所以母亲才在大学时期严格要求您,但是她不希望您步入社会后成为她这样的人,她希望您能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依附他人,所以才会那样对您的呀。” “安聆……”孔繁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突然堵了回去,喉咙像卡了团浸水的棉花,只漏出几声破碎的气音,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对不起妈妈,我一直在怪她太严格了,却从来不从她的视角出发,是我太自私了,我…对不起……” “礼礼…”孔泉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声音哽咽,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泪水在鼻腔中的涌动,“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才是自私的那个,对不起,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都怪我……” 抽泣声在手机里传来,安聆心里同样五味杂陈,对于他们的事,她无法做到漠视,情绪跟随着起起落落,心被狠狠揪住,有一瞬间喘不上气。 爱也是复杂的吧,它说不出口,无法表达,却没有办法被掩盖,当回望过去时,才发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处处都透着爱。 等到声音静下来,安聆才将心理挣扎了很久的话说出口:“奶奶就是太爱你们了,她也只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过好一辈子。” 过了很久,孔泉开口,“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电话挂断,安聆捏着手机站在原地,风一点点刮着她的脸,她竟感觉不到冷,反而心里疼得难受。 “安聆?”马燕娇的声传来,拉回了安聆的思绪。 “怎么了?奶奶。” 她站起身,扶着门框走出来,“我想出来走走。” 安聆赶忙扶住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走走了。” “天天闷在屋里,憋得慌,我就在这院里走走就行。” 第一次静下心来环顾整个院子,安聆才发现,这里种满了花草,整个院子鲜艳无比,什么颜色都有,每一盆花草都被养得鲜艳灿烂。那个煎饼果子的小车,被堆放在角落。 安聆搀扶着马燕娇,在院子里转悠,她伸手抚过绿叶,笑着说:“小时候啊,阿泉调皮得很,非要去爬树,我让他下来,他还瞪我。” “以前我工作忙,没办法照顾礼礼,阿泉放学就会给礼礼做饭吃,你说他那么小一只,怎么那得动锅铲的啊。” 说着,马燕娇自顾自笑起来,独自一人沉浸在过去的岁月中。 “礼礼就不像哥哥,礼礼很安静很听话,就是犟,不听她话她就会甩脸子,脾气老臭了。害呀,都是我惯出来的。” “小学的时候,六一儿童节学校老师发糖,礼礼带回来,拿给我吃,说妈妈留一儿童节快乐,这孩子……” “阿泉是真的疼妹妹,可是他不会自己表达出来,不过我能看出来,以前的礼礼也很黏着哥哥,”马燕娇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天空,天阴沉沉的,压着屋顶,像要砸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就不怎么爱说话了,长大了吧,长大了就不怎么爱说话了,脾气也变了,都不爱说话了……” 她嘟囔着,脚步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要喘着气。 “奶奶,您累了吧,我扶您回去坐坐吧。” “不,”马燕娇摇了摇头,“我想回床上躺会儿。” 安聆扶着她慢慢走回屋里,进了卧室躺下,帮她盖上被子。 “安聆,可以帮我倒杯水吗?”马燕娇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几乎快听不见了。 安聆点点头,走出卧室,随便找了个水杯倒上温水。 回到卧室时,马燕娇闭上了眼睛。 安聆愣在原地,把水杯放在床头,轻声唤着,“奶奶?” 没有回应。 45. 第 45 章 院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安聆心猛地一沉,指尖发凉,她不敢靠上前去,只好退到客厅。 孔繁礼先冲进来,看到安聆发白的脸色,她慌张地跑进卧室,随即爆发出凄厉的喊叫:“妈!!!” 那一声从嗓子眼里撕出来,尾音几乎破掉,安聆透过门框看到她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像被抽空了骨头。 孔泉的脚步顿住,呆滞地走进了卧室。 他扑到床边,跪下去,两只手捧起马燕娇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颊,眼泪滴落在温热的手背上,指头微微弯着,蜷在儿子的掌心。 “妈…你看看我呀…妈…你别睡…求你了…你别睡啊!” 他的话碎了一地,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孔繁礼趴在床面上,无声地哭泣。 安聆的呼吸逐渐加重,当意识到自己开始哽咽时,她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她不想发出声音影响到里屋的两人,默默退到了院子里。 原先的阴天却在此时散开,片片阳光照进院子,撑起一片光亮,驱散了冬日里的寒冷。 恍惚间,安聆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马燕娇,她盖着毯子,捧着热水袋,好似此刻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坐着坐着,人就在虚空中消散了。 才不一会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安聆慌了,她连忙跑进客厅,四处张望,想抓住马燕娇的影子,里屋源源不断的哭声钻入耳膜,硬生生将她拽回了现实。 阳光跟随着她的身影,进了客厅,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安聆的裤脚边。 安聆想蜷缩起来,却发现没有任何一处容得下她,也许不该出现在这里吧。 她再次走到院子里。 阳光更盛,外头亮堂堂的。 安聆靠着墙角想蹲下去,一个声音叫住了她的动作。 “安聆?” 林适和推开门走进来,一眼便看到院子里阴影处的她,眼眶湿润,眼尾浸开一片潮红,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下巴绷得很紧。 他走过去抱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眼眶的泪水兜不住,汹涌淌落,她的肩头止不住的抖动,细碎压抑的哽咽闷在喉咙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聆埋在林适和的怀里,温热的怀抱晕干了她的眼泪,她悄悄抬起头看向他的下巴,在视线即将落到自己身上时,她又快速闭上眼睛,不被发现。 而有人,已经勾起了嘴角。 卧室的哭声停止了,孔繁礼走了出来,眼睛肿得发红,她扶着门框,看着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俩人,欲言又止。 安聆立马推开林适和,胡乱抹了一下自己的脸。 “那个……”孔繁礼跨过门框,“我妈妈闭眼前有跟你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模模糊糊的,差点听不清。 “她…就让我去倒杯水,等我回来眼睛就闭上了,”安聆的胸口发闷,像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前面她让我扶她到院子里走走,回忆起你们小时候的故事,还说你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爱说话了,脾气也变了,就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孔繁礼垂下头,试图平稳住呼吸,可肺部像是被机器狠狠绞紧,哽咽的声音在唇齿间打转,她胡乱地吸气呼气,声音哑得几乎要碎掉,“我……” 一开口,便如同刀割。 她找不回自己的话,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了几个字,“安聆,谢谢你们,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妈妈。” “没事的。”话语从齿间挤出,安聆强忍住自己的哽咽。 气氛凝固住,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我们就先走了,”林适和揽住安聆的肩,“你们…节哀。” 孔繁礼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去。 风吹乱了安聆的头发,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适和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走吧,别着凉了。” 日头依旧悬挂在天边,只是一点一点地要垂落进远处的高楼间,街坊邻里热闹地声音响起,形形色色的人行走在街头,城市从未停止过运转,总有人会藏在屋后,躲在心底。 接下来的几天,安聆一直躲在家里,没怎么说过话。 第一次直面生命的流逝,对她来说是一件残酷的现实,而消化这面恐惧,需要时间。 每当安聆心情不好时,她总会选择逃避。 这几天,她照常起床,给安栗子喂猫粮,但一个人有太过于无聊,她还是需要和林适和一起拍视频,只是俩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安栗子似乎察觉到了安聆心情的失落,比平时更黏人了些,见她坐在沙发上,主动跳上沙发,蜷在安聆腿上,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她的手腕。 安聆顺着毛发的方向一遍遍撸,脑子里浮现的却全是马燕娇的身影。 似乎一切如常,老太太仍旧坐在那张沙发上,笑着对她说:“我这一辈子,坐了很多错事,我需要偿还。” 不,你没有做错,无论方式如何,你都没有做错。 她她却站起身,绕着不大的院子慢慢走,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千斤,可她却没有感觉到,只是说起了自己两个孩子的故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转瞬间,幻象破碎,孔繁礼跪在床边,无声地哭泣,孔泉捧起马燕娇的手,还天真地以为能唤醒沉睡的母亲。 妈妈这辈子吃了很多的苦,可是你们是不应该受苦的,妈妈会保护好你们的。 直至失去,才能明白,爱是沉重的。 可它又很轻,轻到生命已然离去,才能后知后觉。 原来爱,一直都在呀。 安聆把头埋进安栗子的毛里,猫毛软软的,带着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小猫被她压得“喵”了一声,伸出爪子拍了她一下。 “你好可爱呀,”安聆没有生气,被安栗子的反应给逗笑了,“你知道吗?你老是吵我睡觉,我真的特别特别烦你,但是呢……” 但是呢,我又很爱你。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是你的妈妈了。 安聆的妈妈也总是对她很严格,小到吃饭的坐姿都要管,在家不是想怎么坐就怎么坐吗?可是妈妈却不这么认为,必须坐直,吃饭不能驼背,两只手要放在桌面上。 大到工作了也要管,她在大城市找工作,不是很好吗?可是妈妈却不这么认为,回家吧,回家呆在爸爸妈妈身边,安全点,而且爸爸妈妈也能照顾,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安聆确实跟妈妈吵过好几次架,可是妈妈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她的选择才是最好的。 可是妈妈也会心软,当安聆执意坚持自己的决定时,妈妈也会妥协。 爸爸就不一样了,爸爸虽然不怎么爱管她,对她很是宽容,但在某些事情上他的态度比妈妈还要跟坚决。 变着法劝安聆选择他们认为对的道路。 很累,她真的觉得很累。 可她并非讨厌父母,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父母倾尽所有去爱她,她根本做不到恨。 只是,能不能,听听她的想法呢? 安聆迫不及待地想发电话给妈妈,严厉地、认真地、真切地告诉她,女儿的想法。 可当手停在拨号键时,她犹豫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爸爸妈妈反驳的话,她该怎么回答呢。 安聆的心里列出了千千万万种可能,每一个精美的回答她也预想好了,但手似乎被冻住了,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知道…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还打吗? 有一个声音在问她。 打…吧…… 就在安聆要点下去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她下意识以为是推销电话,想挂掉,手却鬼使神差地拨通了。 “喂?安聆吗?”孔繁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比前段时间稳了些,但还是很哑。 “嗯,是。” “我打电话来是想说,谢谢你,”孔繁礼说,“谢谢你那段时间陪着我妈妈,虽然已经说过了,但是我还是想再说一遍,还有谢谢你对我们的帮助。” “没事的没事的。” “我和我哥哥收拾我妈妈的遗物时,”孔繁礼顿了一下,“搜到了一个存折,还有她的遗书,看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再次听到关于马燕娇的消息,安聆的眼睛瞬间湿润,“嗯,我想是的。” “她让你扶她去走走,也许是回光返照吧,她这一辈子都在劳累,也该休息一下了,”说着,孔繁礼的言语间已染上了哭腔,“我妈妈在遗书说财产是我们两个人平分…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写的遗书啊…本来身体也不太好…都怪我,没能多陪陪她,照顾她……就连临终前还看到我们两个在吵架…” 她没再说下去,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安聆,谢谢你,谢谢你让她闭眼时不是一个人,本来我和我哥都想好了回家跟妈妈道歉的,结果还是晚了一步,都怪我们啊…” “对了,我哥哥托我说,谢谢你,他也同样 很感激你,而且他也很喜欢你,你是个心思细腻,温柔善良的女孩子,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你。如果你后面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和我们说,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 眼泪划过脸颊,安聆顾不上擦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繁礼姐姐,奶奶她也不是哭着走的呀,你们没有必要自责的,说起你们小时候的故事时,她也是笑着的。” “不论如何,谢谢你。” 说完这段,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的页面跳转到电话簿,停留在“妈妈”的那一页。 