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npc但男主真爱》 1. 灰姑娘 岭都城的富人区在整座城市的最中央,在那里达官显贵和富商的宴会一场接着一场,上城区的嬉笑与热闹可以持续一整晚,一直到天明时分,富丽堂皇府邸里的灯火才会彻底熄灭。 而此时城市边缘的下城区正一片安静,唯一的声响是那些倒在潮湿泥泞街道上醉汉的谩骂声。 房间里的热气在渐渐减少,睡梦中的茜薇发出了不安的呓语,她微微皱紧眉头,额头沁出了些许的冷汗。 睁眼醒来的霎那,她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幸好是个梦。” 茜薇缓缓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起床,又细心地为妹妹妮娜掖了掖被角。 现在正是岭都城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而茜薇昨晚睡前点的煤炉已经熄灭,她顶着微凉的寒意迅速地往自己身上套了三层衣服,最里面的法兰绒衬衣是她跑了好几个旧衣铺才挑中的成色还算不错的二手货,她买了最大码,也只比正常码数多花了五个铜币,料子够大裁剪之后,够她和妹妹穿一整个冬季。 “单买料子,就算是二手的也只要半个银币,好歹能做几件体面的衣裳,可她只花了十五铜币就草草解决了。我看见她缝衣服,歪七扭八的,只要五个铜币我就能帮忙缝,她都不答应。太抠门了。” 这是她房东帕蒂太太在背后讲的小话,被她误打误撞听见了。 就当你夸我了。 茜薇回忆起来,得意翘了翘嘴角,梦境带来的心有余悸正缓缓被冲淡。 穿好衣服,身上微微回暖,她掀开窗子旧报纸的一角,打量天色,远远地能看见城中央最高的那栋房子的烟囱。 “竟然还没开始冒烟,看来我醒的比往常还要早些。” 她自言自语,然后利索地蹲下身子掀起烧煤炉膛的盖板,用一个细细的火钳扒开仍然有些余温的煤炭,灰烬抖落后,煤炭又有复燃的趋势。 确保炭火开始变红,她拿起煤炉上的铜锅往里头加了一点水。 在等待锅里的水烧开的间隙,她灵巧地转身,踮起脚从狭窄的桌缝中间穿过,然后打开房间门,走向公共盥洗室。 此时整栋楼还是静悄悄的,盥洗室一个人都没有。 “醒得早还是有用的。” 镜子里照出茜薇白皙的脸蛋,毛躁的长发乖巧地披在耳后,面颊上有几颗雀斑都能照得一清二楚。她轻轻哼着歌,打湿自己的毛巾,手碰到冰冷的水,忍不住一哆嗦。 “这栋楼住这么多人,竟然还舍不得提供热水,帕蒂太太比我还抠门呢。” “对啊,这么穷苦的生活你怎么还过得津津有味呢。” 茜薇愣住,侧耳倾听声音的来源,楼上好像有人醒了,隔壁也传来悉悉窣窣的声响。 “幻听了。” “你这么快就把昨晚做的梦忘了吗?那可是我费了老大功夫才给你安排上的。” 梦?茜薇的眼神骤然间变得警惕,她环视整个盥洗室,又迅速地打开门朝外看,走廊上也空无一人。 “别找了。” “我在你脑子里。” 茜薇的手顿了顿,怀疑是自己着凉生病了,便不再搭理那个声音,迅速地完成洗漱后,掏出了随身布兜里的简易粉饼,这也是她在旧货市场买的二手商品。 白净的皮肤瞬间被偏黄的粉底掩盖,原本浑然天成的弯眉也被一根细细的炭笔描黑描粗,她把自己的长发编成两股麻花辫,一左一右地搭在脑后。 原本令人一见倾心的外貌瞬间变得土里土气起来。 “为什么想不开要把你这么漂亮的脸蛋给遮起来呢?” 又是那个声音。茜薇不理会,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食物的香气飘荡在整个屋子里,煤炉重新烧了起来,房间温度都高了不少,妮娜已经睡醒,穿戴整齐地在搅拌铜锅里的食物。 “好香啊,你加了土豆和洋葱。” “对啊,按照你一贯的做法。”妮娜腼腆地笑笑,把锅铲递给茜薇,让出了铜锅前的位置。 “多好的姐妹花啊,只可惜一个一事无成酗酒而死,一个失踪数年,最后客死他乡。” 茜薇心不在焉地搅了搅汤,想起了她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出事无法从现在的学校毕业,被学校赶走后她找不到工作,靠浣洗衣物来养家,哪怕是洗到指头变肿她都没有放弃,她的坚持被人看在眼里,于是有了一份兜售物品的正式工作,生活好不容易再次走上正轨,妮娜就失踪了,有人说她是被拐带了,有人说她是遭遇了不测,茜薇只能辞去工作四处寻找,但之后却再也没见过与她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 茜薇最后失去了生活的动力,情绪崩溃到靠酗酒度日,在毫不起眼的一个冬夜,醉倒在街上,被冻死了。 “姐!你红肠切多了。” 被妮娜的声音打断,茜薇骤然回神,看向手下的砧板,原本能吃一个礼拜的红肠已经都被她切碎。 不是一片一片规整的香肠片,而是香肠丁。 妮娜双手插腰,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茜薇,似乎在控诉茜薇怎么突然这么败家。 茜薇怔怔地看向难得活泼的妮娜,眼眶忍不住发酸,在眼泪涌上来之前,她低头把香肠碎装进盘子里,若无其事地道:“斯维特小姐和我说了,你在女校表现得很好,总要奖励你吧。” 原本气鼓鼓的妮娜顿时抿了抿嘴唇,扭捏地理了理裙摆。 “那你也不能一下子把一整根香肠都切了呀。” “没事,这周学校补贴的生活费就要发下来了,还是够我们奢侈地多吃一根香肠。”茜薇俯下身子亲昵地捏了捏妮娜的脸,“你只要在女校好好表现就行了,生活上的事不要瞎操心。” 一锅稀薄的土豆汤,一盘切多了的香肠丁。 这些就是她们的早饭。 她们用完早饭的时间,整栋楼都热闹起来了,街上马车的踢踏声,小贩的喊叫声也愈来愈响。 妮娜满足地抹了抹嘴,提上自己的布包就准备出门。 “等等,我送你去。” 妮娜狐疑地看着茜薇,“茜薇小姐,你今天很反常呢,你哪回不是急着赶去学校?” 茜薇把一条已经洗得发皱的短羊毛围巾仔细地给妮娜围上。 “妮娜小姐,我就是想送自己的妹妹上学不可以吗?” 去女校的路不算长,茜薇一路上都在叮嘱妮娜不要乱跑,要在女校里乖乖的。 送走妮娜,茜薇拐上了另一条路赶去学校,这的确是会比从家里出发多花十几分钟的时间。 她把头埋在自己的围巾里,顶着狂风赶路。 经过巡城队时,那些人高马大的巡城士兵正在抱怨,“今天又处理几具被冻死的醉鬼尸体,真是倒霉。” 茜薇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目不斜视地继续快步向前。 “啧啧啧,那可是你的结局,你不害怕吗?” 茜薇仿佛没听见,只有呼呼的风声在回答。 “……你也不问问我是谁?” “既然你不好奇,那就允许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可是晋江穿越局赫赫有名的0816号系统,专门穿梭在各平行位面、世界,辅佐故事线主人公完成翻身虐渣,走上人生巅峰的打脸系统。” 茜薇把身上的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 0816系统继续自说自话,“当然,你可不要因为被我挑中了,就洋洋得意,自认为自己是世界线主人公了,你只是这个书中世界最不起眼的一个npc而已,要不是遇上我准备转型,你都没法窥探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茜薇叹了一口气,犹豫了几秒,就在0816系统以为她终于有反应时,茜薇走向了一个简陋的草药商店。 “先生,我想要一点洋甘菊,我大概是着凉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哦,我不要这样的整朵的,卖一些碎屑给我吧。” “对,只要碎的花瓣……两个铜币吗?这些顶多只值一个铜币啊,要不是我你平常连这一个铜币都赚不到呢。” “啊好,谢谢,这是一个铜币。” 0816系统暴跳如雷,“你竟然觉得我的出现是因为感冒?!我给你安排的梦境可不是危言耸听,那是你必然走向的结局。” “嗬。梦里还说我给住隔壁的那个穷小子洗衣服不收钱呢,这怎么可能。”茜薇的确有些害怕梦里的某些事情会发生,但唯独这件事让她清醒地意识到,梦毕竟只是个梦。 所以她还是按捺不住出声反驳了。 “因为那时候你爱上了他,还很自卑,不敢袒露心意,只能靠给他免费洗衣服来表达你的喜爱。” 系统耐心地解释,茜薇不可置信地轻哼,“我苦日子没过够吗?偏要爱上穷人?” 茜薇说得很有道理,霎那间系统也语塞了,“但是那本书的作者就是这么安排的呀,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那穷小子的确是有些气运的,而你就是以他为主角的龙傲天 里暗恋他的路人npc,所以你的意愿不重要,你的自由意志抵挡不过作者的安排的。” 茜薇听不懂它说的许多词,什么晋江、什么系统、龙傲天的,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不屑道:“所以你来到这,只是为了宣告一个必然的结局?来围观一个下场注定凄惨的穷人的生活?” 系统见茜薇的态度有些松动,赶紧趁热打铁道:“我附着在你身上,自然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改变你的命运的。当然一开始我也说了,你的气运值不够也不是什么世界线主人公,再加上我现在想转型‘真爱赛道’,所以你要是想靠我咸鱼翻身是不太可能的,我也不会这么做。不过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完成我的任务,我就能帮你摆脱故事线的控制。” “未来的生活走向如何,就可以掌握在你自己的手掌心里。” 系统的话充满诱惑。 “那你要我帮什么忙呢?” 系统以为茜薇终于要答应它了,激动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吐露道:“现在打脸赛道不好做,反而是情情爱爱的东西更吸引人,所以我们局里的那些真爱系统接单接到手软,业务量老大了,整天在我面前炫耀,所以趁着穿越局这几天被黑客入侵,上头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就悄悄到了你们这个书本位面,这里有气运不凡的人存在,只要我大展身手,展现出我在真爱界的天赋与实力,到时候……桀桀桀,我就会成为真爱赛道的第一人!” 茜薇仿佛听天书一样,一头雾水,“说半天,你也没说出重点啊。” 正在幻想里畅游的0816系统顿时回神,“咳咳,我感应到的大气运之人是一对兄弟,他们各有各的人生走向,唯独相似的是他们都是孤独终老的,一辈子都没体会过爱情的滋味,所以我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一个真爱,只要匹配成功,到时候……桀桀桀……” “停!”茜薇蒙头赶路,把嘴掩在围巾之后,还要一直和0816系统对话,“既然你都安排了真爱,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没讲到那呢,你就打断我。”系统幽怨地道。 茜薇:…… “在原来的世界走向里,他们和我选中的真爱之人也是有过接触的,但是最后并没有产生爱情修成正果,所以我怀疑是外界推动的力量还不够强大。”系统用深藏功与名的语气道,“在我们那里,有一种叫恋综的节目存在,而安排鲶鱼嘉宾则是常事。” “而你,就是我挑中的鲶鱼人选。” “为什么是我呢?” 系统意外地沉默了几秒。 茜薇这时候已经走到学校了,路上虽然耽搁了一会,但是她并没有迟到,恰好在上课前踩点到了讲堂,她从后门走进,低着头就坐到了自己惯常坐的位置。 整个讲堂的人群泾渭分明,衣着华丽讲话肆意张扬的贵族和财阀少爷小姐坐在讲堂的前排,讲堂的后排则零星地坐着几位看起来就格格不入的学生,他们低眉顺眼地坐着。 茜薇坐下后,有相熟的人和她点头。 她也回以微笑,几人都没有出声,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贫寒生之所以被破格允许进入贵族学校,只因国王三十年前颁布的消除阶层差距的法令。 上头的吩咐,下属自然要照办。 而王公贵族应付国王的做法就是招收一些成绩优良的贫困孩子进入贵族公学,再适当性地给予一些补贴,同时让他们能在校园里勤工俭学赚取微薄的收入。 等到年末时节,国王召见众臣之时,受到资助的贫寒生就会被带到国王面前,由他们亲口说出对贵族帮助的感恩,如果是感激涕零的哭诉就再好不过了。 如此一来,一些心照不宣的传统就这样流传至今。 但这些成绩优异的贫寒生显然会被贵族学生排斥,那些玩世不恭的贵族称他们为‘乞讨生’。 上课的讲师一脸谄媚地走进教室,在上课前甚至先对着前排的少爷小姐鞠躬示意。 茜薇习以为常地低下视线,翻开自己已经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本子。 就在她以为系统不会再回答她时,它突然说道,“鲶鱼是鱼群里不一样的存在,而你的出现注定会带来新鲜感。” 当然系统还有一句话没说,因为茜薇是它感知到的对未来最有期盼的人,那么她不幸的结局就成了系统能谈判的缺口。 茜薇握着的笔尖无意识地在本子上轻轻地留下了一道痕迹,她没有再搭理系统,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 2. 灰姑娘 这是茜薇在贵族公学的最后一年,她要保证自己最后一个学年的考试成绩还能在全部学生里排名前五,这样的话,她才能留下来成为公学的助教,才能大幅度改善她和妹妹的生活。 这是她考进贵族公学之前就定好的目标。 而在学校里遭遇到的那些歧视和贬低她都不在意,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没有什么比过好生活更重要了。 连上了两节课,前排的人已经躁动不安地开始嬉闹了,甚至有人直接离开了教室,于是在上课讲师敢怒不敢言的状态里,茜薇在吵闹声中听完了今天的最后一节课。 下午是她课余零工的时间,贫寒生做的零工都是贵族学校的贵族学生不愿意做的事,所以就让贫寒生半工半读,再以校方的名义给予适当的劳作费。 茜薇要去学校的图书室整理书籍,图书室的老师也很善良,这是一份令不少人眼红的工作。 一下课,系统就十分没有眼力见地开始吵吵嚷嚷了,“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做我安排的鲶鱼?” “我可以帮你摆脱被控制的一切,这样你也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你应该还记得梦里你被赶出学校的原因吧,你的确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一不小心就会得罪贵族,而得罪他们的下场你比我更清楚。”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你不会还心存侥幸觉得梦里的一切是假的吧。” 茜薇沉默不语,她的脑子现在一团乱,在系统的尖叫声中,她滑倒在地,抱在怀里的布包和围巾砸在地面上,破旧的书本和笔记本也四散开来。 她的额头隐隐作痛,耳朵也传来闷闷的回声,周围此起彼伏的吸气声都证明了一件事。 ———她撞到人了。 一只漂亮精致,是茜薇经过商店橱窗时都不敢多看的鞋子踩在了她记满笔记的本子上。 “没长眼睛吗?不懂得走远一些?” 声音是从面前这位桀骜不驯的小姐身后传来的。 依照茜薇往常的性子,她会先道歉,毕竟的确是她先撞到人了,但她同样也会要求踩她本子的这位贵族小姐道歉,这样不尊重她的行为,她没法忍气吞声,哪怕她们是所谓的高高在上的贵族。 但她猛地想起了昨晚的梦,相似的场景,小肚鸡肠蓄意报复的贵族,所以她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急着拯救自己的本子,而是低头捂着自己的脑袋,细声细气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 鞋子在本子上捻了捻,留下了灰黑色的印迹,茜薇头顶上一个娇俏的女声懒洋洋地传来,“真没劲,算了我们走吧。” 一行五六个人轮流从茜薇散落一地的物品上踩踏而过。 她们精致的鞋跟啪嗒啪嗒地敲击着地面,也敲在茜薇的心头。 趁着她们还没走远,茜薇后怕地叹了口气,静静地回头盯着她们的背影,似乎要记住她们是谁。 谁料,走在一行人最前方的塞伊纳突然回头,茜薇视线躲避不及,两人对视了一瞬。 “我没看错吧,那个乞讨生刚刚瞪我。” 塞伊纳双手插腰停了下来。 等其余几位贵族小姐回头,看到的就是一脸蜡黄的茜薇唯唯诺诺收拾东西的样子。 “塞伊纳,你看错了,她怎么敢啊。” “对啊,算了,赶紧走吧,布莱克周末要开派对,我们的礼服还没挑选呢。” 塞伊纳不情不愿地甩手,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那个乞讨生圆润又漂亮的眼睛。 “……怎么可能呢”,塞伊纳甩甩头,不屑地撇撇嘴,“我们走吧。” 等她们彻底走远,茜薇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系统刚才大气不敢喘,现在又开始大喊大叫,“你刚刚那个眼神,不是还想报复她们吧。” 茜薇轻轻地拍掉书本上的灰尘,在不断经过的人异样的视线里,把自己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才装进布包里。 “地板上分明没有东西,为什么我会突然滑倒呢?”茜薇似乎只是自言自语地表示疑惑。 “我得赶紧了,要迟到了。” 在图书室只要花一个时辰整理书籍,剩下的时间她可以随意选择书籍。 但她今天却反常地读不进一个字。 她知道刚刚踩她东西的那群贵族小姐都是谁,为首的叫塞伊纳,她的父亲是国会的议员,家里似乎还做着一些地产生意,家境在整个贵族公学都属于上流,所以是其他人吹捧的对象。 在她沉思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茜薇,你在发什么呆呢。” 是同样在图书室勤工俭学的卢娅。 茜薇扯着嘴唇笑笑,“没什么,在想年底的考试。” 卢娅扬起眉毛,意外的表情一闪而过,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在她肩上拍了拍,“没事,以你的成绩,肯定能进前五的。我才悬呢,在边缘线徘徊,年底必须要考进前二才行。” “对了,你可以把笔记借我看看吗?我们班不来上课的贵族太多了,所以那两节课老师干脆不上了。” 茜薇的眉毛微微拧起表示惊讶,漂亮的眼睛满是气愤,但她也只能无奈叹气。 她刚想从自己包里掏出笔记本给卢娅,却猛地想起了本子上的脚印,心里多少有些局促,于是犹豫道,“可能要过两天给你。” 她要回去把带有脚印的那几张给撕掉重新抄写好。 卢娅:“好。” 零工时间结束,茜薇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室,她准备去接妮娜放学。先前还聚精会神看书的卢娅在茜薇离开后莫名其妙地踢了书架一脚,嘴里还念叨着有什么了不起的。 之后的几天茜薇过得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唯一多出来的就是她脑子里吵吵嚷嚷的系统。 “你是不是还抱着一丝希冀,觉得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抵抗过故事线的安排。” 不得不说,系统还是说对了,茜薇在下城区的孤儿院长大,十岁便开始独自生活,她给人擦过皮鞋,放学去卖过花,租下了这间房子后,她把同样在孤儿院长大的妹妹接到身边,现在平静的生活是她一手搭建的,但现在她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可以像泡沫一样瞬间破灭的,她如何能甘心? “梦里是因为我说错话得罪了贵族,只要我尽量远离他们就可以了。” 茜薇的声音透露着一丝倔强,她知道这个世道穷人的性命和生活一点都不值钱,但她还是心怀着希望。 从那天起,系统就再也没出现了。 茜薇记得梦里她被赶出公学时穿的衣裳,比现在薄了许多,大概是冬末,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在这个学期末的结业考试附近。 于是她在学校的行为举止比以往更小心了。 她最早到学校,也是最晚离开讲堂,极力避开人群,能少讲话就少讲话,直到又过了一个月,顺利考完了结业考试,她才松了一口气。 直到考试结束的这最后一天,她依旧是全班乃至全校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茜薇的脚步轻快,这个学期已经结束,只要离开了学校,就可以开始拥抱假期了,她已经开始畅想要在圣诞节给妹妹买什么礼物了。 当然她还有一丝隐秘的雀跃,假期在下城区是遇不到那些贵族的,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打破了系统说的故事线安排。 就在茜薇即将彻底走出校园的那一刻,一个沙哑但是严厉的嗓音在身后呼唤她的名字。 “茜薇小姐,请到我的办公室一趟。” 茜薇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学校的教务长,他左右逢源四处谄媚,是人人都熟知的马屁精,也是贫寒生最害怕遇见的人。她缓缓地转身行礼,睫毛不自觉地颤动,“斯利奇先生,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能直接在这里说吗?” 留着山羊胡的斯利奇背手盯着茜薇,发出不屑的轻哼,“你闯祸了,茜薇小姐,你确定要我在这里直接说吗?” 茜薇疑惑道:“我不太明白。我什么也没有做。” “你在结业考试中作弊了,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也没有做?天呐,茜薇小姐,你这样的学生不配再来贵族公学了。” “作弊?你说我作弊?” 茜薇的声音猛地拔高,发出不可置信的反问。 3. 灰姑娘 斯利奇细缝一样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茜薇,“国王和王公贵族给你们这些贫民读书的机会,不是让你们在这给他们蒙羞的。” “我这两个半学年每次成绩都在所有学生的前五名,从来没有考差过,我为什么要作弊呢?” 斯利奇:“这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之前的每次考试都作弊,只不过这回终于被揭穿了而已。品行不端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会被唾弃的,而你们这些贫民更是一贯的低劣。” 茜薇的嘴唇发抖,“斯利奇先生,我记得你二十年前也住在下城区,因为没有足够的学费而为读书发愁,但这些都不是你羞辱我的理由,更何况,你压根没有拿出我作弊的证据。” “证据?我当然是有的,不止一位同学的举报和证明,难道还不够吗?”斯利奇扯着自己的山羊胡,“原本我还想与你在办公室多聊聊,给你个机会,但现在看来你并不需要,你已经被开除了,牙尖嘴利的茜薇小姐,下学期你可以不用来了。” “我不接受口头的指控,我会向校方申请召开问询会的。” 斯利奇轻蔑:“你觉得是谁举报的你?是谁想要开除你?茜薇小姐,不要做无用功了。” 轰鸣声在茜薇的脑海里响起,她还有一堆话可以为自己辩驳,她可以据理力争,但这一切荒谬得好像个笑话。 她大口地吸气,但胸口还是闷得喘不过气。 “斯利奇先生,请您再等等——” 一个尖锐的鸣笛声响起。 本来想离开的斯利奇猛地回头,看到了停在校门外的一辆深黑色软顶敞篷车,只不过此时敞篷顶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车内坐的是谁。 能在岭都城开得起汽车的人本就屈指可数,斯利奇当然识相地走到路的侧边,弯下腰恭敬地行礼。 茜薇迟缓地回头,先是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回神,机械式地走到路边。 她让出的道路堪堪能让车子通过。 车子缓缓地从她面前开过,车窗竟然是开着的。 茜薇呆滞的眼神就这样不错眼地盯着后排车窗里的人,她先看到车内人的下巴和嘴唇,这位先生没有留任何的胡子,看起来比斯利奇清爽多了,嘴唇微微抿着,也透出一股健康的血色。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上,这才注意到他深邃的眼眶和漂亮的瞳色。 茜薇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失礼到一直盯着一位陌生的男人。 但她眨眨眼睛,没有移开视线,甚至破罐子破摔地继续打量,反倒是车内的人先转头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车子开过茜薇,停在了斯利奇的面前。 这让斯利奇受宠若惊,腰顿时弯得更低了。 他也看到了车内的人。 “天哪,竟然是您,我亲爱的勋爵殿下。” 茜薇就站在原地,看着方才对她说话颐指气使的斯利奇此刻谄媚到丑陋的神态,忍不住发笑。 笑着笑着她渐渐开始生起悲哀的情绪,即便此刻斯利奇再低声下气,她也不得不要请求斯利奇,以便得到辩驳和重新调查的机会。 茜薇的四肢开始发凉,牙齿也禁不住地打颤。 她听不到车内人和斯利奇之后的对话,但她注意到斯利奇巴结的笑脸渐渐僵化,还忍不住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 最后在斯利奇叠声的“您慢走”里,车子缓缓开远,彻底不见了踪影。 站直的斯利奇对茜薇怒目而视,他大步走向茜薇,表情狰狞。 “你走运了,一个月后也就是圣诞节前,学校会召开纪律问询会,你可以把你没有作弊的证据带来,但是如果最后你学术不端的指控成立,你将会被正式开除。” 斯利奇不忿地上下扫视茜薇:“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再多给你一个月又如何。” 茜薇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虎口,保持着镇定。 “是那位绅士让你改变的主意吗?斯利奇先生。”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可是里尔公爵的长子,他只不过是恰好经过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宽厚的勋爵殿下愿意施舍你一些恩惠,那是他的仁慈,但你可别以为下次还能这么好运。” “我没有做过的事,你们再怎么污蔑都是没用的,我会在问询会上证明我的清白。”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把斯利奇甩在身后,大步地跨出校园。 风声卷着斯利奇的咒骂声传进茜薇的耳朵里,看似潇洒的茜薇眼眶里却不自觉地往外淌泪。 一股后怕的情绪席卷整个身体,让她想要瘫倒在地,但她却迎着风默默流泪,强撑着走回了家里。 茜薇心里清楚,今天要不是那位勋爵的出现带来的意外变数,她就要彻底被学校赶走,也无处伸冤,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 无论是在梦里得罪了贵族,还是现实中被人指控作弊,她都要被迫离开校园,最后走上系统所说的故事线中的道路。 煤炉里的炭火在燃烧,但她却没有感到任何的暖意。 等妮娜放学回到家里,看到的就是昏倒在地的茜薇。 茜薇觉得自己的身上很热,同时又很冷,她紧紧地裹住身上的被子,却还是不能让自己暖和起来,她的嘴唇干涸,喉咙似乎也在撕扯。 头痛欲裂里,她听到了系统久违的叹气声。 “别再犟了,不考虑你自己也要考虑你妹妹呀。” 茜薇使劲地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但看到了正在忙活的妮娜,她蹲在简易的煤炉前,正在为她熬药,淡淡的药香飘进茜薇的鼻子里,她似乎又能呼吸了。 妮娜似乎听到了茜薇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汤匙,快步走到床边蹲下,用手贴着茜薇的额头,又细心地为她掖了一遍被角。 “好像烧退了一些。”妮娜心疼地看向茜薇,“我都和你说了,周末不要再去餐馆打工了,公学发的那些补贴已经够我们用了,女校新的制服我也不需要,旧的也能穿……” 妮娜絮絮叨叨的抱怨茜薇只能听得大概,但她眼眶还是忍不住发热。 等到半夜,茜薇的烧终于退了,妮娜也累得在床边睡着了。 茜薇盯着天花板上脱落的灰泥,对着空气缓缓 说道:“我答应你,0816,我答应做你的鲶鱼帮手。” 潜水许久的系统恨不得给自己放上两个礼花筒,“真的吗?你终于想通了呀,我们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那你能帮我先解决贵族公校对我的指控吗?” 系统公事公办:“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没法逆转时间帮上忙。” 茜薇眸色沉沉,脸上写满了失落。 “但是只要你摆脱了故事线的固有安排,你就能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 “你可以揪出陷害你举报你的人,最后肯定能洗脱嫌疑的。” 茜薇叹了口气,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想起那位被斯利奇称作勋爵殿下的男人。 “对了,你说的拥有大气运的那对兄弟是谁呢,我要怎么做,才能推动他们和真爱匹配,完成你的任务。” 系统非常满足茜薇的配合,“不着急,等你病好了,我们再仔细聊聊。我现在回穿越局一趟,给你办理脱离故事线的手续。” “手续办完了是不是就说明,妮娜不会无端失踪了。” “她的失踪只是原书作者为了凸显你的可怜,让脆弱的你能爱上对你表示关心的原书男主西林,所以等你不再受到故事线的约束时,你的妹妹大概率就不会失踪了,你们也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好的,谢谢你。” 茜薇得到满意的答复后,终于露出了当天唯一一个笑容,然后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直到听到隔壁搬重物的巨大响动时,茜薇才缓缓醒来。 房间里不仅暖和,还萦绕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床边也空了,妮娜不见踪影。 茜薇正想爬起来,妮娜就推门而入。 “快躺下!” “你的病还没完全好呢。” 茜薇用纤细的手指隔空轻点妮娜的额头,“那我也不能一直躺着。我现在已经有力气了,早饭我总得起床才能吃吧。” 妮娜:“我也可以喂你啊。”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轻松的氛围萦绕在整个房间里。 茜薇穿戴整齐后去公共盥洗室洗漱,正巧碰上了给房间添置家具的西林,他长相憨实,倒是对着茜薇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楼里的隔音很差,他搬进搬出的动静一定不小。 茜薇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地点点头,“没事,天亮了,到处动静都不小。” 茜薇走进盥洗室后,西林还站在原地受宠若惊地挠头,上一个月茜薇见到他连笑都不笑的,今天竟然出奇地安慰他了。 “哇,这股气运也不弱,他应该就是原书的男主了,他是叫西林吗?” “你竟然不认得吗?” “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我只能根据他们的气运值来分辨。” 茜薇点头,然后专注地往自己的脸上扑暗黄色的粉底。 “对了,我得和你详细地介绍一下那对气运值爆棚的兄弟,哥哥叫伦纳德,弟弟叫布莱克,他们可都是岭都城名闻遐迩的贵族。” 4. 灰姑娘 在系统发表滔滔不绝的演讲之前,茜薇先提出了一个疑惑,“按你说的这对兄弟的气运值应该要比西林更高,那为什么故事线的主角不是他们呢?” “一个位面世界的人口数以百万计,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会被挑中成为故事的主角呢,更何况那些气运值越高的人生活越是顺风顺水,那还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小人物翻身爽文更受欢迎呢。” 茜薇低垂着眼睛,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也就是说,整个位面世界只有少部分人会被所谓的故事线影响,其他人还是过着他们平凡自在的生活的。” “这是当然。”系统爽快地给出了回答,“所以我虽然的确为伦纳德兄弟俩挑选了对应的真爱,但他们最后究竟能不能和真爱在一起,我也无法控制,我只能寻找外力的帮忙,也就是你,帮助我推动他们发现此生的真爱,再与真爱陷入爱河!” “能让气运值这么高的人和真爱匹配成功,一次还完成两个!这样一来,我不仅能成功转型,以后任何序号的系统看见我都得膜拜我。”0816系统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功成名就的未来,忍不住放声大笑。 茜薇忍住内心的波澜,忍住想反问的话,这个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是她受到了影响,为什么要给她那样一个凄惨的结局?是因为她贫穷,还是所谓的气运值很低吗? 但她最后没问出口,也默默咽下了自己的不甘。 “你帮了我,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的。” 系统的声音充满着雀跃,“他们的真爱人选可是我精挑细选的,无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是十分拿得出手的。我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是不会看走眼的,没想到这真爱赛道我轻而易举地就挤进来了哈哈哈——” 茜薇恨不得一把捂住系统聒噪的嘴。 吃完早饭,茜薇送妮娜去上学,然后她先向打工的餐厅请了一天的假,前往了上城区。 回忆起斯利奇那天说的话,她怀疑自己被人诬陷可能和某些贵族有些关系,但她在贵族公学读了两年半的书,鲜少和权贵有交集,更不用说得罪他们了。唯一的例外就是那天滑倒之后口头刁难她的塞伊纳。 会是她吗? 茜薇没有结识任何的贵族人脉,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就是接近她然后再找机会打探消息。 当然系统同时也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我并不认识你说的那对兄弟,更没有见过他们,该怎么完成你的任务呢?” 系统咳嗽,然后支支吾吾,“这就要靠你自己想办法了,我会在关键时刻给你一些口头建议,为你指明方向。” 茜薇扯扯嘴唇,拧紧了手里的辫子,气得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怎么听起来是我想要转型真爱系统啊。” 不过事到如今,茜薇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接近上流社会了。 ----------------- 岭都城上下城区之间还有一道内城墙,内城墙上开了两道城门,大的一扇是专门让贵族通行的,小的一扇城门前则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平民进城,在等待着驻守的巡城士兵进行检查。 城门宵禁时分会关闭,到时候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是禁止出入的,而白天只要衣着不过于褴褛,经过大致的检查之后都是允许通行的。 排在茜薇前面的是一辆四轮运货马车,车厢上是成筐的新鲜蔬菜,菜叶子微微湿润,一看就是清晨刚摘的。 驾驶马车的佃农带着一顶粗布扁帽,裤腿扎在长靴里,鞋底下还沾了些泥巴。 一贯对平民没有好脸色的巡城士兵,一看到那个佃农就露出了笑脸。 “卡考森先生,今天竟然是您亲自送菜吗?” 被称作卡考森的佃农笑得一脸憨厚,“是啊,顺便来看看我的儿子。” 那士兵和卡考森攀谈了好几句,最后才一脸谄媚地让他进城。 另一个士兵明显就是刚上岗,直到马车彻底开远了,才反问道,“他不过就是个佃农,怎么还巴结他。”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卡考森的儿子是伦纳德侯爵的贴身男仆,未来肯定会成为他的管家的,这可不仅是份肥差,多少人眼红呢。” 茜薇很快就被允许通过了,但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她的脚步顿时就变得迟缓,还故意停下来翻动布包假装找东西。 果然,士兵们知道的小道消息就是更多。 “今天里尔公爵府上在收新的女佣,我的妻子都去面试了,要是能进公爵府做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招收女佣的要求很严格吧?” “那是当然,但是薪酬也很高的,最低等的男仆和女佣每个月都有足足三十个银币呢。” 后面的话茜薇就不再听了,她的心跳得飞快,三十个银币?差点抵得上她在餐厅打杂工一年才能赚到的钱了。 而且进公爵府做事,一定有机会接触到公爵的两个儿子,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大好事。 几分钟前还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使劲的茜薇,突然有了目标。 贵族公校在上城区的边缘,经过了学校,再往里走,就会经过琳琅满目的商店,道路也变得越来越大,是能容纳三辆马车并排同时经过的宽度。 这里也是茜薇鲜少踏足的地方。 不过她知道公爵府的位置,上城区的中心,烟囱最高的那幢府邸就是公爵府。 即便是在寸土寸金的上城区,公爵府还能拥有一个富丽堂皇的花园,茜薇就站在高耸的铁门外,透过门缝张望花园。 隔着一定的距离,她看到穿着制服的男仆女佣正在四处走动,场地里摆了好些桌椅,看来是在筹备宴会。 “这可怎么进去啊。”茜薇发愁地捂着额头。 她绕着公爵府花园的外墙缓缓地踱步,“应该还有后门吧。” 果然,等她绕了一个弯之后,就看到了有人进进出出的侧门。 一个头发高高盘起的女士正在训话,“搬桌椅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觉得布莱克少爷心善就可以在他的宴会上偷懒。” “这几位是来面试布莱克少爷家庭教师的小姐,乔尔,请带到布莱克少爷那里去。” “伊拉,这几位都是来面试女佣的小姐,请你帮我梳理一下名单,让她们先去亨特先生那面试。” 茜薇着急忙慌地上前,“您好,我也是来面试女佣的。” 那位头发高盘的女士上下扫视了一眼茜薇,点头道,“小姐,你差点要迟到了,请问您的推荐人是谁呢?” 天呐,原来去公爵府做女佣还需要有推荐人的!? 似乎看出了茜薇的犹豫,女管家绷起脸道,“没有推荐人我们是不会允许你参加面试的,我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公爵府正在招收新的女佣的,请离开吧。” 要是错过这个机会,她可真就没办法接触到贵族了,每个月三十银币的工作也要和她擦肩而过了。 就在茜薇焦急之时,一辆熟悉的四轮马车从另一个门里开了出来,马车上的蔬菜也都不见了。 她低头吸了一口气,心一横道,“是卡考森先生。他是我的推荐人。” “哦?” 女管家恰好也听到了马车轮的声音,她微微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茜薇,然后朝着卡考森招手,准备当面问问卡考森。 “卡考森先生,终于等到您了。”茜薇先发制人,她抓着裙子的一角,率先跑步追上马车。 正欲离开的卡考森当然看见了女管家阿曼达的招手示意,迎面跑来的年轻小姐更是让人疑惑。 茜薇还没站稳,就抓紧行了个礼,摆出了自己最惊喜的表情,“卡考森先生,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茜薇呀,小时候我和父母就住在您农场隔壁,当时可经常在您的农场玩耍呢,我们搬家之后可就再也没吃过比您农场还新鲜的蔬菜了。” 这当然都是茜薇瞎编的,她内心忐忑地等着卡考森的反应。 谁料他回想半天似乎真的想起了点什么。 “啊,我好像记得你,你们全家搬走前,你的个子只比我膝盖高一些,还说长大后要嫁给沃伦呢。” 茜薇听着前半句内心大大松了一口气,听到后半句她的笑容都僵硬了。 她维持着得体的表情,指了指站在侧门前盯着他们看的阿曼达,“卡考森先生,我的推荐人临时爽约,不能为我做女佣面试的引荐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今天能碰上您可真是我的荣幸,毕竟沃伦是伦纳德侯爵身边一等一得力的人,所以想请您为我做推荐呢。” 茜薇的夸奖让卡考森很受用,他笑眯眯地点头,极其爽快道,“当然没有问题。” 等他嘴快答应后,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沃伦的叮嘱,让他谨言慎行,不要在外面给他惹祸。 “你要是能被录用,沃伦也会高兴的。” 卡考森自问自答,在鼓励茜薇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给结识多年的小姐做推荐人,这可算不上惹祸。 两人的谈话,离着一定距离的阿曼达自然没有听清。 等走近后,茜薇屈膝行礼,“女士,卡考森先生就是我的推荐人。” 阿曼达的眼神一贯犀利,“卡考森,你认识这位小姐吗,请问她叫什么名字?” 卡考森愣了几秒,茜薇心里直打鼓,幸好卡考森紧接着道,“阿曼达你这是在不相信我的信誉吗?我愿意给茜薇小姐当推荐人。” 这话一出,阿曼达顿时不讲话了,茜薇也松开了紧咬的下嘴唇,笑容灿烂得不行。 “茜薇小姐是吧?请跟上队伍,别掉队。”阿曼达头也不回地走近了府邸。 茜薇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她面带微笑地再次向卡考森行礼,“谢谢您卡考森先生,您是个十足的好人。” 穿过府邸侧楼的门,她们正式进入了府邸主楼内部,装潢得富丽堂皇程度也远超茜薇的想象,橡木地板表面被打蜡抛光过,厚厚的羊毛地毯铺满了房子的每个角落,踏上纹样繁复的波斯地毯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脚步声便微不可闻。 整齐有秩序是茜薇对这个府邸的另一重印象,每个与领头的伊拉打照面的男仆女佣,无论手上有没有拿取东西,都会先朝着她微微屈膝点头示意。 茜薇走 在队伍的最后,实在忍不住东张西望。 高大又开阔的门厅,数不清的繁华装饰,她们跟着伊拉穿过镶嵌着一面又一面彩绘玻璃的走廊,挂毯与壁画随处可见,又绕过雕刻着橡果与蔷薇花卉的浮雕石柱与门框,走在最前方的伊拉才停下。 “你们需要在这里稍作休息,公爵府的男管家亨特先生会为你们做第一轮的面试,接着才是阿曼达女士的第二轮面试,待会会有别的女佣在这个走廊的尽头喊你们的名字,你们只要跟着她走就行了。” 茜薇和其余的五位年轻小姐就在伊拉指定的位置坐下了。 伊拉离开后,原本拘谨的氛围也就放松了不少,她们小声地交谈,赞叹公爵府的绮丽恢弘。 茜薇则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在一旁默默地聆听,注意力甚至还分了一半给不停经过的各种侍从。 时间缓缓推移,已经有三位小姐轮流跟着来喊名字的女佣离开。 第四位就是茜薇。 来喊茜薇的是一个面善的女佣,脸蛋圆圆的,笑起来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茜薇:“前三位是面试完先离开了吗?” 艾娃摇头:“她们被带去阿曼达那里了,等你和亨特先生聊完,我也会带你去阿曼达那里的。” 发现艾娃和善,茜薇就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为什么需要两个面试地点,甚至距离还这么远。” “布莱克少爷要举办为期两天的宴会,整个府邸的侍从都忙得团团转,阿曼达一直在后面盯着宴会厅和花园的布置呢。” 艾娃的倾诉欲似乎很久没得到解决,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不停,“亨特和阿曼达选侍从的要求不同,所以在确定最终人选之前,通常都是分开面试的。” 又拐过一个走廊之后,艾娃被经过的女佣叫住。 “艾娃,只有你能救我了,我忘记把楼下刚洗净的花瓶拿上来了,但是我现在要把这些器具送到宴会厅去,要是送晚了,我一定会被阿曼达骂的,你顺路帮我拿一下吧。” 艾娃神色犹豫,“但是我得先带这位小姐去亨特管家那。” 那女佣先是露出哀求的表情,然后直接对着茜薇道:“从这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之后,向右拐,只有一个房间门是开着的,那就是亨特面试你的屋子,你一定能找得到吧。” 见她这么说了,艾娃也只好对着茜薇点点头,“亨特面试的时间很长,等你结束,我也回来了,我会在房间门口等你,带你去阿曼达那里的。” 然后两个人就步履匆匆地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徒留茜薇一个人留在原地愣神。 “算了,反正听起来不难找。” 茜薇按照方才女佣指着的方向前进,只不过等她走到走廊尽头再向右拐之后,就完全愣住了。 因为这边开着的房间门实在太多了! 她不禁头痛,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拦住艾娃。 幸好转机来得很及时,一个高大的男仆突然从远处开着的门里探出头来,看到她后便一脸喜色地走近。 “小姐,是来面试的吗?” 茜薇点头。 “你差点迟到了,需要您走快些请跟我来。” 男仆走得飞快,茜薇也来不及打量别的开着房门的房间情况,只能快步跟上,顺便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她穿的裙子虽然还没有侍从的制服精致,但胜在得体整洁。 男仆站在一个敞开的房门前,对着她躬身摊手,示意她独自进去。 房间的装潢看似低调,唯一特别的是房间的三面墙全都是书架,各种书籍密密麻麻地罗列在书架上,就连房间正中间比茜薇家里床铺还大的书桌上都堆满了书。 现在的书价可不便宜呢……管家的书房竟然也可以这么豪华吗? 茜薇更加坚定了想要留下来做事的心情。 “自我介绍一下吧。”书堆后面传出一个清爽的男声。 茜薇的紧张让她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声音的不对劲。 “我叫茜薇,是贵族公学的一名在读学生,我从十岁起就开始独立生活,能胜任很多的事,搬重物、浣洗衣服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书堆后的头顶似乎在点头,“嗯,听起来是很能干很吃苦。好,那我问你,麦伊战争的起因是什么?” 茜薇愣了愣,脸上带着一丝的不可置信,不过她还是流利地给出了答案。 ——波顿战争是哪年发生的?参战的国家都有哪些? ——敦梭改革为开国国王威廉三世带来了哪些影响? …… 书堆后的人抛问题越来越快,角度也越来越刁钻,茜薇也从最初的不适应,渐渐掌握了回答的节奏,紧张感淡去之后,她的作答就更游刃有余了,反倒是书堆后的翻书声愈来愈响,甚至还伴随着年轻男人时不时抽气又叹气的声音。 在茜薇继续轻巧地回答完一个问题后,书堆后的人拍案而起。 “好了,你赢了,我不和你比了。” 茜薇惊讶地微微张大嘴巴,就这样看着一个浅棕色卷发的年轻男人叉着腰对自己怒目而视。 5. 灰姑娘 好年轻的管家啊……这是茜薇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她绞紧双手,不由地露出一丝苦笑。 茜薇实在没想到女佣面试的问题不仅很奇怪,甚至还要拿捏回答的分寸? 天呐……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公爵府的女佣都得满足博学多才的要求,但是亨特管家又不愿意招收太有文化的侍从,或者说亨特管家不愿意招收比他还博学的侍从? 几秒钟的时间,茜薇的心思转了又转,她局促地站了起来,屈膝行礼。 “抱歉亨特先生,我真的很想通过女佣的面试,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要是亨特愿意重新给她机会,她一定会选择一些问题假装回答不出来。 而书桌后假借愤怒打量茜薇的布莱克,听到自己被称呼为亨特,又听到女佣面试的瞬间,表情彻底凝固住了。 “等等……等等。” 布莱克:“你是来面试女佣的?” 茜薇点头。 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叉腰,在书桌后来回踱步。 “你说你是贵族公校的学生,但课余时间都在打不同的零工,你是怎么学习的呢?据我所知我刚刚的大部分问题,公校可都没有教授过。” 茜薇如实说道:“我有一份图书室的零工,工作完成之余,我就会在那看书。” 骄傲自满的布莱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沮丧。 茜薇见状紧急补救,“亨特先生,我还有很多书没看过呢,只是你问的问题我恰好涉猎过而已。” 布莱克:…… 你说这样的话对我的打击更大了! “我不是亨特,我这里也不是女佣面试的房间,我叫布莱克,我在给自己找家庭教师呢。” 布莱克虽然大多时候吊儿郎当的,但他倒是有一个值得赞誉的爱好,就是爱看书,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不愿意去公校上学,他嫌弃老师教授的知识都是他看过早就了解的。 家里给他请王国有名的导师他也表示拒绝。 “他们只不过是仗着年龄大,有更多的时间读书罢了。” 他的父亲里尔公爵打压布莱克的锐气:“你太骄傲自满了,总会有和你差不多年纪但却比你更博学的人存在的。” 布莱克当然不愿意相信,所以最后公爵府以招收家庭教师的名义对外召集了许多来历不同的同龄人,让他们和布莱克‘讨论’知识。 “贵族公校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大部分的人都来过一趟了吧。”布莱克无所谓地说。 除了一部分真的觉得自己的知识底蕴足够深厚,可以当布莱克家庭教师的那些人,还来了很多浑水摸鱼完全不相干的人,比如一些喜欢布莱克的贵族小姐,因为她们听说可以单独和布莱克交谈;不少公校的平民生得知只要面试就能领二十银币,也都鼓起勇气来尝试过。 “二十银币?”金钱的吸引力远远大过得知面前的人竟然是布莱克而带来的震惊。 茜薇猛地站了起来,“我没听错吧,只要来参加你的面试就能领二十银币吗?” 布莱克耸肩,“是呀,你竟然不知道吗?我的名字公校没有人不知道吧。” 本来还在懊悔自己走错房间的茜薇,顿时打起了精神,“这个约定现在应该还在生效吧。” 布莱克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 这位小姐似乎还没搞清重点。 但他还没开口,就先注意到了茜薇的神态,是巨大的欣喜过后又犹豫肉痛的复杂表情。 茜薇咬牙道,“当然我不是贪您的二十银币,不过毕竟我已经走错了房间,大概率错过了和亨特先生的女佣面试,但您是他的雇主,或许您可以为我讲一句好话,让我重新参加面试。如果我面试通过的话,我可以不需要您多余支付我那二十银币。” 茜薇考虑得很周全,比起一次性的收入,她还是觉得长久的收入更有吸引力。 更何况她还肩负着两项要和贵族接触的任务。 布莱克先是发懵,接着他便听出了茜薇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倒是第一个和他交谈不怯场不害怕的平民女孩,甚至还和他有理有据地商量了起来。 他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当然没有问题,我可以让亨特给你重新安排面试。” 茜薇欣喜地提裙行礼,“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 “我让乔尔带你过去。” 茜薇和他点头致意后,便跟在乔尔的身后走出了房门。 “不过你要是被录用成女佣的话,就不能做我的家庭教师了。” 茜薇刚刚迈出去的步伐,硬生生地顿住了。 布莱克继续道,“我会给我的家庭教师每个月五十银币的报酬。” 茜薇利索地转身,面带笑容地看向布莱克,“我的时间很充裕,现在就可以上岗。” 布莱克被她的反应逗乐,不过他也真的没想到家庭教师这个虚设的岗位竟然真的会有合适的人选,一个同龄的平民女孩,只能在图书馆打零工之余才能看书,竟然会比他更博学,如果不是她来报名女佣面试走错了房间,甚至他都没有机会和她进行交流。 这完全激起了布莱克的好胜心。 “你只是我名义上的家庭教师,实际上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每周和我进行知识互问就行了,公平起见,我书房的书你可以随便看。” 茜薇强忍着马上要翘起来的嘴角。 天呐,天上是真的会掉馅饼的。 “没问题。” 茜薇默默给自己算了一笔账,如果这个贵族少爷长久地和她进行比试,但却始终没有超过她的量,那岂不是…… 顿时她的笑容就更真诚了。 布莱克咳嗽了一声,“既然你都成为了我的家庭教师,这两天的宴会你就留下来参加吧,我会让乔尔给你准备一间客房。” “今晚是宴会的首夜,你可以在府上随意逛逛。” 送走茜薇后,布莱克立刻变了脸色,举起了方才在看的书本。 “晚上之前谁都不许来打扰我,我要争分夺秒地看书。” ----------------- “天哪 ,茜薇,我不过是回了趟穿越局,你竟然已经结交到了布莱克?” “当然,我的行动力一向不错。” 茜薇脚步轻点地面,一下子发生了太多好事,不能大喊大叫宣泄内心的喜悦,她恨不得直接原地转圈跳上一舞。 乔尔带她来了公爵府的后花园,他声称这里是宴会厅的区域,可以随意走动,于是就留她一人在这赏花了。 原本布置宴会厅的侍从现在似乎都已经离开了,但参加宴会的宾客却还没到场,场地空荡荡的,茜薇脚步轻盈,在石子路上开心地哼着歌。 而此时正站在三楼阳台远眺的伦纳德自然注意到了独自在后花园行走的女孩。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紧紧盯着那有点熟悉的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但霎那间并没有回忆起来。 浑然不知道自己被注视的茜薇正走到花园旁,她才发现盛开的繁花是被装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暖房里。 要想在冬天还能欣赏到花团锦簇的景象,可要费不少的功夫。 茜薇啧啧称奇,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她十分小心地踏入暖房的区域。 谁料一进暖房,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塞伊纳气急败坏地嚷嚷,“不是说布莱克每天下午都会空出一些时间和人对谈吗?我特地把机会留到了今天下午,就想问问他我选的这身裙子好不好看,为什么刚刚我去找他却被他的男仆拦住?!” 暖房里有好几处漂亮雅致的桌子,那些贵族小姐就坐在桌子旁悠闲地品尝着下午茶。 “难得公爵府举办宴会,我们可是盛装打扮陪你早早就来了。” “是啊,这个点其他宾客可都还没出发呢。” 其他人的语气微微带着一丝抱怨,惹得塞伊纳更不快了。 “难道你们不想提前见到布莱克吗?是谁求着我先带你们进来的。”接着塞伊纳话锋一转,念出了让茜薇震惊的名字。 “卢娅,据说你昨天下午就见过布莱克了?” 卢娅的声音有点急切,“我是听说来参加面试会有二十个银币才来的,我没和布莱克少爷多说几句话,当时他的男仆也一起在书房里呢。” 塞伊纳只是找个由头宣泄自己的情绪,所以她故意低声嘲笑道:“也是,毕竟你这身裙子也不便宜呢,不会是用昨天布莱克施舍给你的银币买的吧?” 话音刚落,贵族小姐们的讪笑声就接二连三地响起。 小姐们娇俏动听的声音下是刺耳的嘲讽。 茜薇从花丛的缝隙偷偷望去,卢娅局促地低着头,正难为情地紧握着裙子。 不过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卢娅,她明显精心地打扮过自己,而那身裙子至少需要三十个银币,是下城区比较好的商店里才会售卖的款式,但比起其他身着华服的贵族小姐,卢娅还是有些黯然失色。 茜薇不知道卢娅为什么会在这,但就像她被拦下来参加宴会,说不定卢娅昨天参加完面试后,也收到了布莱克的邀请呢? 她见不得与自己相熟的同学被无端地欺辱,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出声辩驳。 6. 灰姑娘 “对了,塞伊纳,之前举报的那个平民生是不是顺利被开除了?”出声的是塞伊纳身边的另一位贵族小姐,叫伊桑。 塞伊纳脸色突变,“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也不知道斯利奇怎么办事的,连一个平民生都解决不了,说是雄校方还要求开一个问询会才嗯有结果,不过他答应我下回不会再出岔子了。” 茜薇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硬生生顿住了脚步,静静地聆听。 “所以说我上次压根就没有看错,那个平民生就是瞪我了,当时是她先撞的我,她有什么不服气的。”塞伊纳的语气蛮横娇嗔。 “要不是卢娅和我说,她在我背后说我坏话,还真的被她躲过了。我势必要让她吃点教训的。” 随后塞伊纳的声音又变得甜美,“多亏了你呢,卢娅。” 卢娅低头避开眼神,不敢揽功,“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在花丛背后站着的茜薇身体顿时都僵硬了,她从在贵族公学开始上学起就和卢娅一同在图书馆共事,也会一起讨论题目和知识,虽然算不上至交好友,但至少也是学校里难得能说上话的人。 她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呢? 茜薇紧紧掐着手心,无声地深呼吸。 她强忍着不冲出去质问,为了之后的问询会找证据,她不能打草惊蛇。 而此时那些贵族小姐又正好换了话题,开始聊时兴的衣裳首饰。 于是茜薇放低脚步,缓缓往外退。 此刻茜薇无比庆幸公爵府的建筑用的都是上等的材料,暖房的门无论是推开还是阖上都悄无声息。 她刚准备松一口气,手肘便碰到了一盆架子上的花,她想伸手去捞,却被层层叠叠的花盆阻碍住了。 于是伴随着那盆花掉落地面时响起的碎裂声,茜薇撩起裙子就跑。 “哐当——” 暖房里的小姐们吓了一跳。 她们捂着胸口纷纷起身,寻找声音的来源。 塞伊纳满脸不高兴地走在前头,看到摔在暖房门内的花盆,狐疑地四处张望。 “会是猫吗?”有人问。 塞伊纳没有回答直接推门而出,花园里也没有见到任何的人影,她往远处看了看,正好看见花园走廊一闪而过的裙角。 她收回视线。 “整个公爵府只有伦纳德勋爵有养猫,府邸里它可是有专属猫房的,怎么可能会让它四处乱窜。” 塞伊纳又趁机彰显她对公爵府的了解,毕竟她对外宣称自己的母亲和公爵夫人是手帕交。 “野猫也说不定呢。”卢娅在人群的最后细声细气地说道。 塞伊纳脑子里闪过那片裙角,“野猫会开门吗?” “算啦,正好我们换个地方聊天。” 塞伊纳:“既然布莱克又栽进书海里了,我们提前到也没什么意思,正好瓦冠街运来了一些首都才有的新鲜玩意,我们趁着还没开席,去那里逛逛吧。” 这个小团体自然以塞伊纳为中心,她的决定众小姐一概都是同意,于是一大帮穿着华服的小姐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公爵府。 站在阳台上看了个无声热闹的伦纳德挑了挑眉,端起咖啡浅尝了一口。 他们公爵府向来以礼待人,所以提前到的这些小姐虽然麻烦,但家里的侍从训练有素,从来不会露出为难的神色,只不过她们走的时候,侍从们真诚的笑容也确实是发自内心。 毕竟服侍这些要求多难伺候的贵族小姐,还要拦着她们不让她们打扰布莱克少爷,的确是一件难办的活计。 幸好公爵府的宴会并不多。 不仅仅是公爵府的侍从们这么想,伦纳德也这么想。 要是府邸里整天来些乱七八糟的人,暖房的花盆还不够摔的。 另一边,慌不择路的的茜薇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她没空打量周围的环境,单手按着胸口平复心情。 “但愿那些贵族小姐没看到我,不过就算看到了也认不出是我吧。” “那个花盆一看就好贵,我这样要赔多少钱啊。” 茜薇倚着墙蹲下,揽着膝盖。 “晚上的宴会我不能参加了,我得去找布莱克说清楚要离开了。” 茜薇本来是想在宴会上多拿一些吃的,毕竟这样的机会少有,她想带点回去让家里的妮娜也尝尝贵族的味道。 但现在看来,她留下来参加宴会完全弊大于利,要是多疑的塞伊纳发现她偷听,一定会立刻要她好看的。 这时候茜薇才注意到环境的陌生。 但她又不敢重新回到花园,她怕小姐们还在那里,于是茜薇只能在陌生的室内硬着头皮往前走。 公爵府的占地面积比茜薇想象的还要大,走廊也四通八达。 她在诺大的公爵府里绕来绕去,最后想放弃了,想通过花园原路返回,但却也已经找不到最初出发点了。 茜薇懊恼,“早知道多等一会了,那些小姐总归会离开的。” 她又累又渴地倚靠在墙角,想休息一会重新辨别方向,谁料她直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黄昏时刻,参加宴会的宾客逐个抵达公爵府,布莱克邀请的都是年轻一代的贵族,无人不是盛装打扮出席。 毕竟是布莱克牵头举办的宴会,所以到点之后,他便离开了书房,随意地换上了乔尔给他准备的西装。 “哦,对了,我那个家庭教师……” “茜薇。”乔尔适时地出声提醒。 “对,茜薇,她应该也到宴会厅了吧,拿一套朱妮珀留在家里的礼服给她吧。” 乔尔支支吾吾道,“下午送她前往花园之后,我想拿一些下午茶茶点给她,等我再回头,她已经不见了。” 布莱克整理西装的动作顿了顿。 “好吧,也许她是不想参加宴会,但是不好意思和我说。” 说罢,布莱克便漫不经心地前往了宴会厅。 布莱克的出现自然引起了热烈的欢迎,他得心应手地在人群里穿梭,与不同的人喝酒致意。 “布莱克,伦纳德勋爵竟然不在家吗?” 不止一个贵族小姐和布莱克打听伦纳德。 但他都是同一套说法,“你知道的,我哥那个人是工作狂,向来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合。” 公爵府两栋主楼并排,一栋住着公爵夫妇,另一栋则住着伦纳德兄弟两,所以布莱克举办的宴会并不会打扰到公爵夫妇,但却会影响到住在楼上的伦纳德。 伦纳德已经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了,但他还是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声响,他把书桌上的文件推远,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按压额头中心,缓解疲惫。 幸好公爵府的宴会不多,伦纳德再次庆幸。 他把衬衫的口子解了几个,仰头靠在椅背上沉思,过了片刻,他走出了书房,决定去离宴会厅最远的花园泳池游个泳。 茜薇此时不仅头很痛,摊在墙角的身体也很痛。 “好吵啊。”她揉了揉太阳穴,微微睁开眼睛。 “天哪,我这是在哪……哦,公爵府。” 茜薇撑着墙爬了起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所以宴会厅方向透来的光线和声音就显得无比的清晰。 同样清晰的还有食物的香气。 系统突然不合时宜地出声,“我感受到了两股强大的气运就在你的周围。应该就是伦纳德兄弟两的。” “能不近吗?因为我就待在他们的府邸里。”茜薇朝着光亮的地方前进,“你说我在宴会厅的角落拿点东西吃,会被发现吗?” 系统无所谓道:“你可以试试。” 茜薇循着宴会厅传来的轻盈音乐渐渐靠近,这回她终于找准了路。 她正发愁怎么在宴会厅里动静最小地搞到吃的,就意外遇到了熟人。 艾娃正托着一盘巧克力慕斯站在楼道上,来来往往的是拿着不同东西的侍从。 两人几乎是同时注意到对方,“天哪,你竟然还在这。” 她的语气激动,“我后来返回亨特面试你的房间,他说你根本就没有来过,所有人面试结束之后,你的面试资格就被取消了,我以为你突然放弃自己离开了。” 茜薇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正欲开口,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 “抱歉,我几乎是一整天没有进食了。” 茜薇一脸的不好意思。 艾娃舒了一口气,“你没成功面试上的原因都怪我,等我把这盘食物送进去之后,给你端一些没有被人吃过的来,我们平时也会这样吃的。” 她着重地强调了一句,希望茜薇不要嫌弃。 “有食物就万幸了。” “那就好。” 艾娃出来的很快,她托盘里的巧克力慕斯被一盘没见过的糕点和油炸物取代。 “和我来,我带你去安静的地方吃。” 茜薇最后也没走进宴会厅,而是和艾娃来到了宴会厅侧面的花园一角,那里摆放了一张石桌。 “就是这。”艾娃擦了擦凳子,示意茜薇坐下,“虽然这里也是宴会厅的区域,但通常贵族们不会到这来,你放心吃吧。” 茜薇点头,毫不犹豫地就叉起食物往嘴里塞,她的肚子真的饿扁了,还没吞下,嘴里就又塞得满满当当的。 “哦,我应该给你拿点饮料的。”艾娃一拍手,兴奋地站了起来,“你慢慢吃,我马上就来。” “不……不用的。” 茜薇阻拦不及,只好又把注意力转回了面前的食物上。 不过一会,脚步声响起,茜薇笑眯眯地回头,“艾娃,你回来的好快,我——” 她话话没说完,就停住了话头,因为脚步声的主人压根不是艾娃。 “刚刚就有人和我说,在府邸里看到你了,我还不信呢,没想到你真的在这啊。” 茜薇转身站了起来,声音冷冽,“怎么了吗?我不能出现在这,难道宴会是你举办的吗?” 塞伊纳:“你真是个牙尖嘴利的乞讨生,我上次就不应该轻飘飘地放过你。” 茜薇不想和她正面碰上,在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舞弊之前,她做任何事都是蚍蜉撼树,“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茜薇端起盘子就想离开,她忍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你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就算了,还三番五次地无视我,我最讨厌这样了。”塞伊纳气冲冲地上前,愤怒地打掉了茜薇手里的盘子。 镶着金边的白瓷盘子迅速地掉落地面,茜薇伸手想捞,却没来得及,于是就在她的脚边摔得四分五裂。 茜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盘子看起来就很贵。 花盆是她弄碎的她愿意赔,盘子虽然是她用的,但应该谁弄坏谁赔才是。 “你是知道公爵府举办宴会,所以让你的女佣朋友带你进来蹭吃蹭喝吧?” 塞伊纳咄咄逼人,“浑水摸鱼的女佣怎么配在公爵府做事呢?看来我要和布莱克说说才是。” “一个作弊生和一个在公爵府里偷东西的女佣,真是绝配。” 茜薇忍了又忍,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塞伊纳,眼里的愤怒简直隐藏不住了。 花园的光线会比室内暗一些,但走廊上挂着的灯却还是把茜薇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塞伊纳发现茜薇的眼睛是真的漂亮,并不是她上次看错了,于是她用更恶毒的语言谩骂道:“你不会是想借着你的女佣朋友偷偷来公爵府,就能离布莱克近一点吧?” “你凭什么看不起女佣?她们可是靠自己的能力吃饭,别把谁都想得那么龌龊。” 茜薇终于忍不住反驳了,说她可以,但是说她的朋友,哪怕是今天刚交的朋友,她也绝不允许! “再说了,你以为谁都 对公爵府的少爷感兴趣?” 茜薇这话一出,脑子里的系统就像拉了警报一样响。 “啊——你可是我钦点的鲶鱼,就算你心里真的对那些贵族不感兴趣,你也要假装感兴趣!” 系统给茜薇写的剧本是,来自穷人阶级的灰姑娘引起了贵族兄弟的兴趣,她在兄弟两之间游走,最后兄弟两都会认清原来自己的真爱才是最好的,灰姑娘带来的一时新鲜感是抵不过真爱的悸动。 但是茜薇愤怒上头,依旧我行我素地攻击她自认为的塞伊纳最薄弱的地方,“也就你觉得布莱克是个宝贝了,实际上人家根本看不上你。” 塞伊纳大怒,“看不上我难道就能看上你这个穿着破衣服的穷人吗?” 系统又见缝插针道:“茜薇,千万别再骂布莱克了,可别把我的事情搞砸了,赶紧挽救!别忘了我可帮你摆脱了控制,你也得适度地展现出对他们的迷恋才行。” 茜薇仿佛清醒了一些,“说不定呢?” “说不定他们兄弟两就是瞎了眼似地看上我呢?他们爱我爱的死去活来,恨不得把公爵府所有的宝贝都掏出来给我。” 反正在场只有塞伊纳,茜薇便肆无忌惮地挑衅她,这话一出,塞伊纳的表情便变得很奇怪,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茜薇以为自己的挑衅有效果了,于是更加放荡不羁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布莱克,那我就更要努力了,势必要让这对兄弟都不可救药地迷恋上我。” 塞伊纳的声音似乎在打颤,又似乎带着点幸灾乐祸:“就凭你?” “是啊,就凭我。一个住在下城区的穷人女孩,在你眼里自不量力可以徒手碾死的乞讨生,要是我能做到,你光是想想就难受吧?” 现场寂静无声,就连茜薇脑子里的系统也突然闭嘴了。 茜薇说的话虽然有些违心,但能让这个高傲的贵族小姐吃瘪,她还是觉得有点畅快的。 就算塞伊纳把这些话传出去,也只能证明她对伦纳德兄弟两的迷恋,不过恰好也完成了系统的要求,一举两得,茜薇非常得意。 一个咳嗽声响起。 茜薇回头。 她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的绅士,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另一个则是拿着饮料杯的艾娃,咳嗽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不仅如此,这位绅士还有些眼熟。 茜薇借着花园稍微有些暗淡的光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绅士看,试图辨认出熟悉的来源。 艾娃还在不停地咳嗽。 茜薇不禁关心地看向艾娃,自然移开了视线。 同一时刻,她猛地想起了些什么,这位绅士就是那个被斯利奇称为勋爵的男人,也是当时出言帮助了她的人。 不知道他们究竟听到了多少。 茜薇虽然心里一咯噔,但是马上说服了自己,反正这些话总归会被塞伊纳当作笑料传出去的,难不成还能传到伦纳德兄弟两耳朵里不成? 想到这茜薇顿时坦荡了许多,她先对着艾娃点点头,紧接着她犹豫,犹豫要不要和这位绅士道谢。 没想到他先迈着步子向自己走来了。 定制的西装在昏黄的灯光里依旧透出光泽,他的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比上次在车内看到的随意许多,个子高,步子大,几乎是两三步就走到了茜薇的面前,他的神色淡漠无比,连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茜薇,便平淡地大步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茜薇还盯着他的背影懊悔,为什么不果决一些开口表示感谢,虽然人家看起来并不记得自己。 塞伊纳终于忍不住“噗呲”地笑出了声。 “得罪了他,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看来不要我出手,你就完蛋了。” “他?” 他说的是谁? 茜薇眼神懵懂,丝毫没有恐惧。 塞伊纳尤其厌恶她这种眼神,她会新仇旧恨一起算,让她低头求饶的。 只不过现在塞伊纳正兴奋得不行,她想把刚刚发生的事散播出去,让全部人都要来看这位乞讨生的笑话才行。 看着塞伊纳得意洋洋地离开,仿佛打了胜仗一样。 茜薇更是迷糊了。 她刚刚不是让这位贵族小姐吃瘪了吗?难道一眨眼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要不然她为什么脸色变得这么快。 茜薇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艾娃举着那杯饮料,脸色难看地上前。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茜薇语气轻快地接过艾娃手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说太多话,我都渴了。” “我和伦纳德勋爵是前后脚来的,他比我还要早一点,反正我到的时候正好听见你最后一句话。” 茜薇刚吞进嘴里的饮料顿时喷洒而出,“谁?” 艾娃不明白茜薇说什么。 “你说刚刚那个绅士是谁?” “伦纳德勋爵啊。” 茜薇:“我们岭都城还有第二个伦纳德吗?” 艾娃仔细思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岭都城有好几个勋爵,但只有一个伦纳德勋爵,也就是里尔公爵的长子,我做事的这间豪华府邸的继承人,仅此一位的伦纳德勋爵。” 茜薇的脑子顿时炸开了。 所以她在伦纳德本人面前大放厥词,要让他无可救药地迷恋上自己? 天呐……茜薇咬住下嘴唇。 “其实伦纳德勋爵挺好的,对我们这些侍从也很大方,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但是我也从来没见过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茜薇扯着嘴唇无力地笑了笑。 艾娃:“刚刚伦纳德勋爵经过的时候,我看你挺镇定的,还想说你胆子真大呢。” 茜薇:…… 我能说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他吗? 7. 灰姑娘 而此时的宴会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塞伊纳离开的这一会功夫,布莱克已经和不下五位小姐跳完了交谊舞。 当塞伊纳重新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满脸的幸灾乐祸,压根没有注意到舞池里布莱克的动静,她急冲冲地跑向自己姐妹团聚集的区域,迫不及待地要把这第一手的八卦告诉大家伙了。 里尔公爵年轻时候也极其英俊,最后也娶了一位温柔美丽的贵族小姐,他们俩的孩子自然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 等到了适婚年龄,兄弟俩便也成为了岭都城所有未婚的贵族小姐最青睐的结婚对象,布莱克温柔,对任何人都很细心,不少小姐都倾心于他。 而伦纳德却更神秘,同样也更不近人情。 他表面上恪守绅士礼仪,实际上正是借着这个理由疏远众人,所以没有一个贵族小姐曾在他这里讨到好,但只要伦纳德心情稍微好些,和颜悦色地出现在贵族的宴会上,他身边围着的贵族小姐一点都不会比布莱克少。 所以伦纳德和布莱克身边发生的事,在小姐堆里可是大新闻。 塞伊纳把亲眼目睹的事告诉她的姐妹团时,所有人同一时刻露出了嗤之以鼻的轻蔑笑声。 “天呐,这也太滑稽了。” “在伦纳德勋爵面前说这样的话,没有被他扫地出门,已经算他绅士了。” “这样没教养的人是怎么被带进公爵府的。” 塞伊纳撇着嘴,“被一个女佣带着,在后花园那里偷偷摸摸地吃宴会厅里的东西呢。” 卢娅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并没有说些什么。 但她心里同样有些得意,毕竟她穿着漂亮的衣服在宴会厅里和贵族交际,而茜薇却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吃东西,还发生了这么丢脸的事情。 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让她心情都畅快了不少。 而其他的贵族小姐们恨不得把这样的趣事更大范围地传播开,好像她们在谈论这些的时候,就是无比正义的判官,显不出她们对伦纳德兄弟的觊觎,反而还特别为他们感到委屈。 贬低那样自不量力的平民女,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似乎能得到不少的成就感。 “布莱克刚刚答应和我跳下一曲舞了。” 有个贵族小姐冷不丁地说上这么一句,刚刚还热烈的议论氛围顿时降到了冰点,但那位小姐却浑然不觉,依然用炫耀的语气说道,“他说他今天跳不动了,我和他将会是今天的最后一舞。” “要不是朱妮珀和布莱克吵架了,可不一定轮得上你呢。” 方才一起说笑议论的同盟瞬间瓦解。 “是啊,谁都知道朱妮珀占有欲是多强,只要她在,谁都不可能和布莱克说上话。” “幸好她没来。” 布莱克依照约定,上前邀请刚刚那位小姐跳最后一支舞。 塞伊纳手帕都要拧碎了,先前那种看热闹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甚至还有点隐隐怨恨起茜薇。 而再次无端背锅的茜薇正准备离开公爵府。 “艾娃,请带我从偏门离开公爵府吧,我在这奔波了一天,是有些累了。” 艾娃刚刚已经从茜薇那里得知她阴差阳错地通过了布莱克少爷的家庭教师面试,正沉浸在即将能和茜薇共事的喜悦里。 “虽然我们做的事不一样,但是一想到能在府邸里和你聊天,我就好开心呀。”艾娃看了看四周,带着茜薇走上了刚刚伦纳德走的路,“我带你从这边离开。” “原路返回的话,会碰上宴会厅的那些人,这边的人会少很多。” 茜薇老实地跟在艾娃身后,她连续两次都是因为和艾娃分开,然后才摊上事的,所以这回她发誓再也不让艾娃中途离开了,她要牢牢地跟紧艾娃。 这边的路果然更僻静。 宴会厅的声音也变得愈来愈遥远。 “刚刚伦纳德也是走的这条路,会不会碰到他?” “这你就放心吧,一般伦纳德勋爵走这条路的时候都是去那边的泳池游泳,他在水里,我们在岸上,我带你走的是侍从后门的路,不可能会碰上的。”艾娃的语气信誓旦旦。 茜薇也安心了不少,毕竟这时候再碰上伦纳德,就多少有些尴尬了。 两人的脚步匆匆,穿过了回廊和花园,茜薇听到了泳池的水声,她扫了一眼,正好能看见伦纳德在泳池里游动的矫健身影。 茜薇低下头,跟上艾娃的步伐,之后又绕过了一个拐角,便正好看不见泳池了。 她松了一口气。 艾娃回头:“穿过这个房间再拐两个弯就到侧楼了,那里是所有侍从们衣食起居的地方,后门也在那边。” 茜薇:“公爵府太大了,没有你带着,我都找不到路了。” 茜薇话音刚落,就迎面走来了一位衣着整齐的男仆,他手里还抱着干净整洁的浴巾。 艾娃主动打招呼:“沃伦。” 原来他就是沃伦啊,看着也挺面善的,茜薇心里想着。 下一秒这个面善的沃伦便说道:“所有的侍从都被调到宴会厅去了,难得还能看到一个空闲的人手,你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些干净的浴巾送到泳池那边去,顺便再去厨房拿一些饮料和水果来,勋爵上岸之后会吃的,里尔公爵让我去他那里一趟。” 又要把艾娃叫走?! 茜薇的脸色突变。 而本来就是跑出来躲懒的艾娃自然不好推辞,更何况面前的这位男仆可是伦纳德勋爵的贴身红人,是整个公爵府的侍从都要巴结的对象,她能帮上他忙,下次有事找沃伦办就更容易了。 艾娃接过沃伦手里的浴巾,他便大步离开了。 捧着浴巾的艾娃后知后觉地局促地看向茜薇。 茜薇长叹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艾娃的为难,更何况人家还特意送她出来,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 “你急吗?你敢自己走吗?其实挺近的。” 茜薇看向前方灯光不太明亮的区域,吞了吞口水,摇摇头,对着艾娃坚定道:“我不急,你送个浴巾再拿个东西想必很快的,我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你后头就好了。我不要单独走。” 艾娃憨笑。 “没问题,的确很快,伦纳德勋爵游泳的时候都不喜欢有人在身边服侍的。” 于是好不容易远离了泳池的两人,又从另一个室内穿过,渐渐靠近了泳池。 茜薇就亦步亦趋地跟在艾娃的身后。 艾娃上前把干净的浴巾放在泳池旁的躺椅上,茜薇就隐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静静地等着。 系统突然出声:“伦纳德近在咫尺,你来一个偶像剧女主经典桥段,一不小心摔进泳池,再让他英雄救美,这样你们的牵绊就更多了,而且也可以彻底认识他们兄弟两了。” 茜薇小声地抱怨道,“刚刚我在那里乱说话的时候,你明知道伦纳德靠近了,你还不提醒我。” “我说了我压根不认识人,只能根据气运气场来分辨,我有怀疑是他呢,但是我不敢确定……”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是有些心虚。 “我就知道,你就想坑我。” “你当时那些话特别像一个无脑女配反派说的,也特别符合一个出场惊艳有新鲜感的鲶鱼嘉宾的状态,一切都挺符合我的要求,我为什么要拦着你。” 茜薇顿时无语凝噎,她真想把脑子里的系统挖出来狠狠敲打。 脑袋恰好钻出水面的伦纳德注意到了柱子后的动静。 他抬眼一看面前女佣的表情,眼神飘忽不定藏有心事,便心下一动。 “你去隔壁房间把我已经醒好的酒拿过来。” 艾娃嘴唇颤抖了一下,点头应是,在离开前还咳嗽两声,试图引起茜薇的注意力。 但茜薇正忙着和系统吵架呢,自然没有留意到艾娃的离开。 等茜薇发现四周再次变得寂静无声,不管是艾娃的脚步还是泳池的水声,都变得悄无声息时,茜薇懊恼地敲打自己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去。 恰好被泳池里盯着她的伦纳德抓了个正着。 她迅速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天呐,可别看到我。” “出来。”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茜薇犹豫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出去,主动开口解释:“不好意思啊,伦纳德勋爵,我是跟着我的女佣朋友到这的,我想离开公爵府让她帮我带路,恰好碰见了你的贴身男仆沃伦让她帮忙。” 伦纳德倚在泳池壁上,双手摊开,肱二头肌舒展地裸露在水面上。 “哦?” 他漫不经心地反问。 在他眼里,面前这个女孩半个钟头前还在他人面前大放厥词,信誓旦旦地宣称要拿下他们兄弟俩,哪怕看见他了还面不改色,甚至想上前来打招呼。 半个钟头后便尾随他到了泳池,借助公爵府女佣的职务之便躲在柱子后偷窥他。 甚至还知道他贴身男仆的名字和长相。 如此居心叵测,意图接近他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信她一句轻飘飘的解释。 “看来我要好好整顿一番公爵府的治安了,如果你不想我喊警卫的话,就趁早离开这里,我不想让局面变得难看。”伦纳德自认为还算绅士,所以只要她不再得寸进尺,他也可以不和她计较。 但是艾娃不见踪影,茜薇压根不认识路,她没法走来着。 也不知道局面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茜薇十分无力,她看向伦纳德,试图再次为自己辩解,也给自己再争取一些时间。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奇怪的人,她上前了两步,走到更亮的地方,试图让伦纳德看清她的长相。 “我当时的话真的是无心之举,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伦纳德嗤笑,“我应该记得你吗?我的胸肌好看吗?” “挺好看的,但是我……” 茜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她本意并非如此,看见伦纳德一副‘我就知道你意图不轨’的笃定表情,她更是彻底发懵。 “我没有一直在注意你的身体,勋爵殿下,而且看着说话的人不是一种礼貌吗?这些全部都是误会!”茜薇急得跳脚。 “啊——” 紧接着,“扑通”一声,茜薇摔进了泳池。 茜薇离得太近,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障碍物,泳池边上的水又多,所以她轻轻一绊,便像是故意摔进泳池一样,场面在他人看来实在是太刻意了。 茜薇在水里挣扎。 而刚取酒回来的艾娃,也就这样亲眼目睹了茜薇摔进泳池的全过程。 伦纳德不耐烦地抬手按了按眉心,这样的事他出一回门,至少会碰到五次,有时候是某个贵族小姐不小心摔倒需要他搀扶,又或者是某个东西掉在他身边,需要他帮忙捡拾。 当然,在他每次都冷漠应对之后,那些脸皮薄要面子的贵族小姐自然不敢再来触霉头。 只不过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手段更无耻,敢在他游泳的时候跌进泳池里,这样的招式真的刷新了伦纳德的认知。 下一秒肯定是呼救,并且宣称自己不会游泳。 伦纳德十分笃定。 果然。 茜薇在泳池里扑腾,时不时探出头呼喊,“我不会游泳,帮帮我吧。” “帮我一下……咕噜,我不会……咕噜游泳。” 伦纳德也不是真的不为所动,他发现那个女孩并不是假装的不会游泳。 “这是你的朋友。”潜意思让艾娃自己救人。 艾娃急得不行。 “伦纳德勋爵,可是我也不会游泳啊。” “这可怎么办啊,天呐。” 伦纳德扶额,面无表情地叹气,他今天下来游泳的决定就是错的。 茜薇呼救的声音明显变得虚弱,伦纳德也无法真的见死不救。 他屏息潜进水里,伸臂打腿迅速地游到茜薇的身边,钻出水面的霎那,抓紧茜薇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拖出水面。 终于呼吸到空气的茜薇心有余悸地攀着面前的救命稻草,濒死的感觉让她后怕,她两只手都紧紧握着伦纳德,似乎还没回神。 伦纳德双手摊开,试图在女佣面前证明自己没有抓着茜薇,是她使劲贴着自己的。 “可以站稳别再扶我了吗?” “你摔倒的地方才一米五深,只要站直就不会淹到了。” 伦纳德的语气冷冷的,就和泳池的水一样冰,冻 得茜薇有些发抖,她想靠自己站直,但却发现还是腿软,压根没法站直。 好不容易松开手,下一秒又软着身体贴到伦纳德身上了,她的头像是千斤重一般,重重地倚在伦纳德的胸膛上。 茜薇穿得有些厚,但再厚的衣服被水浸泡过都紧紧贴在她的身上,伦纳德似乎都能感觉到面前女孩身体的柔软。 他微微阖上眼睛,紧咬牙根,很无奈地道,“你赶紧找根棍子来,给她拉上去。” 艾娃反应了片刻,手里酒瓶酒杯的托盘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人命关天容不得她犹豫,于是艾娃一咬牙,把托盘往泳池边一丢,大步地冲着室内跑去。 伦纳德扫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现在虽然算是冬末,气温比之前高了不少,伦纳德是一直有冬泳的习惯,所以哪怕他站在水里,也没有觉得特别冷,温度恰好能让他保持精神。 恐怕掉下水的茜薇在进入冰冷泳池的瞬间就开始失温发烧了。 伦纳德神色无奈地站在原地,任凭茜薇靠着他,只不过等了艾娃半天,都没有等到她回来,伦纳德低头再打量茜薇的唇色,发现已经有点彻底发白了。 伦纳德真的气得笑出了声。 他试图扶正茜薇的脑袋,和他对话。 “你的朋友一直不回来,等到她回来估计你也不行了,我现在抱你上去,但是你身上的衣服浸满了水很重,需要你把最外层的几件给脱了,能听得到吗?” 茜薇的耳朵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外界的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但是她知道对方在救她。 她强撑着点点头,仰头看向伦纳德,“好,但是我没力气。” 伦纳德恍惚了一瞬,掉水里之前还肤色黄黑,整体灰扑扑的女孩,现在皮肤却白得近乎反光,正眼神朦胧地盯着他看。 水汪汪的桃花眼透露着信赖和委屈。 他低头看向水面,水面上果然漂浮着不知名的黄色物质,明显就是从她脸上流下来的。 伦纳德回神,单手扶着她,另一只手则开始解她衣服的扣子。 解开一件,便顺手扔在水面上。 直到伦纳德估摸着现在衣服灌水的重量他能扛得起来,而且能把她抱出水面才停下。 而身上只有两件单薄里衣的茜薇则不自觉地往她身边唯一的热源靠拢。 衣服变薄,伦纳德感受到的触觉就更加明显了。 伦纳德用牙齿轻咬口腔内壁,说道,“搂住我。” 茜薇便无师自通地搂住了伦纳德的脖子,整个身体也自然而然地贴近,动作顺畅地让伦纳德嗤笑出声。 茜薇似乎知道伦纳德在嘲笑她,她头脑发晕,嘴却还很利索,“是你叫我搂的。” 伦纳德仰头,微微在水里下蹲,找到了茜薇的膝盖,单手轻轻一捞,就将她打横抱抱出了水面。 他在水里前进了两步,便抓着泳池边的扶梯缓缓走上岸。 茜薇衣服上沾水的重力便紧紧压在伦纳德身上。等到伦纳德稳稳当当地把茜薇抱出泳池,这时候拿着一根棒球棒、一根细木棍的艾娃才喘着粗气姗姗来迟。 “勋爵殿下,我只找到了这个。” 然后她一抬眼,顿时目瞪口呆地停住了。 向来矜贵的勋爵此时正单手搂着全身上下湿漉漉,衣服单薄的茜薇。 “等到你回来,你的朋友就已经冻死在泳池里了。” 艾娃讪笑,不敢多说话。 “还不赶紧拿两条浴巾来。” 伦纳德把茜薇轻轻放在一旁的躺椅上,接过艾娃递过来的浴衣给自己裹上。 又丢了一块在茜薇身上,遮住她有些裸露的曲线。 “现在该怎么办啊,伦纳德勋爵。” 艾娃话刚说完,伦纳德就俯身把茜薇横抱了起来。 强撑着一口气的茜薇出了水面,察觉到安全后便已经完全晕过去了,她顺从地倒在伦纳德的怀里。 “所有的侍从都在宴会厅那边,这边只有我和你,你又抱不动。” 伦纳德甚至还出口解释。 艾娃立刻就把想说的“我做的活很多,我能抱得动茜薇”吞进了嘴里。 “对,等茜薇醒了,我一定会让她好好地谢谢您的。” 伦纳德先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只不过刚出声他就觉察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诡异,微微勾起的嘴角立刻被压平,紧接着颇有些严厉道:“还不去找间最近的房间,把壁炉烧起来。” “这回你要是再慢些,你的朋友就是真的昏迷不醒了。” 艾娃脚步匆匆地往最近的房间跑,她的确也顾不上别的了,只不过一边跑,她脑子里一边不自觉地闪过月色下伦纳德勋爵抱着茜薇的唯美画面。 “天呐,这个茜薇真是不得了,她竟然真的敢对伦纳德勋爵下手,而勋爵竟然还不生气?” 艾娃浮想联翩,当然她手里的动作也一点没慢。 而刚被丢进软和床铺里的茜薇因为远离了热源,身体便开始打颤了。 伦纳德掐着腰站在床边,多盯了几眼茜薇的状态。 茜薇的唇色没有那么惨白了,但脸上却有不自然的红晕,映在她本来就白皙的脸上显得更不正常了,明显是在发高烧。 伦纳德:“你知道接下去怎么处理吧?” 艾娃点头。 伦纳德便无所谓地理了理浴巾,大步走出了房间、 “那之后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他决定不再大发善心了,能把她从水里扛起来,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他继续帮他,这个女孩明天醒来后一定会蹬鼻子上脸,继续缠着他不放,那可真就叫这个试图攀附权贵的女孩得逞了。 