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设计师》 1. 蔷薇花开 七月的峄城,天气酷暑,微风里夹杂着一些热气。 黎梦从客户家那栋独栋别墅的院门里走出来,刚踏上柏油路面,额角的汗就顺着脸颊淌下来。 手机贴在耳边,第三遍拨出去,司机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她退回檐下的阴凉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看远处柏油路面被晒出虚浮的热气。 远处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甚是扰耳。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黎梦以为是司机,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 “请问是黎医生吗?”接听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我想请你帮个忙。” 黎梦瞬间明白这是一名客户,便站直了身体:“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蝉鸣戛然而止。 “你可以在梦中杀人是吧?”电话那头传来。 “杀人?”她重复这个词的时候,觉得有些惊讶。 几秒后,她松了松肩膀,语气恢复如常:“您是指“消梦”吗?”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 对方留下一个地址,一个姓名和联系方式,便挂了电话。 外人面前,黎梦是一名顶尖的心理咨询师,工作室开在闹市区的一家咖啡馆旁,墙上挂着正规资质,预约表排到下个月。 但只有她和工作室的员工知道,他们工作室接的大多数业务,并不是心理咨询。 工作室设立的心理咨询只是一道门,门后面,才是真正的生意。 有人想梦见逝去的亲人,有人想忘记不该记住的人,有人想在一夜之间过完一生,有人想体验人生中不敢体验的事情,这些黎梦均可以帮他们实现。 黎梦真实身份是一名筑梦设计师,可为人定制某种梦境或去除不好的记忆。 等了一刻钟,司机终于回电话了,说加完油路上出了点事故正在赶来路上。 黎梦知晓后,挂了电话,靠在冰凉的墙面上,闭上眼。 一周后,黎梦忙完手头的预约,便让司机驱车前往那位神秘客户的住处。 住所位于峄城最贵的地段,是一栋独栋别墅,隐在浓荫深处。她对此并不感觉意外,她每一次出诊费两万,不是一般家庭可以负担的。 司机将她放在门口,去找停车位。 她站在白色的门廊下,整理了一下衣服,定了定神,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年长的男人,穿着规整的深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看样子应该是管家。 “黎医生?”他微微颔首,“请进。我这里的管家,您可以唤我老周。” 她随着管家穿过院门。刚踏进去,脚步便顿住了。 满院的蔷薇花。 白的,粉的,紫的,深浅不一。微风中肆意摇曳,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香。 黎梦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恍惚。 她喜欢蔷薇花。 或者说,她的喜欢源于印象中母亲很喜欢这类的花。 小时候阳台上种过几盆,母亲每天早晨浇水,花瓣上挂着水珠,她就蹲在旁边看。 后来母亲“离开”后,那些花没人管,慢慢枯死了。后来父亲把它们连盆扔掉,什么都没留下。 “黎医生?” 管家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应了一声,迈步往前走,目光却忍不住再望向那片花海。 她收回目光,跟着管家走向那扇半掩的门。 进门后,管家示意她在沙发上稍坐,询问黎梦喜好后为她端来了一杯白水。 黎梦坐在那里,目光掠过客厅的陈设:全屋美式复古装修,墙上挂的老式钟表,客厅里摆放着各类瓷器,看上去主人是文艺之人。 黎梦正看得入神,一个声音从楼梯传来:“不好意思,黎医生久等了。” 黎梦听出来了,这是电话里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她抬眸望去。 一个身穿白色衬衣、深色长裤的男子从楼梯下来,步子不快不慢。五官俊朗深邃,皮肤白皙,外貌倒是和电话里低沉的声音十分吻合。 “老爷子刚睡下,”他走到沙发前,像黎梦伸出了手:“我这才得空下来。” “没关系,周先生。”黎梦起身微微点头道,进而握住了男子的手。 男人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我姓顾,顾衍之。” 黎梦瞬间原地顿住。 电话里她似乎一直没问过他如何称呼,他们只发了病患的大概信息,她便认为这家人都姓周。 “……抱歉,顾先生。”她面不改色地重新落座,脸上漏出一丝尴尬,心里骂了好几遍自己太蠢。 顾衍之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松开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坐姿很随意,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语气认真道:“周建青是我外公,三年前确诊的阿尔茨海默病。” 顾衍之望着黎梦,将他外公的情况一一向她叙述。他双眸清澈干净,望向黎梦,眼睛也似在说话。 黎梦觉得他长得太好看了,这么多年,这样帅的客户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不免让黎梦想起,娱乐圈有个女艺人说娱乐圈的的男艺人眼神都会拉丝,莫非这人是一个明星。 从顾衍之的描述中她大概可以听出来,他外公三年被诊断出了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所谓的老年痴呆症。 自从确诊之后,他便不认识家里所有的人。 小时候顾衍之父母忙,没空管他,打小便在外公和外婆身边长大,所以这世界上,外公和外婆是他最亲的人。 自从外婆去世后,外公变成了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年前,他把工作中心从国外转回来,想着多陪陪他外公。 但这大半年,周建青情况越来越糟。 他经常做梦,每天睡下去就开始噩梦,梦中反反复复梦到一名女子,还在梦中唤她名字沈婉君。 醒来后便大汗淋漓,喘不上气,然后一整晚再也睡不着。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太大,但用药也压不住。 他从其他地方得知,黎梦可为人“消梦”,便托人辗转联系上了她。 黎梦听完他的叙述,从他这段话里的听到了关键词,便开口询问:“能方便问下沈婉君是谁?”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身体放松下来,交叉的双手打开放于身体两侧。 “是我外公后来娶的妻子。我外婆去世得早,我小时候很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照顾我。” “那她……现在?”黎梦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在别人梦里反复出现的人,要么是好得让人忘不掉,要么是恨得人放不下。 她不知道这个人对于顾衍之和他外公来说还存在什么联系,只能小心试探。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她意外去世了,已经五年了。未能和我们好好告别,可能这是外公的一个心结吧。” 说完,顾衍之脸上也显示出一丝难过,黎梦感觉出来,或许这也是他的一个心结。 黎梦没再继续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抬眼看向顾衍之。 “顾先生,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明白。”她顿了顿,“这个‘消梦’,不是一次就能消干净的。具体要多久,得看老爷子的执念有多深。” “钱不是问题。”顾衍之接 得很快。 黎梦摇了下头:“跟钱没关系。老爷子年纪大了,以他现在的情况,恐怕得花些时间。而且每次消梦不能超过半小时。如果时间太久,对我和他的神经系统都有损伤。” 她见顾衍之要开口,继续道:“他现在已经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如果再伤到根本,恐怕后期只会更严重。” 顾衍之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就控制在半小时之内。”他说。 “我尽量。” “行。” 他答得干脆,没再追问。 黎梦把资料收进包里,起身对顾衍之说:“走吧,先带我去见一下老爷子。” 顾衍之点头,起身走在前面。她跟着他穿过客厅,上楼。 楼梯拐角的墙上挂着一排照片,她余光扫过去,脚步停了一下。 墙上留着不少相框取下的痕迹,一块一块椭圆形的、长方形的印痕,颜色比周围的墙面深。有些印子边缘还挂着细小的灰尘,看得出取下有些日子了。 走到二楼书房门口,两人停了下来。 周老爷子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黎梦脸上,忽然亮了一下。 “婉君?”他叫了一声。 黎梦站在原地,一时没动,阿尔兹海默症的人认错人是常有的事。 顾衍之上前一步,弯下腰,声音十分轻柔:“外公,这是黎医生,来陪您说说话的。” 老爷子看着他,又看看黎梦,眼神慢慢暗下去。 “哦。”他应了一声,重新把头靠回藤椅上。 黎梦在旁边坐下,没有急着开始。 她只是陪着老爷子,看窗外的天,偶尔说几句闲话。 顾衍之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也没有进来。 半小时后,黎梦起身告辞。 下楼时,顾衍之跟在她身后。 “今天不开始吗?”他问。 “不急。”黎梦说,“先让他熟悉我。”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他。 “顾先生,老爷子梦里的那个女人。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外婆沈婉君,您能跟我描述一下她吗?” 顾衍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院子里那片蔷薇花,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院子里的蔷薇花就是她种的。” 顾衍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很好。” 黎梦听得出来,这三个字里藏了很多故事,同时也包含了些许悲伤。 不管是谁,亲人的离开不是一场短暂的暴风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她话不多,”他语速缓下来,“但你在她身边,会觉得安心。我亲外婆走得早,爸妈又忙,很多年都是她陪着我。教我认花,给我做好吃的,我生病发高烧的时候她整夜不睡,就守在我床边。”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 黎梦没接话,只是看着那片花,眼眶微红,回想起小时候她的母亲也教她认花的场景。 自己母亲离开了后,这些温情对她来说早已成为奢侈。 “有她照片吗?明天我得先看看老爷子的梦境,便于我好找到沈婉君。”黎梦整理好情绪,对顾衍之说。 “有,但是在地下库房,自从老爷子发病后,我就让周叔把所有老太太的照片收起来了。我这就差人去给你拿来。”顾衍之立马回复。 “暂时不用,明天我来了再看也可以。”黎梦对顾衍之说,“明天这个时间我再来,可以吗?” 顾衍之回应:“可以。” 2. 梦中女子 “小梦,这蔷薇花下次可不能浇那么多水,会把根烧坏的。” “妈妈,那下次我就只浇这样一杯子可以吗?”小女孩蹲在地上,举着一个陶瓷水杯望向身边女子。 女子微笑摸摸她的头:“可以,小梦真棒。” 黎梦又做梦了。 梦里的黎梦笑着笑着,便醒了过来。她躺在床上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白天她在周家院子看了那片蔷薇花后,回来又失眠了。 睡前她特意给自己点了一个安神香,又吃了1粒褪黑素。但她还是做梦了,又梦到了一名女子。 二十多年来,她的梦中反复出现同一个女子,是她母亲穆轻轻。 自从母亲离开后,父亲听信了母亲和情人走了的传言。一怒之下,他烧掉了家里所有关于黎梦母亲的一切,一张照片也没有留下。 虽然这些年她一直在追寻她母亲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讯。 她对母亲的情感很复杂,在她的记忆力,母亲是温柔和蔼的,她能感受到母亲对她深深的爱意。 但母亲离开后,父亲的眼里的恨意又让她怀疑,母亲离开的真相是否真如父亲所说。 不过自始至终,她从未放弃过寻找母亲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母亲的任何消息。 这二十多年的梦境或许在隐隐提醒着她,或许她母亲尚在人世,或许母亲还在等着她,或许....... 可是,如果她还在人世,为何从不来找她? 黎梦不敢再想下去了,坏的结果她一个的不敢承受,一个从小缺爱的人往往是不太能放弃一点被爱的可能。 她起身,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出了门。 小区健身房在负一层,这个点没什么人。黎梦戴上耳机听歌,开始跑步。她自己就是心理咨询师,比谁都清楚运动对失眠的疗效。这么多年她雷打不动,每天不管工作多晚都要去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 脑子装得太满的时候,身体的疲惫是最好的清空方式。 下午,她和助理楚方芳准时到了周家。顾衍之已经等在客厅,看见她进来,起身点了个头。 “老爷子在楼上?”黎梦问。 “阳台坐着呢。”他说,“下午晒了会儿太阳,还没睡。” 她点点头,没多说,带着楚方芳上了楼。 周建青还是老样子,窝在阳台的藤椅里,阳光把他花白的头发晒得发亮。听到脚步声,他慢吞吞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落在黎梦脸上,又亮了。 “婉君,”他喊了一声,表情十分惊喜,“你来了。” 老爷子还是像昨日一样,见黎梦后又一次认成了“婉君”。 黎梦走到周建青面前,蹲下身,轻声说到:“老爷子,今天我们不聊天了,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周建青眯起眼:“什么游戏?我一把老骨头了,不玩,你们小孩玩。” 顾衍之蹲下握着周建青的手:“外公,黎医生说了,玩了这个游戏以后睡得会好点。” 周建青不为所动:“我睡眠好着呢,不玩。” “这个游戏可以看见婉君哦。”黎梦拿出了逗小孩的语气。 周建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法和刚才不一样,不是认错人时恍惚的光,是孩子听见糖时的眼里闪烁的光芒。 “那行,”他连连点头,“能见婉君,那行。” 黎梦见周建青同意后,把周建青请进了屋内,回头望了一眼楚方芳。 楚方芳领会,立马打开手提箱,动作利落。 箱子分三层,最上层是几支细长的白色蜡烛和七个红绳串着的银铃,中间层摆着一个一铜制三清铃、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和几包药粉,底层压着一块深色绒布。 她把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摊开深色绒布,在周建青面前的木桌上摆开。 黎梦拿起了那一串刻着细密的纹路七个银铃,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系在周建青手腕上,系完后用手轻轻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却清脆悦耳。 顾衍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眉心微皱,见黎梦起身拿东西时,便上询问:“这些东西会对外公造成伤害吗?”。 黎梦注意到他的表情,轻声解释:“看着玄乎,其实就是一套助眠辅助工具。香是安神的,铃铛用来控制节奏。” 顾衍之点点头,没再多问,为了让外公舒适一些,不管什么方法他都要试一试。 他靠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楚方芳把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给周建青佩戴。 “老爷子,待会儿会点些香,您别紧张,就当打个盹。”她一边说,一边把蜡烛点上。 周建青坐在藤椅上,看看她,又看看那些东西,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 黎梦把药粉倒进香炉,划了根火柴。火苗舔上药粉的瞬间,一缕青烟升起来,气味很淡,带着点草木的苦味,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这是黎梦自己配的安神香,能让她更好进入患者的梦境。 周建青看着那些东西,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手指抓着藤椅扶手。 “别怕。”黎梦蹲下身,声音很轻,“闭上眼睛,闻着这个味道,慢慢放松。待会儿您会看见婉君,就像真的一样。” 周建青的眼皮慢慢沉下去。 黎梦等了三分钟,确认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在对面坐下。 她闭上眼睛,把一个银铃握在掌心,拇指抵着铃身,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蜡烛偶尔噼啪一声。楚方芳和顾衍之退到门口,把灯关了,只留木桌上火苗被风吹得微微闪动。 顾衍之看见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呼吸变得又深又长,香炉里升起的烟缭绕在两人身旁。 大概过了三分钟,黎梦手中的银铃被轻轻响了一下,开始进入周建青的梦境。 顾衍之往前倾了倾身子,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他看见黎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偶尔会轻蹙一下。楚方芳站在一旁,一直盯着手腕上的计时器。 梦境里,黎梦站在一条小路上。 两旁是矮矮的灌木,开着白色和粉色的小花。天色不亮也不暗,像阴天的午后,所有的颜色都被罩了一层柔和的灰。 她往前走了好远一段路,才远远看见一张石桌,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建青。老人穿着件旧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背也挺得很直,看着比现实中年轻不少。他正笑着说什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个孩子。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黎梦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件素色的衣服,头发盘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她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几句话,周建青就笑得更开了。 黎梦慢慢靠近,想看清楚那个女人的样子。 就在她走到能看清侧脸的距离时,女人忽然转过头来。 黎梦瞬间愣在了原地,茫然失措。 鹅蛋脸,弯眉,嘴角微微上翘,连笑起来弧度都和她和印象中她的母亲一模一样。 是她吗?黎梦八岁之后再也没见过的母亲。 黎梦的脑子嗡了一声,虽然她无法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她母亲,但这熟悉的模样和她印象中的母亲一样,只是年纪看上去比较大些。 她想往前冲,想喊:妈妈,你在哪儿?你为什么没回来? 可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女人站在梦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叮铃。” 铃声响了。 黎梦浑身一震,眼前的一切开始碎裂。那张脸,那个身影,似水中的倒影,一滴水坠入荡开一圈圈涟漪,画面也随之越来越模糊。 “梦姐!”楚方芳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梦姐,醒醒,超时了!” 黎梦猛地睁开眼,楚方芳在眼前着急望向自己,一只手还攥着铜铃,见黎梦醒后松了一口气。 香炉里的烟已经快消散了。 “超时间了。”楚方芳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我摇了三次铃你都没反应。” 黎梦没说话,她的呼吸还很急,像刚跑完长跑。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建青,靠在藤椅上,呼吸平稳。顾衍之在周建青一旁守着,脸上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眉头紧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满脸担忧。 黎梦慢慢靠回椅背,稳住呼吸。 接着看向周建青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数字一切正常,看来老爷子没受到影响,黎梦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来。 “我外公怎么样?”顾衍之见黎梦醒后着急问道。 “没什么问题,只超了一点点时间,对老爷子没有影响。”黎梦解释。 “那就好。”顾衍之顿了顿,“你看见老太太了吗?” “不确定是不是她,可以把沈婉君的照片可以给我看看吗?” “周叔,把老太太照片拿来一下。”顾衍之对着一旁的周叔说。 “给,这是老太太照片。”顾衍之接过管家递来照片后,送到黎梦面前。 接到照片的那一刻,黎梦瞬间呆在原地。 尽管这张照片远比梦中那个女子老,但她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刚才梦中的女子。 可这是她母亲吗? 还是只是长相相似的女子? 若真是,为何又称为沈婉君? “黎医生,怎么样?是她吗?”顾衍之见黎梦没有说话,瞬间有些担心。 “是她,只是她真的叫沈婉君吗?”黎梦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对,有什么问题吗?我给老太太买过机票,见过她的身份证,确实叫沈婉君。” “没,只是她与我认识的一个人很相似,我问问。” “请问她是哪一年出生的?” “我想想,她好像属龙,一九六五年?” 黎梦心里想:属龙?她母亲属龙吗?母亲走的时候,她太小了,对母亲的年龄和属相完全没印象。 “有没有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照片?”黎梦顿了顿,还是开口问:“我想要一张,可以吗?” “可以,周叔等会给她一张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照片。” 3. 她叫穆轻轻 黎梦找了个理由请辞,说家中有急事需过两天再来为老爷子治疗。 出了周家大门,她站在路边,直接打开手机买了回老家的高铁票。 她必须回一趟姑姑家。 司机把她送到了高铁站,当晚她就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窗边座位坐着,看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变成郊野的黑。 父亲去世后,是姑姑收留了她。姑姑是父亲的堂妹,嫁在邻村。姑父老实巴交,一辈子就知道种地,姑姑在镇上找零活做,一个月就能赚几千块。 那些年日子紧巴巴的,姑姑从没让她饿过一顿,但“穷”这个字,还是驻满了她整个青春期。 上大学后她拼了命地读书、兼职、考证,毕业后干起了心理咨询,才慢慢赚了点钱。 后来她又接了“筑梦设计师”的活儿,收入翻了几番。 她给姑姑盖了新房,还给姑姑一家在县城开了一个小超市,给表弟交了学费,算是把这个家撑了起来。 可她从没跟姑姑提过母亲的事。不是不想问,是不敢。因为在当地所有人眼里,母亲跟情人走了,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高铁到站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姐,这里。”黎梦拖着行李箱,还未看到黎咨的身影,便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望去,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灰色卫衣的男孩在对她使劲摇手。男孩是黎梦表弟黎咨,在省城读大三,暑假刚回了老家。 听说黎梦要回来,他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开车来高铁站接她。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黎咨的嘴就没合上过。说家里养的鸡又丢了两只,说村口修了水泥路,说他准备考研了。 絮絮叨叨的,像生怕她把哪句漏听了。 开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家门口,院子里屋檐下还亮着灯。 听见动静,屋里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姑父黎安东,穿着旧汗衫,笑着走过来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拎下来,转身就往屋里扛。 齐春梅跟在后面,一出来就盯着黎梦上下打量,双眉微蹙。 “怎么瘦成这样?”她走上前,摸摸黎梦胳膊。 “没有,姑。” “还说没有?下巴都尖了。”齐春梅说着,眼圈就有点红,“吃饭没?” “还没。” “等着。”齐春梅转身就往厨房走,步子又快又急,“做了你爱吃的,热一下就好。” 黎梦跟着进了堂屋。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菜还冒着热气,显然掐着点做的。 黎梦拉开椅子坐下来,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嘴里,还是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 黎梦笑了笑,嘴里却有些苦涩。 母亲走的时候她八岁,父亲出车祸去世她十二岁,十三岁被姑姑领回家,上了户口改了姓。这些事,说起来像上辈子,想起来像昨天。 一顿饭吃得慢,姑姑在旁边坐着看她吃。姑父坐在门口抽烟,手里香烟的烟雾慢慢升上去,在灯底下散成一片。 吃完收拾了桌子,一家人窝在堂屋沙发上。电视开着,没人看。 黎梦从包里翻出那张照片,递到姑姑面前。 “姑,你看看这个人,认识不?” 齐春梅接过照片,凑到灯底下。看清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瞬间不对,显出惊讶的神情。 “这照片哪来的?”她抬起头。 “一个客户那里拿的。”黎梦盯着她的脸,小心询问,“这人是不是我妈?” “我看着模样和大嫂一模一样,孩儿他爹,你看看。”齐春梅仔细端详后,将照片递给了黎安东。 黎安东看了几秒,点点头。 “像她,真像是她,只是看起来比以前要苍老了些。”黎安东对齐春梅说。 “小梦,你在找你妈妈吗?”姑姑小心询问。 这些年,她从未向黎梦提过她母亲的事情,一来是她母亲离开的事当初存在很多非议,她并不知道真相;再者黎梦母亲的离开不管是什么原因,对于黎梦来说,再一次提起无疑是对她的又一次伤害。 “嗯,姑,其实我没和你说,从大学开始我就在试图寻找我妈妈的下落,只是那么多年都没有她的消息。”黎梦表情略有些无奈,“她是不是改名换姓躲着我们,所以.......” 沉默了几秒,黎梦缓缓开口:“姑,你也觉得当年是我母亲自己跟情人走了吗?若不是,这些年她为何从来都不曾回来看过我?” 齐春梅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到,她没想到这件事还是影响了黎梦,而且她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也对,毕竟那是她亲生母亲。 “小梦,应该是你妈妈有不得以的苦衷,要不然怎么可能不来找你,小时候我们看在眼里,她最是疼爱你了。” “所以这是我这些年找她的原因,我就想问问她当初为何离开我和爸。”黎梦眼睛红润,她早已自己心里分不清对母亲穆轻轻是眷念还是恨意。 齐春梅看着她,有些心疼,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双手紧紧握住黎梦的双手。 黎安东在一旁叹了口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后缓缓吐出。 黎咨在一旁如鲠似喉,他早就知道黎梦早些年间就在找寻她母亲的下落,甚至好几次看到她在夜里偷偷的哭。 齐春梅突然想起什么,从里屋拿出了一个红色旧铁盒子,放在黎梦面前:“小梦,这里面有有一些你妈妈写的字,或许对你寻她有帮助。” 黎梦接过后小心打开,盒子打开放着一张叠放整齐的红布。 黎梦取出后展开,发现上面用黑色墨水写了新婚祝词: 红绸一展似朝阳,新婿披红意气扬。今朝共结连理意,此生相守福绵长。 恭祝黎安东、齐春梅二位新人喜结连理,佳偶天成,永浴爱河。 庚辰年初秋穆轻轻记 “这是当初我和你姑父结婚,你妈妈给我们写的,她字好看,所以这些年我一直保存着。”齐春梅看了眼红布说。 “还有一副银耳环,也是结婚时妈妈送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戴。”齐春梅从一个丝绒布袋里拿出了一副银耳环。 这是一对老式银耳环,上部以立体浮雕牡丹为主体,层层叠叠的花瓣錾刻饱满细腻。牡丹下方垂挂着数条长短错落的细银链,链端缀有青蓝色及银色并錾刻叶脉的银质小叶片。 因太久没戴,银耳环整体看上去有些发黑。 “这是之前你家的户口本,上面有些你妈妈的信息,或许对你有帮助。”齐春梅又将手中的文件袋递 给黎梦。 “小梦,我相信你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姑虽然没啥文化,但是和你妈妈相处能感受到你妈妈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若你后续想要姑帮你什么,就给姑打电话。” 黎梦看着红布上的穆轻轻三个字,点了点头。 她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确定一下,周建青的老伴是不是就是她母亲。 黎梦把那块红布小心叠好,放回铁盒子里。 “姑,我晓得了。”她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你先别担心,我就是问问。有消息了我给你打电话。” 齐春梅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她伸手把黎梦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躲在她堂哥灵堂前一声不吭的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 “太晚了,早点睡。” 黎梦“嗯”了一声,抱着铁盒子回了屋。 房间不大,是姑姑特意给她留的。床单是新换的,有太阳晒过混着洗衣粉的味道。 窗台上摆着几盆她之前买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看得出姑姑有经常浇水。 她简单洗漱一下,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 没多久,手机亮了。是助理楚方芳打来的电话:“梦姐,后天下午两点的预约,周家那边确认了。” 她回了句“好”,挂断电话,又把手机放下。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上的脸。还有那块红布上的字——穆轻轻。她母亲的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写过这三个字了。 上户口改姓的时候,她在表格上工工整整写下“黎梦”两个字,旁边的“曾用名”一栏写着“齐梦”二字。齐春梅为了能收养了她,便应了她婆婆的要求,为她改了姓。 齐梦这个名字也从随着父亲的去世被埋进了尘埃里,很少有人回想起这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齐春梅就在厨房忙活了。 黎梦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粥、鸡蛋、几碟小菜,还有一盘切好的卤牛肉。黎咨坐在桌边打哈欠,看见她出来,赶紧给她盛了一碗粥。 齐春梅在黎梦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小梦,回去之后要多注意身体,好好吃饭,身体最重要,如果想家了就随时回来看看。” 黎安东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刚摘的菜,放在墙角。他看了黎梦一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明天走把土鸡蛋还有这些菜拿过去,少吃点外卖,我看网上说都不干净。” 黎梦点点头。 吃完早饭,黎咨便开车送她去高铁站。到站后,黎咨忽然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座摸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 “路上吃。妈让带的。”他顿了顿,又说,“姐,你要是找到舅妈……那个,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姐。” 黎梦接过纸袋,看了他一眼。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眼眶红红的,像小时候跟在她后面跑的那个小尾巴。 “知道了。”她说,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开车小心。” 高铁上,黎梦把纸袋打开。里面是卤牛肉、茶叶蛋、两个苹果,还有一包姑姑自己做的陈皮味麦芽糖糖。她拿出一块麦芽糖放在嘴里,甜味瞬间在嘴里化开。 窗外是快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4. 钓鱼执法? 黎梦靠在返程高铁的椅背上,拿出包里电子平板,开始梳理线索。 她拿出户口本,第一页是她父亲齐海国,第二页是她母亲穆轻轻,最后一页是她。 这本户口是父亲没有再婚之前使用户口本,之前齐春梅为了黎咨能在县城上学,想将刚出生的黎咨户口迁过去,没想到没拿走多久黎梦母亲便失踪了。 她翻到穆轻轻那一页,上面赫然写着:穆轻轻,一九六五出生,专科文化。 专科? 黎梦从未听父亲和母亲提起。 她只知道母亲和父亲结婚很晚,母亲生下她的时候已经快三十岁了。 小时候隔壁家的阿姨背地里偷偷和她说,自己母亲和父亲是二婚,那时候她不还不太懂,现在看到母亲的年龄才明白,母亲还真可能和父亲是二婚。 黎梦拿起电子笔再平板上写下: 沈婉君,五年前去世,属龙,一九六五出生,喜欢蔷薇花。 穆轻轻,二零零四年失踪,属马,一九六七出生,喜欢蔷薇花。 看上两人除了名字相差并不大,她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那么相似的两个人。 黎梦心里盘算着,这二人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沈婉君和穆轻轻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她心里既期待是,又不想真的是。 她找寻母亲这么多年,这是唯一出现的线索;若真的是,她连母亲面都没见到,就不得不接受她已经去世的消息。 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天很高,云很淡。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她站在阳台上看云,指着天上的形状说这个是小狗那个是山。 她把脸转向窗外,眼睛有点酸涩。 这次就诊,她必须再从周建青梦中得到什么信息。 下午三点,黎梦和楚方芳准时出现在周家别墅门前。 楚方芳手里拎着设备箱,按响了周家别墅的门铃。 不一会儿,门开了。 这次开门的不是管家,是顾衍之本人。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显得十分清爽干练。 今日在车上她才从楚方芳哪里得知,顾衍之是国际数一数二的精英律师,主攻刑事犯罪。 顾衍之打了招呼后就侧身让她们进来。 三个人穿过院子往屋里走,经过那片蔷薇花的时候,黎梦想起了什么,脚步突然停顿,接着轻声询问顾衍之:“顾先生,请问下这花是什么时候种下的?” 顾衍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思考了一下,回道:“有些年头了,我们搬来之后就种了。算起来……有十几年了。” 他目光停留在花上:“老太太走了之后,老爷子就自己打理,这两年都是周叔在管。” 黎梦没再接话,跟着顾衍之进屋上楼。 周建青还是老样子,窝在阳台的藤椅里,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半睡半醒。 黎梦在他旁边坐下,照例先说了几句闲话。老人今天精神不太好,回应得有一搭没一搭,眼睛始终半闭着。 “老爷子,”她轻声说,“今天还见婉君吗?” 周建青慢慢睁开眼,看着她,目光恍惚了一会儿。 “见。”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黎梦点点头,示意楚方芳准备。 梦境来得比之前都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周建青的梦境景象还如之前一样,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地方。 她穿过那条熟悉的小路,远远看见槐树下的石桌。周建青已经坐在那里了,对面是沈婉君。 她闭上眼,摇了一下手中的银铃,瞬间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几秒后睁眼,黎梦眼前的景象已变成她小时候和父母居住那个房屋客厅,沈婉君和周建青坐着的石桌已变成客厅的餐桌。 “穆轻轻。”黎梦轻唤眼前的沈婉君,“你可还记得这里?” 女人抬起头来,环视了下四周,又转过头望向黎梦。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婉君的眼眶瞬间红润:“小梦?” “你怎么会在此?”沈婉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当初为何会离开我和爸爸?”黎梦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小梦,妈妈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解释?”沈婉君上前一步拉住了黎梦的手。 黎梦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度后,摇了一下手中银铃,眼睛一闭。 再睁眼,场景已经变幻,四周转换为了火车站。 刚才的一切都是黎梦筑造的梦境,梦中沈婉君承认她是穆轻轻,并给予她抱歉。 对她来说,这个场景是她多年的幻想,眼下这一刻她终于有机会实现。 黎梦收拾好了情绪,很快便投入下这个梦境中。 一开始,她就已经想好,不能将周建青梦中沈婉君的“杀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 若在周建青梦中将沈婉君“杀死”,那周建青所有关于沈婉君的记忆都将删除。 而她也无法再知道她母亲的事情,因为她还没有确认沈婉君是否就是穆轻轻。 梦中沈婉君提着行李箱,站在火车大厅外,对周建青说:“建青,这次我出差将近一个月,家里衍之你要好好照顾,他上班忙,要叮嘱他按时吃饭。” “知道了,你放心去,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周建青催促她赶紧进站。 黎梦为周建青筑造了一个沈婉君出差需离开峄城的梦境,同时删除了沈婉君死亡的记忆。 这样能保证周建青不再深陷沈婉君的死亡,日日梦魇。 几分钟后,黎梦缓缓睁开眼,这次的筑梦仪式已经结束。 周建青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楚方芳则在一旁整理道具。 黎梦从椅子上起身,对一旁的顾衍之说:“老爷子之后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做噩梦了,我把关于沈婉君死亡的记忆给他删除了,但其他记忆我先暂时保留着。” “我想,这可能对他来说没那么残忍,若后续还有梦魇出现,我可免费为其再消梦。”黎梦解释,虽她说的是事实,但这么做也确实包含了她一些私心。 “黎医生,那麻烦您了。若后续还有什么问题,我再通知您。”顾衍之客气回应到。 之后的几天,黎梦总是以复诊为理由,几次三番趁着顾衍之没在 的时候来借口看周建青。 周建青还是和往常一样,精神一般,也不识人。 不过听管家周叔说,最近老爷子确实没再做噩梦,夜里睡得还算安稳,但依旧梦中常唤沈婉君的名字。 黎梦想从周建青这里打听关于沈婉君的事情,奈何老爷子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后,都开始自说自话。 黎梦只从其中听到一些有些信息: 沈婉君和周建青自小认识,还是一名教师。 然后就是些零零散散他们相处的细节,话语断断续续,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黎梦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何时才能弄清楚沈婉君是否是自己母亲? 她必须找机会多接触顾衍之。毕竟他是除了周建青,第二个与沈婉君往来最密切的人。 可难就难在,她不能让他察觉自己接近他的真正意图。一旦暴露,顾衍之便会明白,她迟迟未对老爷子进行彻底治疗,不过是想确认沈婉君是否就是自己的母亲。 如果被他知道真实原因,说不定从此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再接触周建青。 正当黎梦苦于无计可施之际,楚方芳无意中的一句话,却点醒了她。 回程的车上,楚方芳一边刷着新闻,看到了一则关于顾衍之所在律所消息。 “梦姐,你看,顾先生他们律所在招心理咨询师。”楚方芳把手机递给了黎梦。 手机网站写着一则消息: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高薪诚聘资深心理咨询师团队。要求:从业八年及以上,全职或职业顾问均可,薪资面议。期待您的加入。 顾德莫宁? Go? 这律所的名字可真有意思,黎梦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衍之看上去一本正经,取得名字倒是别具风味。 “他们律所需要这个心理咨询师来干嘛?”黎梦疑惑道。 “好像是许多刑事案件,罪犯或者被害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心理问题,这往往会成为办案的难点,因此需要心理咨询师介入。”楚方芳解释道,因为她刚毕业工作那段时间接触了许多离婚案的心理咨询。 “你怎么会如此关注他们律所的情况?你不会是想跳槽吧?”黎梦调侃楚方芳说道。 “梦姐,冤枉,我在这里好吃好喝,工作轻松,我为啥要去那律师找罪受。是我男朋友给我发的,他是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你给你提过,你忘记了呀?”说完楚方芳拉了拉黎梦的手,撒了撒娇。 “我开玩笑的啦。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去试试?” “梦姐,你去干啥?咋们工作室你的单子都排到下个月了。” “居安思危你懂不?她这不是要求八年从业经验吗,只有我先去试试水,说不定那天我们工作室可以长期和这些律所合作,毕竟你们几个都是心理学专业的人,还是要靠这个吃饭。” “还是梦姐考虑周到。” 黎梦并未向楚方芳道出背后更深的缘由。 她必须刻意多接近顾衍之,唯有借着与他相处、深入接触,才有机会打探到沈婉君的相关消息,而这,也是她眼下寻找母亲唯一的线索。 5. 要的就是你! 第二天一大早,黎梦拿上了整理好的一份简历和工作室介绍,让司机送她去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 车上,黎梦回想起了昨晚电话联系顾衍之,说她想应聘他们律所心理咨询师一职时顾衍之说的话。 “黎女士,你竟然想屈尊来我律所工作?可我们付不起您那么高的咨询费。” 黎梦听到这句话,当时心里就认可了之前网上看的一句话:律师的嘴皮子没有不厉害的。 话又酸又有心机。 “顾先生,说来您可能不太相信,我那份工作也不是长期的,我工作室还养了一波人呢,大家都要吃饭。至于工资,我们见面再详谈好吗?” 黎梦说完还嘿嘿了一句,显示出自己最大的窘迫。 玩这招,谁不会一样。 “好,明天见,到时候直接去前台说下,直接到我办公室即可。”顾衍之随后挂断了电话。 熟人好办事。 黎梦挂断电话后,觉得这后门走的确实可以,直接大BOSS面试。 同时间,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里顾衍之办公室灯还亮着。 “不是顾大律师,你绕那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她来当这个咨询师吗?” 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的另一个合伙人,顾衍之的死党加大学同学莫闻序在顾衍之挂断电话疑惑问道。 “谁啊?你心上人?是的话,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来就行了。”莫闻序一脸八卦。 “你是不是最近比较闲?”顾衍之望了莫闻序一眼,慢悠悠说了一句。 顾衍之从第一次见到黎梦时,就觉得她和她外婆长得十分相似。除了外形外,身上那一份特有的气质也让他反复回想起外婆。 加上黎梦突然转变之前为外公“消梦”的决定,还向她要了外婆的照片。 因此,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怀疑,黎梦可能是自己外婆的亲生女儿。 这五年,他一直记得外婆临死时候嘱咐,让他一定要帮忙找到。 唯一的不同就是黎梦的名字和外婆亲生女儿对不上。 外公结束了治疗,顾衍之没办法再接触黎梦,幸好最近律所准备找一个心理咨询师,倒是给了他灵感,。 他不想直接和黎梦表明自己的意图,做律师的他一向遵循证据,胡乱的猜测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五年来,他为了寻找外婆亲生女儿,前前后后花了很多钱。最后来认亲的不是贪图他家钱财的骗子,就是贪图他美色,死活要嫁给他的女人。 那段时间他烦透了,回想起来还犯怵。 为了让这则招聘精准对标黎梦,顾衍之安排自己公司员工,也就是楚方芳的男朋友特意告知了楚方芳这件事。 这件事也让他庆幸自己手下员工,也就是楚方芳的男朋友爱秀恩爱,所以他第一次看到楚方芳的时候就认出了她。 同时他也调查过黎梦开的工作室。这些年就业形式不好,黎梦大学老师便上门请求她,希望她能把专业那些家境困难,但是又找不到工作的学弟学妹都招进了她的工作室。 黎梦是个善良的人,也深知贫困人家读书不易,因此在他们没有更好的去处之前,黎梦都让他们先在工作室干活,至少先把社保给他们买着走。 这几年他们工作室,从她和楚方芳两人逐渐变成了现在十人规模。 虽然黎梦自己出诊费很高,但是架不住僧多肉少,这些年她也在努力扩宽业务。 这次那么好的机会,黎梦肯定不会错过,他把从业时间卡死,黎梦就不得不亲自过来。 只要她们工作室任意一个人来他这里工作,他后续就有机会再次接触黎梦。 “你这嘴巴,难怪单身那么久了!”莫闻序听了他话后精准吐槽。 他早已习惯顾衍之说话的方式,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嘴巴毒了点。 “我不是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可做。还有你应该多管管自己,少到处发情。”顾衍之话跟淬毒了一样。 “你......找得到女朋友我给你姓。”莫闻序捏紧了拳头,虽然已经习惯了顾衍之的毒舌,但是偶尔还是会他的话气到。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顾衍之明明多金又帅气,每次交往女朋友都不足一个月就分了。 就他这嘴巴,女生一天都和他待不下去。 “没啥事,我就先走了。”说完,顾衍之起身收拾东西,关上电脑,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对了,明天灵灵的离婚案,到时候有什么情况给我说一下。” “这还用你说,你妹妹就是我妹妹。”莫闻序拍了怕顾衍之肩膀。 “你最好是真当妹妹。”莫闻序一脸不屑,“少拿你那花花公子那套对她。” 说完,拿着手提包,转身离开。 “我才不会。”莫闻序对着顾衍之背影嘟囔了一句。 “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在顾衍之门口响起,顾衍之抬头,黎梦已经被秘书带到了他办公室。 顾衍之见黎梦后,起身邀请黎梦在旁边沙发坐下,并嘱咐秘书给她送来一杯温水。 “不好意思,来晚了。”黎梦见到顾衍之说道。 “没事,黎医生,刚刚好。”顾衍之回应。 黎梦还是低估了峄城的早高峰,虽然她一大早就出门,但是堵车堵了快一个半小时,到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都已经上午十点了。 黎梦赶紧从包里,把自己的简历和工作室的介绍递给了顾衍之。 “这是我理好的合同,你看看,没啥问题你就签字吧。”顾衍之翻了几下后,边说着边把合同递到了黎梦面前。 简历他随便翻看了下,因为上面的信息他早都看过了。 “这么快?”黎梦看到合同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屁股都还没坐热。 “顾先生,你们事务所不是对外公开招聘吗?这么快就签订了?”黎梦见顾衍之连合同都准备好了,不免心生怀疑。 难道这是什么陷阱? 毕竟一个律师的要是做不着痕迹的“阴阳合同”,她一个行外人也看不出来。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也没什么值得好骗的。 “是这样的,黎医生,今天你来得有点晚,前面面试的人都走了,我们觉得都不太适合。” 顾衍之有点心急,怕黎梦等下又反悔,想赶紧把事情敲定下来,好在今天她迟到了,不然还找不到适合的理由。 “加上我刚看了黎医生你的简历,毕业于名牌大学,经验丰富,再加上你这可以设计梦境的能力,我们事务所你能来,那必是如虎添翼。”顾衍之进一步解释。 不过他说这些也不全然是为了接近黎梦,而正如他所描述的,他是真心觉得黎梦很优秀。 “真不好意思,早上没想到会这么堵车。”黎梦抱歉回应,想想也对,自己堵车来太晚了,别人可能都面试完了。 而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则招聘信息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今天人事处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工作人员正挨个挨个对来电的人解释说已经招到人了。 黎梦翻开合同,仔细核对各项条款。 “顾先生,我看完了,其他都可以,就是对其中一条有些疑惑?” “那一条?请说。” “这一条的意思是,主要犯罪刑事案件心理咨询都需要我亲自参与吗?”黎梦手指着合同条款上的一条乙方要求,对顾衍之询问。 顾衍之解释:“有什么问题吗,黎医生?” “你们律所每天接这么多刑事案件,我应该没办法每个都去参与吧?那我且不是每天都要住在贵所了?”黎梦开玩笑说道,心理却有些无语,每月开二万的工资,这资本家还想把她当成苦劳力。 “没有,没有,不是这个意思。”顾衍之无奈笑了一下,没想到黎梦看得如此仔细,这一条单纯就是他个人私心。 “我们律所主要负责两个方向,一个是刑事犯罪案;另外一个就是离婚诉讼案。正好的大学专业是犯罪心理学,对口其中一个,就想着你能参与这个。这条我再改改,改成你以后只需要负责我参加的案子就行,基本案件我负责都是那种非常棘手的案子,你觉得怎么样?”顾衍之赶紧回应。 “没问题。” 两人在律所聊了半天,等合同敲定完后,都到中午十二点了。 “黎医生,一起吃个饭吧?”顾衍之看了眼手表,他故意将签合同拖到这个时间点,这样有机会和黎梦吃个饭打探一下。 正好黎梦也有这个意思,趁着吃饭正好可以问问,便应了下来。 偏偏这时候,莫闻序和顾衍之表妹周其灵也来到了律所。 “走,老顾,赢了,去庆祝一下。”莫闻序推开了们,四眼相聚。 “你什么时候能改掉你不敲门的习惯?”顾衍之白了莫闻序一眼。 “你好,这位美女,是新来的心理咨询师吧?医生果然气质非凡,样貌出众!”莫闻序一眼便清楚这是昨天他说的那名心理咨询师,上前准备与其握手。 “您好,先生怎么称呼?”黎梦被这突然的问候惊到,准备伸手与他握手。 顾衍之侧身一挡,直接越过了莫闻序伸出的右手,稳稳站在黎梦面前,低声说了句:“别理他。就一神经病。” 莫闻序那只手就这样被晾在了半空,反应了半天才缩了回去。 周其灵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认识顾衍之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这紧张谁。 这女生,确实不同于以往她哥交往的那些女子,除了漂亮之外,眉宇间还多了几分知性与温婉。 黎梦也被他俩的举动逗得笑了笑,对顾衍之说道:“介绍介绍?” 顾衍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点过了。 “这是律师新聘的心理咨询师黎梦医生。” “这个是我们律所另外一个合伙人莫闻序律师,在我身后的是周其灵。”顾衍之正说着,周其灵缓缓把墨镜和帽子取下。 “你好,我叫周其灵,很高兴认识你,黎梦医生。”周其灵对黎梦伸出了手。 “琪灵?是那个大明星琪灵吗?”黎梦有点不敢相信,摘下墨镜后,她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是那个天天出现在电视机面前的大明星。 “你好漂亮啊!”黎梦感叹道,对于美女她从不吝啬夸奖,她有些兴奋,只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明星。 果然明星都不是普通人,这完美的五官,细腻的皮肤,纤细的九头身。 “谢谢,你也很漂亮。”周其灵回应道,她似乎明白顾衍之为什么会对这个女生会在意了,除了外形外貌是他喜欢的外,连性格也很有趣。 “行了行了,你俩就别互相吹捧了,咱们先填饱肚子成不?”莫闻序适时插话,打断了两人。 四人说着下了楼,直奔对面那家顾衍之提前订好的中餐厅。 6. 有限制的读心术 “今天看到那渣男吃瘪的模样,就一个字,痛快!”餐桌上莫闻序笑得很开心,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谢谢你,序儿哥,都在酒里了。”周其灵端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我们这关系,跟我你还客气啥......”莫闻序抬起酒杯,眼底闪过一些不易察觉的情绪,而后又笑了笑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因为莫闻序和周其灵的加入,黎梦和顾衍之全程没办法向对方套出一点话,只能听莫闻序和周其灵两人在餐桌上叽叽喳喳的说着。 黎梦也大概从最近的热搜上知晓,周其灵和她现在的丈夫,也就是国内著名的当红演员江洺最近在闹离婚。 只是她没想到,给他打官司的竟然是顾衍之律师事务所的人。 而且,他们三个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当心理咨询师这么多年,她隐约能感觉到莫闻序喜欢周其灵,而且还是爱而不得那种。 至于顾衍之和周其灵的关系,她暂时还摸不清。 不会是三角恋吧! 黎梦嘴角上扬,只敢心里偷偷想,死命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走吧,我送你回去。”饭后,顾衍之对黎梦说道。 “没事,我叫我司机来接我,你送琪灵回去吧?”黎梦望着一旁喝得有些醉了的琪灵说道。 现在的周其灵心理肯定是的难受,不管是以前如何相爱,走到了打离婚讼诉案的程度,都不算体面。 “没事,她有人送。”顾衍之望了望旁边一直担心琪灵摔倒的莫闻序。 黎梦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一路上,两人都默契没有开口说话。 等行驶至一半的路程,顾衍之才缓缓开口:“黎医生?” “啊?”黎梦思绪被拉回,她刚才还一直在想,如何跟顾衍之开口问沈婉君的事才显得合理自然。 “顾律,你以后叫我黎梦就行。”黎梦早就不想听这个称呼,总觉得怪怪的,其实她算不上医生,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师,顶多再加上一个心理治疗师。 “黎.......直呼大名不太礼貌吧。”顾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喊出口。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那我比你大,我今年三十一了,这样吧,你叫我梦姐如何?很多人都这么叫我。”黎梦想了想,对顾衍之说道。 “我还是叫你黎梦吧。”顾衍之没再犹豫,立马脱口说出。 黎梦笑了笑,果然人就是这样,你说要拆房子了,开个窗也不是不能接受。 “对了,你也别叫我顾律,顾虑、顾虑,听起来也不是很吉利......”顾衍之强调。 “那我应该称呼你什么?” “你可以叫我顾Par,律所的人都这么叫我。” “好的,顾Par。” “黎梦,我问下,你要我外婆照片做什么?”两人一顿沉默后,顾衍之开口问。 再不问,都要开到黎梦家了。 “是这样的,我这个筑梦需要多看看当事人的照片,巩固我的记忆,以便我在筑梦时,梦境框架不会散掉。”黎梦谎话张口就来。 他又不清楚真实的筑梦,黎梦瞎编他也不得不信。 “哦,这样啊。”顾衍之没再追问下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眼前这个人可能就是长相相似而已。 但是他不清楚黎梦有没有在说谎,万一她说谎了呢? 顾衍之还是保存有侥幸心理,他必须找个时间验证一下。 顾衍之依稀记得,十岁那年,他发了一次高烧后,烧了一天一夜温度也没退下来,吃了药、输了液也不见好转。 外公闻讯,携着沈婉君来看他,那是顾衍之见沈婉君的第一面。 那个时候沈婉君还很年轻,她看到病床病恹恹的顾衍之,取下了身上的戴着的平安锁,戴在了顾衍之身上,并叮嘱他好好戴着,很快就会好起来。 她说小时候她女儿生病了,也是戴了这个平安锁后就好了起来,并再三叮嘱他别弄丢了。 戴上了那个平安锁后,加上深婉君一夜贴身照顾,顾衍之果然第二天就痊愈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顾衍之的母亲才真正接受这个比自己父亲小了十一岁的继母,而顾衍之也自那时候起开始唤作她外婆。 当日,顾衍之第一次发现自己拥有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即触摸他人皮肤便能听到别人心里的话,他还因这个能力被误会了很多次。 起因是家里的保姆张阿姨在给他换衣服的时候,触碰到他的皮肤后,一个声音就像炸雷一样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穿衣服,这有钱人家都养得无手无脚的废物。 可是张阿姨此刻明明在笑着对他说:“马上就穿好了,少爷今天真帅!”。 小小的顾衍之愣住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能听得懂别人嘴里的讨厌和嫌弃之意。 可是,为什么,她嘴里的声音和另外一个声音不一样。 九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表里不一”,只觉得是不是今天那里做得不好惹阿姨生气了。 “张阿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九岁的顾衍之仰着脸,无辜地问。 张阿姨的手抖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她蹲下来,摸了摸顾衍之的头:“怎么会呢,阿姨最喜欢你了。” 可她的手指触摸顾衍之的皮肤上,脑子里一句话就立马出现:“妈的,这今天小孩怎么回事?我刚动作很温柔啊,为什么他好像能听到我心里的想法。” 顾衍之立马抢过衣服自己穿上,没有再说一句话,没再让张阿姨接触自己。 他不明白张阿姨为什么要在心里骂他,但他记住了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让别人给自己穿过衣服。 没过多久,他发现了父亲的一个秘密,大得让他们家从自支离破碎。 那天晚上,日理万机的父亲顾启灼难得早回家,顾衍之正坐在客厅地拼乐高。 顾启灼换了拖鞋走过来,弯腰想摸摸儿子的头。 顾启灼的指尖触到顾衍之头皮的一瞬间,顾衍之听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话:“哎,今天丽丽说怀了我的孩子,还说要闹到家里来,该怎么办?” 顾衍之本能地躲开了那只手。 “你怎么能这样对母亲?”顾衍之立马大声说道。 从小,他和外婆看过那些渣男和小三的狗血剧,小时候他还不懂,为什么外婆会看到女主的戏份就哭,外婆总是耐心给他解释,女主太可怜了,那些渣男和小三都是坏人。 而现在,自己的母亲成为了那个可怜的人。 顾启灼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悦。 “衍之,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对你母亲.......咋了?”顾启灼有些心虚。 顾衍之据理力争:“就 有,我刚听你说了,别人怀了你的孩子。”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我刚根本就没说话。” “就有,我要去和妈妈说。”顾衍之小跑上了楼,跟母亲周素素说了刚才的事。 但他没想到的事,周素素根本就不听他说的,以为顾衍之在说谎,说哪有人能听到别人心理的声音。 在一次次和母亲的辩驳中,顾启灼直接来了一句:“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明天带他去医院看看。” 周素素也早就察觉顾衍之的不对劲,因此他刚说的话,周素素全然也是不相信的。 顾衍之不明白这其中缘由,但他听懂了“撒谎”和“脑子有问题”。 他不再解释,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说了实话,父母不相信,还觉得他有病。 顾启灼在一旁庆幸,周素素则心疼安慰。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父母送去了医院。 医生问了顾衍之一堆问题,又让他做了几项检查,最后把顾衍之父母叫到办公室里详谈。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说道:“你们孩子智力发育正常,甚至说比较聪明,没有精神异常的表现,我觉得可能只是想象力比较丰富,是不是看了什么网络电视剧这类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分不清想象和现实,建议家长多引导。” 连医生都觉得他是胡说八道。可他没有胡说八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可没有人相信。 从那以后,他能读心这件事他就再也没对谁提起过。 一年后,周素素还是发现了顾启灼出轨的事,和顾启灼离了婚,顾衍之判给了周素素。 顾启灼和周素素本是家族联姻在一起的,当初周家生意上处了点问题,便同顾家联姻。两人婚后一开始不太幸福,但好在后面两人慢慢相爱,没多久便有了顾衍之。 只是这两年,两人之间的关系才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也就是发现顾启灼出轨的那一刻,周素素才醒悟过来这两年为什么顾启灼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 周素素恨透了顾启灼,连同顾衍之也一起讨厌,后面顾衍之便被送到了外公外婆家生活。 这么多年来,他很少见到自己母亲,父亲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长大后,他十分庆幸自己有这个能力。 一来,现实世界很多人戴着面具生活,而他正好可以撒开这一层虚伪的面具,听到别人心里真实的想法。不管是好的话,还是坏的话,能保护好自己,就是对的话。 二来,这个能力也帮助自己在律师这个职业,因他能听到当事人的心里真实的想法,很多事情都事半功倍。 不过,这个能力自始至终都没办法让他正常恋爱,因为只要一接触皮肤,他便能听到女生心里的想法,因此他每段恋爱都不足一个月就分手了,至今都没有走到展露真实彼此的那一步。 黎梦家就到了,顾衍之与她告别后。 回去的路上一直想,他得赶紧找个机会,触摸黎梦皮肤听一下她真实的想法,才能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外婆的亲生女儿。 他意识到,黎梦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对行为动作太过于敏锐,万一搞不好,别人说不定误会自己搞性骚扰。 他是一个律师,真被误会,知法犯法只会判得更重。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麻烦的读心术,为什么要触摸别人皮肤才能听到?”顾衍之暗自抱怨。 7. 第一案:我不是凶手01 “我没杀他?要我说多少遍?”眼前男子盯着对面坐着的顾之,眼神里充满无奈,不自觉伸出双手,情绪有些激动。 “你得说实话我们才能帮你。”顾衍之看着眼前的男子,不可置信说道。 现有的线索和证据都指向他,他还在狡辩,顾衍之要不是看到钱的份上,真不想给这个贵公子辩护。 说完,试图用手压着他因激动而抬起来的双手,借机男子真实的心里想法。 顾衍之触摸男子的手后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 这律师怎么老不信我?不是峄城最厉害的刑事诉讼律师嘛?难道是浪得虚名?要不再让爸换一个。 顾之看着男子紧盯着他的双眼,他不敢置信松开了手,心里疑惑:难道他真没说谎? 可是眼前充足的人证和物证都表明这个男子就是杀人未遂的凶手。 只是这杀人动机,警察暂时没搞清楚,要不然今天他也不会待在这里给他想办法辩护。 “要不让我来吧?”黎梦刚在一旁轻声问道。 顾衍之瞅了一眼身侧的黎梦,低声凑与耳旁说:“好,但你那些瓶瓶罐罐,铃铃铛铛那些现在不适合在这里拿出来。” 黎梦看到顾衍之一脸认真模样,瞬间被逗笑:“顾par,你忘了么?我是学犯罪心理学的。” 顾衍之忍俊不禁,他差点忘了黎梦本身是犯罪心理学的,只怪他对上次黎梦治疗的场景太印象深刻了。 今天中午,顾衍之一个电话打的过来,让黎梦今天有机会的话,来一下峄城的西丰区第三刑侦大队,协助他办一个案子。 她来后,就看见顾衍之喋喋不休和犯罪嫌疑人在争执,听了大概十分钟,又翻看了顾衍之助理递来的资料。 黎梦大概明白了其中原由: 眼前这名男子名叫韩智柯,涉嫌杀人未遂,受害者是他京师大学同校一名男同学。 但他却一直声称与那名男同学并不熟悉,只有一面之缘。 那个人并不是他刺伤的。 可让人意外的是,那把刺向受害者的刀确实是他的刀,甚至那把刀的刀柄上,还刻有他买时为了纪念特意留下的名字缩写:HZK。 警察提取刀上指纹,发现那把刀上只有受害者和韩智柯的指纹,甚至有人在作案的时间看到他出现在案发现场。 一切证据都指向他,但他死咬说不是凶手。 所以警察就认为他是为了逃避罪责在说谎。 本来顾衍之也以为,韩智柯是再撒谎,可刚听完他的心声后不禁也愣了一下,第一次遇到案子有些无从下手。 黎梦上前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当时路过,韩智柯犹犹豫豫。 “我只是路过而已。”他再次强调。 “你撒谎!”黎梦直接点破了他。 “我没有!”韩智柯立马辩驳,眼神随之躲避黎梦的视线。 “你刚才说这话的时候很不自信,眼神一直闪躲,手从桌面迅速抽回,放置桌下,这些都充分说明你在说谎。”黎梦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你总是对我们有所隐瞒,就现在证据来说,我不知道你会留在警局多长时间。” “姐姐,你相信人不是我杀的?”韩智柯听出了这句话的重点,眼神里瞬间充满欣喜。 “对,暂时是。”黎梦回应。 “别暂时啊,真不是我,我真的很冤。那刀不知道我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再说了,我都不认识他,我杀他干嘛。”韩智柯解释。 “那你的告诉我,你去案发现场做什么?那个刀又是怎么回事?”黎梦紧盯着韩智柯说道。 韩智柯顿了顿,犹豫了一会,缓缓说出:“事情是这样的。” 韩智柯描述,几天前,他在网上买了一个东西,卖家联系让他晚上九点去学校操场交易,但是他等了半天人都没来,后面又说不卖了。 “你买的什么东西?” “这个可以不说吗?我个人一点兴趣爱好而已。”韩智柯一脸不情愿望着黎梦。 “那你拿到东西后去了哪里?” “我拿上东西就直接回了宿舍的。” “你大概几点回宿舍吗,有人看见吗?” “大概是九点半吧。我舍友肖麦在,他可以为我作证。” “期间就没再出来?”黎梦顿了顿,继续问道。 “没有。”韩智柯干脆回应二字,没有一丝犹豫。 黎梦从韩智柯的微表情和动作上看,以上这些话他都确实没说谎。 忽然,黎梦耳后一曲熟悉的音乐声。 她侧身一看,顾衍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背对着他们,手机举在耳侧,正在低声对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他修长的身形在窗边玻璃上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玻璃上透着他优越的脸庞。 黎梦暗暗感到: 这脸蛋!这身材!不当明星太可惜了! 不知道和这样帅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不对,如果妈妈真是他外婆的话,那我且不是他小姨? 不行......黎梦,不行,这太背德了! 正在顾衍之电话里听着对方说话时,却余光瞥见玻璃里面黎梦那张死盯着她的脸,他笑了笑,直到电话那头叫了他的名字。 黎梦以为顾衍之没看到他,因此足足盯了一分钟有余,直到身后传来韩智柯的声音: “收收你的狗水,都快流地上了。” 韩智柯看到黎梦的眼神,调侃道:“你死盯了很久了。” 黎梦立刻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我是看外面,今天天气很蓝!”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韩智柯不可置信望向黎梦,无奈笑了一下。 “天气很好,天空很蓝。”黎梦尴尬一笑。 “你们在说什么,笑得那么开心?”顾衍之挂断了电话后,大步走了过来。 “没啥......发生什么事了吗?”黎梦抢先回答,她不想让顾衍之知道自己偷看他,更不想让韩智柯胡说八道什么。 “医院那边说,受害者已经醒了。警察那边已经通知了,韩总让我们赶紧过来跟着了解一下情况。”顾衍之解释。 “醒了是吧?我就知道老天待我不薄,马上就真相大白了,我可以出去了。”韩智柯一脸守得云开见月明,大声说道。 “不高兴太早,万一别人说就是你呢。”黎梦给他浇了一下冷水,做筑梦师这些年,稀奇古怪,临时突变的事情不在少数。 半个小时后,黎梦和顾衍之来到了峄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刚到病房门外,就听见一个低沉无力的声音在辩解:“就是他,我没有记错,是他拿刀子捅了我。” 病房里,两名警察正坐在一名病人床前,一个人拿着笔记录,另外一个则在问细节。 黎梦和顾衍之眼神示意一下,轻轻敲了门,二人看见门口的顾衍之后便起身出了房门。 “你好,两位警官,我是本案嫌疑人韩智柯的辩护律师顾衍之,旁边心理咨询师黎梦,我们听说受害者醒了,过来了解下情况。”顾衍之介绍道。 “顾律师,我是负责本案的警察宁宏远,这是我同事曾淑芸,以后相关事情可以直接联系我。”说完,宁宏远伸出了手,示意要与顾衍之握手。 只见顾衍之伸出了右手,紧紧握住了宁宏远的手。 宁宏远给顾衍之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他描述,受害人名叫徐舫,是京师大学一名大四的学生,和韩智柯属于同一届学生。 但声称自己当晚就是被韩智柯用匕首捅入腹部的,因为当晚有点晚了,操场已经没有多少人经过,因此他半个小时以后才被路过的同学发现,当时因失血过去陷入了昏迷。 至于那把刀,也是从韩智柯身边的包里拿出的。他记得很清楚,不会有错。 顾衍之后,不免心里感叹,果真被黎梦说中了,这下案件似乎变得更复杂了。 警察说完后,顾衍之申请想再次询问徐舫,他想通过触摸皮肤看下他是否在说谎。 “你说是韩智柯亲手捅了你,你确认看清楚他了?”顾衍之进入病房后,低声询问。 “对啊,就是他。”徐舫没有一丝犹豫。 “你怎么认识他的?他可说并不认识你。” “他肯定不认识我,我就是学校一个小透明,他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徐舫话里似乎有话。 “怎么说?” “他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天天泡妞,抢别人女朋友的事早已经在我们学校传开了,学校那个男生不认识他!”徐舫愤愤而言。 这一点,他们确实没问过韩智柯,不过他不清楚徐舫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这话保真?” “你们不信可以随便问一个我们哪一届的学生,大概都这么说。” “好,我会去核实的,你再讲述一下案发那天具体的细节。” 徐舫缓缓道出了那天被刺伤的细节。 那天晚上九点过一点,他正在操场听歌,室友突然打电话告诉他说宿舍马上要停水了,问他在哪里,如果还在外面的话,让他等一会帮忙买些水回去。 徐舫挂断电话后,没有回宿舍,而是先去了超市买了水和卸妆油,后又径直去了操场边那个公共厕所。 等他回到宿舍的话,应该早停水了,他想先把脸洗了再回去,今天社团有一个表演,他脸上化了一个小丑妆容。 就在他洗完,准备出来回宿舍后,却有人在背后有人叫了他名字。 他一回头,就感觉腹部传来一镇强烈的刺痛感,低头望去,一把银色的匕首刺入了自己腹部,然后鲜红血液从腹部流了出来。 徐舫十分惊讶,立马抬头看了一眼,晦暗的灯光下,他看见那个人好像就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韩智柯。 接着,他便被这人拖入了厕所旁的黑暗中,之后这人转身便离开了,他在原地呼喊了半天,直到自己快晕过去,才有一个路过的同学发现了他。 “徐同学,听你描述完,我有几个疑惑,麻烦你如实说一下。”黎梦在听完后,发现了这里面很多问题。 徐舫点了点头。 “第一,你说灯光有些昏暗,你确定看到的人脸就一定是韩智柯吗?毕竟你之前并没有和他真正接触过。” “第二,若是他有些杀你,为什么会把刻有自己名字的匕首留在原地?这不是等于留下物证吗?” “第三,全程你是不是只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就是叫你的名字?” “第四,就是他没有杀你的动机,至少我们目前还未掌握。” 黎梦说完后,让徐舫回答,但想了想,仿佛还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 8. 第一案:我不是凶手02 徐舫听完后,一一回答: “关于你说的第一点,我确实没有之前没和他过多接触过;第二点,我也不清楚;第三点,他确实只叫了我的名字;至于最后那一点,其实.....他是有动机的。” “有动机?可是他说了,他和你有过一面之缘。”顾衍之强调。 “那他在说谎。” “算了,还是说了吧。他是不是没和你们说,他现在的女朋友是我的前女友,我个人觉得应该就是基于这一点。”徐舫叹了一口气后,对黎梦他俩说道。 “女朋友?” “嗯......” 这个信息黎梦还是第一次知晓,难道韩智柯真如他们口中所说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好的,今日的问询就先到这里了。下次有疑问我们再联系你,徐同学。”顾衍之打完招呼后,起身想和黎梦离开。 “下次,你们和我的代理律师联系吧。我知道他家有钱,给他请的都是最好的律师,但是不会放弃起诉他的。” “你不觉得事情还有诸多疑问吗?”黎梦挑明。 “我不管,现在我的身体受伤了,总有一个人要负责吧。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查案那是警方的事,但是目前证据指向他,不是吗?”徐舫缓缓说道。 顾衍之和黎梦瞬间哑口无言,就目前的证据,加上徐舫的证词,起诉韩智柯胜诉的几率很大,韩智柯很大概率要面临坐牢。 但是黎梦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绝不是那么简单,他们必须赶紧找出新的证据出来。 从病房外出来,黎梦心不在焉,一直想着案件,顾衍之叫了她两次她才反应过来。 她突然想起徐舫的证词中,他们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细节。 她开口向一旁顾衍之询问:“顾par,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徐舫说的话,那里有些奇怪?” “你不都问他了吗?” 顾衍之今天一直没找到机会接触徐舫,所以徐舫话里几分真,几分假,他还真有些茫然。 “你没觉得很奇怪吗?他室友说宿舍马上停水了,但是明明可以接水,却直接让他买水。” “是不是让他买喝的水?” “喝的水需要特意在要停水后给他说嘛?” “或许刚好巧合而已。” “但是,走之前,我让他查了一下他们的班级群,那天晚上他们群里面并没有任何人通知要停水。” “你的意思是,他的室友说谎?” “具体是不是说谎,要问了才清楚。” 就今天黎梦问的一系列问题,他突然感悟,哪怕黎梦不是外婆的亲生女儿,对他来说,也将会是他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黎梦的细心程度是他遇到过的心理咨询师里最好的。 很快,黎梦二人便驱车准备前往京师大学,他们想到首先应该问问他们的同学,还有韩智柯的女朋友,徐舫口中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好意思,那个是我编的。”辅导员办公室里,徐舫的室友围坐一排,其中打电话的那个室友跟顾衍之说道。 他们今早才从辅导员那里听说,徐舫被刺伤的事情。他们没想到,他口中任意的玩笑话会给徐舫造成危险。 “这件事是你自己的想法?”顾衍之抓住了这段话的重点。 “其实......不是,是一个陌生号码说的。” “但是,我不知道这件事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想给他一点教训。”徐舫的室友神色紧张说道。 他告诉顾衍之,自己只是因为不爽徐舫作为宿舍长,天天在宿舍要求他们11点关灯睡觉,还不让他们乱放东西在桌面上,以及诸如此类的严格要求他们的事情。 徐舫的室友觉得徐舫他仗着自己学习好,和导员关系好,觉得自己当个“小领导”,整天在宿舍耀武杨威。 他很看不惯,正好有个陌生号码发短信来告诉他,徐舫今天参加社团的活动,化了一个小丑装。 让他打电话告诉徐舫,宿舍马上停水,这样徐舫就会自己到处找卸妆的地方。因为他需要卸妆,就不得不去超市买水。 “这怎么了?”顾衍之没听懂这么做的目的,说出了疑问。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徐舫的室友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他后来给我发了一句话,我马上就照做了。” “他说......这样就是我命令他做事了,让他也尝试一下当小弟的感觉。”徐舫的室友尴尬说道。 黎梦和顾衍之对望了一下,笑了笑。 虽然不理解,但尊重,毕竟有些年轻的男生确实会做一些不存乎逻辑的事情。 “所以操场旁的厕所有水也是你给他说的?” “那倒不是,因为他从操场去超市,再从超市回来,必须要经过操场那边的厕所。”徐舫的室友解释。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个恶作剧。”徐舫的室友言辞恳切,他是真的有些后怕,尤其是顾衍之他们来找他以后。 人总是在出问题后,才后悔之前做的事情。 “你的恶作剧差点成了别人手中的刀,害死了别人。”黎梦平静说道。 “真对不起,我事后会给他道歉的。”徐舫的室友真诚回应。 顾衍之和黎梦没有再说下去,记下了那个陌生的电话后,便找来了韩智柯的女朋友朴雯岫问话。 让所有人意外的事,这个女生声称自己并不是韩智柯的女朋友,但是确实事徐舫的前女友。 这突来的转变打得顾衍之有些措手不及。 难道徐舫真说慌了? “那你认识韩智柯吗?”顾衍之问道。 “认识,我们一个社团的。”朴雯岫不假思索回答。 “你们熟不熟?”黎梦问道。 “他是我的好朋友。其实我们从小就认识,这个学校没人知道。” “你们从小就认识?” “对,中学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我和父母一起离开了原来生活的城市,和他们来到了峄城,并考上了这里的大学,直到一天在音乐社看见了他,我便主动加了他微信。” “谁知道这家伙半天没想起我,自恋到以为我是他的某个追求者,不过我小时候有一些胖,可能这是他没人认出我的原因。”朴雯岫无奈笑道。 “我和他说了后,他才终于想起了我。因为我们在一个社团,之后我们便经常在一起吃饭玩耍。可能真是因为我经常和他一起玩,我们才被别人误会是男女朋友,只是这件事情,我没想到会传到徐舫耳朵里。” “他一个书呆子,竟然还关心这些。”朴雯岫小声嘟囔。 “不过你们找我还有其他事吗?”朴雯岫问道,毕竟警察律师特意来学校来找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黎梦给她细细讲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他们俩还好吗?”朴雯岫着急问道,毕竟一个是前男友,一个是发小,要不是黎梦他们今日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这 么大的事。 “徐舫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韩智柯因为现在所有证据指向他,目前他还在警局候着。” “如果需要我会尽量配合。”朴雯岫回道。 “你、徐舫和韩智柯在同一个社团?”顾衍之疑问,如果是这样,韩智柯说不认识徐舫是不是就在说谎了。 “不是,我们三个人不在一个社团,我加入了两个社团,和徐舫在表演社,和韩智柯在音乐社。”朴雯岫解释。 “你可以提供一下你们两个社团的人员信息名单不?”黎梦问道。 “可以,我现在找社长问一下。” “不用,”黎梦立马阻止了想要打电话朴雯岫,“你给我说,我大概能记下来。” 几分钟后,黎梦一一把朴雯岫提到的人名,专业这些信息等记录下来。 记录下这些信息后,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顾衍之驱车,根据黎梦的推荐,去了附近的美食街,黎梦想尝尝那家很久没吃的中餐店。 京师大学这一片是峄城众多高校的聚集地,黎梦的母校京峄大学也在这附近,因此她对这一块都十分熟悉。 找了个位置停车后,黎梦和顾衍之下了车。 这边的美食街很繁华,霓虹灯光闪耀着,四周都笼罩在各色的光晕中。 街旁蛋糕店的射灯,从屋檐射出,轻轻落在匆匆路过行人衣角上,转瞬又落在店门口的大理石上。 沿街推车上的小商品琳琅满目,小吃摊前排起了长队。卖气球的被孩子们团团围住,五颜六色,款式不同的氢气球在夜空中轻轻摇曳。 美食街中心广场,街头艺人弹着吉他,特别的嗓音唱着老歌,观众们要不坐小板凳上轻声哼唱,要不远远驻足聆听。长椅上,年轻人们簇拥看热闹,聊天,好在不自在。 “这里真很热闹。”顾衍之感叹,这些年他常年在国外,很少感受到那么浓烈,充满青春的氛围。 “对,我也很久没回来了,这里变化真的很大。那边的美术馆,上学时候每年毕业季的时候,我和同学每年都回来看一次。”黎梦指着那边碎瓷砖拼贴而成,色彩斑斓,图案醒目的美术馆。 “黎梦,你今年三十一岁吗?”顾衍之点完菜后,小心问黎梦,她想再确定一下黎梦的年龄。 外婆曾告诉他,他的女儿是一九九六年出生的,九月份出生,应该是天秤座。 “我今年三十,虚岁三十一。” “你是九六年的?” “对。” “那你生日是多少?”顾衍之继续追问。 “生日十一月份,有什么问题吗?”黎梦疑惑,刚在着餐厅坐着不久,这人就一直再打听她的事。 “没啥问题,随口问问。那你出生于什么时辰?” “顾par,你问这个做什么?”黎梦惊觉,刚才这一切都像是在刻意问她的生辰八字。 由于她会筑梦这个异能,所以多少对风水秘术,生辰八字这些有点涉猎,也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非常重要,万不可对旁人说去。 毕竟,顾衍之她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他除了帅,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概不知,可不能鬼迷心窍。 “随便问问。” “我妈说我是晚上戌时出生的。”黎梦随意说了一个时辰。 戌时? 不对啊,外婆明明说她是辰时。 难道她真的不是外婆女儿? 顾衍之心里想到,莫非这一次他又认错了。 9. 第一案:我不是凶手03 次日,顾衍之一大早便在黎梦家小区门口等她,他们准备去警局查下那个陌生的号码。 通过警局提供信息,他们找到了那个号码,但是他们发现那个人并不是京师大学的人,而是一个送外卖的中年男人。 在听过顾衍之和黎梦的一顿分析后,宁宏远也跟着一起出门调查。 他们找到了送外卖的那个人,并给他说了找他的意图,但那男子却解释那个短信并不是他发出去的。 他回忆,他一个人在广场等单,有个人带鸭舌帽的年轻男子说他电话没电了,恳求他借他电话打电话。 “他跟我说自己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我心一软便答应了。想着学生没啥坏心思,确实他用了一会就给了我,并不知道他还用我手机发了短信。”男子说道。 “有没有跟你说是那个学校的学生?”顾衍之询问。 “那到没有,只说了附近学校。” “对了,他问完后直接朝那边方向走了。”男子指了指京师大学的方向。 三人马上调出了附近店家的监控,发现那名带鸭舌帽的男子在转角后骑上了一辆电动车,朝着京师大学方向驶去。 三人没敢再耽误,驱车回到了京师大学。 他们找到了社团的负责老师,要了朴雯岫社团所有人员的名单,尤其是把朴雯岫和韩智柯两个人的社团人员名单仔细核对了一遍。 宁宏远在车上分析,凶手应该就是这个带鸭舌帽的男人。 “他应该是发了短信后,骑车快速到达案发现场,换了装扮后埋伏在厕所附近。”宁宏远分析道。 “可是时间不对啊,在网上看了骑行的时长,从外卖员说的广场骑车到案发现场至少需要25分钟。但我记录了徐舫室友收到短信的时间和徐舫受伤的时间,其中只相差了15分钟。”黎梦翻了翻自己记得笔记本。 “他之所以能如此确认时间,是因为他洗漱完后,立马听到了晚间最后一节下课铃铃声响起,那铃声响起的时间为每天晚上9点15分。”黎梦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徐舫分明说自己见到就是韩智柯。”顾衍之提出疑问,他觉得目前韩智柯的嫌疑不能降到最低。 三个人都沉默了,案件好像走向了死胡同,目前证据还是指向韩智柯,但韩智柯又声称自己觉没有杀人。 最重要的是,顾衍之读过韩智柯的心理想法,他确实没说谎。 顾衍之甚至开始这样想:邪门了,不会韩智柯知道顾衍之有读心术,故意的吧。 “莫非是两个人作案?”一句声音打破宁静,宁宏远疑问,“就是韩智柯是凶手,戴帽子那个人也是凶手?两个人联合作案?” “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韩智柯目前没有杀人动机,确实如朴雯岫所说,徐舫已经误会了她俩的关系。”顾衍之想了想说道。 虽然顾衍之身为韩智柯的辩护律师,非常希望他能摆脱嫌疑,但毕竟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韩智柯,分析案件的时候他不能偏袒他那一方。 “我想到一个可能,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合理,你们帮我分析分析?”宁宏远突然说了一句。 “你说来听听。”顾衍之回道。 “说不定对案情走向有帮助,毕竟现在我们还没有其他线索。”黎梦也应声说道。 “咳咳.......那我说了。”宁宏远语气中透露中一丝不自信,清了清嗓子才说道。 “会不会是情杀?就是韩智柯知道朴雯岫是自己年少的伙伴后,就喜欢上了她,但是他后来知道徐舫是朴雯岫的前男友,并且心里还有徐舫,所以就痛下杀手。” “我只是分析一下,如果你们觉得太狗血当我没说。”宁宏远强调了一下。 当刑警这几年,宁宏远什么稀奇古怪的案件都接触过,但是他们单位统计了一下,每年发生的刑事案件中,大约百分之三十均是感情纠纷。 所以,每当这种针对年轻男女的刑事案件,他们首先都会考虑是否是感情纠纷。 只是宁宏远此刻还不知道,他的分析逻辑没问题,只是对象完全错了。 “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又总觉得那里还有被我们忽视的证据。”顾衍之随后说道 “匕首,匕首我们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黎梦突然想起,这个物证一直被他们忽略了。 三人立马调转了方向,马不停蹄又回到了警局。 “你是说你那把刻有你名字缩写的匕首丢了?”宁宏远对着审讯室里的韩智柯问道。 “对,上次不是和你们讲过吗?你不信可以再问我室友,前两天他还问过我借那把刀,结果我翻遍了宿舍都没找到。”韩智柯信誓旦旦回道。 “你最后见那把匕首是什么时候?”黎梦问道。 韩智柯陷入了回忆,想起最后见那把刀好像是在音乐社。 那天天气特别热,朴雯岫说买了一个西瓜,准备分给社团同学吃,但是到了才发现没有刀,没办法,他只有叫还在路上的韩智柯帮忙买一把。 可是当时韩智柯马上就要到了,他嫌麻烦,便想起自己包里还有一把常年用于削水果的匕首,于是便把那把匕首给了朴雯岫。 后来,他记得朴雯岫用完后把那把刀洗的很干净,但是因为上面水太多了,但还特意晾干了才放进包里。 之后他们所有人便一起去练歌了。 但是过了几天后,室友给他借刀,那把刀就像消失了一样,就怎么都翻不出来了。 “那中途有人离开吗?”黎梦仔细听了他描述,疑惑问道。 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在说谎,就忘记把匕首可能是被盗这件事,毕竟匕首上当时只有他和徐舫的指纹。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一个人。”韩智柯蹙眉,想了半天。 “好像......好像方志强离开过,”韩智柯顿了顿,十分肯定,“对,就是他,他提前离开了音乐社。” “当时他和老师说肚子疼,就先离开了。是他把我刀拿走了吗?可是为什么刀上却只有我和徐舫的指纹?”韩智柯不解。 “他应该都戴了手套。现在有很多透明手套,在光线暗的情况下,徐舫也不一定能看清楚。”宁宏远缓缓说道,作为刑警,这中小伎俩在案件中很常见。 “那他为何要嫁祸我?我都和他不太熟。”韩智柯百思不得其解。 他印象中他和方志强极少接触,那个人平时很少说话,总是独来独往,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唱歌唱得还不错。 “是不是你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你自己忘记了。”顾衍之说了一句。 “不会吧,我平时和他很少接触,甚至每次说话都是因为社团的事情,那这么多人,他为何偏偏针对我?”韩智柯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 黎梦他们没多久离开警局后,向韩智柯要了朴雯岫的联系方式,他们打算再去找朴 雯岫问问。 或许,她和方志强会比较熟悉。 “可是为什么刺杀的对象偏偏是徐舫呢?”黎梦冷不丁来了一句,刚走出警局门口,她突然发现,韩智柯、徐舫之间确实存在某种重要的联系。 众人望着黎梦,仿佛瞬间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他的目标是两个,一个是徐舫,另外一个是韩智柯。”顾衍之立马会意黎梦的意思。 “对,让徐舫和韩智柯之间存在关联的,只有一个人......” “是......朴雯岫?”顾衍之豁然开朗,仿佛一切都清晰起来。 “你们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这个方志强喜欢朴雯岫,加上大家都在误传韩智柯是朴雯岫男朋友,加之徐舫市他的前男友,所以......” “所以,他想一石二鸟。”顾衍之回应。 黎梦点了点头,有补充了一句:“不过目前只是我的猜测。” “是不是猜测,找下朴雯岫问下就知道了。”顾衍之三人上了车,驱车前往了徐舫所住的医院。 黎梦三人还没进门,便远远瞧见朴雯岫正给徐舫喂切好的水果。两人之间那股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让三人一时都看得有些发愣。 顾衍之心理疑惑:这两人确定分手了吗? 黎梦率先回过神来,笑了笑,心里顿时了然。 毕竟,徐舫伤的是手,又不是嘴,而且朴雯岫在得知前男友和发小共同受难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来看前男友,黎梦便瞬间明白了。 黎梦他们还没进门,就远远看见朴雯岫正在给徐舫喂吃的,两人亲密的模样属实惊到了黎梦他们三个人。 “宁警官,你们来了。”朴雯岫起身迎接道,刚才电话里宁宏远已经表明了需要立马来找到咨询案件的事情。 “你们这是......和好了?”黎梦犹豫了一下,直接点破,毕竟现在案件的关键好像就是他们之间的感情。 朴雯岫瞬间有些害羞,缓缓回应:“对,其实我们都没放下彼此,刚才和好了。” “那正好可以问你们一些事情。” “你说,黎医生。” “你认识方志强吗?” “认识,他是我们音乐社的。” “那你和他关系好吗?或者说,你平时和他相处多不?” “还可以,他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说话。正好社长看我性格比较活泼,而他性子沉闷些,社长想让他快速融入集体,就让我多关注一下他。” “他是不是喜欢你?” “应该不会吧,虽然我平时只有我和他说话多,但是也只是在社团的时候,甚至我俩都不算好朋友。”朴雯岫矢口否认,她印象中,和方志强接触的时间很短。 “但就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他有可能是凶手。”黎梦解释道。 “他为啥要伤害徐舫?他们都不认识。”朴雯岫疑惑。 “我觉得可能是你,因为我们分析了下,你是徐舫和韩智柯唯一的联系。当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的一切说辞都可能有误;哪怕是对的,这个问题也出在方志强身上。”黎梦一字一句回应。 她想要朴雯岫说明徐舫被刺伤的可能性,但又不想让朴雯岫为难,更不想让她有负罪感,如果他们分析正确,这件事本身就和她并没关系。 “或许,他真可能喜欢我”朴雯岫沉默了几秒后,终于缓缓开口。 10. 第一案:我不是凶手04 朴雯岫回忆,最开始社长给她这个任务她是拒绝的。 她虽然性格活泼,但是与人打交道,尤其是这样沉闷的性格,她一时之间并不知道如何去熟络。 好在有一次联欢晚会,需要男女对唱,才给了他俩接触的机会。 也就是那一个月的排练,一来二去,他们才真正的熟络起来。 有一天排练完后,她和他聊天的时候,朴雯岫才知晓原来方志强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县城,他的父母早早离婚,又各自成了家,给他生了弟弟妹妹,两边都对他不问不顾。 他本来想学音乐的,但父母都觉得学音乐过于烧钱了,硬是让他报了医学。说出来好找工作,好挣钱。 然后因为自己沉闷的性格,自己也很少交到朋友,他很羡慕朴雯岫这样的性格,很活泼和闪耀。 他表示自己感谢朴雯岫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他说,虽然朴雯岫家里很有钱,但是身上却没有世家小姐的跋扈,而是一个及其温暖善良的人。 朴雯岫在听完方志强诉述后,默默的红了眼眶,她第一次遇到身世那么可怜的人。 她从小到达的朋友,虽然很多可能父母关系也不好,但都物质上都不会亏待他们。如果家庭条件差的,父母关系一般都会很好,像方志强这种两者“兼具”,她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从那天后,朴雯岫就开始默默对方志强好,自己买零食和水果会分给他一些,偶尔排练那天她还会请方志强吃饭,但很多时候方志强也会回请。 朴雯岫以为,他们就只是朋友而已,甚至细说,他们都不算好朋友。 “不会是因为我给他买吃的,所以他就以为我也喜欢他吧?”朴雯岫有些无奈,没想到自己的好意却变成了一道害人的利剑。 “具体我们还是得去问问方志强。”黎梦回应。 “我们下午会去在查查附近的监控。如果确认是他后,你可不可以帮我们约一下他?”黎梦试探询问。 朴雯岫斟酌了一下回道:“可以,到时候我帮你们约他出来。” 警局在知悉案件有突破后,给黎梦他们委派了多名警察,让他们负责查广场附近的监控。 黎梦和顾衍之有了休息的时间,两人则坐在警局附近的咖啡厅里喝起了咖啡,顺便处理了一下各自律所和工作室的事情。 “如果凶手真是方志强,从你们心理师的角度,你觉得方志强真的是因为喜欢朴雯岫,产生嫉妒,才捅了徐舫,继而嫁祸给韩智柯的吗?”顾衍之在整理完手里一堆线索后问道。 黎梦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 “嗯,怎么说?”顾衍之饶有兴趣,死盯着黎梦。 黎梦看着他那拉丝一样的眼神有点犯怵,假意咳嗽了一下,缓缓问出:“如果你喜欢一个女生,在面对她的时候你会轻易说出自己的家庭的不堪吗?” 顾衍之怔了一下,这一点他之前确实没想到。 “肯定不会。男生都好面子,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顾衍之回道。 “是的,方志强说过朴雯岫是一个十分温暖善良的人,自己很羡慕她。他这么说,只是因为他信任朴雯岫,他太久没有被人关心了。与其说他喜欢朴雯岫,还不如他是想靠近她,想靠近到不容许别人伤害她。” “所以,他是因为觉得徐舫和韩智柯对朴雯岫不好,才实施报复的吗?”顾衍之恍然大悟。 或许,在方志强的故事里,他所看到的又是另外一个故事。 “对,这个在犯罪心理学里面被称为利他性惩罚。一般就是自己未直接受害,却为受害者出头,主动付出代价去惩罚施害者的一种行为。”黎梦解释。 “黎梦,我发现你不应该当心理咨询师的。” “那当什么?”黎梦疑惑,不明白顾衍之这么说的意图。 “刑警,很适合你。”顾衍之没有再多说,嘴角正却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正被眼前的黎梦所吸引。 “你确定,我这个子,还有这细胳膊细腿?”黎梦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摇了摇手臂,示意给顾衍之看。 顾衍之上下打量了一下黎梦,认真说道:“说得也是,你长得确实不高,人还太瘦,如果当刑警的话还得多练肌肉。” “多练......多练。”黎梦尬笑了一下,这人怎么比她还老派,别人和他开玩笑,他还认真起来了。 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顾衍之万年单身狗是有原因的,白瞎了一身好看的皮囊。 毒哑! 毒哑! 不工作的时候都给毒哑! 两人谈了一会后,顾衍之便接到了宁宏远打来了电话,约他们可以回警局商讨一下。 警方翻查了所有监控后,终于在学校超市旁角落的一段画面里,捕捉到了方志强的正脸。 其他时段和区域的监控中,他不是戴着帽子、裹着黑色外套,就是专挑昏暗夜色与零星路灯照不到的边缘行走,面目始终模糊难辨。再加上他刻意绕开摄像头,几乎没留下什么可用的影像。 唯独超市门口上方角落里那架不起眼的隐蔽摄像头,竟无意间照清了他脸上轮廓。 当时,徐舫为买卸妆油和矿泉水,前脚刚踏进超市,方志强后脚就跟到了门口。但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那片阴暗无光的角落里驻足良久,假装在等人或闲站。直到徐舫买完东西走出超市,他才不紧不慢地跟随离开。 根据黎梦他们此前的推断,警方果然在学校音乐社的监控中锁定了方志强翻动韩智柯背包的画面。 监控显示,韩智柯的背包被随意搁在观众席座位上。方志强经过时,看似无意间碰落了书包,随即弯腰去捡。实则就在那低头的一瞬,他顺手从包中抽走了那把匕首。 彼时,台上韩智柯他们都在认真排练,根本无人察觉他这一系列不动声色的“小动作”。 “真是他!”宁宏远在看了监控后愤愤说道,“你说这些小孩,天天情情爱爱,不好读书都在干嘛!” “可能不是情爱原因。”黎梦看了看监控,对着宁宏远说道:“今天我还在和顾律师讨论,我认为可能是这样的......”。 黎梦把和咖啡厅自己的想法和宁宏远一众警察分析了一遍。 “你感觉你这个分析挺对的。”宁宏远感叹道。 “远哥,外面有个京师大学的学生,说是自首,秦队说是您负责的案子,让我过来给您说一下。”刚说完,一阵敲门声便在门口响起,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站在监控室门口,对着宁宏远说道。 “京师大学?叫什么名字?”宁宏远听到这个名字后,走了过去,立马问道。 “叫方志强,我刚给他做了登记。”警察回应。 “倒是省得我们出警去抓他了。” “说说吧,你为什么杀害徐舫,又嫁祸给韩智柯?”宁宏远慢条斯理地翻开记录本,抬起眼看着他,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 审讯室对面的审讯椅上,方志强正端坐在那张椅子上,盯着手上的泛着冷光手铐。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我自首的话,是不是可以从轻处罚?”方志强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你有自首情节,我们会考虑的,但是不管处于什么原因,你动刀就是不对的!”宁宏远强调,“你还是先谈谈作案动机和过程吧,另外,还需争取受害人那边的谅解才行。” “因为他们对岫子不好。”简短的几个字从方志强吐出,带着些许情绪。