天下的爸爸妈妈,似乎都不太会表达,只会把感情隐藏在日常的行为中。 天下的孩子,似乎都感觉不到爸爸妈妈的爱,等到长大时才后知后觉。 如果等到察觉时,会不会太晚了。 安聆并不想像孔繁礼和孔泉一样,等到母亲快离开时,才察觉到母亲的爱。这并不好,但她也不是在批判他们兄妹,而是她忽然想到,如果再不抓住的话,可能就太晚了。 她下定决心,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打的电话。 “嘟嘟嘟”了两声后,电话被接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安聆的眼泪差点再次夺眶而出,“聆聆?怎么了?” “妈妈,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当然啦,”安聆忍住了哭腔,“你…你最近工作忙不忙啊?” “还可以吧,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聆聆,你生日快到了,要什么礼物啊?你元旦回家的话要提前说哦,让你爸爸去车站接你。” “嗯……”安聆吸了下鼻子,顿了一下,“我没什么想要的,好,我12月底回去吧。” “你怎么啦?是不是感冒了?哎哟现在天气冷,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呀,不能老是生病,对身体不好。” “嗯…嗯…”安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怕被妈妈发现自己哭了。 到时候,又得说一大堆了。 话费也很贵的呀…… 早知道打语音通话了… 她只能这样想,才不让自己流更多的眼泪。 “聆聆,你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想妈妈了?” “嗯?”安聆没想到妈妈会这么说,她胡乱点头,“嗯,嗯!” “你想吃什么啊?妈妈给你做,哎呀…牛肉粿条?你以前可最喜欢吃这个了。” “都…可以吧。” “好好好,感冒了赶紧弄点药去吃哈,衣服多穿点,别着凉了。” “嗯……” 电话挂断,系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马燕娇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十个攻略任务!】 【道歉声明:很抱歉,由于攻略目标已离世,我方将不对此任务发放相应的奖励,还请宿主谅解。】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孔繁礼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十一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5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全额免单券×2,已自动存背包。】 这积分怎么还砍了啊… 算了算了,不计较了,人家在亲人离世的悲伤中。 安聆也不怪系统了,或许不发放奖励才是更好的呢。 不过之前扣了她那么多积分,是时候还一点了。 紧接着,声音再度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攻略对象孔泉好感值已满,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既然满了,那还是确认吧…… “同意。”她默念着。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孔泉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十二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5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外卖满减券×5,已自动存入背包。】 一下子来到了12个,时间还过得挺快的,仿佛昨日才刚刚解锁了系统功能呢。 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安聆也顾不上伤心了。 日子一晃眼来到了几天后,今天和林适和约好了拍摄新的美食视频。 不过他有些神秘,也没告诉要拍的内容。 安聆站在他家门口,敲响了门。 很快,门被拉开,一个身影慢慢出现。 他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歪着头,眉眼弯弯。 “安聆,生日快乐。” 46. 第 46 章 门打开的那一刻,安聆愣在原地。 手里的花并不是很大束,用浅棕色的包装纸裹着,插着几支白玫瑰和洋桔梗,花瓣上沾着水珠,淡淡的香味散出来。 林适和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漏出一截锁骨,头发有精心打理过,每根头发都精准落在自己该待的位置,唇边的胡须也刚剃过,看来为了这次见面,他做了不少的功课。 安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前几天跟妈妈通话,提起她的生日,她也并不在意,扭头就忘了。而她也没记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啊?”她的嗓音发哑。 “我让我妈问周秋池的,前段时间我想起来还不知道你生日呢,但看你心情不好,我也没打扰你,”林适和把花塞到安聆怀里,“我就去问她了,还以为要等很久才能给你过生日,没想到这么巧,这么快就能给你庆生啦!” 安聆捧着花,抱在怀里,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终于,总算有件事能让她笑出来了。 她甜滋滋地笑起来。 “快进来吧,外面冷。” 林适和拉着她进屋。 他身子高大,挡住了屋里的情况,直到走进来,安聆才发现,林适和的准备不止只有一点。 客厅被装饰了一番,挂上彩带和气球,阳台的窗帘拉上,挡住了外头的光亮,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整个房间,但彩色的气球没有被夺走色彩。 从玄关到阳台门的地板上,洒满了花瓣,铺出一条路。 好不梦幻。 “你…”一股热意从心口炸开,迅速爬上脸颊,连耳垂都烧得通红,安聆甚至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傻笑的样子,“你布置了多久啊。” 林适和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极柔,像晚风拂过耳畔,轻轻浅浅,“哎呀,那可是很久很久了呢,从你出生那天我就开始布置了。” 安聆笑着打了一下他的手背,“我出生的时候张阿姨还没怀上你呢。” 他的薄唇浅浅一扬,在她脸颊边落下一吻,“要不要看看蛋糕?” 走近餐桌,上面摆着一个蛋糕盒子,没有拆开,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拆开看看吧。” 安聆解开袋子,拿开盖子,露出里面的模样,一个绿色的四叶草蛋糕,上面写着一句话:吃了蛋糕就会变幸运。 还有一个小牌子:Happy25thBirthday。 好像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安聆以为自己的25岁生日早已过去了,原来今天才来呀。 哎呀,这个记性。 空气中弥漫着花的芳香和蛋糕的甜香,总叫人忍不住笑出来。 安聆很喜欢这个蛋糕,还没欣赏完,林适和就端出来一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个荷包蛋,荷包蛋边缘煎得微微发焦。 好了,现在不止有花香和甜香了,还有面香和蛋香。 “这都是你做的?”安聆坐在椅子上。 林适和拿了筷子和勺子,“面和蛋,自然是我煎的,但是这个蛋糕,就是买的了。” 安聆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是手擀的,宽窄不太均匀,有的粗有的细,蛋虽然煎得发焦,但也很完美很好看。 “你这面也做得太丑了吧。”话虽这么说,可她还是夹起来吃一口,很好吃。 “我不太会擀面嘛,跟着别人教的学的,第一次难免不好看,下次就熟练啦。” 林适和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安聆余光瞥过去,停住了动作,“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你吃吧。” 他起身倒了杯热水放到安聆旁边。 吃完了长寿面,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林适和洗完碗又坐回了安聆的身边,把花摆在桌面上。 他拆了蜡烛插在蛋糕上,掏出打火机递给安聆,“你点着蜡烛,我就把灯关了。” 咔嚓—— 火焰瞬移至蜡烛上,一点小小的火苗在她面前晃悠,影子被投射到后面的空间。 灯光一暗,视野里只剩下蜡烛的光亮。 “许愿吧。”林适和借着光摸回安聆身边。 安聆双手合十抱拳,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望好呢? 健健康康,赚大钱,发大财? 太笼统了。 不过发大财保留。 还可以许什么愿望呢。 安聆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身边人的模样,爸爸妈妈,林适和和周秋池…还有她遇到的、帮助过的的每个人。 那就祝身边的人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吧。 她许了一个很贪心的愿。 睁开眼,吹灭蜡烛,“噗”的一声,火苗熄灭,一缕轻烟袅袅往上飘,散在空中。 下一秒,灯光亮起。 “许了什么愿望?”林适和问。 “哎?”安聆的食指抵住他的嘴唇,“说出来就不灵了,我不说。” 安聆别过头去,她才不会说出来自己许了什么愿望呢。 “那我猜…”林适和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掌,一条项链挂在他的中指上,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你许了这个。” 安聆瞳孔微微一亮,眼里满是惊喜与兴奋,项链是一只蝴蝶的形状,镶嵌上钻石,光泽细腻,在灯光的照射下摇曳着耀眼的光芒。 “你…怎么买了项链啊?” “看到挺适合你的,就给你当生日礼物啦,”林适和起身,绕到安聆身后,手环过她的脖子,帮她戴上项链,又掏出一个镜子,放到她面前,“怎么样?好看吗?” 安聆摸着项链,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唇角轻扬,眸中漾开一池春水,连日的浑浑噩噩在此刻被冲得一干二净。 但是—— 她眼珠子一转,坏心思冒出头。 “不好看。”安聆睨着林适和,嘴巴一撇,耍起小脾气,“没送到心坎上。” “刚刚都笑了还说不好看,”林适和也没恼,坐回位置,手撑着安聆的椅背,靠近了些,“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啊……”安聆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便撞进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如水眼眸里,他那双怎么看都深情的眼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盛着盈盈笑意。 差点就看入迷了。 安聆余光一扫,注意到他鼓起的裤兜,里头的东西方方正正的,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电光火石间,她快速反应过来,抽出他的手机,又举到他面前人脸解锁,点开了俩人的对话框。 “咳咳,”安聆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我要你钱包你的所有钱。” “什么?”林适和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点开了转账界面,笑得狡黠,“你说,我输多少能把你的钱包掏空呢?” “你可以随便打,够的。”他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 安聆感觉有些不妙,她随便打了几个数字后,把手机还给林适和,“你还是自己来吧。” 他没说话,安聆还以为他嫌多了,看他在手机上操作,也不知道在干嘛。 正想着拒绝,结果自己手机传来好几个震动。 她掏出来看一眼,是林适和的转账消息。 点进去,傻眼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钱好像有点多了。 上次看见这么多数字,还是林适和给她的工资。自从签订了合同后,俩人越好林适和每个月都会往安聆的工资卡里打钱。 越积越多,跟现在转过来的数字长度差不多。 “你…”安聆的声音都变了,音调十分不正常,“怎么这么多呀。” 说着说着,欣喜涌上心头,嗓音里带着喜悦。 此刻的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特别帅,特别有男人味,天下第一帅。 可是,她又有些嫉妒,凭什么他这么有钱啊?有钱人为什么不是她?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人不能太小心眼了,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男朋友,既然都是男朋友了,那就是一家人了,他的钱就是自己的钱,左口袋和右口袋的区别而已。 贪财之心熊熊燃烧。 安聆贪婪地看着林适和,此等金主,需牢牢抓住。 “林适和。”她看他眼里的光都变了,默默把转过来的钱全收了。 “嗯?” “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我卷钱跑路。” 林适和更靠近了,微微侧过头,将脸颊对准安聆,“不会呀,那就是我给的不够多了。” 安聆抱住他的脖子猛猛亲了一大口在他的脸上,“那我可就不跑了。” “嗯哼。” 林适和的耳朵尖唰地红了,面上却是镇静的微笑,看得安聆心里乐开花了。 她又抱着他亲了一口,不够,换一边继续亲。 林适和整个人沉浸在甜蜜中,无法自拔,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轻快满足的笑意漫上脸庞,如同气球般轻盈飘逸,摇摇晃晃的。 “吃蛋糕吧,我要切蛋糕的。” 美好被安聆的声音打碎,他回到现实,立马站起身拿出刀叉和盘子。 蛋糕看着并不大,四个爱心形状的小蛋糕拼成的四叶草形状,其实不用刀切也能吃,不过盘子太小了,还是切了吧。 蛋糕的夹心是安聆喜欢的草莓和奥利奥,奶油是抹茶口味的。 她咬了一口,奶油在嘴里化开,淡淡的甜味夹着抹茶微微的苦涩,很好吃,并不会腻。 吃掉一半后,她还想吃。 “对了,”安聆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不是说要拍视频吗?现在不拍了吗?” “拍的,”林适和点了点头,“待会再拍嘛,你脚本都写完了,也不能辜负你一番心血。” 安聆“嗯”了一声,随后低头吃蛋糕。 “安聆,”林适和轻声问,“你这几天…还好吗?” 安聆抬头看他,她有些意外,他竟主动提起这些天的事。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林适和从来不主动问,怕让她想起不好的事。 而他一直保持平静的样子,也是不想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让她感到害怕。 