所以他不能让她得逞。 送走伦纳德,艾娃关上房门后,便开始给茜薇脱身上的湿衣服。 她摸到茜薇滚烫的皮肤,顿时一阵发愁。 “你发烧了茜薇,可千万别再升高了,上城区这个时间点已经宵禁,我认识的医生都在下城区,现在是没办法给你找到合适的医生的。” 艾娃用另外的干燥毯子裹住茜薇,努力擦干她身上的水分。 “你再撑一撑,我给你倒点温水来。” 8. 灰姑娘 昏睡中的茜薇睡得很不安稳,嘴里一直念叨着“妮娜”的名字。 艾娃照顾了她大半宿,用了各种法子想给她降温,但是茜薇身上的温度还是久久没有消退。 “不能再这样烧下去了,茜薇。” 艾娃发愁地趴在茜薇的床边,揪着自己的头发苦想办法。 这时候她突然回忆起伦纳德离开前交代的那两句话。 ——你知道接下去怎么处理吧? ——那之后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她当时可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回应了,毕竟落水处理的措施又不麻烦。 但茜薇的情况比她想得还要复杂,再这样高热下去,她都要撑不到天亮了。 艾娃:“茜薇,要不然我就再去求一求伦纳德勋爵吧,人命关天,他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怪咱们的,对不对。” 茜薇意识模糊且涣散,哪里还能听得到艾娃的话,嘴里小声嘟囔着,艾娃压根听不清内容。 她把茜薇脑袋上降温的毛巾取下,原本稍凉的温度都被茜薇额头的高温烘热了,艾娃唉声叹气地给毛巾再换了一遍水。 她不能再犹豫了! 艾娃凑到茜薇的耳边,“茜薇,现在就只有上楼找伦纳德勋爵帮忙这一个办法了,你要是三秒内不回答我,我就当你同意了。” “3。” “2。” “1。” “好,你没反对,那我去了,一定要等我回来。” 幸好茜薇认识的人是艾娃,艾娃在公爵府工作多年,胆子够大,心里藏着事,行动就变得果敢了不少,而且她的目标很明确。 公爵府里倒是的确有家庭医生,但他专门负责照顾公爵一家,如果侍从生病,公爵府会额外给补贴,让侍从去城区里的诊所去医治,比较少出现过家庭医生照看外人或者侍从的情况。 但只要伦纳德勋爵同意了就行吧? 艾娃想赌一赌。 此时宴会虽然还没结束,但不少宾客已经离开了宴会厅,在花园、会客大厅等府邸的角落扎堆聊天攀谈。 艾娃熟悉公爵府的走廊动线,她绕开能遇见宾客和其他侍从的区域,直奔三楼。 此时,伦纳德刚把布莱克叫到三楼的起居室里不久。 他已经换上了相对休闲的衣服,沃伦也从里尔公爵那回来了,帮伦纳德重新醒了酒。 布莱克吊儿郎当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明明牵头办宴会的是他,但现在的脸色看起来却不是很开心。 “哥,你喊我上来这么半天,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伦纳德摇晃酒杯的动作一停,瞬间回神,他也不清楚自己方才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宴会可以办,但是少办。” 他长腿一迈,站了起来,“吵得我头疼。” 伦纳德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帮着里尔公爵处理琐事,近两年公爵夫妇不太爱管事,也有意培养继承人,所以封地里的大事小事一应都是伦纳德处理。 在布莱克眼里,他哥简直无所不能,所以他向来对伦纳德言听计从。 况且伦纳德此时提的要求正合他意。 “下回我本来就不想办了。”布莱克原本是想趁着这次办宴会的时机和朱珀妮和好,但她没有出现,布莱克意兴阑珊。 兄弟俩各怀心事,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心不在焉,布莱克说完后起居室又安静了半晌,站在一旁的沃伦和乔尔都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 两人不明所以地交换了眼神,都没从对方那得到答案。 “对了。” 伦纳德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杯子轻轻敲在一旁的桌面上。 “还有一件事要叮嘱你。” 布莱克抬起头。 “下次办不办宴会另说,这回的三天宴会你总归要招待好他们,不少宾客从别的城镇来,不能让人受到怠慢。” 布莱克老实点头,道:“放心吧,我叫亨特和阿曼达全程帮我盯着了。” 伦纳德:“宴会人毕竟多,他们也总会有疏忽的地方,宾客的名单你要多核实几遍,府邸的警卫也可以多安排一些,别让什么鱼龙混杂的人都混进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要会分辨,记得擦亮眼睛交朋友,别什么人都带回家。” 伦纳德自以为是在帮不成熟的弟弟规避风险。 但布莱克的第一反应不是对哥哥关心的受宠若惊,而是诧异地微微挑眉,漫不经心道:“哥我都成年了。我记得以前你从来没有这么事无巨细地叮嘱过我呢。” 布莱克小时候常常犯蠢,伦纳德每次都无一例外冷漠路过甚至摇头冷笑。 “总要吃个教训下次才不敢。” 而每次听到这句话布莱克一定会哭得更惨。 那是什么原因才让伦纳德今晚这么唠叨? 布莱克眯起眼睛,好奇心顿起,“哥,你今晚状态很怪,是发生什么了吗?” 伦纳德坐下的姿势稍顿,然后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报纸。 “整场宴会我都在房间,能发生什么。” 他下意识否认,毕竟被痴缠女追到泳池,半裸着身子被人吃净豆腐,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话虽然这么说着,伦纳德脑海里却不自觉闪过那女孩委屈地看着自己的眼神,这么说来,的确有些熟悉和似曾相识。 沃伦默默地低垂下视线,勋爵今天不仅出了房间去游泳,现在甚至在看他早上看过的报纸。 他几乎一秒就断定勋爵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去里尔公爵那幢楼时,究竟错过了什么? 布莱克当然信伦纳德的话,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吧。” 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起居室门口。 那人还急促地喊着,“伦纳德勋爵,您快帮帮忙吧。” 沃伦率先走出门去,试图阻止这样事先没有通报的失礼行为。 “艾娃,怎么是你。” “沃伦,我担得起擅闯的处罚,但是我得先见勋爵一面,是人命关天的事。” 伦纳德的心思本来就不在报纸上,起居室外的动静他立刻就听到了。 “沃伦,让她进来。” 穿着一身规整女佣服饰的艾娃踉踉跄跄地跑进了起居室。 伦纳德扫了布莱克一眼,“楼下的宴会不能太久没有主人公吧。” 明摆着有热闹可以看的布莱克就像没听到一样,假装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杂志。 这应该是布莱克唯一一回注意力完全不在书本上。要是带人到别的地方去,就显得他心虚了,于是伦纳德先开口问道:“又是和你朋友有关吗?” 艾娃点头如捣蒜。 “她高烧一直不退,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伦纳德勋爵。” 布莱克竖起耳朵,用眼神询问沃伦,她是谁? 沃伦小幅度地摇头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伦纳德漫不经心地折起报纸,“你应该知道我没有义务三番五次地拯救她,更何况我已经帮了你们不少了。” 艾娃硬着头皮,“是的,我本来也不想麻烦您,但是现在上城区宵禁,我无法为她找到合适的医生。” “难道我是医生吗?” “或许您可以让克林克森家庭医生来帮忙吗?” 顶着巨大的压力,艾娃终于说出口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出格了,远超她的想象。 起居室里安静了好一会。 艾娃怯生生地等待着伦纳德的回应。 布莱克则来回打量伦纳德和艾娃,试图从中发现蛛丝马迹。 而伦纳德本人在沙发扶手上轻点手指,睫毛低垂,遮掩住了大部分神情。 “要不是和性命有关,我真的不想再被迫搅进这些乱糟糟的戏码里了,等她醒了,记得让她离我远点。” 艾娃愣了愣,布莱克对她点头,“他同意你叫克林克森来帮忙了。” “天呐,勋爵殿下,您真是十足的好人,等她醒了我会让她好好谢谢……不不,我会转告她让她尽量别出现在您面前。” 毕竟府邸那么大,茜薇完成布莱克少爷家庭教师的工作之后,稍微躲着点,应该就不会撞见伦纳德勋爵了。 艾娃激动地鞠了个躬,然后飞奔出起居室。 伦纳德无所谓地轻笑,他才不相信那位立志攀附权贵的女孩会轻易答应,不过只要她之后进不了公爵府,应该就不可能再近他的身了。 他决定明天要额外叮嘱一遍亨特,让他加强府邸的警卫。 伦纳德又出神了,布莱克喊了他三声,都毫无反应。 “哥。” 布莱克又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你怎么还在这?” 嫌弃的口吻。 然后伦纳德若无其事地继续拿起刚刚被他折起来的报纸。 “她是谁?” “不重要。” “你今天绝对发生了别的事,还不告诉我。” “这也不重要。” 布莱克拍拍手掌站了起来,“整个宴会的人都是我的眼线,总会有人看见的。” 等布莱克带着乔尔刚准备走出起居室时,他又猛地折返。 伦纳德头都没抬。 “先前忘了,有小姐在宴会上崴脚了,我让克林克森去照看她了。” 伦纳德:“总有先来后到。” 言外之意他对之后的事不关心。 “OK。” 布莱克耸耸肩,后退了两步才转身走出起居室。 原本喧闹的起居室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伦纳德翻阅报纸的声音。 就在沃伦以为伦纳德真的把看过的报纸又看进去的时候。 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沃伦,你去一趟吧。” 9. 灰姑娘 家庭医生克林克森为公爵一家服务了很多年,他在公爵府的主楼里有一间专属于他的房间。 艾娃得到伦纳德的许可后,便飞奔下楼,去敲克林克森的房门。 艾娃敲了好一会,都没有人回应。 正好有一个男仆经过。 “艾娃,你怎么不在宴会厅,到这里来了。” “我找克林克森医生有急事。” 那男仆恍然:“你说的是塞伊纳小姐吧?她在宴会上崴了脚,布莱克少爷早就叫人来请克林克森医生了,都已经过去好一会了。” “这样吗……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完,艾娃又毫不犹豫地往宴会厅的方向跑去,留下一脸懵的男仆。 塞伊纳坐在宴会厅一角的沙发上,翘着高高的二郎腿,受伤的脚悬空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克林克森为塞伊纳冰敷过了,她的脚只是轻微肿胀,算不上严重,已经叮嘱过注意事项的克林克森正在一旁收拾医药箱准备离开。 被不少人围着的塞伊纳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我只是正好有一个书本上的问题要问布莱克,谁知道会不小心踩空崴到脚。” 塞伊纳把已经翻来覆去讲过三遍的事又讲了一遍。 “天呐,他真的好绅士,幸好他立刻扶住了我,要不然我伤得一定会更重的。” “也是他第一时间为我叫来了他们的家庭医生。” 塞伊纳轻轻晃荡着她的脚,虽然她没掌握好分寸真的受了伤,但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和甜蜜。 好多小姐们牙都咬碎了,但当着塞伊纳的面还不得不假装关心她。 有人问:“布莱克去哪了,好久没看到他了。” 有家世和塞伊纳相当的贵族小姐扭着腰冷笑经过,说出的话句句戳中塞伊纳的心窝子,“当然是为了躲人啊,省得有人崴一只脚还嫌不够,还想再崴一只。” 塞伊纳脸涨得通红,“你!” 火药味十足,争吵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艾娃静悄悄地出现在了宴会厅里,她看到扎堆的贵族小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走到克林克森医生身边。 “克林克森医生,客房那边还有一位发烧的病人需要您看诊,伦纳德勋爵……”她话还没讲完,塞伊纳就已经注意到了和克林克森站在一起的艾娃。 克林克森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绅士,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背起自己的药箱,“好,我们走吧。” 艾娃松了一口气,试图接过克林克森的药箱,“客房离这里还是有些距离的,我给您背吧。” 克林克森没有推辞。 两人刚走出几步。 塞伊纳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了。 “请等一等。” 克林克森先回头,朝着塞伊纳点头致意,公事公办道:“小姐,您的脚踝回去之后再进行一次冰敷,过几天就会好了。” “谢谢您。”塞伊纳先是微笑,然后又皱了皱眉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只是突然又有些刺痛的感觉,趁着您还在这,请帮我再看看是什么问题吧。” 塞伊纳的突然变脸让先前针锋相对的那位贵族小姐心生好奇,已经站在一边开始看热闹了。 克林克森犹豫了一下,转头和艾娃先说道,“你稍等我一下。” 艾娃深吸了一口气,强扯出一丝笑容,“好的,没问题。” 谁都能看得出来塞伊纳在假装难受,但艾娃是没资格戳穿的,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静静地等待。 塞伊纳一边大呼小叫地喊痛,一边用余光留意艾娃的神情。 克林克森其实已经检查得很彻底了,但无奈之下只能配合塞伊纳。 “克林克森医生,要不然您坐着稍等一会,等等布莱克,毕竟是他把您喊来的给我看诊的,等他来了之后再当面和他讲讲我的伤势,这样他才会放心吧。” 艾娃的表情果然更急了。 塞伊纳像是刚注意到艾娃一样,不经意地问道:“这位是公爵府的女佣吧,请问你请克林克森医生去哪呢?” 如果是公爵府的主人翁生病,来请克林克森的一定是他们的贴身侍从,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佣。 更何况她可没忘记这位女佣几个时辰前可是和那个穷女孩茜薇待在一起的。 所以塞伊纳对于生病要看医生的人选已经有了猜测,才敢放肆地拦下医生。 艾娃提裙行礼,老实道:“客房有一位发烧的病人,伦纳德勋爵允许我来请克林克森医生。” “哦?客人?”塞伊纳撇嘴,“真的不是什么混进宴会偷吃东西的穷酸小贼吗?” 艾娃脸色突变,她对塞伊纳刻薄贬低的话语感到惊诧,而塞伊纳也立马断定需要医生的人正是茜薇。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谎话连篇,虚构客人的存在和伦纳德勋爵的命令,我看就应该让布莱克立刻解雇你。” 艾娃瞪大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她正欲出声为自己辩驳。 阿曼达就先走近了,她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艾娃,接着站在艾娃身前向塞伊纳行礼。 “塞伊纳小姐,这名女佣在我的管辖下做事,如果她刚刚冒犯了您,我替她先向您道歉。” 看着阿曼达护着艾娃的表现,塞伊纳的脸色有点低沉。 但阿曼达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所以最后不轻不重地嘲讽了一句,“阿曼达,公爵府女佣的选拔应该要更严格才是,不合适的人就应该要及时剔除。” 阿曼达脸上压根没有被当众嘲弄的难堪,她不卑不亢地点头,然后再度行礼,“谢谢塞伊纳小姐的指正。” 接着阿曼达大手一抓,就把满脸写着不服输的艾娃拽远了一些,力气大到她都没法挣扎。 “艾娃,这是少爷的宴会,你今晚躲懒够久了,不要再给我闯祸了。” 艾娃特别委屈地揉着自己的手臂,“一开始我是偷偷去躲懒了,但真的是伦纳德勋爵让我来请医生的,塞伊纳小姐把茜薇误会成偷偷溜进府邸混吃混喝的人了。” “茜薇?”阿曼达听着熟悉的名字,眼神一眯。 “对啊,布莱克少爷让茜薇做了他的家庭教师,还邀请她留下来参加了宴会,怎么不算客人呢。”艾娃愤愤不平,为茜薇也为自己也为面前的阿曼达。 “更何况公爵夫妇都没有那样说过你 。” 阿曼达平时对府邸的侍从的确更严苛,但她的专业性也毋庸置疑,塞伊纳把自己当作府邸的主人一样,在众人面前给阿曼达来了个下马威。 艾娃一想到事情因她而起,便更沮丧了。 “天呐,我既没有请到医生去看茜薇,还把事情搅得一团糟。” 阿曼达眼神依旧严厉,但她还是为艾娃出了个主意,“去找布莱克少爷帮忙吧,但你今天接连犯错,宴会结束后记得来找我领罚。” 艾娃一想到她又要再跑一趟三楼起居室,就不禁又吊了一口气到喉咙。 “都给你想办法了,还不快去?” 艾娃欲言又止。 接着沃伦就走进了宴会厅。 作为伦纳德勋爵的贴身男仆,他的出现就意味着伦纳德勋爵很有可能在附近。 就连塞伊纳也不再假装不舒服,马上转移了注意力。 在场的少爷小姐们的话题又从沃伦说到了伦纳德。 而塞伊纳就这样受宠若惊地看着沃伦走近了自己。 周围人艳羡又不解的眼神让塞伊纳挺直了腰杆。 沃伦微微鞠躬,接着特别轻柔地问道:“塞伊纳小姐,听说您脚扭伤了,现在好点了吗?” 塞伊纳不自在地撩了撩头发,抿唇笑道,“伦纳德勋爵竟然还记挂着我吗?我已经好多了,布莱克少爷为我请了克林克森医生来,脚都不怎么肿了呢。” 沃伦没有特意解释她话语里的误会,而是接着道,“既然您已经好多了,那克林克森医生我可以先带走了吗?” 虽然是问句,但话语里的肯定却不容置喙。 塞伊纳仰头,露出淑女的笑容,“那是当然,是我给公爵府添麻烦了,也帮我谢谢伦纳德勋爵的关心。” 沃伦点头致意,然后走向克林克森拿起了他的药箱,走在前面。 “难道是伦纳德勋爵哪里不舒服吗?”有人小声议论。 只有塞伊纳看着沃伦带着克林克森不断往前走的背影,心里意外地有些慌张。 果然,下一秒。 沃伦脚步稍顿。 他先对宴会厅角落的阿曼达点头示意,然后对着艾娃道,“还不跟上,克林克森医生还需要你带路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附近的少爷小姐听清,当然也包括塞伊纳。 先前还和塞伊纳不对付的那位小姐率先“噗嗤”地笑出声,接着周围人也开始眼神对视偷笑。 什么特意关心?她为难公爵府女佣,居然惊动了伦纳德勋爵派贴身男仆出面解决。 同时,不少人心里都压着一个疑问,那个客人究竟是谁? 四周明晃晃的嘲讽几乎让塞伊纳坐不住了,于是她扭头对着身后的卢娅宣泄脾气。 “还不扶我走!” 沃伦其实把克林克森带出来后就可以回去交差了,但他偏偏一直跟在领路的艾娃后头,中途还恰巧遇见了从另一个走廊绕回来的布莱克。 布莱克先注意到了克林克森,又看到了走在前面背着药箱的沃伦,然后挑挑眉,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舌响。 “啧,我哥还说没有事瞒着我!” 10. 灰姑娘 沃伦把克林克森医生送到茜薇的房门口之后,便站在敞开的门前候着,并没有走进房间。 虽然伦纳德勋爵只让他下楼一趟,但聪明的侍从当然要做到事无巨细。 克林克森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医生,看了茜薇的状态后,便开了几粒口服的药丸,叮嘱艾娃分时段让她服用。 “没有问题的话,天亮就会退烧,如果到时候她还在发烧,你就再来找我,” 克林克森特别细心地交代好一切,虽然床上的那位小姐他十分面生,但克林克森并没有多问,这也是他能在公爵府做了三十多年事的原因。 送走沃伦和克林克森后,艾娃按照克林克森的吩咐给茜薇喂了药,然后就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 艾娃从来没有觉得床这么舒服,睡觉是这么舒服惬意的一件事。 她在睡梦中咂嘴,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坐在床边的茜薇和她对上视线,笑得一脸温柔,“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艾娃:“我怎么会到床上去,我记得我昨晚是趴在床脚的。” 茜薇俯身握住她的手。 “我醒来之后给你抱上去的,你应该是太累了,我发烧了一场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茜薇既感激又愧疚,“昨晚我虽然发烧,但还是有些意识的,你究竟是怎么为我请来的医生的。我在桌上看到了那几个没吃完的药丸,这在下城区,一个就要一银币。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了。” 艾娃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挠挠头,“医生是伦纳德勋爵请来的……” 她把昨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到塞伊纳的刁难,茜薇眉毛下压,明显是不开心了,“艾娃,塞伊纳会针对你,是因为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估计她猜到了你是为我找医生,谢谢你为我奔波,还替我承受了恶意。” 一个认识了两年的同学卢娅在背后不知道使了什么坏,而为她做了这么多的艾娃仅仅才和她认识一天。 茜薇更感慨了,她上翘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艾娃,感谢和喜爱的情绪十分浓烈。 艾娃:“茜薇,你知道你很漂亮吗?你这样看着我,我都害羞地不敢看你了。” 茜薇这才伸手摸了摸脸,是直接的皮肤触感,不是粗糙的粉末。 茜薇没有被暗黄粉饼遮盖的皮肤是白皙又细腻的,完美地展现出了五官的优势,小巧圆润的鼻头,睫毛又长又翘,显得眼睛更水汪汪的了。 昨晚场面混乱,艾娃都没有心思打量,现在没了别的事,她反倒也不敢多盯着茜薇看,只敢时不时撇上一眼,然后按捺不住再撇一眼。 茜薇倒没注意到艾娃的表情,她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在思索什么,“艾娃,谢谢你昨天帮我的忙,我把家庭教师第一个的工资分你一半,作为感谢吧。” 对于身上每分钱都要物尽其用的茜薇来说,直接用银币感谢艾娃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感谢方式。 艾娃愣了又愣,实在没想到茜薇竟然这么豪放。 “那可不行,昨天我只不过是多跑了几趟,实际上我还光明正大地躲懒了,哪里需要你这样子谢我。” 艾娃连连推脱。 眼见茜薇不同意的神情,艾娃连忙说道,“如果你要感谢我,之后来公爵府的时候给我带些好吃的就够了。” 两人推拉了几回,茜薇才松口答应,艾娃这时候发现天亮得差不多了,到她上工的时间了,于是给想遮掩长相的茜薇找了一件旧衣服,让她包着脑袋离开了公爵府。 妮娜一个人在家,茜薇很着急,她没有时间再去找布莱克交流具体的上岗时间了,所以她自作主张地把时间定在了宴会结束的后一天,为了能和布莱克沟通到位,她留了一张卡片给艾娃,让她帮忙转交。 之后的两天宴会和上城区的其他贵族牵头举办的宴会没有太大的区别,饮酒跳舞,灯火通明一个又一个夜晚。 艾娃一直把茜薇给的卡片揣在兜里,终于在布莱克身边没有其他少爷小姐围绕的时候,递出了那张卡片。 “布莱克少爷,这是茜薇给您留的卡片,是约定下一次‘讨论问题’的时间。” 布莱克接过后,看到卡片上娟秀的字体后点了点头,“没问题。” 而一旁正巧上楼的伦纳德看到两人的举动,也停住了脚步。 布莱克仰起头,抖了抖手里的卡片,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欣喜地说道:“对了哥,忘记和你说了,还真让我找到了家庭教师。” 伦纳德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一松,嘴角勾起:“总有人比你厉害,真是想见见能让你服输的这位老师。” 布莱克拍拍自己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过两天你就能见到了,不过我很快就能赢过她。” 然后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伦纳德扫了一眼站在原地微微低头的艾娃,便带着沃伦上楼了。 “对了,让你增加府邸警卫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沃伦:“把原本轮班的人数和频次都增加了一些,给增加工作量的警卫加了薪酬,同时要求不管是从前门还是后门进府邸的人员都做好登记,就算是府内的侍从亲自来接,也一视同仁。” 伦纳德仰头松了松领带,“很好,别再让某些人钻了空子。” 沃伦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真的很想问问,这个某些人是那天生病的小姐吗,还是其他有可能闯进勋爵府做坏事的人,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上门偷东西的人的确屈指可数。 而三天后,毫不知情的茜薇再度上门。 刚走到公爵府附近时,她就已然发现了不对劲,几乎每走五步就能遇见一个正在巡逻的警卫。 她神色坦荡,“是公爵府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警卫看着面善的茜薇,“例行巡查而已,我们会记录出入的人员身份。” 茜薇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是布莱克的家庭教师,今天是我和他约定好的上门时间。” 那警卫拿着一个本子翻了翻,“哦对,乔尔叮嘱过了,说之后布莱克少爷的家庭教师会上门,你进去吧。” 于是茜薇便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公爵府。 她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身后低跟鞋敲击地面传来的“啪嗒”声。 是一个头发偏短,发尾微微有些卷,脸有些圆润的贵族小姐。 警卫也压根没有拦下她,甚至喜笑颜开地欢迎她进门。 朱妮珀看到茜薇停在路边看了她好几秒钟,就停在了茜薇面前,自来熟地道:“我没见过你,你是来找谁的?” 茜薇:“布莱克。” 朱妮珀:“我也是来找他的。” “我是他请的家庭教师。”茜薇接上后半句。 “天呐。”朱妮珀的笑容很灿烂,“我就说你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你竟然比布莱克看的书还要多吗?” 朱妮珀顺势挽上茜薇的手臂,“正好,我们一块。” 茜薇不太认识路,便顺从地被朱妮珀一路带着到了布莱克的书房。 站在书房门口的乔尔看到朱妮珀的出现,异常地开心。 “朱妮珀小姐,您终于来了。” 被宴会狠狠浪费了三天时间的布莱克发誓之后再也不主动承办宴会,并且熬夜看了一个晚上的书,当他抬头,看到朱妮珀和茜薇同时站在他面前时,他以为是自己缺觉导致的幻觉。 在门口见谁都笑脸盈盈的朱妮珀,站在书房里双手抱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茜薇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正准备开口,布莱克就说话了。 “你怎么来了?” 茜薇惊讶,难道艾娃没把约定工作时间的卡片给布莱克吗? “我怎么不能来了?” 朱妮珀看起来更生气了,茜薇倒是舒了口气。 布莱克语气幽怨:“宴会办了三天你都没有出现。” “那是因为上周你惹我生气还没找我道歉,我凭什么要主动来参加你的宴会?” “办宴会就是我给你道歉的一环,你不是说喜欢人多热闹一点吗?” “那也不是把全城喜欢你的小姐都请来的那种人多啊。” “……” 两人唇枪舌战,茜薇目瞪口呆,还好乔尔向她招手,她便火速溜到书房的角落。 “茜薇小姐,你可以先坐在这个椅子上看会书,他们一时半会吵不完的,还没开始翻小时候的旧账呢。” 茜薇压低声音:“那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开始和布莱克讨论问题,今天的薪酬……” 乔尔:“布莱克少爷会给你算的。” 茜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要不要去隔壁安静的房间看?”乔尔也很贴心。 “不需要,你只要告诉我最近的盥洗室在哪就可以了。” 得到答复的茜薇从一旁的书架上物色了一本心仪很久却 没看过的书,在柔软的沙发椅上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接着在吵闹声中聚精会神地开看了。 布莱克和朱妮珀从小认识,但他们总是吵架,和好的天数远远少过吵架闹别扭的天数,每次吵架总会从最新的一件事争论到小时候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去,最后又会以朱妮珀哭,布莱克哄她而结束。 此时满脸通红,双手掐腰已然有些喘不过来气的朱妮珀,想不到下一句反驳布莱克的话了,在生气和委屈的眼泪马上要冒出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角落安静看书的茜薇,顿时又有了新的攻击方式。 “某些人洋洋自得,自以为拥有几面墙的书,就比全天下的人都更有学问了,谁知道还有人比你更厉害。” 说着,朱妮珀就站在了茜薇面前,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布莱克顿时说不出来话了,虽然他请茜薇做家庭教师的目的不是为了教学而是比试,但的确也是因为承认了茜薇比他厉害他才会聘请的。 朱妮珀看到每次吵架都压自己一头的布莱克语塞成这样,顿时更得意了。 而且此时的茜薇丝毫没有被他们影响,完全屏蔽了外界,一头扎进书海里了。 朱妮珀:“我们都吵成这样了,她还看得津津有味,不像你,还要让乔尔守在房门口,不让人来打扰你。” 布莱克再度语塞。 等茜薇终于发现周围的环境安静到不对劲时,朱妮珀已经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喝着乔尔送来的饮品了。 布莱克则摊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发生什么了吗?” 茜薇合上书本。 朱妮珀亲切地靠近茜薇,“什么也没有发生,今天认识你可真高兴。我还要去瓦冠街买点东西,你送我出门吧,正好活动活动。” 茜薇没有拒绝,因为她正准备去一趟盥洗室。 朱妮珀依旧自来熟地挽住茜薇的手臂,只不过几次欲言又止,茜薇都看出来了。 快到公爵府大门时,茜薇主动问道:“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难得看朱妮珀这么局促,她支支吾吾地问道:“布莱克请你做家庭教师一个月给你多少薪酬。” 茜薇顿时警铃大作,这份天上掉馅饼简单又轻松的工作可是她踩了狗屎运才碰上的,这位和她认识不到两个时辰的小姐不会是让她远离布莱克吧。 这也不能怪茜薇多想,毕竟这些天她接触到的贵族小姐行为都出奇一致,茜薇能理解她们想为自己挑选最优质未婚夫人选的竞争心态,但茜薇也想保住她仅有的工作机会。 在朱妮珀好奇的目光里,茜薇叹了一口气,还是如实回答道:“五十银币。” 朱妮珀:“如果他能在学问回答上赢了你,你是不是就要被辞退了。” 茜薇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他赢过我,剩下半句茜薇没有说出口,就看到朱妮珀眼睛顿时都亮了。 “我再付你五十银币。” “啊?” “只要你让他一直输,我每个月都再付你五十银币。”朱妮珀特别信赖地拍拍茜薇的肩膀,“我觉得你一定能行。” 这回轮到茜薇眼睛都亮了,她颤抖地握住朱妮珀的手。 朱妮珀也牢牢地回握。 “我可太爱看到布莱克吃瘪的表情了。” ——我可太想赚这样的钱了。当然,这句话茜薇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坚定了一定要在公爵府扎根的决心。 茜薇就一直目送她的第二位雇主离开后,才开始回头找盥洗室。 再度被馅饼砸晕的茜薇,走路都轻飘飘的,看似目视前方,实际在走神。 直到她“砰”的一声撞到了面前的人。 茜薇捂着有点痛的额头,缓缓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脸。 冷峻的面孔,微微凸起的喉结以及落在自己脸上漫不经心的视线。 伦纳德盯着茜薇因为兴奋勾起的嘴角,淡淡道:“撞到我怀里就这么开心吗?” 茜薇:“啊?”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旁见证全程的沃伦,默默低下脑袋。 分明就是伦纳德勋爵先看到的茜薇,然后站在她的必经之路,等着她撞上来的。 茜薇指了指后面,又指了指楼上,但不知从何解释起,于是语塞得压根说不出话。 伦纳德气笑了,“我懂了,你从墙外爬进来的。” 11. 灰姑娘 光明正大从门口走进来的茜薇:“……” 天呐,伦纳德对她的误解到底有多深! 茜薇想辩解,但脑海里顿时闪回了她在伦纳德面前大放厥词,紧接着又失足掉进泳池的场景。 她好像的确没有解释清楚…… “伦纳德勋爵,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茜薇连连摆手。 面前的人在不认识她的时候就帮她争取到了召开问询会的机会,还把她从泳池里打捞出来,而且还是系统需要她攻略的对象,甚至是她雇主的哥哥,能插手她工作去留的人。 所以茜薇的态度特别端正,她决定一次性为自己解释清楚误会。 伦纳德姿态放松,他单手插兜,微微俯视正好比他低一个头的茜薇,表情好像在说,我看你怎么编。 茜薇讪笑着,双手捧在胸前,眼神特别真诚地看向伦纳德,努力地思考措辞。 结果她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到合适的理由说服伦纳德! 因为她苦思冥想一番后,发现她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抛开本人的身份,她的行为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个疯狂迷恋伦纳德还使出各种昏招的痴情女。 茜薇的嘴角顿时都僵了,眼神忍不住乱瞟。 于是就看到伦纳德胸前的白衬衫上沾着一坨明显的暗黄色污渍。 嘶……是她额头撞到伦纳德后留下的粉底痕迹。 茜薇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为什么遇到他的时候总是在闯祸的路上,这个衬衫看起来就很贵她可赔不起。 然后她脑子一抽,顶着伦纳德如有实质的视线,快速地伸出了手。 细长的指尖飞快地在伦纳德的胸口上轻拍,试图拂去那抹明显的痕迹。 伦纳德咬着后槽牙,发出冷笑。 胸口的震颤传回茜薇的指尖。 两人动作都是一停。 茜薇的手便结结实实地搭在了伦纳德的胸口上,连衬衫下传来的温度她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完了。 茜薇强装镇定地抬头,完全不敢直视伦纳德的眼睛。 缓缓蜷缩的手却被伦纳德一把握住。 “你还有什么话讲。” 伦纳德紧紧握着茜薇的手腕,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茜薇破罐子破摔,一股脑道:“伦纳德勋爵,我真的不是翻墙进来的,来公爵府也不是为了缠着你,那天的话我是嘴快瞎说的,滑下泳池真的是不小心。而且你帮了我好几回忙,我还要感谢你,怎么可能惹你不开心呢。” “我早就叮嘱你的朋友转告你,你感谢我唯一的方式就是不要再纠缠我。” 压根没有收到艾娃口信的茜薇面露难色,要是知道伦纳德不想再看见她,她一定在公爵府躲着走! 另一边,布莱克见茜薇久久未归,便出来寻。 他拐过走廊尽头,先看到茜薇的背影,她低垂着脑袋,一只手举在半空中,手腕则握在他哥手里。 “哥?” “茜薇?” 伦纳德先注意到布莱克,茜薇听到声音也立马回望,她看到布莱克的瞬间,眼睛都亮了,顿时一改懊恼的神情,开心地喊道:“布莱克!” 终于有人打破僵局,可以为她证明了! 茜薇的变脸伦纳德尽收眼底,他眸色淡了一瞬,手上的劲就轻了些。 茜薇轻轻一使劲,就挣脱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布莱克跑去。 一头雾水的布莱克就眼睁睁看着神情祈求的茜薇跑向他,然后迅速地躲到他的身后,小声道: “布莱克,你得为我解释一下。” 布莱克有些不明所以,甚至莫名觉得他哥看起来心情不是很愉快,不过他还是乐呵呵地走上前。 “哥,怎么了?你提前认识我的家教老师了?” “家庭教师?”伦纳德挑眉,把刚刚握茜薇的手揣回了兜里,手心空空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蜷缩手指。 布莱克点头。 “对啊,本来就说要介绍你们认识的,没想到你们就先说上话了。” 茜薇从布莱克身后探出头来,“伦纳德勋爵,我绝对不是爬墙进来的。” 布莱克顿时笑了,“原来你是让我解释这个?” 突然被揭穿的茜薇尴尬一笑。 以茜薇今天和布莱克的接触来看,当时她在塞伊纳面前说的那些话应该还没传到布莱克的耳朵里,或者布莱克有可能的确听说了但一笑了之也不追究到底是谁。 所以茜薇在布莱克面前反倒更自然。 但面对伦纳德她就变得不自在了,“伦纳德勋爵,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种‘坏人’,先前的那些事也真的都是误会,我之后一定不会再让你为这些事烦恼了。” 茜薇双手交握在身前,满脸诚挚。 她本来想说,之后一定不会再出现在伦纳德面前,但她猛地想起系统的任务,这意味着自己注定还会和他有交集,所以除了必要性的事,她之后肯定能躲就躲,不再给伦纳德添麻烦! 最后一句话本来就是伦纳德想听的,但不知为何,伦纳德听到后心里凭空添了几分烦闷,但他面上不显。 和茜薇对视后,她眼神里的不自在让伦纳德率先移开了视线,“你最好说到做到。” “布莱克,你的学习时间结束后来一趟我的书房。” 他留下一句话,就带着沃伦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被地毯吞噬,但茜薇和布莱克之间的对话却一句不漏地传进了步子不急不徐的伦纳德耳朵里。 “幸好你来了。” “你和我哥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都怪我,一些误会。只要以后我尽量不打扰到伦纳德勋爵就好了。” “我哥的确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 “哦,对了,今天我那本书还没看完,可以带回去吗?” “当然可以。” “……” 伦纳德走回三楼,楼下熟稔的对话声便从模糊再到彻底消失,他回到起居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扯下自己的领带,松开衬衫脖子部位的扣子。 他心不在焉地把领带甩在沙发上,然后把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我要休息一下,等布莱克上来了再喊我。” 沃伦捡起领带,“好的,勋爵。” 在关上门前,他多嘴又问了一句,“对了勋爵,府邸周围的警卫需要撤掉吗?” 房间安静了两秒,伦纳德声音有些低沉,熟悉他的沃伦清楚这是不悦的信号。 “不需要,增加的警卫是守卫整个府邸的,不是针对某个人的。” 伦纳德睁眼说瞎话,意有所指。 沃伦倒是没被吓唬到,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还敢再进一步,“明白了,那之后上门人员登记册子需要拿来给您过目吗?” 伦纳德依旧犹豫了几秒。 “我可不是公爵府的管家,亨特才是。” 沃伦像是没听到伦纳德有些诡异的语气,贴心地为他带上了门,并且打定主意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把册子送来给伦纳德看。 等到布莱克和茜薇完成了今天的对答比试,又多花了点时间交流了学习方法后,布莱克才送茜薇离开府邸。 “乔尔,我发现茜薇不仅看过的书比我多,甚至比我学的还深,看来我没那么容易能赢过她。” 乔尔对布莱克倒是很有自信:“茜薇小姐是很厉害,不过我更看好少爷你。” 布莱克有些沮丧的心情顿时被抚平了,笑眯眯地给乔尔来上一拳,“你尽会哄我。” 伦纳德兄弟俩和他们的贴身男仆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要论熟悉了解程度,只怕他们自己都不一定有他们的男仆了解自己。 在上楼的途中,乔尔突然道:“少爷,你不是让我打听宴会上勋爵和谁有接触吗?” 布莱克一脸八卦地停住了:“所以是谁?” “我没打听到。”乔尔摇头。 在他被布莱克敲脑壳之前,他继续脱口而出:“但我听说了一个和你们有关的传闻呢,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都说到这了,快说吧,我不会骂你的。” 乔尔清了清嗓子,“据说有一位小姐在宴会现场,信誓旦旦地宣称会让伦纳德勋爵和你都爱上她,爱到恨不得把王国最珍贵的珠宝首饰都送给她,那些爱慕你和勋爵的小姐一听,差点都要和她打起来了。现场那叫一个乌烟瘴气,混乱不堪……哎呦。” 布莱克还是敲了他一个暴栗。 “宴会三天你都在府邸吧。” 乔尔委屈地摸头,“都在 啊。” “那你有看到小姐们打架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这明显是一个被夸大的传闻。” 布莱克意兴阑珊地摇头,然后大步走进了伦纳德的书房。 据沃伦说,他哥已经等很久了。 伦纳德的确等了很久,他躺在昏暗的起居室里假寐,没想到真的睡着了,醒了以为布莱克应该早就来找他了,只不过沃伦没有打扰他的睡眠,结果他问起来,沃伦才说布莱克少爷和茜薇小姐还在讨论,已经添了两轮下午茶了。 太阳西斜,黄昏时刻,两人的交流终于结束,布莱克亲自送茜薇出门,甚至在公爵府门口两人还忘我地多聊了好几分钟才依依惜别。 而那时,伦纳德恰好坐在能看到公爵府大门的起居室阳台品茶。 “看来,你和你的家庭教师很和睦。”最了解他们两人的,除了各自的男仆,当然还有最亲的兄弟。一个突兀的话题开场,布莱克却浑然未觉,他兴奋地分享他和茜薇今天讨论的问题以及相处的细节。 “我抛出一个问题,她几乎都能答对,当然她抛出的问题,我回答的也不少。” 布莱克非常享受这种同等水平竞技的爽感,当然他在自己的哥哥面前也毫不掩饰这种兴奋。 伦纳德转着食指的戒指,有些烦躁,平常布莱克也不是没有分享欲这么强的时候,但今天显得格外多话。 “诶,对了哥,有个很好玩的事,乔尔刚和我说宴会上有人宣称要让我们兄弟俩都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她,他说的比这个还夸张。”布莱克翘着脚,语气搞怪。 伦纳德转戒指的动作一停。 “如果确有其事呢?” 布莱克摸着下巴沉思,开始思考可能性,“贵族小姐们都比较含蓄,应该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说这种话吧。而且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我和你喜欢的女孩又不是同一种类型。” “除非……”布莱克露出诡异的笑容,“除非有一个女孩喜欢我们兄弟中的一个,而另一个没有被喜欢的却暗恋那个女孩。” 伦纳德嗤地一笑,又开始转戒指了。 “荒谬。” 布莱克本就随口一说,所以他压根也没当回事。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就下楼吧。” 布莱克微微侧头,鼻头皱起,“哥不是你让我上来的吗?说有事要告诉我。” 伦纳德像是突然回神。 “哦?是吗?” 布莱克挠挠脑袋站了起来。 “你肯定是事情太多,忙糊涂了。算了我本来就还有书没看完。” 伦纳德目送布莱克走出书房门,低下头便看到桌上摆着的从封地寄来的信函,已经放了半个时辰了他一个字都还没看。 这两天的岭都城已经有了开春的迹象,茜薇也没有再围围巾了,她和布莱克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打算多给自己和妮娜炖一些肉吃。 “0816你在吗?”茜薇难得主动开口。 在茜薇脑海里昏睡的0816顿时惊醒。 “怎么了?” 茜薇:“之前不认识布莱克和伦纳德,对于帮助你推动他们和真爱配对的事没有实感。现在大致了解了他们,也辞去了别的工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概能稳定地在公爵府工作了,所以才发现你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我。” 系统努力回忆:“有吗?” “他们的真爱人选你还没和我说是谁呢。” 系统恍然,“哦。对,是还没得及和你说,因为我想着等她们出现了也不迟,而且按进度,她们也是时候出发来岭都城了。” 它打了一个哈欠,继续说道:“真爱人选是来自首都的一对姐妹花,她们不仅家世顶级,就连长相也貌若天仙,可以说姐妹两人都是无可挑剔的存在,而且我用我们局里最先进的数据测算系统测过,伦纳德兄弟俩和她们表姐妹的匹配率都达到99.99%呢。” “等她们来到岭都城,估计你都不用费多大的劲就能完成各自的配对任务。” “到时候我成功转型功成身退,你也能好好带着妹妹生活了。” 