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岫子是我好朋友,她像个太阳一样,很温暖,又很单纯善良,我不允许有人伤害她。”方志强言辞恳切,脸上完全没有杀人犯的邪气,反而透露一股傻劲。 宁宏远开始觉得黎梦挺厉害的,他说这话,确实很像犯罪心理学中的利他性惩罚。 若不是宁宏远看见徐舫现在正躺在病床上,韩智柯关押在警局,他还真以为方志强是一个护花正义使者。 “他们一个是她前男友,一个是她发小,请问有啥可伤害的?”宁宏远很无语,朴雯岫活得好好的,没少掉一根毫毛。 “精神上的伤害也是伤害,语言上的侮辱也是伤害。”方志强顿了顿,一句话镇住了宁宏远和旁边记录的女警察。 “自从她和徐舫成为男女朋友后,他们经常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每次她都偷偷哭,徐舫也不会哄她。这个都算了,是情侣,总免不了吵架。” “但是我受不了的是,徐舫这个人又装,又大男子主义。岫子你们都见过了,她已经很美了,但是徐舫还是总说她胖,说她腿不够瘦,皮肤不够白。他怎么撒一泡尿,照照他那个熊样。” “文明用语,文明用语。”宁宏远旁边记录的女警察打断了方志强。 “不好意思。这也就算了,他还动不动凶岫子,脾气贼差!你说,这样的男的,是不是,送你们都不要?” 记录的女警察摇了摇头。 “但是岫子就不听劝,说徐舫是他的初恋,她每次和他分手后太难过,没多久他俩就又和好了。我每次都气得半死,她就是太单纯了。 于是我想着,还不如直接给这男的来一点教训。” “可这和韩智柯有什么关系?”宁宏远不解问道。 “他一直说岫子是他小时候最好的玩伴,但是背地里我却听见他和无数人说岫子小的时候是个胖子,长得很丑,现在逆袭了,长成校花级别了。还造谣说,柚子以前喜欢过他,但是他给拒绝了。”方志强愤愤说道。 “他自己是一个花花公子,我不想再听他说岫子什么污言秽语,索性就一起解决了。”他此刻说话的口吻像极了一个杀人如麻的罪犯。 “反正他家有钱,他也不会真出事。这不你们很快就查到我了。” “你说你有这聪明,好好读书不行啊,偏干这违法的事情,杀人违法你不知道啊?”宁宏远恨铁不成钢。 “我从来没杀人啊。我只是刺伤了他,刀口就进去了三厘米,他流的血大部分都是解剖课上兔子的血,他后面晕倒,是以为自己血流太多了被吓晕的。我是学医的,这个手法还是有的。” “你是觉得挺骄傲的?严肃点,这是警局。”宁宏远敲了敲桌子,严肃说道。 “不还意思,警官。” “讲下你作案的过程吧。” 有天,他从同学口中得知,几天后徐舫要参加一场歌剧表演,需要画小丑妆。一个“整人”的念头就此在他脑海中成形。 隔天,正巧,韩智柯把自己的匕首带来了音乐社,他戴上手套,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了韩智柯的匕首。 随后,他在“鱼鱼网”上挂出一个孤品娃娃手办。他听朴雯岫说过,韩智柯私下痴迷这类可爱的收藏品。果然,韩智柯很快联系了他,并提出线下交易。 他特意将交易时间定在案发当晚,地点选在操场。等韩智柯如约赶到,他才临时变卦。这样一来,韩智柯便稀里糊涂制造了在场证明。 案发当晚,他全副武装来到广场,向一名外卖员借来手机,给徐舫的室友发去一条短信。之所以知道这个室友,是因为以前和徐舫一起吃饭时,曾听徐舫吐槽过。这个室友邋遢成性,身为宿舍长的他说过多次也不改,如今甚至根本不听他的话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徐舫在宿舍里并不受欢迎。于是,他给那个室友支了个“整人”的招。没想到,对方竟真的照做了,看来,确实是被压迫太久了。 通过这条线,他摸清了徐舫当晚的具体位置,便一路尾随,从超市跟到了操场旁的厕所。等徐舫洗完脸走出来,他双手早已戴好手套,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随后瞄准腹部不是要害的地方直接刺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躲在厕所背后,等了很久,操场上始终没有人经过。他开始害怕徐舫真的死掉。 于是,他拉住几个路过的同学,慌称有人受伤需要送医。等对方将徐舫带走,他才悄悄从现场消失。 “之后的事情你们就应该都知道了。”方志强长舒一口气,大概说了半个小时,终于把整个作案过程交清楚。 接着,他被关进了收押所,宁宏远和女警随后除了审讯室门。 “是谁和我说,他话少的?我看他话挺多的!”宁宏远说道。 “我也觉得!”女警笑了笑,带上门离开。 次日,黎梦和顾衍之把方志强交代的事情全告诉给了朴雯岫,他才终于明白方志强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可他本是医生,拿起的不该是凶器,而应该是手术刀。 于是,她立马和徐舫分了手,并聘请了顾衍之为方志强辩护,她不想让方志强因为她去坐牢。 最终,在顾衍之和黎梦的帮助下,方志强向获得徐舫方谅解,以轻伤案件为定,不予以起诉。但这个案件却始终跟随着他的人生档案,自此后,他可能无法再拿起手术刀。 “你傻不傻,以后你都不能当医生了。”朴雯岫哭着说道。 “没关系,我还可以当歌手不是吗?”方志强笑了笑,“别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可是我的目的达到了,你终于和他彻底分手。这一年你因为他变得不再开朗自信,可我认识的你,明明最明媚快乐。放心,你会遇上更好的人的。”方志强安慰道。 “可是,你对警察说,我不是你的好朋友吗?”方志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试探。 “那是我以为你没把我当朋友,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拉钩?”朴雯岫伸出了小拇指。 “这么幼稚?”方志强嘴上这么说着,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意。他抬手,用小指轻轻勾住了朴雯岫的小指,两个人拇指相对,缓缓按下。 11. 读心术失灵了? 处理完那个案件第二日,黎梦便一头扎回了工作室的各项事务中。 虽然这次参与让她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带来的回报也显而易见。许多律所主动递来橄榄枝,工作室的订单终于在这几日有了起色。 不过,她手头积压的“筑梦”订单已经排了好几单,都是在她上次办案期间积攒下来的。等把这些订单处理完成,她才终于腾出时间,联系了顾衍之约他出来吃个饭。 这个饭也不是随便吃的,一方面黎梦是想感谢他给各大律所推荐他们工作室;另外一方面,她想趁这个机会套一下顾衍之关于他外婆的信息。 黎梦今日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上了久违没穿上的长裙。平时为着工作方便,体现她的专业性,很多时候她都是身着休闲套装和低跟高跟鞋。 她的个子不算高,但对于南方姑娘来说,162厘米也足够了。只是她的身高在身高185厘米的顾衍之眼里,她站在那里,确实显得有些小巧。 顾衍之远远看见黎梦时,阳光正恰好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中。他差点没认出来,不远处的那个人竟然是黎梦。 顾衍之发现黎梦今日穿了一条米白色法式波点长裙,微风吹动,裙摆轻轻晃动。她头上戴着一顶草编礼帽,帽檐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脚上配了一双复古红单鞋,手上提着一个米白色的腋下包,正向他快步走来。 耳畔的珍珠耳钉在日光下泛着光泽。 她今日装扮怎么与昔日有些不同? 顾衍之愣了一瞬,随即微微唇角扬起,目光不自觉地随她而动。 “不好意思,久等了,堵车了。”黎梦快步走到顾衍之面前,带有一些抱歉的语气。 “没事,你也就迟到......快十分钟吧。”顾衍之抬起了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嘴角撇了一下,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他已经习惯了黎梦爱迟到的性格,上次面试也是,她好像总是喜欢卡着时间出门,完全不考虑堵车的时间。 “不好意思。”黎梦小声嘟囔。 “走吧,我们去餐厅。”顾衍之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女孩化妆确实需要花点时间,她卡着点出门已经很不错了。 这人最近咋回事? 怎么最近和我变得没那么客气了? 是不是人熟了都会这样? 黎梦盯着一旁的顾衍之,边走边在心里嘀咕。 他这是社会性抑制的表现?黎梦想起了心理学上的这个词。 “小心前面,黎梦。”顾衍之的声音急切从耳边传来。 黎梦立马望向前方,一辆送外卖的车正向她冲过来,外卖员在看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黎梦正在想事也完全没注意行人道上竟然还有车来。 她没来得及反应,眼看车要撞上她了,她却整个人连带手被一股力量拽了出去。 反应过来,才发现顾衍之把她拉出了之前的位置,只是她没站稳,现在自己的脸已经贴在了顾衍之的胸口上,手正贴在顾衍之腰上。 顾衍之的胸......这触感! 很哇塞! 摸摸腰! 好像有腹肌! “摸够了没?”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黎梦抬头,顾衍之正用饶有趣味的眼神盯着她。 黎梦立马挣脱怀抱,红了脸回应:“谢谢啊!” “你以后走路别想事情,车来了你都不知道。”顾衍之看似责备,实则是后怕,要不是他反应过来,那车就撞到黎梦了。 他刚盯了黎梦半天,发现她一直没说话,安静走路,就明白她心里可能在想什么。 “我都没想到这人行道上还有摩托车。”黎梦小声解释,她不想还没吃饭两人就不开心。 “他们这样去商家那里拿订单,一天下来可以少走点路,每天算下来可以多跑十几单。”顾衍之解释道。 黎梦每天都很忙,逛街的时间很少,平时接触的顾客也非富即贵,所以对着外卖员这个职业了解得很少。 “顾par,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黎梦疑惑,他常年居住在国外,回国也没多长时间,怎么连外卖员每天多赚多少单这种数据也了熟于心。 “之前做过一个公益案件,外卖员是个聋哑人,就是这样的情况,他给我说的。”顾衍之回忆道,那是他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个公益案件。 “那最后呢?你打赢了?外卖员没有赔钱。” “怎么可能不赔钱,他确实撞到行人了。最后我发现他们公司都给买了保险,所以保险公司赔了钱。好在撞得人是轻伤,他自己也有走路看手机的责任。” “这样处理确实算是个好结果。”黎梦感叹道,顾衍之似乎只是嘴上不饶人,但是却内心却很细致的。 “顾par,你抓我手干嘛?”黎梦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顾衍之右手抬起她的手腕,眼神正盯着那她,带了一丝疑惑。 “我看你受伤了没?”顾衍之敷衍的说了一句。 “我没事。”黎梦想挣脱他的手,没想到顾衍之却握得更紧了。 “你太弱鸡了,还是要仔细检查一下。”说完,顾衍之又抬起了黎梦的左手腕。 这人发什么神经? 突然这么关心我干嘛? 黎梦心理不由发怵,顾衍之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关系别人的人,他通常只会嘴上不饶人。 这人是不是又在逼什么坏? “刚才不是你做的人肉垫背吗?”黎梦话一说出口,就在懊恼自己为啥这样说,刚才本来就有些尴尬。 说完,顾衍之立马松开了手,顿了顿,又问道:“你刚才沉默那几秒心里有没有想什么?是不是在骂我?” 黎梦瞬间反应过来,吞吞吐吐说:“我没.....我骂你干嘛?” “哈哈哈哈。”说完,黎梦还给顾衍之做了一个微笑,以掩饰尴尬。 黎梦也疑惑:这人咋知道我心里想的是啥? 顾衍之看着黎梦,心里嘀咕:看样子,她刚才确实是在心里骂我。可是,为什么我全程听不到她的心声? 顾衍之刚才情急之下他拉了黎梦的手臂,甚至黎梦都靠在了他的胸上,放开手他突然反应过 来,那时间顾衍之完全没有听到黎梦的心声。 哪怕人在情急之下会自动在心里说“啊”。 为了再验证一次,他不得不到再一次握住黎梦的手腕,可是这次还是一样,他接触黎梦皮肤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完全没有黎梦的心声。 顾衍之心里疑惑:难道是外面太吵了? 还是说,这个读心术难道失灵了? 顾衍之有些担心,全程和黎梦吃饭心思都不在那上面。 他又不能再一次接触黎梦,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了,到时候黎梦说不定会把他当成流氓对待。 黎梦全程看见顾衍之全程没说几句话,以为是不是今天迟到事他有点生气。 “顾par,我以后尽量早点出门。”黎梦试探性问了一嘴,想看看只顾干饭的顾衍之是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被黎梦这么一问,顾衍之疑惑回了一句。 “我是看你全程没怎么说话,好像有心事?我想是不是因为我迟到了,然后又没看路,你有点不太开心。”黎梦小心用语,毕竟她今日的主要任务还没完成。 “没,那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在想其他事情。”顾衍之解释。 顾衍之满脑子都是自己读心术可能失灵的事,要不是今天和黎梦约好吃饭,他早不在此处了。 “有个事我要和你说下,可能过段时间我还要再为了外公筑梦一次。你帮助了我们工作室,下次筑梦就不收费用了,不过需要你再给我提供一些沈婉君的信息?方便我筑梦,最好是年轻时候的,可以吗?”黎梦心里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套比较完美的说辞。 “具体需要什么?”顾衍之没有产生怀疑。 毕竟黎梦之前和他说过,“消梦”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好在外公现在没再做噩梦,只是梦里还是经常唤外婆的名字。 “就是些资料,各阶段照片、户口本,身份证,工作经历,还有什么时候嫁给你外公的,有没有生小孩这类的信息?”黎梦一股脑背下了昨晚需要的信息。 “这么多?黎梦,你要改行做户口登记啊?”顾衍之不解,这人要的都是些啥信息,生没生小孩也要管? “万一他们有小孩的话,我可以再你外公梦中加入,这样的话,说不定效果会更好!”黎梦之前没想到生孩子这个确实有点奇怪,还好她反应足够快。 “没有,外婆和我外公结婚好像年级都很大了,没有生小孩。”顾衍之回想了一下,“具体结婚时间周素素才知道,那时我太小了,早忘记了。” “周素素是谁?”黎梦好奇问道,这个名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妈。”顾衍之语气不太耐烦说道。 “如果不是很必须的,下次有机会问一下再给你说。至于其他东西,我要回去找找,整理了给你。”顾衍之强调。 “好。”黎梦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埋头开始吃饭。 她之前就感受到顾衍之和他母亲关系一般,现在顾衍之直呼自己母亲大名,看来他们之间关系比她想象中还要恶劣。 12. 好消息:没有失灵 与黎梦吃完饭后,顾衍之急匆匆开车到了峄城第一人民法院。 莫闻序今天有一场庭审,他正坐在法院的大厅里,等着莫闻序下庭。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顾衍之终于看见莫闻序和当事人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远远地便听见: “谢谢你,莫律师,还好你提前有准备,不然今天肯定要败诉了。”莫闻序旁边的一个中年女子对他感谢道。 “陈女士,您客气了,这是我们身为律师应该做的。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以后您朋友们还有需要,请麻烦帮我推荐一下。当然,没有最好。”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卡,笑着递给了眼前那名女子。 “会的,你这么专业。对了,莫律师,方便请问你结婚了没?”陈女士打量了一下莫闻序,低声问道。 “没有,离婚律师,看的案例还不够多吗?”莫闻序开玩笑说道。 “那女朋友呢?” “也没有。” “那需不需我给你介绍,我这边有个妹妹......”陈女士笑着说道,她觉得相处下来莫闻序谦逊有力,长得又帅,还是个律师,经济条件估计也不会差到那里去,便想着给他张罗介绍对象。 “不用......不用。”莫闻序连声拒绝。 “加来看看嘛,她很漂亮的。”陈女士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开始打开微信,要推给他。 “莫闻序,赶紧得,我找你有事。”顾衍之远远喊了一声,快步走到莫闻序面前。 看见那人半天还没抽身,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便想着直接打断算了,反正他在外面“冷脸毒舌”的形象早都立住了。 莫闻序那个人就是不太懂拒绝,跟当事人还能絮絮叨叨半天,难怪他前女友都说他是个中央空调。 “这位女士,他有对象了,不用介绍了。”顾衍之直接粗暴,话语似一把锋利的剑,直接斩断了女子的念想。 说完,便拉着莫闻序走了。 边走边吐槽:“我说你没张嘴吗?直接说啊,磨磨唧唧,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嘛?” 留下了楞在原地,望着他俩离开背影的一脸茫然的陈女士,疑惑道:“一对?“ 接着有叹了口气:“可惜了,帅哥果然都不是女人的。” “我自己走,你这样很容易让你误会!”莫闻序看着顾衍之,有些无奈说道。 “误会啥?误会我没礼貌,我不在乎,反正我已经臭名远扬了。”顾衍之松开手,平静说道。 “你是不在乎......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莫闻序整理了一下衣袖,“找我啥事?非得亲自来守我?” “现在开始别开口说话。”顾衍之叮嘱莫闻序。 “你要干嘛?你先给我......” 莫闻序话刚一说出口,就发现顾衍之的右手已经握上了自己的左手。 “不是,你有病吧!”莫闻序立马抽手,“我不搞基,顾衍之。” “不是让你别说话吗?”莫闻序说话声音太大,他完全没听到他心里的声音。 顾衍之又在心里暗暗吐槽着该死的读心术。 “先闭嘴几秒行吗?不然你年底分成都给我了。”顾衍之威逼道。 “你到底要干嘛?” “算了,我不握你手了。”顾衍之把手收回去,平静地攥成拳头,“像我这样。” 说完,顾衍之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悬在半空,展示给莫闻序看。 “这样?”莫闻序虽然不知道顾衍之要干嘛,但是凭着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还是照做了。 莫闻序拳头刚刚握紧,顾衍之的拳便不轻不重地碰了上来,嘴上冷冷说道:“你先别说话。” 搞啥?今天一来就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他今天那根神经又搭错了。莫闻序在心里抱怨道。 可以听见? 刚才莫闻序心里声音,顾衍之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还要举多久?还不让我说话。莫闻序又在心里说了一句。 “好了。”顾衍之缓缓放下手,不安的心情终于沉静下来,他能听见莫闻序在心里骂他,这说明他读心的功能还在。 可是为什么他不能听到黎梦心里的声音? 他越想越不能理解,难道是因为黎梦那个时候心里根本就没想事? 可是他回想起了黎梦说的话,又想到她当时说话的神情,又让他感觉自己可能真听不见黎梦的心声。 顾衍之心里想:他必须再找个机会再验证一下,这么多年,黎梦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听不到心声的人,说不定她的出现,会让自己知晓为何能听到别人心声。 翌日,顾衍之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就马不停蹄赶去了黎梦的工作室。 他昨晚联系黎梦,黎梦告诉他自己今天非常忙,可能没办法见他。顾衍之不死心,妥协说自己可以去她工作室等她忙完。 顾衍之从律所出发,开车大概二十多分钟来到了黎梦的工作室。 停车驻足,他发现黎梦的工作室虽然不在最繁华的地段,但这个地方环境很好,开一个心理咨询工作室确实比较适合。 顾衍之下车后,远远望去,黎梦工作室开在一家咖啡馆旁,咖啡馆在左,工作室在右。咖啡馆整体颜色是黑色调,工作室整体是白色调,显得莫名的和谐。 玻璃门前上方挂着一个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字:“今日你也要开心”心理咨询中心。 推开门,一个亲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顾衍之抬眼望去,一个身穿制服的年轻女子正询问他:“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是工作室接待的前台,她好像把顾衍之当成了顾客。 “我是来找黎梦的,她在哪里?”顾衍之望了望屋内,没看见黎梦的声音。 “请问先生贵姓?”前台客气问道。 “姓顾,顾衍之。” “顾先生啊,请跟我来。”黎梦提前给前台打过招呼,前台一下记住了这个名字。 前台带着顾衍之先是穿过了工作室休息区,又穿过了员工工作区,最后才来到了黎梦的办公室。 黎梦正在办公室打着工作电话,她看了看顾衍之一眼,示意他等自己一会儿。 她开始以为顾衍之开玩笑,没想到他这个大忙人,真会来她工作室,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确认人已安全带到后,前台便端上茶水,随即拎着水壶悄然退出了房间。 “那位帅哥是谁呀?佳佳。”前台刚走到到员工工作区,便被一群人拦了下来。 “不知道,他只说了来找梦姐。”前台解释道。 “他好帅啊!是不是明星?” “会不会是梦姐男朋友啊?” “她已经单身了那么多年,终于想通了找男朋友了?” “这么帅,我也愿意。” “你愿意个啥,那是梦姐男朋友,你这个叛徒。” 黎梦打完了工作电话,顺势来到了顾衍之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顾Par,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黎梦疑惑,她手头一堆工作到现在才处理得差不多。 顾衍之昨晚一兴奋,立马给黎梦打了电话,打完才反应过来,到底要以什么触摸她才不会被当成流氓? 他实在没辙,在网上搜了一堆方法: 版本一:趁机摸手。 “黎梦,我最近学会了看手相/摸脉,我帮你看看。” “不行,不行,这也太油腻了,不小心,很像性骚扰。” 版本二:上手摸脸。 “黎梦,你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 “也不行,太刻意了,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关注她的护肤品。” 版本三:假装不经意接触。 “黎梦,对不起,碰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太弱智了吧,黎梦那么聪明肯定会被识破,不行,不行。” 版本四:假装摔倒,寻求帮助。 “黎梦,你这地板太滑了,该换换了,快,拉我一下。” “万一地板不滑咋办?我也不能平地摔吧!” ...... 版本十五:纯粹帮助。 “黎梦,你脸上好像沾了点东西,我给你擦擦(动作:伸手轻轻擦掉脸上的灰尘,如果需要更长时间,就说还没擦干净)。” 版本十六:提示小心。 “黎梦,小心!(动作:虚扶一下她的手臂或手肘,视线看向地面而非她的脸)”。 “这两个好像可以!”顾衍之看了半天,终于看到了点希望。 他一直看到了很晚才躺下床,但是却焦虑到凌晨两点才睡着。 他回想起以前莫闻序让他测了一个什么人格测试,测出自己是J人,这才觉得那个测试好像挺准的。 本来他一开始比较倾向于最后一种,没那么刻意,而且那天他刚和黎梦经历过,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是当他在办公室见了黎梦的穿着后,他又不得不改到了倒数第二种。 黎梦今天穿的是一件浅黄色长袖套装。 长袖! 他还怎么扶她的手臂? “今天这么热,你怎么穿长袖,不热吗?”顾衍之没有回复黎梦的问题,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和气愤。 他算来算去,都没算到黎梦这大热天会穿长袖。 峄城九月份,秋老虎正来势汹汹,谁会穿长袖。 “办公室他们空调开得低,年纪大了,有点怕冷。”黎梦表面平静回应,心里其实已经开始骂顾衍之:什么毛病?都开始管我穿啥了。 “顾par,你到底来找我有什么事?”黎梦又问了一遍。 “你不是上次说需要外婆一些资料吗?我给你整理带来了。”顾衍之说完,从身旁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袋装好的资料,放在了前方的茶几桌上。 “这么快?” 黎梦翻看这资料,发现里面装了不同阶段沈婉君的照片,以及几张A4纸打印的文件,上面依次是沈婉君的身份证、护照、教师资格证、户口本、结婚证这些复印件。 “只有这些了吗?”黎梦翻看,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你需要的我都给你找来了,你问生没生孩子,我昨天不是和你说过,她和外公没有孩子。”顾衍之平静回道。 黎梦想起了他们老家的一句俗语,心里暗暗抱怨了一句:这人还真是只癞蛤蟆,戳一下,跳一下,早知道就再给他说点信息的。 正在黎梦暗自懊恼,刚起身想把资料收进旁边的柜子里,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紧接着,她眼前便出现了顾衍之那张指节分明的手,顾衍之正在用手指擦她的脸。 嘴里嘟囔着:“别动,黎梦,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擦一下。” 黎梦觉得有些奇怪,想阻止了他,跟他说:“我自己来就好。” 可是顾衍之却像霸道总裁附身了一样,一直手拉着黎梦,另一只手不停地帮黎梦擦拭。 “奇怪,怎么还是听不到?”顾衍之心里想道,他在黎梦的脸上停留了至少十秒了,还是什么心声都没听到。 办公室这么安静,他和黎梦也没说话,看黎梦的表情,估计心里说不定在骂他。 黎梦就杵在原地,心里想着这人今天又抽什么风,接着又想到是不是今天早上画的眼线花了,或者是粉底浮粉了,还是脸上这的有什么脏东西。 想着想着,一阵恐惧感从脚底一直传到了头顶,不要社死啊!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顾衍之和黎梦顺声音望过去。 只见门口前台佳佳拧着个水壶刚跨黎梦办公室一步,又立马退了回去,嘴上连声抱歉:“不好意思,梦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给客人添点茶水,你们继续。” “哎,不是,你进来......”黎梦话还没说完,前台佳佳就关上了办公室门。 “她好像误会了什么。”黎梦无语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她进来添水。 “从他的角度,可能以为我俩在接吻,你要不去给她解释解释?”顾衍之放下了手,想了想说道。 “接吻?算了,下来我会给她解释了。”黎梦无奈回道。 13. 沈婉君就是穆轻轻 顾衍之达成目的后,很快离开了工作室。 他前脚刚踏出工作室大门,后脚工作室小群瞬间炸开了锅: [帅哥走了,佳佳你刚才进去看到什么了,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 [他好像真的是梦姐的男朋友。] [怎么说?] [我刚进去,好像看见他在亲梦姐!] [真的吗?] [表情包:有生之年系列。] [表情包:惊讶] [哇哦。梦姐不错嘛,这么帅的帅哥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你不是废话嘛。] [不说了,工作,工作,还有一堆事没处理,有好消息梦姐会给我们说的。] ....... 黎梦处理完手头的的工作都快天黑了,她才准备仔细翻看了手里顾衍之给的资料。 结婚证上沈婉君和周建青结婚的日期是二零零五年九月;参加工作的时间是二零零六年九月,任职于峄城市珊瑚小学。 “沈婉君是一名小学老师啊!”黎梦感叹道,之前周建青说起过。 等她翻到户口本沈婉君那一张,她的眼睛被上面那个曾用名给吸引住。 那“曾用名”一栏中,赫然写着“穆轻轻”三个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打开微信联系顾衍之,请他发一些沈婉君的笔迹过来。她想做一次笔迹比对。 顾衍之很快便发来几张图片。她随之翻出手机里那张姑姑曾说是她母亲所写的新婚祝词照片。两幅字并排放在一起,她逐笔逐划对比,越看心越沉。 两边的字迹,竟然惊人地相似。 这也就意味着,沈婉君原来就是她母亲穆轻轻。 黎梦拿着户口本那页,双手在发抖,继而掩面低声哭泣。她的母亲穆轻轻如果是沈婉君的话,也就是说她五年前就去世了。 如果再早点,是不是她就可以再见到她了。她还没有问清楚穆轻轻为什么要离开她和父亲,又为什么会跟别人结婚。 还有,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来找过她? 黎梦冷静了下来,仔细回想了母亲小时候跟自己相处的场景,又回想起了姑姑说的话,她觉得母亲的失踪绝没有那么简单。 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最好能和顾衍之再熟悉点。 没想到,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有天晚上,黎梦加完班,刚到家门口,她就发现自己房门前的垫子明显被人动过,并且垫子已经飞到了墙的一角。 今天她没有点过外卖,也没有快递送上门。一个单身独居的女人,很少有人会来她家里。就连姑姑或朋友偶尔过来,也都会提前跟她打个招呼。所以,她意识到屋里可能进了贼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黎梦壮起胆子,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指纹解了锁。右手顺手从玄关摸出高尔夫球杆,紧紧握住,她现在十分庆幸自己当初为了学习买了这个球杆,虽然有些吃灰,但是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她想先确定是不是有人进自己房子。 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她准备看清屋内状况,却先被一片刺目的光晃了眼。她定睛望去,客厅灯、玄关灯,全部亮着。 那个贼胆子这么大?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心跳却止不住的跳动。 正在她继续想往前走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以最快的速度按下静音键,拿起手机看,屏幕上顾衍之三个字赫然在目。 她现在没时间接电话,直接给顾衍之挂断。 她退出屋外,轻轻把门重新合上,走到楼梯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她现在确定屋内有贼了,一个人的话太冒险了,还是报警吧。 灯亮着,人肯定还在里面。既然贼自投罗网,那她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说完,她就立马打了110。 这期间,她一直没敢离开,蹲在旁边的楼梯间一直观察着。期间顾衍之的电话一直打过来,她挂断了好几次,过几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顾衍之电话又打了过来。 到底有啥急事?偏要在这个时候一直打来。黎梦心里吐槽,现在她可没时间接电话。 正在她要挂断的时候,电话却立马挂断了。几秒后,顾衍之微信发了过来: [黎梦,你在哪儿?怎么给你打电话都不接。] 黎梦看到微信信息后,想到顾衍之这么晚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于是,立马回复他:[我在家门口,有什么事吗?] [你在家门口干嘛?为啥不进屋?] [家里好像进贼了,刚才我开门,屋里灯全亮着。]黎梦快速的输完字,双眼又继续盯着自己房屋门口。 [报警了没?你在几楼?] [放心,报了,警察应该在来的路上。] [几楼?] [16。] 黎梦发完,对话框再没有发来信息。她合上手机,小声嘀咕:“这人,到底找我啥事,也不说完就没影了。” 五分钟后,黎梦正盯着门看得出神,肩膀忽然被人从背后搭住。 她浑身一僵,本能地松了手,高尔夫球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黎梦张开嘴正要喊救命,肩膀上那只手掌已稳稳捂到了她嘴上。 “是我,黎梦。别出声!” 低沉的嗓音紧贴耳畔,带着微微的喘息。她一瞬间认出了那个声音,猛地转过头去。 顾衍之就站在她身后。 他额角沁着细汗,还在大口喘气,显然是一路爬上来的。黎心脏跳得更厉害了,她第一次离顾衍之那么近。 此刻顾衍之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没事吧?” 他压着声音问,手掌这才缓缓从她唇边移开。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黎梦疑惑,这才过去5分钟,长翅膀也不会飞那么快吧! “你还好意思说,我下午给你打电话你咋不回?没办法,我就说下班后来找你,结果在楼下给你打半天电话你也不接。”顾衍之压低了声音,愤愤说道。 黎梦打开了手机通话记录,发现下午六点半的时候顾衍之真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不过那个时候不知道自己为啥没看到。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黎梦望了望黑暗无光的楼梯,疑惑道:“你爬上了的?” “对,你这楼层太多了,一个电梯在维修,另外一个电梯排着队,我就爬上来了。”顾衍之解释。 “不过你,这么着急找我干嘛?” “差点忘了正事了,我最近工作忙,好久没回去了,今天下午周叔打电话来说。外公晚上又开始做噩梦了,我想你不是不会开车吗?我就先来你家接你,到时候直接过去,谁知道,每打一次,你挂一次。” “老爷子又做噩梦了啊,等我解决这个贼,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今天就去。”顾衍之没有再给黎梦商量的可能,“不过,先解决这个贼吧。哪一户?” 说完,顾衍之就起身向外望了望走廊,前方有两户人家,左边门牌号是1601,右边门牌号是1602。 黎梦连忙起身拦住他:“ 你疯了,万一对方人很多怎么办?我们就两个人,还是先等警察吧。” 顾衍之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凑至黎梦的耳旁说道:“你是不是害怕?” 黎梦听懂了他嘴里讥笑,不好气说道:“这不是害不害怕的问题,要是你出什么事,我是要负全责的。” “看来你不仅懂人心,也懂法律啊?”顾衍之看了看黎梦紧张的表情,笑了笑,“放心吧,不用你负责。” “那户?”顾衍之又问了一句。 “1602。” 黎梦一说完,顾衍之起身朝1602门口走去。 “密码还是指纹?”顾衍之低头问旁边的黎梦。 “我们真要进去吗?要不还是等警察来吧,万一你出啥事......”黎梦拉了拉顾衍之的手担心说道。 顾衍之要是真出啥事,她肯定十条命都赔不起。 “放心吧,我跆拳道黑带,杆给我。”说完,接过黎梦手中的高尔夫球杆。 “那到时候打不过就赶紧跑,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黎梦,你再废话,等会人都跑了。” 黎梦没再犹豫,按下了指纹锁,门缓缓被顾衍之推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关和客厅。 客厅里的灯依然亮着,看来那个贼还没发现黎梦刚才进来过。 “你就跟在我身后,如果有危险,你就赶紧退出去。”顾衍之把声音压得极低。 “好。”黎梦咽了咽口水。 顾衍之跨入门内,接着迈出玄关,动作轻巧。黎梦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死死盯着客厅的方向。 顾衍之看见厨房站了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在水池那里好像在洗什么东西。 “黎梦,你确定这是贼吗?”顾衍之看着厨房那个悠闲自如的男人询问道。 黎梦放眼望去,整个人却忽然顿住了。 厨房那个人不是贼。他是夏柏桑,黎梦的前未婚夫。黎梦的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快步走进了厨房。夏柏桑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回头看在黎梦和顾衍之正站在客厅里。 “哟,终于回来了?”夏柏桑擦了擦手,笑了一下,目光越过顾衍之,稳稳地落在黎梦脸上。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冷静。 “你密码就那几个,我随便试几次就试出来了。” “你来干嘛?”黎梦不耐烦说道。 顾衍之在一旁看着,没说话,静静站在一旁,他第一次看到黎梦对谁那么不客气,相较而言,似乎是一个比他要讨厌的人。 “小梦,我们重新在一起吧。这么久我已经想通了,我不能没有你,我已经和她分手了,以后我会好好跟你生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嘛?” “我们都分开快两年了,你现在说不能没有我,你不觉得恶心吗?”如果可以,黎梦恨不得立马给他“消梦”,从他脑海里彻底消除自己,她不想再见这个恶心的人。 “我一直没忘记你,要不然怎么还回来找你。” “你是外面屎不好吃了吧?就想起回来吃狗粮。” 顾衍之听到后,立马给黎梦比了一个大大的赞,黎梦这毒舌能力快要赶过他了。 “黎梦,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刻薄了?”夏柏桑愤愤回道。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麻烦你从我家出去,我刚已经报警了,如果你不想要警察转走了,就赶紧离开。” “黎梦,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夏柏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来,在两个人面前抖了抖。 14. 遇上泼皮无赖了 “报啊。”夏柏桑摊了摊手,笑得毫无惧意,“警察来了正好,我有些账也想跟他们说说清楚。” “小梦,这套房子的首付,咱俩当初是一人一半出的,是有记录的。” 黎梦一脸无语,没好气说道:“这房子首付两成,你只出了一成,后面装修费是我出的,贷款我在还。分手的时候,你说你不要这房子了,让我补给你20万,我都补了。” “可是我首付给了30万,而且平时生活费都是我在出,你是不是占到便宜了?” “便宜?”黎梦被气笑了。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浪费我的生命,我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吃的饭,你买菜做饭都是自己吃的,水、电气、物业费都是我出的,你出了多少生活费?并且,你在外面租房不要钱吗?” “可不能那么算。”夏柏桑打断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下来,“小梦,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吵架的。我是想和你好好谈谈。我们在一起三年,婚都订了,你真的舍得就这么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顾衍之立刻上前抬手拦住。 夏柏桑看了一眼顾衍之,嘴角一撇:“他是谁?新男朋友?速度够快的” “跟你没关系。”黎梦深吸了一口气,从顾衍之身后走出来,“夏柏桑,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钱的事走法律途径,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家。” “你家?”夏柏桑的笑容慢慢冷下来,“房子写的是咱俩的名字,首付我出了一半,你跟我说这是你家?” “我不走,从今天起,我就住这儿。主卧你睡,我睡次卧,就算警察来了也管不了我。” 黎梦冷静下来:“那你等着,警察马上就来了。” “行,等警察来了,我就说我们俩是情侣之间闹矛盾。你猜人家管不管?” “你们谁是报的警?”一阵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 “不是,黎梦,你真TM报警了?”夏柏桑看着门口的三个穿制服的警察说道。 黎梦白了他一眼,转身对警察说道:“是我。” 黎梦原原本本把刚才发生的事项警察描述,包括她回来看见屋里有人,顾衍之到来,以及刚才夏柏桑说的话。 黎梦现在就后悔当初相信了夏柏桑口中的多年感情,没有签一个合同或是房产证上给他除名。 警察听完后,对一旁夏柏桑解释道:“你这样是侵入他人住宅行为,是违法的!” 夏柏桑有些不服气,话语蛮横:“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凭什么我不能住?”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搜查或者非法侵入公民的住宅。《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规定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哪怕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现在房子居住人不同意你进去,你就不能进!”顾衍之一字一句说道。 “你谁啊?这需要你说话吗?”夏柏桑对着顾衍之不客气说道。 “忘了介绍了,顾衍之,峄城最有名的律师。从现在起,我雇佣他为我的律师了,现在由他全程代我说话。”黎梦抢先顾衍之一步,开口回怼,这下她不能再心软,先把夏柏桑拉进去关几天。 顾衍之朝黎梦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继续说道:“你在黎梦不在家时私自进入屋内,不仅拒绝离开,还要挟黎梦自己要住下去,这已经构成违法了。刚才你和黎梦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全程录像,走吧,去警局坐着说。” 从警局录完笔录出来,已经晚上十点了。警察给黎梦和夏柏桑达成协议,后续黎梦给她补十万,他同意从房屋上除名。 不过,因为非法进入他人去居所,夏柏桑被拘留十日,要等他出来后才能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 黎梦看着这么晚了,便询问顾衍之:“今天还要去给你外公‘治疗’吗?” “算了,明天吧。”顾衍之顿了顿,又和黎梦说道:“十天之后他就会出来,黎梦你暂时别住这个屋了,明天就搬出来吧。” “等这事处理完,我就把把房子卖了。不然,估计他这个人,后面会再找过来。”黎梦回道。 “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跟这种人在一起?”顾衍之觉得不可思议,黎梦看上去不是那种会被骗的女生,毕竟她还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我们是高中同学,很早就认识了,前两年通过朋友认加了联系方式后他就开始追我,没多久我就同意了。他一开始伪装得很好,对我也很好,工作也很上进,后面又和我求婚,我便答应了。只是没想到,他不久后就和他公司一年轻的女孩在一起了,我就和他提了分手。”黎梦回忆着说道。 顾衍之看到了黎梦眼底里的伤感,有些心疼,不管对方是谁,被背叛的滋味都不好受。 “是个人渣而已,看他今天的嘴脸,你就要相信你是幸运的。”顾衍之安慰了黎梦。 “这世上的好男人又不是没有!这个不行,换一个就好了。”顾衍之见黎梦没说话,又补了一句。 “噗......顾par,我现在不是为爱情伤感,我是烦遇上了一个狗皮膏药。”黎梦笑了笑,自从她发现夏柏桑跟那个女生在一起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喜欢了。 “你想通就好,官司我会帮你打的。” “你收费这么高,我可请不起。”黎梦开玩笑回道。 “不收你费,你不都说了嘛,免费为外公治疗,我咋好意思再收你费。”顾衍之一本正经说道。 “要不你还是收点吧。”黎梦小声嘀咕。 “你说啥?”顾衍之没听清,开口询问。 “没啥,没啥。我说好。”黎梦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没一会又转为苦笑。周建青现在这样,都是她没为他彻底“消梦”造成的,若是被顾衍之知道了,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黎梦心理暗自想: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她是故意给 周建青保留沈婉君的记忆的! 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沈婉君的女儿,不然周建青的事情他就马上知道了。 次日,黎梦起了一大早,打了个车来到了周家。今天是周末,楚方芳休息,黎梦便自己独自过来。 刚进院门,黎梦就发现院里的蔷薇花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零零散散在只头上留下那么一两朵。 周建青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人还是老样子,看见黎梦后,先唤了一句“婉君”,接着又唤了一旁的顾衍之为建林,让她赶紧帮忙接过黎梦手里提得那一套工具。 黎梦瞬间有些心疼顾衍之,如果自己的亲人有点不认识自己,那应该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而且来了几次了,她一次都没看到顾衍之的母亲,按理来说,周建青这样不应该是儿女辈的事吗?怎么会让顾衍之这个孙辈一直照顾。 “我来吧。”顾衍之顺手想接过黎梦手里提的工具。 “没关系,不太重。”黎梦回应。 “给我吧,老爷子看着呢!”黎梦转身,发现周建青确实在紧紧盯着他俩,便没再推辞,把手里的工具都给了顾衍之。 “建林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唤你?”黎梦不假思索问,突然又觉得不太好:“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这名字今天第一次听老爷子说,怕对他病情有影响,所以才问问。” “没事,他是我外公的弟弟,大概在我这个年纪去世了,所以外公偶尔也会把我错认为他。” “明白了。”黎梦没再说什么,起身开始整理工具,询问顾衍之:“现在开始吗?” “嗯嗯,我去推老爷子进来。”说完,顾衍之转身往院里走去。 顾衍之为了方便周建青运动和晒太阳,特意将他的房间从二楼搬到了一楼。因周建青病情反复,他又不得不搬回这里,方便随时观察周建青的动态。 这一次筑梦,黎梦选择了一个全新的场景。在梦中,她终于放下所有顾虑,静静地拥抱了沈婉君。她又将沈婉君的死亡结局改为出差,但她知道,这个理由用不了几次了。 这次她还是选择了没消除周建青脑海中沈婉君,哪怕她清楚“消梦”目前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现在她刚知道沈婉君是她母亲,如果真“消梦”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母亲了。 哪怕只是在梦里。 再三犹豫下,她还是选择了自私。 “怎么样?”黎梦从房屋中走出来,顾衍之便在门口说道。 她有些心虚的说道:“没什么事了,注意吃的药别断掉,如果有问题再找我来就行了。” 说完,黎梦整理了工具箱,就想赶紧走掉,她怕再待下去,会被顾衍之发现异常。 正在她和顾衍之打完招呼,提着箱子走出卧室门后,听见顾衍之在她身后冷不丁说了一句: “黎梦,要不你住这里吧?” “啥?”黎梦震惊,心里想这人今天又不按常理出牌。 15. 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是这样想的,你不是要卖房子吗?那你暂时肯定需要找住的地方,这里有很多空房间,离你工作室也很近,比较方便。其次,也是我的私心,我怕外公会突然不舒服,有你在的话,可以随时帮他治疗一下,我观察了,这一个多月外公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顾衍之快速说完,接着又补了一句:“房子你免费住。” 顾衍之还没说第三方面的原因,那就是黎梦住进来,他们天天见面的话,他总有机会能触摸到她,他就想再验证一下,是不是真不能听到她的心声。 如果他依然听不见,那她肯定是那把钥匙,那把能解开他为何能听到他人心声这个谜团的钥匙。 顾衍之讲完后,黎梦突然想到,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来自己确实需要找房子,这里离她工作的地方真的非常近,打车就只要十分钟;二来如果住进来,真遇上给周建青治疗的话,自己可以再一次看见自己的母亲,并且肯定可以慢慢查清楚自己母亲失踪的原因。 “好,我今天下午就搬过来。”黎梦回答得很干脆。 一旁的顾衍之一脸惊讶,他本来还在死命想其他说辞,没想到黎梦那么快就同意了。 “那可以,我让周叔等会去帮你。”顾衍之表面冷静,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不用,我也没啥东西,我今天先拿一些东西过来,搬家我会找搬家公司。”黎梦回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房租我按每个月5000给你可以吗?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点。” “不是说了免费了吗?” “要是免费的我就不住了。”黎梦立马回道。本来“消梦”的事就已经让她心存愧疚,要是再让她免费住在这里,估计自己的良心会过意不去。 加上这件事如果那天被顾衍之知道了,被赶出去都算小事,但时候身为律师的顾衍之知道后估计会借题发挥,让她赔付高额租金。能花钱解决的事最好是花钱,能写进合同就写进合同,这是她在前未婚夫身上吃过的亏。 “行吧,要是你坚持,那就给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收拾东西,顾Par,你赶紧拟稿一个房屋租赁合同,我等会来签。”说完黎梦握了握顾衍之的手,背这包就往外走去,走到大门口又突然转身:“工具箱我就留在这里,你让周叔帮我放我房间去。” 顾衍之看了看被黎梦握过的手,果然,他还是听不到她的心声。 顾衍之等了很久,等到了天边晚霞泛着的红色边界变灰,黎梦还是没来。他以为黎梦要临时变卦了,正要给她打去电话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院外传来行李箱的声音。 转瞬间,黎梦就已经推门进来了。院门口没锁,是顾衍之特意吩咐的,他怕黎梦来的时候被堵在门口。 顾衍之看见黎梦后,立马把头转向远边天空,装作若无其事,他不想让黎梦看出来他在特意等她。 黎梦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顾衍之,又顺着他的眼神方向看,接着上前打招呼:“顾par,看夕阳啊?” “嗯。” “你怎么这么晚了才来?不是说好下午来吗?”