安聆的手停住,放下叉子,“还好吧,我确实常常会想起奶奶的事,这是我第一次经历人的生死,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手中流逝,说实话是个人都会害怕的。” 这段时间,她也想通了,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那只会反复折磨自己,要向前看。 安聆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敏感内耗了,她的心在变得强大。 “繁礼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她说她和哥哥很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和母亲和解。我忽然就感到了害怕,我怕我也像他们一样。” 安聆顿住了,看向林适和,“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家庭。” 林适和笑着,“没事,你说,我听着。” “我妈妈对我还是挺严格的,事事都要管着我,我爸爸也是,他没有我妈妈那么容易心软,看着笑嘻嘻的实际上态度比我妈妈强硬多了。越长大我就越不理解,我很讨厌这种控制欲,所以他们让我回家我死活就是不回,但是我讨厌不上他们,我知道他们这是爱我,因为我知道,所以我讨厌不上。” 不知何时,安聆的鼻头一酸,泪水蓄满眼眶。 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有力,把她整只手都包围在里面。 林适和轻笑着,“我是能理解你的感受,不过我挺羡慕你的父母愿意管着你,他们真的很重视你,小时候我爸爸妈妈要做生意。家里时常只有我一个人,他们忙于工作,疏忽了对我的照顾,现在长大了我也能理解他们,但是容易有个毛病,我自己改不过来,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忍不住会去想。” “什么啊?” “容易没有安全感。” 安聆摸上他的脸,一滴泪滑进她的掌心,她这才发觉,他哭了。 可他依旧笑着,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像在撒娇。 原来,这么温柔强大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吗? 那就,好好接住吧。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 “好。”他失笑。 吃完蛋糕,又拍摄了新的视频,安聆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哈。” 林适和同样看了眼手机,有些不舍,跟着她走到玄关,拉住即将开门的手,“这么晚了,外面又那么冷,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他抱住安聆,用力收了收手臂。 听他这么说,安聆感到危险,难道……… “你要我今晚住这么里吗?” 哎呀,不小心说出口了。 气氛瞬间凝固住,安聆吞了下口水,耳尖涨得发僵,腮边灼着,连说话都磕磕绊绊,“额…我…你…我…我随乱说的!” 几乎要尖叫出声,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胆子居然这么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关键是她被林适和抱着,想跑也跑不了啊。 “好呀,”他直面着安聆,脸颊涨得通红,好似熟透的苹果,眼睛虽然直至看着她,但也因为慌张而有一会在四处乱飘。“安聆,”林适和抿了抿唇,喉结滚动,“我一个人睡,害怕。” “害怕?” 害羞转换成无语。 “嗯哼,我怕黑。” 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为了把她留下来真是不择手段啊,下一句是不是要开始卖惨了。 “我平时一个人睡晚上都不敢闭眼的,而且现在天这么黑,说不定要下雨呢,哎呀要是打雷怎么办啊,我最怕打雷了。安聆,你刚刚不是说会保护我吗?你可不能食言啊。” 果然果然,还真是。 现在晚上九点多,怎么可能不黑啊。 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林适和拽起安聆的袖子,左右晃悠,委屈巴巴看着她,“就一晚嘛。” 安聆真想回到过去,抽死刚刚说出那句话的自己。 实在是没辙了,她也只好妥协,“就一晚哈。” 林适和眼睛一下亮了,“好!” “快去洗澡。”安聆见他送了手,赶紧把他推进浴室里,又被他自己走出来了。 安聆坐回客厅的沙发上,林适和搬来电脑,带上衣服进浴室里了。 趁他洗澡的间隙,赶紧把视频给剪了。 现在安聆剪视频可谓是炉火纯青,林适和也越来越熟练,配合度极高,没有多少没用的素材,一气呵成。 视频剪辑完成,林适和也洗完澡出来了,他穿着浅灰色的睡衣,肩上披着条毛巾,头发半干。 男人径直走过来,弯下腰要去亲她。 安聆身子一扭躲开,逃也似的溜进浴室,“轮到我洗澡了!” 林适和被她逗笑,拿了睡衣给她。 直到洗完澡出来,安聆才发现,俩人身上穿着的,是情侣睡衣,衣服上都有一只小熊的图案。 “哦~~你早就知道我会来过夜,所以已经准备好睡衣了,”安聆食指抵住坐在沙发上的林适和,迫使他仰起头看着自己,“是不是!” “是早就准备好了,不过我也没想过你会来呀。”林适和扶着安聆的腰想让她坐下来,结果安聆跟块石头一样怎么都按不动。 林适和:“????” 安聆指着旁边桌子上的吹风机,“我要罚你给我吹头发。” 林适和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温柔得让人沉醉,“好。” 安聆在沙发上坐下,林适和站到她身后,插上电,“呼呼呼”的风声立马传来,热风从头顶吹下来,拂过她的发梢,他的手指穿梭在发丝间,一下下拨弄着,只是不太熟练,有时会扯到头发,疼得安聆“嘶”了一声,他便慌乱地减缓了动作。 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安聆能明显感觉到,左边被吹干了,轻盈又蓬松,但右边还是湿的,甚至在滴水,紧紧贴着头皮,还有些重。 林适和吹得好慢啊,安聆有些累了,她转过身,抱住林适和的腰,脸贴在他的肚子上。他愣了一下,随即继续了自己的动作。 抱着舒服了些,但安聆总感觉林适和有些僵着,动作没有刚刚那么自然,而且他一直在往后撤。 再退下去就要摔倒啦! 安聆猛地把林适和拉过来,俩人撞在一起,林适和闷哼了一声。 “你干嘛呀?”安聆抬起头看他,“你一直往后退,我都要摔下去了。”< /p>林适和依旧紧绷着,勉强扯出一抹笑,“有…有点痒。” “痒?” 头发吹干,他关上吹风机,整理好放回桌子上,蹲在安聆面前,“嗯,你那样抱着确实痒。” 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安聆笔直地撞进那双眼眸里,她感到一丝侵略性和危险,心跳奇异地加速。 他,在慢慢靠近。 在双唇即将触碰上时,安聆轻轻戳了一下林适和的腰侧,他瞬间如同弹簧一样收回去,面上无语又好笑,“干嘛呀。” “我就测试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痒。”安聆强压住上扬嘴唇,偏过头去偷笑。 好半晌,林适和都没有出声。 怎么回事? 安聆侧过头要去看他,结果一个吻落下来,唇齿相依间的亲吻从未如此凶猛,他像头饿狼般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一路扫荡。 他的手从她的腰往上滑,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发丝间,而吻却从嘴唇一路向下,落到她的下巴,再落到脖颈。 安聆找不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彻底混乱,她只能靠在林适和身上,腿盘住他的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林适和抱起她,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 他撑在安聆的上方,两只手撑在她耳朵两侧。 原本还要继续呢,他却停住了。 安聆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湿漉漉的,她按着林适和的脖子想把他拉下来。 还没够呢。 他却不为所动。 好一会,林适和才压着声音开口,带着粗喘,“可…可以吗?” 安聆揉着他的耳朵,红得简直能烫死人,她侧过头,“不可以。” 林适和倏忽地笑了,他低下头,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脸埋进她的脖颈间,头发磨得她的脸发痒,声音闷闷的,“求你了,宠我一下呗。” 还没等安聆开口,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回应也只好藏在唇齿间。 夜色正浓,树叶被风刮得沙沙作响,刚开始只是轻微地晃动,屋内细碎的光影投落在树上,偶尔几片叶子掉落,被调皮的风卷起,又散落在地上。 这风总是一会大,一会小的,忽急忽缓,扯得枝叶忍不住颤抖。 天边炸起一声惊雷,由远及近,处处紧逼,风慌了,刮得更大声,树叶摇晃得更是厉害,乌云挤压在房顶,快要垂落下来。 风势骤然收歇,风止叶落,雨倾盆而下,砸湿了地上的落叶。 雷声响起,吓得安聆一哆嗦,气温也随之降了些,她裹紧了被子,听着外头哗啦啦的雨声,她的心跳竟有些加快。 这一切,似乎只在一瞬间,只是一眨眼,就结束了,可她却能记得很清楚,她以为时间会很慢很长。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结束了。 林适和落了汗,返回浴室重新洗澡,他进卧室时,头发上还滴着水,水珠从发梢划过锁骨,滑过胸膛,隐入衣服的布料中。 他撑着床沿压下来,想亲安聆。 安聆躲开,推开了他的脸,“走开啦,你头发都是湿的。” 林适和没说话,退出了卧室,很快,外头传来了吹风机的响声。 吹完头发的他再次扑倒在床上,躲进被窝,把安聆搂进怀里,鼻尖来回不停蹭她的脸颊,“头发干了。” 他的皮肤冰凉,惹得安聆有些发颤,但他还是把头埋进她怀里,嘟囔着,“你身上好热啊。” “不热的话我就凉凉了,”安聆被抱难受,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林适和,你好重啊。” 林适和松开了,调整了姿势,他此刻异常地兴奋。 “睡觉了。”安聆拍了拍他的脸。 关上灯后,四周静谧,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安聆闭上眼,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她往林适和怀里缩了缩,听着他胸腔里传出来的心跳声,莫名觉得心安。 他一只手绕过她的后颈,一只手搭在她要上。 被人抱在怀里,很舒服。 可是怎么就睡不着呢? 安聆牵住林适和的手,无聊地把玩起来。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头发垂落在额间,眉毛浓密,睫毛长翘,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着,呼吸均匀地吐出来。 安聆抱住他,躺了一会,又觉得不舒服,翻过身正躺着。 再次闭上眼尝试入睡。 忽然,脸上传来“啵”地一声。 安聆僵住,她竖起耳朵仔细听,没声了。 刚放松警惕,又来一声。 安聆:“……” 没完没了了是吧。 在对方持续了好几下后,她猛地睁开眼,对上林适和的眼睛。 尴尬的氛围弥漫在周围。 “你……”林适和嗓音发抖,他有些紧张,“你没睡吗?” 安聆眨了眨眼睛,“你也没睡啊?” “也?” “哎!不对啊,”安聆反应过来后,脸瞬间爆红,“你干嘛一直偷亲我!” “没!没有啊!”林适和耳根迅速泛红,蔓延至整张脸,眼神游离不定,“这个…那个…额…就是…嗯…忍不住。” “忍不住?”安聆捏着一下他的脸颊。 “哎哟,好痛啊,”林适和眼神无辜,“安聆,你为什么一直在欺负我?” “你怎么一直叫我安聆啊?”安聆不捏他脸了,改捏他的耳朵。 “我觉得你名字很好听呀,我很喜欢这么叫你,”林适被捏疼了,“嘶——轻点轻点轻点。” 安聆没有回答他,只是松开了手。 “安聆?你不喜欢吗?”林适和靠近,两张脸贴在一起,“安聆?安聆?安聆?” “哎呀!”安聆拍他,“睡觉啦!你不睡觉吗?” “睡呀,”林适和重新搂住她,“睡的睡的。”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得更紧了,安聆靠在他怀里,刚刚被这么一折腾,竟有些累了,她慢慢放松下来,鼻尖是他身上的香味,困意入潮水般涌上来,一点点把她淹没。 再次睁开眼时,阳光透过缝隙,落在被子上,安聆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香味。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掀开被子,揉着眼下床,推开门走出卧室。 林适和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早餐,他今天换了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打理过。 早餐放在桌面上,有豆浆,油条和小笼包。 “醒了?鼻子很灵嘛,我刚回来就闻到了,”他看见安聆,“收拾一下来吃饭吧。” 洗漱完,安聆在林适和对面坐下。 “安聆,”林适和递给安聆小笼包,“你有没有想过,同居?” “同居?”安聆拆开一次性筷子,“搬过来跟你住吗?” “嗯哼,我这房子已经买下来了,你可以随便住,”林适和解释道,“而且,我最近在网上看到还是有人在骂你,我还是很害怕某些极端的人对你做出什么不可预想的事,你一个人住着,我不放心,万一真发生什么事,我怕我赶不过去。” 一起住吗…… 安聆没有急着回答,她在心里盘算着,首先家里还养着安栗子,它现在住习惯了,贸然还住处,新环境可能让小猫咪应激。 但转念一想,网上曾有过一个说法,婚前同居可以检验男方,万一有什么问题,等到婚后才发现,那也太晚了吧。 万一呢…就说万一呢…林适和有什么问题… 那简直不敢想! 安聆害怕了起来,这可万万不可啊! 还有,她那个租房的房租,也快到期了,她得找新的住处。 搬过来和林适和一起住呢… 不仅拍视频变得更加便捷了,而且他这么贤惠,又会做饭,又会做家务的… 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安聆看向林适和,“家里还有栗子呢,我怕它应激,得让它先准备好。” “嗯,好。” “我房租快到期了,我考虑一下吧。” “没事,”林适和轻笑着点头,“不着急。” 47. 第 47 章 自从林适和提出同居后,安聆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很快也来到了年后。 她跟林适和说过,租期到了就得等这找新的。 他还跟她说可以当她房东,那行吧。 租期快到时,房东发来信息询问,安聆如实告知了情况,不续了,要搬走。 准备搬家这几天,安聆做了些准备,她拿出航空箱,放上安栗子喜欢的垫子和毯子,还有它最喜欢吃的零食,安栗子察觉到客厅中央有一个神秘的洞穴,又嗅到自己熟悉的味道,跑进去躺下。 很快,日子临近了。 房东:【下周房子要收回去了,在下周前你要赶紧搬走,全部清空,押金回原路退回。】 接收到房东的消息,安聆立马通知了周秋池。 安聆:【我房租要到期了,得搬家,你来帮我不?】 周秋池回复很快。 周秋池:【哪天?我请假去!】 安聆:【周六吧,不耽误你上班。】 周秋池:【得嘞!】 安聆又通知了林适和。 安聆:【房东让我下周前要搬走,我叫了周秋池周六来搬家。】 林适和:【还需要帮手吗?我叫上江绪。】 安聆:【他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就一起呗,人多力量大。】 