这是茜薇第一次觉得系统对未来的畅想是如此美好。 她给自己鼓劲,“我一定努力,让他们两兄弟都快一点坠入爱河!” 12. 灰姑娘 所以在系统安排的真爱人选没有来到岭都城之前,茜薇就按部就班地出入公爵府,每天下午花一点时间和布莱克进行知识竞赛,通常都是茜薇单方面碾压布莱克,之后剩下的时间茜薇就会去到布莱克为她准备的另一间屋子做功课和看书,有时候需要应对布莱克的临时问答,直到黄昏降临时,再离开公爵府。 “我时常觉得我不是在工作,这份薪酬拿在手里多少有些不踏实。”这天茜薇比往常早了一些到公爵府,便和恰好有空闲的艾娃躲在公爵府的角落攀谈。 艾娃恨铁不成钢:“爱财如命的茜薇小姐,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表示不喜欢钱。” 茜薇:“……谁说我不喜欢钱了,只是我之前的确没有赚过这么容易的钱。” “以前里尔公爵经常和布莱克少爷吵架拌嘴气到头痛,据说现在都是搬出你的名头来对付他,好不容易有个人能杀杀布莱克少爷的锐气,这是里尔公爵的原话呢。”艾娃微抬下巴,满是对茜薇的肯定,“能赚到布莱克少爷家教老师这份钱的人可不多呢。” 茜薇腼腆谦虚地笑笑,但心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她向里尔公爵要朱珀妮那样的“感谢费”,他会不会给呢…… 念头被茜薇紧急掐断,但是她却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自己还是一如既往贪财。 两人聊得兴起,自然就没听到脚步声。 等人影出现在她们脚底下时,才注意到有人靠近。 茜薇和艾娃瞬间噤声,动作都顿住了,偏偏那人脚步微顿,在她们面前停下了。 自古老鼠怕猫,雇员怕雇主,哪怕艾娃此时的确是正当空闲,还是忍不住一激灵,迅速提裙行礼,“伦纳德勋爵,午好。” 然后扭头和茜薇道,“好像到时辰了,应该要轮到我上工了。” “恕我失陪。” 然后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就脚步匆匆地拐过走廊离开了。 留下茜薇和伦纳德面面相觑,不经意地对上视线后,又都各自避开。 伦纳德微不可察地轻哼。 茜薇心里痛骂艾娃把她一个人丢下,面上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微微屈膝行礼,“和布莱克学习交流的时间应该也要到了,我也要告退了,勋爵殿下。” 她落荒而逃的脚步一点都不比艾娃慢。 “嗬。”伦纳德扯松领带气笑出声。 他是叫茜薇不要借职务之便再纠缠自己,但这副老鼠看到猫的架势又是十足的滑稽。 伦纳德鞋尖在地面上轻拍,眉毛下压,双手叉腰在原地缓了半响。 坚决执行非必要不出现在伦纳德面前,以免阴差阳错再出误会的茜薇一口气跑到了二楼,直到确定伦纳德此时看不到自己时,才喘着粗气停下。 “我这回可是连话都没有说,应该不可能再犯错了吧。” 她飞快地捋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一切,然后满意地点头。 “很好茜薇,完美无比。” 而布莱克的书房里,朱珀妮早就等候多时了,她叽叽喳喳吵了布莱克好一会。 “茜薇你终于来了。” 朱珀妮很兴奋,布莱克也松了一口气,立马拿出书争分夺秒地开始。 朱珀妮揽着茜薇坐下,“茜薇,下周末我会办一个蒙面舞会,你一起来吧。” “蒙面舞会?” 茜薇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可不想在贵族宴会上再出乌龙了,而且她对他们纸醉金迷的生活的确不感兴趣。 在开口拒绝的瞬间,她想起了一个半月后安排在圣诞节附近的问询会,她现在只知道是塞伊纳在背后诬告,但具体的细节她还不清楚,也还没有收集到实质性的证据。 所以话在嘴里绕了一圈,茜薇开口便是。 “你邀请的人多吗?” 朱珀妮侧着脑袋思考,“我请的人比布莱克上次的宴会还要多,这算多吗?” 比布莱克请的人还要多,那就应该有塞伊纳了。 见茜薇还在思量,朱珀妮就更亲密地摇晃茜薇,“蒙面舞会特别好玩的,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 那岂不是更容易套朱珀妮的话了?茜薇眼睛眨巴了两下,“好,那我接受你的邀请,只不过我不太会跳舞,只能给你们做做气氛组了。” “没关系,都包在我身上。”朱珀妮眼睛一转,“这样吧,你之后每天下午和布莱克讨论完问题,再空出一个小时给我,我找人带你学跳舞。” “啊?”万万没想到朱珀妮脑回路的茜薇顿时面露难色,她脑袋聪明不假,但她四肢真的不太灵活,“没事的,不用,能让我参加你的舞会我就很开心了,不需要你多费心思这么做。” 朱珀妮:“一点都不麻烦!” “没错,让老师上门,你就在我家学好了,我让阿曼达给你收拾一个空房间出来练习。” 埋在书堆里的布莱克抬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他致力于让茜薇少看书,企图用这样低级的战术赢过她。 于是,茜薇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练习跳舞这件事就被两人迅速拍板确定了。 等黄昏,工作时间结束的茜薇,在公爵府大门遇到了笑得一脸谄媚的艾娃,她明显是在等茜薇。 她拉着茜薇往外走了两步,停在了府邸的外围墙下,离门口的警卫有些距离。 “哎呀,美丽又善良的茜薇小姐,你肯定没生我的气吧。” 茜薇轻哼,食指轻点艾娃的额头,“你连伦纳德勋爵叮嘱过的话都忘记转告我,我能拿你怎么办呢。” 艾娃心虚地捂着额头,一脸讪笑。她一开始是忘了,等想起来了又没碰上茜薇,等她找准时机说的时候,谁料已经晚了! “其实我一开始真的觉得你想追求伦纳德勋爵呢,亏我还特别看好你,觉得勋爵对你是有些不一样呢。”艾娃说的小声又含糊。 那个夜晚的画面实在太唯美了,月色佳人,英雄救美,作为唯一见证者的艾娃浮想联翩。 “怎么可能。”茜薇震惊的音调很高,但注意到有人经过,就迅速压低声音,“那一连串的事真的都是误会,那些巧合荒唐的就像是有人控制一样,反正我也解释不清了,只能以后绕着点走,尽量避免单独出现在他面前,以免又出幺蛾子给他产生困扰。” 艾娃一脸感慨,矫情地叹气,“唉,太遗憾了,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了,一定要和我说。” “诶,我还想保住我的工作呢。”茜薇食指搭上艾娃的嘴唇,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我在塞伊纳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真的还不认识伦纳德勋爵。” 艾娃:“不认识你还说的那么有板有眼。” 茜薇赧然,“所以这其实都是误会,只不过是在塞伊纳面前话赶话罢了,而且我真的很感激伦纳德勋爵,他不仅只帮了我一次,只是 那次他大概没有留下印象罢了。” 说到这,茜薇又不免叹了口气,要是她知道在校门口帮助她的人就是伦纳德的话,她一定会在塞伊纳面前多加收敛,并且找机会和他郑重地道谢,就也不至于陷入如今的境地了。 于是茜薇就把塞伊纳污蔑伦纳德相帮的事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艾娃。 “天呐,这个塞伊纳比我想得还要坏。”艾娃心疼地扶着茜薇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办法解决,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和我开口。” “放心,我想到对策了,不会坐以待毙的。” 而后她们又撩了几句,便相互告别了。 而围墙内,被伦纳德罚做三天警卫的沃伦正巧把她们的聊天听得一清二楚。 这片墙根正好是他被安排巡逻的区域,所以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都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趁着警卫轮班休息,沃伦敲响了伦纳德书房的门。 伦纳德伏案批阅文件,头也不抬地说:“现在还没过去半天。” 沃伦眼神扫过被伦纳德扔在书桌一角,登记着出入人员姓名和时间的小册子。 “既然你这么热衷门卫警卫的工作,我满足你。” 他的自作主张得到的“奖励”就是罚做三天的警卫。 沃伦轻咳,“勋爵,我知道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伦纳德抬眸看了一眼沃伦,语气毫不在意,“说。” 沃伦把他“偷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伦纳德,一边说还一边观察伦纳德的反应。 听到茜薇的名字,他是放下了笔。 “……所以这么说起来您还帮过茜薇小姐不小的忙呢。”沃伦一口气说完,觑着伦纳德的表情。 伦纳德手指交叉地放在桌面上,漫不经心道:“我看你警卫做的挺好的,耳听八方,连小姐们的谈话都要偷听,既然如此,再多做几天吧。” 本来还企图通过报信能得到提前解放的沃伦脚步沉重地返岗了。 难道他猜错了?勋爵对茜薇小姐并没有特殊的兴趣?以他对勋爵的了解,不可能啊…… 书房恢复安静,伦纳德又重新专注,需要他处理和批阅的文件信函堆成山,直到夜深,他才揉着脖子放下笔,想叫沃伦给他拿浴袍送到泳池时,才想起来他已经被自己罚走了。 等冰冷的泳池水包裹住全身,外界的声响被水波彻底隔绝,伦纳德似乎才想起许久前贵族公校校门外一闪而过打照面的身影的确和茜薇很相似。 那时他让司机停车观望,的确是因为看到了她在冷风中大声驳斥斯利奇为自己争取的背影。 声音发抖略带着哭腔还强撑着假装坚强,所以他动了恻隐之心。 现在想来她们的身影和声音分明那么相像,他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察觉吗? “哗啦——” 伦纳德微喘着气钻出水面,抬手把头发捋到后脑。 泳池的水面荡起波澜,久久没有平息。 所以他和她的初次见面并不是宴会举办的那一天,而那些痴缠的事也的确是误会和意外。 他的摇摆不定似乎有了一丝结果。 伦纳德上岸后拨通了府邸内部的电话,“沃伦,我那件被她撞脏的衬衫在哪?” 被喊去接听电话前一分钟还在篱笆旁站着昏昏欲睡的沃伦顿时惊醒。 “她是谁?” 13. 灰姑娘 隔日,茜薇结束自己的工作时间后,就被布莱克带到了同一楼层角落的一个空房间。 房间内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他手上拿着一顶宽檐帽,四肢都很修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站在他身旁的艾娃则开心地和茜薇挑眉示意。 “这是朱妮珀给你请的老师伊恩,她让我务必要和你郑重介绍,他也是朱妮珀的舞蹈老师,能保证你一周内学会跳舞。” 闻言,伊恩将帽子放在胸前,头部前倾,上身小幅度地鞠躬。 “下午好,布莱克先生,茜薇小姐。” 茜薇也屈膝行礼。 引导两人见完面,布莱克便摊摊手往后退走出了房间。 “茜薇,等到黄昏你练完,就可以直接就回去了,不用来和我说。” 艾娃把房门和窗户打开,让室外的风吹进屋内,然后就站在一旁静静地候着。 “茜薇小姐,你会哪些舞种?”伊恩语气轻柔。 茜薇面露难色。 伊恩一下子就明白了,于是特别妥帖道:“那我就先从华尔兹开始教你吧,这是舞会上最基础的舞蹈。” 伊恩不愧是教过朱妮珀的老师,他从最基础的握持姿势开始讲解,然后带着茜薇走了一遍舞步,他的动作礼貌绅士又极其有分寸感,与茜薇熟悉之后甚至还会讲一些风趣的话来中和教学的枯燥。 就连站在窗户旁的艾娃都听进去了,嘴里开始默念着节拍,脚也不自觉地跟着动起来。 整个房间充满着欢声笑语。 茜薇的肢体虽然不太协调,但是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在这样的氛围下,她很快就学会了大概的舞步。虽然具体到身体的动作上,她的舞姿还没有那么流畅。 天空被夕阳染出缤纷的色彩,黄昏时刻一眨眼就到了。 “天呐,时间过得太快了。”茜薇活动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伊恩特别礼貌地避开视线,“以现在的进度,再上两节课,你至少能流畅地跳出一支舞来,到时候只要有擅于舞蹈的伴舞带着你,与你互相配合,你肯定不会在舞池里出错的。” 茜薇:“只要不在舞池里丢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说笑着走出房间,艾娃作为公爵府的女佣,要为他们带路,便走在最前方。 茜薇刚问完伊恩关于舞步衔接的一个问题,一侧头就看到前方从上往下的楼梯上出现了一双皮鞋,看样子是楼上有人在往下走。 已经在公爵府工作一周有余的茜薇,自然对公爵府格局有了大致的印象。 一个从三楼往下走,还穿着皮鞋的男人,除了伦纳德勋爵还能有谁? 茜薇脚步顿时停住了,连一旁伊恩的回答都没有再听进去。 选择撞上还是躲开? 茜薇不到两秒就给出了反应,她迅速地躲进旁边半掩着的房门里,其实这回一行三个人,和伦纳德再碰个面也没什么,但昨天刚撞上,今天竟然又差点碰上,茜薇莫名地有些心慌。 伊恩还以为茜薇落后他一步,等他回头准备与她交流时,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走廊,好像一开始就是艾娃领着他一个人走似的。 “诶。”伊恩特别疑惑地挠了挠头。 艾娃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一回头看见茜薇不见了,顿了一秒神色如常道:“伊恩先生,往这边走。” 伊恩非常疑惑,“刚刚……”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从楼梯上方走下来的伦纳德,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袖子,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岭都城上城区应该没人不认识伦纳德勋爵,伊恩当然也不例外。 他瞬间止住了话头,对着伦纳德微微弯腰行礼,“勋爵,下午好。” 伦纳德不经意地撇过他的身后,然后点头致意,步子一迈就要走向另一条走廊。 见伊恩还想继续攀谈,生怕露馅的艾娃连忙道:“伊恩先生,天色马上就黑了,请随我来吧,我带您出去。” 伊恩踌躇了片刻,还是跟上了艾娃。 直到出了公爵府大门,伊恩才问出口,“茜薇小姐,她方才……” “茜薇应该是有东西落在练舞的房间了,又回头去拿了,伊恩先生请不用担心。”艾娃贴心地安抚好伊恩,“明天就按照今天的时间继续来上课就好了。” 等目送伊恩离开,艾娃才捂住胸口后怕,还好她够机灵没出什么岔子,幸好勋爵只是经过,等他走远点,估计茜薇也要出来了。 等等……方才和勋爵打照面的时候,他既没有熟稔地和伊恩打招呼,看样子是不认识伊恩,但竟然也没有问起伊恩是谁? 艾娃的敏锐度仅仅维持了一秒,然后就给出了合理的解答。 哦,应该是亨特管家安排空房间的时候提前汇报过用途了。 然后艾娃便拐向了花园的方向去忙活了。 另一边,躲进房间的茜薇发现这并不是一间闲置的屋子,而是一间巨大的猫窝。 猫爬架布满整间屋子,摆布得错落有致,她一扭头,便和一双灰绿色圆溜溜的眼睛对上视线。 它的一对耳朵高高的竖起,不错眼地盯着茜薇,丝毫不怕生。 “抱歉,闯进你的屋子,我待一会就走。”茜薇双手合十,和它祈求。 露娜不出声也不移动,十分配合地待在一旁,并开始给自己舔毛。 茜薇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聆听着走廊的声音,等待的间隙,她甚至饶有兴趣地伸手摸了摸露娜的脑袋,绵软毛发的触感让茜薇有些兴奋。 等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离,茜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要走啦。” 她最后用食指刮了刮露娜的头,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头去,走廊上果然空无一人。 她彻底放松下来,但是一眨眼,露娜便从门旁的架子上跳下,速度极快,下一秒就钻出了门缝。 茜薇心里一慌,往门外追了几步,俯身跪下,抱住了差点要跑的露娜。 她两只手左右开弓,架住了它的腹部,跪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把它抱到了胸前,脑袋轻抵着它的额头,“天呐,小猫你不要害我。” 缓了两秒,准备站起来把猫抱回屋里的茜薇,刚刚猛吸了口猫,一抬眼,就看到一双熟悉的皮鞋出现在了半米之 外。 她都不用抬头往上看,都知道鞋子的主人是谁。 她紧张地吞咽了口口水,小幅度地向四周张望,现在已经无处可逃了,于是自暴自弃地把猫举过头顶,遮住自己的脸。 “伦纳德勋爵,我是新来的照顾猫的女佣,它正要跑走,我现在给她抱回屋子里。”一间巨大的猫屋,肯定有专门负责照顾它的人,茜薇脑子转的飞快。 “好。” 听声音,伦纳德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茜薇舒了口气,低下头,抱着猫就往后走。 “走反了,茜薇小姐,门在这边。” “哦哦。”茜薇点头,赶紧走向正确的方向。 快走到门内时,她才反应过来伦纳德对她的称呼,顿时顿住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伦纳德称呼她的名字。 “为什么停下?” 茜薇苦笑着把头从猫肚子后面露了出来,抿住嘴唇,满脸的不好意思,“伦纳德勋爵,你认出我来了?” 伦纳德好整以暇地道,“我要是再不认出你,你都要把我的猫抱回去了。” “误会,都是误会。” 茜薇懊恼地低头叹气,似乎她每次在伦纳德面前必须要说的话,都是这两个字。 她在伦纳德面前的信誉值似乎为零呢。 “你再不把露娜抱进去,它又想跑了。” 话音刚落,露娜在茜薇怀里挣扎的动静就更大了,就在马上要脱手的瞬间,一双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拎住了露娜颈部,另一只手顺势托起它的后腿,流畅地把它搂进了怀里。 在茜薇怀里闹腾的露娜,到了伦纳德怀里便乖顺无比,老老实实地把头窝在他的臂弯里。 伦纳德的手指骨节分明,他轻抚猫咪脊背,动作温柔,看起来赏心悦目。 茜薇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好看吗?” 茜薇下意识地想点头,但这回她心里一跳,猛地收住了动作,抬头看向伦纳德,却正好撞进他眼底,似乎是因为抱着猫看起来心情不错,与平时疏离的状态有些区别。 她立刻低下头,眨眼的频率不自在地加快。 “我是突然想起点事,才愣住的。” “哦。”语调上扬。 “我是问我的猫好看吗?” 茜薇嘴角微抽,深吸了一口气,“很漂亮的缅因呢,它是叫露娜吗?” “嗯,月亮的意思,希望它能安静点,少闹腾。” “哦。” 茜薇不知道回答什么,心跳怪异地加快,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和伦纳德心平气和地聊过天。 她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室外,此时的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再晚一些她就要摸黑回去了。 “勋爵,我得先告辞了。” 她提裙行礼,落荒而逃,只不过这回离开的步子似乎和昨天逃跑有些不一样。 茜薇刚跑出两步,身后声音传来。 “茜薇小姐。” 茜薇步子稍顿,面色疑惑地回头。 “你上次弄脏的衬衫好像还没帮我处理干净。” 14. 灰姑娘 衬衫?茜薇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是被她粉底液沾染的那件衬衫。 可是现在离那天都要一个礼拜了,那件衬衫还没拿去清洗吗?还是说那个痕迹已经洗不掉了? 茜薇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泄了口气,“伦纳德勋爵,是衬衫洗不干净需要我赔偿吗?”那是她弄脏的,理应由她负责,是她之前没考虑周全。 她微微闭上眼睛,唯恐听到一个天文数字。 伦纳德的轻笑声响起,“不用你赔。” 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茜薇肩膀都放松了。 “但是我需要你另外帮我一个忙。” 茜薇犹豫了半晌,“那当然没问题,只要我能做得到。” 她下意识觉得是让她负责清洗干净那件衬衣。 “跟我来吧。” 伦纳德一路抱着露娜,带着茜薇上了三楼。 这是茜薇第一次踏足伦纳德的私人空间,她不免好奇地打量。 整个三楼的装饰肉眼可见地变少,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与伦纳德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疏离的感觉十分相像。 在起居室里等待沃伦把衣服送来的间隙,茜薇就老实地端坐在沙发的一角,把手放在膝盖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单独和伦纳德待在一个空间里她总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要不要先开口问问是不是需要她清洗? 茜薇有些坐立难安。 起居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和伦纳德翻阅报纸的声音。 等沃伦重新出现,茜薇才露出笑脸喘口气。 沃伦手里拿着一件衬衫,应该就是她弄脏的那件,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 他先把衬衫递了过来。 茜薇低头接过衬衫的一霎那,表情顿时僵住了。 暗黄色的污渍就在衬衫领口往下一点的位置,但面积明显比她印象里大了不少。 难道几天没处理,污渍还会扩散吗? 茜薇面露难色地抬头,结果沃伦眼神飘忽,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她,茜薇只好收回视线。 伦纳德像是感觉到了茜薇的欲言又止,他放下报纸问道,“怎么了?” 茜薇把衬衫抱进怀里,连连摇头,“没事,伦纳德勋爵,我明天就能洗好给你。” 伦纳德挑眉,“我没有说要你洗,公爵府有自己的洗衣房。” 茜薇愣住了,既然不用她清洗,那几天前就弄脏的衣服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送进洗衣房…… “那我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衬衫上的污渍不是重点,他要茜薇产生抱歉的心思,不好意思拒绝他接下来的要求才是重点,他说道,“过两天我要出发去王都一趟,但是我的猫不能没人照顾,所以需要请你帮忙。” “但是我只有下午才到公爵府,没办法一整天都帮您看顾它。”公爵府难道没有专门看顾的侍从吗?茜薇把这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 “没关系,只需要你在课余来给它添粮,收拾它埋好的粪便就好了。” 听起来的确是一项简单的活计,而且伦纳德没有给茜薇任何拒绝的空间,哪怕犹豫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低下头看到衬衫上的巨大污渍,再多话都没有了。 伦纳德继续加码,“现在临时请专职照顾猫的侍从也来不及了,而且需要找一个露娜愿意亲近的人,它的脾气很坏,一般人都不让靠近,我看你今天下午和它相处得挺好的,说明它喜欢你。” 说这话时,露娜正在沃伦的脚边打转。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干活的,每照顾一天就支付你十银币。” 伦纳德话还没说完,茜薇就抢先拍着胸脯道,“放心交给我吧,勋爵,我一定会把你的猫照顾好的。”被金钱蒙蔽双眼的茜薇甚至下意识忽略了其中的许多漏洞。 伦纳德的视线在茜薇的脸上扫过,轻轻挑眉,他好像又多了解了茜薇一点。 他顺势把沃伦手里的册子递给茜薇,“既然如此,那从明天起就请你照顾好它,等到我下周从王都回来,再支付你相应的酬劳,这是一些注意事项。” “天色晚了,我让沃伦安排辆马车送你回去。” 茜薇想推辞一下,但现在再靠走路,到家都要更晚了,所以她微笑着感谢伦纳德,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沃伦便送茜薇出起居室。 刚走远一些,茜薇便主动把手里的衬衫摊开,疑惑地问道,“我当时沾染的粉底有这么多吗?” 沃伦紧张地呛了好几口口水,“这……这,难道没这么多吗?” 其实那件衬衫早就被洗干净了,现在这件上的污渍是沃伦临时弄的,连暗色的粉底都是问了好几个女佣才借来的,因为这件事府邸里都传言他有点不对劲呢。 “可能是我记错了,我的印象也没有那么深了。”茜薇善解人意地笑笑。 沃伦的父亲卡考森先生可是她得以进入府邸的推荐人,是茜薇在公爵府遇见的第一份善意,所以她对沃伦带有先入为主的好感,对他的状态没有起任何的疑心。 沃伦后怕地笑笑,然后赶忙要回了还在茜薇手里的衣服,声称要赶紧送进洗衣房。 这件衣服对茜薇来说也是个烫手山芋,所以毫不犹豫地就还给了沃伦。 两人一致地岔开了话题,倒是维持着相当随和的气氛。 起居室内的伦纳德状态就不是很对了,他捏着报纸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茜薇明明对衬衫的污渍有疑问,但却没有选择在房间里当着他的面开口,而是私底下再问沃伦。 犹豫了片刻,他站了起来,走到了书房内能看到正门的窗子前。 沃伦站在门口陪茜薇等马车,这是侍从应该要做的礼节性行为,但不知道沃伦讲了什么,茜薇笑得前俯后仰,就连上车时,都是满脸带笑的。 伦纳德想起下午误打误撞听到她和朱妮珀请的那位老师练习舞蹈时的那些欢声笑语,他的脸又黑了一度。 露娜二三楼各有一个专门为它做的猫房,三楼的猫房就在他们练舞房间的正上方,要不是他恰好去那个房间抱露娜,他都不知道朱妮珀一周后要举办蒙面舞会,布莱克和朱妮珀甚至还给茜薇请了专门的老师教学。 伦纳德回忆下午和茜薇的碰面,都没想起她对自己露出过那样放松的笑容,唯独的几次微笑甚至还是对着他的猫露娜,她在自己面前总是拘谨小心翼翼的,但在其他人面前,无论是他的弟弟布莱克,还是府邸的侍从,甚至是教她跳舞的老师,她都能自如且愉快地相处。 一声绵软的猫叫在书房内响起,打断了伦纳德,他一回头,露娜正巧在 他的书桌上进行了一个巨大的跳跃,弄倒了一大片信函。 他带着微薄的怒意走近,一把拎起露娜,语气颇为严厉,“捣蛋鬼,我就不应该把你抱出来。” 正撞上枪口的露娜喵呜了两声表示抗议。 接着伦纳德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轻柔地摸了摸露娜的头,好声好气道,“好孩子,我不骂你了,但是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得发挥你的作用。” 伦纳德是第二天下午带着沃伦出发前往王都的,他下楼时正好撞上了在走廊上聊天的布莱克和茜薇,茜薇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正手舞足蹈地和布莱克在商讨问题。 她的语气轻松,听起来心情就很不错。 恰好等到话口,布莱克轻抬下巴,和茜薇示意后,喊了声,“哥。” 茜薇这才回头,看到伦纳德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她屈膝行礼后,便默默退到了一旁。 “哥你现在才出发吗?” “嗯。”伦纳德意兴阑珊地回了一句。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两只袖子都挽起,露出了流畅的手臂线条,没有系领带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显得精致又肆意。 布莱克又问了一句,“要到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要下周。” 伦纳德最后扫了一眼茜薇,她依然没有把注意力分给他,似乎地毯的花纹比他还好看。 他轻点头,便大步迈下楼梯。 “哦,对,我们刚刚说到哪了。”布莱克重新挑起话头的时,伦纳德才刚走到一楼,只听到下一句是茜薇含着笑意打趣布莱克的话。 “凭你这记忆,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赢过我。” 茜薇还是按部就班地下午准时来公爵府,黄昏时候离开,和布莱克讨论完问题,就到二楼最角落的房间和伊恩练习华尔兹和一些其他的舞种,例如波尔卡和探戈。 再加上她清楚地知道伦纳德不在公爵府,这件事给她减轻了不小的心理负担,不用再担心会在某个拐角撞上他,再误打误撞做出一些不能挽回的事。 和伊恩练习跳舞的第三天,她已经初步把所有的舞种过了一遍,至少能做到在舞会上,看着别人跳能说出舞种。 “明后两天我会亲自带你多跳几遍,尽量让你做到只要有会跳舞的舞伴,你就能跟上的程度。”言外之意,以茜薇目前的进度,最紧要的任务就是找一个合适的舞伴。 完成练舞任务的茜薇最后才会到二楼的猫屋里,照顾伦纳德的缅因猫咪露娜。 她先从门外把其他侍从早就准备好放置在门外的猫食拿进屋里,那是煮熟没有加调料的肉,她贴心地把肉撕成一个个小长条,放进露娜的碗里,等待露娜进食的间隙,她就会把装满细沙土木盒里,猫咪初步处理过的排泄物,清理出来,也是装好放在门外,会有专门的侍从来取。 这是内容都详细记载在伦纳德给的小册子里。 吃饱喝足的露娜倒在茜薇的怀里,打滚请求抚摸,茜薇便伸出手指梳理露娜的毛发,小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就翻着那本册子仔细地欣赏其中的字迹。 笔锋苍劲,龙飞凤舞地记录着照顾露娜应该注意的细节。 最后一页写着, “发生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求助。” 15. 灰姑娘 “发生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求助。” 茜薇愣愣地看着末页的这行字,手机械性地在露娜的脊背上抚摸。 过了好半晌,她似乎才回神,猛地把手里的册子阖上。 “他这是在说他的猫,想什么呢,茜薇。” 她眼睛轻眨,自说自话,然后抱起露娜,把额头放在它肚子上轻轻地拱了拱,“你的主人对你真好哦,露娜。” “做一只小猫可真幸福。” 露娜的前肢搭在茜薇的膝盖上,用头顶了顶茜薇的手掌,好似在回应她的话。 黄昏时刻,天边映着红橙色的彩霞,茜薇踩着最后的阳光回家,等天彻底黑下来,茜薇恰好回到家中,同时刻一辆车漆全黑的汽车在上城区宵禁开始前驶进了城里,最后停在了公爵府邸的正门前。 警卫立刻就认出来是伦纳德的车,亨特也从府邸内匆匆忙忙地往外赶。 “勋爵,你怎么大晚上的还赶回来。” 亨特年纪大了,难免操心,指挥其他的侍从通知厨房重新做好饭菜。 伦纳德长腿一迈,便从汽车后座上走了下来,从副驾驶下来的沃伦则提着一个手提箱跟在伦纳德身后。 “只是国王例行公事的召见,推了几个王都的宴会,就回来了。” 亨特拿着伦纳德脱下的西装外套和帽子,念叨道,“那也没必要这么赶,正好多在外面散散心。” 伦纳德倒是没有回答这句,倒是沃伦的表情怪怪的,只有他才知道伦纳德轻飘飘的几句国王例行公事是花了他多少时间才摆平的。 他反倒还有时间休息,勋爵把一周的工作压在三天内完成,几乎牺牲了所有的睡觉时间,只有下午回来的路上没人打扰才睡了一觉。 在上楼前,伦纳德特意回头叮嘱亨特,“别和任何人说,我回来了。” 亨特难以理解这个要求,但还是答应了。 “我连门口的警卫都一并叮嘱。” 亨特办事,伦纳德向来放心,于是便放心地上楼了。 三楼除了平时清理卫生的侍从,很少有别人上来,所以知道他回来的人寥寥无几,就连布莱克也被蒙在鼓里。 一回到熟悉的起居室,伦纳德就先拨通了一个电话。 “朱妮珀,听说你这周日要举办蒙面舞会,我能参加吗?” 朱妮珀先是大声尖叫,“天呐,伦纳德,我亲爱的好大哥,你不是从来都不愿意参加宴会的吗?” 小时候无论是布莱克还是朱妮珀进行邀请,无论聚会的形式多么有趣,他都会毫不留情地拒绝。这也就导致等到大家伙长大之后,邀请的名单里鲜少再出现伦纳德的名字。 “现在突然有点想参加了,怎么,你不欢迎我?” “那当然不是。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我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布莱克——” “等等,在宴会开始前,我希望你别声张,连布莱克也不能说。” 朱妮珀发出一声哀怨的嚎叫,“又不能对外宣称你来参加,又是蒙面舞会,那你来还是没来压根没有区别。” 对于朱妮珀来说,打出伦纳德也来参加的名号,她的这场宴会一定会成为今年岭都城最受欢迎的派对。 她不死心地问道,“那宴会过程中我能说吗?” 这回伦纳德没有再拒绝。 沃伦在起居室连接的衣帽间里给伦纳德收拾衣物,把电话全程听得一清二楚。 “勋爵,反正是蒙面舞会,你直接上门,他们也不会拦你,也没有差别呢。” 伦纳德端起酒杯浅酌,笑意浅淡,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丝毫没有赶路得疲惫,竟然还会和沃伦解释,“打电话表示要参加舞会可不是我的目的。” 是为了让朱妮珀想起还有他这个人。 沃伦疑惑地挠了挠头皮,专注地熨烫衣服,等起居室内再次响起电话铃时,沃伦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和勋爵出发王都前,勋爵曾接过两个电话,倒都是工作上的事,只不过挂电话前的闲谈,勋爵都不经意地聊起各家少爷小姐技艺训练方面的事,最后还推荐了几位骑术、射击方面的老师。 他好像还着重提到了伊恩的名字。 沃伦想通的霎那,起居室内的电话被接通。 电话那头还是朱妮珀,只不过这回她语气略微有些拘谨。 “你现在在忙吗?” “没有啊。”伦纳德摇晃着红酒杯,心情颇好。 朱妮珀特别迂回:“哥,你最近又突然愿意参加宴会了,是不是说明最近这段时间的心情不错,有了社交的欲望。” “有事说事。” “……呃是这样的,我有一位也要来参加蒙面舞会的朋友,但是她不会跳舞,我本来是给她请了舞蹈老师的,但现在老师突然放我鸽子,这个可恶的伊恩,说是什么实在没办法,有人出了更高的薪酬来挖他。” 朱妮珀越说越小声,“我争取过,但是实在没办法,才想着来找你的,其他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你骑射击剑那些技艺没有一个不娴熟的,跳个交谊舞更是不在话下。” 按理说平常这时候,她的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并且会收到对面一句冷漠的“没空”。 不过和他突然主动想参加舞会一样奇怪,电话现在竟然还保持着畅通,于是朱妮珀继续硬着头皮道,“我那个朋友,你也认识的,就是布莱克的家庭教师茜薇,你只要带她再练两天,让她在舞会上不出大错就行,她很聪明,肯定不会怎么麻烦你。” 听到“麻烦”这个字眼,伦纳德想起茜薇每次和他发生的那些乌龙,忍不住轻笑。 电话那头的朱妮珀听到笑声的霎那,顿住了,瞬间还以为自己打错了,把听筒拿远了些,反应了几秒。 “所以你答应吗?” 伦纳德等的就是这句,他故意停顿了几秒,“我没兴趣兼职做别人的老师。” 朱妮珀:“就这一回我保证!” “不要告诉她老师是我。” 朱妮珀狂点头,“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能做到!” 挂了电话的朱妮珀特别欣喜,求伦纳德办事可不太容易,没想到她一个电话就说通他来做茜薇的替补老师。 “诶,我刚刚有说在哪上课吗?”朱妮珀 反应了几秒,犹豫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问问,最后电话是拿起来了,但还是没选择拨号,“算了,他没问,说明我肯定是说了的。” * 第二天下午,茜薇一来公爵府,布莱克就通知她换舞蹈老师了。 “换老师?” 布莱克点点头,“对,说是伊恩突然没空,朱妮珀给你找了新的老师,说是比伊恩还厉害,让我转告你,让你放心。” 茜薇:“那新老师叫什么名字,我待会应该怎么称呼他?” “朱妮珀没说,说是让你直接去上课就好了,对哦,搞得神神秘秘的。” 茜薇倒是无所谓,只是她和伊恩相处得还算愉快,竟然没有告别就走了。 而且她本来还在考虑能不能请伊恩作为舞伴出席舞会,这样她就不用担心找不到合适的舞伴,也不用担心在众目睽睽之下舞蹈出错的问题了,谁料还没来得及问朱妮珀和伊恩本人,事情就出现了变化。 茜薇叹了一口气,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那就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等到茜薇和布莱克的讨论课结束,茜薇就赶去了练舞房。 冬末下午的阳光并不刺眼,透过舞房的窗户洒在木地板上,像是闪着细碎的金光。 一个带着黑色鎏金面具的男人就站在屋子的中央,双手随意地放在身体两侧,似乎注意到来人,便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茜薇。 面具遮住他的上半张脸,但却遮不住他的视线,茜薇在他的眼神下莫名有些慌张,再看到他嘴角噙着的若有似无的笑意,心跳更是莫名加快。 一旁的男仆轻咳,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 茜薇这才发现旁边站在一位脸生的侍从。 那男仆朝着茜薇行礼,“茜薇小姐,我是帕克,那位是你新的舞蹈老师。” 茜薇点头,也乖巧地行屈膝礼,但内心疑惑老师为什么不自己开口介绍自己。 “伊恩先生说,你们最后两天是实操性的舞步练习,就由你的新老师把没上完的课给上完。”还是男仆帕克代为发言。 茜薇疑惑地看向她的新老师,却恰好又与他对上视线,她这才发现他竟然一直盯着自己看! 伦纳德感觉此刻站在这的人是他,又不是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表情这么丰富,还没那么拘谨的茜薇,原来与旁人正常相处的茜薇是这样的状态。 沉默间,伦纳德上前两步,靠近了茜薇,与她点头示意后,便微微欠身鞠躬,右手向前伸出,向茜薇摊开手掌,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茜薇再次看向他面具之下的眼睛,那股熟悉感稍纵即逝。 她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做了一个屈膝礼,把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温热的指尖相触的瞬间,彼此的脉搏一致地加快。 伦纳德带着茜薇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站定后,将她拉近,右手轻放在她的后背上,他的左手则和茜薇的右手紧紧相握,两人掌心相贴。 华尔兹舞曲适时地响起。 茜薇的裙角扬起,在木地板碎金般阳光的映射下,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16. 灰姑娘 唯美的画面还没持续两秒。 房间内就不间断地响起茜薇抱歉的惊呼。 “不好意思,踩到你的脚了。” “啊——” “抱歉。” 茜薇越慌乱,踩到伦纳德脚的次数就越多。 “嘶——”他终于被踩疼了。 茜薇羞得都不敢抬头。 “伊恩老师这几天都在让我记舞步,我都没怎么正式地跳过。” 她低头看到伦纳德的皮鞋上沾满了她的脚印,更是满脸羞愧,额头都有些冒汗。 帕克是现场唯一知道教导茜薇跳舞的蒙面老师是伦纳德勋爵的人,面对如此滑稽的场面,他憋笑到胸膛发抖。 一曲过后,茜薇主动提出要休息片刻。 趁着伦纳德出门去盥洗室的功夫,坐在地上大喘气的茜薇偷偷和帕克打探,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轻声地问道,“老师他是嗓子不舒服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帕克是伦纳德安排来应付临时情况的男仆,说是让他随机应变,所以并没有交代太多的细节。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茜薇却理解错帕克的意思,以为蒙面的老师是没法说话的。 “太抱歉了,我不应该这么问。”她双手合十顶着自己的下巴,再度懊恼今天又差点闯祸了。 “诶……” 等帕克反应过来想解释时,伦纳德恰好从外面走进了房间,他只好默默收声闭嘴,在内心祈求千万别被勋爵发现。 第二支练习的曲子很快就开始了,这回茜薇抓紧时间又在心里默背了一遍舞步。 “我又熟悉了一点,争取这回不再出错。”茜薇低头发现他皮鞋上的灰尘已经被擦干净,便主动道。 伦纳德轻笑,眼睛也随着笑意眯起,似乎不太相信茜薇的宣言。 茜薇其实心里也没底的,听到伦纳德笑声,觑了他一眼,不好意思辩解,只能老实地把左手搭上伦纳德的臂膀。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呼吸声交缠。 前半段茜薇虽然有好几次又差点跳错,但所幸没踩到伦纳德的脚,她正暗自欣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步就结结实实地踩中了他。 茜薇皱着鼻子,抱歉地与伦纳德对视,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终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伦纳德看着笑容灿烂的茜薇,心里一跳,率先移开了视线,笑意却还挂在嘴角。 发现这位蒙面老师似乎没有那么介怀自己很差的舞技,就连态度也很随和,茜薇放松了许多,便更放心大胆地跟随着他的脚步和节拍,顺着他的力道迈出自己的步子。 就像朱妮珀说的,伦纳德作为里尔公爵的继承人,甚至可以说是年轻一辈里的表率,他的各项技艺再拔尖不过了。 只要茜薇能学得进去,一定会进步更大。 果然等到第三支舞跳完,在伦纳德的带动下,茜薇踩脚的次数已经大幅度减少了。 太阳将要落山,屋内的光线也暗淡了许多。 又跳完一曲,茜薇正开心地沉浸在自己更加熟练的成就感里,她还没来得及和伦纳德道谢,就猛地一激灵。 “天呐,我有事忘记了。” 茜薇松开伦纳德的手,急急忙忙地跑出房间。 帕克神色疑惑,正犹豫要不要跟上,用眼神询问伦纳德。 伦纳德反应了一秒,轻轻挑眉,立马就猜到了茜薇在因为什么事着急。 “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 伦纳德走到猫房门前,果然就看到茜薇一脸抱歉地把露娜揽在怀里,手里还着急忙慌地给它添粮,嘴里念叨着,“饿坏了吧,小可怜。” “我不是故意忘记你的。” 伦纳德单手插兜倚在门口,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们的互动。 等茜薇一条龙服务完露娜,这才注意到门口存在感极强的伦纳德。 “帕克好像没有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今天谢谢你,我感觉自己的进步很大。” 茜薇把手交握在胸前,特别真诚地感谢伦纳德,她是一个四肢不太灵活的人,一个舞蹈能从不会再到熟练,她真的从中获得了满足感。 伦纳德正犹豫要不要压低嗓子开口回答,已经吃饱喝足的露娜便像巡视领地一样,走到了他们的脚边,甚至还绕着伦纳德的小腿打转。 露娜的尾巴竖起,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显然心情很好。 他特意移动避开,露娜却还是紧跟着他。 看着茜薇疑惑的神色,伦纳德暗道不好。 千算万算,没算到露娜能认得出他。 果然,茜薇先看看猫,又看看伦纳德,反复进行打量。 在伦纳德心虚的眼神下,茜薇最后欣慰地蹲下摸了摸露娜的脑袋,“它的主人说它脾气很坏,一般人不让人靠近,没想到你和它第一次见面,它就这么亲近你。” “我们露娜分明就是只脾气好的乖猫,对不对。”露娜喵呜了一声表示同意。 说着她就抱起了露娜,“我和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它也很乖,实在没看出来哪里坏了。” 伦纳德闻言做贼心虚地咳嗽了好几声,因为露娜根本就是一只谁抱都可以,完全没脾气的猫,不亲人是他为了让茜薇答应照顾露娜,临时撒的小谎。 这对露娜的“污蔑”完全是欺负它不会说话。 茜薇没有注意到伦纳德的异常,她继续摸了摸露娜的头,特别骄傲地看向伦纳德,“它很可爱吧。” 伦纳德的眼神变得柔和,脸上的面具让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他扫过露娜一眼,最后把视线停留在茜薇的脸上,“对。” 听到伦纳德的声音,茜薇惊讶地长大了嘴。 要不是她知道某人现在不在家在王都的话,她都要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不是……”茜薇有点凌乱,她一边把这个声音好像伦纳德勋爵的想法甩出脑子,一边疑惑地用手指在半空中毫无目的地轻点,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咽喉,“那个帕克说……你不是不会……” 伦纳德看着茜薇的表情和手势,瞬间就知道肯定是帕克说了什么,让茜薇误解了。 他喉结滚动,压低嗓子,开口道,“你误会了,我是嗓子不舒服。” 茜薇听到这个和伦纳德有些区别的声音,瞬间松了口气。 “你能说话就太好了。”她也真心实意地为他不是言语障碍人士而开心。 