顾衍之面无表情,用了最平淡的语气说道。 “不好意思,你是有事要出去吗?我想着早点把所有东西搬过来,所以今天下午一直家里在打包。”黎梦抱歉道,她说好的下午过来,这眼看着确实快到天黑了。 “哦......没事,先把合同签了吧。”顾衍之接过黎梦手中的行李,径直走进了屋。 黎梦边跟在后面边小声嘀咕:这人,每次嘴上却说着没事,实则都在抱怨她。 黎梦和顾衍之看着盖好红手印的合同后,心里都在狂喜,这下终于有正当机会接触对方了。 “先吃饭吧,吴婶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顾衍之收好合同后,对黎梦说道。 “你们还没吃饭?”黎梦看了看腕表,都快晚上七点半了。 “你吃了?我跟吴婶说今天有客人,她就做了很多菜,我想着我们吃不完,就等着你一起。”顾衍之不动声色的说着,餐桌前的吴婶和周叔却会心笑了笑,明明是下午周衍之特意吩咐的。 “没......没吃,那我就不客气了。”黎梦没再推辞,别人等了自己那么久,不再好说吃过了,顺势坐到了饭桌旁边。 她完全没想到顾衍之他们会等着她吃饭,要是早知道,她就不吃了饭来,现在她胃里的食物都还没消化。 她回想起和夏柏桑在一起的时候,她每好几次加班回去,夏柏桑都已经吃完了。后来,她反应过来夏柏桑好像是故意的,从那以后,她都选择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顾衍之这个人虽然嘴上毒了点,但好像人好像还不错。 “黎小姐,这个就是你房间。”周叔和吴婶拿着黎梦的行李上了二楼,最终停留在角落里那个房间门口。 推开门后,眼前映入的是一个有阳台的房间,房间内很宽阔干净,屋内还有一个单独的卫生间。 “被套是新换的,日用品我放卫生间了,黎小姐,你如果还有其他需要就跟我说。” “吴婶,你就叫我小梦或者黎梦吧。”黎梦微笑着对一旁的吴冬梅说道。 “好的,那我以后唤你......小梦。”吴冬梅笑着回应,她想着这是先生第一次对一个女孩那么上心,不管先生是不是为了老爷子,她都要尽力把人照顾周全,为少爷分担。 因要搬进来,黎梦事先找顾衍之问过周家其他人的情况。她能感觉到,顾衍之对家里的管家和保姆都挺客气,平日里连吃饭也都是和大家一起,这可在豪门里面不常见。 顾衍之和她说,周叔全名周文景。这个名字在老一辈周家人嘴里偶尔还会提起,但到了年轻一代那里,就只剩下“周叔”这个称呼了。因小时候家里穷苦,十几岁便被家人送到周家做事,一直跟着自己外公,从司机做起,一步步成为周家的管家。吴婶就是他的妻子,全名吴冬梅,也在周家做了几十年的保姆。照顾一家人起居。对于他来说,周叔和吴婶也是他半个家人。 黎梦简单洗漱完,实在累极了,一躺下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梦,妈妈一直没有忘记你,只是回来的时候没找到你,你不要不理妈妈……” 黎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人正对着一个少女说话。那少女背对着她,语气倔强又委屈:“我才不要听,你是最差劲的妈妈!” 黎梦心里一紧,心里盘算难道妈妈还有其他孩子? 她正要上前阻止那少女说话,少女却忽然回过头来。 黎梦瞬间楞在原地,那张脸竟和十二岁时的她一模一样。 黎梦瞬间从梦中惊醒,紧接着便感到胃里传来一阵刺痛。肚子上部有明显的满胀感,就像一个吹起来的气球挡在了胸口。 她想打嗝,使劲拍打了好几下胸口,可那口气就是卡在嗓子眼下不去,怎么也打不出来。 疼痛一阵阵地袭来,她整个人蜷在床边,全身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努力回想胃疼的原因,才想起虽然自己吃过饭了,但晚上没架住吴婶的热情,还是吃了太多东西。尤其是那个野山菌大肉包,她觉得实在太好吃,一口气连吃了三个。 “该死的嘴!”黎梦有气无力的嘟囔了一句。 她赶紧拿手机上网查消 食的办法,什么慢走、喝温水,按揉足三里、内关穴、合谷穴,凡是能搜到的方法她都试了个遍,可胃里的胀痛不但没缓解,反而越来越重。 看样子得去医院了。可问题是,她没有车,也不会开车啊!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了网约车软件,屏幕上转了半天,却始终没有一个司机接单。 “咚......” “咚......” 一阵又一阵,有气无力的声音在顾衍之门外响起,瞬间把熟睡的顾衍之吵醒。 顾衍之担心是外公出了什么事,立马掀开被子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黎梦一脸惨白,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抬着做出敲门的姿势,眼睛正目不暇视的盯着自己的身体。 他出来得太着急,完全忘记他晚上睡觉只穿内裤的事了。 “等会儿。”说完,他“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回屋随便套了一件衣服和裤子。再次拉开门,发现黎梦已经蜷缩着蹲在了门口。 他连忙蹲下去扶她:“黎梦,你咋了?” “我有点难受,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我打不到车......”黎梦抬起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你那里难受?”顾衍之边说着,边回屋拿了车钥匙。 正好今天外公身体有点好转,他便给家庭医生放了个假,看样子只能送黎梦去医院。 “胃里,快要爆炸了!”黎梦痛苦的说道。 “知道了,现在送你去医院。”说完,顾衍之蹲下身抱起黎梦,往电梯口走。 “我其实可以自己走。”黎梦嘟囔着。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我怕你死在我家里,到时候我是律师都洗清不了嫌疑。”顾衍之依然毒舌。 “她就是吃太多了,以后晚上少吃点。等下输点液,观察下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内科急诊科,医生拿着化验单了向对面坐着的黎梦和顾衍之说道。 “吃太多?”顾衍之疑惑,“确定没有其他的病吗?我看她都疼得冒冷汗了。” 医生一脸不悦:“不放心可以再换一个医院看,她这症状就是吃太多了。” 接着医生开了缴款单给顾衍之,接着说道:“你是家属吧?” 黎梦正想开口反驳,却没想到顾衍之直接抢先回应:“怎么了?” “缴了费就可以带她去输液了,另外我还给她开了助消化的药物,记得到时候去拿一下。记得平时叮嘱她,吃饭八分饱就行了,不然对胃不好。”医生再次强调。 顾衍之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笑,接过缴款单说了句:“好。” “给我吧。”黎梦出了医生办公室门,想去拿顾衍之手里的缴费单。 “还是我来缴吧,说起来都怪我家做的饭,让你吃太多了,就当我赔你医药费。”说完顾衍之忍不住又笑了笑。 黎梦白了他一眼。 “不对啊,黎梦,晚上你也没吃太多了啊,顶多就是包子吃了三个,也不至于这样吧,你饭量是有多小?”折折腾腾二人终于在输液室坐下,一旁坐着的顾衍之不解问道。 黎梦心里嘀咕:不是吧,这人包子都还要盯着她吃了多少个! “我其实吃过晚饭了,但想着你们都等我,所以就又吃了一点......”黎梦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下次直接说就行了,别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顾衍之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对着黎梦认真说道。 “好,知道了。”黎梦小声回了一句,本来还想说没有让她不舒服,但是听了顾衍之的话后就没有再说,她知道顾衍之是在关心她。 16. 第二案:“疯子”的念想01^^…… “我不要治疗,我没有病。” “坏人,你们是坏人。” “我害怕,求求你别伤害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黎梦、蒋泽兰和楚方芳刚走到峄城市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科一病房门口,里面便传来一阵又一阵凄惨的声音。 “怎么回事?”站在门口蒋泽兰大声说道,黎梦正在她身旁站着,放眼望去。 一个女患者正在大声叫嚷,一个护士正举着一支药水,另外几个护士则将她擒拿住,想她注射镇定药剂。 “蒋医生,今天她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曹医生让我们给她打一针。”举着药水注射器的那个护士解释。 “不用打,你没看到刚才她很抗拒吗?你们先退出去,我们请了心理治疗师过来。”蒋泽兰说完,快步走过去,轻声抚摸女孩背部安慰道:“别怕,别怕。” 护士们听闻退出来病房,女孩逐渐镇定了下来。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黎梦在接待室坐下后,询问眼前的精神科医师蒋泽兰。 “上个月突然就这样了,断断续续从口中听到她害怕,有人欺负她,救救她这类的话。我们以为是病情严重了,就给她做了治疗,吃了药,都没有什么效果。这不,陈院长说你有一些特别的本事,便让我请你过来。” 陈千旭是峄城市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科的院长,他是黎梦的研究生导师是好朋友,因此很早便知道黎梦在心理学方面有极高的天赋。这一次也是因为医院很多心理医生都没有办法,才特意请黎梦过来。 “害怕?欺负她?” “是不是护士平时给药或者打针时不太温柔?”黎梦些许猜想,毕竟今天一来就看见几个护士一起架住她。 “不会不会,我们护士都是严格培训过的,一般情况下不对病人使用暴力,她平时也没对那个护士表现出害怕。”蒋泽兰想了想,认真和黎梦回道。 “黎医师,终于等到您过来了。”门口传来一句洪亮的男声,黎梦定睛望过去,陈千旭大步流星,风尘仆仆赶来。 “您好,陈院,好久不见。”黎梦起身,上前一步,继而握住了陈千旭伸过来的手。 “您坐。”陈千旭示意黎梦坐下,自己也里面在黎梦一旁坐下。 “我们也是实在没辙,才麻烦您过来一趟。不知道怎么回事,苏念嘉情况突然不太好,夜里经常做噩梦惊醒,平时比较安静,最近突然见人就说有人害自己。”陈千旭叹了一口气。 他印象中苏念嘉刚开始来的时候情况还比较严重,但治疗半个月后,这半年都情况都比较稳定,不知道最近这个月咋回事。 “陈院,冒昧问一句,不知这位患者是否有些特殊之处,竟劳烦您亲自出面?”黎梦觉察到女孩的身份可能有些特殊,一个院长竟然亲自联系自己,而且现在还在办公室和她详谈具体情况。 “不瞒您说,苏念嘉的父亲苏庆恺是我们峄城有名的大善人,每年都在向我们医院捐款。他送苏念嘉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过让我们要好好照顾她女儿。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放任她这样,要是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意思给别人交代。”陈千旭小心翼翼说道。 “那她女儿现在情况那么严重,她父亲过来了吗?如果过来了我可以找他先了解情况。”黎梦回想,刚才在病房好像没看见过患者的父亲。 “我们给他打过电话,他说最近公司出了点事,让我好好帮她治疗,他下周再来看她。”陈千旭回应。 “那她母亲呢?母亲来了也行。” “说是最近没在国内,有事出去了。” “都没在啊,”黎梦感叹了一句,“那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得病的?这个我得先了解清楚。” 陈千旭回忆道,半年前,苏念嘉被她父母绑着来了他们医院。说是她因为失恋受了刺激,在家里割腕自杀,他们害怕极了,立马送她到峄城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苏念嘉在哪里被确诊为双向情感分裂症,苏庆恺打听到我们这里是全市最好的精神病医院,所以他们才送过来这边治疗。 她刚来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天天都说自己没病,不肯接受治疗,也不肯吃药,晚上兴奋躁动,白天又昏昏欲睡,还是在我们多次努力下,她才缓缓有所好转。 “明白了,那我先去给她看一看。”黎梦听完后说道。 “黎医师,这边走。”蒋泽兰邀请黎梦出了办公室门。 黎梦进入病房的时候,苏念嘉正坐在床上看书,看到黎梦笑了笑,嘴上说了一句:“你好,姐姐。”。 “你好。”黎梦温柔浅笑,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问道:“苏念嘉,我们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玩什么?”苏念嘉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你看这里,”黎梦拿出了一个透明水晶球,放置在了苏念嘉的面前,“看着这个球,我开始摇,你就开始数,最后看它来回摆动了多少下,答对了我就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苏念嘉笑着望向黎梦,开心得像个孩子。 “等会你就知道了。”黎梦摆正球,缓缓说道,“开始了哦。” “一。” “二。” “三。” ...... “二十......九。” “三......” 还没说出三十,苏念嘉便应声倒在床上,黎梦连忙将她扶正睡下。 “方芳,开始吧。”黎梦示意了一下一旁提着工具箱的楚方芳。 没一会楚方芳就摆好了一切工具,点燃了蜡烛和香,并给苏念嘉带上了心电监护仪。 准备好后,黎梦把银铃的一端系到了苏念嘉手腕上,顺势摇动了手中的银铃,闭上了眼,不一会便进入了梦境。 梦中,黎梦睁眼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房间中,房间不算大,但却有单独的阳台和浴室。 苏念嘉就站在自己面前,背对着黎梦,转瞬间,苏念嘉就前面都出现了一个模糊场景: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在向一个少女实施性侵,少女极力反抗,却难抵男子的力气,死死把她压在身下。 几分钟后,少女无力的嘶吼,眼神逐渐暗淡下来,-接着就是无声的沉默,随即眼角滑过的一滴泪。 少女的脸面对着黎梦,模样逐渐清晰。黎梦看清楚少女脸后,愣了一下,眼前那个少女分明就是苏念嘉。 她正在被人侵犯?难道这就是她最近病情恶化的原因? 黎梦上前走去,想看清楚施暴者的脸,却始终无法看清楚,不一会儿,眼前的场景慢慢地消失不见。 接着,梦境转换为下一个场景: 苏念嘉蜷缩着躲在一间房 屋背后,双手捂着耳朵,门外传来阵阵有力的敲门声:“嘉嘉,开门,再不打开我就撞开了!” 她看起来很害怕。 黎梦想上前询问苏念嘉,却没想到眼前出现一道光影,耳旁传来一句“你在干嘛?”,她瞬间被拉回到了现实。 黎梦睁眼,眼前出现了一名穿白大褂的男子,蹲着身子一直望着她。 黎梦立马收好了手里的银铃。 “你们是什么人?”男子疑惑又问了一句。 黎梦望了望病床上的苏念嘉,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心跳正常,她这才稍微安心下来。 “梦姐,我没拦住他叫你。”楚方芳在一旁一脸无措。 “没事。”黎梦转身望向那名男子,看他打扮应该是医院的医生,“我是心理治疗师,来为苏念嘉治疗的。” 男子听完,打量了一下黎梦,又扫了一眼周围的香和蜡烛,不好意思说道:“不好意思,打断了你们,主要是苏念嘉是我的病人,我看你们这阵仗这么大,不免有些担心。” “哦,这些都是助眠的工具。”黎梦解释,心里想这人怎么和顾衍之一样,都觉得她是搞玄学来着。 “顾par,还没休息呀?”黎梦敲了敲书房的门,顾衍之正在里面看文件。 “辛苦了,来喝杯牛奶助眠。”说着,黎梦把牛奶放到了书桌上。 “你找我有事?”顾衍之看了看牛奶,又看着笑得脸有些僵了的黎梦问道。 “这么明显吗?” “你说呢?住进来那么几天,你啥时候晚上给我送过牛奶?”顾衍之拿笔指了指那杯牛奶。。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黎梦搬来凳子,坐在顾衍之旁边。 “什么忙?” “是这样,我这边有个患者好像被性侵了,但是我不确定是谁?你知道我筑梦能力,也不能对外说出去,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查查证据。”黎梦缓缓吐出。 她知道,眼前的情况,一是没确定梦中加害者是谁,自己回筑梦的事情又不能让别人知道,就算说了也没人回信;二是没有权利去调查,思来想去,能帮助她的人好像只有顾衍之,毕竟他是一名律师。 “你先给我说下具体情况,以及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顾衍之放下手中的资料,认真问道。 黎梦将今天在医院见到的和听到的一切都一一描述给了顾衍之。 “我刚才筑梦被那医生打断了,明天我再进入一次。我想这梦她最近才做的,会不会加害者是医院的人?”黎梦想了想,对顾衍之说道。 “今天打断你的人是他的主治医师?会不会是不是他?”顾衍之思索了一下,这个打断感觉很可疑,按理来说,心理治疗一般都会先告知主治医生。 黎梦点了点头:“想到一起去了。” “好,我明天和你一起过去。”说完,顾衍之就开始关电脑。 “你同意了吗?”黎梦有些惊喜,本来以为顾衍之会说忙,没空去。 “你不是说他爸很有钱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说不定还有一笔不菲的律师费。”顾衍之直接说道。 “要不说你能成为有钱人呢!”黎梦感叹道,边说退出房间,“早点睡哦,顾par。” 顾衍之望着黎梦离去的背影,嘴角止不住的笑意,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回味甘甜。 17. 第二案:“疯子”的念想02 黎梦来到监控室,看着十几个监控屏幕犯了难,她没想到现在这么多视频,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这么多?早知道就把楚方芳带来了。”黎梦们看了一下这么多视频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她那个场景看起来不是医院病房吗?那我们就看下她有没有出去的记录,等出现她的片段再去看其他摄像头视频有没有异常。” 话刚说完,顾衍之就打开了他的电脑,指着大屏角落上的三个视频监控,平静地对监控室负责人说道:“这三个监控摄像头拍摄的视频,近三个月的可以拷贝出来吗?” “可以,不过内容有些大,拷贝可能会有些慢。” “用这个。”顾衍之说着,便递给了监控室负责人一个硬盘。 监控室负责人拷贝完后递给顾衍之,顾衍之接着拷贝在自己电脑上,而后打开了一个桌面软件。 “顾par,你这是要干嘛?”黎梦凑近顾衍之身旁小声问道。 “我们律所为了方便找证据,专门研发了一款软件。它可以利用AI大模型,自动把你想找出的指纹、人像等在给定的数据库中挑选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要从这些视频中筛选出有苏念嘉的片段?” “是的。” “那这个岂不是可以用在公安系统里面?可以节省很多人力。” “你怎么知道没有?”顾衍之笑了笑,“好了,先把陈院给我们的苏念嘉的照片传我吧。” 黎梦心里感叹道:难怪最近上网有人说公安应用了新的技能查案,莫非这也是其中之一。 半个小时后,软件分析了所有的视频,并把所有苏念嘉在病房外和男人单独出现的视频选了出来。顾衍之和黎梦顺着时间线找了其他视频,发现这三个月里,苏念嘉共计和三个男人紧密接触过。 第一个视频:苏念嘉被陈千旭带到了办公室,长达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第二个视频:苏念嘉跟着一个外卖员跑了出去。 第三个视频:苏念嘉跟着他的主治医生谢铭阳一同出去,大约1个小时才回来。 “走吧,先去问问他们三个吧。”顾衍之看着这三个视频说道。 “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疯了啊,真是我做得我还找黎医师您来干嘛?若真是我做的视频你们还看得到嘛?”院长办公室,黎梦拿着监控视频放置在陈千旭面前,他无奈说道。 黎梦想了想,他好像说得也很有道理。 “那你9月3日这天为什么单独叫了苏念嘉进了你的办公室?”黎梦继续问道,他们也猜到陈千旭嫌疑很小,但他们也得问清楚,万一这里面又有什么关联。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想进一批新设备,但是资金上面有些缺口。我就想着这段时间苏总一直没怎么来医院看他女儿,如果我主动打个视频过去,让他看看嘉嘉,顺便这资金的事我也好开口。我想着病房里面人多眼杂的,就把她哄到了我办公室。”陈千旭解释道。 说着拿出了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确实同他说的一样。 “只是他那天太忙了,心情好像也不是很好,所以这件事也没办下来。”陈千旭拿着手机说道。 黎梦和顾衍之又联系上了那个外卖员,他们这才发现,两个视频竟然是同一天。一个在上午,一个在下午。 “这位小哥,你9月3号这天来医院做什么?”顾衍之问道。 “我说大哥,你这不开玩笑嘛?我肯定是送餐去啊!” “那这个女孩你和她接触过没?她偷偷跟着你身后出去了。”说完,顾衍之递了手机过去。 外卖员看了一眼后回道:“不认识。” “你确定?没和她见过。”黎梦表情严肃说道。 “确定,十分确定,我认识一精神病干嘛?没啥事我就送餐去了。”外卖员一脸无语,接着骑车而去。 “就这么让他走了?”看着外卖员骑车离开的身影,黎梦疑惑道。 “不是他。”顾衍之淡淡说了一句,因为刚才他通过递手机的时候听到了外卖员的声音:都说不认识,还问有没有见过?这俩人是不是脑子也有点问题。 “不过确实他的微表情都没啥问题。”黎梦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怎么肯定?” “因为他刚骂了我们,说我们脑子有病。” “啥时候?”黎梦疑惑,她全程没听到骂人的字眼。 “有的,你耳朵该去医院看看了,黎梦。”顾衍之嘴上挂笑,好心嘱咐道。 “有说嘛?我真没听到。”黎梦还站在原地使劲回想。 “快上车,找下一个。”说完,顾衍之已经打开了车门。 黎梦和顾衍之马不停蹄赶往了医院。 “是我做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知道我,那天我知道院长请你来就怕事情败露。”谢铭阳一脸愧疚,埋着头坐在院长办公室里。 “你为啥要这么做?你不是知道吗?他是苏总女儿,你还敢动她!”陈千旭拍了一下桌子,表情狰狞,大声吼道。 “我喜欢她,他也喜欢我,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他抬起头,面对陈千旭语气强硬,仿佛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一样。 “医生与精神病患者发生性关系本身就违法,何况你还是强迫苏念嘉。”黎梦斟酌了一下,愤愤回道。 “你们在说什么?我没有跟她发生任何性关系,更别提强迫她了,我只是.....亲吻了她而已。”谢铭阳缓缓道出。 “亲吻?”顾衍之、黎梦和陈千旭三人齐声问道。 “对啊,她正常的时候天真浪漫可爱,我知道医生不能喜欢上患者,但是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你到现在还要不说实话吗?”黎梦一贯清冷的声音带了一丝怒意,她是亲眼在苏念嘉的梦中看到的,那梦里的人分明是苏念嘉她自己,如果不是的话,她为何会做这样的梦,而且还是两个场景。 对于眼前这个医生,她更愿意相信相信身为弱者的苏念嘉。 “真不是我,我没有侵犯她。”谢铭阳一字一句重重地说。 “你真没有侵犯她?那一个小时你都做了什么?”顾衍之抓着谢铭阳的手腕,厉声问道。 “没有。真没有。我带她出去医院公园约会了。” “那你真的喜欢她吗?”顾衍之继续问道。 “喜欢,肯定喜欢。”谢铭阳表情有些不耐烦,缓缓回道,“你可以松手了吗?有点疼。” 顾衍之听完,立马松开了手,谢铭阳刚才说的好像并没有说谎,他没有听到他内心其他声音。 线索怎么好像断了? 难道是哪里他和黎梦遗漏了什么? “我想起来是谁了?”隔了几天,黎梦在工作室的时候,突然打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因为案件没啥进展,加之顾衍之最近有个案子要处理,黎梦只有先每天去给苏念嘉做心理治疗,查案的事情就只能暂时搁置。 “你在说谁?”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顾衍之刚开完会,走向办公室的路上听到了黎梦在电话里说。 “冯宇辉。”黎梦顿了顿,缓缓道出:“我们最近在做工作室介绍视频,方芳在一堆照片里面认出了冯宇辉,他是我之前一个患者家的儿子。当时他弟弟是天生小儿麻痹症,自小不能行走,他特意请了我过去给他筑梦,让自己弟弟可以在梦中想实现想做的运动。” “那他岂不是早就知道你有筑梦这个能力?” “应该是。我这才想起来,他一见面就叫我黎医师。”黎梦回想一下,刚才在医院第一眼陈千旭根本没说他是谁,而冯宇辉见她后里面就叫了她黎医生。 一般情况下,她帮客户筑梦前都会签署一份保密协议,不然她很可能被送到实验室里解剖。所以除了客户外,很少会有人她有筑梦这个能力,连顾衍之也是因为律师 的身份,几经打听才找到她的。 “那我们赶紧去医院找下和他相关的视频看看。” “好,等会医院见。” 黎梦和顾衍之在医院监控室,查看了心理咨询室和冯宇辉办公室附近的三个月的监控,这才发现他和苏念嘉在这三个月竟见了十几次。 “苏念嘉梦中的是他吗?”顾衍之问道。 “我不确定,冯宇辉人太高了,梦中人好像......要不我再筑梦一次?” “行,我们现在去和院长说吧。” “谁同意他们走的?”护士站里,陈千旭语气对着护士长大声说道。 黎梦和顾衍之来到苏念嘉病房,却见病房已空无一人,问护士站这才知道,苏念嘉已经在上午出院了。 “谢医生同意的,他是苏念嘉的主治医师。” “他同意也不行的,你们不知道没有家属同意,我们不能让病人出院吗?”陈千旭语气犀利,表情十分严肃。 “有的......苏念嘉姐姐亲自来接她的。”护士长一脸无措,小声说道。 “姐姐?”黎梦愣住,怎么从来没听过。 “她姐姐,怎么可能?”陈千旭在一旁急切说道。 “陈院,是真的,她姐姐拿了身份证,是冯医生领着过来的,说是要给苏念嘉办理出院,我看谢医生也签署了同意书,我们就给她办了出院。”护士长胆怯的说道。 虽然她知道护士办理的程序没问题,但看院长的表情,她明白,这个出院应该是办不得。她默默地没再做声,现在说什么都可能会怪到她的头上。 “陈院,目前我们还是赶紧找到苏念嘉比较好,如果真是她姐姐来接她的话,应该暂时没什么事。” 陈千旭语气轻声哀叹:“黎医师,这事你们就先不管了,我这边还有事,你们就赶紧回去吧,咨询费改天我让医院财务科转你银行卡卡里。” 说完,便头也不回离开了护士站。 “顾par,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事情好像有些奇怪?”刚出医院大门,黎梦侧身问身旁的顾衍之。 “嗯,你先说说你的想法。”顾衍之平静回道。 “我感觉苏念嘉的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她最近状态那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出院?就算家属不知道,难道他的主治医生也不知道吗?还有,为什么苏念嘉的姐姐是冯宇辉领着过来的?就算是领过来,应该也是谢铭阳领过来吧?”黎梦沉思后说道。 黎梦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说:“但是,现在陈院让我们不管这个事情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顾par?”黎梦见顾衍之没回话,便低声询问。 “黎梦,你还想不想查?”顾衍之低头,突然兴奋望着黎梦。 黎梦对上了他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半响才憋出一个字:“想。” “那就先报警,正好警局我有个认识的朋友是警察,我们可以先给他说一下。”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那我们自己去调查。”顾衍之抬起头,语气果断。 “顾par,这样很花费时间,也可能没有律师费给你。”黎梦轻声说。 “我像是缺那点钱的人吗?”顾衍之自信说道。 “可是,那天你不还在说参与进来是为了那不菲的律师费吗?”黎梦小心翼翼说出。 “黎梦,格局高点。要查就别说了,先去医院再问问那两人去哪里了,不就知道苏念嘉的下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衍之之所以还要参加这个案件,除了自己想知道真相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天握住谢铭阳的手腕的时候,他在松开那一刻明明好像听到,谢铭阳在心里说,这律师不会发现啥了吧? 加上谢铭阳今天竟然同意苏念嘉出院,他就知道,这几人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 他那律师费,应该还有着落。 18. 第二案:“疯子”的念想03^^…… “冯医生请假,谢医生的话......他前几天就被停职了。”护士站那个办理出院的护士颤颤巍巍说道,刚才她已经被院长说了一顿,后又被护士长说了一顿。 “不对啊,那他被停职了,还可以给苏念嘉办理出院?” “这都是我疏忽,出院的申请是他停职之前提交的,我当时忘记他被停职的事情了,看着冯医生带过来就给通过的。”办理出院的护士慌忙解释道。 “那我们还是再去看看监控吧。”黎梦对顾衍之说道。 因为来监控室的次数多了,监控室的人都认识了他们,问都没问,立马给他们调取了监控。 监控显示,上午八点半,冯宇辉领着一个戴帽子的年轻女子进了医院。两人在护士站前台停留了近十分钟,看情形是要求护士为苏念嘉办理出院。半小时后,画面中出现冯宇辉与苏念嘉一同走向电梯口,随后离开了精神科住院部。 黎梦翻看了苏念嘉姐姐出现前后相关的视频,这才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疑点:视频中只看到苏念嘉的姐姐出现在护士站,她进了病房之后,从里面出来的人却变成了苏念嘉,而她的姐姐则直接消失不见了。 “你还记不记得护士说的话?”黎梦问身边同样发现疑点的顾衍之。 “你说的是她看到苏念嘉的姐姐吓了一跳,眼前的人和苏念嘉长得一模一样,但整个人气场却完全不一样,后来向她解释苏念嘉他们姐俩是双胞胎。” “对,可是监控视频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两个人的片段,这就意味着护士长前面的那个人应该是.....”黎梦恍然大悟。 “是苏念嘉?”顾衍之也明白过来,“我们赶紧去找冯宇辉,他肯定知道什么。” 黎梦根据之前冯家发的地址,驱车来到了冯家别墅,他们这才发现冯家也在峄城市豪宅区域。 顾衍之查过资料,发现苏家也在这一区域,加上冯宇辉和苏念嘉相仿,两人就大胆猜想,冯宇辉和苏念嘉会不会从小就认识。 两人来到冯宇辉别墅院门口,这里的样子和之前来时没什么两样。按响了门铃,没多久,里面出现一个中年女人。 “请进,黎医师,顾律师。” 黎梦望了望顾衍之,眼神示意后,径直走进了院内。 “请坐,我知道你们会找来。”冯宇辉伸出了右手,示意了一下后平静说道。 “难怪在医院见你那次我会觉得有点熟悉,原来你是冯宇星的哥哥。”黎梦坐下后边开口询问道。 “黎医师果然记性不错,我就知道你会想起我来。” “所以你和苏念嘉早就认识?” “认识。” “那前台的接苏念嘉出院的人也不是她姐姐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我是故意带她去的,这样你们才能想起来找我,毕竟医院不好说话。剩下的,让她给你们说吧。”说完,看了看他身后的一个房间轻声说道,“嘉嘉出来吧。” 黎梦他们对面的房门缓缓打开,里面出来了一个身穿白裙的年轻女子,黎梦瞬间认出,这人就是上午办理出院的苏念嘉。 黎梦和顾衍之都十分惊讶,眼前的苏念嘉看起来和医院里的模样不太一样,现在的她看起来很正常。 她慢慢走了过来,一脸无措,小心翼翼走至沙发,挨着冯宇辉坐下,然后就望着黎梦轻声说着抱歉:“黎梦姐,不好意思,我骗了你,其实梦里那个被侵犯的人不是我,我也没疯。” “什么意思?”黎梦大惊,事情怎么往其他方向发展了,连她也摸不清头脑。 “那是谁?你们这么费劲折腾又是为了什么?”顾衍之也不解,他知道这其中有问题,却没想到,这么复杂。 “梦中那个人是我的双胞胎姐姐苏欣愿,是她遭受侵犯了,我因为看见了她被侵犯,所以脑海中留下了这些印象。对外苏庆恺声称她失踪了,实则一直把她关在地下室里折磨她。我想要救她,但是却被他们送到了精神病院。” 黎梦反应过来,苏念嘉因为姐姐的原因可能心理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刚才描述的症状是心理学上的“替代性创伤”。 “我这不得已,才利用你逃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无奈说道。 “利用我?”黎梦没想明白,她有什么好利用的。 “其实因为宇辉哥的关系,我早就知道了黎梦姐你有筑梦的能力,所以这才让宇辉哥向院长提议让你过来给我做治疗,顺便让你知道我姐发生的事情。因为我知道,从我口中说出的东西陈千旭是不会相信的,只有他相信的人说的话他才会信。”苏念嘉缓缓说出。 黎梦这次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苏念嘉的计划。 “不好意思,黎医师,上次你给我弟弟治疗前我查过你的电话,知道你有筑梦这个能力,而且向朗晖还是你导师,这才特意向陈千旭推荐了你。”冯宇辉言辞恳切说道。 “其实我之前是装病进去的。”苏念嘉一字一句蹦出,倒是对面坐着的顾衍之和黎梦怔了一下,感觉这事情远比他俩想得复杂。 “为什么要装病?”黎梦继续问道。 “因为那个侵犯我姐的人就是那个人面兽心的苏庆恺。” 顾衍之和黎梦对望了一下,二人都不知道如何再开口,那就是说父亲侵犯女儿,这种事,以前他们从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案子。 “苏庆恺?他不是你父......亲吗?”黎梦犹豫了下,还是小心说出。 “黎梦姐,你可能不知道,他不是我们的亲生父亲,是我们的继父。我之所以装疯进医院,都是因为他发现了我知道他侵犯姐姐的罪证。他把我也绑起来,折磨我,我死命不从,之后我就突然想起装疯,这样就可以逃脱他的魔掌。” “你装疯他就信了吗?”顾衍之疑惑,对于一个犯罪的人来说,疯了的人暴露秘密的可能性会更大。 “肯定不信。”苏念嘉顿了顿,继续说,“后来他们不是请来了宇辉哥给我诊治吗?毕竟他是我爸认识的唯一一个心理医生。”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宇辉哥是我姐的男朋友,她失踪了宇辉哥找她找疯了,我在和他们对峙之前,就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宇辉哥了。” “所以我为了暂时让她安全(此处“她”指代不明,结合上下文修正为“所以我为了暂时让苏念嘉安全”),就告诉他们嘉嘉确实有心理疾病。之后又送去了第三人民医院,找了认识的人出了诊断意见。”冯宇辉说道。 “你们说的他们是谁?除了苏庆恺。”黎梦询问道,刚才两人一直提的都是他们,没说苏庆恺。 “我妈,陶文珍。”苏念嘉说“我妈”的时候毫无感情,就像顾衍之说起他自己 的妈妈时一样。 “是你们亲生母亲?”黎梦小心问道。 “嗯.....但她不配当我们母亲。”苏念嘉愤愤道。 “那为什么最后又去了新爱医院?” “因为苏庆恺不放心我在人民医院,要把我放在他的眼皮下,陈千旭是他认识的人,你们应该也听说了,苏庆恺给他们医院捐了很多钱。” “原来如此。”黎梦望了望苏念嘉,深深同情眼前这个女孩,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一切,豪门恩怨果然比电视剧里狗血得多。 “那谢铭阳呢?是不是也是你们的人?”顾衍之开口询问。 黎梦这才想起,那个被停职的谢铭阳也没看到在这里。 “他.....确实是我对不起他。为了骗到出院证明,我假装说喜欢他,没想到他真信了。他都是被我牵扯进来的,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是吗?”顾衍之狐疑瞥了一眼苏念嘉。 苏念嘉赶紧眼神回避。 “嗯......顾律师、黎梦姐,我想请你们帮帮我和姐姐。”苏念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瞬间从眼眶夺眶而出,带着哭腔说,“真的麻烦你们了,如果以我现在的身份去,没人相信我,最重要的是,如果证据不足,我肯定会被他们诬陷,到时候再想要救姐姐就很难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止不住地流,黎梦看着可怜,连忙扶起了她。 “我会帮你的,可是你得告诉我,我们如何帮你?” “我姐姐常年被关在苏家别墅的地下室里,但是我不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是否还在那里。我想要你们帮我去找一下位置,如果找到的话就直接报警就可以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慢慢倾诉,“我会付给你们心理咨询费和律师费的。” “好,我想办法进冯家看下。”黎梦应下。 “如果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之前报警不就行了吗?”顾衍之站在旁边冷不丁冒了一句出来,“而且冯宇辉是你姐的男朋友,按理来说不应该他去找吗?” 以多年当律师的经验,在听完苏念嘉的叙述后,他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苏家他们并不熟悉,万一他和黎梦有危险到时候怎么办? 至于黎梦,相处那么久,他发现她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就刚才那个场景,再加上她在梦中看到苏欣愿被侵犯的模样,她估计已经陷进去了,所以他还得保持冷静,不能被苏念嘉的话给绕进去。 “不瞒你说,顾律师,我们其实之前报过警。但因为我有精神病史,我说的话和提交的证据都被苏庆恺一一反驳,警察也因此不再相信我。至于宇辉哥,苏庆恺知道他和姐姐在一起过后,就根本不相信他了,现在连别墅的院门都不让他进,他根本没法进去查证。”苏念嘉言辞恳切。 “我真的没办法,不然也不会想这么多办法,把你们介入进来。”说完,苏念嘉眼眶腥红,坐在沙发上轻声抽泣。 顾衍之看她言辞恳切,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于是便回应道:“我们回去想想,到时候如果需要律师,选我们律所作为辩护律师就行,需要心理治疗找黎梦他们工作室。” 说着顾衍之从包里拿出了两张名片递给冯宇辉和苏念嘉。 “这是自然的,后面肯定会找你帮忙的。”苏念嘉接过顾衍之递给的名片,轻声回道。 19. 第二案:“疯子”的念想04^^…… “黎梦,要不我们不管这件事情了吧?根据我多年接触刑事案件的经验,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回去的车上,顾衍之开着车,对副驾的黎梦说道。 “为什么?你刚这么问苏念嘉,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黎梦望向顾衍之不解地问道。 “黎梦,你没发现吗?我们是被动卷入这件事的。帮她不仅没有任何好处,一来如果真如她所说,苏庆恺是那样的人,我们去苏家查证据肯定陷入危险;如果不是,那就是她在骗我们,我们最后不仅一分钱不赚,而且她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又觉得我们能找到什么新证据吗?”顾衍之靠边把车停下来,认真对黎梦说道。 “她有必要骗我们吗?而且我在她梦中看到了苏欣愿被侵犯的样子?这不会有假啊?”黎梦疑惑地说道。 “那你不是没有看到过男的脸吗?只看到背影,只是她自己在说。”顾衍之顿了顿,又说道:“苏庆恺明明就是个慈善家,每年捐那么多钱,对外新闻也报道过,他对这两个继女很好,我甚至怀疑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苏家遗产,毕竟苏庆恺还有一个亲生儿子,论家产企业继承可能也轮不上她们。” “顾par,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为真,有些人很会演戏。”黎梦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耳听还为虚呢!苏念嘉说的都是她的一面之词,万一是她在演戏呢?”顾衍之严肃回应。 “我不相信有人会拿自己姐姐被性侵的事来编故事。顾par,如果你是觉得没有钱赚,上次在医院的诊疗费和后面所有咨询费都归你。”黎梦反驳道。 “我说的是钱的问题吗?黎梦!”顾衍之表情无奈,瞬间提升了音量,心想黎梦这人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 “可你不是一直在提钱吗?”黎梦也瞬间不开心,明明他自己一直提钱。 “算了,你愿意自己去就自己去,我不想去了行了吧,别做什么事都把我拉下水,OK?”顾衍之被气得脸色铁青,愤愤地说道。 “明白了,那不麻烦你了,顾律师,接下来我自己查。”黎梦脸色铁青,内心一阵憋屈,说完开了车门。 “你下车干......吗?” 顾衍之话还没出口,黎梦已经下了车。 “不坐就算了。”顾衍之也随着说道。 黎梦下车后,气愤地甩了甩手里的包,暗暗骂顾衍之: “明明上午自己还在说要继续查,现在就变了。” “简直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生气,不生气,气坏没人替!” 顾衍之摇下车窗,朝窗外望去,四周商铺林立,街道上人潮涌动,行人步履匆匆,黎梦下车应该没啥危险。 他远远看着黎梦,背对着他,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顾衍之猜想她估计在骂他。 以前谈的那几个女朋友,牵个手就知道对方在想啥了,现在听不到黎梦的心声,他倒是开启了察言观色,读微表情的日子了。 没一会儿,他看见后视镜里黎梦已经上了出租车,他这才驾车离去。 周家别墅里,吴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六点半了。桌上的菜都热了两遍了,小梦还没回来。 往常这个点,先生和小梦一般早就一起回来了。一般是小梦走在前面,先生跟在后面,偶尔还会听见他们说着什么。 她不知道今天这两人今天闹了什么别扭,刚才先生是一个人回来的,问起小梦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她晚点回来,就没再吭声。 黎梦放下包,低着头换鞋,也没像往常那样喊一声“我回来了”。 吴婶明显感觉出来两人间的气氛不太对。心里想:这两人是不是吵架了? 顾衍之抬起头,目光瞥了一眼黎梦。随即转过头,看向吴婶,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地说:“吴婶你问问她,吃不吃饭?” 吴婶瞬间明白:果然是吵架了。于是上前对黎梦询问道:“小梦,吃饭了吗?先生特意等你呢,菜刚热好了。” 黎梦刚穿好拖鞋,立起身回应身旁的吴婶,目光不经意看向了顾衍之。此时,只见顾衍之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黎梦立马收回眼光,继而说道:“吴婶,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黎梦声音很轻,说完,径直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先生,小梦说她吃过饭了。”吴婶对着沙发上看书的顾衍之轻声说道。 “那我们吃吧。”说完,顾衍之朝餐桌边走了过去,表情有些不太好。 “我干嘛要生他的气?他不是一向说话如此。”黎梦洗漱完躺在房间床上,嘴里嘟囔着。 “不过好像是我把他请过去帮忙,按理来说他有权决定不去。可是上午他自己明明说了要继续调查......莫非其中真有什么问题?如果真要去调查,还得再找个人。”黎梦瞬间起身,想到了什么,径直走出房屋去。 正在她打开门的瞬间,顾衍之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她。 “......有事?”黎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顾衍之肉眼可见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想了,今天车上我确实说话有些过分。” 顾衍之看见黎梦没在家吃饭,今天回来状态也不对,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话太重了。 确实,之前好像是他说要继续调查的。 虽然他并不是完全为了钱,但是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老跟黎梦说自己为了钱。至于他为什么会被黎梦的话激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以他对黎梦的了解,她也不是那么容易冲动的人,她这么想查下去应该是有她的道理。 在屋里犹豫再三,他终于来到了黎梦房门前,准备敲响房门,但抬起的手又频频放下。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黎梦房门打开了。 “没关系,我情绪也不太好。我今天也细想了一下,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在没确定真实情况下,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那你不生气了?”顾衍之露出了一种小狗讨好的表情。 “我没生气......”黎梦转过头,顾衍之这样看她,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吃饭了吗?”顾衍之语气温柔了很多。 “我吃了。所以......你还想参不参加?”黎梦小心询问,她仔细考虑过了,要是顾衍之不参加的话,自己查证据可能并没有那么顺利。 “想 。其实这次我真不是为了钱,只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所以怕我们会涉险,但是没有证据我们又报不了警。” “你不是说你警局有认识的朋友吗?要不我们让他跟着一起调查?”黎梦瞪大了眼睛,寻求顾衍之的认可。 “那人你其实也认识。”顾衍之难为情地说道,他这人,除了莫闻序是朋友之外,其他人基本都是生意往来,人缘不太好,哪来什么真朋友。 “谁啊?” “宁宏远。” “他?你们上次不是第一次见面吗?”黎梦狐疑,上次那两人见面的时候分明握手来着,会是他的朋友? “对啊,一见如故,不行吗?而且我也确实需要一个刑警,作为我的朋友,这样不就是长期客源了。” “不愧是你,顾大律师,要不你能成为业内翘楚!”黎梦说完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其实不太熟。”顾衍之又冷不丁来了一句。 “算了,我们明天早上就去找他,看他愿不愿意帮忙。”黎梦强调。 翌日,黎梦和顾衍之上午来到了峄城市第三刑警支队。 宁宏远给二人各端来一杯热水后,坐在办公椅上,对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黎梦和顾衍之询问:“你们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黎梦把这段时间遇到的事一五一十给宁宏远叙述了一下,但是却没告诉他自己可以筑梦那件事。 “这听起来就是你们都没证据,光听那个小妹妹说,就准备去搜证据了?可是没有立案,我们都不能去搜。” “不是搜,是调查,是调查。”顾衍之赶紧解释,这两者可是不同的意思。 “可是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黎梦缓缓说道。 “这......” “虽然没有立案,但是我们有这个,顾衍之说有了这个他就可以去调查了。”黎梦从包里缓缓抽出一份文件,文件封面上委托书三个大字很清晰。 “那你们来找我是?”宁宏远看他们这准备,好像也不需要他。 “是我们都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这侵犯加限制人身自由,也不是简单人能做出的,有你去好做个见证。”黎梦解释道。 “你是怕你们俩有危险?”宁宏远笑了笑,这下他总算是听明白两人意图了。 “是的,毕竟您是我们在警局唯一的人脉。”黎梦也望着顾衍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顾衍之嘴角也随之扬起一抹笑。 “你直接让那小妹妹报案不就行了?我们就可以搜查了。”宁宏远不解问。 “她不愿意,昨天我们跟她建议过。她表示一旦警方上门,他们会随时转移她姐姐,到时候想要再找到,就很难了。” “主要是她姐姐还在她继父手里,而且半年过去了,她也不确定是否还在地下室里。” “嗯……这确实有点复杂,那我要怎么帮你们?” “昨天晚上我和顾par讨论了一下,我们准备这样做......” “我可以加入,但是有个问题,她必须先来警局报案,不然我办法去。”宁宏远听完黎梦的计划后说道。 “好,我这就打电话让她过来。”黎梦回应。 20. 第二案:“疯子”的念想05^^…… “叮叮叮。”一阵门铃声在苏家别墅外响起,黎梦、顾衍之、宁宏远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 “谁呀?”门口的可视电话里面传来一句声音。 “是我,小刘,社区工作人员,有事找下苏夫人。” “稍等,我问问。” 几分钟后,苏家大门打开了,黎梦、顾衍之、宁宏远跟随着那名社区女子的步伐走了进去。 一进院内,黎梦放眼望去,别墅内部十分气派,整体装修风格为苏氏园林风。院内翠竹和青松环绕,流水潺潺,红白锦鲤水中游弋。 跨过好几个长廊,黎梦他们才正式步入接客厅。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穿着素雅中式衣着的女子不急不慢从里屋走出来。 黎梦猜想,这个应该就是苏念嘉的亲生母亲——白青兰。 “小刘,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接着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站着的王妈,轻声说道:“让人给几位拿点茶水来。” “苏夫人,是这样的,这几位说是峄城市荣耀集团拆迁队的,他们说苏大小姐名下有房产在老城那边,近期需要拆迁,但是一直联系不到她本人,所以就找到我们社区来了。” “王妈,她什么时候买的房?我怎么不清楚。”白青兰侧着脸问身旁站着的王妈。 “夫人,好像是在老城区买了一个二手的老房子。” “她哪来的钱?” “是她工作后赚的钱买的。”王妈在一旁解释。 苏欣愿上学时候成绩不好,读了高中便不想靠家里,出来工作了,摸爬滚打几年,终于在老城区买了一个老破小。 黎梦发现白青兰连自己女儿买了个房子都不知道,这要么是关系特别差,要么是平时就没怎么交流。 “苏夫人,这是政府拆迁文件。您先过目。今天我们专程登门,就是想和您具体商议一下补偿事宜。”宁宏远说着,朝黎梦递了个眼色。黎梦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拆迁的事确实不假。不过,拆迁公司最初联系的不是苏家,而是苏念嘉。因为苏欣愿在自己的房产证上加上了她妹妹的名字。 半年前,苏念嘉就收到了通知,拆迁方说联系不上她姐姐,只能联系她。之后,她给她姐姐打了很多电话,对方都是关机,所有社交平台发出的信息也没有回过。她这才赶紧打电话问白青兰,才得知苏欣愿一年前就失踪了,可是明明不久以前苏欣愿还跟自己微信联系过。 她隐隐约约感觉姐姐出了什么事,立马从国外赶了回来。