林适和:【当然了,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安聆:【差不多了,就差栗子的还没收拾了。】 林适和:【我听说搬家前不要洗小猫咪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它的气味,洗了气味消失了,容易应激。】 安聆:【是呀是呀,我专门去看了功课呢。】 安聆心里忽然一暖,没想到林适和还是挺上心的嘛。 周六那天,天气晴朗,太阳晒得暖乎乎的,偶尔凉风吹过。 一大早的,周秋池便拎着一摞大袋子和一卷胶带上门了,一进门便把外套往沙发上一甩,撸起袖子,“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使唤,我感觉现在自己有满满的能量!” 安聆在卧室里叠衣服,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她吓了一大跳,“哎哎哎,轻点,别把我家栗子给踩了。” 周秋池扫了一圈,疑惑地眯起眼睛,“你这房子怎么这么空了,把东西都卖了?” “没有没有,”安聆抱着叠好的衣服走出卧室,放进行李箱,“有一部分带走了,放到新的住处。” “你找到新的了?这么快?!”周秋池蹲下来帮她把其余的物品一起码进行李箱,整理得规规矩矩的,“离这远吗?我可不想找你玩要跑大半个地球啊。” “不远不远,”安聆回到卧室,收拾自己的床,“离这也就几个公交站吧,还是很近的。” 看她忽然红了脸,半天也说不出具体的情况,周秋池察觉到不对劲,跟着安聆走进卧室,似笑非笑地瞥过来,轻轻撞了她一下,“什么情况啊?不会是——” “要同居啦?!” “嘘嘘嘘!”安聆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心脏骤然重重擂动,心跳被吓得漏了一拍,她慌乱地捂住周秋池的嘴,脸色泛出一层浅白,眼睛快速扫过四周,确保只有她们俩人后才松开手,打了周秋池一下,“小声点啊,门还开着呢,别被别人给听到了。” 她扭扭捏捏地左右晃了晃,抿住唇,低下头,腮尖粉嘟嘟的,眼尾垂着,耳后偷偷漫开胭红,“就…就前段时间的事,他问我要不要同居嘛,说是在网上刷到还有人在骂我,担心来着………” 实在是难以启齿,安聆彻底说不下去了。 就算安聆没有说完,周秋池也能立马理解她的意思,“哦~~那你同意了?” “不同意我在这里搬东西?” “说的也是哦,”周秋池一屁股坐在安聆床上,“那你怎么同意的呀?” 周秋池压到了被子,安聆扯了两下没扯动,见她还笑嘻嘻的不挪位,睨了她一眼,跟着坐下来,“我本来想搬家会不会对栗子影响不好,小猫都挺容易应激的,但是也碰巧租期到了,那就搬走啦,而且啊……” 安聆凑近周秋池耳朵,小声说道:“林适和做饭特别好吃。” “真的假的啊?” 俩人随即跟着笑起来,周秋池拍了一下她的大腿,“赚大发了呀你。” “好了好了,”安聆站起身,把周秋池拽起来,“赶紧收拾吧,早点收工,早点休息。” 把叠好的被子塞进周秋池带来的袋子里,袋子偏小,勉勉强强才能装下,要不是两个人合力压着,安聆一个人根本弄不好 “你怎么猜到我们要同居的?”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搬下楼,安聆给坐在沙发上的周秋池倒了杯水,问道。 “很简单呀,”周秋池戳了戳安聆的脸蛋,“你一直在笑,从我一进门就看到你在笑了。” 不说她还不知道呢! “而且你还脸红了。” !!!! 安聆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这么明显吗,关键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啊! 哦对,还有脸红! 完啦完啦! 小心思被戳穿,安聆简直无地自容,她不知道该找什么地方躲起来,只好甩下一句话:“我去上个厕所!” 匆匆跑进卫生间。 缓了好一会,安聆才从卫生间走出来,迎面对上抬手正要敲门的林适和,他的手还停在半空,张了张嘴,“额…我们来帮忙。” 也不知道空气中哪来的尴尬,但很快从林适和身后探出头来的江绪打破了这个氛围,“站在门口干嘛呢?” 许是刚被周秋池调侃过,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安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对对对,快进来吧,没事这屋里脏,不用换鞋的。” “需要搬什么?”江绪进门就问。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其余三人在对视一眼后,目光齐齐落到旁边躺在阳台上晒太阳的安栗子,随即默契般移开视线,全都忍着笑。 最先憋不住的是周秋池,她再次看向安栗子,下一秒爆笑出声,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泪水沾湿了眼角。 另外俩人也彻底忍不住了。 周秋池笑了好一会,安聆见她还没收敛,赶紧过来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别笑了,快收拾吧。” 唯一一个蒙圈的江绪还站在原地,看着客厅的场景发愣,“你们在笑什么啊?” 周秋池笑不出声了,猛喝了口水,靠近江绪耳边,把方才大小的缘由告诉了他。 “妈夫?”他先是一怔,后知后觉后才跟着笑了,“不是,怎么想到的啊?哎?林适和,你什么想法?” “别笑了。”林适和撇了江绪一眼,打了他一下。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林适和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走到一旁搬起东西,看着确实没什么异常,但却被安聆捕捉到了。 他这是怎么了? 因为“妈夫”的称呼吗?之前说起的时候他也跟着笑,怎么今天不太正常呢? 她又把目光落在江绪身上,他边收拾边笑着调侃林适和,而林适和的回应却淡淡的。 一瞬间,她懂了。 安聆把周秋池拽到阳台,拉上门,神色认真道:“刚刚有点过分了,我看林适和有点失落。” “啊——这样吗?对不起,”周秋池往后看了眼,发现确实好像如安聆所说,林适和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身影看起来比刚刚落寞了很多,“对不起,我……哎呀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个,我现在意识到我的错误了,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是对不起,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子,迫使再说出一点合理的话出来,可嘴边就是吐不出来。 周秋池苦恼极了。 安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你去跟他道个歉,按我对林适和的了解,他不会针对你的,我会去安抚他的情绪的。” 她再次警告一遍,“下次我们私底下说这种就行了,让他在自己的好朋友面前出糗确实挺难堪的,你也不想你在我面前出糗吧。” “嗯嗯,”周秋池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道歉了。” 她拉开门走进客厅,看林适和在一旁搬东西,周秋池在安聆严肃的眼神下,颤颤巍巍走到他身旁,小声道:“刚刚……对不起啊。” “嗯?”林适和抬起头,“什么?” “就是…”周秋池看了眼安聆,深吸一口气,“就是我刚刚笑你的时候特别大声,安聆注意到你不开心了,提醒了一下我。我跟你道歉,我不应该笑话你的,当时就是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个想法,实在憋不住就笑出来了,我很抱歉,对不起。” 话落,林适和没有回应,周秋池看着他僵住了,余光瞥向安聆,皱着眉,求助地看着她,希望安聆能给点帮助。 安聆正要走过去,便听到林适和温和的嗓音,“没事的,我不会介意的,刚开始确实有点不太舒服,被江绪知道自己的糗事让我挺难受的,但我并没有因此讨厌你,我没有生气,没关系的。” 周秋池眉间一下子舒展开了,“你没生气就好,那我们快收拾吧。” 林适和点头。 搬家比想象中还要快,安聆把安栗子的猫窝、猫抓板等等它自己的东西全都打包到一起,确保气味不会散掉。 几个人分工明确,一下子就收拾好了。 把钥匙还给房东后,安聆坐上了林适和的车,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安栗子也被安置在同一辆车上。 它的胆子很大,没有乱叫,安安静静躺在航空箱里。 也许已经睡着了呢。 那也太好了吧。 安聆稍稍松下口气,看着前面的车,指着问:“这是江绪的?” “嗯,”林适和转动方向盘,“他车大一点,要不然我这装不下呀。” “那你刚刚有生气吗?” “什么?” 安聆看着窗外,她自己也没敢看他,“就是‘妈夫’那个呀。” 红灯,时间很长,林适和停下车,伸手过来牵住安聆,“没生气,我没有必要为这种小事生气的,不过我很意外,你竟然会觉得我心情不好?” 安聆侧过头看他,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缱绻,安聆看得有些入迷,干咳了两声,“咳咳,就是看你一直低着头呀,感觉你情绪不对,然后我就想到可能是在好朋友面前被笑话吧,让你有点无地自容了,而且江绪跟你说话你也淡淡的,不是很想理他。” 绿灯亮起,林适和收回手,没有说话。 安聆也不着急,正面直视着他的侧脸,直到下一个红灯到来,他再次牵起她的手,目光明亮,漾开轻快的笑意,“确实有点难受呢,不过我自己也觉得那个称呼很好笑,没什么的,我没有在意。刚刚江绪给我发消息了,他听到我和周秋池的对话,跟我道歉了。” 正想回话,安聆余光扫到红灯即将变绿,赶忙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抓紧,她皱起眉,“别看了,要绿灯了,你一定要这样牵着手才能说话吗?” 林适和收回手,坐直了身子,“不可以吗?” “不可以。” 他改了安聆的回答,“可以。” 到林适和家时,已是正午时分,日头正盛。 两辆车同时到达紫光城花园,物件一个个往下卸,搬进电梯。 送到林适和家后,周秋池和江绪就离开了,剩下的只能安聆和林适和自己收拾。 林适和家并不是很大,一室一厅,还有个小的房间,是杂物间,但他收拾出来给安栗子过度用。 房间并不大,和安聆的杂物间差不多大小,他在里面铺上安栗子的旧垫子和猫窝,摆上猫砂盆,倒了猫粮和水,角落在放上猫抓板。 安聆提着航空箱,放在中间,敞开门,在旁边铺上自己的旧衣服。 起初,安栗子还不太敢走出来,俩人就这么坐在旁边等着,好一会,一只猫脚迈出来,它小心翼翼往前挪,嗅到熟悉的味道,慢慢走到安聆身边,喵喵叫地蹭了蹭,又注意到一个似乎陌生又有点熟悉的人,它靠近林适和,绕着他转了一圈,倒在他腿边。 安栗子蹭了好一会,重新爬起来,绕着杂物间转悠,到处都是它熟悉的味道,它感到很安心。 接下来的几天,安栗子从杂物间转移到客厅,它从里面探出头,警惕地巡视着这片陌生的区域,但处处又有熟悉的味道,危机解除,它终于能大摇大摆地在家里吃饭、睡觉了。 林适和把猫砂盆等东西搬到客厅,照着安聆曾经在家摆放的位置复原了一番,大差不差,安栗子适应得很不错。 小猫总算适应了新家的生活,也很幸运没有出现应激反应,四个人约在了一家牛肉火锅店聚餐。 此时的人并不多,一进店就能找到卡座,安聆和周秋池一边,林适和和江绪一边。 锅底还没端上来,周秋池倒了杯饮料,她举起杯子,“来,庆祝安聆乔迁新居!” “哎哎哎,”安聆按住她的手,“也不算吧。” “不管了不管了,搬新家可以吧。” 她重新讲:“庆祝安聆搬新家!” 四个人碰了杯。 锅底端上来,汤很快开了,林适和开始下肉,他涮肉的动作很是熟练,放入漏勺中,烫到牛肉表面只剩微微发红时,便捞出,用 公筷给给每个人分了份。 “哎哟喂,”一抹玩味的笑意攀上江绪的眉梢,“挺贤惠的嘛。” “那你少吃点。”林适和不管他,埋头吃自己的。 “不要,”江绪接过筷子多烫了肉,“来来来,多吃点多吃点,都多吃点。” 周秋池指着锅里一块白萝卜,“安聆,我要吃那个。” 安聆拿过她的碗夹了一块放进去,林适和见状也要学,“安聆我也要那个。” 她只好再夹一块。 江绪捧起自己的碗,还没说话就接收到一道警惕的目光,他看向目光的主人,“你给我夹?” 林适和给他夹了两大块白萝卜,“多吃点哈。” 多吃点,少说话。 江绪只好闭上嘴,他咬一口白萝卜,嘴唇刚碰到时便被烫了一下,疼得嘴直哆嗦,猛猛喝了一块杯子里的水。 周秋池看着他喝下一口透明的液体,没有说话。 等到江绪缓过来,正想继续咬一口,安聆叫住了他,“江绪,马奶奶那事怎么样了?好久没听到消息了,人抓到了吗?” 这件事在安聆心里确实藏了很久,她以为自己快忘记了,结果还是想起来,正好江绪今天也在场,就顺势问了。 总得知道一个结果吧。 周秋池比江绪还先开口:“什么事啊?” 安聆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周秋池听完皱起眉头,叹气,“啊——怎么会这样啊?” 她的脸色沉下来,重重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看向江绪,等待他的说法。 “人抓到了,也认了,那对兄妹决定要起诉,”江绪顿了顿,神色严肃了几分,“不过我们顺势查到一个窝点,说不定可以一举拿下,还在调查中。” 安聆点点头,没想到孔繁礼他们会起诉自己的亲生父亲,多少让人唏嘘,可走到这一步,终究是那个人咎由自取。 只是此事不还没算是结束,这只能暂且作为一个阶段性的好消息吧。 也算是有个好结果。 许久没听到的系统声突然在此刻响起,吓得安聆抖了一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攻略对象周秋池好感值已满,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周秋池?什么情况? 她也能攻略?开玩笑的吧? “安聆?”周秋池拍了拍安聆,她两眼涣散,突然呆愣在原地,也不知是怎么了,不由得晃了晃她的胳膊,“安聆?你怎么了?” 安聆从系统面板中抽离,对上面前三双关切的眼睛,“刚刚系统说可以攻略周秋池。” “我?”周秋池指着自己,满脸惊奇,“系统还没出现我俩好感度就满了,这也能攻略?” 江绪一脸懵,“什…什么?什么系统啊?” 说来话长,林适和只能简单概括一下,震惊的江绪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老大。 “我也不知道啊。”安聆实在是没想到,系统居然能攻略自己身边的人,那是不是爸妈也可以…… 周秋池反倒是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那你快试试能不能攻略我,看看有什么奖励。” 思绪被周秋池打断,安聆心中仍有错愕,但在三人急切的目光下,她还是唤出系统,同意了对周秋池的攻略。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周秋池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十三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10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外卖满减券×5,已自动存入背包。】 下一秒,再跳出一条。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攻略对象林适和好感值已满,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林适和? 安聆知道林适和会同意的,所以她选择了攻略。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林适和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十四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20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外卖满减券×10,已自动存入背包。】 