看着茜薇的表情从骤然紧绷再到彻底放松,伦纳德提着的心也放下了,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差点掉马,要是被茜薇当场发现他是伦纳德的话,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茜薇后怕的模样也让他心口有些发窒,她好像真的有点害怕和他本人相处。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茜薇打断了伦纳德的出神。 他犹豫片刻,吐露出了一个名字,“阿聿。” 这是他的教名,五岁之后除了父母几乎没有人再用这个名字称呼过他,所以也鲜为人知。 “阿聿老师。” 茜薇喊得特别郑重。 两人对视一笑,又纷纷错开视线。 茜薇的脸有些发烫,她趁着给露娜的排泄物做最后清理的功夫,一直低着头,直到渐渐降温恢复如常了才重新放松下来。 “黄昏了,我得回去了。”她阖上猫屋的门。 “好,我等等帕克。” 茜薇留下一句,“好明天见”便踩着晚霞离开了公爵府。 站在窗口,目送茜薇离开的伦纳德这才放心地摘下面具。 帕克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脸上带着闯了祸的后怕讪笑。 伦纳德把面具扔给他,正想说些什么,布莱克就伸着懒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诶,哥你回来了?!” 帕克眼疾手快地把面具收进怀里,伦纳德倒是淡定地点点头。 布莱克走近,搭上伦纳德的肩膀,“对了,父亲说这两天王都会有贵客来访,让我们注意好分寸,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值得他这样叮嘱。” “是波佩娜公主和她的表妹玛吉。” “她们要来岭都城散心住上一段时间。” 布莱克单手抚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国王召见你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件事。” 伦纳德挑眉,“是其他公事的召见,不过他的确是想让我护送她们来岭都城。” “那你怎么先回来了。” “因为我没有答应。”伦纳德回答的特别随意,说完就转身准备上楼了。 留下满脸无语的布莱克站在原地,“你都独自提前回来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没答应吗?我这不是在问你没答应的理由吗?” 伦纳德已经走到三楼的拐角,声音响亮,“不想答应还需要理由吗?你要是想做护花使者,现在去接还来得及。” “可惜国王没有邀请我。”布莱克耸耸肩假装遗憾,然后歪头问站在一旁的帕克,“大家都说他是岭都城绅士们的表率,但我觉得他对除了母亲之外的其他女士完全没有绅士风度呢,太不体贴了。” “你觉得呢,我说得对不对。”布莱克只是日常嘴贱吐槽,压根没想从侍从这得到回答。 但帕克想起伦纳德勋爵下午带着面具,全程不出声,陪着布莱克少爷的家教老师一遍又一遍练习舞蹈的样子,顿时猛烈地摇摇头。 “勋爵殿下还是很绅士的。”帕克的语气神秘。 布莱克面露嫌弃,"咦"了一声,掉头走回了房间,“你们一个两个都被蒙蔽了双眼。” 帕克举起手里的面具,摇头叹气,少爷我看你才是被蒙蔽双眼的人呐。 第二天,茜薇和布莱克在书房讨论问题的时候,朱妮珀便一蹦一跳地闯了进来,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进程。 “天呐,波佩娜公主要来岭都城了。” “大家都早就知道了,只有你大惊小怪。” “那我偏偏要做最晚知道的人。” “……” 布莱克和朱妮珀两人见面必须要互呛几句。 茜薇已经习惯地堵上了耳朵,专注地看向手里的书本。 “你的任务对象要出现了。” 是久违的系统的声音。 “朱妮珀说的波佩娜公主就是真爱人选之一。” “那和她配对的人是?” 茜薇举起书本,遮住自己,小声地问道。 正在拌嘴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茜薇反常的举止。 “是伦纳德。” “他们各方面的数值都极其匹配,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系统的声音特别自豪。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茜薇微微有些愣神,等抬起头时,就听到朱妮珀用特别八卦的语气,悄声说道,“我还知道一个秘密,布莱克你肯定不知道。” “据说波佩娜公主是因为心仪伦纳德勋爵,才特意跑来岭都城散心的!” 17. 灰姑娘 布莱克面露怀疑,“你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收集到的八卦啊。” “我这是一手消息!绝对是真的。” 朱妮珀扬起下巴,双手叉腰,笃定道。 布莱克眼睛转了又转,“依我看波佩娜公主想得到我哥的回应,难!” “为什么啊。” 朱妮珀和茜薇异口同声地问道,只不过一个是纯八卦,一个真切地想知道原因,方便之后对症下药。 布莱克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说道: “第一,朱妮珀和我一起长大,肯定知道,我哥是一个不喜欢社交,对很多事都很冷淡的人。” “第二,我也知道一个一手消息。” 还没等两位女士开口问,布莱克就沾沾自喜道,“国王让我哥护送波佩娜公主,但是被他拒绝了。” “所以如果朱妮珀你的消息属实,那对于波佩娜公主来说,这大概率是一场单相思啊。” “反正王都没有比波佩娜公主更优雅的女士了,有可能他们只是一开始不来电,说不定相处了之后,伦纳德勋爵就会被她深深地吸引。” 朱妮珀手撑着下巴,开始畅想。 茜薇似乎也陷入了朱妮珀塑造的幻想里,然后重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算了,爱情啊,真让人捉摸不透。”前一秒还活力十足的朱妮珀,突然兴致缺缺地趴在了桌面上。 布莱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你还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事。” 朱妮珀没听懂布莱克的画外音,却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对啊,我可以请波佩娜公主和她的表妹玛吉一起来参加我的蒙面舞会。” “这真是个绝妙的点子。” “这将会是她们来岭都城之后参加的第一场宴会,也势必会成为今年办得最好,大家最津津乐道的宴会。”朱妮珀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神色郑重地往门外走。 “我不能再和你们闲聊了,宴会还有许多细节没有完善,得赶紧回去盯着。”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布莱克还没来得及吐槽,朱妮珀就消失得没影了。 他耸耸肩,“她总是这样,闯进来的时候很突然,走的时候也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听着布莱克莫名幽怨的口气,茜薇心下一动。 等结束了和布莱克的问题讨论,茜薇在去舞蹈房的路上,找准空子询问系统,“0816,布莱克的真爱是谁呢?” “我没和你说过吗?”系统似乎在回想。 “你说是一对姐妹花,所以朱妮珀提到的,波佩娜公主的表妹玛吉,就是另一个真爱人选?” “没错!” 茜薇有些愣神,她停在走廊的拐角,恰好看到她的新老师走进舞蹈房。 “可我感觉布莱克有点喜欢朱妮珀呢。” 系统沉默,“喜欢不能代表什么,更何况在原来的世界线里,他们俩压根就没有在一起。” “他和玛吉的匹配值很高的,只要你能推动他们在一起,布莱克一定会获得幸福的。” 茜薇喃喃自语,“是这样吗?” “当然!我们局里的数据评估机器从来没出过错,不管是布莱克和玛吉,还是伦纳德和波佩娜,他们各自的家世容貌都十分匹配,性格又互补,在此基础上,再产生爱情的火花,不就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唉,茜薇,别操心那么多了,你只要在他们身边,观察他们的行为,再适时地进行推动,例如让他们独处之类的,他们几个相爱只会是水到渠成的事。” 茜薇似乎有点被系统说动了,“好吧。” “更何况我们并没有强制他们相爱,只不过是制造机会增加他们相爱的可能性。” “你的作用就是助燃剂,当然我相信他们的爱情之火一定会被你点燃!” 系统又进入了惯性唠叨和畅想未来的激动模式。 茜薇波动的心情也瞬间被它的喋喋不休一扫而空,于是她深吸了两口气,重新整理好心情,大步地走向舞房。 伦纳德还是带着昨天的面具,站在屋子的中央等待。 看到茜薇出现,他懒散的眉眼才恢复了神采。 “你比昨天晚了一些。”他压低嗓子说话也做得愈发娴熟了。 茜薇微笑着上前,“那我们今天可以多跳一会。” 有了昨天相处的基础,茜薇和伦纳德今天各自的状态都放松了不少,茜薇再有跳错的地方,伦纳德也会出声提醒,他们的默契度越来越高。 “看来我保护住了我的鞋子。” 茜薇低头看见伦纳德干净的鞋面,欣慰一笑,“的确都是你的功劳。” 话音刚落,伦纳德便踩着鼓点,顺势抬起与茜薇相握的手,茜薇也灵活地迈开步子,在他臂下轻盈地穿过,裙摆顺着转身的动作飞扬,又是一声鼓点,漾起的裙角回到原位,两人的距离拉近,茜薇的左手再度轻轻落回伦纳德的臂膀上。 乐声落定,两人终于完成了一首完美的华尔兹。 茜薇肉眼可见的开心,能完全不出错地完成一支舞,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成就感。伦纳德也有些兴奋,特别是当他被茜薇用一种信赖和感激的眼神注视,这是他脱下面具,用本人的身份和她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的喉结滚动,突然想说点什么。 下一秒,帕克脚步匆匆地出现在房间门口,神色紧绷,笑容也有点勉强,分明就是有事不得不打断他们,但又害怕事后被伦纳德怪罪的表情。 伦纳德用眼神安抚茜薇,随之走近帕克。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茜薇似乎听到了“波佩娜”的字眼,还没听清,他们就结束了对话。 “茜薇,抱歉,我突然有急事,不得不提前结束和你的课程。”伦纳德回过身走近茜薇,他声音低沉,充满歉疚。 他先前的欲言又止也因为帕克的到来被打断,现在再开口却变得不适合了。 茜薇摆手摇头,“没事的,是急事的话,拖不得。更何况刚刚那一首我们跳得特别好,我已经学会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 茜薇说不上失落,只是一直面带微笑催伦纳德赶紧离开。 伦纳德在离开前,叮 嘱了茜薇一句,让她早点回家。茜薇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 等人走后,房间一下子就空了,只有留声机上的圆盘还在转动,茜薇静静地站着,听了好半晌乐曲,才放平嘴角,比起伊恩不打招呼的离开,她此刻的确多了几丝惆怅。 只不过她把自己的情绪归因为最后一节舞蹈课结束得太匆忙。 “可能是后天就要参加舞会,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吧。” 茜薇自说自话地上前,准备关掉圆盘留声机,当她抬起留声机指针,在音乐停下的霎那,顿时就愣住了。 她一直在考虑,怎么才能在问询会上证明自己没有作弊,让一个本来就没有作弊的人证明自己没有作弊,实在是很荒谬,但要是他们搬出所谓的“证人”说辞,诋毁她却轻而易举。 所以她想趁着参加朱妮珀的蒙面舞会,顺便套塞伊纳的话,只要能找到并且留下她污蔑自己的证据,那么对她作弊的指控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还能有什么证据,比录下她亲口说的话更有力呢? 所以她需要在舞会开始前借到一台录音设备才行。 茜薇顿时把伦纳德临时离开的惆怅抛掷脑后,脚步有点急切地往布莱克的书房赶。 他的书房房门大敞着,茜薇在门上敲了三声,却没人回应。 她把头探进去张望,平时都坐在书桌后埋头苦读的布莱克,此时却不见踪影。 “算了,那我先去喂露娜好了。” 但等茜薇照顾完露娜,布莱克还是没有回来,就连他的贴身男仆乔尔也一直没有出现。 又到了黄昏时刻,是她固定的回家时间,茜薇决定不再等人,打算直接趁明天的讨论课,再找机会问问布莱克。 只是她从楼上往下走,出公爵府的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侍从都脚步匆匆,神色紧张,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 恰好走到门口时,碰上了艾娃。 艾娃手里捧着一束干花,主动拦下了茜薇。 “你竟然还没回去吗?” “等了会布莱克,所以晚了些。” 艾娃急促地叹了口气,把茜薇拉到没人经过的走廊拐角,“布莱克少爷和伦纳德勋爵早都出门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我正想问呢,府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和我们府上没关系。”艾娃犹豫再三,还是贴近茜薇的耳畔,轻声道,“是波佩娜公主,据说在来岭都城的路上差点发生了危险,都惊动了里尔公爵。” “下午他们接到消息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现在大家伙是在给波佩娜公主布置房间呢。” “王室在不同的都城可都有建造专门的府邸,为什么偏偏要住进公爵府。” 艾娃还想抱怨两句,却用余光瞥见了阿曼达,于是顿时收声,“不说了!我还有的忙呢。” 一个明知不合规矩但却偏要住进公爵府的公主,似乎和朱妮珀白天说的那个传言有些吻合。 “要是公主能靠自己追到伦纳德,那我还省心了呢。” 茜薇喃喃自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赶紧踩着夕阳的余晖出城。 18. 灰姑娘 冬末时节,虽然已近傍晚,但还是有不少人在街上游荡,茜薇埋头苦走,突然一声鸣笛声响起,她迅速地让到路边。 几辆黑色的汽车列队迎面驶来,阵仗颇大。 茜薇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继续低头思考明天应该如何和布莱克开口。 坐在车里的伦纳德是第一个发现茜薇的人。 他收回视线,叮嘱司机。 “这段路行人很多,开慢一些。” 然后扭头,状似无意地问身边的布莱克,“你和你的家教老师相处得如何?” 布莱克诧异地看了一眼伦纳德,他平时可从来不会过问他的琐事。 “茜薇是个完美的读书搭子,我这段时间看的书是我上个月的一倍。” “真是应该感谢她。” 布莱克喟叹了一声,看向窗外的行人。 “诶,那好像就是茜薇。” 原本应该呼啸而过的汽车停在了茜薇的面前。 茜薇的脚步变得迟疑,在她惊讶的表情下,车窗缓缓降落,露出了布莱克一脸兴奋的脸。 “茜薇,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你!看天色,你今天好像晚了一些。” 茜薇恍惚了几秒,语气也变得欣喜,“布莱克!” “因为我今天多留了一会,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茜薇说着说着便和布莱克身后的伦纳德对上视线,他倚靠在椅背上,正盯着她看,脸在光亮和阴暗的交界线处,有些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他眼神的灼热。 茜薇的后半句话顿时收声,变得有些说不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总是显得有些局促。 布莱克把头探出窗外,不明所以地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茜薇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布莱克,“没什么,现在在路上不方便,明天再和你说。” 布莱克点了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你离家里还有多远,我让司机送你一程吧。” 茜薇摇头,连声拒绝,“不用,我家就在前面的巷口。” 说完她就摆手道别,“明天见!” 除了瞥见伦纳德的第一眼,她后续没有再把注意力分给伦纳德。 车窗关上后,布莱克还沉浸在偶遇茜薇的雀跃里。 “没想到刚遇到茜薇竟然就碰见她了,也不知道她想和我说什么……” 布莱克自说自话,好半天才意识到身旁的伦纳德已经沉默许久了。 他低垂着眉眼,显得兴致缺缺的。 “哥?” 布莱克唤了好几声,伦纳德才回神。 “我懂了!” 布莱克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伦纳德的肩膀,“你是在担心波佩娜公主住进家里的事吧。” 伦纳德闻言,扫了布莱克一眼,在他自以为敏锐的得意表情上停了停,又无语地收回了视线。 他有些烦躁地摩挲着手指,压根不想搭理布莱克。 “所以这是被朱妮珀说中了吗?公主为了你长途跋涉来岭都城散心度假。”这句话布莱克说得特别含糊,压根不敢让伦纳德听清,要不然他一定会被赶下车。 所以只能小声嘀咕,过过嘴瘾。 后半程的路,车厢内很安静,布莱克无所事事地打量车窗外的景色,伦纳德则又陷入了沉思。 直到下车前的一秒,伦纳德才扭头对着布莱克说道,“既然你三番五次表达了对波佩娜公主和她表妹的事的关心,我会和父亲禀报,就说你自告奋勇想带公主她们游览岭都城。” 布莱克一激灵,辩驳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伦纳德已经长腿一迈直接下车了,车门在布莱克马上要抓到伦纳德的那一瞬间阖上,差点还压住他的手。 “我这样还有时间看书吗?” 布莱克愁眉苦脸地下车,上前给波佩娜公主开车门的时候又换了一副表情。 “波佩娜公主,公爵府到了,父亲已经等您多时了。” “布莱克,这段时间要多打扰了。” 布莱克:“是我的荣幸,是公爵府的荣幸。” “请随我来。” “诶,伦纳德呢?” 布莱克忐忑地舔了舔嘴唇,“他有别的事,特意交代我照顾好您和玛吉。” 波佩娜没有怀疑布莱克的说辞,而是带着玛吉随同布莱克一同进了公爵府,最后住进了里尔公爵的那栋楼里。 * “布莱克,你今天走神好几回了,在想什么呢?” 茜薇拿手在布莱克面前晃了晃。 布莱克哀嚎着从书里抬头,“昨晚我临时改了公主她们的房间,让她们住进了我父母的那栋楼,也不知道这么做,我哥会不会消气。” 对上茜薇不解的眼神,布莱克便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茜薇。 “待会上完课我还需要陪她们去逛街呢。”布莱克肩膀佝偻着下沉,“她们已经收到朱妮珀的舞会邀请,是去准备明天要穿的礼服。” “看样子,只要她们在,我的读书时间就要被大大地压缩。” 布莱克的吐槽层出不穷,茜薇觉得好笑,但努力地憋住。 “你也在幸灾乐祸。”布莱克控诉。 茜薇终于忍不住直接露出微笑,原来得罪了伦纳德,哪怕是他的亲弟弟,也要吃一点教训吗? 这么看来,她在伦纳德面前变得束手束脚,倒也不算什么了。 特别是照顾他的猫,竟然还给自己发薪酬,他已经回来了,那么露娜还需要她照顾吗? 这回轮到茜薇神游,布莱克喊了她。 “对了茜薇,你昨天是要说什么?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茜薇猛地回神,“对,是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不知道你有没有小型一点的录音机,我想借用一下。” 布莱克惊讶地咧嘴,“原来你是想让我帮这个……”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你要是问我借书,我倒是有,就算手头没有,也能给你想到办法,你说的录音设备,这倒是难住我了。” “你现在就要用上吗?” 茜薇不好意思地绞紧手指,“明天。” “如果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倒是可以让亨特去问问,这么临时的话……等等,我好像的确在府邸哪里见过。” 茜薇的心情几经波折,她静静地等着布莱克的回答。 “哦!想起来了。” 茜薇放松地咧嘴而笑。 “在我哥的书房。” 茜薇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对,好像就是一年前,他从王都搞回来的,这些电磁机械类的设备在王都也是硬通货,产量很少,所以压根没有多少人有。” “也不知道他弄回来有没有派上用场,过去太久,我都记不太清了。” 布莱克陷入回忆,所以压根没发现茜薇的表情也僵硬了。 天呐,又要和伦纳德接触! “总之,你可以去问问我哥,他知道你是我的家教老师的,就算生我的气,应该也不至于拒绝你的。”布莱克对茜薇与伦纳德私底下的接触一无所知,甚至还以为他们仅仅打过照面。 茜薇现在不好解释她和伦纳德之间一系列的误会,只好试探性地问道,“布莱克,你能帮我借吗?” 布莱克一下子就看出了茜薇不敢和伦纳德接触的局促。 “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哥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所以害怕和他沟通。” 还不等茜薇回答,布莱克就自顾自地咂咂嘴,“我就说还是有小姐的眼睛是雪亮的。” “没问题,我帮你问。” 布莱克拍着胸脯答应茜薇,让茜薇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他现在应该就在楼上,我给他打个电话好了。” 公爵府邸在各个主人的房间和书房都安装了内线电话。 布莱克按了几个按键,那边就接通了。 “帮我转接伦纳德。”布莱克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然后又过了几秒,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一声应答。 “喂?” “哥!” “有事说事。” 布莱克对着茜薇挑了挑眉,示意她不要紧张,接着道,“哥,我记得你书房的架子上有一个录音设备,能不能借我玩两天。”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玩两天?你知道把那台机子从王都弄回来费了多大的工夫吗?” 布莱克一听到伦纳德有些严肃的口气,顿时就怂了,立马改口,“不是玩,是有正事。” “哦?什么正事?” 布莱克吞了两次口水,看向茜薇两次,都没编出理由,茜薇也急得抓耳挠腮。 伦纳德发出一声轻笑。 “叫要借录音机的人,自己来向我借。” 茜薇倒吸了一口凉气,等意识到自己发出声音后,才用双手捂住嘴。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听见没,他在挂断电话前,补了最后一句话,“仅限今天下午。” 电话断线的“滴嘟”声响起。 两人害怕伦纳德的理由不同,但不妨碍他们尴尬地面面相觑。 布莱克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早知道我直接上去给你偷拿了。” 茜薇:“不怪你,早知道我提前把用途告诉你了,毕竟是一个贵重的东西。” “录音机那肯定是用来录音的,还不是伦纳德这人太冷酷无情了!”布莱克也只敢在背后过过嘴瘾。 “要不然你上三楼一趟,亲自问他拿吧,他会借的。”伦纳德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了。 茜薇犹豫了半晌,点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她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录音机才行,这件事关乎到她能不能拿到塞伊纳对她污蔑的证据,重要性和急迫性不言而喻,这么想来,哪怕要特意去找伦纳德都显得没什么难的了。 茜薇想通之后,便拒绝了布莱克同行的建议,自己走向了三楼。 踏上三楼走廊的地毯,就能将三楼几个主要房间的布局尽收眼底。 起居室门紧关着,书房倒是房门大开。 茜薇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了过去。 在看到空无一人的书房的那一刻,茜薇情绪复杂,也不知道是懊恼还是心头一松。 “找我?” 伦纳德低沉的声音从茜薇背后传来,就像是有电流从背上传过,她的后背顿时生出一丝酥酥麻麻的痒意,把本就集中着注意力的茜薇吓了一跳。 她回头,发现伦纳德离她很近,微微躬身,把她整个人笼罩在怀里。 茜薇甚至怀疑,她要是抬头和伦纳德对视的话,两人的鼻尖都要贴在一起了。 茜薇低头后退了几步,把两人的距离拉大,才躬身行礼。 “勋爵。” 伦纳德也微微颔首,然后脚步一迈,往起居室走去。 茜薇赶紧跟上他,她这才注意到起居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原来伦纳德是从起居室里出来的。 “找我什么事?”伦纳德明知故问。 “先前布莱克给你致电,借录音机,是为了帮我借的。”茜薇说得磕磕绊绊的。 伦纳德停顿了片刻,才恍然地“哦”了一声,装作才想起来这件事。 “原来是你想借录音机?”伦纳德再次明知故问。 他明明早就猜到了,当伦纳德把布莱克的电话和茜薇昨天的欲言又止联系起来,立刻就意识到真正要借录音机的人估计是茜薇。 站在一旁的沃伦也没想到勋爵对喜欢的人是这么不要脸,所以只能假装看不见,在接到布莱克电话前的伦纳德本来要出门处理别的事,接到电话后,便立马让沃伦改期了。 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幸好没猜错,还是等到茜薇出现了。 “ 对。”茜薇点头。 “没问题。” “啊?”伦纳德的回答比茜薇想得还要干脆,所以她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可以借给你,但你也需要帮我一个忙。” 听到伦纳德提的要求,茜薇才松了一口气,“当然,只要我能办到。” 闻言,伦纳德扫了沃伦一眼,接收到消息的沃伦微微点头后走出了起居室,径直下了楼。 茜薇问:“请问是什么忙呢?” “稍等片刻,等沃伦回来。” “对了,谢谢你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照顾露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继续照顾它吗?” “薪酬还是和之前一样。” 茜薇爱钱的性子让她恨不得立马答应,但是理智让她拒绝,“露娜很乖,我感觉找一位专职照顾它的人会更好的。” 伦纳德想起露娜人来疯的性子,不管府邸的谁去摸它给它喂食,尾巴都能翘得老高,所以压根不用担心它没人照顾,但伦纳德还是昧着良心说道,“露娜能亲近的人不多,就算找到专职的侍从,还是需要你多去和它玩一玩。” 这样他才有机会和茜薇拥有共同话题。 “我很愿意。”能和露娜这样的乖猫一起玩耍,不要薪酬茜薇也极其甘愿。 伦纳德起身为茜薇倒了一杯茶水,“对了,我听朱妮珀说你在我们府邸练舞?” 恰好捧起杯子饮水的茜薇,听到这话,顿时呛到了嗓子,剧烈咳嗽起来。 伦纳德的手伸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到茜薇的背上,另一只手则流畅地接过了茜薇手里的杯子放到了茶几上。 等茜薇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伦纳德才坐下。 “是的,为了不在朱妮珀的舞会上出丑,她热心地为我请了老师。”茜薇觉得话题变化得有些快了。 伦纳德翘起二郎腿,接着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 茜薇疑惑地看向伦纳德。 伦纳德垂下眼睑,避开和茜薇的对视,“我是说教你跳舞的老师怎么样。” “先后有过两位老师,他们都特别好,一个帮我打好了基础,一个带我流畅了舞步。” 茜薇的回答在伦纳德听来显得特别官方,所以他不死心地继续追问,“没有更喜欢哪位老师吗?” 茜薇腼腆地摇头轻笑,“他们真的都很好。” 虽然是这么回答的,但她脑子里却一闪而过那双陪着她熟悉舞步时被她不停踩脏的鞋子。 和伊恩不一样的是,那位老师从始至终都带着面具,估计以后在街上碰见,应该也认不出来了。 茜薇的失落一闪而过。 伦纳德却停住了追问。 他和伊恩都是匆匆告别,不知道她是在遗憾谁,他很害怕问出的名字不是自己,所以选择了不问。 两人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等沃伦带着两位陌生的面孔走到起居室时,茜薇才反应过来,她和伦纳德的独处时间比她想得还要长,但这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难熬。 沃伦:“勋爵,埃德蒙到了。” 一个穿着燕尾服,个头有些矮的男人走在前面,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苗条的女士,也穿着得体的制服裙。 茜薇先打量这位叫埃德蒙的男人,他耳朵上别着一只短短的铅笔,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手提箱。 在沃伦的带领下,手提箱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放平打开,露出了各式各样的剪裁量体的工具。 原来是裁缝。 埃德蒙脱下礼帽,向伦纳德鞠躬,“勋爵,是您需要制衣改衣吗?” 伦纳德则看向了茜薇,在茜薇出现慌乱的表情之前,伦纳德说道,“我需要给一位女士送衣服,但是不知道她的衣服尺寸,你的身材和她差不多,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茜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当然没问题。” 见茜薇答应,伦纳德起身,带着沃伦走出起居室回避,埃德蒙也一同走了出来,凑近沃伦,小声问道,“真的不是那位小姐需要?毕竟再怎么相像的身材,还是有所差别的,我担心做出来会有些许不合身。” 沃伦只给了埃德蒙一个眼神,人精般的埃德蒙自然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起居室内,在那位名叫莫罗的女助手的示意下,茜薇站了起来,走到了稍微宽敞的地方,抬起手臂。 她在旧货市场买过很多次衣服,除了特意买大号以便改成两件,让她和妮娜都能有的穿之外,大多时候她买到的衣服都不太合身。 后来在公爵府赚到第一笔薪酬之后,她的确给自己和妮娜都添置了三身崭新的裙装,但从来没有像这样被对待过。 莫罗的手法很娴熟,软而细长的裁缝用尺轻柔地绕过茜薇的胸脯和腰部,她的手臂和脖颈都得到了精细地测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莫罗还轻声安抚她,“很快就好了。” 等完成测量,伦纳德他们重新返回起居室后,莫罗已经把登记好的尺码信息写在了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 埃德蒙的大手提箱也被阖上了。 在他们离开前,伦纳德问茜薇,“你有喜欢的颜色吗?” 似乎意识到这样的问法不对,伦纳德改口,“女士们一般会心仪什么颜色的裙子?” 这不是更应该问面前这两位专业的裁缝师吗? 茜薇试图去捕捉埃德蒙的视线,机灵的埃德蒙当然不会给她机会,自顾自地整理起自己的手提箱,莫罗也在专注地翻阅自己的册子。 顶着伦纳德的目光,茜薇只好开口,“感觉女孩们喜欢的颜色不一定会一样。” “所以你喜欢什么颜色?可以让他们多收集一些作为参考。” 茜薇的目光与伦纳德撞了个正着,但她不像以往一样躲闪着回避,而是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浅粉色的月季快要开花时,我喜欢那样的粉色。” 19. 灰姑娘 沃伦先一步带着两位裁缝下楼。 “埃德蒙,明天傍晚之前,我得收到你做的第一条礼裙。” “明天傍晚?这个时间也太匆忙了吧。” “可以用你们裁缝坊本就有的样裙做改动,当然,其他的细节我知道你们会把握好的。” “勋爵说了,价酬可以翻三倍。” 本来面露难色的埃德蒙顿时咧开嘴笑了,露出了嘴角位置的金牙,“告诉勋爵,交给我们绝对没问题。” 然后埃德蒙便带着莫罗急匆匆地离开了公爵府。 起居室里的茜薇则跟着伦纳德到了书房。 与布莱克四面墙都塞满书的书房不同,伦纳德的书房显得沉稳许多,一张巨大的沉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放着函件和书籍,书桌背后的书架上并不全都是书,还有许多摆件和小玩意。 茜薇一眼就看到了她需要的收音机。 因为整个书架上,就它的块头最明显。 伦纳德果然径直走向它,轻轻把它拎到书房的小茶几上。 “它比我想得还要大一些。” 伦纳德用食指的关节在收音机银灰色的外壳上轻敲,“据说王都已经出现了更便携的收音机,但还没有量产。” 茜薇看着收音机上半部分两个并排的圆盘,心生疑惑,“这个应该要怎么使用呢?” 伦纳德俯身,上手介绍收音机的构造,“这两个圆形的磁带盘里已经装好了磁带,是可以直接进行录音的,它的按钮在侧面。” 伦纳德用手指给茜薇看。 一个多档位的旋钮,刻着关闭、开始录音和播放,旋钮盘还有一个凸起的按键。 伦纳德先按住了按键,然后把旋钮转到了开始录音的位置。 茜薇凑得特别近,仔细地观察录音机的细节,聚精会神地听着伦纳德的介绍。 所以当听到耳边传来呼唤她名字的声音时,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一脸懵地看向伦纳德,眼里没有丝毫的防备。 “茜薇。”伦纳德又叫了一声。 茜薇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伦纳德饶有兴致地打量茜薇这副不在状态的模样。 “你可以对着它说句话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录音机已经开始工作了! 要对着一个金属器件说话,茜薇嗫嚅着嘴唇,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说什么呢?” “想说什么说什么。” 茜薇:“……” “那你喊我名字吧。”伦纳德一只手放在录音机的顶端,另一只手则放在桌下微微攥紧拳头。 书房又安静了几秒,就在伦纳德叹气,准备停止录制时,清脆的声音响起。 是茜薇贴近录音机讲话了,她喊道,“伦纳德。” 好似面前录音机的名字叫伦纳德一般。 两人不约而同地被这个场面逗笑。 伦纳德则伸手关闭了录制,又轻轻拨了一下录音机顶部的后退开关。 原本录音时从右到左旋转的圆盘,现在开始反方向卷磁带。 倒带完毕后,伦纳德又将侧面的多档位旋钮转至播放。 一阵沙沙声之后。 被记录下的伦纳德的声音随着磁带转动的声音响起。 “茜薇。” 她的名字从录音机里播放出来,那股熟悉的酥麻感从手背升起,流向茜薇的心口。 紧接着又是一声“茜薇”,带着轻笑和缱绻的语气。 茜薇心头一跳,也顾不上深究自己此刻心慌的原因,便直接上手,和伦纳德放在旋钮上的手轻轻相撞后,她利索一扭。 播放键就变成了关闭状态,磁盘停住了转动,沙沙声和伦纳德的声音也一起停住了。 “看来你已经学会了怎么使用了。”伦纳德的语气上扬,听起来心情不错。 茜薇老实点头,心跳这才一点点平复。 “我其实是明天要使用,如果录到我需要的内容,可能还需要借得更久一些。” “没事,你尽管用。”伦纳德也不询问用途,而是直接答应。 “但是这盘磁带我得留下,我会给你准备一盘新的。” 茜薇没有理由拒绝,就眼睁睁看着伦纳德拆下这盘磁带,又给她装上了一盘新的。 “其他的用法就和先前我教你的一样,如果碰上不会处理的地方,可以找我。” 这句话似曾相识,茜薇睫毛颤动,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其他的异样。 她站起身,准备抱起这个有小手提箱大小的收音机。 就在这时,书房里闯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茜薇怀抱收音机的动作停住,怔愣地看向来人。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副姣好的面孔,她穿着拉夫领的衬衣,胸前是繁复的蕾丝装饰,得体的剪裁顺延至腰身,伞状的裙子在下身绽开,显得她的腰更细了。 “伦纳德。” “我可是等了你一下午。” “你答应陪我逛街的。” 伦纳德收起对着茜薇含笑的面孔,漫不经心地捧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可没答应陪你逛街,瓦冠街有公爵府的产业,今天下午是我例行巡视的时间。” 茜薇看到伦纳德饮水的动作,欲言又止,那好像是她的水…… 那位小姐听到伦纳德说那话,倒也不恼,而是径直走进书房,看到一旁站着的茜薇,倒是先对着她点头致意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没关系,没有什么区别。” “波佩娜,你来岭都城是有正事的,可别传了谣言之后,把自己都给骗了。” 这句话茜薇听不太懂,但她本来想走的心还是硬生生停住了,这位就是波佩娜公主?! 系统也在茜薇的脑海里惊声尖叫,“天呐,他们太般配了,不愧是我选中的一对真爱,我甚至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这就是真爱的磁场吗?” 茜薇看着面孔疏离的伦纳德,以及此时有些兴致缺缺的波佩娜,实在看不出来系统说的暗潮汹涌,但光看长相,两人倒的确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伦纳德起身,帮茜薇抬起录音机,在他手里,录音机显得小巧又轻便,“我帮你拿到楼下。” 茜薇连忙抱过,“不用,不重的,我自己可以。” 一旁的波佩娜就靠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还勾起一道似有若无的笑容。 伦纳德送茜薇出了书房,“我说过,有问题,记得找我。” 茜薇点头,然后就准备下楼梯。 谁料波佩娜也跟了出来,她倚靠在书房的门上。 “既然你不陪我,那就让这位小姐陪我去逛吧。” 伦纳德扭头看向波佩娜,背对着茜薇,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悦。 波 佩娜眉头一挑,笑容更灿烂了,自顾自地说道,“伦纳德,你这可不是对淑女应该有的态度。” 接着,她不等伦纳德的回答,便上前一步,看向站在楼梯口,抱着收音机,一脸乖巧的茜薇。 “这位小姐,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茜薇。” “你好,茜薇,我叫波佩娜,不知道你有没有空随我一同……” “波佩娜。” 伦纳德打断了波佩娜的话,走到了茜薇身前,直视波佩娜,眼里的警告意味很浓。 “不要牵扯上无辜的人,我可以同你一起。” 波佩娜见好就收,掩住情绪,笑眯眯地探头和茜薇告别。 “那就不麻烦你了,茜薇小姐。” 伦纳德对着茜薇轻颔首,示意她离开。 茜薇抱紧手里的录音机,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 等看不到他们的身影,系统又尖叫,“天呐,简直是势均力敌的一对神仙眷侣啊,我的眼光可真好。” 茜薇支吾道,“你不感觉气氛怪怪的吗?” “不会啊,伦纳德甚至连你的醋都吃诶,不愿意让你陪波佩娜逛街。” 茜薇:? 是这样吗? “那他为什么一开始不答应陪她逛街呢?” “啊!我懂了。”系统得意洋洋地道,“因为伦纳德要给她一个惊喜,已经让裁缝上门给她做礼裙了。” “这么说起来,你们两的身型是有些相像呢。” 听了系统的分析,茜薇依旧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但她在布莱克书房前的走廊上又恰好看到了伦纳德和波佩娜出门的背影,虽然两人不是坐同一辆车。 系统对此的解释是,伦纳德这是为了照顾身为公主的波佩娜的名声。 茜薇半信半疑,“总之还是要多观望他们的相处,要是如你所说,那倒是给我省了许多功夫。” 茜薇和系统不知道的是,当她一离开三楼,彻底地离开两人的视线之后,三楼的氛围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两人也不再伪装,伦纳德说的话,也毫不客气,“波佩娜,我知道你的野心,但找到我不是一个好主意,我并不想掺和进你们兄妹之间的事,你也不要刁难旁人。” “逛街是每个年轻小姐都喜欢的事,怎么能叫做刁难呢?”波佩娜说话避重就轻。 伦纳德不屑地轻笑,波佩娜这才换了语气。 “父王已经年迈,总会有人要坐上那个位置的,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答应帮我,要不然我只能强迫你做我的夫婿了。” “父王要是知道我的一片热忱,终于得到了情郎的倾心,他一定会很开心地看到我们成婚的。” 波佩娜端坐在沙发上,讲出的话却不留情面,“大家都说伦纳德冷心冷情,我看倒不见得,今日这趟不请自来倒是收获颇丰,你大概也不想被父王强迫着娶我吧?” “你先是编造放出喜欢我的谣言,还在来岭都城的路上自导自演被人拦截遇到危险,最后让我的父亲以此松口,答应你住进公爵府的要求。” “你的每一步都算得很稳当,聪明如你,又何必要指望旁人帮你呢?” 波佩娜扶着沙发扶手起身,“正是因为聪明,所以才需要多找几位和我一样聪明的人助力,以便我能更稳当地坐上那个位置。” “走吧,你为了保护那位小姐,可是答应了和我逛街的。” 20. 灰姑娘 就连在宴会上都极少出现的伦纳德竟然陪刚到岭都城的波佩娜公主逛街了! 他们的身影一出现在瓦冠街,消息立刻就传遍了岭都城的上城区的每个角落。 总是在吃瓜第一线的朱妮珀立刻带着这个消息出现在了公爵府,更准确的说,是布莱克的书房。 “你不是忙着确定舞会的细节吗?” 朱妮珀一屁股坐在茜薇身旁,“我能出来走动,当然是因为舞会的布置已经万无一失了。” “对了,茜薇,我还给你准备了漂亮的礼服。明天傍晚前我会让人把裙子送来。” 茜薇握住书本的姿势顿住,怔愣道,“朱妮珀,你照顾我太多了,不必为我准备裙子。” “我在公爵府领的薪酬够多了,还是能让我买得起一件能在舞会上穿的裙子的。” 朱妮珀脸颊凑近茜薇,眼睛微眯,“你还是把你的钱都留着吧,舞会的裙子都会比较华丽夸张,平时可穿不出去,对于你来说,买了就相当于浪费。” “我可以改一改……” 朱妮珀板起脸瞪茜薇,让茜薇顿时收声。 “反正呢,我已经准备了,你只能答应不能拒绝。” 邀请茜薇参加舞会是朱妮珀的主意,但她深知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给茜薇添麻烦,所以便从头到尾承包了茜薇参加舞会所需要的一切。 大到练习舞蹈,小到准备裙子。 参加舞会是茜薇自己答应的,那些其实并不是朱妮珀的责任,但她还是这么做了,这叫茜薇如何不感动。 朱妮珀发现茜薇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便羞涩地捏了捏茜薇的脸,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据说波佩娜公主在瓦冠街大扫荡,伦纳德跟在她后面帮忙拎包呢。”她的语气激昂。 “你亲眼看见了?”茜薇问。 “那倒没有,但这些都是发生在公共场合的,难不成还有人会瞎编?” 正跟在波佩娜公主屁股后头,两只手都拎不过来的沃伦要是听到这话,一定会为自己委屈痛哭。 朱妮珀:“这么看来,恐怕伦纳德将要久违地在宴会上跳舞了。” 布莱克:“我哥会参加你的舞会?” 朱妮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此时狡辩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嘿嘿一笑,伸手在嘴唇上一拉,“反正你们就当没听到过。” “我倒是有个大难题没解决,我该找谁和我在舞会上跳第一支舞呢,邀请我的人太多,反倒选不出来了,茜薇,你说我该怎么办?”举办舞会的主人要跳开场舞,这是岭都城上城区沿袭已久的传统。 茜薇哪里认识多少人,朱妮珀说这话也不是真的要茜薇帮忙。 所以两人几乎都第一时间看向了布莱克,他好像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正埋头看书。 朱妮珀咬紧下嘴唇,神色顿时变得有些落寞。 茜薇迅速地握住朱妮珀的手,打趣道,“难不成这件事还能难倒你?选一位最英俊的就好了。” 朱妮珀娇嗔地瞪了茜薇一眼,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这倒也是。” 布莱克翻页的手顿了顿,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假装满不在意道,“倒不如和每位邀请你的绅士都跳一遍,以免其他落选的人会伤心。” 朱妮珀才被茜薇哄好的心顿时一沉,“你说得有道理,我是应该这么考虑。” “但真要挑一位,我还是能选出来,毕竟我举办舞会的消息一放出去,莱德就来自荐了,而且他也的确是其中最英俊的一位。” 布莱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也就只有他才能受得了你这个脾气。” 他们上一次吵架就是因为莱德,因为莱德生病,朱妮珀要去看望他,只好推迟了和布莱克的双人晚餐,布莱克却执拗地认为如果换成他生病,朱妮珀和莱德约饭的话,朱妮珀是绝对不会为了他这么做的。 