只是回来后,她为了寻找姐姐下落而踏进苏家时,竟撞见了苏庆恺人面兽心的模样。无奈之下,她只得装疯混进精神病院,拆迁的事也便搁置了下来。 不过没过多久,由于政府采购计划调整,原先划定的拆迁区域发生了变化。所以,这份文件是真的,但之前相关的拆迁事宜,早已不存在了。 “这房子应该也没多少钱,按规定赔就行了。”白青兰看了看文件,对宁宏远说道。 “好的,那麻烦您提供一下苏欣愿身份证、户口簿、不动产权属证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原件及本人名下的银行卡。” “王妈,去准备一下这些东西,留下这个先生号码,到时候送到他们公司去。”白青兰顿了顿,继而说道:“不过房产证没在这里,估计是在她房子里。” “没有房产证可不行,房产证才是最关键的。” “那这钱我们不要了,你们看可以不?你们该拆就拆吧。”说完,她便想起身离开。 “苏夫人,留步。我们程序都得合法合规,如果你们觉得暂时提供不了,我们下次再上门。”宁宏远站起身叫住了白青兰。 “我都说了,那钱我们不要了。”白青兰明显有点不高兴。 “就算不要,也必须你们出示这些证件,再签订一个协议。”顾衍之坐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谁呀?”白青兰蹙了下眉,她能明显感觉到顾衍之语言里的攻击感。 “这是我们公司的律师,他专门对接这一块。”宁宏远赶紧解释道。顾衍之这个人说话一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这样子确实不太像拆迁队的,还是赶紧给他附一个本职身份标签。 “苏夫人,你先别生气,我们在不动产中心了解到,房子证上还有一个名字,苏念嘉也是你女儿吧?她应该有房产证。” “是我女儿。不过她在医院,精神方面有些问题,不太方便。”白青兰淡淡说着。 自己的女儿一个精神病,一个失踪,可她们的母亲脸上完全没有一些悲伤,宁宏远开始相信黎梦他们所说的。 “这样啊,那我们回去再想想其他办法,问问不动产中心能不能出个证明,如果到时候需要您去下现场,就麻烦您过去证明一下。” “嗯。”白青兰已经有些不耐烦,说完,人已经快步进了里屋。 “您好,我想问问厕所怎么去,我有点急,想去一下。”黎梦收拾好桌面的资料时,突然对眼前的王妈开口询问道。 “我也想去一下。”顾衍之也立马随了一句。 “我说你俩就是懒牛上架屎尿多,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去,还有好多家要去呢!”宁宏远假装发牢骚。 他们昨日就讨论了,去富豪家里瞎逛,别人肯定是不允许的,但是说要上厕所,人有三急,一般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王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跟我来吧。” 出门后,没走几步,他们就来到了苏家的客厕。 “您有事先去忙吧,我们可能需要一会儿,我有些不太顺畅。”黎梦面露尴尬。 “好,您请便。”随后,王妈便走开了。 待了五分钟后,黎梦给宁宏远打去了电话:“可以了,你先走吧。” 电话那头,宁宏远放大了声音道:“你们都快到大门口了,怎么不早点说。”说完,挂断了电话,侧身对身旁的管家低声说:“他们两个都出去了,我就先走了。” 黎梦从厕所探出头来,望了望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敢和顾衍之走出来。 “黎梦,你正常点,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小偷。”顾衍之看着黎梦蹑手蹑脚的样子,禁不住笑了一下。 “有吗?可能有点紧张了。那我们抓紧时间去地下室看看吧?”黎梦拿出手里的地图。 “好。 ” 黎梦拿着苏念嘉给她画的苏家地图,和顾衍之摸索半天才来到地下室,他们找寻了所有地下室房间,均没有看见苏欣愿的身影。房间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就是堆放了各种杂物。 只是有个房间上了锁,黎梦从门缝下偷偷望进去,里面放了几个大冰柜和冷藏柜,只是门缝太小,黎梦根本看不清里面具体情况。 “不会真是她骗我们吧?”黎梦低声对顾衍之说道。 “你不是一直很相信她吗?”顾衍之回应,“还有种可能,苏念嘉不是从医院跑了吗?有可能苏庆恺知道后将她姐姐转移了也说不定。” “你说得很对,要不我们再去楼上苏欣愿房间看看吧?”黎梦提议。 “行,但是上面估计有很多监控,我们要小心点。” 二人循着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悄悄摸到了苏欣愿的房间。他们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房间宽敞明亮,透着温馨。床上摆着一只毛绒玩具,旁边的书桌上摞着不少书。 “这只玩具……怎么好像在哪见过?”黎梦嘴里暗暗嘀咕。 黎梦眼里一亮,忽然想起,在苏念嘉的梦中她曾看过一样的毛绒玩具。这么说,苏念嘉说的都是真的。 “这里是苏念嘉梦里的场景地。”黎梦略带兴奋地说道。 “这里吗?”顾衍之低声问。 黎梦开心点了点头:“那我们赶紧看下苏欣愿有没有关在这里。” “你们是谁?找我姐干嘛?”一个稚嫩的男孩声从身后衣柜那里传来。 黎梦和顾衍之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眼前一个大约十几岁男孩正凶巴巴地瞪着他们。 他看上去有些瘦瘦巴巴,脸色煞白,像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 “你是安安吗?我们是你姐苏念嘉的朋友。”黎梦瞬间认出了这个小孩,苏念嘉在给他们梳理家庭关系的时候,曾给他们看过苏怀安照片。 男孩眼睛倏地一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二姐?她在哪?你能带她来见我吗?” “她暂时还不能。你知不知道你大姐在哪里?我们这次是来寻她的。” 男孩瞬间有些狐疑:“你们找她干吗?” “是你二姐喊我们来找她的,不信我可以给你看视频。”顾衍之从包里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好的画面。 视频里是苏念嘉,她说她现在聘请顾衍之为她的代理律师,帮她寻找姐姐的下落。 视频里,苏念嘉正对着镜头,神情认真地说,她已经正式聘请顾衍之作为她的代理律师,请他帮忙寻找姐姐苏欣愿的下落。 其实,顾衍之之所以提前让苏念嘉录下这段视频,就是怕这次行动会惹上麻烦。虽然他们在警局已经立了案,但目前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这样直接闯进苏家找人,多少有些不合法不合规。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想来想去,才想了这个法子。再说了,这次行动有宁宏远带队,他们顶多算是给警局打工的,真出了事也有宁宏远兜着。 “我知道她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苏怀安说着朝门口走了去,“你们跟我来。” 21. 第二案:“疯子”的念想06 别墅的另一房间,苏庆恺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脸上略带一些威严说:“查清楚了吗?接待厅来的几个是什么人?” “先生,我刚让人查了,他们三个人,一个峄城市第三刑侦大队警察宁宏远,一个是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顾衍之,另外一个是曹放医生的学生黎梦,是个心理咨询师。”旁边站着的男人恭敬说道。 “警察怎么会突然找上门?还有曹放的学生?”苏庆恺顿了顿,突然想起,叹了一口气:“陈千旭这个蠢人,找个心理医生都找个熟人的学生,难怪会出事。” 他大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随后抽完后将雪茄搭在烟灰缸上,站起身对身旁那个男人说道:“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的,先生。”之后男人转身退下。 “庆恺,这下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发现什么?”身旁白青兰握紧了双手,担忧说道。 “怕啥,他们没证据能才会来家里,不会让他们找到证据的。估计就是冯宇辉那小子派来的,我现在深度怀疑你那好女儿根本没有疯。” “这怎么可能?当初可是医院出的报告.....不对,报告是冯宇辉所在的医院出的。”白青兰突然反应过来,当初苏念嘉突然就疯了。 “你去盯紧安安,别让他听到什么或者出什么事。”苏庆恺眼神凌厉,话语略带一丝命令的口吻。 “好,我这就去。”白青兰急匆匆出了房门。 ... “少爷,你在哪里?别躲着我了,等下夫人又要怪我了。” 门外传来一句急切的女声,越来越近。 “家里阿姨来了,你们等一会儿,我再来找你们。”苏怀安放低了声音说道。 “我在这里,你别喊了。”苏怀安走到房门前,轻轻打开房门,露出了一个门缝。 “少爷,夫人说过了,让你别来这个屋,你怎么又来了。”保姆赶紧迎上前问道。 “你不告状,她就不会知道了。”苏怀安撇嘴回了一句。 “少爷,你这说啥。我们赶紧回屋吧,不然等会儿夫人看不到你,又要指责我了。”保姆面露尴尬,说着便想上手拉苏怀安的手。 “我自己走,你们别想像犯人一样每天跟着我行吗?”苏怀安白了一眼身边的阿姨,径直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少爷,你别为难我.....”阿姨嘟囔了一句。 “算了,回去吧。”说完,两人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里。 黎梦和顾衍之在苏欣愿的房间中待了二十分钟,依然没等到苏怀安回来。两人商量了一下,不能继续等下去,还是自己出去再找找。 正在他们刚走在楼梯口的时候,被身后的苏怀安叫住:“不是叫你们等我吗?” “不是你一直没来,我们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黎梦赶紧解释,暗暗想,总不能全靠你一个小屁孩吧。 “13267xxxxxx,这是我的电话号码,QQ同号,你记得存你手机里,后面有事给我打电话。” “这是我的电话。你是用小天才手表电话?”黎梦从包里掏出手机记录在通讯录里,随后给回拨了回去。 “我有手机。”苏怀安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无奈地说道。 三人顺着楼梯间步梯,来到了地下室。 “你大姐在地下室吗?刚才我们找了所有房间,都没有看到她。”黎梦叫住了走在最前面的苏怀安。 “你们跟我来就是了。”苏怀安看了前方那个“样品室”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一会儿,苏怀安在之前那个有冷藏柜的房间门口停下,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轻轻旋转,门瞬间“咔”一声开了。 推开门后,黎梦看清楚了里面,里面摆放了几个很大的冷藏柜和冰柜,冷藏柜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饮料,冰柜里是各式各样的冰淇淋和雪糕。这倒也并不奇怪,苏家本就是做食品饮料发家的公司,这屋子看起来,像是个样品间? “我大姐就在那里面,我不敢看,你们过去吧。” “不敢看?”黎梦心里一惊,不会吧,难道出事了? 她和顾衍之快速移步向前,搜寻整个房间,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没看到你大姐啊?”黎梦看着门口背对着他们的苏怀安,着急说道。 “冻在那个冰柜里,冰糕扒开.....在里面。”苏怀安指了指最里面那个大冰柜,立马又转身背对着黎梦他们,死死咬住牙说道。 “冰柜里面?”顾衍之和黎梦异口同声说道。 他这么说,就意味着苏欣愿已经死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大姐已经死了?”黎梦惊讶问道。 苏怀安站在门口,对着黎梦点了点头。 顾衍之和黎梦没有半分犹豫,立马走到那个冰柜面前,快速扒掉上层堆积的雪糕和冰激凌,接着拿起旁边的购物篮一个一个捡了出来。 可是直到他们捡出大半的雪糕,在冰柜里面仍然没发现任何人体。 接着又看了一下挨着的几个冰柜,依然全是雪糕。 “你是骗我们吗?安安,我们真没时间和你玩游戏。这根本没有你大姐的尸体。”黎梦放下手中装满雪糕的购物篮,有些无奈说道,他们是不是不该相信一个小孩的话。 “我没说谎,大姐尸体就在里面。”苏怀安快速移步过来,翻了翻所有冰柜。 他不解,苏欣愿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了,他一边捡着雪糕,一边嘟囔着:“明明看到在这里面的。” “你大姐真的死了?可是你二姐说你大姐只是被关起来了?” “她确实是被关起来了。”苏怀安扫了扫这个屋子,继续说:“这个小房间,那个小冰柜,难道不是吗?” 黎梦怔了一下,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还是说他们苏家人都太会演戏了。 “求求你们把大姐救出去,她每天都给我托梦,说太冷了,她不想在里面待着了。”苏怀安说完,眼眶的泪终于喷涌而出,此刻,她才看出来,苏怀安刚才是在刻意装作大人。 “重要的是她现在没在这里面。”黎梦顿了顿,“你梦到你姐姐不是什么托梦,而是你的执念太深,你说说,你大姐究竟怎么死的?” 黎梦明白,人所有梦境均来自每个人自身的执念,她经常梦见自己的母亲是这样,周建青梦见自己的母亲亦是如此。 苏怀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一丝沙哑的哭腔:“不是的,她给我托梦是有原因的。” “因为是我害死了她,你们把我送警局吧。”他低下头喃喃自语,黎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黎梦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件事情的走向怎么跟落 入迷宫一样,走一会儿以为是出口,反应过来却是一条死胡同。 “小屁孩,我们没功夫陪你闹。”顾衍之刚才找不到尸体就觉得被这小孩给耍了,语气里明显有些生气。 “我没说谎,就是我害死的。”他抬起头大声说道,刚才哭过后鼻子已变得绯红。 “这话可不能乱说,杀人这个事可不是一件小事,要负法律责任的。”黎梦低下头认真严肃地对他说道。 “我其实不想害她,可是她......不听话,所以我拿水果刀捅了她。我查过了,我杀她的时候已经年满十二周岁了,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了。所以你们赶紧把我交警察局吧。”苏怀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不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孩。 “法律你倒是摸得挺透彻的。”顾衍之脸上讥笑,不紧不慢地说着:“我们马上就报警,但是现在没看见你大姐的尸体,光凭这些并不能给你定罪,也没办法来你们家搜查。” “那你们等我,我后面想办法找到。”苏怀安顿了顿,“你先打电话报警,就说人是我杀的,尸体就在这栋楼里。” 随即顾衍之拿出电话,给宁宏远拨打了电话。 “那你们先回来,要汇报领导才能申请拿到搜查令。”电话那头宁宏远听了顾衍之的描述后有些无奈说到。 “安安,你在这里干嘛?”门外传来白青兰的声音。 “我妈来了,你们先躲着。”苏怀安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顾衍之赶紧拉了黎梦的手,两人身体紧靠着躲在墙角。 “我......我没做什么。”苏怀安轻轻带上了门。 “你在和谁说话?我怎么好像听见有别人的声音。”白青兰推开了房门,望了望里面,正要朝里面走的时候,苏怀安立马上前拦住了她。 “没人,是我的手机放歌。”说着,他点击了一下音乐播放按钮。 黎梦和顾衍之在角落里紧紧贴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白青兰反应过来,突然发现他手里好像藏了什么,快步走上前,夺了过来。 看到是饮料的那一刻,她突然不再淡定,语气恶狠狠地说:“我都说了,你不能喝饮料,你的身体,你不知道吗?” 白青兰突然眼眶红润,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你为什么就不听话?” “我没喝。”苏怀安将瓶身倒立而下,示意给白青兰看,“我都没开,就是拿来看看。” 白青兰脸上立马温柔,小声说道:“我知道你很乖,我们上楼去,别在这里待了,这下面空气不好。” “顾par,他们走了吗?可以出去了不?”角落里,黎梦被顾衍之死死挡住,她的脸刚才一直紧贴着顾衍之的胸膛,顾衍之身上传来一股木质的香水味。 “再等等,他们刚走远。”顾衍之低沉的声音传来。 黎梦缓缓抬起头。顾衍之的怀抱将她笼在一片温热里,目光所及,只有他那顺着呼吸轻轻蠕动的喉结和和利落分明的下颌线。 确定苏怀安两人走远后,顾衍之这才缓缓转过头,慢慢松开了手,正好对上黎梦望向他的炙热的眼神。他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地说:“好了,他们走远了。” 黎梦也意识到刚才自己好像看得有点入神,慌忙从顾衍之怀里逃离,接着说道:“我们赶紧出去吧,这里面待久了不安全。” 22. 第二案:“疯子”的念想07^^…… “他们出去了吗?”客厅里,苏庆恺望着窗外,对刚才那个男人问道。 “是的,苏总,他们刚才已经从大门出去了”身边男人回应道。 “好的,你先退下吧。” “幸好你提前把尸体藏了起来,不然他们肯定会找到。”白青兰在一旁说道,顿了顿,又问道:“为啥不直接抓他们起来,到时候就告他们私闯民宅。” 苏庆恺蹙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缓缓开口:“我说你怎会如此愚笨?” “他们来家里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没有证据,如果我大张旗鼓把他们告了,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警局出了搜查令来家里怎么办?这次他们没搜到什么,说不定就觉得是苏念嘉在说谎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况且他们是社区人员带过来的,到时候他们死要说自己迷路了,没找到大门,你还有理由告吗?” “我没想到这些,还是你想得周全。”白青兰声音低沉了下去。 “放地下室终究不安全,还是找个时间送出去火化了吧。”苏庆恺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初我就说要火化,你死活不肯,这不是埋了个雷吗。” “可是现在我们都被警察盯上了,如果送出去火化肯定会被发现的。”白青兰上前一步,语气不再淡定。 “放到家里早晚会被他们搜出来,今天他们没发现尸体,就没有理由进来搜查,找个时间处理掉就行。” “我没和你说,安安刚才在地下室。”白青兰犹豫了半天,怯怯地说了一句。 “你怎么不早说?刚才不是叫你好好看住他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苏庆恺眼神瞬间变得凶煞,破口骂出。 “刚才我看着他在房间里睡着了,就想着他......”白青兰面露难色,结结巴巴说道。 “你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那女儿也是,要不是她,警察怎么会查到这里。她是想把我们害死才舒服。” “他和那两个人遇见了?” “那倒好像没有,他好像......是去偷拿饮料。”白青兰吞吞吐吐说道。 “不是说过,不让他喝吗?他怎么不长记性,我等会再收拾他。”苏庆恺气得脸色通红。 “他.....”白青兰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了地上。 “好了,不想和你说了。你赶紧去监控室看下最近安装那几个隐秘监控,有没有拍到安安和那两人照面。”苏庆恺看着她那哭泣的模样,打断了白青兰讲话。 “好。”白青兰擦了擦眼泪。 “你出去吧,好好看着安安,不要让他出房间了。火化的事我来想办法,今天就赶紧处理。” ... 峄城市第三刑警支队,黎梦、顾衍之、宁宏远围坐在一张会议桌前,讨论着两天收集的证据。 他们将收集的信息摆放在桌上: 死者:苏欣愿(死亡时间、原因不明;苏怀安自称凶手); 失踪时间:半年前? 嫌疑人:苏怀安、苏庆恺、白青兰; 关联人:苏庆恺与新爱精神病医院副院长陈千旭有联系,苏念嘉曾装病被送去了陈千旭医院。 “你们觉得苏怀安是凶手吗?”宁宏远听了黎梦他们在苏家的经历后说道。 “不像。”黎梦回应。 “但是现在也找不出证据,说不定他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顾衍之想了想说道。 “怎么说?”宁宏远疑惑道。 “我和顾par出来后还在讨论,我们发现他倒是好像在刻意等我们来一样,甚至上赶着给自己定罪。”两人出来后就突然发现不太对劲,一般真杀人的罪犯,肯定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杀人,隐藏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主动说出。 “他不是说了他大姐每晚在他梦中出现吗?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杀人后内心愧疚无法入睡,毕竟苏欣愿是他姐姐。”宁宏远说道。 “应该不会,这么多年,虽然遇到过很多罪犯杀人后产生梦魇,但是从未见过谁因此自首。苏怀安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刻,他说十二岁就要负刑事责任,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关注这个?”黎梦回想了一下苏怀安说的话说道。 “他如果杀人了,在网上查一下不很正常吗?”宁宏远询问。 “如果真是他杀人的话,自首后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怎么减轻罪行,怎么可能还想着能不能给自己定罪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宁宏远顿了顿,“所以你们还是怀疑的是苏庆恺?” 黎梦和顾衍之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直接去苏家搜吗?如果苏庆恺死咬着不承认,尸体被他藏起来,找不出来,我们也没办法。” “所以我们才说,突破口是苏怀安。”黎梦平静说道。 黎梦和宁宏远说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苏念嘉,冯宇辉呢?今天怎么没来。”宁宏远突然想起今天没见到苏念嘉他们。 “就是联系不上他们,今天结束后我还想打电话告诉她姐姐有可能去世的消息,结果电话一直在关机状态中。”黎梦对宁宏远说道。 “冯宇辉呢?” “他手机也关机。家里保姆说他们下午出去了就没再回来。”顾衍之回应。 “不对,”顾衍之突然惊觉道,“我们早应该想到,应该是陈千旭给苏庆恺说了苏念嘉出院的事,所以苏念嘉和冯宇辉是不是被苏庆恺抓走了?” “难怪今天打两人的电话也关机了,他们两人会不会有危险。”黎梦着急回应。 “滴......” “滴......” 一阵手机信息提示音在会议室响起,黎梦这才想起自己没静音。 黎梦慌忙打开手机想关掉声音,却发现苏怀安给她发来一则短信: 我刚偷听到父母今天要把大姐的尸体运出去火化了,你们快阻止。 “苏怀安给我发消息说苏欣愿的尸体要被运出去火化。”黎梦顿了顿,“这么说尸体真的还在他们家里。” “那我们按计划行事,早点救出人,我这就去给队长申请搜查令。”宁宏远猛地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扬长而去。 ... “宏远,不是我不给你申请搜查令。第一你们没有任何证据,全靠一个小孩子的描述;第二,苏念嘉他们也只是暂时联系不上,都不算失踪,而且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们在冯家,你让我怎么申请搜查令?”第三刑侦大队队长坐在办公室踌躇良久,无奈地说道。 “那小孩这么说,多半是真的,哪个小孩会拿杀人开玩笑?而且苏念嘉也和我们说过姐姐被囚禁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姐姐已经死了。” “万一他们都说谎了呢?”队长顿了顿,“主要是你们没证据,也没证词,也没发生的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我给局里打申请是不会给通过的。” “那你就先把申请递交上去,把情况说明一下,让局里领导先下文,不然走程序也要半天。”宁宏远十分着急,他感觉都火烧眉毛了,队长还那么淡定。 “有时候,我是真想把这个位置给你当,一天天,竟提一些不合规的事。”队长一脸苦笑。 “真让你给,你又舍不得。”宁宏远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没啥,领导。那你给我多派点人手,我们去蹲点,苏怀安说今天苏庆恺肯定会处理她的尸体。” “行。” 说完,队长拿起了桌面的座机开始拨号,几秒后电话接通:“小刘,给他们说下,派几个人给宁宏远。” 随之挂断电话,抬头对宁宏远说道:“注意行动安全。” ... 十分钟后,所有警察换好便服,便开车前往苏家别墅外蹲点。 可是等了两个多小时,苏家仍然没有一辆车出来。 “他们今天不会不运走了吧?还是说他们走正门去了。”黎梦在车内盯着苏家后门问道,这么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出来。 “喂,小王,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宁宏远拨通了在前门蹲守的警察电话。 “没,远哥,没看到任何人出来。” “好,你们先守着。” 宁宏远挂断了电话,看了下手机时间,用对讲机对黎梦他们说道:“黎医生,你们先去吃点饭再来吧,我在这里守着。” “顾Par,你要是饿了我们就先......”黎梦望着主驾的顾衍之询问道。 “出来了。”顾衍之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透出了野豹终于守到猎物的兴奋感。 透过车窗的玻璃,黎梦看到一辆面包车缓缓从苏家后门驶出来,苏庆恺正坐在副驾驶座上。 “要下去拦截吗?”宁宏远车上副驾的警察文琦琦问道。 “不急,我和顾par悄悄跟上去。”黎梦和顾衍之对着对讲机异口同声说道。 黎梦和顾衍之一路跟着那辆面包车,直至那辆面包车缓缓驶入了一家峄城市西丰区火化场,黎梦和顾衍之才在路边慢慢把车停下。 “他真直接把尸体送到了这里火化吗?这么明目张胆?”顾衍之不可置信说道。 “怎么感觉 哪里不太对。”黎梦也深表怀疑。 “巧了,我也有这种感觉。” “不行,我得赶紧和宁远达发个消息。”黎梦赶紧拿出手机,在短信对话框内编辑文字。 “黎梦,你看,那群人是干嘛?”黎梦正在快速打着字却被顾衍之给打断。 黎梦顺着顾衍之的眼神望过去,火化场外面的停车场苏家那辆面包车周围围了一堆人。 “顾par,我们赶紧下车看看。”黎梦说完,迅速从副驾下了车。 “苏总,有人给我提供信息说你家食品存在安全问题,是真的吗?”黎梦刚走近,便看见人群中一个举着话筒的女生说道,看样子好像是记者。 前面一个戴口罩的男生,声音让黎梦觉得分外耳熟,他质问苏庆恺:“还有人举报,说你大女儿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你杀害了。这是真的吗?” 他身后,另一个穿黑衣服、戴口罩、压低帽檐的男生正举着摄像机,全程记录。 众人听后,纷纷望向苏庆恺,也举起话筒质问:“所以是真的吗?你大女儿真的被你杀害了?” 不一会儿,围观的人便越聚越多。大家见这里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想挤进来听听,究竟有什么劲爆的八卦。 “退一下,退一下。”苏家别墅里那个苏庆恺旁边的男人挡在苏庆恺前面,大声呵斥道。 “没事,我来。”苏庆恺拍了一下男人抬起的手说,“各位记者朋友们,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听说这些不真实的消息,我们公司一直秉持顾客健康至上的原则,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至于那位记者朋友说,我杀害我大女儿,更是无稽之谈。大家莫被有心人利用。” 刚才举话筒的那个女记者义正言辞地说:“可是你的公司食品在我印象中都爆过几次雷,我们没有证据,是不会站在这里的。” “那就麻烦你们提交证据给市场监督管理局,而非跑到此处来质问我。我还有点忙,就不和各位继续聊下去了。”说完,苏庆恺就想挤出人群离开。 “举报的人说,你现在车上装的就是你大女儿的尸体,你要送来火化掩盖证据!”人群中,刚才那个戴口罩的男记者大声喊了一句。 众人惊恐,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更是无稽之谈。”苏庆恺苦笑了一下。 “那你敢让我们检查吗?”男记者开口询问。 “对啊,不怕就让别人检查呗。” “这里面确实装的是尸体,是我的家人,我们已经很难过了,麻烦大家就不要在这时候还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 “谁知道你有没有在说谎?”人群中不知道谁来了一句。 “对啊,谁知道你有没有说谎。既然有人举报,你为了清白,就给大家看一眼不就行了。”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说道。 “对啊,对啊,不然这摄像机开着呢。”众人附和。 “行吧,小刘,打开给他们看。”苏庆恺见说不过,便应了下来。 冰棺被人从车上抬下,冰棺的盖子缓缓被打开,让众人感到意外的是,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死去的金毛。 “怎么是狗?”众人惊讶。 苏庆恺红了眼眶,惺惺作态:“我都说了,是我家养了十年的狗去世了,你们非不信。” 黎梦站在旁边,离苏庆恺不远,说来奇怪,在她看来,苏庆恺难过的表情里怎么夹杂着一丝庆幸,外加讥讽的意味。 她赶紧拿起手机,拍下了一张金毛的遗体照片。 “大家都散了吧,苏总还要送狗狗去火化。”苏总旁边的小刘提高了音量向人群喊了一句。 “没意思,散了吧。” “走了,我二大爷的葬礼要开始。” 人群中的人四散而去,身旁的记者也都放下话筒和摄影机离开。 “宇辉,你说你做这些又是何必呢?竟然相信苏念嘉那人说的疯话。”苏庆恺对着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摄像师说道。 “还有你,你们是一起的吧?刚才你一直鼓动人群。”苏庆恺又看了看刚才那个举着话筒的男记者。 黑衣男子缓缓取下口罩,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黎梦怔了一下,竟然是联系不上的冯宇辉,而那名男记者竟然是苏念嘉的主治医生谢铭阳。 顾衍之低声问道:“冯宇辉怎么会在这里?” “是不是疯话,我不是傻子,自有判断,苏庆恺,你不会笑多久的!”说完,二人快速上了车,驾车离开。 顾衍之和黎梦赶紧也回了车上,驾车追了上去。 23. 第二案:疯子的念想08 黎梦和顾衍之两人刚启动车,黎梦电话便响了,她拿起一看,是宁宏远的来电,黎梦接听后按了扩音键,电话那头传来宁宏远的声音: “黎医生,顾律师,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找到苏欣愿的尸体了吗?” “里面不是苏欣愿的尸体,是一只狗的尸体。”黎梦丧着脸回道。 “果然苏庆恺还有其他安排!”宁宏远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宁宏远突然着急说道:“苏念嘉刚给我发短信说她被关在苏家地下室了,让我们赶紧去救她。” “苏家?所以她真被苏庆恺抓走了?可是冯宇辉为什么会在火化场这里呢?”顾衍之疑惑询问。 “冯宇辉在你们那边?那就奇怪了,怎么只有苏念嘉被关起来了?” “那我现在还追他们吗?”顾衍之对副驾的黎梦说道。 “先不追了吧。”黎梦回应顾衍之后,拿起手机靠近嘴边说:“我们先回苏家,看看你们那边的情况。” 二十分钟后,黎梦和顾衍之驾车回到苏家。车刚停稳,宁宏远便从不远处的车上闪身而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们的后座。 黎梦没敢耽搁,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对他重述了一遍。 “这苏念嘉真被关了?”宁宏远提出困惑,他也看出来了这里面明显哪里不对劲。 “我觉得不是。毕竟冯宇辉还在外面堵苏庆恺,若苏念嘉真有危险,那他应该会先去救人吧,而不是去火化场堵苏庆恺。”黎梦解释。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黎医生,你的意思是,这是他们的计划?”宁宏远突然反应过来。 “对,苏念嘉一直在我和顾Par之间周旋,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们应该没猜到苏怀安会跟我说今天火化尸体的事情,更不想到今天我们会跟着苏庆恺的车过去。” “不过,为什么苏庆恺好像知道我们要跟踪他一样?”黎梦提出疑问。 “他一个逐利的商人,怎么会为了一只狗的死亡而亲自去火葬场,这就太奇怪了。”顾衍之忽然醒悟,立马说道:“不对,这老登,这是在调虎离山?” “宁警官,我们走后有没有车辆出来。”黎梦赶紧询问。 “没有看到任何车出来。”宁宏远微微蹙眉,接着说道:“他的车也还没回来。” “所以他还没来得及运走,刚才那些都是在做戏给我们看。” “幸好你和顾律师之前建议我们留下来,这人,心眼可真多。”宁宏远暗自庆幸。 “那现在我们等着他回来?看他下一步要做啥?”宁宏远询问。 “宁警官,我觉得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要是等他回来说不定再想进去可能会更麻烦,刚你也知道了,他这人心思很重。”顾衍之认真思考了半天,缓缓道出。 “我也这么觉得。”黎梦附和了一句,望向宁宏远。 “你们的意思是?强攻?” 黎梦和顾衍之点了点头。 “趁他现在没回来,直接进去搜,如果他回来了你们留点人拖住他一会儿。”黎梦说道。 “可是我没有搜查令啊,队长死活不给.....” “据我所知,你们警察如果出了紧急情况,是可以临时调出搜查令的。现在苏念嘉在求救,涉及到人身安全了,还不行吗?”顾衍之询问,他常年累月跟警察和法院的人打交道,这些事早烂熟于心。 “可是我们不是刚分析她并没有被关吗?” “宁警官,不管是白猫还是黑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不管苏念嘉的事是真是假,此刻你就当成真的呗。”顾衍之拍了拍宁宏远的肩膀。 “你说得对,我这就给队长打电话。”宁宏远立马拿出手机,将苏念嘉发的短信截图给队长,之后又给队长拨去了电话。 “队长听我说后,给我说申请报告他立马就打到局里去,让我们等一会。”宁宏远挂断电话后说道。 大约等了十分钟,宁宏远的电话终于响起,不是队长的,而是在前门蹲点的警察小王的电话。 “远哥,苏庆恺回来了,怎么办?”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你们想办法拖住他,搜查令还没下来。” 与此同时,队长的电话打了过来:“宏远,搜查令下来,你们可以行动了,纸质件都在送来的路上,电子件先发你微信上了,另外我还给你配了些人手过去。” “好的,谢谢队长,你真是一位优秀的领导!”宁宏远兴奋不已,说完挂断了电话,对黎梦两人说道:“可以了,我们进去吧。但是尸体在哪个位置呢?我们总不能大海捞针吧,毕竟苏家挺大的。” “先走吧,我大概知道尸体在哪个位置了。”黎梦回应。 “黎梦你知道?”顾衍之很疑惑,他们之前根本没有发现尸体的位置。 “应该是在地下室,如果不是的话,苏念嘉应该知道,不然她不会提到地下室,估计她已经发现了。”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几分钟后,黎梦、顾衍之和宁宏远带着一队警察,在后门亮出身份和搜查令后,快速进入了苏家。 他们一进地下室,就看见苏念嘉正焦急地站在入口处,像是等了许久。 宁宏远心中一凛,果然,苏念嘉根本没被关住,刚才发的短信都是她的计划之一。 “黎梦姐,你们终于来了。”苏念嘉赶紧迎上。 “苏念嘉。你觉得骗我们有意思吗?”黎梦愤愤地说道,想着这些天被苏念嘉骗得团团转,心里很不舒服,之前还因此和顾衍之吵过一架。 顾衍之望着黎梦,他明白黎梦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她之前过于信任苏念嘉,却完全没想到这苏念嘉是骗她的。 “黎梦姐,我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她深表歉意,黎梦的态度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宁宏远站在原地,感受到了微妙的气氛,连忙打了个圆场:“我们还是赶紧行动吧。” 黎梦没有回苏念嘉的话,径直走向了地下室,顾衍之、宁宏远和其他警察赶紧跟了上去。 “应该在这个冰箱下面,上次来没有发现。”黎梦来到了之前那个“样品室”,低头看了一眼冰箱背面说道。 众人跟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大冰柜下方还压着一个约半米高的柜子。而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不起眼的柜子后方,竟然接着电源线。 这说明这不是一个柜子,而是一个电器。 “你们去抬走上面那个冰箱。”宁宏远对身后的警察说道。 众人一齐发力,上方沉重的冰柜被缓缓挪开,压在下方的柜子终于完整地暴露出来。宁宏远蹲下身,手指扣住柜盖边缘,轻轻翻起。 一股冰寒之气从里面猛然窜出,宁宏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低头看去,柜中躺着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她的脸毫无血色,惨白如纸,一层白色的冰霜紧紧贴附在她皮 肤上。 宁宏远看了一眼远处的苏念嘉,又看了眼柜中的女人,叹了口气说道:“是苏欣愿。” 苏念嘉听到后,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撞开了门口阻拦她的警察。跌跌撞撞扑到冰柜前,“扑通”一声跪下去,十指死死抠住柜子边缘,低声哭喊:“姐,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你是不是很冷。” 身后的警察正要上前拉她,宁宏远轻轻抬手,拦住了那道动作。他望着那个趴跪在冰柜前的哭得直不起身的苏念嘉,沉默片刻,做了一个退后的眼神。 “黎医生,你怎么发现苏欣愿在这里的?”宁宏远一直有这个疑问。 “对啊,上次来我们也没发现是两个冰箱。”顾衍之也有些疑惑。 黎梦望向了那个冰柜上方,缓缓说道:“因为那幅画。” “上次我第一次进这个屋我就发现那里不太对,今天在警局的时候,看到墙上歪了的画突然明白。”黎梦走进冰柜,指了指墙上那一幅画:“这幅画你们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宁宏远走近,仔细看了看,疑惑回应:“看上去没啥问题,普通的一幅装饰画。” “可是如果上面这个冰箱放上去后,画的下方一部分是看不到的,因为没人买画挂墙上还要遮挡一部分,所以.......” “所以这个冰箱的高度就有问题?”顾衍之望向那一幅画,瞬间反应过来。 “对,后面我就突然想起,这个冰箱下面,好像还有一个柜子。但那柜子的颜色和材质都和上面那个冰箱不一样,如果真是新买的东西,放着大片空地方不用,为什么偏偏要放在这个冰箱下面?这说不通,也太奇怪了。” “尸体已经在这里发现了,上去把苏家的人都带回警局。”宁宏远听完黎梦解释后,对着其他警察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人是我杀的。”宁宏远话音刚落,他们身后传来苏怀安的声音,他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门外。 “小子,你别添乱了。”顾衍之回道。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人是我杀的,你们把我抓起来就行。” “那你知道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吗?因为什么死的?我们都有法医,这些都会验出来吧。”宁宏远严肃问道。 “这......”苏怀安低下了头。 “夫人,您慢点。”不远处传来声音,“你别着急,少爷不会有事的。” “安安,你快到自己房间去,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和你没有关系。”门口传来一声急促的女声,几人放眼望去,竟然是白青兰过来了。 “你们还要骗我到多久?我早就知道大姐是因为我死的,我不是小孩子了。”苏怀安带着一丝哭泣的声音吼叫。 “安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白青兰一脸不敢置信。 “第我告诉他的,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黎梦顺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人竟然是那日寻苏怀安的那个保姆。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白青兰心里一震,他们千防万防,却没想到最后这件事是被家里保姆告知给自己儿子的。 “她是大姐的好朋友,我请她过来帮忙的。”苏念嘉从冰柜那边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说道。 “所以这......都是你们早就设计好的?”白青兰只剩下苦笑。 “要说设计,哪比得上你白青兰和苏庆恺两口子。”苏念嘉一脸鄙夷,“你们该为自己的错买单了。” 24. 第二案:“疯子”的念想09 由于苏怀安的主动介入,在警局的审讯室里,苏庆恺和白青兰很快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苏欣愿死亡的真相也很快浮出水面。 “都是为了我。我爸妈才这样做的。”苏怀安低着头,缓缓吐出。 苏怀安回忆,五年前,他得了尿毒症,接受了一次移植后没有成功,病情反而比之前更严重。他很痛苦,几次想自杀结束自己生命,可是在父母二十四小时的监管下。他不想活,也没办法去死。 后来父母告诉他,已经给他找到了适合的肾源,自己只要安心等手术就行。 看着满心期待的父母,他不忍心拒绝,又一次躺上了手术台。不过,这一次手术很成功,排异反应很轻微,他很快熬了过去。 几个月后,身体好转的他终于出院回家。他才发现,在医院没有见到大姐的身影,家里竟然也没有。他问父母,父母说大姐跟二姐一样,出国留学去了。 可是不久前,他从保姆那里得知,自己大姐并不是失踪,而是因为他的原因被害死了。他起初并不相信,但心里却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一年来,大姐失踪,二姐进精神病院,这一切都发生在他接受肾脏移植手术以后,他不由开始怀疑,保姆所说的是否都是真的。 后来,他时不时偷听父母讲话,直到听到父母谈起二姐从医院逃走的消息,语气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有恐慌大姐的尸体暴露,他才明白大姐似乎真的死了。 一天,苏怀安趁父亲出门,偷偷潜入了苏庆恺的书房。翻查了所有资料,最终在一个文件袋里,看到了一堆配型报告,而最上面那张,就是他和大姐配型成功的报告。他瞬间明白,原来自己右边那颗肾脏竟然是他大姐的。他愣在原地,突然手术前大姐那张苍白的脸逐渐清晰起来,他终于明白,那不是一场噩梦。 可是,父亲之前明明和他说的是好心人给他捐的。 此刻他才明白,原来父亲骗了他。 苏怀安不能接受,立马拿起电话报警。但是电话还没接通,他就立马挂断了。他想,警察来了,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父母肯定会被追责。父母就要去坐牢了,这个家也不再存在了。 大姐已经没了,还要失去父母和二姐吗?既然大姐的死全因自己而起,倒不如让他自己来承担这一切。于是他暗自盘算,如果有一天大姐的尸体被人发现,到那时,自己能站出来承认“是我杀的”,那么警察就会抓走他一个人,父母便可以安然无恙。 十三岁的他以为,只要找出尸体,有人认罪,案子就结束了。他不知道警察办案靠的是证据,现场勘查、证据链、作案动机、行为能力、证词,这些一个都不能少,而这些词对于十三岁的他来说,太过于模糊了。 为了找到大姐的尸体,他多次跟着他们父母,偷听他们的讲话。直到有一天,苏怀安跟着他们来到了地下室,他远远地看见白青兰趴在那个冰柜上哭,苏庆恺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便猜到大姐的尸体应该在那个冰柜里。 等他们走后,苏怀安偷偷拿来这个房间的机械钥匙,打开门后,好奇地看了一眼冰柜。那一眼,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瞬间吓得躺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冰柜里面,躺着他的大姐苏欣愿。她静静地躺着,脸上毫无血色。他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父母为了他,竟真杀了大姐。 他低估了父母的爱,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偏执。 ... “说说吧,你们杀害苏欣愿的过程。”宁宏远坐在审讯室里,对着不远处戴着手铐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苏庆恺询问道。 “我没有杀她,但是她的死确实是我一手造成的。”苏庆恺面无表情地说道,看不出喜乐哀伤,甚至也没有半分悔意。 “详细描述清楚。”宁宏远听后一惊,而后立马恢复平静回应。 “安安在五年前得了尿毒症,经过三年透析维持生命,但很快病情恶化,他不得不接受肾脏移植手术。因为他的血型特殊,后来好不容易配型成功,找到一位合适的肾脏捐献者。可做完手术后才发现排异反应特别严重,没办法,最后又不得不把那颗移植的肾给摘掉。” “后来他的病情恶化,每天吃药打针透析,躺在医院等肾源。那段时间他说他很痛苦,觉得活下去没有意义,几度想自杀离开这个世界,我和他妈妈都被吓坏了。” “等了大概一个月,依然没有等到适合的肾源。我等不下去了,就把肾源配型的主意打到了自家人身上。先是我和他妈妈,而后是家里的亲戚,最后是苏欣愿。可是配型结果显示,我们和一众亲戚没有一人配型成功,唯独苏欣愿配型成功,所以就只能让她捐赠。” “苏欣愿并不是自愿捐赠是吧?”宁宏远询问。 “对,一开始她是不愿意,哪怕我给她说了海边那栋别墅给他们姐俩,再给她俩开家公司,但是她说自己和妹妹不在乎钱,只想好好活着。” “那最后又怎么愿意了?” “因为我说了,如果不用她的,那就用苏念嘉的,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苏念嘉捐赠。如果安安活不了,她们两个人都别想活。”苏庆恺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听了这句话,没多久就答应了。” “她们不是你养了很多年的吗?怎么忍心......”宁宏远不解,哪怕是养只阿猫阿狗也有感情了。 “因为她们身上没有我的血液啊。只有安安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更是苏家的唯一的血脉,所以他绝对不能死掉,哪怕是我死了,他也不能死掉。”他抬起头,眼神十分坚定地望向宁宏远:“警官,你这么年轻应该没有孩子吧,所以你不会明白的。” “不管我有没有孩子,我也不会这么做。”宁宏远反驳了他,“不要因为你吃到一颗坏果,就怀疑别人咬的都是坏的。” ...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你的计划?”宁宏远翻开记录本。 审讯室里,苏念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停扣着自己脱落一半的美甲,听到宁宏远询问后,缓缓抬起了头,眼神略显疲态。 “我想先知道,苏庆恺那两口子能不能判死刑?” “我是警察,不是法官,这个事你应该问下顾律师。” “他们杀人了,我只想让他们死刑,警官。”此话一出,苏念嘉脸上再无疲态。 “其实人不是他们杀的,你姐的死因是术后严重的感染,并不是术中死亡的,我们法医检查结果刚出来。” “感染?可是感染他们可以用药啊!”苏念嘉红着眼,倔强地反驳着。 “用了,可是谁也没想到你姐姐对那个抗生素过敏,那药加速了她的死亡。” 苏念嘉怔了一下,沉默片刻说道:“皮试,他们可以先做皮试吗?如果用抗生素应该需要先做皮试吧,苏庆恺不知道,白青兰也不知道吗?我们姐妹俩从小就对很多药都过敏。” “忘了,白青兰有了苏怀安后,世界只装得下他了。”苏念嘉眼神暗了下去,低吟道:“所以,人就是他们杀的,我说的没有错。”她暗自低下头,没有底气地说了一句。 “我会请顾律师告他们的,至少要让他们在牢里一直待着。”苏念嘉突然抬眸,眼底里充满坚定。 “所以你早就知道你姐姐已经死去了是吧?并且你做这些不仅仅是为了单纯找出到你姐姐的尸体吧?黎梦,还有门口那些记者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吧?” “对,我其实很早就知道我姐姐死亡的事了。得知姐姐失踪的事后,我就开始查她失踪的原因。我之前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我提出打视频,姐她都会以各种理由拒接。后来,原来姐被害了后,很长一段时间和我联系的人都是白青兰。” “后面我找到了宇辉哥,他告诉我姐姐很有可能已经去世了,因为他从医院一个认识的人那里得知,苏怀安做了手术后不久,苏家就告知冯宇 辉苏欣愿失踪了,可是当时根本没有适合的肾源,而苏欣愿曾告诉他自己硬是被拉去给苏怀安配型了,结果还真配成功了。” “那个人是谢铭阳吗?” “你怎么知道的?”苏念嘉疑惑,她其实并不想让谢铭阳被牵扯进来。 “因为黎梦跟我说过,那天她给你治疗,是被他刻意打断的。” “因为黎梦姐她可以......她心理治疗很厉害,我们怕她看出端倪,所以不敢让她治疗太久。”她顿了顿,有些抱歉说道:“我对不起黎梦姐,她那么信任我。” “所以你说的侵犯你都是假的?” “侵犯没有,但是打骂却是家常便饭。苏庆恺在我们小的时候,一遇到不开心的事轻则骂我们,重则动手打我们。因为他自己弱精,结婚几次都没要上孩子,直到遇上了白青兰,折折腾腾才有了苏怀安。这苏怀安自小身体就不好,从小在家里就跟小皇帝一样,呼风唤雨。但凡我们和苏怀安抢东西,或者被我们惹哭了,他都不分缘由,打骂我和姐姐。”苏念嘉愤愤说道。 “白青兰,你妈妈不制止吗?” “制止?她又何尝不是一个施暴者。她的自私与冷眼旁观,在我姐姐眼里,甚至比苏庆恺更加恶劣。她就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为了荣华富贵的生活,甚至不惜牺牲姐姐的命,这样的人配当母亲吗?她以为摘了一个肾给苏怀安,两个人都可以活,可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一命换一命。”说过这句话,苏念嘉没再说话,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那些记者是你找的吧?