又来一个。 【系统提示:检测到可攻略对象江绪好感值已满,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攻略?】 “江绪也行?”安聆把心中的疑惑说出口了。 “我?”这下换江绪指着自己了,“我怎么了?” “你也可以攻略,”安聆看向他,又把目光转移到林适和身上,“刚刚还弹出林适和,也能攻略。” “这系统这么厉害吗?”周秋池兴奋起来,啧啧称奇,“那岂不是七大姑八大姨也能攻略?” 对哦!七大姑八大姨攻略了,轻轻松松达到100个人哎! 不过安聆已经回过一趟家了,得在下次找机会了。 安聆对上林适和的视线,他朝她点点头。 江绪开口:“攻略吧,我也要看看我能有什么奖励。” 心里默念完后,系统立马弹出来。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江绪好感度持续攀升,圆满达成100/100】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十五个攻略任务!】 【奖励:忍不住惊呼的好感积分×1000,一眼哇塞的外卖超大额优惠券:外卖平台“点点吧”全额免单券×2,已自动存入背包。】 饭局结束,安聆拦住了周秋池的身影,“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吧。” 周秋池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了,也不远。” “哎?”江绪走上前,“我送你吧,我有开车过来。” 周秋池被他吓了一跳,“你不是喝酒了吗?” 她一本正经地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酒?”江绪挠挠头,“什么东西啊?我从来不喝酒。” “你刚刚喝的那个白色的不是香槟吗?我还看到你旁边有酒瓶什么的。” “那不是我的,别人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我旁边,”江绪无语地抿住唇,“而且,我喝的是雪碧,不信你问林适和。” 江绪指着他,林适和乖巧地点头,“江绪确实不喝酒,但他爱喝雪碧。” “看吧。”江绪很是骄傲地环抱住双臂。 得到林适和的肯定,周秋池这才放心地跟他走了。 送走了那两人,安聆刚回到家打开门,林适和便立马贴上来。 “你干嘛呀?”她要推开他。 林适和抱得更紧了,“没干嘛。” 他的声音闷闷的,“亲一口。” 48. 第 48 章 搬到林适和家后,日子过得飞快。 安聆每天的日子也很简单,拍视频,剪视频,喂猫,林适和做饭时她也会在一旁打下手,洗菜、择菜等等。 而这段日子她也并非只干了这些事,攻略任务当然不能落下了,某天在张阿姨麻辣烫吃饭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目标林均,好感度已达100/100,是否选择攻略?】 林均是林适和的父亲,当然要选择攻略了,安聆没多想就同意了。 除了攻略林叔叔,安聆还遇到了小区门口生鲜店的大叔,她和林适和一起出门买菜,大叔总会把最新鲜的肋排留给他们,还教安聆怎么挑嫩菜。 烘焙店的年轻小姐姐,安聆想吃甜品的时候总会去,价格实惠,东西也好吃,在几次碰面后二人也熟络了,小姐姐不仅给她尝尝新品,还教她做甜品。 街区卤味铺的阿姨,肠粉店的夫妇,炸串店老板等等,攻略的人数慢慢增加,攻略进度条一下子来到了一半,看来达成100个目标,简直轻轻松松啊。 慢慢的,安聆也知道了系统的本意,并不是要她去刻意讨好谁,而是去发现身边带有善意之人,感受世界的小美好。 既然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能通关,那是否意味着身边的人也可以?周秋池他们都能成为攻略对象,那父母呢? 这个念头,安聆还没来得及仔细想,便被一件事给打断了——林适和生日快到了。 精挑细选下,安聆看上了一条男士项链,设计简约大方,没有吊坠,不张扬,质感也好。 生日那天晚上,安聆在林适和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猜猜看,我要给你什么礼物。” 林适和握住她的手腕,“猜不到。” “猜不到我就不给你了,”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松开手,替他戴上项链,摆了个镜子在他面前,环抱住他的脖子,“好看吗?” 凉丝丝的链条贴在他的锁骨上,林适和伸手摸了摸,轻轻挑眉一笑,“好看。” 他侧过头,“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 “你以前不过生日吗?”安聆趴在林适和的肩膀上,唇瓣蹭过他的脖颈,落下一吻。 “以前我爸爸妈妈忙,就不怎么给我过生日,现在长大了我也不是很在意了,不过他们还是很爱我的,我也不是经常过生日的人,”林适和牵着安聆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在自己的腿上,“这个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安聆抱住他,什么也没说。 过了几天,某天上午,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安栗子趴在一边,被扭动的衣角吸引力注意力,尾巴圈在爪子前,脑袋跟着衣服一起晃动。 外头的声音太大了,林适和早早起床把衣服收下来,抱着安栗子进屋后,关上了阳台门。 安聆还没睡醒,她侧着身子,被子裹到下巴,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身旁的被子位置空空,她也没注意到,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落在案板上,震得她睫毛颤了颤,紧接着油锅“滋啦”一声响,香味慢慢穿过门缝钻进来,萦绕在她的鼻尖上。 “安聆。” 一个声音从门口靠近床边,又重复了一声,“安聆,起床了。” 床上的人并没有动。 “安聆?”林适和有喊了一声,他在床边蹲下,手搭在被子上,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下,“起来啦,饭做好了,再不起床就要凉咯。” 见她还是没有动静,林适和站起来,俯下身,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真不起吗?” 下一秒,安聆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探出来,勾住林适和的衣领,往下一拉,林适和没站稳,趴到她的胸口,脖子被安聆死死圈住。 面对突如其来的动作,他没有设防,头压在她的胸口,两只手撑在她的两侧,只能看见她的下巴。 想起身也起不来,林适和喉结动了动,慢慢靠近想触碰安聆的下巴,结果被她猛的一推,向后摔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吓得安聆一个翻身从被窝里跳出来,“哎!你没事吧?” 林适和拍了拍屁股爬起来,“原来你醒了啊,难怪不理我。” “我这不是逗逗你嘛,”安聆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张开双臂,整个人挂到他身上,“你摔疼了吗?” 林适和抱住她,失笑道:“疼死了疼死了。” “哎哟哟,”安聆伸着手去帮他拍屁股,“呼呼就不疼了。” “好了好了别拍了,”他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嘴角却弯着,“吃饭吧。” 起床洗漱完后,俩人在餐桌前坐下。 安聆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炖得很是软烂,筷子一戳就脱骨了,酱汁裹在米饭上,咸甜适口。 “好吃。”一吃到好吃的食物安聆就会左右乱晃。 “好吃吧,”林适和给她盛了一碗汤,“那就多吃点吧。” 埋头吃饭的安聆注意到对面的林适和有点不对劲,他一直看着碗里的排骨,没动筷子,帮她盛了汤之后就放在汤勺,手指在桌沿轻扣了两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安聆抬起头,放下筷子。 “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林适和清了清嗓子,“前两天有家M公司来联系我,想要我签约到旗下博主。” “M?” “嗯,”林适和点了点头,“说是看我潜力很大,对我的账号很满意。” “哪家公司啊?”安聆不知为何,有种不详的预感。 “星途传媒,你听说过吗?” 果然,预感是对的。 她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可真是太熟了。 “怎么了?”林适和注意到她脸色不对。 “没什么,星途是我前公司,之前待了三年,陪伴它从小作坊到现在的体量,我也算是老员工了。” 话音入耳。他一时竟忘了反应。 安聆垂下眼,两只手绞在一起摩挲,“你接着说,他们怎么找上你的?” 林适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聊天记录,递给她,“一开始是在短视频平台上私信我的,说很喜欢我的账号,关注很久了,看我现在潜力很大,想要好好培养我的账号,然后我们就加了联系方式,对接的人也给我发过来很多自证的信息,和公司目前的发展状况。” 安聆接过来,一条一条往下翻。 如林适和所说,最开始是一条商务合作邀约,措辞相当客气,“林老师您好,我是星途传媒的运营小陈,我们关注您很久啦,注意到您目前粉丝量增长稳定,内容质量也非常棒,很符合我们公司接下来的孵化方向,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我想和您聊一下签约合作事宜。” 切换到聊天软件的界面,对面发来一份长长的公司介绍,有文字也有图案: 星途传媒,覆盖美食、时尚、生活、游戏等多个垂类的内容机构,旗下签约博主三十余位。不仅如此,还有公司的环境照片和签约博主的账号内容,以及数据截图,每一张截图都写着“涨粉××万”、“单条播放破百万/千万”的批注。 小陈还发过来几条语音: “林老师,您这个账号和您的女友一起经营的是吧,目前能做到将近一百万,说明您的内容能力特别强,我们这边也有专业的团队可以负责运营,您只需出镜做菜就行,拍摄、剪辑、脚本、运营这些都有专门的人来负责,不用您操一点心的。” “签约之后,您和您的女朋友也不需要再操心这些杂活啦,我们公司的员工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绝对专业,按照规定,我们会给您配备一位专业的编导,一位摄影师,一位剪辑师和一位运营,收入都是有保底加成的,商务广告资源公司这边也会进行对接,我们和很多大品牌都是合作过的,一单顶您现在接十单呀!” “您看啊,您现在不仅要录视频,还要剪视频,私信问题也要自己处理,多累呀!交给我们团队,全权负责,您省下来的时间呢可以多拍几个自己喜欢的选题,账号涨粉肯定更快呀,而且您也看到了,很多博主和我们签约之后呢,涨粉特别迅速,半年就翻了好几倍。” “林老师,您怎么不说话呀,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呀,有兴趣的话就回复哟。” 安聆还想往下一翻,结果没有消息了,只停留在对面询问林适和怎么不说话那里,她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推给林适和,她面上虽然看着平静,可指尖却是止不住的颤抖,“林适和,你有这个想法?” “我是有些犹豫的,星途对比起星芒,确实规模要大些,也正规多了,他们公司签约的博主也有几个是目前很火的网红。” “不不不不…”安聆摆摆手,一脸认真,“这些话术都是他们为了诱骗小网红提前练过的,签约前他们会吹得天花乱坠,用各种诱人的福利吸引你签下合同,等你真正进去了,就知道你完蛋了。” 林适和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之前当编导的时候,我一个人要管四个博主,而且有的人心高气傲,脾气又倔又暴躁,很多网红也只是表面看着风光而已,公司所说的高分成其实是公司那边高分成,你这想要拿多点钱?没门。” 她接着说道:“我也接手过一个美食博主,公司要求的题材是比较新颖独特的,就是要跟别人不一样,但那个博主不愿意,她就要做自己的家常菜,而且她也做很久了,已经是舒适圈,公司一怒之下收回了她的账号,她只好解约,赔付了一大笔的违约金。” “星途不仅涉猎美食,而且还有时尚的、生活的,甚至游戏也有,大博主能起来也是因为公司把资源都给了他们,捧起来的,小博主只能一直被吸血,压稿费、抢账号,各种骚操作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林适和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心中的那团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无尽的灰暗与沉寂,良久,他才问了句不相关的话,“安聆,你怎么想到辞职的,也是因为被压迫吗?” 安聆摇摇头,“公司裁员,裁到我身上了,我虽然看着是编导的职位,但同时我也干剪辑和拍摄,而且我接手的都是小博主,相对于大博主要求没那么高。” 他眉头紧锁,话语在舌尖打转,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中。 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安聆伸过手去拍拍他的手背,“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 “其实……”林适和垂下头,没敢直面她的眼睛,“我也是查过之后才跟你说的,这段时间不少M机构来找我,星途算是大公司了,资质和口碑方面都不错,看着也正规。”安聆叹了口气,嗓音发涩,“正规也只是表面做做样子而已,很多你看着光鲜艳丽,实际上却是腐烂不堪,你查到的这些信息正是公司要给你看的,为的就是让你安心签下合同,然后等着被压榨。” “那……”林适和覆上安聆的手,悄悄收紧了些,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难看的笑,“那就不签了。” 安聆抿住唇,他这样子看着还是不肯罢 休呀,“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想签约吗?” “就是,我知道现在账号越做越大了,粉丝也多,广告也多,这段时间你越来越忙,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我就是想着如果有专业的团队能来接手的话,你是不是能轻松很多,我并不想看着你为了我这么忙碌,”林适和咽了咽口水,眼尾悄悄泛红,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你提到的问题我也确实是考虑过,我也是因为有所考虑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就………” 话还没说完,被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林适和拿起来一看,人直接当场愣在原地,随后他抬起眼小心翼翼看向安聆,满脸写着两个字:心虚。 “怎么啦?”安聆疑惑地挠挠头,“你怎么怪怪的。” 林适和递过手机,看到消息的下一秒,安聆复刻了他刚刚的动作。 消息是小陈发过来的。 