两人互相说不通,于是在之前大吵了一架。 “莱德的脾气是比你好上不少。” 布莱克气急,朱妮珀也双手抱胸毫不退让,火药味一触即发。 茜薇虽然不知道莱德是谁,但她知道这两人再这么下去又要闹别扭了。 她扶着小桌上的录音机,心中着急,抵着录音机一角的掌心不自觉地用力,痛感传来,她立刻就想到了主意。 “朱妮珀,我还有件事需要麻烦你。” 她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茜薇一把抱起录音机,带着朱妮珀走出了房间。 她们走到走廊尽头,朱妮珀还是一副提不起劲的失落模样。 “茜薇,我知道你叫我出来,是不想让我们俩吵架。” “这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是我的确有事要拜托你。” 茜薇单手托着录音机,另一只手则抓着朱妮珀的手心,然后把她受到的关于考试舞弊的污蔑告诉了朱妮珀。 听完全程的朱妮珀已经把方才和布莱克的争吵抛掷脑后了,眼里冒了火似地生气,撸起袖子就想往外冲,“这个塞伊纳,只会仗势欺人,看我不好好整治她。” 茜薇单手搂住朱妮珀的腰,差点要拦不住她。 “朱妮珀,你等等……我只是怀疑她,还没有定论呢。” 朱妮珀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茜薇,“都到这时候了,事情都已经这么明朗了,你还拦着我。” “你替我生气,想为我出头,我都感激你,但是这样解决不了她对我的污蔑,我必须要在问询会上堂堂正正地摆出证据来,才能堵住那些怀疑的人的嘴。” 朱妮珀双手叉腰,茜薇的一番话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那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茜薇把录音机递给了朱妮珀。 “找个房间帮我放这台录音机就好了。” 朱妮珀一下子就懂了茜薇的意思,“好,我来想办法给你创造和她独处的机会。” 茜薇:“朱妮珀,谢谢你。” 朱妮珀轻哼,“等你的事情解决了,我不会再请塞伊纳来参加我的任何宴会了,我要布莱克也不许……” 提到布莱克的名字,朱妮珀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又瞬间变得低沉。 茜薇:“你想要邀请他做你的舞伴,陪你跳开场的第一支舞,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他愿不愿意呢?” “他都没主动邀请我,我为什么要主动?” 朱妮珀神色幽怨,“算了,布莱克就是个笨蛋,我才不要和他跳舞。”</ p>“我要先回去了。” 然后朱妮珀不给茜薇再说话的机会,便从另一边不经过书房的走廊下了楼。 另一边,茜薇刚走进书房,布莱克就迫不及待地抬头,看到只有茜薇一个人的时候,又掩不住眼底的失落,语气平淡地问,“她走了?” 茜薇点头,直截了当地问道,“布莱克,明明你也想做朱妮珀的舞伴,为什么不主动邀请她呢?” “嘁,谁想做她的舞伴……”布莱克有些气愤地阖上书本,她们去外面的这会功夫,他其实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说了真话,“喜欢朱妮珀的人很多,不差我一个……我不敢邀请。” 茜薇站在书房门口,久久没有动弹,布莱克和朱妮珀分明互相喜欢,却都不敢做迈出第一步的人,难道他们在原来的世界线上就是这个原因,才没有在一起的吗? 而且她已经知道了他们在互相喜欢,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样错过吗? 茜薇的难受,系统没有任何的体会,它发出咂舌声,“遗憾是常有的,他们每次相处都是以吵架生气收场,说明他们就是不合适的。” 往常会听系统瞎掰扯的茜薇此时恨不得直接捂住系统喋喋不休的嘴。 但它在自己脑子里,所以只能任凭它继续说一些扫兴的话。 “你怎么确定他们不会有好的结局呢?” “数据不会骗人的,他们的未来有上百万种走向,但是最终不欢而散的数据却在一半以上。” 茜薇陷入了沉默。 “0816,真爱配对任务的人选其实是不做要求的吧?” 系统想反驳,茜薇就接着开口了,“你选伦纳德兄弟俩,是因为他们气运很强,只有成功改写他们孤独终老的结局,才能显示出你想转行的决心和实力。” “是的。” “而配对的人选,你之所以选中波佩娜表姐妹,仅仅是因为所谓的数值匹配吗?”这是茜薇积压许久的疑惑。 系统的语气变得不是特别好:“你完全不知道我们局数值测算的权威性,你知道我们靠初始数值的匹配帮助了多少位真爱修成眷属吗?哪怕是三年、五年,又或者是十年后去回访,那些人依然过着蜜里调油的幸福日子,这都是数据测算仪器和系统互相配合的功劳。” “原来是这样。” 茜薇已经从系统的只言片语里,彻底熟悉了它们的工作模式,所谓的人选是由各项数据评估产生的,然后这些系统们就卯足劲,利用各种不同的技术和设备,促成他们期待的结果。 而0816手上只有初始数值,并没有其他真爱系统所拥有的设备和技术,只能依靠茜薇的行动。 “0816,你现在只能信任我吧。” “当然,我和你互帮互助,你帮我达成任务,我帮你解除控制。” “那请你一定放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只不过人选可能要发生些许的变化了。 茜薇并不质疑系统所说的那些曾配对成功的真爱真心,但她依然坚定地认为,匹配数值的高低不能完全取代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数据也许的确被系统奉为圭臬,但对她来说,那也仅仅是一串数字罢了。 她决定听从自己的内心。 21. 灰姑娘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下午,哪怕晚上是舞会,都不耽误茜薇和布莱克下午的时间,当然有人明显不在状态。 布莱克频频走神,抬头的次数多到让茜薇都忍不住分神了。 “布莱克,你要是坐不住的话,便出去走走吧,或者去挑挑看晚上要穿的礼服。” 茜薇想,总得让他们先体会到分开的痛楚,才能知道要加倍地珍惜对方,所以她真爱配对第一阶段的行动,便是让他们俩互相狠狠吃对方的醋! “朱妮珀已经选了莱德作为她的开场舞舞伴,而且说不定整晚都会和莱德跳舞。”茜薇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布莱克丝毫没觉得有问题,他反应了片刻,才怔愣道,“跳一支舞就算了,他们竟然还想要跳一整晚?” “朱妮珀和谁跳一整晚,都应该和你没关系吧,布莱克。” 茜薇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布莱克顿时语塞了,“对,的确没关系。” “我也可以和别人跳一整晚。”他有些赌气。 茜薇:“也没有人拦着你。” 布莱克深吸了一口气,想专注地看书,但还没两秒,就把手里的书本往桌上轻轻一掷,“茜薇,我记得你昨天还在鼓励我去邀请她呢。” “昨天是昨天,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们俩待在一起就会吵架,说明不太适合。” 茜薇把系统的说辞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脑海里的系统似乎也在喝彩,“没错茜薇,就是要这样直击他的心灵,让他把目光移向更合适的人。” “说实在的,我也想认识一下好脾气的莱德,看看他平时都是怎么包容朱妮珀的。” “谁说不合适了?!” 布莱克果然更愤怒了,“而且朱妮珀在他面前总是温柔细语的,压根不存在要人家包容的时候,对我就区别对待,一直呛声。” 茜薇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布莱克,她的下一句话被敲门声打断,是乔尔。 他捧着一个巨大的硬纸皮盒。 “茜薇小姐,好像是你的衣服。” 茜薇和布莱克对视一眼,布莱克先问道,“是朱妮珀派人送来的吗?她走远了吗?” 乔尔顿时卡壳了,因为这个纸皮盒是沃伦递给他的,没多说什么,就说是给茜薇准备的衣服,乔尔没有意识到那么多弯弯绕绕,于是就顺路把盒子捎来了。 所以他没意识到这个盒子和朱妮珀有什么关系。 布莱克却把他的迟疑解读成了朱妮珀不想见他,“算了,她人都没出现,说明不想见我。” 茜薇也已经起身,接过了乔尔手里的盒子,答应给她送衣服的就朱妮珀一个人,所以她当然毋庸置疑地认为这是朱妮珀准备的。 乔尔便也误以为是沃伦帮朱妮珀转交的,于是他没有再提到沃伦的事便直接退下了。 茜薇把盒子摆在书房的矮几上,轻轻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嫩粉色的方领长裙,领口处编织着精细的蕾丝花边,袖子也不是常见的花苞袖,而是两条宽且有质感的飘带,在肩峰的位置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过肘的长筒手套也被整齐地叠放在一起,筒口处也镶着一圈白色的细致蕾丝。 白色的半脸面具被放在盒子的中央,盒子的另一角还放着一整套的珍珠首饰。 茜薇惊讶地微微抽气,布莱克也凑近看了看。 “天呐,朱妮珀的眼光真不错,竟然给你准备了这么漂亮的裙子。” 茜薇小心翼翼地上手抚了抚,“还是我喜欢的颜色。” “穿上这条裙子,带上面具,你恐怕就要成为今晚最受欢迎的女郎了。”布莱克模仿朱妮珀的口气,用一种姐妹花的语调感慨,逗得茜薇直笑。 两人欢笑过后,布莱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朱妮珀还在和他冷战,要不然也用不着他在这鹦鹉学舌了,于是顿时又变得没精打采起来。 而此时的天色也开始渐渐变暗了,是时候准备出门了,根据朱妮珀一开始的安排,就是让布莱克带着从来没参加过宴会也不认识路的茜薇到她家去,所以茜薇还肩负着催促布莱克收拾齐整的任务。 茜薇抱着盒子准备去盥洗室换衣服前,犹豫了片刻,一改之前的口径,对着布莱克真诚地说道,“布莱克,机会是自己争取的,朱妮珀也不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布莱克在书桌后呆呆地坐着,半晌后他着急忙慌地喊乔尔,“快,快把我上周定制的燕尾服拿出来熨烫。” 而在盥洗室里换完衣服的茜薇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本来她都做好了朱妮珀准备的衣服会有大小偏差的心理准备。 但这套裙子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每一处裁剪都极其贴合她的身体曲线。 艾娃在敲盥洗室的门,她知道茜薇今天要去参加朱妮珀的宴会,所以掐准时间,自告奋勇地来为她打理发型。 “茜薇。” 艾娃又喊了两声。 茜薇才鼓起勇气开门。 “天呐,茜薇,你好美。”艾娃目不转睛地盯着茜薇,控制不住地赞叹。 茜薇倒是有些局促,她从来没有这样精心地打扮过自己,所以有些不自在地低头整理裙摆,“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我敢保证没有人能从你身上移开视线。” 茜薇表情皱起,苦笑道,“我并不需要那样引人注目。” 艾娃挤进盥洗室,“但是你已经没有别的裙子可以替换了,况且这条裙子还是朱妮珀送你的,所以你一定得穿,不过我敢说哪怕你换一条裙子,也会有一样的效果。” 艾娃说得没错,这条裙子是茜薇看起来耀眼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茜薇的条件太好了,匀称的身段,白皙的皮肤,飘带状的蝴蝶结肩带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无一不在展现她的魅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茜薇涂满暗黄色粉底的脸。 “蒙面舞会都要带面具,你还要涂这种颜色的粉底吗?”艾娃嫌弃地上手搓了搓她的脸。 茜薇拿着面具犹豫,艾娃就直接替她做了决定,并且说出了最能撬动茜薇想法的话,“这个面具这么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要是你不把脸上的粉给洗掉 ,恐怕带久了,这个面具都要沾染上颜色彻底报废了,那多可惜啊。” 茜薇“嘶”了一声,“有道理。” 艾娃则得逞地偷笑。 只不过茜薇最后还是拒绝戴盒子里配套的珍珠项链,艾娃转头便把她不愿意戴的项链编进了她的头发里,远处看就像是一条自然无比的发箍。 收拾完毕的茜薇差点都要认不出自己了。 她待会还要和布莱克碰头,但顶着这副样子,她又羞于出门,于是把面具往脸上一扣,套上能在户外穿的厚的长款外套,她才重新找回了安全感。 布莱克:“你现在不闷吗?你在车上可以不用带面具,下车前再带上。” 茜薇一味地摇头。 到了朱妮珀家,便有侍从带领,将男士与女士先分开。 茜薇带着面具,陌生的女佣还是把她认出来了,“茜薇小姐,朱妮珀小姐等您多时了,请随我来。”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我身上既没有写名字,还带着面具,我们之前从来没见过吧?” “朱妮珀说了,和布莱克同行的那位小姐,就是她要等的人。” 茜薇恍然大悟,便在女佣的带领下,到了朱妮珀的休息室,她正在听别的侍从汇报,检查宴会细节。 “已经有五分之四的宾客到现场了,男宾和女宾已经分别到了不同的小宴会厅。” “他们的茶点饮料也已经上齐全了。” 朱妮珀瘫坐在沙发里,时不时点头回应。 “大宴会厅的灯光也检查好了,确保待会关闭的时候只留下墙壁位置的小灯。” 茜薇便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朱妮珀发现自己。 “好,记得开始前,再细致地检查一遍,其他没什么了,你们先……茜薇!” 朱妮珀从沙发里弹起,上前搂住茜薇,“现在也没有别人,为什么戴着面具。” 茜薇吐了吐舌头,如实说道,“不戴的话,我会有些不自然。” 朱妮珀一下就发现了茜薇的不对,“你的脸好像变白了许多。” 她不等茜薇回答,便直接上手,但并没有摸出粉质,“你……你!” “我先前是涂了不合适颜色的粉底。”茜薇这才在朱妮珀面前摘下面具,在底层社会,太漂亮的脸蛋往往会惹来麻烦,给自己做适当的伪装是茜薇保护自己的手段。 “天呐。”茜薇不加修饰的脸蛋让朱妮珀惊叹,随后她惋惜道,“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应该送鲜亮一些的裙子给你。” 茜薇愣住了,语气有点不确定,“粉色难道不算鲜亮的颜色吗?” 朱妮珀:“我怕你穿粉色显黑,所以给你送了一件藏蓝色的裙子。” 这回茜薇是彻底僵住了,她把自己的外套解开,露出里面的礼裙。 “这不是你送的吗?” 朱妮珀看着茜薇身上的裙子,半天说不出来话,“……不是,但是这条裙子好眼熟。” “啊!我想起来了,在瓦冠街,据说有好几位小姐出了大价钱,都没有从埃德蒙手里买到,他说是特别定制。” 22. 灰姑娘 “……特别定制?” “埃德蒙?” 茜薇的后背再次发麻。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她只认识一个埃德蒙,便是在伦纳德的起居室里与他打过照面,而且他正巧是裁缝。 茜薇神色慌乱,“天呐,朱妮珀,我完蛋了,我肯定是穿错了别人的衣服。”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要是被伦纳德知道了肯定又得误会她,他们最近好不容易关系才有些许缓和。 茜薇本来就白皙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朱妮珀牵住茜薇冰凉的手,“等等……茜薇,别着急,现在离开席还有一些时间,你总得把事情告诉我。” 茜薇努力地深呼吸,平复内心的慌张,把事情从头说来,“……所以这件裙子大概率是伦纳德送给波佩娜公主的,但是不知道乔尔怎么送到我这来了。” “这可怎么办啊朱妮珀。” 一开始替茜薇着急的朱妮珀在听完茜薇的讲述后,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奇怪,“你说伦纳德让裁缝上门,量你的身材围度,说辞是他要制造惊喜,给别的女士送裙子。” 茜薇点头。 “裙子到了之后,包装完整,还配有首饰,结果竟然阴差阳错地送到你这来了?” 茜薇咬紧嘴唇,无措地捏着裙摆。 “你说我现在还回去,来得及吗?” “恐怕来不及了宝贝。” 只不过朱妮珀的语气没有惋惜,听起来倒像是有些抑制不住的窃喜。 让裁缝上门量身材却给别人做衣服,这也只能骗骗茜薇这样没有经验的女孩,却瞒不住朱妮珀,换句话说,伦纳德一开始打定主意要送裙子的对象就是茜薇,所以也不存在送错的事情。 虽然还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不妨碍朱妮珀处在一种发现重大秘密的兴奋之中。 朱妮珀的嘴角翘起,又努力压平。 “茜薇你穿得合身吗?” 说着,朱妮珀便直接上手脱去茜薇的外套,当累赘的外衣被脱去,展露出定制礼裙的全貌,以及被裙子包裹的茜薇娉娉婷婷的身姿,从肩膀、胸脯再到腰腹,简直无一不合身。 朱妮珀再次感叹:“简直像艺术品那样完美。” “就连你都这样说,这件裙子的昂贵程度恐怕把我搭进去都赔不起。” “当然是因为你穿上它了,才显得裙子有价值,这件裙子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朱妮珀把茜薇推到休息室的全身镜前。 “多美啊,还好你没穿我送过去的那件。”朱妮珀感慨道。 茜薇却无暇自我欣赏,她转身看向朱妮珀,“都这个时候了,我还哪有心情照镜子,你一定得帮我想想办法,或许你认识埃德蒙吗……要不然直接去找伦纳德道歉?” 朱妮珀都暗示到这份上了,茜薇却还是执拗地认为她这是把别人的衣服穿走了。 “茜薇,你真的以为……等等,你让我想想。” 茜薇满眼希冀地看向朱妮珀。 朱妮珀一边打量茜薇身上的裙子,一边思考对策。 她已经几乎确认这件裙子就是伦纳德赠送茜薇的了,和什么波佩娜公主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为什么不以自己的名义送,反而掐准时机让茜薇误以为是她送的呢? 那只能说明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伦纳德至少目前为止不敢在茜薇面前袒露心意。 朱妮珀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兴奋地狠狠拍手。 天呐!伦纳德!你也有今天! 只不过他百密一疏,也没想到多了朱妮珀这个变数,差点弄巧成拙了。 朱妮珀最终决定好人做到底,让两个人都安心。 她俯身握住茜薇的两边肩膀,“你放宽心,我帮你解决。”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拨动电话上的转盘,她要打伦纳德书房的电话,果然,他这个时间还没出门,几秒后,对面接通了。 “喂。” 朱妮珀轻笑,趾高气扬地道,“伦纳德,你定制的裙子被茜薇不小心穿错了,我会代她付你费用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 朱妮珀饶有兴致地多等了几秒,这话在茜薇的耳朵里估计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伦纳德肯定知道朱妮珀的画外音,而且从小到大只有伦纳德训她和布莱克的份,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也能让朱妮珀等到这一天。 所以她极其有耐心。 “是我没考虑周全,她的心情怎么样?是不是被影响了。”朱妮珀听到这话亢奋到恨不得在宴会厅里跑上三圈,这可是不可一世的伦纳德啊,她从来不知道他对哪位小姐有这么上心。 “当然。” 朱妮珀扫了一眼坐在另一边沙发上崇拜地看着她的茜薇。 “你帮我安抚好她,你明年的裙子我包了。” 朱妮珀倒吸了一口气,几乎抑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喜色,“没问题。” 在朱妮珀将要挂断电话之前,伦纳德出声拦住了她,这也是朱妮珀从未见过的迟疑和犹豫。 “等等——” “……能不能为我隐瞒一段时间。” “你是说哪个?” 裙子就是特意为茜薇定制的,还是你喜欢茜薇? “都是。” 朱妮珀又清了清嗓子,“咳咳。” “你的首饰我也承包了。”伦纳德毫不犹豫。 “要多贵的都可以?”朱妮珀喜不自胜。 “嗯,到时候记得带着她一起买。” “没问题。” 朱妮珀爽快答应,爽快地挂断电话。 她心满意足地瘫倒在沙发上。 茜薇则探头询问,“怎么样,伦纳德怎么说?这件裙子究竟多少钱。” 朱妮珀坐直身子,捧着茜薇直亲,“你是我的福星啊,茜薇。” 茜薇不明所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你先前的回答我听得一头雾水。” “这条裙子你就放心穿吧,其实是伦纳德定制来送给我的,所以就不存在什么赔偿和费用的问题,你比我先穿上它,说明和你更有缘分。” “不是给波佩娜准备的吗?有人说我和她身材相似,所以量的我的尺码。” 朱妮珀低头看了看自己比茜薇圆润一圈的身体,眼皮飞速眨动,“我和他说过我要减肥的,瘦成你这样匀称的身材完全是我的目标,这条裙子算是他作为大哥提前预支的减肥成功的奖励。” “不过目前来看,我还是更喜欢吃东西,不喜欢减肥,大概率永远也穿不上这条裙子了,那就只能一直压箱底,完全是浪费呢。” “所以四舍五入,它本来就属于你,和波佩娜公主更是毫无干系。”最后一句话,朱妮珀着重强调。 茜薇有点发 懵,她实在没想到事情的走向竟然这么离谱,但她也的确说不出这件事怪在什么地方。 “哎呀,别再想了,你就放心穿吧。”朱妮珀晃荡茜薇的手臂,彻底打乱了她的思绪。 茜薇一脸感谢地看着朱妮珀,“谢谢你朱妮珀,替我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是我要谢谢你啊,茜薇。” “伦纳德说,裙子送错是他的问题,所以为了表示歉意,他要赔偿我们俩一整年的衣服和首饰。” 茜薇:? 朱妮珀:“他有的是钱,你要是不好意思,那我也不要了。” “诶诶,别。”茜薇的确不好收,但要因此影响了朱妮珀的利益,她就更过意不去了。 眼看茜薇立刻又被新的问题难住了,朱妮珀揽住了她的腰,“你可以别急着做决定,到时候再说,就算不要一整年,多买一件也行啊。” 恰巧这时,有侍从敲门。 “朱妮珀小姐,宾客来齐了。” 朱妮珀悄悄松了一口气,“我们可以准备去宴会厅了。” 茜薇便把面具戴上,随朱妮珀下了楼。 在进宴会厅前,朱妮珀最后叮嘱茜薇,“我设计了一个特别的游戏,在我和莱德跳开场舞之前,宴会的灯是关着的,只有壁灯会发出微弱的光,所以场内会比较昏黑,你得在亮灯前与一位异性结伴成功,后续的其他游戏场内会有声音提示的。” 开场舞前的游戏是被记录在小卡片上,被朱妮珀府邸的侍从分发给了各位宾客。 所以当朱妮珀和茜薇踏入大宴会厅旁的女士小宴会厅里,就听到诸位小姐兴致勃勃的议论声。 “这种随机性简直太刺激了,朱妮珀真是出了一个好点子。”小姐们各自扎堆。 “要是伦纳德也来参加就好了,他可太少在宴会上邀请女士跳舞了,我说不定就能借着这个机会跌进他的怀里,和他共舞。” “听说朱妮珀请来了波佩娜公主,最近不是说她有意选伦纳德做她的夫婿吗?所以伦纳德的确有可能悄悄出现在舞会上呢。” “可惜大家都戴着面具,完全认不清人。” “要不要打赌。” “赌什么?” “伦纳德要是真的有参加的话,他会请波佩娜公主跳舞。” “但是我们压根看不见他们的脸呢。” “你们可千万别说认不出伦纳德的背影。” 这话一出,小姐们果然安静了。 这时倒是有一位小姐从外面钻进这堆人里,突然出声道,“我和你赌,我打赌他会和别人跳。” “好,谁输了,谁主动在场内跳茶杯舞。”提议打赌的那位小姐像是早就想好了赌注,大声道。茶杯舞是小姐们私底下玩闹时候瞎编的舞蹈,舞步简单,最难的是要一直转圈,经常跳到最后会站不稳。 人堆里没参与对话的小姐们不禁倒吸凉气,要是站不稳当着所有人的面摔倒可就糟糕了。 朱妮珀犹豫了片刻,咬咬牙道,“没问题。” 随后便又挤出人群回到了茜薇身边。 “她们那堆小姐们在聊什么呢?” “你只管看好戏!” 话音刚落,小宴会厅与大宴会厅连接的门被打开,灯光顿时熄灭。 茜薇往前走去,她感受到朱妮珀脚步加快,与她擦肩而过。 “祝你好运,茜薇。” 23. 灰姑娘 大宴会厅内灯光昏暗,地板内镶嵌着一圈圈环绕的灯条,光晕微弱,仅仅能看清脚下的路,以及靠得近的宾客的鞋子。 四周墙壁的顶上,有对着墙壁投射的小灯,那是大宴会厅里的第二个光源。 所以当两边的男女宾客从小宴会厅走向大宴会厅时,只能依稀辨认出和他人的距离,却完全看不清人。 舒缓的音乐声响起。 茜薇漫无目的地在宴会厅内游荡,她已经遇到了好几位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攀谈的宾客,有男有女。 昏暗的灯光,看不清的人,似乎增添了不少暧昧的氛围。 她又继续走,好像听到了耳熟的声音,有点类似布莱克在与人对话。 但朱妮珀早就和她分开了,此时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所以她没有停下来和布莱克打招呼。 又走了几步,茜薇察觉到自己已经站在了宴会厅的正中央,但她并没有找人交谈的欲望。 她叹了一口气,正想找个角落待着,静静地等待开灯时刻。 步子还没迈出,音乐声便突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柔的人声。 “想必诸位已然熟悉此时的环境,但别只顾着与身边人谈天说地,注意留意自己的脚下,别错过这场舞会的彩蛋哦。“ “整个宴会厅内随机放着五张彩色小圆片,圆片上记录着一些文字信息,拿到卡片的宾客可以在亮灯后,舞会结束前指定其他人进行配合,共同完成卡片上的要求。” “比如,邀请一位宾客共舞,且对方不能拒绝。” “再比如,指定一位宾客摘下面具,且对方不能拒绝。” “机会就在手边,等待你们挖掘出更多的惊喜~” 人声停止后,音乐声又重新传来。 “朱妮珀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么简单又有趣的点子的。”茜薇摇头轻笑,抬腿正想往墙边走,余光却正好瞥见一个红色的物体。 她诧异地低头,一张正红色的圆片就静静地躺在她的脚前。 周围人来人往,却没有其他人发现它。 茜薇本想当作没看到,把这个惊喜的机会留给其他更需要的人,但她朝前走了两步,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停下,紧接着鬼使神差地回头,捡起了那张圆片。 她将它翻过面来,黑暗的环境下字体是荧光的,上面赫然写着刚刚广播念过的一则要求,“邀请一位宾客共舞,且对方不能拒绝。”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一个小建议,男士拿到这张卡片,最好提前问过想邀请的女士意见,规则虽然不能拒绝,但女士有可能会生气。” 这一看就是朱妮珀的口吻,茜薇看着文字再次笑出声。 她把这张圆片握在手心里,侧耳倾听附近男男女女们交流的声音,但没有再听到布莱克的嗓音。 “等遇到他了,再把这张圆片送给他。” 她前一周从头开始学跳舞,只是为了在舞会上争取不出丑,但只有半桶水的茜薇压根没有展示自己的想法,宁愿少上场跳舞,所以在看到这张圆片信息的霎那,她就打定主意要把它送给布莱克。 当然,赠送这张圆片的前提,是他只能邀请朱妮珀。 茜薇静静地倚靠在墙面上,头顶射灯的光晕恰好照亮她的发丝,充当头箍的珍珠项链在昏黑的环境里熠熠生辉。 不时有人经过和茜薇搭讪。 “你好,可以请你跳支舞吗?”茜薇当然拒绝,亮着灯她都没有自信能娴熟应对,黑着灯恐怕她要把对面的鞋面踩烂了。 “小姐,餐台上有好喝的白兰地,可以请你共饮一杯吗?” 宴会厅里餐台的位置也是有散发着微弱光晕的灯条,足以让人看清食物,戴着荧光手环的侍从也会在那出声提醒。 茜薇还是拒绝,“谢谢,我不会饮酒。” 通常被拒绝的绅士都会礼貌离开,不会过分纠缠,于是茜薇便更加自如地贴着墙面站立。 她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环境的黑暗,所以能依稀分辨出从她身边经过之人的身影,观察宾客间的互动变成了她在黑暗中难得的乐趣。 大家在黑暗中好像更放得开自己了,看不清的人脸陌生的聊天对象,不用去衡量对方的家世与身份,似乎都成了众人打开心扉的契机。 茜薇欣喜地沉迷在她新的发现里。 直到她的左侧,来了一位同样贴墙站立的绅士。 起初,茜薇以为是来找她搭讪的人,但是等了半天,那人依旧没有开口。 大概是和她一样在角落才有安全感的人,茜薇心想。 “你怎么一个人停留在这。”就在茜薇以为他们在灯光亮起前会一直保持安静,那位绅士突然开口讲话了。 此时这个位置只有她俩,他毋庸置疑是在询问茜薇,所以她反应了两秒,抬头道,“你不也是一个人吗?” 身旁男子要比她高出一个头,射灯的光就在他们头顶,所以当茜薇抬头时,完全看不清他背光的脸,只能看到他面具一侧竖起的黑色羽毛。 但她觉得面前的人充满着熟悉感。 所以紧接着主动问道,“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伦纳德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茜薇抬头问询的脸,“兴许吧。” 他对黑暗中的交际同样不感兴趣,但他此刻无比庆幸茜薇把他送的珍珠项链缠绕在发间,是那股微光把他吸引过来的。 “你的头饰很美。” 茜薇愣了一愣,才伸手往上摸,摸到的瞬间顿时蜷紧了手指,“是我朋友帮我编的头发,发饰……是别人送的。”前半句顾左右而言他,后半句的语气有些轻,明显是不想正面回答。 伦纳德再次作为旁观者,从茜薇嘴里听到了他自己,呵……别人,他此时有点埋怨自己,是他的高傲毁了他们的初遇,才会让茜薇对他避之不及。 和蜗牛察觉到危险会缩回壳子里一样,他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才能消弭她对自己的芥蒂,然后重新伸出感知世界的触角。 伦纳德借着黑暗肆无忌惮地打量茜薇的脸,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匍匐在黑夜里的豹子,对着渴望的猎物垂涎欲滴,但他不能猛地上前咬断她的脖颈,他要慢慢来,对心爱之物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行。 “你有听到场内广播说的卡片游戏吗?”伦纳德主动问道。 茜薇点头,并且夹着手里的小红圆片晃了晃,“不仅听到了,还捡到了一张。” “是邀请人跳舞的要求。” 伦纳德闻言挑眉,“那你有准备邀请的对象了吗?” “没有……不过也算有吧。”茜薇迟疑,“我准备给布莱克,呃……不好意思,你可能不认识他,我准备给我的一个朋友。” 茜薇想到了她给出这张卡片,并且要求布莱克邀请朱妮珀的画面,顿时轻笑出声。 伦纳德则眸色顿沉,他把茜薇的笑容理解成即将邀请布莱克跳舞的雀跃。 “布莱克?我认识他,以他的性格,惯常来说应该不会拒绝女士,特意使用要求卡片来邀请,似乎有些浪费了。” 茜薇想起朱妮珀隐晦的邀请,布莱克犹犹豫豫的推拉,立刻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没见识过他扭捏的样子,这张邀请卡还真就得给他用。” “哦,是吗?”伦纳德的语气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他倒是都不知道他亲弟弟有这副模样。 “他那副样子可能也的确只对特定的人展现过。所谓例外,不过是心之所向,你要是有属于自己特别的人,应该能感同身受。”茜薇作为旁观者侃侃而谈。 而伦纳德已经对茜薇多次打破自己的原则,做出了以往绝对不可能做的事,他甚至不需要她的总结,就能感同身受,只不过现在似乎出现了一个糟糕的局面。 布莱克难道也喜欢茜薇吗?茜薇听起来像是已经得知了布莱克的喜欢,甚至丝毫不排斥。 伦纳德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他扯了扯领带,仰头,试图大口地呼吸,但喉咙艰涩,依旧有些喘不上气。 茜薇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你生病了吗?” 伦纳德喉结滚动,闭上眼睛缓了三秒,“我没事。” 一切毕竟只是他从茜薇的只言片语里得出的猜测,除了自己吓自己可没有任何好处,当然,如果是真的……伦纳德想他也是有办法的。 “你要是遇见了属于自己的例外会怎么做?”这种问题出现在互相带着面具蒙着脸的陌生人之间似乎有些冒昧,但黑暗的确滋生大胆,让人的边界感变得松动。 茜薇的迟疑不过几秒。 “那我大概会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保护他,哪怕他并不需要。” 伦纳德的心变得一片柔软,茜薇的勇敢仍旧让他侧目。 “我也捡到了一张小圆片,上面的要求……” “诸位,亮灯倒计时十秒。”广播的声音掩盖住了伦纳德的话。 “如果你想保持神秘感,请在倒计时开始前,与你身边的人分开哦。”真是贴心的提示。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亮灯了。”原本不习惯与人在黑暗里交谈的茜薇,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总会再会的。” 伦纳德脚步微顿,后退了一步,然后背着光躬身,朝着茜薇伸出了他的手掌,掌心朝上,“MayI,mydy?” 茜薇在黑暗中与他对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放进面前的人的手里,那股熟悉感再次席卷她全身。 伦纳德轻轻托住她的指尖,俯身靠近她的手背上,轻轻地留下一吻。 茜薇借着光,只来得及看清他的面具,在倒计时马上进入尾声时,方才与她交谈的对象已经转身离开,一触即离的嘴唇在她手背上留下的温度仿佛是在灼烧。 倒计时结束,灯光缓缓变亮,茜薇微微眯起眼睛,适应光亮的同时,也努力看向方才那人离开的方向。 背对她朝前走的倒是有好几位,但她牢牢地盯住其中一位穿着深灰色燕尾服的男人,但他下一秒就混入人群中,消失了踪影。 茜薇攥紧手里的圆片,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好像每次有新的人出现在她身边,她总是不能把握好时机去认识。 有了一场别出心裁的交流仪式,宴会场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亮灯后并不是所有在黑暗环境下认识的宾客都分开了,大部分人还在继续攀谈。 即便少了一层环境保护,至少还有脸上的面具做伪装。 朱妮珀是现场唯一一位,即便带着面具,众人还是知道她是谁的人,因为她走到了宴会厅场地最中央的舞池,朝四周的宾客鞠躬致意,她要跳开场舞了。 茜薇迅速地在人群里寻找布莱克的身影,她和他一同来的,所以记得他的服饰和面具,但是搜罗了一圈,半个人影却都没有见到。 “该死的布莱克,方才还在场内高谈阔论呢,现在连人影都见不到。” 舒缓的音乐声被切换,充满节奏声的舞曲响起。 朱妮珀已经和莱德在场内跳起了探戈,两人动作默契,配合娴熟,极具美观性。 一曲舞 毕,周围掌声雷动,朱妮珀牵着莱德的手朝着四面鞠躬。、 宴会便就此正式开始了。 除了多了一个趣味性的要求卡片,剩下的时间和往常别的宴会都没什么区别了,宾客们拿取食物,四处走动攀谈,随着舞曲的切换,便有绅士们上前邀请不同的女士们跳舞。 茜薇端着一盘糕点,坐在能看清舞池的角落,安静地欣赏。 她刚往嘴里塞了一整块蛋糕,布莱克便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我观察了你半天才认出是你来,你怎么不去跳舞,学了一个礼拜,应该至少学会了一个舞种吧。” 布莱克哪壶不开提哪壶,茜薇鼓着嘴,愤懑地道,“谁说我不会的,要是有人邀请我我立刻就去了,你还说呢,我找你半天了。” “我不想看到他们的开场舞,便借着去盥洗室的名义出去了片刻。” 茜薇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机会要自己争取才会有的!” 她把手里的盘子放下,斟酌了片刻,还是把那张小圆片塞进了他手里,“这个就当作是我给你的鼓励了,你知道要怎么用的。” “不是说全场只有五张,你竟然给我了?”布莱克怔愣地看着圆片上的内容,有些惊讶。 “当然不单单是给你。”她知道朱妮珀期待了多久布莱克的邀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他最胆怯的时候,茜薇理解布莱克的犹豫,所以她不管是出于朋友的立场,还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都要推布莱克一把。 “圆片只在舞会上有效,记得早点使用。” 正巧这时,有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的绅士上前来邀请茜薇跳舞。 “这位小姐,先前就注意到你了,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茜薇的嘴角有些抽搐,她一分钟前不经思考说出的大话,下一秒就要当着布莱克的面被打脸了吗。 布莱克看着茜薇,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还不答应。 茜薇扯住一个笑容,含糊地说道,“别忘了我的叮嘱。” 然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着面前邀请她跳舞的绅士点头,“当然没问题,我很愿意。” 两人携手走向舞池。 茜薇在搭上面前这位陌生人肩膀前,提前预告了一遍,“我的舞技不太过关,需要你多担待了先生。” 这位临时舞伴高了茜薇半个头,他骄矜地点了点头,“跟着我就好了。” 华尔兹本来就是由男方主导的舞种,他说这话倒也不为过,可他并没想到茜薇说的话并不是谦辞,而是实实在在的“不过关”。 所以当他被多踩了几脚,自己的步子都稳不住,变得慌乱时,做错事的茜薇当然更紧张,然后舞伴的鞋和脚便继续遭殃。 跳完后,茜薇看着强颜欢笑的舞伴想为自己解释什么,低头看到人家沾满灰的鞋子,再多的解释都说不出口了,她还想说自己可以赔钱,那位绅士已经健步如飞地走开了,根本不给茜薇开口的机会。 背影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朱妮珀搂着茜薇大笑,她扶着茜薇的肩膀,笑到几乎要站不稳,“我可是给你先后请了两个老师,你还是没学会吗?” 茜薇苦笑。 “我练习的时候,和你请的第二位老师配合得很好的,除了第一天多踩了他几脚,后面都很少出现失误的。” 朱妮珀:“那是当然,一般人哪有他那舞技——” 她说到一半,立刻收声,一个从来没冒出过的念头“唰”地闪过她的脑袋。 朱妮珀冷笑,她就说伊恩怎么好好的突然变卦去教别人了,伦纳德答应教茜薇还答应得那么爽快,原来早有预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面子大呢。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茜薇疑惑。 “总而言之,不是谁都有你跳舞老师的水平的。” 就在朱妮珀和茜薇在场边攀谈的时候,有一堆人注意到了她们。 “塞伊纳,那位和朱妮珀站在一起的小姐身上穿的裙子,是不是就是你在裁缝坊看中的那件?” 塞伊纳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当时很多人都想要的,并不是只有我出价,但是最后被谁拿下了我就不知道了。” “没人眼熟她吗?” 围着一起的几位小姐没人认得出和朱妮珀站在一起的人是谁。 “是佩顿?” “佩顿个子可没那么高。” “是芙蕾雅吧。” “那她一定是全身上下都抹粉了才有这么白。” “诶诶,你们看,那个是伦纳德吗?”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岭都城优质单身男青年早就被这些待嫁的贵族小姐摸透,伦纳德作为其中最杰出的一个,就算带着面具,也被人瞬间认出。 “天哪,真的是他!” “要是我能捡到强制邀请跳舞的卡片就好了。” “他来参加的原因有那么难猜吗?朱妮珀可是邀请了波佩娜公主。” 小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他好像往朱妮珀的方向走去了。” 这时候塞伊纳兴奋地惊叫了一声,“我知道了,和朱妮珀站在一起的人除了波佩娜公主还能有谁。” “埃德蒙是个见钱眼开的势利鬼,也的确只有波佩娜公主这样的身份才能让他松口做特别定制的礼裙了。” “这么说来,我在瓦冠街见过她,身型还真的有些相仿。” 另一个抑制不住的尖叫声响起,“伦纳德要邀请波佩娜公主跳舞了? 24. 灰姑娘 “天呐,他真的要请波佩娜公主跳舞了吗?” 被诸位小姐认出来的伦纳德在朱妮珀和茜薇面前站定。 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朱妮珀对伦纳德是再熟悉不过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伦纳德,故意用很疑惑的口气问道,“这位先生,你这是……” 伦纳德的上半张脸被面具盖住,只露出带着笑意的眸子,他身体微侧,嘴角勾起,“我能请这位小姐和我跳支舞吗?” 茜薇怔怔地看着他,他的面具是黑灯时分与她交谈的那位绅士所戴的样式,但此时在灯光下,带着面具的他又和教她跳舞的老师那么相像。 她听到自己变得剧烈的心跳声。 朱妮珀还在故意刁难,“这位小姐?这里可是有两位小姐呢。你是想邀请谁?” 伦纳德和朱妮珀对视上,朱妮珀先是下意识发怂,紧接着才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她手里可是捏着伦纳德的秘密,他可是有求于她,怕什么! 伦纳德被幼稚的朱妮珀逗乐,他侧头轻笑,张口看似在回答朱妮珀的问题,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茜薇,“当然是邀请你身后的那位小姐。” 朱妮珀嫌弃地轻哼,终于不再刁难伦纳德,让出了茜薇身前的位置。 然后他上前一步,对着茜薇俯身伸出手掌,“能邀请你跳舞吗?” 伦纳德语气极其轻柔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但被他注视着的茜薇却莫名感受到强烈的占有欲。 要是拒绝的话,会怎样…… 她吞咽口水,捏紧裙摆的褶子,“呃……我的舞技很差。” “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就好了。”明明和第一个舞伴讲的话大同小异,闻言茜薇心头一跳,耳根莫名开始发热。 绅士邀请淑女跳舞,明明是舞会现场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此时的两个对象很难不引起他人的注意,被大部分人发现真实身份的伦纳德,以及一个不知道来历却藏不住贵气的小姐。 这甚至是伦纳德久违地邀请女士跳舞的场面。 所以场内的诸位宾客看似都在做自己的事,其实都忍不住用余光去关注他们。 茜薇对他人的一举一动当然没有那么敏锐,她唯一发愁的是要不要答应面前人的邀请,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要拒绝,但身体跃跃欲试的反应却在催促她快点答应。 “相信我,好吗?”伦纳德语气郑重,手掌又往前伸了一些,像对着茜薇许下承诺。 围观的小姐们窃窃私语,“波佩娜公主为什么还不答应他啊。” “对啊,已经晾了他好一会了。” 塞伊纳发出嗤笑,“你们懂什么?公主这叫矜持。” 她话音刚落,茜薇便伸手握住了伦纳德的指尖。 “要是你的皮鞋被踩脏了,可别……”怪我。 似乎想起了什么,伦纳德眼底漫出笑意,“是我自愿的,当然也是我的荣幸。” 朱妮珀站在一旁全程都没再出声,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远处的人只能看见他们的动作,但她可是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他们走向舞池的背影,激动地咬紧下嘴唇。 整个岭都城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和她讨论这个惊天大八卦,实在让朱妮珀抓心挠肝的难受,三天前还让她大呼小叫的“波佩娜心仪伦纳德”的小道消息已经被她完全抛之脑后了。 其他围观的小姐们心情都很复杂,她们激动能看到这样郎才女貌仿佛罗曼蒂克里的场面,但也都恨不得自己是那位被邀请的女士,成为被众人艳羡的对象。 塞伊纳倒是浑不在意,她高高扬起下巴,盛气凌人地道,“我的母亲可是经常出入宫廷,我就说我的消息一贯是比别人灵通,波佩娜公主可是对伦纳德势在必得。” “舞会开始前,是谁在和我打赌?” “可一定要愿赌服输,让我好好欣赏她的舞姿才行。” 舞池里,茜薇庆幸自己此刻带着面具,能遮住她脸上的红晕,在她被伦纳德揽住后背的霎那,她的身体一僵,然后不自然地搭上伦纳德的臂膀。 两人的另一只手各自交握,茜薇甚至觉得他能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濡湿。 “你在紧张?”伦纳德轻声问道。 茜薇将目光平视在他的喉结上,以此分散注意力,“是有些。” “你是担心跳错了出丑,还是在紧张……你的舞伴是我?” 茜薇扶着伦纳德臂膀的那只手猛地攥紧。 她仰起头不答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而紧张。” 