小陈:【林老师,冒昧打扰了,我们老板特别特别喜欢您,也很希望您能成为我们旗下的博主,公司肯定竭尽全力培养您的,这周六下午我们有个博主交流会,请了几个与您同赛道的头部博主,可以一起交流交流,讨论一下心得体会,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有空可以来我们公司参观,到现场来感受一下,不签约也没关系的,我们是诚心诚意邀请您来的。】 还发送了公司的地址。 “你想去?”安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这个就交流会而已吧,”林适和拿着手机,不停摩擦着边缘,眼底满是纠结,并非全然心动,更多的是一种不甘的奢望,“他也说了会有几个头部博主,说不定去了还能学习到什么呢,对后面做内容也有帮助呀,人家能做这么好肯定是有可取的方向的。” “万一呢……” “他们总不能强迫我签约吧?” 他还在抱着侥幸心里。 安聆解释得嘴皮子都累了,她有些心急,语气也不由自主不耐烦了些,“是,是不会强迫你,但你能确保你不会被甜言蜜语所迷惑吗?在手机上都能把你说动心,你还能确定去了交流会不心动?” 林适和神色认真,“不会的,我不会动心的。” “不会吗?”安聆声音陡然拔高了些,“林适和,你刚刚还说不签呢,人家提一个交流会你就说想去看看,还说自己没有动心。” “我…我没有……”林适和顿住了,察觉到安聆情绪激动,他赶忙起身去倒了杯水,“你先别激动,我也不是真的要去嘛,我就是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同意我去的话,那就不去啦。” “真的?”安聆睨了他一眼。 “当然是真的了,”林适和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抚摸她的发顶,“你之前在M待过,我肯定是信任你的,我也不会让自己吃亏,但是吧,他们既然能邀请到头部的博主,说明还是有点能力的,说不定我能在交流会上学到很多呢,你说是吧?” 怎么还在坚持啊…… 安聆看着他,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涌,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死死拽着衣角,直至指节微微泛白,才拼命压下翻涌的怒意。 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可是越想越气啊,明明说了那么多,他怎么还是在坚持呢! 到底有没有竖着耳朵听啊喂!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说不清是着急,还是委屈。 安聆抓起林适和的手,狠狠咬下一口,他吃痛,“嘶”了一声。 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个牙印后,安聆猛地甩开,“吃饭!” 林适和看着她骤然绷紧的眉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与他只是一场可以取舍的交流会而已,可对安聆而言,她曾见过里面的可怕与阴暗,极力阻止也是怕他深陷泥潭。 她在保护他。 他还想辩解什么,对上她愤怒的眼神后,低下头,灰溜溜跑到对面坐下。 接下来的几天,安聆都没怎么理睬他,虽然还能见面,但她的态度异常冷漠,林适和自然也是察觉到的,只是觉得自己理亏,怕自己说什么话惹怒她,也就只好闭上嘴了。 他当然是想跟安聆解释了,怎么会不想呢,他已经想了几百个说辞了,道歉,磕头,下跪什么的全都一起干了,但是安聆就是不理他呀。 林适和很是苦恼。 反观安聆呢,她知道自己这么不理他是不对,她也想过道歉的,可是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她认为这是林适和的错,道歉怎么能她先开口呢。 可是不开口就只能这样一直耗着。 做了好久的挣扎,安聆还是觉得得当面说清楚,一直这样相处着他自己也是难受的。 谁不想跟你自己的男朋友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呢。 这天傍晚,暮色漫进屋子。 安聆坐在沙发上,虽低头玩着手机,可再有趣的视频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她的视线完全落在一旁坐在地上陪安栗子玩的林适和,他侧脸垂着头,神色闷闷,时不时往她这里瞟一眼,欲言又止,几次撑着身子想起身,但终究是没过来。 安聆握紧了手心,这几天俩人过得实在是难受,但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有些心结还是得解开。 她抿了抿唇,就在决定去跟林适和说清楚时,一通电话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愣了一下,在响了好几声后,才接起电话。 “喂?” “哎?接通了接通了!”爸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聆聆啊?在干嘛呢?” “中秋回家吗?” 49. 第 49 章 爸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混着客厅电视机吵闹的声响。 安聆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林适和身上,刚刚她开口时,他虽背对着,但身子很明显一顿,耳朵几不可察地朝她这里偏了偏,假装若无其事摸猫,实际上一直在偷偷关注着沙发的情况。 “我……”安聆张了张嘴,“这阵子有点忙来着。” “哎呀忙啥呀,”爸爸笑了笑,“过几天不就中秋了嘛,难得放假,家里过节也热闹,你妈妈说要买大闸蟹给你做了醉蟹呢,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吃呀。” 安聆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念叨,鼻子忽然有些发酸,爸爸平时很少给她打电话,不怎么主动关心她,这通电话确实让她感到意外。家里也做好了过节的准备,等着她回去呢。 说实话,上次回家到现在也有半年了,差不多也应该回去了。 爸爸的声音低了下来,“聆聆啊,你都小半年没回来啦,有空就多回来看看嘛。” 安聆低下头,这段时间很忙,各个地方连轴转,她也没怎么跟爸妈联系,中秋确实是个不错的节日,按理说是得回去,家里中秋会拜神,比较忙。 见她一直不说话,爸爸开口询问:“聆聆,你在听吗?” “在的,”安聆的声音闷闷的,“爸爸,我明天回去吧。” “明天?”爸爸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明天好呀,行行行!快到了就发消息哈,爸爸去车站接你,我让你妈妈多准备点菜!” “嗯好。” 挂断电话,安聆捏着手机,心里却是乱糟糟的,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答应明天就回家,还没跟某个人商量呢,万一他不同意呢…… 她的视线落在林适和身上,他依旧背对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安聆想起身进房间时,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飘了过来,“安聆?” 林适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慢吞吞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身看她,他眼睛微微泛红,睫毛耷拉着,活脱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你真的要回去吗?” 安聆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冷战中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心里软了一半,“是啊,明天走。” “那你多久回来呀?” “中秋过完吧,”安聆想摸他的头,手指刚张开又握紧,想了想还是放弃了,现在还没和好呢,“怎么也得呆个几天。” 林适和低下头,脸颊轻轻靠在她的膝盖上,嗓音里夹杂着鼻音,“你走了,我怎么办呀?” “什么你怎么办?”安聆被他的话都得有点想笑,“你这么大一个人,没了我还活不下去吗?” “不是呀,是…”林适和扯了扯她的衣角,左右晃了晃,“是你走了,我晚上睡不着呀…” 眼前的人就这么眨巴着大眼睛,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就可怜,安聆的火气彻底灭了,还想着跟他说开呢,现在被他这么一闹,什么都忘了。 “行了行了,”她还是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中秋过完我就回来啦,也就三四天而已,很快的。” 林适和拽着她的衣角就是不松手,眼巴巴盯着她看,安聆实在是没辙了,一把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乖哈,我去收拾行李。” 她拍了拍林适和的手,起身进了卧室,把常穿的衣服都拿出来放进行李箱里。 林适和走进卧室,从被窝里捞出小黄鸭,递给安聆,“你把它也带走吧。” 安聆接过时脑袋还在发懵,这小黄鸭是林适和的,他平时睡觉除了抱她还喜欢抱着这只鸭子,上面全是他的味道呢。 带走鸭子也算是把他带走吧。 也不是她不带林适和走呀,实在是她还没跟爸爸妈妈说过她谈恋爱的事,这么带贸然上门,多少有些不合常理呀,而且她现在还没想过结婚什么的,同居前确实有提到婚后的情况,但这并不代表她现在就想着结婚。 而且,她回家并非只是回去过节,在看到系统能对周秋池他们进行攻略后,她就想着利用系统功能和父母坐下来好好聊聊,她也不想把林适和牵扯进来。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得自己解决。 那林适和…… 算了算了,一只小鸭子而已,占不了多大的空间的。 “好。”安聆把鸭子连同衣服一起塞进行李箱里。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适和一早便起床,把早餐准备好,一样一样摆在餐桌上,又帮安聆将行李箱从房间推出来,移到玄关处。 安聆洗漱完走出浴室,看见他已经整整齐齐坐在餐桌上,行李箱也摆得板正,桌上还有几瓶水。 她微微一愣,“你怎么起这么早。” 林适和有些不好意思,“我…我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啦,”安聆摆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我自己去就行。” “可是我想送你去。”林适和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想法,语气很是固执。 安聆看向他,他的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一看就知道昨晚没怎么睡好,她也不好意思再争辩什么,只好遂了他的意。 “行吧。” 许是临近假期,高铁站的人很多,密密麻麻挤成一片,安检口排着长队,行李箱被人流推着往前挤,林适和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安聆,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走到检票口前,他停下来,把行李箱递给她,“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哦。” “嗯好,”安聆伸手去接行李箱,林适和却攥着拉杆没松手,她疑惑,“怎么了?” “安聆…”林适和垂眸看着她,松开手,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可以抱……” 话还没说完,高铁站的广播播报响起,淹没掉他的声音,“叮叮咚咚~~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好!由白港开往长宜方向的G6329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买好G6329次车票的旅客到8A、9A、8B、9B检票,9站台上车,由闸机检票进站。” 话音还未落,人流一下子涌过来,安聆推着行李箱被人裹着往前走,她回头看了眼林适和,他呆愣在原地,静静注视着她,眼眶泛红。 “我走了啊!”安聆朝他挥了挥手,“你要照顾好自己!” 检票口太挤了,她一直被人推着,也不顾上林适和什么反应了,只好拎着行李箱冲过闸机,一路小跑着上了站台。 所幸安聆速度快,车厢里的人并不多,她找到位置安置好行李箱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没一会,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一点点往后退。 安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手机有了信号,她立马给林适和发去消息。 安聆:【上车啦。】 她拍了张座位的图发过去。 安聆:【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哦,要好好吃饭,早点睡。】 刚想按灭屏幕,一条新消息便弹了进来。 妈妈:【聆聆,你到哪了?上车了吗?还有多久到长宜啊,快到了要提前说一下哦。】 安聆正要回复,手指却在屏幕上停住了,她盯着妈妈的头像看了许久,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是不是可以攻略父母呢? 她确实想了很久,这几天一直重复思考着这件事,距离家越来越近了,安聆心中竟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万一不行呢? 不行吗? 她也不敢贸然尝试,思虑再三,还是打开了系统,进入客服页面,还是那个熟悉的人。 水馒头:【亲亲,中午好呀,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呢?】 安聆:【系统升级后我就可以攻略身边的朋友了,那父母可以吗?】 水馒头:【亲亲,很抱歉呀,关于攻略目标的判定,这边暂时无法详细告知,您的问题可能涉及系统底层设定,建议您联系开发者咨询哦。】 开发者?安聆愣住了,还能联系开发者吗? 这么高级? 安聆:【开发者?怎么联系啊?】 水馒头:【亲亲,您可以通过右上角的“意见反馈”入口,向开发者发送邮件哦,地址如下——】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链接,下面附着一行小字:安聆小姐,请点击“意见反馈”,填写您的问题,我们会尽快回复,祝您生活愉快。 安聆点开链接,页面是一张简单的表单,标题栏,内容栏,还有一个提交按钮。 她思考了会,在标题栏填上【关于攻略系统能否将父母添加为攻略目标的问题询问邮件】,点击进入内容栏,开始编辑文字: 【开发者您好,我是好感攻略系统的使用者——安聆,在攻略目标的推进过程中,我遇到了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交换了双方的善意,同时系统的最新升级,我发现竟然可以攻略好友,但就目前情况而言,我仍有疑虑,请问我的父母是否也可以成功攻略目标呢?如果不行的话,我该怎么做? 请您看到邮件请尽快回复,谢谢您的告知。】 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安聆点下提交,页面转了两个圈,随即跳出“提交成功”。 高铁呼呼呼飞驰前行,楼房与道路在窗外往后退,车厢里很是安静,偶尔传来广播播报的声音。 安聆放下手机,无聊地看着窗外,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她急切地想收到开发者的回信,总是不停看手机。 还是没有发来。 她只好叹出一口气,静静等待着困意席卷而来,慢慢地,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安聆被着动静吵醒,揉着眼抬起手,屏幕亮起,显示着新邮件提醒。 她瞬间惊醒,赶紧点开查看。 【亲爱的安聆小姐: 你好!我是好感攻略系统的开发者——芝士绒。很高兴你能成为该系统的体验者,得知你在这段时间过得很好,我心中亦是无比欢喜。我已仔细了你的信件,对于你的询问,我将做以下答复: 该系统能否对父母有效?首先,很抱歉通知你,不行。安聆小姐,我们无法将该系统植入你的父母,是由于你与父母这层关系的特殊性导致的,你会来信询问,我也知道你与父母之间产生了裂隙,但如果你想修复与父母之间的关系,还需要靠自己的努力。 我们的系统只能作为辅助,无法帮助广交朋友,相比在这段时间你也体会到了。安聆小姐,父母的关系与你自出生起就已经绑定,而朋友、恋人是后天才认识的,所以我只能再次遗憾告诉你,好感攻略系统无法攻略父母,望你理解。 其次,我已注意到你的攻略进度来到了一半,等到你完成了100人的攻略目标,将随时可以脱离系统,只需呼唤系统并选择解除,即可触发。如果你想保留该系统,也是完全没问题的,选择不解除即可。 最后,鉴于你的问题我已做了以上的答复,如还有其他顾虑,请来信,我随时欢迎你。 祝安聆小姐生活愉快、身体健康。 你的芝士绒】 安聆来来回回看了这封邮件好几遍,心里忽然被撞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鼻子发酸。 原来是这样吗? 还是得靠她自己吗? 她原以为可以依靠系统提供一些帮助,结果原来是不行的。 要想和父母说开,还是得她自己来。 至于后面关于可以脱离系统的,安聆同样看了许久,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系统的存在,也完全可以说系统并没有打乱她的生活,只是让她遇到了很多心怀善意之人而已,同时,也给予了她很多帮助。 现在让她脱离系统,她还有些不乐意呢。 那就好好完成100个目标吧! 既然如此,先回家吧。 安聆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家的心此时激动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和父母诉说自己的故事。 很快,如愿了。 “叮咚,各位旅客,白港高铁提示您,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长宜,请全体旅客带齐行李物品提前到车门处等候,下车时注意站台和车门之间的间隙,照顾好老人、小孩,以免发生意外。” 到长宜时,已是下午,人群拥挤,安聆跟着人流来到高铁站外,爸爸的车停在路边,远远看见她出来,兴奋地挥手,“聆聆!这里这里!” 安聆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爸爸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走走走,你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呢,就等着你呢。” “妈妈做什么了?” 爸爸笑得眉眼弯弯,“到家你就知道了。” 回到家,妈妈迎出来,一把拉住安聆的手,上下打量着,“哎呀,回来啦回来啦,哎哟,怎么瘦了呢,快快快,去洗手然后吃饭。” 妈妈皱着眉把安聆推到浴室,等她洗完手出来,立马摆上一桌菜。 满桌子菜冒着热气,大闸蟹红通通的,还有安聆最爱吃的牛肉粿条。 她拿 了筷子,赶紧吃了口肉,热呼呼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掰了只大螃蟹给她。 饭桌上,爸爸妈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安聆低头吃饭,偶尔被提到就应和两句,她很想开口说一下自己的事,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她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但是,如果想说开,就得率先迈出第一步,向父母表达自己的想法。 若还是和之前一样,爸爸妈妈总是执着于自己的观点,那实在是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试下一吧,勇敢一点。 安聆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爸爸妈妈,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妈妈夹菜的动作一顿,爸爸也抬头看向她。妈妈问,“什么事啊?在外面受委屈了?” “不是,”安聆摇了摇头,“是关于工作的。” 此话一出口,原本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住,静得可怕。 妈妈放下筷子,蹙眉道:“聆聆啊,你也知道,妈妈一直让你回家来工作,你就是不肯,哎我就不理解了,在家有什么不好呢,离家近,还可以住家里,非要搞什么传媒,搞得你现在一年到头在外面奔波,家都回不了几次,你在图什么呢?” “是啊,”爸爸接上话,“你妈妈说得对呀,不是要拦着你呀,是心疼你,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多累啊,爸爸妈妈让你回来也不是害你呀,就想你找一份体面的、稳定的工作,不用那么拼,我们也放心的呀。” 听着这些话,安聆只感到深深的无力,明明满心委屈,面上却只剩平静,她想消化掉这些情绪,然而过往的记忆突然一个劲涌出来。 无法控制。 爸爸妈妈轮番开口,震得耳膜都要碎了,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为了你好”、什么“回家来找工作”、什么“找一个稳定的体面的”,每次听到这些,安聆都会反驳、辩解,然后陷入无限的自证陷阱,为了向父母证明自己是对的,她只能不停解释,直到最后,自己都累了。 为什么就是不理解她呢! 安聆,不要让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了。 “爸爸妈妈,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安聆对上父母的眼睛,认认真真道,“但是今天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我为什么就是不听你们的话。” “首先,传媒这个行业,我很喜欢,我是真的热爱我的工作,不是随便找个工作混日子的;其次,我的工作内容就是向别人展示我的内容,将一件普通的小事进行包装,做出别人喜欢的视频,我感到满满的成就感,因为有人会喜欢,只要有人喜欢看,我就有动力去做好。” “然后,我现在虽然离职了,但是我在帮一个博主经营美食账号,帮他找选题、拍视频、剪视频,这期间他的涨粉速度很快,说明我自己是很有能力的。有时候剪视频会剪到凌晨,但我一点都不嫌累,因为我在做我喜欢的事。” “前公司确实待着很不舒服,我承认,但这并不代表这个岗位不好,体面和稳定只是你们觉得好而已,但你们从来没有体会过我的感受,我就是想继续做下去,不论如何。” 说到最后,安聆声音都有点哑了,她赶紧喝了一口汤,垂下眼,没看父母的表情。 此时,饭桌上是安静的。 安聆已经准备好挨批了。 妈妈的眼眸低垂,不知是在想什么,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眉头紧皱,看不出是生气,而是满心的纠结。 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往安聆所想的方向走,妈妈语气软下来,“你这孩子……算了,你喜欢就行,妈妈也不是故意拦着你,就是怕你在外面受委屈,你要是真喜欢的话,妈妈不拦你了。” 安聆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妈妈……” “你爸爸说得对,”妈妈声音哽咽,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她不忍地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过来,浅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就是怕你太累了,但你真心喜欢的话,那就去做吧,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别把自己给累垮。” 爸爸靠在椅背上,样子有些虚脱,在旁边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跟着长叹一口,神色却是凝重,并没有全然放下顾虑,而是选择了让步,“是啊,你自己能想清楚就行,爸爸妈妈就你一个女儿,我们只盼着你过得好。你要是觉得在白港过得好啊,那就好好干,做好你那个什么……博主的账号,要是人家欺负你了,就跟爸爸妈妈说,爸爸去给你讨个公道,受委屈了随时回家,家里永远有你的饭。” 眼泪瞬间蓄满,在眼眶里来回打转,安聆强忍着才把泪意憋回去,可喉咙又涩又紧,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原以为自己又要被否定了,原来把话说开,这么容易啊,父母也不是不懂她,而是担心她,只是执拗地坚持自己的想法而已。 只要比他们更坚持,就可以了。 原来,这么容易吗。 安聆低下头,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在餐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抿了抿嘴,抖着唇开口,“谢谢爸爸妈妈。” 妈妈抽来纸巾,塞进她手里,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好了,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嗯。”安聆轻轻应了声,压在她心里的大石头,此时搬开了。 吃完饭,爸爸妈妈在厨房收拾碗筷洗碗,她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消息。 林适和:【安聆,你在家吗?】 安聆:【在家呀,怎么了?】 林适和:【那就好,我给你点了外卖,地址是我从周秋池那边知道的,但是外卖员是第一次送你那片区域,他不认识路,你方便下来拿一下吗?】 外卖?什么外卖? 可是她刚吃完饭呀。 安聆:【什么外卖?我刚吃完饭哎,你怎么点外卖呀?】 林适和:【突然看到的,就是想给你尝尝,有空的话下来拿一下呗。】 安聆皱了皱眉,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没办法,她往厨房里喊了声下楼拿外卖,换上鞋就出门了。 安聆家的小区是个老小区,但也有电梯,小区里没有地下车库,车可以开进来,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好找的,怎么会没有呢? 带着疑虑,她走出单元门,一眼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50. 第 50 章 检票的人流一窝蜂涌向闸机,安聆瞬间淹没在人群中,尽管如此,林适和还是精准捕捉到了她,视线跟随身影移动,直到安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他人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为了不影响别人,林适和选了个靠墙的位置。 广播一遍遍重复着发车提示,闸机口的人流越来越少,他的手插进口袋,紧了又松,垂眸看向地面,脑子里回想起安聆最后的那句话。 她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那肯定得如她所愿呀。 下一趟车即将检票,林适和犹豫半天,还是选择了离开。 回来的路比去时更空,明明人很多,可他的身影仍旧落寞。 回到家,推开门,屋子里没有吵吵闹闹的声响,只剩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的安栗子,它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林适和不停喵喵叫。 “你妈妈不是不要你了,”林适和把小猫抱起来,径直走到沙发坐下,顺着猫毛生长的方向撸,“她回家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喵喵喵。” “什么?你想去找她?”林适和凑近安栗子,整张脸几乎贴到它的脑门上,“别想了,你自己能过去吗?” “喵喵喵。” “我骑着你过去?”他惊讶地别开脸,语气无奈,“开什么玩笑啊,我骑你过去,你刚走两步就累死了。” 林适和抬起头,安聆的东西还在,她带走的也就衣服和常用的物品而已,剩下的都留在这里,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平时喝水的杯子,浴室的毛巾,家里到处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 自从安聆住进来后,他竟觉得家中有些拥挤,原本空旷的屋子被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填满,她总喜欢买一些奇特的小玩意儿,比如便签冰箱贴,每次早起都能看见她在上头写着自己想吃什么,顺便夸他两句“林适和天下第一厨神”、“小帅哥亲你宠宠我吧,求喂养”…… 哪哪都是她的影子,却处处不见她的身影。 安栗子在他怀里扭了扭,跳下沙发,跑到阳台晒太阳,它都不出声了,这下安静得只能听见到林适和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不知为何,林适和此刻觉得有些烦躁,肯定是太热了,他打开空调,冷风吹来,感觉到舒服些。 好一会,直到客厅冷下来,林适和还是不太舒服,他只好拿出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呢,手指不听使唤地点进了购票页面,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在看白港到长宜车次了。 林适和往下滑,一列列车次,全是售罄。 屏幕上明晃晃的“无票”两个字,瞬间击垮了林适和一直伪装的坚强,好吧他确实舍不得安聆走,真的真的很舍不得,从高铁站到现在他一直在假装不在意而已,可等到看到家里的一切,他彻底忍不下去了。 喉咙堵得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林适和一梗,眼泪毫无征兆滴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屏幕上,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光,他抽过纸巾,颤抖着胡乱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顺着脸颊边缘往下淌,落在衣服上,留下痕迹。 平时他都不怎么爱哭的,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 没了安聆,心里空落落的,想被抽走了一般,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蹲也不是,躺也不是,满心满眼都是她,他恨不得现在就闪现去长宜。 可是…… 万一安聆还在生气呢?她今天看着确实是不生气了,但是如果是她表面看着不生气,实则还是生气呢? 