两人视线交错,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 就在茜薇以为伦纳德终于要回答时,他微微挑眉,率先迈开了步子,而此时脑袋一片混沌的茜薇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你退我进,脚步交替,踱步旋转,茜薇真的在伦纳德的带领下,娴熟流畅地跟上了节拍。 “既然是害怕跳错才紧张,那现在呢?”音乐过半,伦纳德低头询问。 当然还是紧张!茜薇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她努力保持着面色的平静,视线紧紧衔着伦纳德,“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哦?” “那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这个回答几乎是肯定了茜薇的猜测。 “舞会开场前,陪我在黑暗里聊天的人是你。” 茜薇不给伦纳德反驳的机会,紧接着道,“我在亮灯前记住了你的面具。” 伦纳德不置可否,他抬起与茜薇交握的手臂,茜薇无比熟悉地转了圈身子,当她再次重回伦纳德怀抱贴近他时,她又说道,“你还像一个人。” 伦纳德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示意茜薇继续说。 “朱妮珀邀请来教我跳舞的老师也是你。”仍然是肯定的语气。 “美丽的小姐,这要是认错人了,他们会很伤心的”,伦纳德轻笑着靠近茜薇的耳畔,“当然,我也会伤心。” “我不可能认错。”她的记忆可能会出现偏差,但她的身体不会,两人仿佛惯性般的舞步让茜薇更加确信。 茜薇笃定地看向伦纳德,又强调了一遍,“我绝对不会认错,但是……面具下,你到底是谁?” 伦纳德的眼神变得温柔,在他的注视下,茜薇手心再次被汗水浸湿。 “你为什么会对我好奇?”伦纳德步步紧逼,想从茜薇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为什么舞伴是他便会紧张,为什么想要知道他究竟是谁? “或者说,你希望我是谁?” 烫金的面具下是他温柔却强势的眼睛,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缠着茜薇。 这股熟悉感究竟来自哪 里? 茜薇迈出的步子顿住,这个霎那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她的心跳和脚步同步慌乱,终于在舞曲结束前,结结实实地踩中了伦纳德的脚背。 “只踩一脚吗?”伦纳德唇角微勾,宴会厅里舒缓的旋律也渐渐停歇。 最后一个舞步结束,茜薇只能听见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她突然不想知道他究竟是谁了。 两人因为舞姿本就距离很近,但伦纳德还是不管不顾地上前了一步,近到茜薇能听到他低沉缓慢的喘息声。 伦纳德俯视茜薇,不错过一丝一毫她的表情。 “你不好奇我的身份了吗?” 茜薇睫毛微颤。 “既然你爱戴着面具出现,说明你不想让人知道,我当然尊重你。” “如果我愿意让你知道呢。”伦纳德寸步不让,他看穿了茜薇的犹豫。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重新引起了场边人的注意力,伦纳德的胸膛就在茜薇眼前,她此刻分明思绪混乱头脑一片空白,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还是莫名有些分神。 “那我也不想知道了。” 茜薇恼羞成怒,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任性地推了伦纳德一把,彻底离开了他近在咫尺的怀抱,在落荒而逃前,她故意回身踩了他一脚,给他另一只干净的鞋面又添上了灰色的脚印。 伦纳德看着对称的脚印,双手抱胸,气笑了。 茜薇则逃也似地回到了朱妮珀身边。 朱妮珀一脸好奇,“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茜薇心有余悸,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堪堪回神,她严肃地看向朱妮珀,“他就是你给我请的舞蹈老师吧。” 朱妮珀“嘶”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你认出来了?” 果然就是! “他是谁?” 茜薇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等待着朱妮珀的答案。 朱妮珀进退两难,她答应过给伦纳德保守秘密,但她可没答应要对茜薇撒谎。 “你真的想知道?”朱妮珀再次确认。 茜薇点头。 “他就是……” “算了!”茜薇打断朱妮珀,“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到这个面具人了,不知道也没事。” 说完这句话,茜薇倒像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以后也千万别告诉我。” 朱妮珀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两人各有心事,就连有人靠近都没注意到。 “晚上好。”是一个穿着浅碧色长礼裙的小姐,她率先行礼。 朱妮珀和茜薇这才反应过来也同她打招呼。 “打扰两位的聊天了。” 她语气轻声且温柔,接着用手掌指了指茜薇,“那边有一位小姐想请穿粉色礼裙的这位小姐过去聊聊天。” 茜薇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她看到一位穿着纯黑色长裙的女人倚靠在宴会厅一侧的沙发上,姿态散漫地环顾全场。 朱妮珀先对那位来邀请人的小姐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然后拖着茜薇往旁边走了两步,“宴会开始前,我特意让侍从记住了波佩娜公主穿的服饰,那个全黑礼裙的女人就是她。” 她的语气满是担忧,“为什么要特意找你过去?” 25. 灰姑娘 波佩娜为什么突然找她? 茜薇也同样有这个疑惑。 “我也不清楚,实际上我和她没有任何交集。” 朱妮珀脸上写满了不放心,然后劝道, “要不然你拒绝她吧。” “啊?”茜薇哑然失笑,“一时半会也找不出理由拒绝。” “你前段时间不是还夸她是整个王都最优雅的女人吗?这就说明她对外的名声一定不会差的,更何况,这是在宴会厅里,公共场合她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茜薇安抚朱妮珀,她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邀请她参加舞会的人可是你,怎么现在反倒思虑这么多。” 朱妮珀是有苦难言,她要是知道伦纳德喜欢茜薇,她一定不会把坊间传闻里喜欢伦纳德的波佩娜请来,两人单独会面,这不是把茜薇架在火上烤吗? 波佩娜毕竟是王室成员,平日远在王庭,脾性毕竟只是传言,真正接触起来,朱妮珀害怕单纯的茜薇会吃亏。 “我几天前就在公爵府和她打过照面,兴许她只是有事问我。” “好吧。” 朱妮珀转头问那位邀请茜薇的小姐,“我可以一起去吗?” 她似乎是看穿了朱妮珀的忧虑,平静道,“她不会做什么的,就是聊聊天而已。”这是婉拒了朱妮珀同行的意思。 茜薇拍拍朱妮珀的手掌,然后上前,“我随你去。” 宴会厅到处都是聚集的人,偏偏波佩娜坐的那处沙发冷冷清清,兴许是她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所以即便带着柔和的白色面具,也没有人上前与她攀谈。 波佩娜看见茜薇靠近,倒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招呼茜薇坐在她的身侧。 “玛吉你正好借这个时间到处逛逛吧。” 茜薇看向碧色礼裙的小姐,原来她就是玛吉。 她的性格看起来完全和朱妮珀相反。 “我记得你叫茜薇,你知道我是谁吧?”波佩娜开门见山道。 茜薇定定地看了波佩娜两秒,“我应该知道吗?”这句话明显是在试探波佩娜的口风,看她究竟想不想在蒙面舞会被人认出来。 这话逗得波佩娜‘噗嗤’一笑。 “你果然很聪明。”波佩娜坐得更近了,眼里的兴趣浓得要透出来。 “有一个好玩的事,你想不想听。” 茜薇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在场内晃悠的时候,留意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有人把你认成我了。”波佩娜放低声音,但她说这话的时倒没有生气,而是兴致勃勃地上下打量茜薇,“这么说起来,咱们的身型是有些相像,身高也差不多,你带着面具站在那,连我自己都恍惚了。”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远超茜薇的想象,她惊诧地瞪大眼睛,六神无主地看向波佩娜,“那我该怎么做。”茜薇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想要怎么补救才能解除误会,任凭谁听到这样的事,都会是这个反应。 但波佩娜可不一样,她的表现再次大出茜薇预料,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用指尖捂着嘴笑了好一会。 “别害怕呀,你不觉得好玩吗?”波佩娜无论是讲话还是大笑的姿态,都十分优雅,她的礼仪刻在骨子里,表现在举手投足之间,但她此时说话的语调和内容却无比的出格,不禁让茜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玩?你不生气,竟然觉得这种事好玩吗?”她看向波佩娜嘴角玩味的笑容,心里突突直跳。 “当然啊。” “面具可真是个好东西,在场的每位宾客有了面具做伪装之后,都可以尽情地展现自己,凭什么我就要被认出来呢?” “还好他们把你当成了我。”语气平淡,却又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茜薇同时在这一秒确认,波佩娜绝不只是传言里贤淑优雅的公主。 她垂下眸子,极力掩饰住诧异。 “我特意喊你过来,就是想和你玩一个小游戏。” “咱们互换身份吧。”波佩娜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茜薇。 茜薇的心情几度起伏,“互换身份?” “对啊,也不需要太久,只要在这个宴会场上就行,已经有不少人把你当成我了,我得赶在别人来找你攀谈之前,先和你开启这个游戏。” 茜薇:“……” 她的犹豫和迟疑不加掩饰地写在了脸上。 波佩娜:“你难道不想体验一下公主的生活吗?而且我本人都同意了,你根本就不用担心有什么后果的。” 茜薇犹豫了两秒,缓缓地摇了摇头,见波佩娜没有恼怒的迹象,又再次摇了摇头。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答应。” 波佩娜继续道:“我和你保证,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举动,哪怕是做了影响我名声的事,我都不会和你计较。” “而且我不需要你的行为有任何改变,也不需要刻意学我,只要别人喊你波佩娜,询问你是不是波佩娜时,答应就好了。” “多么简单的要求。” 是很简单,但是处处充满着诡异。 “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我就无条件地答应你一件事,什么都行只要我能做得到。”波佩娜锲而不舍。 茜薇见波佩娜这么执拗地想同她达成这个约定,终于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出声劝说。 “公主。”这是茜薇与她交谈至今,主动喊的第一个称呼。 “你不觉得这样有些出格吗?”倒不是茜薇怕被人发现,而是她不明白波佩娜这么做的用意。 “王庭规矩森严,我的一举一动都活在别人的眼光下,从来没有随心所欲地做过自己,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你都不愿意帮我……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吧。” 波佩娜一改之前强硬的口风,开始示弱,茜薇的口风果然就有些松动了。 “就算我不与你互换身份,你在这个蒙面舞会上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那不一样,如果你不承认自己是波佩娜,他们就会开始寻找下一个波佩娜,最后总会发现我的。”波佩娜说着,眼眶都有些红了。 茜薇果然心软了,她掐着手指,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我只答应这场宴会与你交换,之后我都不会再应承了。” “当然,完全没问题,这场宴会就够了。” 波佩娜用手背轻抚茜薇的脸颊,特别轻柔地说道,“谢谢你,茜薇。” “现在你可以回到你朋友身边去了。” 茜薇刚走,玛吉就回来了,波佩娜还沉浸在自 己伪造的情绪里,眼眶发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流泪了。 “你这招也就骗骗别人了。”玛吉在沙发上坐下,仔细地整理裙摆的褶子。 波佩娜单手撑着额头,斜靠在沙发上,“怎么能叫骗人呢,有了她帮助,我的确就可以在宴会上随心所欲了,多么难得。” 玛吉不愧是在场最了解波佩娜的人,“难道你在王庭随心所欲的时候还少吗?谁敢拦着你。” 波佩娜意兴阑珊地坐直身子,终于说了实话,“大家都以为伦纳德邀请了波佩娜跳舞,我当然要坐实。” “真是想不明白,那个冷心冷面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就算大家都说他是邀请你跳舞,那又怎样,实际上请的人也压根不是你。” 玛吉对她这位公主表姐的择偶标准实在头痛,她们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所以玛吉总是有话直言。波佩娜也不反驳,只是淡淡一笑,“只要别人是这么以为的就好了。” 她也根本不是在为自己挑选夫婿,而是要给大众构筑伦纳德心仪她,会为她助力的印象。 这些心声波佩娜当然不会说。 “你刚刚在外面晃悠了一圈,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说到这,玛吉神秘一笑,亮出了她掌心的一张黄色的圆片。 “这是在那边的花瓶旁捡到的,也不知道怎么都没人发现。” 波佩娜饶有兴致地接过,看向圆片上的文字信息。 ——可以和在场的一位宾客交换身上的物品,且对方不能拒绝。 “玛吉,你有心仪的人选了吗?” 玛吉扭捏地笑了笑,将视线投给了场内一位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士。 * 茜薇回到朱妮珀身边后,就被她拉着上上下下地打量,“你们说了什么,说了那么久。” 茜薇犹豫了片刻,贴近朱妮珀的耳边,小声地把事情告诉了她。 朱妮珀的脸色一言难尽。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茜薇当然是把波佩娜说的理由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朱妮珀。 朱妮珀愁容满面,她朝着四周张望了片刻,然后把茜薇拽出了宴会厅。 她们在隔壁一个没人的房间停下。 朱妮珀语气有些焦灼,“你绝对不能假扮波佩娜,这要是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茜薇:“如果我不答应她,她是不会放我走的。”软硬兼施只不过是波佩娜的手段,茜薇又何尝感受不到。 “你被发现,她的确不会生气,但你要遭受的可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其它宾客的凝视和暗地里的嘲讽,这些后果都不容小觑。 茜薇苦笑,眼里写满了无奈。 就在这时,房门口的架子被碰倒,零碎的杂物“哐当”一声散落在地面。 朱妮珀反应极快地走了出去,但只看到地面上宴会厅多余的装饰品,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她朝宴会厅的方向望了望,里面人影攒动,一切正常。 “……没什么,应该是架子本就不稳固。” 而此时另一个方向,躲在容易被忽略的视线死角的塞伊纳,脸上正写满了兴奋。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绿色的圆片,上面写着“指定一位宾客摘下面具,且对方不能拒绝。” 26. 灰姑娘 塞伊纳简直不敢想自己听到了什么。 假扮波佩娜? 方才和伦纳德跳舞的人竟然不是波佩娜?那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她究竟是谁? 塞伊纳把茜薇认成波佩娜开始,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找个没人的空子,和她搭上话,所以看到朱妮珀一脸异样地带着茜薇离开宴会厅时,她便也不留痕迹,小心翼翼地跟上。 但是塞伊纳绝对没有预想到她的好奇心会让她听到这个。 等茜薇和朱妮珀的脚步声远去,塞伊纳才从拐角的阴影里现身,她使劲拍落头发上沾染的蜘蛛网,以及身上的灰尘,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她近乎诡异的好心情。 一位假扮波佩娜、实际上却不知来历的小姐,舞会的主人朱妮珀明明知情却还包庇她,这完全是一个足以引爆全场的大秘密! 而且这是接近真正波佩娜的大好时机。 塞伊纳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她没有从原路直接返回宴会厅,而是干脆绕远,宴会厅通常有多道大门可以出入,等距离足够远时,她才求助府邸内部的侍从,让侍从把自己从另一个方向送回了宴会厅。 塞伊纳的离开当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而重新返回宴会厅的朱妮珀和茜薇每走两步都要被人拦住一次。 大家都用一种不用说你是谁,我们也都懂的语气,谄媚地与茜薇攀谈。一小段距离走了半刻钟,在朱妮珀隐晦的协调下,茜薇才彻底脱身,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喘口气。 “就算我和波佩娜身形再相像,也不应该有这么多人笃定我就是。”更何况真正的波佩娜也在现场,但宾客们一窝蜂涌来的态度,实在让茜薇想不通,她轻轻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早知如此,就算和波佩娜没有任何话题,尴尬地聊到宴会结束,她都不松口了。 只有朱妮珀想到了其中的症结。 她无奈地吐了一口气。 估计是因为宾客们认出了伦纳德,而能让他参与宴会,并主动邀请跳舞的对象,除了最近和他关联甚多,风头正盛的波佩娜公主,还能有谁呢? 要是她不清楚内情,说不定也会间接认错。 就在这时,塞伊纳大摇大摆地捏着装满酒水的笛形香槟杯靠近了。 与他人模糊谄媚的试探不同,她一靠近,就直接自来熟地喊道,“波佩娜公主,别来无恙。” 朱妮珀和茜薇都愣住了,茜薇在听到声音的霎那就认出了来人。 她低垂下眉眼,不想与她交谈。 塞伊纳见茜薇竟然没有直接承认,甚至不出声回答,便不死心地贴着茜薇坐下,“也对,我们都带着面具,公主莫不是认不出我了,等到舞会结束,隔日我再去拜访你。” 难道波佩娜和塞伊纳本来就相熟吗? 那这样更奇怪了,相熟的话还能把人认错? 茜薇内心升起疑惑,留了一个心眼,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塞伊纳,语气倒有些严肃,“既然是蒙面舞会,大家都不公开身份,这样才符合宴会的要求,其他事等舞会结束再说吧。” “好吗?”明明是简单的问句,但却像在直接通知,语气威严。 茜薇同时直勾勾地看向塞伊纳。 塞伊纳张了张嘴,嗫嚅了片刻,却一个字也没说,她被茜薇的威势震住了,下意识以为自己闯祸了,好半晌她才回神。 不是说面前的人是假扮的吗……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安静地坐会,不太想与人交际。” 茜薇努力回忆波佩娜与伦纳德在公爵府的那次会面,她当时冷淡但又不容置喙的语气,此刻被茜薇模仿得活灵活现。 连朱妮珀在一旁也静悄悄的,大气都不敢喘。 塞伊纳动摇了自认为确凿的怀疑,于是强颜欢笑地站了起来,“当然,是我打扰您了,等宴会之后,我再找时间拜会您。” 茜薇只轻轻点了个头,然后便没有再给她一分眼色。 塞伊纳直到走远后,心跳还久久没有平静,她懊恼无比,几乎难以掩盖自己的慌张,不断复盘先前在房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然后又恨自己方才的轻率言辞和鲁莽。 要是因此得罪了波佩娜公主,该如何是好啊! 她父亲一定会把她禁足在家里,半年不允许她出门交际的。 该死的,她到底是不是波佩娜公主啊? “天呐,茜薇,我的腿现在还在发抖呢,你怎么能模仿得这么……”朱妮珀惊叹无比,“你简直就是她本人。” 茜薇冷淡高傲的表情这才褪去,“真的吗?我差点也要发抖了。” “刚刚那个人是塞伊纳!” “怪不得,被她发现真相可就糟糕了。” 茜薇再次感到头痛,“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要不然你现在去找波佩娜吧,就和她说你干不了了。” 朱妮珀出谋划策,“应付不过来,还躲不过吗?你提前离席也可以。” 茜薇双手绞紧,“我没法提前走,你忘了?关于塞伊纳,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干。” “哦,对!瞧我这记性,我安排了一个女佣,会在宴会下半场打翻饮料,弄脏她的裙子,那个录音机就在更衣室里。” 出了个交换身份的变数,倒让茜薇和朱妮珀原本的计划受到了些许阻碍。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朱妮珀突然低声地叫了一声,“既然如此,倒不如借用波佩娜的身份,完成你的录音计划。” 茜薇有些犹豫。 “要从塞伊纳嘴里知道真相,我的确提前设想了两种法子,第一种,用我本人的身份激怒她,让她口不择言地说出实话,第二种,靠舞会天然的陌生人身份接近,用不引起她怀疑的话术,套她的话。” 朱妮珀:“但现在你的第二种办法已经失效了。” “不仅如此,一旦你这次行动出岔子,引起了塞伊纳的警惕,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茜薇点头,“所以,机会只有一次,我只能成功。” “刚刚塞伊纳也被你吓得够呛,你再冷淡一些 ,她一害怕说不定就把所有的事都吐露干净了呢?” “我倒觉得她方才就有些来者不善,所以才会被我生硬的态度吓到,而不是真的惧怕波佩娜的身份。” 要是真的惧怕的话,便不会一上来便故作亲近了。 幸亏茜薇感知敏锐,因为宴会厅另一个角落渐渐冷静下来的塞伊纳,再次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这回她谨慎了许多,她找到了在她之前便与身份存疑的“波佩娜”攀谈过的其他宾客进行攀谈,再状似不经意地聊起这位令众人推崇的公主。 “天呐,她真是优雅的代名词,不过真可惜,我都没和她多说两句话,朱妮珀邀请她来,竟然借着主人翁的名义一直霸占着她。” “被她桃花眼注视的时候,我霎那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么说来,她的确很少开口,一直在对我们微笑呢。” 话题开启后,大家都一致地在夸赞,溢美之词层出不穷,但这些都不是塞伊纳关注的重点。 一个在诸位口中优雅和善的公主,却偏偏对她疾声厉色地说话,塞伊纳又再次坚定了她的猜想,所以她就是没有幻听。 此时众人的话题已经从优雅的波佩娜公主转移到了怎么把舞姿跳得更优雅上。 一位个子稍矮,带着白色面具的绅士经过,好像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但他没有停下加入话题,而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天呐,真该让那位穿着粉色礼裙的小姐过来学习一番。” 听到粉色礼裙的字眼,塞伊纳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拦住了那位绅士,面对不熟悉的人,塞伊纳倒是十分礼貌,她提裙行礼,声音轻柔道,“方才听你提起一位穿粉色礼裙的小姐?” “哦!”那位绅士的语气懊恼,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毕竟在背后谈论陌生小姐的言行举止可算不上绅士的举动。 “抱歉,是我失礼了。” “家妹今天也穿的粉色,她人调皮,母亲让我一定要在舞会上看好她,我是担心您是遇上了她……”塞伊纳谎言信手拈来,在场穿粉色衣服的本就不多,她再含糊地指了指场地,顿时就让面前的绅士放下了戒心。 “啊,那倒真的有可能是你妹妹,她是不是还在学华尔兹,我邀请她跳舞可踩了我好几脚呢。” 塞伊纳顿时兴味索然,看来不是同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意马上要维持不住了,正想再编个谎搪塞过去,那绅士便像诉苦似的又说了一堆,然后眼睛亮起,像是看见了什么,“就是那位吧,你的妹妹。” 塞伊纳意兴阑珊地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这一秒她觉得自己血液都沸腾了。 那男士还在倒苦水,塞伊纳已经听不进去了。 大名鼎鼎的公主竟然是一个连华尔兹都不会的女人? 那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狐假虎威的冒牌货!竟然还敢借着公主的名义训斥她,最丢人的是她竟然真的害怕了,塞伊纳的怒意一下子到了顶点,她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撕下她的面具,让她彻底颜面扫地! 27. 灰姑娘 塞伊纳拔腿就往场子中央走,直接把还在单方面喋喋不休的绅士丢在了脑后。 她目的明确,毫不犹豫,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容,低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敲击声,其他宾客见她这副来势汹汹的模样,都纷纷让开了道路。 “她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茜薇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朱妮珀,恐怕没法借用波佩娜的身份行事了。” 两人望向塞伊纳盛气凌人的步伐,都暗道不妙。 宴会厅内的音乐恰巧在这时停住了,舞池里正在跳舞的宾客们也纷纷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视线。 “朱妮珀。” 塞伊纳在朱妮珀面前站定,“我给你一个说实话的机会。” 朱妮珀站起身子,不留痕迹地挡住茜薇,语气柔和但强硬,“有什么事我们舞会结束再说。” 塞伊纳嗤笑,“你们果然狼狈为奸。舞会结束,我还怎么揭穿你们啊?不就让你和你的假波佩娜公主得意了吗?” 她特意在“假”这一字眼上加重了语气。 朱妮珀的唇色顿时变得煞白,“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执意要在我的舞会闹事的话,我会让侍从请你出去。” 塞伊纳笑得一脸不以为意,她凑近朱妮珀,用气声道,“吓坏了吧?待会还有更吓人的呢。” “诸位!” 塞伊纳把手举至胸腔上前方,狠狠拍了两下手掌,彻底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注意。 “发生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 茜薇上前一步,特别冷静,道,“你不清楚内情,事实和你的猜测大概率也并不相符,你要是一意孤行,最后一定会事与愿违的。” 塞伊纳转身,死死盯着茜薇的眼睛,“我只知道假的不能是真的,我能有什么后果,你该想好自己的下场才是。” 茜薇也毫不示弱,“你绝对会后悔的。” 这时塞伊纳才从茜薇的眼里捕捉到些许的熟悉感。 “哈!” “是你!” 塞伊纳胸膛起伏得更剧烈了,她完全沉浸在真相将要被她揭穿的快感里了。 她利索地脱下自己的面具,随手扔在地面上。 “这样大家认识我是谁了吧。” 围观的宾客们一头雾水,他们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塞伊纳抓着茜薇的手臂,把她拽到了自己身边。 “天呐,她怎么那样对波佩娜公主。” “塞伊纳她是疯了吗?” 在场至少三分一的宾客把茜薇认作了波佩娜,其中还有不少人上前交际过,所以塞伊纳这样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和惊叫。 有的小姐甚至上前一步,喝斥塞伊纳,“波佩娜公主是我们岭都城共同的客人,你到底想干什么塞伊纳。” 塞伊纳就这样静静地等待围观宾客反应的发酵,终于在议论声最大的时候,她盯着茜薇,对众人说道,“看来在场的确不止我一个人把她认成了波佩娜公主。” “但是我们都被骗了!” 这话一出,宴会厅顿时就安静了。 宾客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塞伊纳满意地笑了,“当然是因为有人撒谎了,冒领了波佩娜公主的身份。” 这句话的指向性很明显,众人都纷纷看向茜薇。 茜薇就站在塞伊纳的身侧,她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即便面对如此严重的指控,还是一副沉着冷静的优雅模样。 “我知道大部分人在此之前是完全沉浸在宴会里,所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你们可以问问身旁,有和她对过话的人。” “仔细回想一下,你们在试探这个冒牌货是不是波佩娜时,她是不是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 然后她立刻看向茜薇,嘲讽道:“享受我们的奉承,很开心吧?” 塞伊纳似乎单方面操纵了局势,宾客们的思路果然随着她的引导开始跑偏,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变大,大家交头接耳,互相交换信息。 “天呐,我当时说很荣幸见到她,她的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我笑。” “这么想来也是,如果她不是波佩娜公主,为什么不否认呢。” 朱妮珀在塞伊纳背后冷笑。 塞伊纳听到笑声,身体僵了僵,她想不明白都到这时候了,这两人竟然毫不慌乱。 “在场诸位包括我在内,都鲜少当面见过波佩娜公主,所以认错人也是情有可原,而你不解释却默认大家的招呼,不是冒领又是什么?” 塞伊纳煽动在场宾客的情绪。 “我们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冒名顶替的家伙,她会让真正的波佩娜公主寒心的!” 茜薇朗声解释:“大家认错人而我没当面否认,是事出有因,并非我本意。” “你不觉得你的狡辩太无力了吗?事情是你做的,事到如今反倒不承认了?” “我并没有不承认,只不过事实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既然如此,你敢像我一样把面具摘下来吗?” “这有什么不敢?”茜薇实在无奈塞伊纳的争锋相对,她完全想不明白塞伊纳有什么证据能一口咬定她有罪。 她抬手正欲脱下面具,却被朱妮珀一把拦住。 “别脱!” “公主根本就不在人群里。”朱妮珀贴在茜薇耳边说出这句话。 茜薇和波佩娜的约定只有她们两人知道,就算茜薇解释了原因,大家也不会相信,反倒会把自己认错人的怨气都撒到茜薇身上。 所以这个面具在波佩娜主动现身之前,是绝对不能脱下来的。 要不然就坐实了茜薇冒名顶替波佩娜的罪名。 阻拦的动作在塞伊纳眼里就变成了她们的心虚,“你们果然心里有鬼。” 然后她就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绿色圆片向周围的宾客展示,“朱妮珀,这可是你设置的宴会游戏,目前为止都没有人开启彩蛋,那正好,我就做第一个捧你场的人吧。” 她一字一句,大声地念出卡片上的内容,足以让现场各位都听得一清二楚,“指定一位宾客摘下面具,且对方不能拒绝。” “假波佩娜,你做好准备了吗?” 朱妮珀脸色霎那间就变了,她完全没想到,一个用来 增进宾客关系的小游戏,竟然被用来攻击她的朋友。 “茜薇,你先拒绝她,再拖延一会时间。我已经让人去找波佩娜了。” “看来你们是想逃避?还是说你们害怕这位小姐面具下的丑陋面孔会把大家都吓到。”塞伊纳得意忘形。 朱妮珀十分愤懑,试图挡在茜薇身前。 茜薇:“这是你举办的舞会,而我是你的朋友,如果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你提前做好的安排,你的信用会大打折扣的,以后再想办这么多人的宴会就难了!” “而且如果波佩娜不回来呢?我能一直拖延到舞会结束吗?” 朱妮珀还想阻止茜薇,但却被她严肃地拒绝。 “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有做错事,也不在乎他们的议论和指点。” “但是我在乎你的信誉。” 茜薇温柔地看向朱妮珀,示意她让开。 人群外的侍从同时朝着朱妮珀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找到波佩娜。 朱妮珀一时之间沮丧无比。 “一个平民女孩带上面具,竟然会被认成王国里最优雅的那位公主,这可是对我的褒奖,你说对吗?” 茜薇对着朱妮珀耳语了一句,她俏皮歪头,顿时便把朱妮珀逗笑了,接着她坦然上前一步,步伐优雅地走到舞池中央,提起裙子朝着四面行礼,“能被认成波佩娜是我的荣幸,能成为今天第一个参与彩蛋游戏的宾客,也是我的荣幸。” 然后她微微低头,解开了脑袋后绑住面具的系带。 面具一松,便从她的脸上划落,一张白皙没有任何修饰,浑然天成且美丽的陌生面孔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塞伊纳原本得意洋洋翘起的嘴角顿时僵住,宾客们本来埋怨,看好戏的眼神也被惊艳取代。 “她是哪家的小姐?” “国王是不是还有别的公主没有公布?”有人被茜薇的容貌惊住,竟然不由自主地说出为她辩解的话语。 塞伊纳大步走上前,近距离地瞪视茜薇,“你……你!” “不认识我了吗?塞伊纳。”茜薇温柔地笑。 带着面具的茜薇,吸引大家的是她丰神绰约的姿态,脱下面具,彻底展露美貌的茜薇,就像珍珠擦去灰尘,终于展露出光彩。 对于美丽的事物和人,大家总是更加包容,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开始指责茜薇,倒是开启了新的话题。 “兴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天呐,这位小姐的第一支舞是和我跳的。”十几分钟前还在和塞伊纳抱怨自己的鞋子要被踩烂的绅士,竟然画风一变,在人群里开始炫耀自己了。 对此打击最大的人当然是塞伊纳,原以为的丑小鸭没有出现,反倒是意料之外的漂亮面孔差点让她失控,预想的一边倒的指责也没有发生,反而不少人开始为茜薇开脱。 “她可是一个冒牌货,要是让波佩娜公主知道,你们不仅认错人,还包庇她,一定会让你们好看的。”塞伊纳急不择言。 现场果然安静下来了。 “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难道就能掩盖她是冒牌货的事实吗?” “我一定会告诉波佩娜公主,到时候你——” 28. 灰姑娘 塞伊纳的话还没说完,便噎在喉咙里,在场所有的宾客一致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席黑裙,已经摘下面具的波佩娜就站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闹够了吗?” 波佩娜的心情可谓是糟糕无比,被一个蠢货搅局,想躲都躲不开,还被伦纳德威胁来替茜薇作证,可谓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从塞伊纳气势汹汹地找茜薇麻烦开始,朱妮珀派出的侍从翻遍整个宴会厅以及周围的房间,都没有找到波佩娜的踪迹。 在侍从们着急忙慌返回宴会厅的路上,他们碰到了临时离开宴会厅谈公事的伦纳德。 “发生什么事了?” 侍从们也不知道完整的真相,只把宴会现场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遍。 “我们到处都找了,波佩娜公主就像是没来过一样。” “回去报信吧,剩下的交给我。”伦纳德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猜到了事情的走向,他必须尽快把波佩娜带回宴会厅。 伦纳德路过花园暖房时,正巧看到了一反常态正在独处的布莱克,他手上拿着花,地上满是花瓣,嘴里还念叨着,“去,还是不去。” 本来还不情愿和伦纳德一起的布莱克,在得知是朱妮珀和茜薇出事后,立刻就跟上了伦纳德。 “不是说侍从们到处都找遍了吗?” “还有一个地方。” 布莱克随着伦纳德往这栋府邸的侧门走去,那边的灯光变得昏暗,是停放宾客们车辆的地方。 “嘶,所以波佩娜公主是已经回去了吗?我们要开车去追?” 伦纳德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布莱克只好一头雾水地跟上。 等接近停车坪时,伦纳德率先停下,身子侧转站立,身后的布莱克疑惑地探头,还想往前走,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脚步也硬生生顿住了。 “咳咳。”布莱克尴尬地咳嗽。 两米远外,一对正在车旁激吻的伴侣闻声迅速地分开。 “布莱克,抓住男的。”伦纳德出声,然后缓缓靠近波佩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波佩娜公主,不在宴会厅里交际,反倒躲在这里?” 布莱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死死拽住想要捂住脸逃窜的男人。 波佩娜惊魂未定地看着来人,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伦纳德单手插兜,“这是在岭都城。”潜台词,这是在我的地盘。 一旁的男人被布莱克拽住还死死捂着面具,为了不让布莱克看出来他是谁,两人肢体纠缠,几乎要扭打在一起。 “你们兄弟俩到这来,就是为了看我出丑的?”波佩娜着急忙慌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裙摆,语气蛮横。 “如果不是你先怀着坏心思接近茜薇,我的确可以替你保守秘密。”伦纳德语气不善。 波佩娜不顾形象地大叫了一声,然后只能泄气似地倚靠在旁边的车上,才能支撑自己不会摔倒。 “和我回宴会厅。” “那你得把他放了,还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波佩娜到这个时候还要讨价还价。 伦纳德:“我说过,我本来就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布莱克,松手。” 已经扣住那个男人两只手臂,马上就要摘下他面具的布莱克有些惋惜地“啊”了一声,但是还是老实地松开了手。 在松手的瞬间,那个男人就火速地跑远了,丝毫不关心波佩娜的状态,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他们还亲热过。 心情复杂的波佩娜就这样一路跟着伦纳德和布莱克返回了宴会厅。 因此她那句夹杂着怒气,不顾形象的“闹够了吗?”,十足地威慑到了在场的宾客。 只有塞伊纳十分得开心。 她挑衅地看向茜薇,“看到了吧,你的下场。” 然后极其开心地蹦跶了两步,走到了波佩娜面前,她一边行礼一边揽功,“公主,这个冒牌货是我替您抓住的。” “那我应该谢谢你咯?”波佩娜已经知道了宴会厅里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要不是面前这个多事的贵族小姐,她的秘密既不会狼狈地被人撞见,她也不至于还要回来替她收尾。 塞伊纳的声音充满娇羞,“不用谢的,波佩娜公主,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她期待得到波佩娜的夸奖和认可。 波佩娜强忍着内心的怒意,还要维持住端庄的表情。 “但是你知不知道,茜薇之所以不否认自己是波佩娜,是我允许的。” “啊?”塞伊纳僵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是我和她玩的小游戏。” “而你,这位小姐,把我的游戏搞得一团糟。” 塞伊纳慌张地摆手,“不是的,不是这样。” “是她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冒领你的身份,公主,你得处罚她啊。” 看着波佩娜冷淡的眉眼,塞伊纳心慌到了极致。 “她只是下城区一个平民女,这个学期末,她还因为考试舞弊被赶出了校园。”塞伊纳情绪激动地对着周围的宾客嚷嚷,试图让大家同她一起讨伐茜薇。 “她身上的裙子在场不少小姐可都认识,裁缝坊的高级定制,买下它的价钱可不便宜,一个平民女竟然能穿得上这样昂贵的裙子,还混进蒙面舞会,与波佩娜公主交上朋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够了!” 在场三个人同时出声喝斥。 原本听着塞伊纳的诋毁,面无表情的茜薇,眉眼间顿时有了色彩。 朱妮珀和布莱克各自上前一步,一个揽住茜薇,一个挡在茜薇面前,而茜薇就这样穿过数个人的肩头,和伦纳德对视。 他此时已经把面具脱了,外套也搭在臂弯处,笔挺的衬衫包裹着他,和茜薇对视的霎那,他用眼神安抚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波佩娜身后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裙子是我送的。”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旁观的宾客们顿时哗然。 茜薇低垂下眉眼,他送给朱妮珀,是朱妮珀又转送给她,他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而且我记得,问询会还没召开,连校方都还没认定她是否学术不端,你是哪来的证据确定她作弊了?” 伦纳德的声音冷冷的,但说出来的话却一语中的,解决了不了解真相的宾客们的疑惑。 唯一不知内情的布莱克露出惊讶的表情,“是谁污蔑的茜薇,连我都比不过她的量,她怎么用得着要考试舞弊呢?” 茜薇的确 不在乎塞伊纳的诋毁,她会凭借自己的本事为自己洗刷冤屈,但布莱克第一时间的反应还是让她感到慰贴,就连朱妮珀也莫名感到欣慰,有种自己选的人没有在姐妹面前丢脸的欣慰。 宾客们虽然不认识茜薇,但从波佩娜公主开始,就不停有人出来为她证明,大家的注意力自然便不在塞伊纳抨击的事项上,反而开始关注整件事里其他的细枝末节。 就在这时,一个女佣从一旁经过,手里的盘子跌落,盘子上端满的饮料全都倾洒在塞伊纳的裙子上,各种颜色交织在她纯色的裙摆上,塞伊纳最后一丝理智也被压垮。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任何事,都要受到重重阻碍,她满脸通红,愤怒之极,没走两步,踩中了地上的水渍又差点滑倒。 在将要崩溃的边缘,人群里挤出来一位小姐,扶住塞伊纳,不管她的挣扎,将她强行脱离人群。 “卢娅。”塞伊纳喝斥道,“是我带你来的舞会,连你也要帮那个贱人吗?” 卢娅低头避开周围人探究的视线,“塞伊纳,你冷静一点,我和你早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看看周围,再这样下去,茜薇还没被赶出学校,你的名声就先完了!” 塞伊纳这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 先前犯错的女佣这才顶着塞伊纳的怒火上前来道歉,并说明带她们前去更衣。 继续留在宴会厅里的确只能成为其他宾客们的笑柄,塞伊纳也的确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于是卢娅便搀扶着她随着女佣的引导离开。 音乐再度响起,宴会厅又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朱妮珀四处安抚宾客们的情绪,茜薇则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宴会厅。 在塞伊纳刚把衣服换好的档口,她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茜薇。 原本已经平静许多的塞伊纳顿时怒从心生,表情都变得扭曲了,“乞讨生,你很得意吧,竟然还专程来看我的笑话。” 更衣室内的女佣和茜薇不留痕迹地点头。 