她肯定还在生气…… 哎呀——!!!!! 当时为什么要惹她生气呀! 是不是不生气就不会走了……… 现在连张去长宜的车票都没有,命运连让他见爱人一面都不肯,还真是狠心啊。 在高铁站时,他特别特别想对安聆说一句话,可是被广播播报给盖过去了,也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安聆,你可以抱一下我吗?求你了。 要不还是把他带走吧,带在身边总归是安心的。 可是,没有车票了…… 林适和抹了把眼泪,倒了杯水润润喉,拿起手机拨通了张阿姨的电话,响了两声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和?有什么事吗?” “妈,”林适和声音有点哑,他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你能帮我问问周秋池,安聆家的地址吗?就长宜那边的。” 张阿姨愣了会,似乎听出了不对劲,但她并没有多问,“嗯好,我问问哈。” 挂断电话,林适和也没闲着,趁着间隙赶紧收拾行李,安栗子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屁股坐在他的行李箱上,顺势躺下。 “栗子,起来哈,我就去几天,”林适和把它抱出来,“这样,我叫一个帅叔叔过来陪你玩哈。” 安栗子不再管他,倒在床上睡觉。 很快,张阿姨便发来消息。 张桂兰:【秋池那孩子倒是爽快,听说是你要的,立马就给了。】 下面附着安聆家小区的名字和单元楼。 林适和:【好嘞,谢谢妈。】 合上行李箱,林适和简单对付了一顿午饭,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去找她,然后道歉,再告诉她自己离不开她,最后说什么都比不上她。 预演了无数遍,林适和终于可以拉开车门上路了。 车子驶出小区,正值午后,一路往长宜的方向开,导航里的声音一句句播报着路况,高速护栏穿过楼房,窗外的景象渐渐变成田野、山间,时间点点流逝,太阳跟随行驶的方向落下,导航才终于提示:“前方三百米到达目的地附近”。 车可以开进小区,林适和在安聆家楼下找了个位置停好,给安聆发过去消息,才熄火下车。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林适和吃过晚饭才来到这里。长宜的天气与白港相似,临近中秋却还闷着股暑气,空气里闷闷的、黏黏的,偶尔微风徐来,才感觉到凉意。昏黄的路灯亮着,把门口一小片区域照得清清楚楚。 安聆走出单元门,一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过来了?”她小跑到他身边。 林适和看见她,那点压了一路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全涌上来,他快步上前贴近她,张开双臂,将眼前的人拢进怀里,紧紧抱住。 安聆愣了愣,她不明白林适和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跑过来,还突然抱住了她。 明明才分开还没一天呀。 肩膀上一股湿意传来,安聆才意识到,林适和哭了。她的手爬上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结果他哭得更凶了,身子不停抽搐,眼泪哒哒哒落在她身上,一时还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呢。 他忽然开口,声音含糊不清的,“附近有人在看吗?” 安聆摇头,“没有,只有我们两个人。” 听到答复,他哭得更凶了,仿佛刚刚是怕别人注意到一直忍着,此刻才真正把情绪释放出来。 等到林适和好不容易缓过来,才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嗓音闷闷的,带着厚重的鼻音,又哑又碎,“安聆……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原本脑中预想所有道歉和坦白方式,此刻被慌乱的情绪全部打碎,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不停地道歉。 手臂忽然收紧,安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随即他松开手,额头相触,安聆看着他又红又肿的眼睛,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你怎么来了?开车来的吗?” “嗯……”林适和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一滴泪实在是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到地面上,安聆抽出纸巾,放在掌心扶着,很快,一滴泪落在纸巾上,一片小水渍展开,林适和被逗笑了,“别逗我了。” “还想哭吗?”安聆把纸翻到背面,叠了叠,用干净的一面帮他擦眼泪,“还想哭吗?” “想……” 安聆抬手捏着他的脸颊,“还想哭吗?” “不想了…” “现在可以说说,你找过来的原因了吗?” “嗯…”林适和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讲,“就是…特别特别舍不得你,你一走我就受不了了,这里难受,这里难受,这里也难受……” 他边讲边指给安聆看,心脏,肚子,肩膀,额头……总之哪哪都难受就对了。 “然后我就想着坐高铁过来找你,结果票都卖完了,我就只能开车来了。” 安聆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竟莫名发热,他还真是固执啊,非得自己跟过来。不过细细想来,她自己何尝没有做错呢,还没处理好事情就贸然离开,放任他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又没有安全感,都不知道林适和这几个小时怎么度过的。 简直心疼死了。 他也只是心疼她自己一个人太累了,大部分工作都是安聆来干,要是又团队接手的话确实会轻松很多。 安聆皱着眉摸上他的眉毛,来回摩挲着,“林适和,对不起,是我不对。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太累了,你是为了我好,对不起,是我害你难过了。” “没有没有,不是你,”林适和急得摇头,重新抱紧她,声音又闷又急,“是我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坚持自己的观点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路灯底下,安聆埋进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嘴角轻轻一勾,夜晚的闷热消散,微风吹动衣角,她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我没有生气呀,不生气了。” “真的?”林适和垂下头,抵住她的鼻尖,“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有…!”安聆想躲开他的触碰,但里里外外都被抱得紧紧的,跑也跑不了,她只能缩着脖子,脸上的笑意却未减,“你不要这样子嘛,走开啦!好讨厌啊!你现在不签约了吗?” “不签了,”林适和原本也跟着笑,此刻却脸色一变,蹙起眉头,转换成可怜巴巴的模样,“啊……你在嫌弃我吗?那我走好了……” 话虽如此,可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仍抱得紧紧的。 “你不是要走吗?” “嗯~~我没说要走呀?”林适和摇摇头,埋进安聆的颈窝,“谁说我要走了,不走不走,打死也不走。” 还真是奇怪,明明赌气说要走,现在又不走了。 安聆也不追究了,没什么好追究的。 林适和个子高,他弯腰下来抱着她,安聆只能踮起脚尖,仰着脖子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但这样久了也是会累的呀。 安聆的脚止不住颤抖,这点小动静被林适和注意到了,他松开手,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点累了。”安聆扭了扭脚踝,这才好了些。 “那你跟我来。”林适和牵起她的手,嗓音清润温柔。 “嗯?” 安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到车尾,看着他打开后备箱,露出里面的样子。 整个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一大束花,还有一堆零食、饮料、牛奶………全都是她平时爱吃的,摆得一点空隙也不留。 安聆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 “你不喜欢吗?”林适和抱起那束花,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我想着不能空手过来,就顺路找了家超市和花店买的,不过超市太小了,东西都不够多,我就一种买了好几样。” “哈哈哈…”安聆接过花,干笑几声,“你有没有想过,就是这些东西我搬不上去呀。” “我帮你?”林适和眼睛亮亮的,从后备箱掏出好几个购物袋,兴奋地装进袋子里。 安聆也跟着一起收拾,“哎对了,你自己过来,那栗子呢?没人照顾它呀。” “我找了个帅叔叔帮忙照顾。”林适和笑得狡黠。 “帅叔叔?” 莫非是江绪…… “是啊,我爸。” 林叔叔……帅? 啊好吧…挺帅的…也很符合叔叔的称呼。 “林叔叔?” “嗯哼,”林适和点头,“江绪要上班,我妈要看店,我爸相对轻松点。” 说的也有道理。 “你把注意事项都跟林叔叔说了吗?” “当然了!”林适和骄傲地叉腰,掰着手指细数,“每天喂几顿,什么时候喂,还有各种各样的杂货,之前你元旦回家的时候我帮你照顾栗子,我可全都摸清了,然后我就告诉我爸,让他好好学学,他非常乐意接手了,他也是很喜欢小猫咪的。” 安聆失笑,“当时我回家你都没这么大反应,怎么今天哭这么凶呀?” “这不一样,”林适和轻轻抱了她一下,“那个时候你还没跟我一起住呢…这段时间我都习惯有你在了,当然就更加舍不得你了。” 他说着,立马贴上来,“我现在就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鼻尖的热气喷洒在脖颈处,安聆猛地一抖,身体像是触电一般,她推开林适和的头,摸摸他的脑袋,“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我不会跟你分开的。” 她扭了一下胯,撞了一下林适和,“说起来,我刚刚知道了一个秘密……” 安聆把林适和拽弯腰,凑近他的耳朵,坦白了系统开发者的事情。 “啊?”林适和惊讶,怕被人听到,只好压着声音,“真的假的?没办法攻略父母?不过这系统挺人性的,攻略完100个就可以脱离的,是个好系统。” “真的呀,我还能骗你不成?”安聆打了他一下,“不过呢,好消息,我已经把我的爸爸妈妈攻略完成了,厉害吧?” “哇塞!”林适和竖起大拇指,“好厉害!” “崇拜吧?” “哇塞!”林适和晃了晃大拇指,“好崇拜!” “好!”安聆拍住他的肩膀,“很好!好林适和,既然你如此崇拜,那就赶紧搬上楼吧!” 安聆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这个点我爸妈应该都去洗澡了,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放到玄关,就不会被发现了。” 电梯缓缓上升,安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又偏头看向旁边提着大包小包,还一脸满足的人,嘴角悄悄翘起来,眼前这份滚烫的、真实的心意,比什么都要珍贵。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安聆乐呵呵地打开门,随即对上一双眼睛。 妈妈正好路过玄关的走廊,听见开门声侧过头来,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安聆身上,而是她身后的男人。 爸爸看见自己老婆站在原地,好奇地探出个头。 四个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安聆最先回过神来,看着里屋僵住的俩人,耳朵“唰”地一下就热了,“爸爸…妈妈……他…他是林适和。” “你是……”妈妈走近,眼睛一亮,“你是安聆的男朋友是吧,哎呀…林适和…叫你小和可以吗?” 妈妈拉住林适和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越看越喜欢,嘴上不由自主念叨起来,“哎呀呀…长得真俊呐,真好看…哎呀好高呀,比阿姨都高了一个头,跟我们家聆聆真般配啊…真好看。哎?还带了东西呀?给聆聆的吗?快快快,快拿进来吧。” 爸爸清了清嗓子,招呼道:“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屋里凉快些。” 林适和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不知所措,绯红从脖颈爬到脸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结结巴巴喊了声,“叔叔阿姨,我…我就路过…啊不对不对不对!我是来看看安聆的,我现在要走了。” “哎呀!走什么呀!”妈妈接过林适和手里的东西,拉着俩人进屋,“来都来了,是不是?坐下聊聊。” 林适和说话都不利索了,像个说错话被抓包的小孩,安聆看他这副囧样,又好笑又心疼,跟在林适和身后关上了门,“好啦,进门说说吧,没事的。” “可是我没有准备好呀,我都没想到会见到叔叔阿姨,”林适和哑着嗓音,咬牙切齿道,“早知道会见到叔叔阿姨,我就打扮一下了。” “不打扮也很帅啦。”安聆推着他进门。 林适和被妈妈拽着按到沙发上坐下,浑身不自在,坐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不知往哪放。 妈妈又是被他倒杯水,又是切了果盘的,好不容易坐下来,还是不停打量着他,“小和啊,你是哪里人呀?做什么工作的呀?今年多大啦?” “阿…阿姨,我是白港人,是一名美食博主,今年24了。”林适和越说脸越红。 “哦~~!哎你就是聆聆那个美食博主是吧?哎呀不愧是博主哈,大网红,长得就是好看哈!”妈妈和爸爸相视一笑。 林适和被这么一夸,脸更红了,低着头,“没有没有,阿姨您过奖了。” 爸爸收起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这博主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吗?” “当然啦,我平时视频有流量的话是能提到一些钱的,然后现在账号粉丝也将近一百万了,还能接到商务广告,收入是很稳定的,”林适和看向安聆,“当然了,没有安聆的话肯定没办法取得今天的成就的,都是多亏了她才能有今天的我。” 爸爸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浮出笑意,“嗯,你这小伙子挺实在的。” 喝了几杯茶,林适和看时间不早了,提出要离开,妈妈立马拦住他,“现在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从白港跑过来,肯定没地方住吧?今晚就住这里吧!” 林适和摆摆手,“不不不不,阿姨我订好酒店了,没事的我有开车过来,很安全的。” 妈妈还想再挽留,被安聆拦下来,她跟着林适和走到门口,“注意安全哦。” “知道啦。” “注意安全哦!” “知道啦。” 安聆吸了吸鼻子,“注意安全哦!!!” 林适和摸了摸她的发顶,笑得宠溺,“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