茜薇心下一定,微笑地看向塞伊纳,“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只是来通知你,塞伊纳,问询会我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你所有谋算都要打水漂了。” 茜薇是在诈她,但谁料塞伊纳愣了愣,反倒冷笑道,“公爵府的确是公校的董事之一,但你不会以为靠巴结伦纳德,他们就能不顾及定好的规矩,直接帮你吧?” 茜薇顺水推舟道,“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直接让斯利奇通知我离开学校。” 塞伊纳眼神暗了暗,步步逼近茜薇,“那又怎样?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可怜的平民女,你不会次次都那么好运的。” “问询会一旦召开,就只会看证据,两方证据一对比,你一定会以舞弊的罪名被赶出学校。”塞伊纳语气挑衅又笃定。 茜薇也不甘示弱,“因为就是你在背后诬陷我作弊的,对吗?” 塞伊纳耸肩,“是啊,是我做的,你能拿我怎么办?而且就算控告你作弊的人证是假的,你也没有办法,谁叫你得罪太多人了。” 茜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彻底咧开嘴笑了。 “那就等着瞧吧。” 她临走前,还看了一眼躲在塞伊纳背后,有些回避视线的小姐,虽然她带着面具,但茜薇心里对她是谁也有了猜测。 29. 灰姑娘 朱妮珀人在宴会厅里招呼宾客,心早就跑到了更衣室去了,她急切地想知道茜薇能不能从塞伊纳嘴里套到信息。 就连布莱克在她身边打转,她都浑然不在意。 “我在你旁边这么久了,你都没分我一点眼神,你在想什么呢?”布莱克紧张地搓手,话到嘴边又欲言又止。 朱妮珀嫌布莱克挡着烦,一把将他推开,“有重要的事呢。” 布莱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又熄灭了,偏偏这时候又有别的小姐主动靠近,神态羞涩地邀请布莱克一起跳舞,布莱克刚准备拒绝,想在朱妮珀面前表忠心,一回头,朱妮珀人都已经走远了。 他喉头艰涩,还是礼貌地拒绝了别的小姐。 过去朱妮珀总是拦着他,不允许他在宴会上答应别的小姐的跳舞邀请,但他五次里总要有一次和朱妮珀对着干,所以总是惹她生气,现在朱妮珀突然不管他了,他又浑身难受,压根提不起劲跳舞。 另一边,茜薇神采飞扬地从外面走进宴会厅,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朱妮珀,和她报喜。 “塞伊纳说实话了。”茜薇又把面具戴起来了,虽然现如今她带着面具已经起不到掩饰身份的作用,但她坚持戴着,表示有安全感。 朱妮珀看着茜薇亮晶晶的眼神,也特别为她高兴。 “有了录音,只要塞伊纳敢在问询会上出庭做伪证,她就完蛋了。”朱妮珀开心地搂着茜薇的肩膀,招手让附近端着饮品的侍从靠近。 “对,不过我担心她还有别的手段。”茜薇想起塞伊纳身边,那位迟迟没有露脸的小姐。 “别担忧那些没发生的,至少我们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这么说起来倒的确也是,今天阴差阳错地发生了太多事,大家都始料未及,但幸好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朱妮珀接过侍从手里的两杯饮品,“呐,为了庆祝我们的暂时性地胜利,我们干一杯。” 茜薇没有任何的堤防,接过了朱妮珀手里其中一杯的饮品。两个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当”声,茜薇幸福地眯起眼睛,将杯子里的饮品一饮而尽。 入口浓浓的果香,是清新的柑橘香气,茜薇那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热带水果林里,等液体流过喉咙,茜薇才感觉到一股辛辣的气息反呛回鼻尖。 等朱妮珀轻抿了一口,回过神去看茜薇时,才发现她已经喝完了一整杯,此时她面具下的脸庞出奇的红润,连带着嘴唇也变得饱满粉嫩。 “天呐,茜薇,那是一整杯龙舌兰。”朱妮珀哀嚎。 茜薇有些活泼地耸肩,“不是你说的干一杯吗?” 朱妮珀语塞。 “……倒的确也是,不过我想说的是碰个杯的仪式感。” 她实在没有预料到茜薇会豪爽地全部喝完。 “我扶你去休息吧。” 朱妮珀拉住茜薇的手,想架着她走。 谁料被茜薇轻巧地反手推开了。 “不用,一杯龙舌兰而已。”茜薇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千杯不醉的架势,以至于把朱妮珀都给唬住了。 “你很会喝酒吗?” 朱妮珀在此之前的确不曾听茜薇提起过她的酒量。 谁料舞会开场还在拒绝其他绅士共饮的茜薇,此时特别笃定地点了点头,“对啊,完全没问题。” 茜薇甚至原地转了好几圈,以证明自己还能站得稳,完全没有被酒精影响。 朱妮珀这才有些信服。 恰巧这时莱德从侧面跑来,神色有些拘谨。 “朱妮珀,有件事想单独找你聊一聊。” 茜薇无所谓地对着朱妮珀点点头,“快去吧,我真的没事。” 朱妮珀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龙舌兰的后劲强,你要是难受,就找个角落的沙发坐着去。” “Yes,madam.” 茜薇用俏皮话送走了朱妮珀,远去的朱妮珀也没有意识到茜薇有些活泼过头了,而她本人也压根不觉得自己喝醉了。 茜薇砸吧砸吧嘴,回味起刚刚口感颇好的龙舌兰,径直地朝着餐台走去。 一杯又一杯烈酒下肚。 “龙舌兰,青柠味。” “葡萄白兰地,很浓的花香。” “白朗姆酒,樱桃香草的口味。” 茜薇在餐台豪饮,每喝一杯都细细品味口感,负责斟酒的侍从自然不敢阻拦宾客的需求,任由她自言自语地品鉴,等伦纳德终于从交际中脱身找到茜薇时,她的面前已经堆满了形状各异的酒杯了。 戴着面具都能看出茜薇的脸部潮红,嘴唇更是红润过头了,人却站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整杯酒,另一只手还捏着已经喝完的玻璃杯把玩。 伦纳德看到这一幕,气得扯松领带才能呼吸,上前一把夺过茜薇手里的两个酒杯。 茜薇咬住下嘴唇,气愤地看向夺走她饮料的伦纳德。 “你是谁啊!这里有这么多,你为什么要抢我手上这杯?” “你喝醉了。” 茜薇盯着伦纳德,手却往他身侧伸去,想抢回那杯酒。 伦纳德眼疾手快地抬高酒杯,又笃定地念叨了一遍,“你喝醉了。” “我根本没有喝醉,这些都只是果味的饮料。”茜薇一板一眼地纠正伦纳德的说辞。 伦纳德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茜薇的酒品还算不错,喝醉酒还能站得稳稳当当,和他拌嘴。 “朱妮珀去哪了?” 茜薇对面前这个抢她饮料的男人充满敌意,只愤愤不平地看向他,根本不接他的话。 “我 让人找个房间,带你去休息。” 茜薇看都不看他,对着侍从说道,“再给我来一个香草口味的。” 侍从顶着伦纳德如有实质的警告视线,当然没有满足茜薇的要求,只能撇过头去,假装没有听到茜薇的话。 茜薇又叫了两遍,见侍从还是不搭理她,终于再次抬起头直视伦纳德,“你自己想喝,但是怕我喝光,所以不让我喝,你!小气鬼。” 她本就被酒精熏红的脸顿时气得更红了,洁白的牙齿咬住下嘴唇,用自以为最凶狠的表情怒视伦纳德。 伦纳德的视线从她的唇瓣扫过,接着滑过她的脸庞,最后与她含水的眸子对视。 和家里发怒的露娜一样的可爱。 他分明滴酒未沾,此时却觉得喉咙干渴,有些晕眩。 茜薇见伦纳德神色凝滞了,便机灵地见缝插针,再次上手去抢他手里的杯子,她身体前倾,踮起脚,一只手攀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手腕往上够。 温热柔软的皮肤触碰到伦纳德手掌心的霎那,他周遭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感受到茜薇的温度,眼见伦纳德的反应更迟缓了,茜薇便更得意地垫脚借力往上够 喝醉酒的茜薇,胆子比平时大上一千倍,没有任何思考,动作全凭下意识。 伦纳德感受面前女孩柔软的身体,心跳像上了弦的发条般加快,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甚至还能分神生茜薇的气,如果这个时候是别人在阻止茜薇继续饮酒呢。 但茜薇眼里只有伦纳德手里那杯没喝完的甜味饮料,于是使出了最大的力气攀着他的手腕和肩膀去够。 伦纳德气急,身体微微往后仰,试图挣脱开茜薇的攀扯,倚靠的东西稍微离开,茜薇的重心立刻就发生了偏移,脚尖点地,站不稳,便跌进了伦纳德的怀里,因为后怕甚至紧紧拽着他的领口。 向前摔的惯性让茜薇和伦纳德的身体再次毫无空隙地紧贴在一起,茜薇却浑然未觉有何不妥,只有伦纳德饱受煎熬,他眼神晦暗,努力抑制住眼底的情绪,喉咙不停滚动。 但茜薇的理智已经被酒精彻底灼烧一空,她扭着自己的身体还在试图争夺最后一杯甘霖,伦纳德越想转移注意力,便越只能感受到胸膛上本就不该接触到的柔软。 他口渴异常,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烧着一把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茜薇。” “你喝醉了。” 缱绻的叹息,是伦纳德让自己清醒的提醒。 伦纳德咬住口腔里腮边的肉,腾出一只手,搂住茜薇,让她不至于摔倒,也制止住她继续扭动,举着酒杯的手同时放低。 玻璃酒杯的杯口就在眼前,伦纳德对着怒气冲冲却毫无杀伤力的茜薇轻挑眉毛,然后就着她喝过的地方,将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30. 灰姑娘 酒杯里的液体被清空,茜薇的怒气值也达到了顶峰,她气愤地撇嘴,狠狠揪住伦纳德的衣领,然后用额头去撞击他的胸膛。 伦纳德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举起空的酒杯在茜薇面前晃荡。 “喝完了。” “我带你去休息。” 然后松开扶着茜薇腰的手,让茜薇自己站稳。 “你是个坏的,抢我的甜味饮料,我不和你走。” 伦纳德摩挲着手指,茜薇的体温似乎还停留在他的指尖,他无奈又宠溺地看向茜薇。 “那你要怎么才能答应去休息?” 茜薇露出嫌弃的表情,对着餐台努了努下巴。 这还用问?! “这个不行。”伦纳德微微俯身,直视茜薇的眼睛,“而且你以后都不准再喝了。” 修长的手指在茜薇眼前晃动,警告意味地轻触她的鼻尖,她目不转睛地盯了两秒,又抬眼和伦纳德隔着面具对视,一股恶劣的报复心理油然而生。 紧接着,茜薇毫不迟疑地张开嘴巴,咬住了伦纳德刚刮过她鼻头的手指,泄愤式地加重力气,齿痕也随之烙印下来。 “嘶。”指尖的痛感传来,但他实际上却不觉得疼,温热潮湿的舌头抵着他的指腹,痒意像电流般穿过,直击伦纳德的心口。 茜薇扯出一抹得意坏笑,舌尖也不自觉地跟着活动,嘴唇的柔软,指尖的濡湿,一切都在脱离伦纳德的控制。 他们俩的异样互动已经引起了不少宾客的注意。 大家若无其事地经过,实际上眼神根本离不开伦纳德和茜薇。 宴会上半场的八卦已经够这些贵族茶余饭后聊上一个月了,没想到后半场还能看到八卦的中心人物更加亲密的接触,宾客们怎么还会再错过他们的热闹。 身为醉鬼的茜薇当然注意不到宾客们的好奇,只有伦纳德既要抵抗面前的诱惑,又得变化动作遮掩住其他人的视线,他轻声哄道,“你答应和我走,我给你喝香草味的饮料。” 茜薇嘴唇微张,半信半疑地看向伦纳德,含糊道,“你说真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和我走。” 她的牙齿果然松了力道,改用嘴唇轻轻叼着伦纳德的手指,“骗我你就完蛋了。” 伦纳德深呼吸,压下内心的悸动,收回手指时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嘴唇,食指握回掌心里,触感已经消失,手腕却还是忍不住颤抖。 “走吧,我带你去喝更好喝的。”伦纳德对她挑眉,率先迈步离开。 茜薇身体比脑子灵活,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便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两个八卦人物一消失在宴会厅里,宾客们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讨论了。 “天呐,你看到他和那个小姐说话时温柔的模样了吗?” “我还想邀请那位小姐跳舞呢,她怎么就跟着走了?” “塞伊纳不是说她是公校的平民生吗?还卷入了考试舞弊的争端里。” “塞伊纳一开始还污蔑她为了虚荣心假扮波佩娜公主呢。” 众人的话题各式各样,但都绕不开突然出现在贵族视野里的茜薇,以及对茜薇态度反常的伦纳德。 跟着伦纳德走出宴会厅的茜薇,没走两步,便突然改口,“等等,我想去找朱妮珀。” 伦纳德脚步稍顿,“晚一点带你去找朱妮珀,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我想去找朱妮珀。”茜薇异常执拗。 伦纳德撩开西装外套,双手叉腰,他歪头,扯了扯领结,随后放低语气,再次哄道,“你不想喝香草味的饮料了吗?” 茜薇神色犹豫,说话的逻辑倒是完全没有被酒精影响,“但是我更想先找到朱妮珀。” 酒精对茜薇的唯一影响就是让她做事更加随心所欲了,好像把真正的自己释放出来了一样,伦纳德当然拿这样的茜薇没办法。 所以只能点头道,“好,那我就先陪你去找朱妮珀,如果十分钟之内,你没找到她,就得答应我回去休息。” 茜薇乖巧点头。 随后伦纳德拦住了几个侍从,从他们嘴里得知了朱妮珀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宴会厅外围的露天花园。 伦纳德便一路领着茜薇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花园只有暖房的区域有培育的花朵,实际上别的地方都是光溜溜的,刚踏出屋内,茜薇的肩头就压下了一件厚实的西装外套。 “外面会冷。”伦纳德细心地帮茜薇整理好领口。 淡淡的木质香包裹住茜薇的身体,伦纳德的体温让她瞬间暖和起来。 清醒状态下的茜薇是绝不可能接受陌生绅士的衣服来驱寒,但是茜薇喝醉了,于是她怔愣地盯着伦纳德,说出了闻到这个味道时的第一反应。 “你好香。” 伦纳德的指尖微顿,这个距离,他的鼻尖也溢满了茜薇的味道。 “好像在哪闻过。” 说着,茜薇把脑袋埋进不合身西装大领口里,重重地吸气,“我一定是在哪里闻过。” 这个姿势和茜薇趴在他颈窝里吸气也没区别了。 伦纳德似乎感受到了茜薇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部时的灼热,他一口气扯掉了领结,难耐地闭上眼睛吞咽口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才睁眼看向茜薇毛绒绒的发顶,忍不住上手揉了一把,才把她的脑袋从宽大的西装里拎了出来。 “你不是要找朱妮珀吗?”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茜薇这才不再纠缠伦纳德衣服,转移了注意力。 “对对,她被莱德叫走了,我得赶紧去看看。”伦纳德虽然不理解朱妮珀被莱德叫走和茜薇一定要找到朱妮珀,这两者之间的联系是什么,但他还是配合地在花园里寻找。 果然,绕过一个巨大的秋千架子,伦纳德率先看到朱妮珀的背影。 “她在那。” 伦纳德刚开口告诉茜薇,他的嘴立刻就被捂住了,茜薇一只手搭在伦纳德的嘴上,另一只手在自己嘴边比出“嘘”的手势。 “小点声,我们要偷偷的。” 茜薇神秘兮兮的反应逗得伦纳德一笑,然后他便在茜薇警告的眼神里收拢了笑容,两个人像是做贼一般,从侧边靠近朱妮珀和莱德。 躲在另一个假山似的建筑后面,他们才听清朱妮珀说的话。 “莱德,从你把我喊出来到现在, 你一直在和我聊天气,聊舞会细节,你要和我说的不是这些吧。”朱妮珀对朋友的态度向来友善,哪怕她已经在冬末的户外待了快一刻钟了,莱德的话题还没说到重点,她也没有生气。 莱德听到朱妮珀的控诉之后,果然卡壳了,他支吾了两声,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朱妮珀……我,我喜欢你。” 后半句话像是喊出来的一样,朱妮珀顿时愣住了。 躲在假山后的茜薇也愣住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有事忘记了,但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所以她遵循自己听到现场表白的第一反应,惊讶地看向身边人。 天呐,我们目睹了表白的现场! 茜薇眨眨眼,意味深长地挑眉,试图用眼神和伦纳德对话。 伦纳德对着茜薇搞怪的表情轻笑,压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哎呀! 茜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伦纳德,然后扭头继续探听朱妮珀接下来会说什么。 伦纳德的视线则黏在一旁聚精会神的茜薇脸上,他用视线缓慢地描摹茜薇的五官,如果眼神能说话的话,他对茜薇的表白一点都不比莱德小声。 朱妮珀缓了半晌,终于开口了。 “……莱德,我没想到,你会和我表白。”朱妮珀和莱德也是多年的玩伴,她认识莱德的时间不比认识布莱克晚,莱德的分寸感一直韩浩,所以她有时候能感受到莱德微弱的好感,有时候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一直以来她都把莱德当作要好的朋友看待。 朱妮珀脑子一团浆糊,她犹豫的表现被莱德看在眼里。 “是我让你勉强了,朱妮珀。” “并不是,我珍惜和你的友谊,只不过……”朱妮珀脑袋里闪过布莱克和她在书房里吵架的景象,哪怕她讨厌布莱克和她犟嘴,但她看到布莱克还是会忍不住的开心。 只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朱妮珀只敢在心里说。 结果下一秒,莱德便说:“只不过,你喜欢布莱克。” 朱妮珀倒吸气。 躲在假山后的茜薇也倒吸气,伦纳德这才皱起眉头倾听他们的对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很多蛛丝马迹,虽然知道结果不会改变,但我还是想把我的真心话告诉你,我没办法再等待下去了。”莱德看向朱妮珀的眼神特别心碎,但他还是强撑着笑容。 两人对视站立了很久,又过了好一会,莱德才问道,“……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就当我今天的话没有说过。” 朱妮珀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我不想伤害你。” 莱德:“喜欢一个人是世界上最没道理的事情,喜欢你我很开心,怎么能叫伤害呢。” 朱妮珀最终趴在莱德的肩头痛哭了一场,才和莱德渐渐走远。 后面的话茜薇便没有再听到了,她捂着心口,也一脸心碎的模样。 伦纳德倚在石墙上,视线在茜薇脸上游移,他回想莱德的话,心上人就在眼前,却放手让她走? 他做不到和莱德一样谦让大度,但他同样也见不得喜欢的女孩哭泣。 所以他会接近她,占有她,成为她的第一选择。 31. 灰姑娘 伦纳德一直等茜薇恢复好情绪,才准备说话。 “朱妮珀有莱德陪着,你现在可以和我去休息了吧。” 茜薇眼神都没有聚焦,犹豫了片刻才点头,“好吧。” 伦纳德笑容还没浮上嘴角,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还夹杂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布莱克,你等等我呀。” 茜薇的好奇心再次爬上脸颊,她和伦纳德对视后,身体比脑子快,又拉着他躲到了来人的视线拐角。 走到他们附近的果然是布莱克和一位贵族小姐,他们都没有戴面具,那位小姐一把拉住布莱克的手,迫使他停下,她的脸茜薇没有见过,但是身上的裙子却十分眼熟。 茜薇小声道:“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伦纳德手撑着假山上,身体从后面完全笼罩住茜薇,这个姿势能够帮她挡住室外的冷风。 如果从侧面看,茜薇说是整个人贴在他怀里也不为过,但她毫无知觉,而是绞尽脑汁地在回想她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那位小姐的裙子。 “玛吉。”伦纳德低头看向茜薇,为她解答,“那位小姐是波佩娜的表妹,玛吉。” 茜薇恍然大悟地仰头,“哦!对,我就说她身上的裙子很眼熟。” “他们两私底下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密切了?”茜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她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伦纳德饶有兴致地围观布莱克的乐子,前后两桩事挨在一起,又都和布莱克有关,伦纳德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的弟弟果然到处沾花惹草,茜薇要是把她邀请跳舞的彩蛋卡片用在他身上可就太不值当了。 “我们一直在偷听别人讲话会不会不好。”茜薇忧心地问。 能让茜薇认清他弟弟真面目的机会就在眼前,伦纳德怎么可能会让她错过,“你是担心朱妮珀才会撞上她的,而我们先到这的,是布莱克自己要停在我们面前讲话的,怎么能叫偷听呢。” 伦纳德讲话时呼出的气吹在茜薇的耳边,让她耳根有些发痒,“……是这样吗?” “当然。” “而且我作为布莱克的哥哥,对他是有照看的义务的,我允许你旁听了。” 伦纳德大言不惭地说道。 茜薇一团浆糊的脑子哪里反应得过来,于是心安理得地说道,“那就好。” 布莱克双手叉腰背对着他们,一直歪着头叹气,似乎拿面前的女孩完全没办法。 玛吉虽然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但执拗起来,也十分让人头痛。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玛吉控诉道。 “我没有躲着你,是我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去邀请朱妮珀跳舞,但是整个宴会厅都找不到她人,反倒玛吉像个尾巴似地黏上了他。 玛吉机敏道:“你是在找人吗?” 布莱克没有回答,也没有看玛吉,而是靠东张西望打发自己的时间。 玛吉锲而不舍地说:“就算你要找人,你也得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你说吧。” 玛吉得到布莱克的首肯还是没有直接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意图,而是又问道:“你是准备找谁?” 布莱克的好脾气终于被玛吉的纠缠磨没了,“如果你不准备说的话,我就走了。” “诶诶。” 玛吉拉住布莱克,“我不问了。” “是这个。” 玛吉摊开手掌,露出手心里的彩蛋圆片。 她把卡片举高,让布莱克能看清楚上面的文字。 三秒后,布莱克的脸色突变。 茜薇眯起眼睛都看不清卡片上的字迹,她好奇地抬头,轻声问道,“你能看清吗?上面写了什么?” 茜薇头顶的发丝时不时擦过伦纳德下巴,随着她的动作,他们一上一下地对视。 “布莱克马上就会解答了。”能让布莱克都感到为难的东西可不多。 果然,下一秒,布莱克不解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什么叫和在场的一位宾客交换身上的物品,且对方不能拒绝?” “字面意思啊。” 玛吉挥了挥手里的卡片,矜持的表情里还是能看得出她微妙的得意。 “我想指定的对象是你,你需要和我交换身上的一件物品。” “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呢?” “你说呢?” 玛吉直视布莱克,特别直接地表露自己的想法,“因为我只对你感兴趣啊。” 布莱克似乎被玛吉的直率给震慑住了,但他同时特别沮丧,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要是朱妮珀知道了,一定会对他生气的。 玛吉看布莱克迟迟没有答应,便说道,“这也不是特别难的要求吧,况且这儿也不是宴会厅,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我们交换物品的。” “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不仅会伤我的心,还会伤害精心布置彩蛋游戏的主人的心。”玛吉以退为进,试图用宴会的规则、主人的用心说动布莱克。 但在布莱克耳朵里,这又是一个令朱妮珀生他气的点。 要是他不答应玛吉的要求,是不是也意味着朱妮珀到时候也可以无视他的卡片邀请? 而且玛吉要是去和朱妮珀告状的话,她会不会生气他成为了第一个破坏游戏的人? 天呐,布莱克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的脑袋愈来愈痛了。 “布莱克为什么不答应她呢?”茜薇如是问道。 当然是因为他担心另一个女孩不开心,伦纳德一眼就看出了布莱克犹豫的原因,但是另一个女孩会是谁呢? 伦纳德眼神晦暗地看向茜薇的发顶,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茜薇的一些脸颊肉,让他有些手痒,想上手捏捏。 不管令布莱克犹豫的人是谁,都不妨碍伦纳德给茜薇上眼药。 “他向来担心自己的拒绝伤害到别人,殊不知这样的优柔寡断会伤害更多的人。” “你说对吧,茜薇。” 茜薇也叹了口气,默认了伦纳德的说法,他们都和玛吉一样在等待布莱克的反应。 “我身上并没有值得交换的东西。”布莱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让玛吉改变主意。 “有的。”玛吉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时刻,她抬手指向布莱克的领结,“我就要这个。” 她的动作毫不犹豫,看起来已经在心里模拟了好多遍,只等布莱克说出来了 。 玛吉性格看似温柔,实际上却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她的温柔下是难掩的强势。 布莱克叹了口气,上手扯松自己的领结,一把塞到玛吉的手心里。 “给你。” 玛吉果然如愿以偿地笑了。 “这是我的物品,你收下吧。” 是一块纹理精致的纱布手帕。 布莱克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我完成了卡片任务,你也没有理由继续跟着我了。” 说完,布莱克点点头,大步地离开。 玛吉看着一左一右两个手掌的物品,先是露出不忿的脸色,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布莱克的领结夹到了腰部裙边的褶皱上。 看着裙子上多出来的装饰品,玛吉又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一甩头发,也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战利品当然是要被大家看见才叫战利品的。 “天呐,布莱克怎么招惹了这么多女孩。” 等他们都走远后,茜薇发自内心地感慨。 伦纳德趁机问道,“所以你还要把彩蛋卡片的机会用在他身上吗?” 茜薇愣住了,反应了好一会,似乎才明白他说的话。 “卡片?”茜薇努力回想,“……可是我已经给他了。” 伦纳德的表情凝固住了,他眉间不自觉地皱起,“你已经把机会用了?” “头好痛啊,想不起来了。”茜薇的脑子时不时处于待机状态,她忘记了最重要的部分,她把卡片给出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来着? 伦纳德对于茜薇无意识的撒娇压根无力招架,他本意也不是苛责她,所以茜薇话一说完,他便心疼地低头查看茜薇的状态,“哪里痛?” 他的指关节轻轻触碰到茜薇的太阳穴,“这里吗?” 见茜薇没有抵触,他便上手轻轻按压,试图帮茜薇纾解疼痛,“回室内吧,你在这里吹了太久的冷风了。” “好。” “这下你应该可以和我回房间休息了吧。” 伦纳德领着茜薇往屋内走,他不能再放任这个醉鬼到处乱晃了。 “你没忘记给我准备香草味的饮料吧。”有了两段偷听的经历,茜薇似乎也和身边的人熟悉了一些,讲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流露出娇憨的模样。 “茜薇,你酒醒了之后,会记得喝醉之后发生的这一切吗?” 伦纳德窥见了茜薇真实性格的另一角,而这个场景对于伦纳德来说,和昙花一现一样,是短暂的也是美好的,所以他不禁做出这样的反问。 脑子早就短路的茜薇当然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我根本没有喝酒啊!”茜薇面带红晕,不解地看向伦纳德。 他竟然想从一个醉鬼那得到答案? 伦纳德微笑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宠溺道,“好,我会给你准备很多香草味的饮料,只要你踏实地随我去休息。” 茜薇满意地点头。 “当然没问题。” 在经过宴会厅侧走廊时,厅内传来一阵吵闹的骚动声。 随后是朱妮珀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们别打了!” 32. 灰姑娘 竟然会有人在宴会厅大打出手? 朱妮珀的哭声又是怎么回事? “看来离你去休息还要好一会了。” 伦纳德调转方向,大步朝着宴会厅走去。 昏头昏脑的茜薇都知道,这肯定是出事了,上前拽住伦纳德衬衣的衣摆,伦纳德只是愣了愣,然后便自然地扶住茜薇的手腕,带着她往大宴会厅内部走去。 整个宴会厅可以说是混乱到极致了。 大部分都是围观的人,只有少部分绅士上前劝架,在场地中间扭打的两人动作实在太剧烈了,所以想阻拦的绅士也被他们的动静吓得不敢接近。 而侍从却生怕强硬地分开会扯伤打架的两人,于是也在一旁踌躇不安不敢上前。 小姐们聚在一堆,个个神色慌张大呼小叫。 茜薇紧握着伦纳德的衣角,从最外围靠近争斗的边缘。 “快住手啊!” 朱妮珀的情绪几近崩溃,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但她的哭喊声也没能阻止地上正在扭打互殴的两人。 看到地上的人,伦纳德脸顿时就黑了。 人群看到伦纳德出现,也纷纷散开,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茜薇轻轻推了伦纳德一把,示意他赶紧上前阻拦,空出来的手抱住了朱妮珀,及时安抚她的情绪。 伦纳德站在扭打的两人旁边,先确认茜薇此时已经带着朱妮珀离远了一些。 他双手叉腰,没有急着先把他们分开,而是就站在他们脚边,直到其中一人在厮打的过程中踹了他一脚。 灰黑的脚印显眼地沾在伦纳德的裤腿上。 这时候他才微微俯下身子,左右手分别拽住一人的衣角,使劲地把他们分开。 伦纳德自然没有别人那么多顾忌,分开的霎那,他小腿脚腕接连使力,狠狠踹了布莱克一脚。 旁边的绅士们见状,纷纷上前,把布莱克和莱德彻底分开了 吵闹的宴会厅终于安静下来了。 朱妮珀的啜泣声就变得特别的明显。 莱德的伤势看起来比布莱克重不少,脸上青紫特别明显,右脸颊也肿了一大块,但他还是扯出一抹笑容,安抚朱妮珀,“不好意思,朱妮珀。” 朱妮珀松开茜薇的手,先跪坐在莱德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而另一边,倒在别的绅士怀里的布莱克眼神都没有聚焦,就这么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这时,朱妮珀的母亲温特才姗姗来迟,侍从汇报消息的时候她还在另一个花园暖房里喝茶,以此躲避年轻人们热闹的聚会,温特到场后,一团糟的宴会才有了真正的主事人,她代替朱妮珀给在场的宾客致歉,然后安排好侍从送宾客们离开,她站在门口和每位年轻人寒暄,特别是安抚那些受到惊吓的贵族小姐们。 送走了宾客们,偌大的宴会厅顿时变得空荡荡的,餐台上还摆着一堆琳琅满目的食物,舒缓的舞曲此时就像噪音一样刺耳。 等温特返回后,伦纳德率先上前向她赔罪,“温特太太,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我会把布莱克拎回去,让他好好面壁思过,明天等他清醒了,让他亲自上门请罪。” 温特只是叹气,她和伦纳德的母亲是手帕交,两家孩子从小一块长大,说是亲兄妹也不为过,但她也不清楚事情发生的真正原因,就单看朱妮珀此时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哭泣的样子,就知道这件事和她肯定也脱不开干系。 所以一件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的事情,温特没有过多插手。 “只不过给岭都城的贵族们又添了一个月的谈资罢了,谁还不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了。”温特粗略地扫了一眼布莱克和莱德两人的伤势。 “宴会中途叫停倒不是什么大事,这两位绅士才是真的八卦中心呢。” 温特的语气淡淡的,此时还在喊他们绅士,明显是在嘲讽,有哪位绅士会在别人的宴会上大打出手,甚至让主人家迫不得已叫停宴会。 伦纳德脸上浮起淡淡的羞愧情绪。 当然更多的还是对布莱克的嫌弃。 朱妮珀还在莱德身边抹眼泪,布莱克也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我让家庭医生来帮他们先包扎,顺便再给你们准备一些温热的食物。” 温特在朱妮珀身边蹲下,柔声细语地和她讲了几句话,只见朱妮珀摇摇头之后,温特这才带着侍从离开。 伦纳德蹲在布莱克身边,“你好意思等温特太太带家庭医生回来吗?” 茜薇实在想不明白几分钟前她还在室外见过他们,为什么几分钟后,他们就在宴会厅里打起来了。 “朱妮珀,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妮珀鼻头红红的,说,“都怪我。” 时间拉回二十分钟前,朱妮珀和莱德回到宴会厅便分开了,挤进人群里能缓解他们先前的尴尬与无所适从。 这时朱妮珀发现茜薇已经不在餐台了,原本游荡在她周围的布莱克也不见踪影,她一边应付宾客的交际,一边留意她这两位朋友的动静。 直到她看到布莱克和玛吉前后脚从同一个门里回到宴会厅。 玛吉一直绕在布莱克身边试图和他搭话,虽然布莱克看起来并不想搭理玛吉,但玛吉的裙子上却夹着布莱克的领结。 一个深蓝色的领结夹在碧色的裙子上,想让人不注意到都很难。 朱妮珀几乎维持不住冷静的情绪,她只想冲上前质问布莱克,但宴会厅里人来人往,不是谈话的地方,而且她好像也没有立场去问他。 莱德第一时间注意到朱妮珀的异样,几乎同时,布莱克也走到了朱妮珀的身边,他摩挲着手掌,有话要说。 玛吉也跟过来了。 因为第三人在场,朱妮珀和布莱克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布莱克鼓起勇气想掏出兜里的彩蛋卡片,邀请朱妮珀跳舞。 朱妮珀也想好好问清楚他的领结是怎么回事,跟着他的玛吉又是怎么回事。 但朱妮珀盯着布莱克空荡荡的领口,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把你的领结当作定情信物送出去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玛吉顿时害羞地笑了,“真会开玩笑,朱妮珀,这件事可多亏了你,是你设计的彩蛋游戏的功劳” “要是这个领结真的 能成为定情信物,那我到时候第一个感谢你。”玛吉的眼神一刻不离布莱克。 布莱克掏口袋的动作停了停,听到这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朱妮珀则为她那句别扭的埋怨感到羞耻。 她觉得玛吉比她温柔一百倍,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她…… “当然,你要是和玛吉在一起了,我会为你开心的。”朱妮珀讲这句话的时候,就像耳朵里塞满了棉花一样鼓胀,面前布莱克的动作也像是慢动作一样迟缓。 朱妮珀不知道是自己反应变慢了,还是布莱克的动作本就变得迟疑了。 “你想要我和玛吉在一起吗?”布莱克这么问道。 朱妮珀故作轻松地耸肩,“……这是你的事,当然看你自己的决定了,和我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你说对吗?” “哦,对了。”朱妮珀朝着一直对着她张望的莱德招手,就在他即将走到近前的时候,她说道,“莱德和我表白了,我答应了。” 莱德惊诧地看向朱妮珀,朱妮珀对着他笑笑,然后大力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们很开心,对吧,莱德?” 莱德盯着朱妮珀看了两眼,又看向布莱克,“朱妮珀,这……” 他感受到朱妮珀求助的眼神,以及不断用力的手掌,于是立刻改口道,“对。” 布莱克不记得他后面说什么了,他只觉得嫉妒和愤怒,胸膛像是被掏了个洞一样难受,然后他口不择言地攻击了莱德。 之后就是令众人惊慌又尖叫的场面了。 他们在宴会厅里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制造了整个岭都城都史无前例的绅士斗殴事件,恐怕多年后都要被人津津乐道地拿出来八卦了。 朱妮珀只是不停地重复“都怪我”,并没有仔细地和茜薇说清楚事情的经过。 莱德则顶着肿起来的脸一直安抚朱妮珀。 在温特太太带着家庭医生回来之前,布莱克从地上爬起来了,朱妮珀这才小心翼翼地朝他看去,她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 布莱克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在即将离开宴会厅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彻底走出了宴会厅。 “朱妮珀,等布莱克清醒了,我会让他再来和你赔罪。” “茜薇喝了酒,现在恐怕也没法为你分忧,我带她回去了。” 朱妮珀这才泪眼朦胧地注意到茜薇的异常。 “她不是说她酒量很好吗?” “如果喝完脑子都不灵活叫酒量好的话,那她的酒量的确是不错。” 一句玩笑话让气氛顿时变得松弛了些。 “我就不和温特太太当面道别了,请你帮我转告她。” 朱妮珀扶起莱德,目送伦纳德带着茜薇走出宴会厅。 远远地还能听见茜薇的反问声,“你刚刚说谁喝醉了?” “不是说你,是说别的醉鬼。” 茜薇:“哦。” 宴会厅的人一下子走光了,朱妮珀这才看见布莱克原先躺倒的地面上,有一张被揉皱的红色圆片。 上面写着,“邀请一位宾客共舞,且对方不能拒绝。” 33. 灰姑娘 布莱克和伦纳德一人一辆车打道回府。 茜薇则一路跟着伦纳德。 “好晚了”,茜薇趴在车窗上看着街景,下意识地说道,“我应该要回家了。” 坐在她身旁的伦纳德把盖在她腿上的毯子又往上拉了一些,他怎么放心让一个醉鬼回家,他的确可以直接送茜薇回去,但谁能保证她不会再跑出去,所以还是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比较安心。 “你妹妹是知道你要参加宴会的,我先前就派人又去了一趟你的家里。” 伦纳德在看到茜薇的醉相后,就决定要让她在公爵府留宿一晚,为了让明天清醒之后的茜薇能够彻底放心,所以他早就让人上门把她妹妹妮娜接到公爵府了。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妹妹估计已经在客房睡着了。 这会儿茜薇的酒劲似乎又重了一些,她的脑子变得更迟钝,动作也迟缓了。 公爵府的众人早就得到了布莱克在宴会上和别人大打出手的消息,为此,里尔公爵大发雷霆,宣称自己已经成为了整个岭都城的笑话,让布莱克别回家了,就在外头自生自灭好了,最后是公爵夫人劝阻了他,所以当布莱克下车时,好歹管家们和家庭医生克林克森还被允许在门口候着。 亨特格外心软,一脸着急的模样,阿曼达倒是板着张脸一言不发。 “阿曼达,布莱克少爷都受伤了,就别再这么严肃了。” “要是少爷不说清楚是什么原因,公爵夫人都不好意思再见温特太太了。”阿曼达在为之后的事发愁。 亨特也叹气,正想说些什么,布莱克的车子便先驶入公爵府,车灯熄灭,满脸带伤的布莱克先推门下车。 亨特赶忙迎了上去,扶住他,嘴里还叫嚷着,“克林克森,快,少爷脸上还在流血呢。” 布莱克的块头可不小,没去宴会的贴身男仆乔尔赶紧上前,接替了亨特的活计,边扶边扛地带着布莱克往室内走。 府邸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布莱克身上了,唯独阿曼达落后了几步,正在思考待会向公爵夫人进行汇报的措辞。 另一辆车便在这时驶入公爵府门前,车灯一晃而过,让阿曼达停住了脚步。 还没等前座的司机下车开门,伦纳德就率先下了车,他走向另一边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茜薇。 她睡着了。 阿曼达嘴唇嗫嚅,眼睁睁地看着伦纳德抱着一位面容姣好,还颇有些眼熟的女士经过她。 “哦,对了。” 伦纳德脚步稍顿,回头看向阿曼达。 “茜薇的妹妹,你安排在哪间客房了?” 阿曼达愣了愣,“三楼起居室隔壁的客房。” 伦纳德常活动的楼层不安排客人入住是两位管家心知肚明的惯例,只不过沃伦再三强调要选三楼的客房,并且肯定地宣称是勋爵本人的要求,才说动她改了主意。 看这架势,伦纳德对客房的安排毫不知情。 阿曼达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实际上心里开始暗骂沃伦了,勋爵的确不会太过计较客房的最终安排,但管家的职责是安排好主人的生活细节,提供便利,而不是给他们添麻烦,所以她心里一咯噔,自认为搞砸了这件事。 谁料,伦纳德听到之后,点了点头,只简短地回答了一句,“可以。” 阿曼达看着伦纳德微微勾起的嘴角,几乎是瞬间认定他的心情不错。 ……看来沃伦说的没错,勋爵竟然真的需要三楼的客房。 “让艾娃端一杯香草味的热牛奶到客房来。” 伦纳德和阿曼达轻声说道,然后他就在诸多侍从的注视下,横抱着茜薇穿过了一楼的大起居室,走上了楼梯。 侍从们不敢出声八卦,只能互相使眼色,就连克林克森也盯着伦纳德背影一直没有回神,沾着药水的棉签猝不及防地捅进布莱克的伤口里。 布莱克难受的哀嚎声在起居室内响起,这才吸引回了侍从们的注意力。 但众人的心都已经飘走了,布莱克少爷打架斗殴的事,哪有亲眼看到伦纳德勋爵带着女客人回家劲爆。 离开起居室的女佣围住艾娃。 “勋爵为什么点名要你送牛奶去客房啊。” “对啊对啊。” “我刚刚偷偷瞥了一眼那位小姐的侧脸,好像有点眼熟呢。” 艾娃往厨房里赶,对于大家的疑惑,她一概不回答,假装不知情。 “明天客人醒来之后,你们就知道是谁了呀。” 只有少数人把茜薇的妹妹被接来公爵府这件事和伦纳德怀里的人扯上关系,即便有猜测,众人也不敢笃定,就像艾娃说的,只能等明天才知道客人究竟是谁了。 端着牛奶上楼的艾娃心脏怦怦跳。 熟悉的裙子和侧脸,伦纳德怀里的人除了茜薇还能有谁! 距离上次她看到伦纳德抱着茜薇出水的画面已经过去近一个月 了,这中间都发生哪些她不知道的事啊,他们的进展竟然这么快。 等茜薇明天醒了,她要做第一个盘问她的人。 心潮澎湃的艾娃在客房前收敛表情,轻轻地敲门。 “进。”伦纳德的声音响起。 艾娃推门而入。 床上的妮娜似乎已经睡着了,茜薇却醒了,正瘫坐在沙发上。 伦纳德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艾娃,茜薇睡前的梳洗工作就需要你帮忙了。” “只不过她现在有点不配合。” 茜薇听到声响,缓慢地扭头,然后充满惊喜地出声,“艾娃。” “……你怎么在我家。” 艾娃瞬间明白了茜薇的不配合是什么意思了。 伦纳德轻声细语地掰过茜薇的身子,接过艾娃手里的玻璃杯,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的香草味饮料,喝了就去休息,你答应过我的。” 茜薇有些嫌弃地看着眼前的牛奶,“颜色好像不太一样。” “你记错了。” 伦纳德回答得毫不迟疑。 艾娃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是吗?”茜薇的眼皮也有些重了,压根没力气回想更多的,伦纳德便将牛奶塞进茜薇手里,但没有完全松手。 “也是甜的。”伦纳德又哄。 茜薇反应了几秒,终于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握着伦纳德的手背,开始喝牛奶了。 伦纳德松了一口气。 一整个玻璃杯的牛奶被茜薇一饮而尽,她的嘴边沾了一些牛奶泡沫,伦纳德用指尖轻轻抹去。 “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伦纳德对着艾娃点头。 他接过茜薇手里的玻璃杯,转身就欲离开,茜薇却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不知道是伦纳德没有防备,还是茜薇的力气大得出奇,就这么一拽,伦纳德顺着力道踉跄着俯身,两人便近距离地四目相对。 “你骗我。” 茜薇的气息飘在伦纳德的脸上。 “根本不是一样的饮料。” 听着茜薇充满醉意的控诉,伦纳德勾起嘴角,微微直起身子,还想再糊弄她一番。 “是你记错了,真的是——”一样的。 他还没讲完,便又被茜薇生气地一扯,扶在沙发背上的手掌向前滑蹭,身体前倾,他失去了支撑,最后几个字便吞没在茜薇柔软的嘴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