冯宇辉我们已经带回来了。” “这事跟他们无关,都是我一个人的计划。”苏念嘉忽然激动地对宁宏远说道。 “他们的事我们自会定夺。”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垂下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警官......麻烦您再帮我给黎梦姐说声对不起。” 没过多久,案件真相终于查明,法院也迎来了最终判决,苏庆恺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无期徒刑。与此同时,苏庆恺的事被媒体大肆宣传,加上公司又出了食品安全问题,企业形象受损,公司的股东每天开会公关忙得焦头烂额。 白青兰也因故意伤害罪、包庇罪等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苏念嘉因诬告陷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参与本次医疗事件的医生和护士均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你知道参与手术的医生是谁吗?”顾衍之参与完庭审后,回来对黎梦问道。 “谁啊?” “蒋泽兰,就是最开始带你去找苏念嘉的那个医生。” “她不是一个精神科医生吗?”黎梦疑惑。 “听说她以前就是峄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非常出名的肾脏内科医生,是为了方便给苏怀安一个人看病,才被苏庆恺动用关系转到新爱精神病医院的。” “那她也算自悔前程了。”黎梦感叹道,有时候为了赚轻松钱和快钱,人真的会少了很多人生道德准则。 “黎梦,经过这件事后,你是不是不敢再轻信别人了?”顾衍之试探询问,她发现这两天黎梦好像因为这件事有些闷闷不乐。 “不会,我生气是不仅是因为苏念嘉骗取我的信任,更多的是她选择了错误的方式也让自己深陷险境,她明明有更好的办法。”黎梦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好在这件事情最终也真相大白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鱼与熊掌兼得的事情,她这样做的目的,除了找出苏欣愿的尸体,更多的是想为她和她姐姐报仇。人在坏情绪充盈大脑的时候,很难做出理性的选择。黎梦,这不怪你,不是我们介入,也有其他人会被拉入。” 黎梦望着顾衍之,点了点头,道理其实她都懂,只是心里觉得有些惋惜,苏念嘉和苏欣愿本有大好未来,如今却一个命丧黄泉,一个身入监牢。 25. 你俩竟然同居了 经过这件事后,黎梦身心俱疲,几乎到了极限。她索性彻底休息了一整天,才勉强缓过劲来。然而工作室堆积的工作不等人,接下来的一周,她又在连轴转中忙得晕头转向,到了周末才有空休息一下。 黎梦虽然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所有人都失去信任,但对自己的工作方式却多了一份警醒。这两天她也在回想顾衍之查苏家案件时对她说过的话,他这人虽然年龄比她小,但是做事风格一直都比较成熟,她不知道这个成熟是来源于他律师的身份,还是他之前遇到了什么事情。 自此后她也记牢,无论何时,别人说的话,甚至自己说的话,都要留个心眼,绝不能再被他人利用。万一哪天遇到的不是苏念嘉这样尚存良知的人,而是一个更恶劣、更冷血的杀人恶魔,那后果就不堪设想。到那时,说不定她的手上,也会沾上血。 不知是天气转凉的原因,还是之前治疗确实有效果,这段时间周建青的情况也有所好转,顾衍之也全身心投入了律所的工作,经常在家工作到凌晨。 黎梦也找了个机会,趁着他那个前未婚夫还在拘留所“思考人生”,赶紧把之前买的房子卖了。卖房拿到手一共两百多万,黎梦没敢耽误,在警察的见证下,转了二十万给夏柏桑,双方签订协议,约定今后互不打扰。 至此,黎梦才甩掉了这个狗皮膏药。 从警局回来后,黎梦小心将那份协议放在柜子里,立马就把夏柏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拉黑。又花了二十万给自己买了金银首饰,其余的钱全放进银行理财。她再也不想买房了,这几年房价一直在跌,黎梦都亏出一辆奔驰E300的钱了。 黎梦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打开之前顾衍之给的母亲穆轻轻的资料,这才打算要好好查下母亲多年前失踪的原因。她忽然惊醒,现在顾衍之是关键人物,她下次万不能再动不动和他争吵起来,万一他一生气把自己赶出家门,自己就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可细想之下,顾衍之应该也不会是那种人。与顾衍之相处的这段时间,黎梦发现,顾衍之这人虽然嘴上功夫了得,但是为人还是很不错的,因为每次她有什么困难的时候,他都会出手相助。 不过最近,她总觉得顾衍之有些不对劲。 从韩智柯,到后来的谢铭阳和那个外卖员,他几乎都没有深究问过谁,也没有任何证据。却每次都能很快排除对方并非目标,仿佛能洞察人心一般。可明明她才是个心理咨询师,按理说更擅长察言观色、捕捉微表情才对。 黎梦回想,顾衍之不似其他客人一样,好像他一直都十分相信黎梦她能筑梦这件事,也不会像有些客户一样,开始都怀疑她是个骗子,或者总喜欢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能不能帮助他们也拥有。 黎梦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顾衍之也和她一样,拥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她仔细回想与他相处的点滴,突然惊觉:“不会是读心术吧?” 如果真是的话,他岂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还有,自己经常在背后蛐蛐他。那些说他毒舌,有病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黎梦想着想着,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要是顾衍之真听得见,自己在他面前无疑就是个跳梁小丑。 黎梦突然又觉得逻辑不太通,低声喃喃:“不对啊,以顾衍之的性格,如果他知道了,怎么可能不说她。” 难道真是自己想太多了?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她必须找个时间验证一下。 周日,黎梦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剧里正播放一条狗变成人,和主人相爱的故事。 她在那里看得哈哈大笑,觉得剧情有些荒诞,但却十分引人注目,黎梦平时的工作有些沉重,她喜欢看一些搞笑的视频来缓解压力。这个剧是她无意在电视机播放记录里面看到的,以她多年看剧的经验,这么猎奇的剧情她多少得尝下咸淡。 正在她看到狗亲吻主人的瞬间,门口突然传来声音:“你多久没来了? “小半年吧,前段时间闹离婚,狗仔一直跟着我,我没办法来爷爷家。” “给你,换鞋。” 她回头,发现周其灵和莫闻序正在门口蹲着换鞋。 今天顾衍之没在家,周叔也有事出去了,吴婶刚出去买菜了,只有她和老爷子在家,老爷子刚也睡下了。正好今天工作室没什么事,她便没有出门的打算,宅在家里看电视。 她立马站起身,想装作客人和他们打招呼。低头看去,自己身上还穿着家居服,脚上穿着拖鞋,这模样哪里像是个客人。 她心一横,提起脚就往楼梯那里移去,她想赶紧上二楼自己的房间去,她懒得和他们解释。 正在她刚要踏上二楼的台阶时,周其灵在背后叫住了她:“黎医生?是你吗?” 黎梦听见后,刚跨到台阶的右脚只好缓缓放下,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对着周其灵两人微笑着说道:“琪灵,莫律师。”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忐忑。 她死命攥紧了身侧的衣角,脑子里飞速转着:该怎么解释她出现在这栋房子? 偏偏顾衍之今天又不在家。早知道就不那么宅了,出去接触大自然多好,哪怕在旁边公园里坐着发发呆,也不至于被堵个正着。 “黎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莫闻序脸上带着一抹笑,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心中一惊,原来顾衍之这小子搞金屋藏娇啊! 难怪这一个月顾衍之下班了也不在办公室加班了,约他出去打球他也说没时间。问他缘由,每次都说要回来照顾外公。 莫闻序还以为外公的病严重了,因此才趁着今天周末律所没啥事,想着抽空来看看老爷子,没想到在门口遇上了前来探望周建青的周其灵。 黎梦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我自己房子出了点问题,顾par好心让我暂住在这里,不过我是有付房租的......。” “租房?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你说的是我们认识的顾衍之吗?哈哈哈......”莫闻序说完,对着周其灵笑了起来。 “对啊,他可不像那么好心的人。”周其灵嘴脸也扬起了一丝讥笑。 “就是有这么一回事。”黎梦小声嘟囔,没再解释什么,她还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会筑梦这件事。 “你们是来顾Par的吗?他没在,早上就出门了。”黎梦连忙转移话题。 “我们主要来看爷爷的,爷爷睡着了吗?”周其灵目光在她身后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没见周建青。 “他午休了,刚躺下不久。”黎梦回答,突然发现哪里不太对:“爷爷?所以顾衍之是你的?” “他是我表哥,我爸爸是他的舅舅。” “哦哦,原来如此。”黎梦之前就觉得这三人关系不一般,上次顾衍之介绍过她叫周其灵。难怪不得,他们两个都长得很好看。 “你们先坐,老爷子一般会午休一个小时,你们想喝什么?” “先不喝了,我去屋里看看爷爷。”说完,周其灵径直向楼梯间走去。 “老爷子搬来楼下了。”黎梦叫住了周其灵,指着楼下角落那个卧室说道。 周其灵听了黎梦说的话,转身朝她指的房间走去,心里暗暗想:看来搬来很长一段时间了,这回顾衍之来真的 了? “莫律师,你呢?喝点什么?” 莫闻序一听,视线立马从手机上移了回来,笑着回道:“水就行。” 刚才莫闻序看到黎梦在周家,八卦之心瞬间燃起,立马掏出手机就给顾衍之发去了微信: [你小子,你和黎医生都同居了呀?还一直藏着掩着的,真不够意思。] [你去我家了?怎么不和我说?] [我看你上午没来律所,打你电话关机中,我就想你估计是在家。还不是因为你最近老说要回来照顾老爷子,我说来看看老爷子。] [原来不只照顾老爷子,还要照顾黎医生啊!] [坏笑表情] [你别和黎梦瞎说什么,我这边处理完事情马上就回来。] [放心吧,心里有数着呢!] “黎医生,你和顾衍之交往多久了啊?”莫闻序看着端来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的黎梦,打趣问道。 黎梦愣在了原地,她记得刚才有解释她和顾衍之的关系。不过,以她对莫闻序这个人的观察,他这人好像特别八卦。 很明显,刚才说的不是他想听的。 “莫律师,你就别拿我打趣了。顾Par怎么会和我在一起,我们都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黎梦赶紧制止住他。 现在她已经确定了沈婉君是她自己的母亲,这就意味着顾衍之是她的——外甥?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小姨”和“外甥”谈恋爱,怎么听都很禁忌。自从这件事后,她看顾衍之都不觉得那么帅了。 还有,顾衍之家大业大,到时候真要跟他在一起,他爸妈爷奶不得说:黎梦你门不当户不对,何况你还是他长辈。 怎么还挺押韵的? 不行不行,想想黎梦都直摇头。 她必须将莫闻序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不是吗?我还第一次看到他带女孩回家住,以他那性格,绝不是会带人回来住的人,以前交往的女朋友都从来没带回来过。”莫闻序解释着,想再听黎梦说点什么。 “真不是。我刚说了,我是租房。另外,我住这里也是为了方便给老爷子看病。” “老爷子的病需要心理医生?”莫闻序有些疑惑,从来没听说过,心理咨询师还可以给老年痴呆患者治疗。 “多少有些效果。”黎梦尴尬笑了笑。 “不过我总觉得你还是对他有些不同,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对女孩子。你是不知道,他之前交往女朋友,每次不到一个月他就跟别人分手了,问他就说没啥意思。具体原因他也不说,有段时间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一个月?这么快?” “对啊,每次都是到牵手那步就没下文了,说起来都不算恋爱。不过,我觉得是他嘴太毒了,女孩受不了也是一部分。” “牵手?” “对啊,牵手。” 黎梦忽然听他这么一说,就想起前两天想顾衍之好像能听到别人心声的事情。牵手不是感情正浓烈的时候吗?怎么会没意思呢。 除非.....除非顾衍之这人真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分手的原因应该那些女孩应该说了什么话,顾衍之不喜欢听那些话。 黎梦仔细回想,他好像并不是总能时时刻刻都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画面:顾衍之询问她伤势时拉握的手,递过手机时触摸着外卖员的手,顾衍之压着韩智柯双手反问。 黎梦反应过来:难道顾衍之听到别人心声的关键是手?只要他的手触摸到别人的手,他就可以听到对方的心声。 26. 霸王硬上弓? 黎梦忽然听他这么一说,就想起前两天想顾衍之好像能听到别人心声的事情。牵手不是感情正浓烈的时候吗?怎么会没意思呢。 除非.....除非顾衍之这人真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分手的原因应该是那些女孩说了什么话,顾衍之不喜欢听那些话。 黎梦仔细回想,他好像并不是总能时时刻刻都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画面:顾衍之询问她伤势时拉握的手,递过手机时触摸着外卖员的手,顾衍之压着韩智柯双手反问。 黎梦反应过来:难道顾衍之听到别人心声的关键是手?只要他的手触摸到别人的手,他就可以听到对方的心声。 “但他不是那种花心和随意玩弄别人感情的人,顾衍之虽然毒舌,但人还是不错的,黎医生你别误会。”莫闻序见黎梦听后没说话,赶紧解释道,刚顾衍之还叮嘱他别对黎梦瞎说什么,他刚脑子一热,全忘了。 “不好意思,莫律师,你说什么?”一想到知道了顾衍之的秘密,黎梦就在想办法去试探一下,连莫闻序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 “我说,你别误会,他不是个渣男。” “我知道。” “知道什么?”周其灵走到沙发这边,看两人聊得很开心,便好奇地询问。 “我们讨论顾Par呢。老爷子还没醒吗?” “没呢,他睡挺好的,我没打扰他,等他醒了我再去和他聊聊。” 半个小时后,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顾衍之从门外闪现,一进门就拉着莫闻序到一旁询问: “你没说啥不该说的话吧?比如我之前谈恋爱,还有我爸妈的事情。” “没.....我说这些干啥,我跟黎医生又不是很熟。”莫闻序心虚地说道。 “你俩别说悄悄话了,我找你有事,顾大律师。”周其灵打断了二人。 “你最近怎么有空来这里了?”说着,顾衍之走到沙发旁,挨着黎梦坐下。 “我最近在峄城拍一部戏,要在这边待上一段日子。”周其灵解释。 “那你有啥事找我?” “我这不马上和公司合约到期了,我马上要成立一个工作室,这部戏合同就和我工作室签,所以想问你有没有认识这方面律师?到时候帮我看看合同。” “到时候我帮你找一下,找到了给你联系方式。” “好。” … “顾Par,你有没有觉得,从小你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吃完晚饭,送完莫闻序和周其灵离开后,黎梦切了一盘水果,放到顾衍之面前问道。 “这个嘛,确实有。” “什么?”黎梦睁大了双眼。 “大家都说我长得好看。”顾衍之想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黎梦白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看你的样子是不信?但是你问这个,我就想到这个了。”顾衍之回答。 他心里疑惑,黎梦平时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自己的事她也从不上心,莫非是今天莫闻序真的跟她说了什么。但是想了想心放到了肚子里,毕竟莫闻序不知道自己会读心这件事。 他随便说了一句搪塞过去。 “我信,可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异功能?你看我,就可以进入别人梦境。你呢?” “没有,你问这个干嘛?”顾衍之回答干脆。 眉头却微微蹙起,这人难道发现了他会读心术? “我就是问问,我想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我同类。” “同类?怎么?黎梦你是外星人吗?”顾衍之不可置信望着黎梦。 “那你到底有没有嘛?”黎梦又问了一句。 “没有。好了,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休息了。”说完,顾衍之起身走向了楼上,他怕再待下去黎梦会开始观察他的微表情。 “哎,我还……”黎梦刚要叫住他,奈何顾衍之动作太快,“这人果然有猫腻。” 黎梦早就想好了,直接问顾衍之。对待顾衍之不能有太多弯弯绕绕,他这人心思太重,直接了当问,他才容易露馅。 “你和黎梦说了什么?”上到二楼卧室后,顾衍之第一时间拨通了莫闻序电话,气冲冲地说道。 “没说什么啊……”电话那头莫闻序沉默了几秒,半天逼出几句。 “你要是再不说实话,你那件事我立马就让其灵知道。” “你别啊,我说还不行嘛。” “快说。” “我说你谈恋爱都没超过一个月……”莫闻序吞吞吐吐说了一句。 “你说这些干嘛?” “我这不想着你要追她吗?虽然你脸好看但是嘴巴毒,到时候万一你哪天说漏嘴了,给别人误会了什么,还不如我先帮你先解释清楚。” “我什么时候说要追她了?”顾衍之火气都要冲到了头顶。 莫闻序这家伙每次都贼操心自己感情的事,之前谈的那几个女生也都是他在一旁撮合,可他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真正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 “你都把别人领回家了,你还.....”莫闻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不对。顾衍之,你莫非真的是个渣男?” “什么渣男?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黎梦没和你解释,是她房子卖掉了,没地方住,暂时住在我这里。”顾衍之无语。 “说是说了,可是我和其灵都觉得你不会那么好心。” “......”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无奈说道:“算了,以后别跟她说太多我的事就行。” 说完,顾衍之挂断了电话。 ... 深夜,灰暗的走廊里壁灯还亮着,过道里闪过一个人影,不一会儿,有人偷偷打开了顾衍之的房门,溜了进去。 自从今天莫闻序给黎梦说了牵手的事后,她本已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必须尽快搞清楚顾衍之是不是真的能听见别人心声。 她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等顾衍之睡着后,偷偷潜入他的房中,看看他梦境里都有些什么,说不定还会发现自己母亲失踪的线索。 说干就干! 她洗漱完后就在房里等待,每隔半个小时打开房门,低头看一下隔壁门缝是否还有光透出来。 奈何顾衍之是个夜猫子,她等到了十一点,顾衍之还是没有关灯。 她躺在床上玩手机都差点睡着。她心里想,第二天必须得提醒顾衍之,以后早点休息。 熬夜,对身体不好! 正在她都快要睡着的时 候,隐约听到对面门关了一下。她连忙起身查看,发现顾衍之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 她在房间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走到隔壁门前。 黎梦屏住呼吸,微微侧身,用了最小的力气轻轻压下了门把手。 门一下就打开了。 “咦,竟然没锁!”黎梦开心不已,小声嘀咕起来,本来她以为刚听到的关门声是顾衍之在锁门。 “也对,谁在家睡觉还锁门。” 黎梦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缕暗淡的光。借着那缕暗淡的光,黎梦慢慢移到床边,她快速瞥了一眼,顾衍之正躺在床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枕边,似乎睡得很沉。 她盯着那张白天总是挂着生人勿进表情的脸,此刻竟显得安静,她还有些不习惯。 但是靠近熟睡的狮子本身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此时黎梦的心跳不知何时快了起来。 她悄悄地坐到了床边,小心翼翼从睡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银铃,一只手套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只轻轻系在顾衍之手腕上。 就在她马上打上最后一个结的时候,顾衍之突然睁眼,声音低哑地冒出一句:“你在干嘛?” 黎梦浑身一僵,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慌张地起身想逃,却忘记了两个人手腕上的银铃还紧紧系在一起。 她刚要站起,银铃“叮”一声脆响,那股拉扯力猛地将她拽了回来,她整个人一个趔趄,上半身重重扑倒在顾衍之身上,慌乱中抓落了他身上的被子。 随即,脸上温热的触感传来,她下意识望去,才发现: 顾衍之他......竟然没穿上衣。 “啊——” 顾衍之闷闷哼了一声,显然是被她撞疼了。 此刻,黎梦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近得能听见他微微急促的喘气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脑袋一片空白,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黎梦,你是要霸王硬上弓吗?”顾衍之低沉的声音在黎梦耳边响起。 “我....顾衍之,你先把灯打开。”黎梦赶忙起身,慌乱说道。 顾衍之侧身,将床头灯打开,屋里瞬间变亮了一些。 黎梦手忙脚乱地去解开那个结,却没想到刚才由于房间里太黑了,她不小心打成了死结。 她越慌张,越解不开。 “黎梦,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屋里来干嘛?”顾衍之看着一直认真解死结的黎梦,忍住笑询问,“还有,你拿这东西来干吗?” “想套我银行卡密码吗?” “没啥......我是看你平时睡太晚了,这不怕你睡眠不好,想帮助你进入深度睡眠。”遇上顾衍之后,她前半辈子没说过的谎话,全部在这段时间说出。 “是吗?”顾衍之露出了狐疑的笑。 “是的。”黎梦心虚回笑。 “我来解吧。” “顾Par,你早点休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银铃绳一解开的瞬间,黎梦便快速起身,头也不回,往门那边跑去。 接着,传来关门声。 顾衍之望着那扇被飞快关上的门,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轻声自语:“深度睡眠?真有意思。” 27.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01 峄城市东英区《雪锢迷踪》电视剧拍摄现场外,围观人群把这里堵得水泄不通。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车身上的警灯不停在闪烁。 顾衍之和黎梦费劲地拨开人群,挤进拍摄现场,终于看见了角落里见到了周其灵。 她低着头,披着毯子,整个人在哆嗦。 “其灵。”顾衍之远远地喊了一句。 周其灵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顾衍之和黎梦的目光,原本暗淡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顾衍之走进后,扫了一眼乱糟糟的现场,紧忙问道。 刚才电话里,周其灵只丢下一句“我出事了,你快来”,他和黎梦本来参加完苏欣愿的葬礼正要回家,硬生生掉头赶了过来。 “我好像......杀人了。”周其灵声音很小,但顾衍之听到这几个字后也是瞬间一惊。 “好像?”黎梦赶紧纠正她的措辞,“先别急着把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 “走,我们去其他地方说。”顾衍之说道。 “警察说了......”周其灵叫住了他,“所有人,都不准离开现场。” “你们是谁?不是工作人员麻烦赶紧出去。”身后传来一声冷厉的喝问。 几人循声望去,发现是曾淑芸站在他们面前。应是他俩身穿黑色套装,在现场格外扎眼。 “顾律师,黎医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曾淑芸发现是黎梦他们后,赶紧上前询问,上次因为韩智柯的案子和苏家的案子,几人打过几次照面。 “曾警官,周其灵是我妹妹。我听她说发生了一些事,赶过来看看。”顾衍之解释道。 “那你们等会,我叫宁警官过来,现场情况你们可以问下他,他负责本案调查。” 黎梦看着曾淑芸走向了不远处正在指挥的宁宏远,宁宏远听完曾淑芸说后,转身望向黎梦他们这边,抬手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等一会儿。 顾衍之听完周其灵描述,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今天下午四点拍摄现场的化妆间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死亡的人是风起娱乐文化公司金牌经纪人任林峰,同时也是她的经纪人。当周其灵亲眼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任林峰,瞬间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死亡原因虽待法医最终确认,但周其灵的犯罪嫌疑却逐步攀升。因为有人亲眼看到,任林峰死前不到一个小时,周其灵与他在化妆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更糟糕的是,任林峰出事还没多久,网上已经炸开了锅。各个网络平台,铺天盖地的出现了“周其灵与经纪人激烈争吵”新闻,各种视频拼接在一起,紧接着,任林峰死亡、周其灵前段时间离婚以及要和公司解约的事也被扒了出来。 网友们的审判来得比警方调查还快,各色各样的评论里,大家都在怀疑或是肯定,周其灵就是凶手,只有她的粉丝在在各平台一直维护她。 与此同时,就连周其灵也十分怀疑,任林峰的死和自己存在一定关系。她记得任林峰有先天性高血压病症,多年来一直吃药控制,刚才和自己吵架的时候还悟了自己胸口。她现在十分担心他是因和自己吵架,激动之下发生了心源性猝死,毕竟任林峰死亡的时间和自己离得太近了。 “又见面了,顾律师和黎医生。”过了好一会儿,宁宏远才慢慢走向这边,和黎梦他们打了招呼。 “她是你妹妹?”宁宏远看了一眼顾衍之,又看了一眼旁边眼角腥红的周其灵,“仔细看,你俩确实还有点像。” “对,她是我表妹,现在我是她律师,宁警官,之后关于她的事,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警官,法医解剖结果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周其灵站起身,不安问道。 周其灵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就算是真的和她有关,她也是过失杀人,应该不至于判太多年。 但目前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自己名誉,这部戏如果要赔违约金,那她解约的事情又要泡汤了。 “一般需要一周。我们会先根据现场基本信息判断,你不用着急,至于网络上的那些信息,你可以请顾律师帮你解决一下。”宁宏远早就想到了周其灵作为一个流量明星,势必在网络上会引发诸多关注,便顺嘴叮嘱了一下。 “远哥,你快过来,这边有发现。”宁宏远胸前的对讲机忽然响起。 “好,马上来。”宁宏远按下对讲机,对顾衍之他们说道:“我先过去一下。” “对了,黎医生,专家顾问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宁宏远回头询问。 这几次接触后,她觉得黎梦在犯罪心理分析上很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正好队里常年缺这样一个专家顾问,思来想去他觉得黎梦最适合,便向上级部分提及了这个请求,奈何黎梦却迟迟没有答应。 “如果不着急的话,等我再考虑一周。”黎梦也有很大顾虑,一来工作室这段时间很忙,她怕没那么多时间;二来,她天天要跟顾衍之周旋,两件事情加在一起,已经耗费了她很多心力。 但是同时她犹豫的原因也在于,她会筑梦这件事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以后接单可能少了,因此她需要扩大“客户对象”;另外她在警局,说不定调查母亲失踪的原因会更加方便。 “好,那我下周再问你。” ... “警官,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审讯室里周其灵头发凌乱,面容憔悴,眼线斑驳,早已没有了明星的光鲜亮丽。 宁宏远拿着记录本,和两名警察走进了审讯室。 “我仔细回想了下,应该不是我。”周其灵解释。 “姓名?”宁宏远坐下后,一脸平静询问。 “琪灵。” “本名。”宁宏远微微蹙眉。他向来很烦这些这些大明星,架子大,事贼多。 “周其灵。” “年龄?” “二十七。” “因为什么原因与死者争吵,争吵的时候都有谁在现场?” “因为不想配合公司虚假营销,因此两人吵了起来,吵的时候......好像没人在现场。” “那你们争吵的视频又是怎么出去的?” “警官你什么意思?”周其灵有些疑惑,她虽然没那么聪明,但是这么多年的娱乐圈也不是白混的,她明显听出了宁宏远话里另外一层意思。 “化妆室的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我们问了你助理,她承认拍了你们争吵的视频。”宁宏远把助理拍的视频给黎梦播放了一遍,“然后你们吵完后她就立马去找了你。” “不是,警官,你认为她传出去的吗?”周其灵一脸无语。 “传出去?所以你确实让她拍了是吧。” “视频是我让她拍的。拍这个主要是正处于解约阶段,怕公司又给我下套,所以和任林峰平时说话我都十分注意,能录音就录音,能拍视频就拍视频。”周其灵解释。 “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让助理把她拍的视频和 网上的对照一下,就知道了。” “就是已经对照过,就是一个角度拍的” “这不可能,难道是.....小英她,这不可能了啊。”周其灵顿了顿,“警官,你想想,现在网上都是对我铺天盖地负面新闻,我疯了啊,拍了视频给自己买黑。” “你们明星有时候不是黑红也是红吗?” “我已经够红了,不稀罕这种红。”周其灵大声说道,“这个事我没做,真做了我就天打五雷轰。” “还发起毒誓了。”宁宏远被逗笑,“行吧,具体情况我们会再问问你助理。” “警官,请问我女儿怎么样了?”审讯室外,周其灵的父母赶了过来,拉着正从审讯室出门的宁远达问道。 “她没事。” “请问她什么时候出来?我已经和你们队长打过招呼了,说可以取保候审,我们女儿是不用会做杀人的事的。”周其灵父亲周晋源一脸担心。 “先生,凡事要讲证据。现在她是重要的犯罪嫌疑人,至少在这二十四小时内,我们是有权利拘留她,如果我们没有找到和她相关证据,到时候会通知你们来接她的。需要看她麻烦到那边先走下程序。”宁宏远说完这个直接离开,他最烦这种凡事都想找关系的人。 “你这人……”周晋源脸上有些不悦。 “算了,我们先去看灵灵”周其灵母亲拦住了他。 “妈,你们终于来了。快,带我出去。”周其灵看到了父母后,兴奋说道。 “刚才从这里出去那位警官说暂时还不能带你走……”周母安慰道,“你再坚持一下,等二十四个小时以后我们再来接你。” “这样啊……”周其灵本来满心期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当初就不同意你进娱乐圈,你偏要去,现在好了吧,人都混进局子了。之前跟你说别和江铭结婚,你也不听,非要撞南墙,你干脆气死我和你妈算了。”周父愤愤说之,话中有一丝责备,也有一丝担心。 “那什么都听你们安排吗?大学专业选金融,出国留学这些不都是按你们的想法吗?难道非要联姻,过家庭主妇的生活才是好的吗?那是你们给我规划的人生,不是我的……我不后悔我的任何一个选择,每一个都是我人生经历,选择既接受。”周其灵说着说着,眼泪终于从眼眶中缓缓溢出,她赶紧用手擦了擦,倔强得看着窗外。 “那我们不管你,你自己在这里好好待着反省。”周父说着就开门走了出去。 “晋源……”周母望着周父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你俩父女,每次见面说两句话就开始吵,你不知道你爸为了你的事有多担心。哎,两头倔驴!” “还不是他,一来就责备我,我已经很窘迫和害怕了,他干嘛还来说我……”说着说着,周其灵就哭了起来。 “好啦,爸妈明天来接你,你别担心,不会有什么事的,有什么需求就和警官说,到时候让他们给我电话。别害怕,灵灵,我刚给衍之打了打电话,他说正在帮你找证据,很快就会没事的。” “嗯嗯。”周其灵点了点头。 “远哥,那个女明星在审讯室哭了起来,怎么办?”刚才在审讯室待着的警察,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宁宏远的面前。 她哭啥?” “好像是在哭自己命怎么那么苦……什么的,她哭着不太听得清楚,不过我看她挺难过的。” “行,我等会去看看。” 麻烦!宁宏远在心里默默吐槽。 28.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 “你哭干嘛?”宁宏远看着趴在审讯桌上的周其灵,小心询问。 周其灵听到声音后,缓缓抬起头,含糊问了一句:“有纸吗?” 宁宏远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法式刘海已经因为她的眼泪牢牢扒在了脸上,眼睛周围也变成黑黑一圈,口红也被擦掉了一大半。 那模样,着实有点像鬼,把宁宏远吓了一跳。 看这样子,她着实不太像一个杀人的凶手。 宁宏远从包里掏出了一包纸巾给她,安慰她道:“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你是凶手,你哭啥,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查出凶手就行了。” 宁宏远语气突然温柔了很多,他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白天对她有点不客气,主要是以为她是个蛮横无知的女明星,现在看来,她好像是个套着狐狸外壳的小白兔。 “我哭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哭啥。” “我在哭那天价的违约金,还有......我又解约不了,这恶心的公司,我可能还要延一年合约。还有我那该死的前夫,说不定正在背后看我的笑话。”周其灵说完,用纸擦了擦鼻涕。 宁宏远听到后,继续安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关注的重点好像不是自己要不要蹲大牢。 “你有前夫?”宁宏远突然想到了什么,“听起来和你关系不好?” “关系好就不会是前夫了.....我和他刚打完离婚官司不久。” “他穿多大鞋码?” “四十三码,怎么了?”周其灵边说着,眼角的泪不停滑落。 “没什么。”他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说道,“你别哭了,不然别人以为你在这里受体罚了……” “对了,门口有个叫莫闻序的律师说要见下你。” … “昨天下午三点请问你在什么地方?”峄城另外一个拍摄现场,宁宏远、黎梦和顾衍之坐在片场的休息桌上,询问对面的江洺。 “我在片场拍戏啊,还能去哪里?”江洺瞥了三人一眼。 “其灵那些离婚出轨的新闻都是你买的热搜吧?”顾衍之递给他手机,手机画面里是一个APP的热搜——琪灵与江洺离婚。 “这和案件有关系吗?我和她离婚的事圈里很多人都知道,谁知道是不是她对家传出去?”江洺一副满不在意的神情。 “我问你,是不是你买的?”顾衍之一气之下,拉起了他胸前的衣服,顺势把他拧了起来。 “没有。你这是要干嘛?想打我吗?现在......警察可在旁边呢?”江洺咽了下口水,哆哆嗦嗦说道,心里却暗暗吐槽:是我干的你又能奈我何?反正警察在,我咬死不承认就行了。周其灵,以为自己哥哥是个律师就了不起,这件事之后你恐怕再也没办法翻身。 “果然是你。”顾衍之一脸不屑,左手抓起江洺的右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黎梦看了看顾衍之,表情很淡定,心里则早已震惊:顾衍之终于被我抓住了,原来他真的可以读心。 “所以你是故意的吧?”顾衍之抓着他的衣领,没想过放开。 顾衍之手上青筋暴起,江洺感觉抓着的衣领更紧了。 “你说什么?我都说了没有。”他顺势想去拉开顾衍之的手,没想到顾衍之抓得更紧了。 “警官,救命呀!”江洺向一旁的宁宏远求助。 “顾律师,你冷静下。”宁宏远只是看了看,嘴巴动了动,但是人却没有任何动作,随之又给黎梦递了一个眼色。 “顾Par,冷静点,不值得。”黎梦说完,起身拉了拉顾衍之,顾衍之听后,松开了手。 宁宏远视线越过顾衍之,死盯着江洺。江洺脸上那副看似无辜实则得意的嘴脸,他实在不喜欢,这人还真如顾衍之所说,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找他之前,他们见过这里的导演和导演的助理,都说他昨天下午出去过一段时间,现在他却死不承认。 昨天下午,他们接到报警通知后,立即赶到了案发现场。法医初步判断,死者刚死亡不久,但检查全身上下并未查出致命伤,因此只能将尸体拉回检测中心,进一步尸检以做判断。 在将死者抬上车的那一刻,宁宏远忽然留意到死者脚底附着很多泥土。他随即询问了导演,得知昨天拍的戏全部在室内进行。这样一来,死者脚底出现大量泥土就显得十分可疑。 他们在片场周围寻找,终于在片场道具仓库外侧的泥地上,发现了两双鞋底花纹不同的男士鞋印,分别为四十三码和四十一码。经对比,其中那双四十一码的鞋印正是死者任林峰留下的。此外,他们还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烟头,通过DNA比对,证实是死者留下的。 这说明,死者肯定来过这个地方,这样看,这个四十三码鞋的人就很可能有犯罪嫌疑。 昨天的新闻把周其灵推上了风口浪尖,背后搅动的那个人肯定是她和死者都认识的人,所以江洺的嫌疑就大大增加了。 “你确定还不说实话吗?”宁宏远见江洺一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就来气,无奈说了一句:“你昨天见过任林峰吧?” “我没有......我见他干嘛?” “我们刚问了你的助理,他说你昨天下午二点拍戏间隔出去过,导演给你打电话找不到你人,你快五点才赶到片场。”黎梦无语说道。 “那我们回警局说吧。”说着,宁宏远从身上掏出了手铐,接着又补了一句:“反正从这里带走,粉丝正好都拍得到,你们公司那边我也会通知,说你和一桩杀人案有关。” “别啊......我说还不行嘛。”江洺人瞬间蔫了,没有刚才那种神气,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舆论对于他们的影响。 江洺回忆,自己因为在离婚案中,对财产分割一直不太满意,心存芥蒂,事业也因此一落千丈。他好几次请狗仔跟拍周其灵,想查出她在离婚后有没有立马和别的男的在一起。如果有,到时候他可以借机卖惨,说不定能收获一些路人粉。 可是他让狗仔跟了周其灵大半个月,发现她除了拍戏,就没有其他活动,他不得不另寻他法。 他知道最近周其灵在和风起娱乐解约,肯定会产生很多矛盾。因此便想私下联系周其灵的经纪人,想从他口中买点周其灵的“黑料”。 “峰哥,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江洺向任林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钱塞到任林峰包里。 “你这事我办不了,她毕竟是个流量明星,公司现在不想和她解约。”任林峰左手推搡,右手拿起烟吸了一口,缓缓吐了烟雾。 “可是她说 过,和你们解约没有什么问题的。”江洺信誓旦旦说,“你公司高层应该给你施压了吧,不管怎么样都要留住她。” “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留下她?” “什么方法?”任林峰掐灭了烟头,随手扔到了地上。 江洙凑到任林峰耳边,压低声音说:“峰哥,你找个机会,跟周其灵吵一架,想办法引导她说几句难听的话。然后你录下来发给我,我找人给你剪辑后放网上,到时候‘忘恩负义’的帽子一扣,舆论自然倒向你们这边。” “另外,我会把她跟我离婚的事也曝光,再找几个营销号做做文章,买点热搜。等她的形象彻底坏了,就算她想跟公司解约,也得赔天价的违约金。你知道的,这些年她没赚到啥钱,她赔不起。到最后,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续约?” 任林峰听后,仔细想了下,应了下来。 他考虑到,到时候吵架的事,等周其灵续约了,他可以当面向媒体解释。至于离婚的事,早晚也要被捅出来,还不如早点让别人知道,毕竟周其灵现在也正要转型。 “事情就是这样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死了,这事真和我没关系,而且我离开后还收到了他给我发的视频。”江洺辩驳。 “你还真不是个人啊!”顾衍之听了讽刺道。 “大家都这么做,你以为呢,在娱乐圈哪还有人?都是畜生。” “心不正,业不火。”黎梦鄙夷,“你有这功夫,好好琢磨演技,说不定都火了。”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视频?”宁宏远询问。 “我看下。”江洺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大概下午三点五十分发给我的。” 宁宏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视频发送的时间确实是三点五十分左右。 这意味着三点五十分之前,他还活着。他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分,前后只隔二十分钟,现场却毫无反抗痕迹。快速杀人且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这几乎不可能。 周其灵与任林峰的争吵在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结束。随后,周其灵离开化妆室前往片场拍戏。而从那之后,直至发现尸体,再没有人见过任何其他人进出那间化妆室。 莫非他真的是死于突发疾病,那......周其灵就有可能被定罪? “恐怕您还是得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宁宏远略作沉吟,语气却不容商量。 “为什么?我跟任林峰的死没有半点关系。我这边还赶着拍戏呢,影响我工作你们谁担当得起。”江洺放大音量,语气里满是烦躁。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周其灵已经正式委托我作为她的律师。”顾衍之不紧不慢地开口,随即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按下播放键,“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很快你会收到律师函,我将以诽谤罪、侵犯名誉权和隐私权等罪名,正式替周其灵起诉你。” 录音笔里传出了江洺刚才的声音。 “你这是违规取证!删掉......”江洺猛地起身,伸手想去夺录音笔。 身后的警员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按住。 顾衍之将录音笔快速收回口袋,平静地看着他:“在场的可都是警察,我这是合法取证。” “把人带回车上。”宁宏远对身后的警察说道。 29.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03 回警局的车上,顾衍之开着车,黎梦坐在副驾。黎梦赶紧拿着手机打开了一个APP,想看下网上热搜的情况。如果不是听顾衍之说,她都不知道周其灵已经被挂在网上各种被“人肉”。 从昨天起到现在,周其灵的热搜挂了整整一天。 关于周其灵的热搜话题多达十几条,其中标注为“爆”的主要有以下三条: 琪灵忘恩负义,疑似杀害经纪人。 琪灵与江洺离婚。 琪灵涉嫌偷税漏税。 黎梦翻看着一个营销号下面的评论,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的图片不断涌入眼前。虽说有粉丝维护,但评论里仍然充斥着大量不实的信息,单是“周其灵出轨才导致离婚”这一条评论,就完全是无稽之谈。 因为她早已从顾衍之那里得知,周其灵之所以和江洺离婚,真实原因是江洺出轨被周其灵抓个正着,因此才在财产分割中占得优势,而这也是江洺耿耿于怀的原因。 现在舆论一边倒,吃瓜群众不知道真相,一味跟风。甚至很多人觉得周其灵太漂亮了,所以当新闻出来的时候,人们更愿意相信她才是那个出轨者。 可是,黎梦知道,美丽不是原罪,有偏见的往往是人心。 黎梦边刷边叹气,越看越看不下去,反手就给那几个营销号点了违规营销投诉。 “别生气了,网上那些人就是这样,不懂‘不知全貌,未予置评’这句话的真义,就是图个嘴快,我们律所之前处理过好多这样的案件,好多人被告侵犯别人名誉权,后面就老实了。” “其实他们说的都不是真实的琪灵,反而暴露出他们内心的邪恶。” “所以更没必要生气。琪灵以前和你也一样,边看边生气。不过后面内心逐渐强大,再看就只剩下鄙夷。” “琪灵涉嫌偷税漏税这个事,也是你做的吗?”黎梦赶在江洺被带走关押前追问道。 “举报她?我手里又没证据,税务局怎么可能受理?”江洺顿了顿,“是谁,我想你们心里应该大概有数。” 黎梦和顾衍之在确认不是江洺后,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他们没敢耽误,立马赶往了税务局,调取了举报者信息。 他们根据警方提供的线索,很快找到了那个女孩,让他们意外的是,对方竟然是一名高中生。 面对找上门询问的黎梦和顾衍之,她没有慌张,也没有逃避。 在学校办公室里,她平淡地说道:“就是我举报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黎梦不解,女孩面容姣好,看上去乖巧可爱,与她心中想象的黑粉完全不同。 “很简单,我不喜欢她。她演技差,又爱耍大牌,人还蠢,我最讨厌的就是她立的美丽笨女人人设。”那女孩说道。 “你之所以不喜欢她,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吧?”黎梦望了望女孩校服上那个胸针,“因为你是全雪闵的粉丝吧?” 刚才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这个胸针吸引,我让我们工作室追星的同事帮忙看了,她说这个是全雪闵举办十周年出道会的纪念品。 “那又怎么样?这事和我喜欢谁又没关系。”女孩低着头咬了咬唇。 “因为她和全雪闵在娱乐圈属于同一个年龄段的,咖位和类型都差不多,必然会存在竞争,其实这也是你讨厌她的根本原因。” “是有如何?我有喜欢的权利,也有讨厌的权利。” “以前你们小打小闹,粉丝之间骂骂都没啥,主要是现在这件事上热搜了,如果最终调查出来她没有偷税漏税,那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顾衍之有些无奈。 “偷税这个事,又不是我瞎编的。”她虽然眼神里涌出一丝害怕,但是语气还是很强硬。 “那你这个举报材料是从哪里来的?不会是你亲自收集的吧?”顾衍之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 她犹疑半天后,缓缓打开手机,调出几张邮件截图。 截图上面邮件发的信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琪灵偷税漏税铁证,速送税务局,为民除害! 附件里整整齐齐地披露着琪灵公司过去三年的部分转账记录、发票,以及一些“阴阳合同”的扫描件。 顾衍之让律所的人查了一下,这才发现注册的邮箱和手机是境外号码,现在已注销,他们找不到是谁发送的。 “你从来没怀疑过这些信息的真假吗?”顾衍之已经发现这些资料根本不全。 “我不太看懂这些东西。”她语气里没有刚才的硬气,“但是我看了,数据计算确实有问题,也都盖了他们公司的章。” “我本来可以直接发网上,但想了想,万一真有问题,网上发言很危险。所以我才去税务局实名举报,想着如果她没问题,对她也没什么影响;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为民除害了。” “你追星,难道不知道舆论对一个明星的影响吗?”黎梦叹了口气,“而且你根本就不知道资料的真实性与来源。” “网上的事不是我做的。”她顿了顿,“但是也可能和我有关。” 女孩回忆,她举报后没忍住,当天就在小号上发了一条隐晦的微博:[有人要倒霉了,等着看#95流量花] 她以为顶多在他们那小圈子里传一传,所以发完了就没管了。 “我没想让事情闹这么大,”她终于露出几分不安,“可是网上流传的版本比我还详细……我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你们看,我这条文案点赞突然就多了,其他时候我发的文案根本没人看。今天上学后,手机就收起来了,我也根本不会在其他平台说这件事。”女孩强调,想要极力证明自己和热搜这件事无关。 黎梦注意到她说话时一直在无意识地揉搓衣角,神色有些不安,她知道她没说谎。再说了,她一个学生,这些合同都可能看不懂。 “我不会要坐牢吧?”女孩不再淡定,慌张询问。 “这事我们不能给你保证。你先回去上课吧,读书才是正道,少参与娱乐圈这些纷争,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顾衍之轻声说道。 “还有,琪灵其实和全雪闵关系很好,她们私下还经常一起聚餐玩,只是介于你们粉丝针锋相对,所以从来都没有对外公开过。”黎梦打开手机微信,宁宏远刚给她发了几张琪灵和全雪闵私下聚会拍的合照。 女孩看着照片,没有再说话。 ... “陈导,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风起娱乐的总裁办公室里,总裁墨子会看见《雪锢迷踪》的导演陈思哲进了办公室,立马起身迎上去,脸上堆着笑。 “这边我新到了一批好茶,我们先喝点,顺便您帮我评鉴评鉴。”墨子会从柜子里取出一盒茶叶,动作娴熟地开始泡茶,开水刚倒进壶里,手就被陈思哲抬手拦住。 “墨总,茶就不必喝了。”陈思哲语气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平静,“咱们还是直接聊聊赔款协议吧。你们公司员工,一个死,一个病,还有一个进了监狱。”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说实话,我都想去庙里拜一拜。” 墨子会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把刚端起的茶杯放回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陈导,你说任林峰这件事,我们也是受害者。”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向陈思哲靠 近,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切换成了诚恳: “您看这样行不行?赔偿的事咱们先放一放,我从公司这边,给您调全雪闵过去,顶上周其灵的位置,保证不耽误拍摄进度。您觉得呢?” “可是这件事,对我们剧组的影响实在太大了。”陈思哲重重地叹了口气,“到时候市场反响好不好,谁说得准?现在已经有投资方开始撤资了,昨天一个,今天又一个,电话我都不想接了。” 墨子会听出了陈思哲话里的犹豫,立刻往前探了探身子,语速快了起来:“您这本剧本身就是刑侦剧,我们马上就把任林峰死亡的热搜撤下去,到时候再找几个营销号‘洗盘’一下,从剧情角度切入,把这个事件包装成剧集破圈的‘巧合式宣发’。您想想看,戏里戏外都是悬案,这不正是最好的宣传机会吗?” 陈思哲没接话,眼神望着总裁室里周其灵的海报。 墨子会见状,立刻领会,低声说道:“当然,如果您执意要等周其灵回来……也是可以的。” “她偷税漏税,再有流量我都不敢用她!”陈思哲立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那不存在的事,都是对家公司见风使舵,下的黑稿,我家艺人我不知道吗?干净得很!”墨子会立马解释。 “嗯......” 墨子会见他还在犹疑,语气变得格外恳切:“麻烦陈导您再等两天。琪灵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绝不可能杀人了,等再过几天,案子查清楚了,人自然就出来了。” “到时候……”他意味深长地拖了个尾音,嘴角勾笑,“周其灵的片酬,我们可以重新坐下来好好谈。您觉得呢?”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两天就暂时停工等她,如果时间太长了,耽误项目进度,那我们就只有聊下赔款事宜了。”说完,起身就想离开。 “陈导,不再坐会?”墨子会也连忙起身,“喝点茶再走啊?” “下次,下次,我这边还有事要忙。”陈思哲头也没回,步伐匆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 “好,那您慢走。随时欢迎来坐。”墨子会一路送到办公室门口,停了步,侧头朝总裁办喊了一声,“Mary,送下陈导。”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立马没了。走到了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拨了出去,语气带着一丝威严:“你赶紧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总裁室的门口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听到墨子会的一声“进来”后,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墨子会此时正在看网上的热搜,微皱眉头,转身询问他旁边站着的男子:“你们公关部人都是死了吗?”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任林峰死的热搜挂了多久了?到现在还没解决?你不知道这对公司影响有多恶劣吗?” 他连敲了好几下桌面,不满地死盯着男子,语气十分冷,与刚才面对陈思哲完全判若两人。 男子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这就去办......找个对家的黑料放出去,把热度分流一下。” 男子顿了顿,又小心询问:“墨总,是......全部都撤吗?” 墨子会表情十分不悦,眼神凌厉:“你说呢?” “明白了,墨总。”男子连忙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又急又轻。 “对了。” 墨子会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却让男子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件事,做干净点。别让警察抓到把柄。” “好,我已经让公关部的人弄好了。”男子缓缓转过身说道,说完,他立马拉开门,闪身出去。 30.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04 案发当日深夜,峄城市第三刑侦大队司法鉴定中心的解剖室的灯还亮着,法医戴立和马晓慧已换好手术服,戴好了橡胶手套,站在解剖台前,任林峰的尸体静静躺在解剖台正中。 戴立拿着手术刀,平静地说了一句:“开始吧。” 任林峰死亡当日,宁宏远和一众警察迅速赶到了案发现场。第一时间对化妆间进行了封锁。看到躺坐在化妆室沙发上的任林峰尸体,他立即让法医戴立上前快速做了简单检查。 当时检查后,他们就发现了任林峰的死,有些奇怪: 一是尸体没有任何伤口,要是细说,只有嘴角处有些擦破了皮;二是他们仔细检查了化妆间内部环境和物品,发现里面并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这也让他们当时就怀疑起来,任林峰是否真是和周其灵吵架之后引发心源性猝死? 他们没敢耽误,立即将尸体运回鉴定中心,想赶紧尸检寻求答案。 不过运回鉴定中心不久,尸体很快呈现出口唇、指甲床发绀症状,但同时却发现尸体瞳孔并未完全散大。戴立立马明白,这不是心源性猝死的表现,反而更像中毒的症状,因此他们连夜加急做了尸检。 惨败的灯光下,戴立缓缓剖开任林峰胸口,露出了内脏。他仔细翻看内脏后对身边记录的马晓慧说道:“心脏未破裂,形态完好。” “双肺、心脏显著性血管扩张,部分组织出现淤血。” 他拿起手术刀,沿着其左前降支的走向切开血管,血管内腔通畅,内壁光滑,没有任何粥样斑块。 “不是冠心病和心源性猝死,也并非窒息死亡,看样子应该是中毒。抽取血液样本和胃液做检测。”他抬起头,对身边的记录员说。 翌日,戴立一大早就把尸检结果传给了他。尸检结果表明,任林峰确实死于中毒,不过这个毒素不是那种烈性的化学制剂,而是一种存于川乌、草乌等植物中的毒素,名为□□。常年有人因为不清楚它的毒性,误将其当做大补的中药材食用,导致意外中毒,并不鲜见。 任林峰胃里和血液里□□含量异常高,这表明□□肯定是通过他的嘴进入的,因此戴立他们赶紧对他的食物进行了检测,胃里面除了一些未消化的食物外,还有人参、鹿茸等药材,但真正引起他们注意的是胃里面蜂蜜与酒精的成分。 按理说,食物中同时出现蜂蜜和酒精并不稀奇。但若与□□一起出现,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一,□□入口苦涩,若不加点甜味中和,很容易被死者察觉异常。 第二,□□喝下后,喉咙会发干、舌根发麻,并伴有灼烧感,这种感觉与喝下高度白酒几乎无异。也就是说,即便死者感到不适,也未必会起疑,只会以为是酒劲上头。 第三,□□极易溶于酒精,若混在药酒或含酒的食材中,能快速被人体吸收,而且外观、气味上都难以察觉。 所以,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绝非巧合。 这就意味着林峰的死,并非心源性猝死或者误食□□这类意外。 ... 峄城市第三刑侦大队,宁宏远手里拿着一张检测报告,急匆匆地走进了审讯室。 “警官,是不是我可以走了?这都过了二十四个小时了”周其灵看到宁宏远进来,一脸兴奋说道。 “你怕是走不了......”宁宏远在周其灵的对面坐下,缓缓吐出。 “不会吧......为什么?”周其灵一脸不可置信。 “尸检结果出来了,上面显示任林峰体内和胃里有□□。”宁宏远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检测报告。 “□□是什么?” “一种植物里面的毒素。” “他这是中毒而死?那我有什么关系呢?”周其灵不解。 宁宏远顿了顿,低声说道:“我们在你的房车里发现了死者胃里面的成分。” “你说的是什么?” “这个你熟悉吧?”宁宏远拿了一张照片,放在周其灵面前。 照片上是房车内的第三格储物柜里一包茶叶和紫砂壶的照片。 “这茶叶和紫砂壶确实是我买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茶叶是她之前在云南拍戏买的,但周其灵本身不爱喝茶,买回来都是为了接待来的客人。尤其是她的经纪人任林峰,每次来她房车谈工作,她都会给他泡上一杯。 “我们在任林峰胃里面检查出了这个茶叶和□□的成分,所以我们怀疑他可能喝了混有□□的茶水。”宁宏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我们还在他胃里发现了其他特殊成分,不能排除□□是顺着茶水一起喝进去的,毕竟茶叶......”。 宁宏远本想说这茶叶也有些苦,可以掩盖□□的苦味。但是细想,周其灵现在是个犯罪嫌疑人,不能和她透露太多。 自从法医连夜查出了这两种成分,宁宏远和警察们便在片场附近展开了地毯式搜查,重点找那种茶叶和□□的来源。结果只在周其灵的房车里找到了同款茶叶,而那些蜂蜜和药酒他们暂时还未找到线索。但检测报告显示,茶叶本身没有任何□□成分。 于是宁宏远将怀疑转向了泡茶的紫砂壶和水杯,猜测凶手会不会是茶具上涂抹了毒?但是紫砂壶和水杯早已被周其灵助理洗过,不过痕迹科仔细检查后,仍然房车内桌面上检查出了残留□□。 “他确实吃完午饭后来过我房车内,我让小英给他泡了茶,后面说完事我就去拍戏了。自始至终,我都没接触过茶具,这跟我没关系。” “虽然是这样,但是你完全不能排除嫌疑。毕竟我们在茶壶里检测出了□□成分。所以只有你在警局待一下了,我们已经在找成分的来源了。” 宁宏远想了想,又问:“你回忆下,任林峰在你房间喝茶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其灵仔细回想了后,说道:“说起来还真有,昨天天气也不热,他一进来就说嘴里有些口渴,我这才连忙让小英泡茶 给他。” “除此以外呢?” “好像没有了……”周其灵沉默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他好像说他刚见完导演过来,还和他吵了一架。” “好,我们现在去找导演问话。”宁宏远应了一声。 “对了,你说任林峰在和你吵架的时候曾捂过胸口是吧?”宁宏远想再次和周其灵确认这个细节。 “是的,当时他捂着胸口说,让我别和他吵了,说自己要被我气死了。视频没有,但是我的录音里面有,你们可以听一下。”周其灵娓娓道来。 … 宁宏远给陈思哲打完电话后,开车赶到了他们剧组住的酒店。刚一进门,他便意外发现黎梦和顾衍之正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喝茶。 宁宏远的视线快速扫了一下屋子,被客厅里那个装着药酒的玻璃瓶吸引。 “你们怎么来了?”等陈思哲去厨房给他拿杯子的间隙,宁宏远连忙问了两人。 宁宏远有些诧异,自己刚从周其灵那里知道线索,他们怎么也想起找导演了呢。 “我们来找陈导,问一点事。”黎梦回应。 “有什么事?是和案子有关吗?”宁宏远探问。 “对,我们找到一些线索,正好你也来了,我们可以一起讲一下。”黎梦看着厨房即将出来的陈思哲,立马说道:“他来了。” “三位今天怎么有空来?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陈思哲给三人斟好茶后,试探性询问,“我这边还等着戏赶紧开拍了,不然十分影响进度。” “还没,一般不会这么快。” 宁宏远随即望向不远处的药酒,试探性询问:“陈导,那个是你自己弄的吗?” “你说这药酒啊?”陈思哲起身走向了电视柜旁的药酒瓶,他十分兴奋介绍道:“这都是我到了这里后,自己去乡下市场精挑细选的药材,配上我老家产的高度白酒,味道可纯正了。” “里面都有些什么?看上去都挺贵的。” “识货。” “里面有人参、鹿茸、黑枸杞、杜仲、巴戟天这些好药材。”陈思哲兴奋说起,脸上挂着一抹邪笑,从酒柜里拿出酒杯,“来一杯?宁警官,顾律师,对男人身体很好。” 接着又暗暗想起什么,补了一句:“黎医生,你要喝点不?” 黎梦急忙摆了摆手。 “不喝。我想问问这里面是什么?”宁宏远指着里面一些椭圆形的药材问道。因为黑枸杞的颜色,整瓶药酒都变成了紫色,药材的切面都有些看不清。 “老板说好像是何首乌。”陈思哲弯着腰仔细看了看,“没错,是何首乌,当时老板说了,野生的,他刚在山里挖回来的。” “昨天中午你和任林峰见过面?还喝过这个酒吗?”宁宏远盯着陈思哲问道,眼神十分犀利。 “没有.....为什么这么说?”陈思哲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答道,眼睛始终不敢往向宁宏远。 31.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05 刚走出酒店不久,宁宏远就问起同行的黎梦和顾衍之:“你们来找陈思哲有什么事吗?” 刚才他们进门的时候好像聊得差不多了,他也没听到具体是什么事情。 “我们查到死者一年银行卡的流水,发现半年前他的卡里面转入很大一笔资金。”顾衍之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单据递到宁宏远面前。 “资金来源显示是境外账户。我托国外的律师朋友帮忙追查了一下,对方账户的持有人,是陈思哲。”顾衍之解释。 “他之前在国外吗?”宁宏远有点惊讶,陈思哲泡药酒这件事,不太像一个常年在国外待,且一个年轻人喜欢的事。 “对,听说他是三个月前回来的,为了拍这部戏才回来的,还特别要求必须由周其灵担任女主。我们怕这其中有什么联系,所以我们才来家里问问他。” “那他说什么?”宁宏远追问。 “他说这是之前他们有个合作,这笔钱是他打给任林峰的合同约定的金额。他刚还给我们看了合同,我扫描了一份,你可以看下。”顾衍之将手机递给了宁宏远。 宁宏远滑动着看了一下,不禁感叹道:“全英文啊?” 顾衍之立马会意,在一旁解释:“我看了,合同本身没问题,但是也不排除这个合同是做的‘假合同’,是为了那笔资金特意造的。” “怎么感觉那里不太对?”黎梦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顾衍之和宁宏远齐刷刷望向了她,宁宏远疑惑问道:“你觉得那里不太对?” “我不是很确定。”黎梦顿了顿,“只是,如果真是合作,一般不都是经纪人找导演帮忙吗?收钱的也应该是导演啊,怎么是导演转给经纪人?” “而且.....” “而且什么?”宁宏远追问。 “而且上个月琪灵还处于离婚的风口浪尖上,虽然离婚新闻之前没爆出来,但是已经在网上和圈子里面形成了部分负面影响,这件事陈思哲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他真想回国发展,站稳脚跟,首先应该不会考虑和琪灵这种想要转型的演员合作,尤其还是他刻意要求琪灵担任女主角。” “这确实有些奇怪......”顾衍之听完后也产生了些许疑惑,“我们去问问琪灵吧,看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对,黎医生,周其灵让你帮她买点东西。她给我打在这备忘录里了,你看看。”宁宏远把一张纸条递给了黎梦。 “什么东西?他为什么不给我说,我来给她买就行了。”顾衍之想拿过纸条看看。 宁宏远快速移动纸条,为难地说道:“她叮嘱了不要你买。” 他记得周其灵在审讯室再三叮嘱他,一定要交给黎梦买,不能给顾衍之,也不能他自己买。 黎梦接过一看,是一些女孩子的卫生用品,贴身衣服,还有一些零食清单,她瞬间明白为什么不让他俩买。 “对了。零食不行,看守所有规定,外面的食物均不能带进去。”宁宏远特地强调,“但是顾律师,你可以给我一些现金,我转交给她,看守所内部有专门地方可以购买。” 顾衍之从钱包里掏出了二十张百元大钞递至宁宏远,平静地询问:“两千块够吗?” “完全足够了。”宁宏远收好放包里,心想,这么多,看守所小卖部所有零食都可以一锅端了。 这件事宁宏远本不想答应,想让周其灵走看守所采购申请,看守所会给她买需要的东西。 奈何她在那里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们看守所我看了,大部分都是男孩子,我不想让他们买。” “有女警。” “我这些东西都必须要用进口的,不然我用了会过敏。那个超市这么远,东西那么重,怎么好麻烦美女警官大包小包帮我去采购。” “那黎梦不是女孩子吗?” “我哥天天和她在一起,有人帮忙拎的。” “你倒是把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宁宏远一脸无语,果然周其灵还是娇惯大小姐的作风。 他看不惯。 周其灵一听这话,脸上立马由晴转阴:“我只是嫌疑犯,不是罪犯,哪怕是罪犯也有买东西的权利吧?这样,还不如直接给我杀了算了,反正这热搜上了后也和死了没差别。” 说完,眼泪又啪嗒啪嗒流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又哭了?”宁宏远看她突然哭了,有些慌乱。 她接着又激动地说:“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你看这睡得都是什么地方,还有你看我身上和脸上被蚊虫咬了,起了很多红疹!又痒又疼。” 说完,她手使劲挠了挠身上那红疹。 “你别动它,越挠越大。”宁宏远看上去好像是有些发现(此句逻辑稍欠但无明显语法错误,按规则不修正),便叮嘱道。 “屋里不是点了电子蚊香吗?”宁宏远突然想起。 “我闻不惯那味道,让警察取了,太呛鼻了。” 宁宏远心里暗暗吐槽:真是矫情。 接着看了一眼周其灵手上的包,拿了纸和笔,又心软说道:“写下来吧。我会给黎医生说的。” 周其灵立马停止了哭泣。 ... “我不知道啊,我之前都不认识他。”看守所里,周其灵一边翻找黎梦送进来的东西,一边回答宁宏远的问题。 “你确定不知道?听顾律师说他特地要求你来做他这部戏女主角,你之前都没拍过这类戏,他刚回国怎么可能选中你?” “我确定,我都说了,我之前都不认识他。有可能是因为我自带流量?或者长得漂亮?或者是我们经纪人和他有什么交情,不是很清楚。”周其灵头也没抬,继续在袋子里翻找着。 “我零食呢?怎么一个都没有?”周其灵翻了袋子扒了个底朝天,都没看到她写的那些零食,抬起头盯着宁宏远问。 “哦,那天我没仔细看。后面我查了才知道,你上面写的有些是零食,零食我们有规定不能带进来。” “啊?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可怎么办。”周其灵一脸绝望。 “没有就不吃呗......”宁宏远觉得很奇怪,明星不是一向都很注重饮食的吗? “必须吃。”周其灵哭诉。 “给你,我向顾律师给你要了钱,你可以在看守所那边小卖部购买。”宁宏远犹疑片刻,还是从包里掏出二千元递给了她。 “原来这里面可以买东西啊!太好了,宁警官,真是谢谢你,你帮了一个大忙。”周其灵表情又由阴转晴。 宁宏远心里默默吐槽:这人神经兮兮的。 宁宏远一出来,就看顾衍之和黎梦站在看守所门口,身后还站了昨天来的那名自称是律师的男子。 “怎么样?琪灵怎么说?”黎梦赶紧上前询问。 “她说她不知道,之前和陈思哲都不认识。”宁宏远淡淡说了一句。 “那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黎梦忖量道。 “黎医生,顾律师,我得去查下线索,你们那边如果有什么线索麻烦你们给我说下。”宁宏远转身对顾衍之和黎梦说道。 “好。” “警官 ,琪灵怎么样了?”莫闻序上前询问,昨天他来就申请要和琪灵见面,没想到被宁宏远驳回了,理由是现在是侦查阶段,家属都不能见她,更何况他只是周其灵的朋友。 “她没事。”宁宏远回应,忽然又想起什么,慢悠悠回了一句:“被蚊子咬了起了一些红疹,应该不算大事吧?” “那可不行,她演员,脸对她那么重要。等会我去给她买点好的驱蚊水和消炎药,你给我送进去呗。” “她这是过敏了,她从小就有点过敏体质,我还是给她买点过敏药吧。”顾衍之强调。 “这些你们也不能送进去。”宁宏远顿了顿,说道,“我会给她买药的,你们别担心。” 宁宏远给周其灵买了过敏药,并叮嘱其他警察送进去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高铁站和汽车站。 由于警方在周其灵的房车内查出了□□,而小英负责泡茶和清洗杯具,他决定找小英询问情况。然而,他去了风起娱乐公司才得知,她因为这次案件受到惊吓,已经辞职回了老家,电话也注销了,大家都联系不上她。 宁宏远随后又查询了机场的购票记录,连同之前的高铁站和汽车站,均未发现小英的购票信息。这意味着,她可能根本没有离开峄城,可眼下没有联系方式,这人和失踪了没什么区别。 他失望地回到了警局,却听到了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周其灵因食物严重过敏,住院了。 闻讯,宁宏远便大步流星地赶往队长办公室。 队长办公室紧闭着,但里面却传来了几人说话的声音,宁宏远听出来了,是峄城市公安局副局长、第三刑侦大队队长、副队长三人正在里面谈论着周其灵过敏这件事。 沉默几秒后,副局长突然厉声询问:“是谁负责的这个案子?所有犯罪嫌疑人在侦查期都要严格控制进食,我是不是开会的时候强调了无数遍!” “她本来就是明星,身份特殊,你俩知道医院有多少记者和粉丝围堵吗?”副局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别人公司老总刚打电话来问我们讨要说法,说我们案子查不出来,还把人关那么久,最终还弄进了医院。” 副队长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队长低声说道,语气中带有一丝歉意:“都是我们管理和宣传不到位。” “先说下是谁负责的?家属送钱进来又是谁同意的?”副局长眉头微蹙。 “是我忘了给他们叮嘱了。”队长犹犹豫豫说了一句。 “你以为你这么说就没事了吗?” “是我,局长。”宁宏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敲了敲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见到推门而入的宁宏远,队长连忙说:“我们正在谈事,你先出去,等会再来找我。” “局长,就是我负责的,钱也是我让家属给的。”宁宏远没听,直接说道。 “很好。叫什么名字?” “宁宏远。” 队长听后两眼一黑,宁宏远这小子从来都是一根筋。 这事如果不具体到某个人还好,大不了领导就骂骂他管理不严格,再给他们年底评优评先资格取消这些。他现在这么急着认领,领导立马就有处置对象了。 “这个月绩效没了。这个案件后续调查你别参与了,去医院守着周其灵。”副局长斥责道。 “可是......” “没有可是,你就庆幸周其灵没啥大事,如果出大事了,你这警察帽子也不用戴了。” 宁宏远点了点头,没再辩驳。这件事确实是他思虑不周,明明周其灵之前已经出现了过敏症状了,他没有重视。 32.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06 宁宏远为了加快破案的进度,一大早把药酒送到鉴定科后,便急匆匆地赶回了警局。 刚到警局,便听到了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周其灵因食物严重过敏,住院了。 闻讯,宁宏远便大步流星地赶往队长办公室。 队长办公室紧闭着,但里面却传来了几人说话的声音,宁宏远听出来了,是峄城市公安局副局长、他们队长、副队长三人正在里面谈论着周其灵过敏这件事。 沉默几秒后,副局长突然厉声询问:“是谁负责的这个案子?所有犯罪嫌疑人在侦查期都要严格控制进食,我是不是开会的时候强调了无数遍!” “她本来就是明星,身份特殊,你俩知道医院有多少记者和粉丝围堵吗?”副局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别人公司老总刚打电话来问我们讨要说法,说我们案子查不出来,还把人关那么久,最终还弄进了医院。” 副队长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队长低声说道,语气中带有一丝歉意:“都是我们管理和宣传不到位。” “先说下是谁负责的?家属送钱进来又是谁同意的?”副局长眉头微蹙。 “是我忘了给他们叮嘱了。”队长犹犹豫豫说了一句。 “你以为你这么说就没事了吗?” “是我,局长。”宁宏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敲了敲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见到推门而入的宁宏远,队长连忙说:“我们正在谈事,你先出去,等会再来找我。” “局长,就是我负责的,钱也是我让家属给的。”宁宏远没听,直接说道。 “很好。叫什么名字?” “宁宏远。” 队长听后两眼一黑,宁宏远这小子从来都是一根筋。 这事如果不具体到某个人还好,大不了领导就骂他管理不严格,再取消他们年底评优评先资格。他现在这么急着认领,领导立马就有处置对象了。 “这个月绩效没了。这个案件后续调查你别参与了,去医院守着周其灵。”副局长斥责道。 “可是......” “没有可是,你就庆幸周其灵没啥大事,如果出大事了,你这警察帽子也不用戴了。” 宁宏远点了点头,没再辩驳。这件事确实是他思虑不周,明明周其灵之前已经出现了过敏症状,他没有重视。 宁宏远被斥责后,没敢耽误,出了队长办公室,就立马赶往了医院。听其他警员说周其灵情况有些严重,他不免有些担心,怕人真出什么问题。 刚到医院大门口,就看到了门口一旁早已堆满记者和粉丝。因为在苏家案子中露过脸,他没敢走正门,联系了医院的工作人员,才从医院的特殊通道进入。 匆匆赶到周其灵病房,正好在门口看到了赶过来的黎梦和顾衍之。三人在房门口面面相觑,默契地没有说话。 宁宏远推门这才发现,病房里早已空无一人,连看守的两位民警都不见了踪影。 他着急地搜了整个屋子,仍然不见周其灵,他心里瞬间涌上一个不好的念头:周其灵这是畏罪潜逃了吗? 宁宏远拿起手机正要拨通话,一位民警提着外卖站在了门口,怔怔地站在那儿,目光停留在空床上。 “人呢?”宁宏远放下电话,厉声询问。 “刚她还在里面。”民警肉眼可见地慌张,连忙往屋里冲。 他话音刚落,顾衍之和黎梦已经挤过门框,闯了进来。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落在那张只剩褶皱的白色床单上。 “可是现在人不在了。” 此时,又多了两个人怔在门口,一名女警和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看着空空的床位和那么多人困惑的表情,瞬间明白:“周其灵,她骗了我。” “别愣着了,立马封锁医院,不让人出去,我们赶紧去查监控。”宁宏远急切说道。 监控画面里,周其灵出现在走廊尽头,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拦下一个过路人,借了手机。短短十秒通话后便挂断了电话,接着左右张望,转身拐进步梯入口,防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他们所在十楼,步梯里面没有监控。他只能和另外那名男警沿着楼梯,一个往上寻找,一个往下寻找,而女警留在了监控室,翻看其他楼层有没有出现周其灵的身影。 他从十楼找到了三十一楼,依然没有看到周其灵,正要往天台去的时候,却碰上了从走廊推开防火门出来寻找的顾衍之和黎梦。 此时顾衍之额头微微冒出了细汗,看到他后,缓缓地说了一句:“我们刚走了另外一边楼梯间,没看到人。” 他作为律师,其实心里比宁宏远更害怕周其灵逃走。 宁宏远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想要给警局下达调人的申请,楼梯上方却传来不紧不慢脚步声,周其灵从上方楼梯缓缓走了下来。 宁宏远立马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斥责道:“你去见谁了?” 周其灵挣了一下,没挣开,眉头微蹙:“我能见谁?我只是出来散步,我想出来爬楼梯消消食不行吗?” 她用力一抽,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指间拽出来,低头看,手腕已经开始泛红,哭诉道:“你抓疼我了。” “你还不实话实说对吧?医院是有监控的,不管你和谁见面,现在都离不开医院了。如果后续查出来是你和凶手见面,你还包庇她,哪怕无罪也会被判有罪,你知道吗?” 其实宁宏远一直都觉得周其灵不是凶手,但是她现在这波操作属实是要把自己卷入其中。 “跟她没关系,是我要求她和我见面的。” 上方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众人循声望去,立马认了出来,这人是周其灵的助理——小英。 “你出来干嘛?”周其灵小声叮嘱。 “周其灵,你闭嘴。”顾衍之把她拉到身后,有些气愤地说道。 “琪灵姐是我逼她出现跟我见面的,和她没有关系。”她说完顿了顿,接着缓缓说道,“任林峰是我杀的,我知道你们已经查到证据了。” “我自首。”说完,小英伸出了双手。 周其灵看着她,不禁红了眼眶。 一周前,小英曾找到她说:“琪灵姐,后面我会做一件事,可能会短暂波及到你,但是你别担心,到时候想办法跟我见面,我会给你说真实原因。” “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直到任林峰死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小英说的事竟然是杀人。因此她看到任林峰的尸体时,一度不敢相信,非常恐惧。 所以,她从第一天进看守所,就迫不及待想出去,想去问小英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她心里,小英是一个特别善良可爱的人 ,虽然死的那位确实是一个不咋样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但在她眼里也罪不至死。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相信,小英有勇气杀人。 “桌子上的□□是你留下的?”审讯室里,小英被戴着手铐,宁宏远严肃地问道。 “对。”小英平静回答。 “怎么留下的?你为什么要杀他。” “是水杯里面的茶不小心撒了......” 小英回忆,案发当天中午,她们在房车内刚吃完午饭,任林峰气冲冲从外面进入房车内,屁股还没坐下,便使唤小英赶紧给他泡点茶水来喝。 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助理,事多油腻的老登。 在公司,小英最不想合作的同事就是任林峰,偏偏这一次又分到了和他一起共事。 半年前,她和任林峰两个人被同时公司分配给周其灵经纪人和助理,虽然曾几次拒绝,但依然无效。 她不想在片场还与任林峰起争执,便转身去了水池那边泡茶,距离不远,正好能听到他们谈论的事情。 “墨总说了,这次戏必须要和公司签约,不然下个月你就别想解约。”任林峰严肃说道。 “你没和他讲吗?我接这部戏本来就是公司要求的,不然谁要接一个国外回来的新人导演的戏啊?”周其灵反驳道。 “你别以为对方要求你当女主就坐上高位了,没有公司牵线,你觉得你现在情况你还选上了?” “什么情况?我不就离个婚吗?那我就不拍了,正好这段时间你和我,还有小英都可以休息一下。”周其灵翘起了二郎腿,头扭向窗外倔强说道。 “你......”任林峰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你前夫今天去找陈导了吗?”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眨巴眨巴,对周其灵低声说道。 “他找陈导干嘛?”周其灵微微蹙眉。 “还能干啥,说你坏话呗。他说你离婚消息,江洺要马上要传出去了,还说你拍他的戏都是要转型,说你演技特别差。” “不是,他有病吧?”周其灵有些气愤。 “当时,陈导差点信以为真,想要换人。我连忙跟他据理力争,解释都是你前夫瞎编的。”任林峰看周其灵已经开始信以为真,便继续编道:“为了这,我还和陈导争执了一番,拿出你之前拍戏的视频给他看,还有你网上的讨论量,他这才作罢。” “茶好了。”小英端着茶过来,刚将杯子放下,手却被任林峰死死握住。 她抬头望去,任林峰目光自上而下地刮过她的脸,唇边浮着若有若无的笑:“小英,你越发漂亮了,要不我给墨总申请,这部戏给你申请个角儿?” “我不需要。”小英语气愤怒,挣扎了一下,但是没挣脱开。 就在这时,周其灵的手缓缓伸了过来。茶杯杯沿被轻轻一碰,冒着热气的茶瞬间撒到了任林峰的手背上。 “啊.....”任林峰叫了一声,手快速抽回,但手背处已红了一片。 周其灵早已抽了纸巾,迎上去,俯身替他用力擦拭,声音却温温软软道:“不好意思,茶杯不小心被我碰倒了,没烫到您吧?” “不用你擦!”任林峰立马缩回,有些生气说道。 “我.....我自己来。”他看了眼周其灵的恶狠狠的眼神,又哆哆嗦嗦补充了一句。 33.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07 “所以,你杀任林峰原因是什么?”宁宏远听了小英的描述,疑惑道。 “这不很明显吗?他喜欢揩油,一个老色胚,该死!”小英恶狠狠说道。 “你不怕周其灵不小心误喝那茶吗?”宁宏远追问道。 “那茶太苦了,她买回来就没喝过。” “难怪。”宁宏远顿悟。 “我还有个疑问,为什么他好像有点不敢惹周其灵?” “她之前也被他揩过油。”小英思量了一下,又继续说,“不过他不知道琪灵姐学过拳击,当即就狠狠把他揍了一顿,从此后他见到琪灵姐后就老实了。” “琪灵还会拳击?”这一点宁宏远倒是没想到。 “对,他后面还想告琪灵姐,不过她不知道那段时间她闹离婚,随时都开着录音,反倒他被告性骚扰。” “你知道吗?他当时肿着脸瞬间就绿了。”她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因为这个,就准备给他下毒?” “对,很早以前我就开始布局想毒死他,为民除害。但是我很害怕被发现,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不敢放太多,想让他慢慢中毒而死,不想便宜了他。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这么快死掉了。”小英说着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宁宏远看着小英的脸,不由思考起来。她描述的确实和那天周其灵和他描述的分毫不差,连杯子碰倒的细节和烫伤的是那一只手都对应得上,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既然她没有放那么多□□,那任林峰体内为何会查出那么高的□□成分,这十分不正常。 他在办公室那块写满人物关系的黑板上来来回回走动着,梳理着所有人物关系。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赶去了司法鉴定中心。 因案件未侦破,任林峰的尸体一直存放在司法鉴定中心。戴立听了宁宏远的描述后,他也深感这里面的不对劲。 若真是助理小英放的□□导致的死亡,那任林峰不可能等到下午四点一刻才死亡。而且有视频显示,他和周其灵吵架的时候,整个人没有表现出太多不适,细说起来,也只是周其灵中途看到他有捂住心脏的动作。 戴立没有犹豫,立马从存放尸体的冰柜之中找出了任林峰的尸体,进行了第二轮解剖。 这次解剖还真让他们发现了新的证据。戴立在尸体的肺部、呼吸道及鼻腔里面都发现了□□的成分。 这就意味着任林峰可能在和周其灵见过面后,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吸入了□□,而且吸入的过程肯定持续了一段时间,不然不可能到达肺部。 “可是,□□一般不会吸入呼吸系统,他是怎么吸进去的?”连身经百战的法医戴立也不禁疑惑。 “立哥,你刚才说,一般□□单独被吸入的概率是很低的,那它要是溶于一定的物质中是不是就有可能了?比如酒精和水。” “水不太可能,那就极有可能是酒精。”宁宏远猜想道。 “可是融进酒精里面,也不会对着鼻子喷啊?”戴立想了下,质疑道。 “那如果是溶于香水和香氛中呢?” “这还真有可能,不过……“戴立顿了顿,笃定地说道:“可这应该不致命。” “那说明肯定不止吸进去了呗!”宁宏远断言道。 “有可能。”戴立附和道。 “对了,昨天你送过来的那瓶药酒,刚才助理已经把检查结果给我了,里面确实只是一些中草药成分,但没有查出□□的成分。”戴立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报告等会儿我发你邮箱。” “没有?” “对,确实没有,我们还复查了一遍。” 宁宏远心里暗自踌躇: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吗? … 与此同时,顾衍之和黎梦确认周其灵没事以后,又开始了之前没完成的调查。虽然目前看来周其灵已经没有大嫌疑,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周其灵在有意护着小英。 这不免让顾衍之怀疑,事情绝非那么简单,毕竟只有让案件早日真相大白,周其灵才能真正洗脱嫌疑。 其实那天在陈思哲导演租住的房间,顾衍之早就通过握手和一系列接触,发现了陈思哲和这件事有很大关系。 顾衍之那天听得很清楚,陈思哲心里在说:这两个人来找我干嘛?难道发现了些什么? 在听到顾衍之他们是因为资金问题来的,陈思哲脸上紧张的表情才明显缓和了很多,这一点黎梦也看出来了。 不过后面宁宏远突然到访,打乱了他当时询问的计划。加之他并未查出实质性的证据,后面便没和宁宏远提及此事。 今日,他们决定再一次去见陈思哲,探探虚实。不过还没和他正式碰面,便在车上瞧见他偷偷在和一个女人见面。 那女人戴了一个墨镜和一个帽子,顾衍之和黎梦完全认不出那是谁。不过脚腕处有一处半开放的红色玫瑰纹身,却引起了黎梦的注意。 她快速地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工作室的群里,工作室很快有追星族认出: [这个纹身我知道,她是风起娱乐的演员裴芩序。] [对,没错,她这纹身是她的标志之一,之前还被群嘲过。] 黎梦忽然觉得裴芩序这名字分外耳熟。她突然想起什么,没有迟疑,从包里拿出之前剧组给的名单一个一个核对起来,终于在演员表的最后一页,发现了裴芩序的名字。 “她是剧组的演员。”黎梦对着顾衍之说道。 “她怎么会单独和导演见面?配角演员按理在整个剧组里都不起眼,怎么会导演还单独见她?”顾衍之看着剧组人员名单,狐疑道:“周围也没有经纪人或者助理跟着。” “确实有些奇怪。”黎梦回应道。 两人正聊着,黎梦突然瞥见裴芩序此刻正拖着行李箱,在路边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看样子,她好像要离开峄城。 “顾par,你看!”黎梦急得一把攥住顾衍之的衣袖,“她好像要走了。” 黎梦和顾衍之紧接着跟着裴芩序来到了机场,看来她要离开峄城。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毕竟现在戏停了,很多艺人都忙着赶下一个行程了。”顾衍之看着进入候机室的裴芩序说道。 “不会,刚才我去了她的超话,顺便还进了粉丝群,她最近根本没有任何行程。而且......”黎梦掏出了手机,上面是任林峰和裴芩序的一张合影:“刚才我查了下,裴芩序的经纪人就是任林峰。” “所以,她和小英都和任林峰是一个公司的?” “嗯嗯。”黎梦点头道,“这应该不是巧合,陈思哲估计知道些什么。” “那我们现在去 找他?”顾衍之询问。 “不用,现在反而不用去了。万一他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也像裴芩序一样离开峄城就麻烦了,毕竟他是华裔身份,后续离开再追捕起来就麻烦了。”黎梦斟酌了片刻回应。 “我们现在去找宁宏远,重点是要找出证据。” … “你是说你们看到任林峰带的另外一个女演员私下和陈思哲单独见面?而且她还离开了峄城?”第三刑侦大队会议室里,黎梦和顾衍之描述了下他们最近查询到的一些线索。 “对。” “但是,陈思哲刚回国,戏刚开拍,按理来说他们也不太熟悉,但是为什么她临走特意和陈思哲私下见面?” “莫非他们以前就合作过?”宁宏远大胆猜想,毕竟裴芩序这个名字今天第一次进入过他的耳朵。 “我托人查了一下,这部戏是陈思哲的在国内拍的第一部戏,而他多年都没回国。裴芩序也从没和国外导演合作过,所以他们之前应该并不认识。”顾衍之回道。 “我还特意问过风起娱乐人事部的人。”黎梦说到这里,语速微微快了些,“他们说,公司想借这个机会给裴芩序换个经纪人,催她立刻回公司,说是有个导演点名要见她,给她一个女主的角色。可她拒绝了,说自己想回老家歇一阵子,把他们气得够呛。” “是不是她在这件事上受到了惊吓才想休息的?”宁宏远猜测。 “不是的,她一个小演员,如果真有女主的机会是不可能会错过的,尤其是现在正处于上升期。”黎梦皱了皱眉,“我怀疑她可能和案件有关,所以我们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这.......你们知道的,不太合规。”宁宏远不是不想说,实在是顾衍之是周其灵的表哥,还是律师,至于黎梦,她更是没办法接触警局的案件证据。 “宁警官,关于你上次说的心理犯罪专家顾问,还作不作数?”黎梦也知道宁宏远的难处,本来她并不是想做这个专家顾问,但是看在周其灵是老爷子的孙女的份上,她还是想让她尽快洗脱嫌疑。 “当然。” “那我们马上就签。” 顾衍之和宁宏远立刻会意。 十分钟后,黎梦收好了合同,淡淡地说了一句:“现在我可以加入这个案子了吗?” “随我来。” 宁宏远把黎梦带到了他们办公室,把这些天搜集到的信息和证据都描述了一遍。 她这才知道任林峰真正的死因是源于一种叫□□的毒素,并且不止胃里有,连呼吸道里也存在,她立刻明白,这个案件,凶手肯定不止一个。 “你看,这是我今天去现场发现的。”宁宏远拿着一个蛋糕盒图片递给黎梦,“这蛋糕我们查了,是裴芩序买的,上面的奶油没了,蛋糕胚被完整的扔在了更衣室一个垃圾桶里。” “没人会这么吃蛋糕。”宁宏远又强调了一遍,语气沉了几分,“后来我重新去找了裴芩序的助理,问她当天有没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说案发那天本来是排了裴芩序的戏的,她化完妆之后说想在化妆间里面的更衣室歇一会儿,然后就一直没出来过。” “至于你说的陈思哲的事,我之前就有所怀疑,现在我就去查下,看他们之前到底有什么联系。”宁宏远起身后说道。 34.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08 傍晚的天色压得很低,灰蒙蒙一片。雨说下就下,噼里啪啦砸在警局的玻璃窗上,转眼间声势浩大,打得屋檐和地面一片噼里啪啦嘈杂的声响。 黎梦独自坐在警局的会议室里,等宁宏远回来,也期盼顾衍之带着新线索回来。 “黎医生,查到了,裴芩序还真有作案动机。”宁宏达拿着一叠资料,风尘仆仆从外面赶了过来,半边的肩膀已被打湿,外面的天早已黑透了。 “是查到什么吗?” “对。”宁宏达坐下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检测报告,“没想到任林峰家里还真有香薰,之前去调查只觉得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当时没在意这个事。今天去找了很久,才在衣柜的角落里发现了这个。” 黎梦看见一个透明的袋子里装着一个玻璃瓶的香薰。 “里面有□□吗?” “对,我们在上面提取到了裴芩序的指纹。”宁宏远显得有些兴奋,“我已经联系她老家那边的警方,我们今晚就坐飞机过去。” “可能你们暂时还不能走。”顾衍之站在会议室门口说着。 外面的雨太大了,两侧肩膀都被雨淋湿了。 “什么意思?”宁宏远和黎梦都疑惑地望向顾衍之。 “你们看下这张照片。”顾衍之走进后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慢慢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陈思哲和一个女孩的合照,女孩笑得很开心。 “是秦新君?”黎梦拿着照片说道。 “她是谁?”宁宏远看着照片,有些疑惑。 “一个之前很有名的女明星,听说一年前生病了就退圈了,没想到......他和陈思哲竟然有联系?” 顾衍之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他们俩其实是兄妹。” “表兄妹?”宁宏远随口道。 “不是,亲兄妹。我调查了两人的关系,确实是兄妹,不过是同母异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不过高中时候陈思哲跟着父亲出国了,所以在圈里几乎没人知道他们是兄妹。”他将包里的资料一一摆出。 “那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宁宏远有些不解。 “这个我暂时没查到,不过任林峰以前也是秦新君的经纪人。”顾衍之回应。 “应该是复仇。”黎梦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知道?”宁宏远十分惊讶。 “因为秦新君曾经是我的客户。”黎梦眼神逐渐暗了下去。 ... 第三刑侦大队审讯室里,宁宏远把资料袋往桌上一搁,不紧不慢地坐下来,看了对面的裴芩一眼。 “这个香薰是你买给任林峰的吧?我们在上面查到了你的指纹。”宁宏远拿着拍的那张香薰的照片放在了裴芩的面前。 “是我给他的。” “我们在里面检测出了□□的成分,所以你是想通过这个杀了他?” “是的。”裴芩序面无表情,她好像没有想过为自己辩解。 “可是,据我们了解,这个香薰应该杀不了他。”宁宏远说着,又递了那张垃圾桶里的蛋糕照片给裴芩序,“这个蛋糕也是你买的吧?你助理说你从来不吃这些东西,那天却偏偏买了一个,而且最上面那一层奶油还不见了。” 裴芩序看着照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接着她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还是发现了。” 她没想到里面的垃圾竟然没清理掉,明明她都没敢丢在一个屋子。 接着她又缓缓说道:“那畜生有基础病,本来我就想用香薰,让他慢慢中毒而死。可是后面我发现太慢了,那香薰放了半年了也不见他死。” “那你是后面用了什么办法把他杀死的?” “还是□□,我淬炼的没用完,这次全用了。”裴芩序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放在了奶油里面了吗?” 裴芩序听到后立马抬眸,紧接着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裴芩序沉默了几秒后,眼泪从眼眶夺眶而出。 “因为他长期侵犯了我。”裴芩序哽咽着说了几个字,已然没了刚才那股傲气,整个人情绪中夹杂着一种悲伤和害怕。 “去请黎医生过来。”宁宏远低声对身旁的民警说道。 “你先平复情绪,等会你好点了咱们再慢慢说。”黎梦进来后,拿了纸巾递给裴芩序,又给她端来一杯热水。 黎梦的目光落在裴芩序身上,耳朵里却回响着小英断断续续的诉说和她在秦新君梦中窥见的那些记忆碎片。 此刻,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她好像明白了她们杀任林峰的动机。 “好点了吗?”黎梦接过水杯,轻声问裴芩序。 “警官,我好点了。” “那麻烦你继续说一下,只有如实说出来我们才能帮助你。” “三年前,我从传媒学院毕业,因之前参演过几部戏,便顺利签约上了风起娱乐,当时我以为是老天的眷顾,毕竟像风起娱乐这样的大公司,很多学生毕业后都挤破脑袋想去。曾经满心期待的我,完全没想到那里竟然是我噩梦的开始。” “因为我没背景,没人脉,也没粉丝基础,所以很多导演都不会找我。任林峰虽然是我的经纪人,但他根本就不管我,他天天只跟他带的那几个火的明星跟前晃悠。” “后来就有人提醒我,说让我要给他送点礼,平时对他热情点,多讨好他,这样他才帮我接点行程。” “送完后,他便以为我是喜欢他。还趁机跟我说,他也早喜欢我,只要我跟他在一起,可以给我源源不断的资源。我心动了,便答应了和他交往。那段时间以后,我的行程果然多了起来,演的戏虽然是配角但收获了一波好评,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后来,我开始贪心起来,想要做女主角。没想到,他却提出了要和我做那个事。但是我并不喜欢他,跟他在一起都是为了能接到工作,于是便和他提出了分手。没想到他表面同意,背地里却把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掩面哭泣,黎梦轻轻抚摸背部安抚。 “当时你为什么不报警?”宁宏远疑惑。 “不是我不想报,而是……”裴芩序眼含恨意说道,“他拍了我□□的照片和视频,威胁我,如果我去报警,他就全网发布,到时候我的粉丝都知 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擦了擦眼泪,缓了缓,又继续说:“我害怕了,不敢去报警。” “从那以后,那种事就变成了交易,只有我愿意的时候,他才会给我资源,抵抗他就找营销号编排我的黑料放网上,这导致有段时间我根本接不到任何工作。” “我想过退圈,想过辞职,但是天价的违约金我赔不起,只能死命在这里耗着。” “那你为什么之前想慢慢毒死他,这怎么突然又想一下毒死他?”宁宏远说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新的原因。 “因为他不止这样骗过我,也骗过其他人。这样的祸害,留在人间就是毒瘤,还不如杀了一了百了,让他早点下地狱。” “不止是这个吧?”黎梦看了看她的眼睛,毋庸置疑地说道。 她眼神有些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因为那畜生让我出去陪投资方的人,我不愿意。他为了惩罚我就给了我一个边缘角色,我心不甘,因此来到这里后我便开始计划杀他。” “你是怎么利用奶油杀掉他的?”宁宏远再一次提问。 “抹在脖子上,假装和他亲密。”她语气平淡,像在说这一件很平常的事,“因为□□有苦味,必须用一些甜的东西中和苦味才不容易被他发觉。但是因为他有糖尿病,他一般不吃甜食,没办法,我这才想到可以买了奶油抹在脖子上,假装制造一些情趣,诱导他吃下去。” “这个过程中没人看到吗?” 她沉默片刻后,平静地说道:“没人,就我一个。” “那你离开峄城为何要私下和陈思哲见面?明明你们之间以前根本不认识。” 听到这句话后,她脸上不再平静,刚才她抬着的头也瞬间低下,放低声音说道:“他只是同情我的遭遇而已。” “他会同情你?” “他是这么说的。” … “说说吧,你是否参与了这次凶杀案?”第三刑侦大队的另外一个审讯室里,宁宏远对着对面审讯椅上坐着的陈思哲说道。 “没有,警官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参加什么凶杀案。”陈思哲一脸不可置信。 “那你为什么在裴岑序离开峄城前和她见面?” 他听到这句话后,嘴脸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她跟我描述了一下她的经历而已,我有些同情,所以在离开的时候送了她一下。仅此而已。” “你妹妹秦新君是任林峰带过的艺人,这个你知道吧?”宁宏远询问。 “知道。”他不快不慢地说了两个字。 “因此你们一家人知道任林峰是导致你妹妹成为植物人的原因之一,所以……”黎梦停顿了一下,眼神盯着陈思哲:“所以你回国就是为了给你妹妹报仇是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为我妹妹报什么仇……”陈思哲话说到嘴边突然又咽了回去,“你怎么知道她成为了植物人?” “因为当时到家为她诊治的那个医生就是我,你当时没在,所以不认识我。” “竟然是你?”陈思哲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到无可奈何,“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躲过。” 35. 第三案:玫瑰与荆棘(完) 峄城市的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停歇。审讯室里的灯亮了,陈思哲被带了进来。 宁宏远推开审讯室门,地上还带着他踩进来的水印,今日,由他和黎梦负责提问陈思哲。 “说吧,你的犯罪过程?”宁宏远坐下后,一切准备就绪,审讯开始进行。 陈思哲说道:“事情还得从四个月前讲起。” 四个月前,陈思哲在海外接到母亲的消息,得知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秦新君跳楼自杀,虽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却成了植物人。秦新君没留下任何遗言,家人起初只当是抑郁症发作,未去追究这件事。 直到有一天,秦新君的前任助理小英前来家里探望时,才隐约说出了她自杀的可能原因。她所描述的这一切,似乎与风起娱乐公司脱不了干系,而她的经纪人任林峰,更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为了查清真相,秦新君的父母辗转打听到黎梦拥有进入他人梦境的能力,于是便请她帮忙进入秦新君的梦境,探寻她跳楼背后的隐情。 黎梦多次入梦后,发现事情远比预想中复杂。牵扯其中的,远不止任林峰一人,她当即建议秦家报警。可等秦家报警后,却因为证据不足,加之秦新君处于植物人的状态,无法提供佐证,因此案件一直无法立案,那些人也未能得到法律的审判。 陈思哲听闻这件事后,火速赶回国内。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妹妹,心里暗暗决定,他要让这些人彻底付出代价。 为了顺利接近这些人,他借着拍戏的由头,一步步接近所有与秦新君自杀相关的人,这里面不乏有知名导演、投资方老板、公司高层...... 为了更好接近任林峰,他点名要求任林峰手下带的最红的艺人周其灵担任女主角,并让任林峰手下所有艺人都参演这部戏,这样一来,他多少能打探到一些任林峰的事情。 经过数次接触,他假装与任林峰称兄道弟,在一次酒局中,旁敲侧击地打听秦新君退圈的缘由。任林峰含糊其辞,将责任全推给公司老板的冷漠与压榨,声称这才是导致秦新君退圈的缘由。最初,陈思哲真信了这套说辞,将矛头对准墨子会,直到他偶然发现墨子会的性取向,才猛然惊醒,任林峰对自己撒了谎。 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任林峰长期利用经纪人身份,以给资源为由,对自己带的女艺人进行长期性骚扰,甚至逼迫她们与其交往。顺着这条线,陈思哲很快查到了冯英(小英)和裴芩序也是其中的受害者,冯英更是当年秦新君身边的助理。 陈思哲找到她们,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与复仇的意图。出乎意料的是,裴岑序拒绝了他,她表示并不想杀人,这只会让她的生活变得更糟糕。而小英也表示,自己只是被欺骗感情,对于任林峰,还不至于起杀意。 “你的意思是她们都不想杀人?” “一开始确实不想,后来动手也是不得已,加上我的复仇计划对他们有所鼓动。” “那人是你杀的?还是裴岑序?” “是我。”他平静说了一句。 “怎么杀死他的?”宁宏远想看看这个人要说些什么。 “其实药酒我泡了两罐。”他缓缓说道,“一罐是你们在客厅看到的,里面放的何首乌,另外一罐是我藏在家里床底下的,泡了川乌。” “但是我不想他死在酒店,所以药酒中川乌的量很少,只会引起人短暂不适。我想你们应该也从小英那里听到一个细节:他从我那里出发去周其灵那里时,一开始就提出要喝水,这其实就是川乌中毒的表现。” “另外,他不是因为吃了奶油死掉的,当时那个屋里其实还有我。奶油他尝了一口,觉得有些微苦就没吃了,后来裴岑序害怕就放弃了。当时我就躲在屋里,他因为毒性发作,瘫软在化妆间沙发上,口里嚷着要喝水,我就顺势倒了一杯水给他喝。” “只是那人根本不知道我在里面放了足够杀死牛的□□,喝下去不久,他折腾了几下就没有知觉了。”陈思哲笑着说道。 “那小英下在茶里的毒呢?总不会也是假的吧?我们可是在桌子上查到了□□残留物。” “毒是我给她的,本来就只有一点,她第一次就放完了,在第二次就没放了。” “可是她说第二次也放了。”宁宏远抬起眼,目光从记录本的纸面上平移过来,落在了陈思哲身上。 陈思哲下意识躲闪,接着又缓缓说道:“那是她骗了你们。” “陈思哲,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傻子?”宁宏远脸上挂着一丝讥笑,审讯室的强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什么?”陈思哲一脸错愕。 “冯英和裴岑序早已说了参与案件的事实,而且裴岑序已经猜到了你会这么说。”宁宏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想把罪行都拦到自己身上?”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他眼神里充满惶恐。 “因为在你那么容易就承认自己犯罪后,我们就觉得事情不太对,明明没有任何证据指明你,你却着急承认自己已经犯罪。所以,黎梦又去了一次你家里,这才发现你妹妹早已经醒了。” “我们告诉她你承认了杀害任林峰。她不信,反复和我们说了同一句话——‘我哥答应过我的,不会为了我犯罪,不然我就再死一次给他看’。” “我们去过你家里,床下的那个毒酒还完整密封着。所以你的杀人计划,很早就放弃了吧?” 陈思哲低着头,很久后嘴里才蹦出一个字:“对。” “另外,我们在任林峰体内查到了枯衡,这是你的手笔吧?” 陈思哲点了点头,有些不甘说道:“可惜了,才有点效果,他就死了。” “你为什么要独自抗下所有罪,是因为裴岑序和冯英都曾救过你妹妹吗?” “不止,因为他们走上杀人这条路,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我前面说的复仇计划都是真的,只是他们并没有拒绝,而都是选择加入。后来妹妹醒了,我劝过她们,没必要为了那种人脏了自己的手。可她们说,如果他不死,那死的人就是她们俩。” “那天,她们发现自己□□照片被打码出现在一个网站上的那一刻,她们就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陈思哲声音有些沙哑。 所有现场的警察都沉默了,半天没说一句话,这件事他们全程没听裴岑序和冯英讲过。 黎梦在一旁听着,眼眶里那点眼泪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但是鼻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一个善良的人被逼到尽头,路只剩两条。要么杀了自己,要么杀了逼他的人。秦新君选择了前者,冯英和裴岑序选择了后者。 “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说出来才能真正帮助他们。”宁宏远打破了审讯室的沉默。 陈思哲承认,药酒确实是为任林峰泡的。但配方不毒,至少不会要了人性命。泡药酒的药材不过是几味寻常中药,虽然有未炮制的何首乌,但喝下去死不了。任林峰这人本就贪婪,陈思哲约他那天,就是打算再塞一瓶给他带回去,让他继续喝,只不过他那天说要去找周其灵有事,不好拿为由给拒绝了。 任林峰之所以不舒服,是因为陈思哲偷偷往里面加了一样东西,名为枯衡,可以抑制雄激素的生成。任林峰每次喝下去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在“重振雄风”。殊不知,那些琥珀色的液体里掺杂着把他掏空的“毒”。他越喝越“有力”的错觉,恰恰是他越来越“无力”的根源。 “周其灵和任林峰吵架视频,放网上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吗?” “这个是临时起意的,我完全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开始动手了。”陈思哲顿了顿,他满眼疲惫地说了一句,“任林峰其实不是死在化妆间的。” “他是死在更衣室。毒奶油本不至于发作那么快,偏偏他嘴角上火破了皮,那一口下去,毒素迅速蔓延到了他血液里。等我接到裴岑序的信息赶到更衣室时,任林峰已经没了气息。” “当下我就决定,如果人死在裴岑序的更衣室,你们肯定会查到她,继而查到小英和我。所以我这才把他从更衣室搬到了化妆间。” “那为什么搬一个死人还没被任何人发现?”宁宏远疑惑道。 “因为更衣室和化妆间有一个暗 门。” “暗门?可是我们查了,更衣室和化妆间都只有一个出口。” “在女主专用那个更衣室里。之前我想杀任林峰,所以搭建片场的时候让工人制造了这个暗门,不过后面君君醒了后,杀人计划作废,那扇门我就用柜子挡起来了。” “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了任林峰死在了化妆间。小英慌忙找到我,说应该是自己下毒让他毒发了,问我要怎么办?” “那时我才知道,小英原来已经开始行动了。从小英口中得知,周其灵不久前刚和任林峰大吵过一架,小英手里留着那段吵架的视频。小英拍下那段画面,不只是周其灵想给自己保留证据,任林峰也特意叮嘱她多备一份给自己。他听了江洺说的,打算把视频剪辑一番,掐头去尾,好给周其灵添点黑料。” 宁宏远听到这里,心里暗暗地想:原来江洺那人说竟是真的,吵架是任林峰刻意为之。这些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心机。 “因为这个视频,我就产生了一个帮她们脱罪的计划。毕竟任林峰有高血压,如果气急攻心后猝死也是很正常的。我要了小英手机里的视频,转头找了个狗仔,让他剪辑一番后发到网上。同时,我还放出了任林峰的死讯,故意把风向往“意外身亡”上引,就是让所有人先入为主,以为他是病发身亡。”陈思哲接着说道。 “之后,我就让小英和裴岑序赶紧离开峄城市躲一躲,我本想这件事会按照我想的方向走,只是......”陈思哲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出口。 “只是你没想到周其灵有律师和心理医生帮忙。” 他点了点头,言辞恳切地说道:“这件事把周其灵牵扯进来,害得她在看守所待了那么多天,麻烦警官替我给她说声抱歉。” 他本来想着,周其灵哪怕被抓了,如果是心源性猝死,她也会被无罪释放,不会真正有事。他们最开始选取□□这个毒的原因,也是因为它中毒后毒发和心源性猝死有些像。 一个月后的庭审现场,顾衍之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作为辩护律师,沉着地为陈思哲、冯英及裴岑序三人进行法庭辩护。 法庭最终认定,三名被告虽均受胁迫参与犯罪,但裴岑序与冯英系双人共同实施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情节严重,依法判处裴岑序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冯英有期徒刑十年;陈思哲因犯罪未遂,且事后隐瞒案件真相,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庭审结束后,黎梦前往秦家,为秦新君进行了阶段性的心理治疗。至此,这桩轰动峄城的案件终于尘埃落定。 至此,这个案件终于尘埃落定。与此同时,风起公司高层因教唆侵犯艺人隐私、非法设置天价违约条款,被有关部门立案调查。周其灵也借此机会,顺利与公司解约。 不过,宁宏远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惑。他还记得陈思哲曾咬牙切齿地说过,要报复那些伤害他妹妹的人。可至今,却未听闻有任何相关的报案记录。 但是网上不知何时悄然流传出几则劲爆消息: 惊天大瓜,某娱乐公司老总竟是同性恋,潜规则圈养娱乐圈美男! 申利集团老总喜欢当女明星幕后的“金主”,原因竟是...... 某知名导演潜规则多名女主,全都反抗无果! 这些猛料全被那个业内一个出了名的狗仔接连曝光,瞬间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同时,有些“八卦”开始在风起娱乐内部传播开来: “你听说了没?申利集团那个老总,公司有人看到他偷偷摸摸去看男科。笑死,不知道得了什么脏病。”三人围坐一起,偷偷讲着八卦。 “我听说……是那方面不太行。”男生低声说道。 “那还真是报应,他就是个老色鬼,之前他想揩油琪灵姐,手被她掰骨折了。”其中一个女生笑着说道。 “可惜了,现代没有酷刑,不然一刀下去。”另外一个女生搭腔道,顺势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 男生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少侠,刀剑不长眼,别伤害无辜男孩。” “别害怕,快刀不伤好人。”女生笑了笑。 36. 我想请他吃个饭 吃过晚饭后,顾衍之在书房里忙工作。黎梦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悄悄放在书桌一角。 “顾par,又在忙呀?”黎梦搬来椅子坐到顾衍之身旁,目光落在他敲键盘的手上。 “你找我有事?”顾衍之微微抬眸,正对上黎梦热烈的眼神。 “没啥大事,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先别工作了,朝着我这边坐好。” “又憋啥坏?这么神神秘秘。”顾衍之嘴上嫌弃,身体却已缓缓转向她这边。 “就是,”她话还没说完,双手忽然一把握住顾衍之的手,抬头望着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顾衍之,你这个大傻子! 顾衍之被她这么一弄,耳根唰地一下红了起来,连忙抽回了手,结结巴巴说道:“黎梦,你......这是干嘛?” “你先别放手啊!时间太短了。” 说完,黎梦又握回了顾衍之的手,心里琢磨着:还是别骂他了,万一他真能听见,以他那张毒舌,不得阴阳怪气地怼回来。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我要发财!我要发财!我要发财! 几秒后,耳旁传来一句低沉且微带不耐烦的声音:“黎梦,可以了吗?” “你先别说话,再等等。” 黎梦又豁出去了,心里默念:顾衍之,你好帅! 黎梦心里想完后,自己倒先忍不住红了脸。但顾衍之那边依然没有任何声音,她只好缓缓睁开眼,发现顾衍之正微微皱着眉看着她。 “黎梦,你是在给我下蛊吗?”顾衍之质问,接着又无奈说道:“真想下蛊,也等明天好吧,我这赶明天庭审材料呢,真没空陪你闹。” “你听不见?” “听见什么?” “没啥......”黎梦松开了顾衍之的手,起身走向书房门口,嘴里小声嘟囔:“不应该啊。” “怎么回事?明明就发现了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啊,为什么今天他没有任何反应。其他的就不说了,说他帅,他肯定会自恋地说一句——还用你说?”黎梦回到屋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说道。 “难道他是装的?”黎梦停了下来,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接着又摇了摇头:“他好像没这个演技。” “要不明天还是直接找他对峙算了。” 第二天清晨,黎梦刚梳洗完,推开房门准备下楼,正好迎面就撞上了从隔壁房间走出来的顾衍之。 他今天穿了西装,梳了一个大背头,看样子应该是有庭审。 “顾par。早啊!”黎梦下意识打了一声招呼。 “早。”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整理了一下领带,声音略带一丝沙哑。 “黎梦,昨天你神神秘秘的,到底想干嘛?”顾衍之走在黎梦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垂眼看着黎梦,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是.......”黎梦心一横,开口想询问顾衍之,却被楼下的声音打断。 “黎梦姐!” 黎梦下意识往楼下看去。周其灵正站在餐厅门口,仰着脸朝她使劲挥手,嘴里鼓鼓囊囊。 “你俩快下来啊,吃早餐了!”周其灵含含糊糊地喊。 “你怎么来了?”顾衍之顺着声音往楼下看去,无奈地说道。接着迈开了步子,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去。 “我这段时间没工作,准备陪爷爷一段时间。行李我都搬来了。”周其灵指着客厅的行李说道。 “家里没地给你住了,你还不如回处州去。”顾衍之不留情面地说道。 “我问了吴姨,黎梦姐旁边有一个空房间,到时候我住那儿就行了。” “你......”顾衍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随你吧。” 饭吃到一半,周其灵突然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黎梦:“黎梦姐,我能问下,你有宁警官的微信吗?” “有。怎么了?” “方便推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推给你。” 黎梦拿出手机,将宁宏远的微信名片推给你周其灵。 周其灵刚加上好友,又开口询问黎梦:“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刑侦大队?正好我也要找宁警官,不如中午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黎梦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即笑着说:“我今天是得去一趟,不过约了宁警官谈点事,不一定方便一起吃饭。” “谈事?”周其灵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公事还是私事?” “算……半公半私吧。”黎梦放下杯子,轻声说道。 “那我等你,又不急。”周其灵倒是锲而不舍,“你们谈你们的,我在旁边等着就行,绝不打扰。” 黎梦被她这副“赖上了”的架势逗笑了,无奈地说道:“好,看来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 “周其灵,你到底想干什么?”顾衍之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猜不透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能做什么,肯定是感谢宁警官,还有黎梦姐这次的帮忙啊,不然我现在都可能蹲大狱了!” “那你怎么不请我?” “我们血浓于水,不需要这些额外的东西来加深感情。”周其灵歪着头笑了下。 “那我也去。”顾衍之面不改色说道。 “你不去律所吗?”周其灵不好气地说道。 “下午直接去庭审现场。” ... 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宁宏远正埋头看一份尸检报告,听见敲门声抬头,就看见黎梦、周其灵和顾衍之站在门口。 他把报告合上,惊讶地询问:“你们怎么一块儿来了?” “我是过来把你说的案件资料签下字,另外我找你有点私事。”黎梦顿了顿,转身望向周其灵说道,“还有琪灵说中午要请吃饭,感谢下你。” “饭不用吃了,你之后别再进警察局,我就谢天谢地了。”宁宏远望向周其灵,有些无奈说道。 因为上次周其灵过敏住院那件事,他在队里被公开批评了一顿,通报都贴出来了,面子上挂不住不说,还连累了组里加班加点替他补材料。现在他看见周其灵出现在刑侦大队门口,心里就本能地发怵。 周其灵早就听说了这事,这也是她今天非要跟过 来的原因之一。 “你......”她瘪了瘪嘴,脸上有些挂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冷静。 要不是因为这个事有愧疚,以她的性格,此刻她早发火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黎梦,低声说道:“黎梦姐,帮我一下。” 黎梦笑了笑,语气轻快地把话头接了过去:“要不等会我请客吧,正好庆祝一下我成为这里的编外人员。”黎梦笑了笑说道。 宁宏远神色松动了几分,随之说道:“这确实该好好庆祝。那行,等会儿办完事,我们中午一起出去吃一顿。” 周其灵站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嘴角也不觉上扬起来。 “那我先去办事,琪灵,你们在这里等下我。”黎梦叮嘱道。 “好,黎梦姐。”周其灵乖巧地点头,目送黎梦与宁宏远并肩走出门去。 门刚合上,周其灵便转过身,双手抱臂,略带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怎么样?有危机感了是吧?” 顾衍之正盯着黎梦消失的方向,闻言猛地回神,飞快别过脸:“你说啥......” “装,使劲装。”周其灵瘪了瘪嘴,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到时候黎梦姐跟别人在一起了,你就哭吧。” 顾衍之轻咳一声,瞪了周其灵她一眼:“你别胡说。” “我说你,平时嘴巴可能说,一到关键时候就变哑巴了。”周其灵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难怪你一直交不到女朋友。” 她叹口气,拍拍顾衍之肩膀:“我看黎梦姐完全察觉不到你那点小心思,连你今天有庭审还要来这里她都没发现。” “她还不是以为我在看着你,又怕你在警局胡来。”顾衍之说道。 “我能干啥!”周其灵没好气说道,“我只是想请宁警官吃个饭而已。” 周其灵突然灵光一闪,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要不我帮下你,我去追宁宏远,这样你和黎梦姐......” 她说着,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夸张的爱心手势,脸上挂满了笑意。 顾衍之却不接这茬,反倒话锋一转,若有所思地询问:“你没和老莫交往吗?” 周其灵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嘴角一撇,语气里顿时窜出火气来:“还不是都怪你,都和你说过很多遍,他不是我的菜,你偏要把我们凑一对,现在好了,见面都有些尴尬了!” “你们发生了什么?” “他前不久和我表白了,我拒绝了。” “难怪我说他最近怎么没在我面前提你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道:“周其灵,网上那些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的?那天你见小英是拿了什么东西吧?” “没啊.....我放那些干什么。”周其灵心虚说道,眼睛不敢看顾衍之。 顾衍之轻嗤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果然是你,我都没说是啥消息你就急着认罪。” 周其灵猛地回过神,她慌乱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嗓门急道:“嘘,小声点,我的亲哥,这可是在警局,你还想让我再进来一次啊。” 37. 母亲的死亡疑点 “黎医生,你让我帮忙找的沈婉君这个人的资料,我给你找到了。”宁宏远拿着一叠资料,放在黎梦的面前。 “谢了,宁警官。”黎梦接过资料,轻声说道。 “沈婉君好像是顾衍之的外婆,她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宁宏远询问。 “她是我母亲。”黎梦简单说了几个字。她知道,若是不说清楚,后面再想让他帮忙查资料就不太合规了。 “你母亲?她是顾衍之的外婆,那你们岂不是......”宁宏远面露难色,他见上次黎梦的事情他如此上心,黎梦对周其灵的事也忙前忙后,还以为他俩是情侣关系,没想到竟然是亲戚!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黎梦赶紧解释道,抬头对上宁宏远的目光,立马叮嘱道:“顾衍之还不知道沈婉君是我母亲,麻烦你先别和他说。” “哦,好。”宁宏远应下来。 黎梦翻了翻沈婉君的资料,发现这些确实和顾衍之给她的信息差不多。只是最后有一条报案信息,引起了黎梦的注意。 “沈婉君来报过案?” “对,案件上面记载了,大概六年前她曾经来报过案,说是峄城有一个非法贩卖人体器官的地下组织。” “贩卖人体器官?” “对,案件上是这么记载的,不过队里警察赶过去之后,发现她说的是一家动物医院,里面没有任何病人,只有些生病的小动物。” 黎梦暗自琢磨,她印象中见顾衍之的第一天就听他谈论起过,母亲的死是属于意外,那这个意外会不会并不是什么真的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宁警官,我想复印一下这个卷宗可以吗?顾衍之说过,我母亲的死是意外,还有她当年是突然失踪的,我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想查查当年的真相。” “这......”宁宏远面露难色。 这案子是当年队里老警察办的,因当时没什么实质性证据,最后匆匆结案。如果黎梦真查出什么,翻了旧账,到时候老警察面子挂不住,不知道会不会刁难黎梦。 “我知道你的难处。”黎梦放低了声音,“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我自己担着,绝不连累你。” 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专家顾问,若不是案件重启,按理来说她无权查看之前的卷宗。如果宁宏远帮她,日后被人发现难免被有心之人以此做文章。 宁宏远被她这句话一堵,沉默了两秒,随即说道:“我是怕你刚进来就得罪人......” “我不怕。”黎梦没有一丝犹豫。 “……算了,卷宗我拿去复印了给你。但有一点,你查归查,别声张,若真查到什么,先和我说,我再向队长禀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怕影响自己,我是怕你查着查着,把自己搭进去。” “我明白。”黎梦点了点头。 … 午饭席间,因宁宏远不吃辣,周其灵特地选了一个中餐馆,四人围坐在包间里。 待菜吃得差不多后,周其灵才缓缓起身。 “宁警官,前段时间的事情给你造成了困扰,实在很抱歉。”周其灵双手端了一杯红酒,走到宁宏远面前,哈着腰,低声说着。 宁宏远看着眼前这个周其灵,心里的偏见依旧没有散去,只见他端起右边的饮料,不动声色地说道:“等会儿我还要上班,就喝饮料了。” “没事,你随意,我喝这个。”周其灵说完,端起红酒一口闷了下去。 “你别喝那么……”他上前想阻止,快字还没出口,周其灵已经喝完了。 其实他对于周其灵也说不上讨厌,她为人率真大方,上次的事要不是因为她,小英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快抓到。只是经历上次的事情,他不想过多与这种大明星有纠葛。 “宁警官,你人真好。”周其灵笑着说道,“难怪有些人会有危机感。” 宁宏远被说得一脸懵:“什么危机感?” “其灵,你酒品差,你少喝点,别乱说话。”顾衍之听到后,赶紧打断。 “你别担心,我不会乱说的。你不是要去庭审吗?这都马上一点了,你还不走。”周其灵看了下时间,回了一句,她想赶紧赶顾衍之走。 “是啊,顾par,这都一点了。你昨天晚上不还在准备庭审资料吗?你赶快过去吧,这里有我,等会我们吃完了就和其灵直接回去。” “放心,等你回来的话,我和黎梦姐都睡着了,没时间耍酒疯。”周其灵冷不丁补了一句。 心里暗自想道:亲哥,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黎梦姐必须是我嫂子。 “你们三人住在一起?”宁宏远听了这句话,立马反应了过来。 周其灵心里乐开了花,果然能当刑警脑子就没有笨的。 “对,因为之前出了点事情,我就住到了顾衍之的外公那里。”黎梦赶紧解释道。 她不想要别人误会她和顾Par是情侣关系,毕竟宁宏远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是顾衍之名义上的“姨”。虽然真在一起也没啥,但是真被传出去的话,保不齐会有人拿此做文章,她可能也没办法继续待在周家。 宁宏远立马明白,估计是沈婉君这层关系,黎梦才住在周家。 “那我就先去工作了,黎梦,麻烦你看着点她。”顾衍之起身,提着手提包走出了包间。 黎梦点了点头。 “对了,黎医生,还是恭喜你成为我们队一员。”宁宏远举杯为黎梦庆祝。 黎梦笑着碰了碰杯:“谢谢,以后还需要你多关照,宁警官。” “你看,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跟顾律师年纪也相仿,”宁宏远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他都直接叫你名字了,我是不是也可以改称你为黎梦?” “当然可以。”黎梦答得爽快。 “那你别叫我宁警官了,叫宏远就行。” 话音刚落,周其灵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立马打断说道:“宁警官,宏远,会不会太亲密了,黎梦姐叫我哥也只是叫顾par。” 周其灵庆幸今天自己在,听这话,看来宁宏远可能真对黎梦姐有那意思,她必须要从根源上切断。 宁宏远一愣:“那不然叫啥?” “叫宁sir吧?港台电影里都这么叫阿Sir,又酷又得体。”周其灵眼睛一亮,兴奋提议。 宁宏远无奈地撇了撇嘴:“那还是叫全名吧。” “你们都吃完了吧,吃完我先去买单了。”黎梦起身,拿着手机说道。 “黎梦姐,不是 说好我来吗?”周其灵赶紧跟着站起来,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你坐着别动,我去就行。” 黎梦没再争,目光转向宁宏远,微微一笑:“那下次我再请你。” 宁宏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行。” 车上,顾衍之正开着车,手机却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是周其灵的来电。他立马带上了蓝牙,接通了电话:“怎么了?” “我和你说,刚才宁宏远让黎梦姐称呼他为宏远,其心可诛啊!”电话那头传来周其灵压低了嗓门却掩不住兴奋的声音,“我趁出来结账的工夫赶紧给你通风报信。” 顾衍之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周其灵继续说道:“而且黎梦姐说了,下次要请他吃饭。” “什么时候?” “那倒没说。”周其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帮你盯着他俩?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随时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衍之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一字:“嗯。” 周其灵正要得意,他又跟了一句:“你可别跟黎梦瞎说什么。” “明白明白,我自有分寸。”周其灵回应,接着挂断电话,脚步轻快地往包间走回去。 黎梦因为新案件的一些事情,不得不再次返回刑侦大队。周其灵一听她要独自去,立马跟了上去。周其灵不放心宁宏远和黎梦单独待着,嘴上没明说,脚步却比谁都紧。 宁宏远本来不想在警局再看见周其灵,可架不住她又是撒娇又是示弱,最后只能松口,让她在大队接待室里等着。 门带上,黎梦在宁宏远对面坐下,翻开资料,语气温柔说道:“其灵其实心不坏,上次的事她是真心觉得很抱歉。” 宁宏远写字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你怎么突然替她解释起来了?” 他心里想:周其灵是不是又跟黎梦说了什么?让黎梦帮她说说好话。 “没什么,”黎梦翻了一页纸,语气淡淡的,“我这不看你对她好像有些意见,就想替她解释一下,她其实人挺好的。” 其实她没把实话全说出来。顾衍之前几天跟她分析过,周其灵当初执意出院,是为了帮小英他们;网上那些消息,十有八九也是她放出去的。一个在解约期的艺人,冒这种风险,等于把自己的退路都搭进去了。周其灵外表看着没心没肺,内里却有一种很少见的坚韧和善良。 但这些话,黎梦不打算跟宁宏远说透,她不想把周其灵再次卷入这个案件中。 “我对她没意见。”宁宏远重新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回应,“就是她太吵了,叽叽喳喳的,头疼。最近还像个跟屁虫一样,走哪儿都能撞见她。” 黎梦笑了一声,回应道:“她是因为知道你被处罚了,心里过意不去,才总往你跟前凑。她是真心想跟你道歉的。” “而且说真的,她性格挺好的,大大方方的,哪怕经历了离婚和网暴也依然活泼开朗,换成别人早就躲起来不露面了,她还照样活蹦乱跳。这种能力不是谁都有的,我很喜欢跟她相处,我觉得你时间久了,也会慢慢接受她。”黎梦认真说道。 宁宏远点了点头,轻轻回了一句“嗯”。之前,或许是他对明星这个职业的意见太大了,所以多少会投射到周其灵身上。 38. 她真的喜欢我? 今天庭审进行得比较顺利,顾衍之早早结束了庭审,之后直接驱车赶往第三刑侦大队。 他庭审刚结束时,给周其灵打了电话,这才知道黎梦和宁宏远的工作还没有结束。电话那头,周其灵不满地抱怨,说自己在宁宏远办公室干坐了一下午,电影都看完两部了,黎梦还没从资料室里出来。 顾衍之扔下了“我过来接你们”几个字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今天辛苦了,就到这里,剩下的改天再分析吧。”宁宏远收拾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又看了看手表:“马上六点了,吃个晚饭再回去吧。” “其灵还在外面等我呢,就不吃了。”黎梦收拾了一下桌上东西,一一放进了包里。 “她估计已经走了吧,都这么晚了。”宁宏远看着陆续下班的同事们说道。 “应该没有,她没和我发消息。”黎梦打开微信确认了一下,确实没有周其灵的消息。 “那叫上她一起吧,我去叫她。”说完,宁宏远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 黎梦本想解释自己想回家吃饭,然后早点休息,话还没说出口,宁宏远就已经走到了门口,没办法她只好赶紧跟上。 宁宏远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周其灵正窝在沙发那里,斜躺着,戴着耳机,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薯片,盯着手机屏幕,正咧着嘴傻乐。 这一幕让宁宏远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还是大明星吗?怎么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而且把刑侦大队当什么地方?她的家吗?怎么没人赶她出去。 “怎么了?其灵已经走了吗?”黎梦看宁宏远堵在门口半天没进去,上前询问道。 “我想她应该已经吃饱了。”宁宏远淡淡说了一句,接着推开了门。 听到动静,周其灵终于注意到他俩站在门口,眼神一下子亮了,立刻摘下耳机,欢快地跑到黎梦面前:“黎梦姐,好了呀?走吧,回家吃饭了。” “你还吃得下?你不需要减肥吗?”宁宏远指了指她手里提着的零食袋。印象中,女明星为了上镜好看,都吃得少得可怜。 “我一个胃装零食,一个胃装大米饭,不行吗?”周其灵挽上了黎梦的手,接着又白了宁宏远一眼:“你怎么比经纪人还烦!” “我……”宁宏远本想说她不是不拍戏了吗,但想起她已经解约、正在待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在接待室里面那么久,没有人进来吗?”宁宏远转移话题,询问道。 “有啊。” “他们问我干嘛的,我说来找你的,你让我在里面等你的。”周其灵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他们没再问别的?”宁宏远怔了一下,眉头微蹙。 “问了啊,问我是你什么人?”周其灵不紧不慢的说道,“还说如果是客人的话,让我在接待室等你。” “那你怎么说的?”宁宏远心里莫名涌上一种不详的预感。 周其灵放低了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我说不是,我说我是你女朋友。” “你说什么?没听清楚,大声点。”宁宏远凑近到周其灵跟前,询问道。 “我说......我是你女朋友!”周其灵睁大了眼,抬眸,不好意思地望着宁宏远。 宁宏远当场愣住,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半天才反应过来:“周其灵,你疯了吧?” 周其灵笑了笑,回道:“她说了,没关系我就要被赶出去,我这不是临时想的办法。而且,现在不是,又不代表以后也不是。” “你......”宁宏远想要说些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先出去吧。” 黎梦在一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其灵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你是不知道,那个小女警,我来的时候就盯着我看,后来还端着水进来问我跟你什么关系,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 宁宏远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我们队的内勤,别人是正常询问。” “哦,那办公室那么多,为啥人家就盯着你办公室看?”周其灵不甘示弱地反问。 宁宏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行了行了,走吧。”黎梦看了一眼手机提示消息,赶紧打圆场,“顾衍之来接我们了,饭就不吃了,他已经到楼下了。”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路过大厅的时候,宁宏远明显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他硬着头皮看手机,假装很忙,倒是周其灵笑着朝之前审讯她那几个同事挥了挥手。宁宏远顿感不妙,估计周其灵是他“女朋友”这件事已经在队里传开了。 “你以后还是少来。”出了刑侦大队后,宁宏远压低了声音对周其灵说道。 “我又不是真来找你,我是等黎梦姐。”周其灵嘟囔了一句,“况且刑侦大队,谁没事会天天来。” 两人拌嘴间,黎梦发现顾衍之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夕阳下,他靠在车门边,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一截,显然也是一天没怎么歇过。 看见三人出来,他站直了身子,目光先在黎梦脸上停了一下,接着才看向周其灵。 “上车吧,先回去,吴婶做好饭了。” “谢谢顾大律师,真是沾光了。黎梦姐,我坐后面,你坐副驾。”周其灵麻利地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黎梦笑了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的时候偏头看了顾衍之一眼:“你今天那边怎么样?” “还行,对方的证据链有漏洞,法官态度也比较倾向我们。”顾衍之发动了车子,语气淡淡的,但从他松开的眉间能看出来确实进展不错。 “那就好。”黎梦点点头,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这一天也把她累得够呛。 “你呢?今天工作挺晚的。”顾衍之眼睛盯着前方,嘴里不紧不慢的问起。 “是要查阅的资料太多了,废了点时间。” 周其灵在后座看着手机,嘴角挂起一抹微笑:顾衍之,感谢我吧!以后婚礼我得坐主桌! … “咚.....咚.....” 黎梦正在查询白天警局搜到的母亲报案的资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黎梦将资料小心收好,起身走向了屋门口,轻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顾衍之,正低眸看着她。她被顾衍之的眼神盯得有些犯怵,不知道顾衍之今天咋了,黎梦总觉得跟他之间的氛围莫名怪怪的,她一度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是沈婉君女儿的事已经被他发现了。 “顾par,这么晚找我有事吗?”黎梦回避了他的眼神,没办法,她只能盯着他衣领上最上面那颗纽扣看。 “没 啥特别的事,只是想问下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不?” “啊?”黎梦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句话哪像顾衍之口里说出来的,接着回应道:“挺好的。” “明天是外婆的忌日,我想问下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给她扫墓?”顾衍之思虑半天,才对黎梦缓缓说出。 “你说的是那个外婆?”黎梦试探性询问。 “沈婉君,就是外公梦中那个。” “去,明天什么时候?你记得叫我。”黎梦没有犹豫,立马回答道。 “大概上午十点,到时候我来叫你。”顾衍之脸上露出一股笑意。 “好。”黎梦答得很爽快。 “对了,你早上不是还要问我什么事吗?”顾衍之突然想起这件事,试图询问黎梦。 “没什么,我们改天有空再说吧。” 黎梦想了想,决定还是别这么快挑明,万一真的可以读心,但顾衍之若不承认,说不定后面还会藏着掖着,还不如等她后面多观察清楚再问他,眼下最打紧的还是母亲的事。 … [怎么样?] 顾衍之一回到屋里,周其灵的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嗯,她答应了。]顾衍之回复了几个字。 [我就说,黎梦姐肯定对你有意思,你还不相信,这下信了吧?] [嗯]顾衍之嘴角泛起一抹笑。 [结婚记得请我坐主桌。] [好。] 吃完晚饭,周其灵终于从顾衍之口中套出了他喜欢黎梦姐的事实。虽然他嘴巴上还是不想承认,但是今天的一系列表现也充分证明,他确实对黎梦有意思。 本来顾衍之并不想搭理周其灵这个“疯子”,不过当他听到黎梦可能对自己有好感时,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周其灵的分析。 “你说吧,你为什么觉得黎梦对我有好感?”顾衍之坐在客厅沙发上,询问对面敷面膜的周其灵。 “她对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怎么说?” 周其灵撕下面膜,坐到了顾衍之身边,小声说道:“她在你面前会有一种害羞的感觉,这是我在她和别人相处时从来没见过的。” “你平时对她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开始挺知性温柔,”顾衍之顿了顿,慢慢说道,“但后面有些我发现她挺活泼,偶尔还有点小脾气。” “是吧,你说得后面那两点,我从来都感觉到,她在我面前一直都是成熟温柔大姐姐的形象。” “会不会是因为她和你认识的时间并不长?”顾衍之提出了质问。 “我认识她的确不长,那宁宏远呢?他和你们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吧。人家长得帅,又是警察,平时对黎梦姐也挺热情的,但她对宁宏远一直很客气。”周其灵一脸了然的表情。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而且,她昨天晚上好像还摸了我的手,我问她干嘛,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摸你?” “只是摸手而已。” “那没跑了,黎梦姐肯定对你有意思,女孩子一般都比较害羞,你应该主动一点。”周其灵想了想,继续说道:“要不你找个机会,不为工作,纯粹是为了你的私事,约她单独出去,看她会不会答应。” “好,等会儿我去问她。” 39. 没见过约会是一起扫墓的 第二天清晨,黎梦早早洗漱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顾衍之。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瞥一眼楼梯方向,听见传来脚步声便准备起身,发现不是顾衍之又失望地坐回去。等到快八点的时候,终于看到顾衍之慢悠悠从楼上下来。 “这么早?”顾衍之下楼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黎梦,有些吃惊,黎梦休息的日子可从未这般早下楼过。 “我怕我睡过头了,所以定了一个闹钟。”黎梦解释道,其实她是怕顾衍之忘记叫她,才早早起来等他。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给母亲扫墓,她可不能错过。 “吃早饭了吗?” “还没。” “过来,吃了早饭再去。”顾衍之说完,就径直向餐厅走去。 “我没想到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车上,顾衍之冷不丁来了一句。 黎梦被他这突然一问,瞬间愣在原地,拼命地想理由:“我是想着都住进你外公家那么久了,正好有机会可以见下女主人。” “嗯嗯。”顾衍之笑了笑,没再说话。 黎梦心里在打鼓:不是吧,难道怀疑我有什么企图? 不过转念一想,顾衍之貌似从来没和她提过沈婉君女儿的事,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她还有一个女儿。想到这里,黎梦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黎梦,帮我拿下耳机,我开车不方便接,其灵给我打电话。”顾衍之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低声说道。 “好,在哪里?” “你座位前面那个储物箱里。”顾衍之眼神示意了一下黎梦正前方的储物箱。 黎梦打开储物箱,在里面看到了一个蓝牙耳机,取出后递给了顾衍之。 “帮我戴上,我开车呢。”顾衍之望着前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我吗?”黎梦怀疑自己听错了,以前坐顾衍之的车时,他戴耳机从来没让自己帮忙过。 “这车里还有第三个人吗?”顾衍之语气里有些无奈,黎梦听出来了。 她慢悠悠从耳机盒里拿出了一只耳机,正准备塞进顾衍之的耳朵里,瞥了一眼车载屏幕,发现周其灵电话刚挂断了。 黎梦立马把耳机放回了耳机盒里,心里暗自庆幸道:她挂断了。 顾衍之看了一眼,发现周其灵真挂断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经意撇了一下嘴角。 “她又打来了,黎梦,耳机!”几秒后,顾衍之看着屏幕亮起周其灵的来电后,语气急匆匆地说道。 黎梦听到,赶紧将耳机拿出,想塞到顾衍之的耳朵里。只是她慌乱中拿成了左耳的那只耳机,所以她塞半天,都没有塞进顾衍之耳朵里,反而自己手不断触摸到顾衍之的耳垂。 她眼看着,顾衍之的耳朵从肉色逐渐变成了肉粉色,而她自己的脸也变成了绯红色。 “黎梦,你……是故意的吗?”顾衍之缓缓说道,但眼神依然没敢看黎梦。 “没……”黎梦赶紧缩回了手,这才发现耳机拿错了,她立马从耳机盒里换了一只,慌乱说道:“刚才拿错了,是这只。” 黎梦正要把耳机塞进顾衍之的耳朵里时,顾衍之的手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黎梦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轻轻扣住黎梦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把耳机送进自己右耳,动作自然得像练习过无数次。语气非常轻柔地说了句:“你太慢了,等会她又挂了。” 说完,他才慢慢放开黎梦的手。 黎梦慌忙抽回了自己的手,身体靠着座椅后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自己也没懂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和害羞,心想自己不会真的喜欢上顾衍之了吧? 想了想这层关系,她立马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不行,我是他小姨,这太割裂了! 不过她转念又想:可是顾衍之确实很帅啊,专看脸她也不亏!而且他们没血缘关系,法律上结婚也没问题……但是顾衍之要是知道他肯定接受不了的。 “怎么了?”电话接通后,顾衍之恢复了日常毒舌的语气。 “你和黎梦姐去哪里了?怎么没看到你们,今天你们不是都休息吗?”周其灵在电话那头询问道。 “你要不看下现在几点了?”顾衍之不耐烦地说道,“我去给外婆扫墓。” “哦,那黎梦姐呢?” “她和我一起。” “嗯……”周其灵忽然想起哪里不对,“昨天说的单独约她出去,你不会选的是这件事吧?” “嗯。”顾衍之沉默了几秒后回了一个字。 “我的天老爷,我指的是约会,不是见家长!”周其灵仰天长啸,一秒后恢复平静,“不过黎梦姐能和你去,确定是真爱无疑了。” “嗯,没啥事就挂了,开车呢。”顾衍之还没等周其灵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 沈婉君的墓前,黎梦盯着墓碑上沈婉君的照片,瞬间眼眶湿润。 黎梦心里默念:妈妈,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没想到再一次和你见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你在那边一切都好吗? 照片里的沈婉君眉眼温柔,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顾衍之在她身侧站定,弯腰将一束白菊放在碑前。他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看着沈婉君的照片,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默念: 外婆,这是黎梦。我喜欢她,我想如果你还在世的话,应该也会喜欢她。 “走吧,回去了。”过了很久后,顾衍之轻声对黎梦说道。 “好。”黎梦悄悄擦干了眼角划过的眼泪。 “顾par,上次你说你外婆是意外去世的?是什么意外呢?”黎梦上车后,系好安全带,询问一旁的顾衍之。 顾衍之转头回应道:“车祸,送到医院后,还是没抢救回来。”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意外?”黎梦想起沈婉君的报案记录,小心询问。 顾衍之转身望向黎梦,眼神微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我是之前接触过故意杀人伪装成意外车祸的案例, 所以就这才想问问你外婆……”黎梦赶紧解释。 “当时……外公赶到现场的时候,外婆已经倒在路中央了。之前我们确实担心过,不过后面警察查了监控,是外婆在红灯的时候走神,不小心走进了马路,这才被开过来的车撞了的,确实没有第二辆车,没有人推搡。肇事司机也说外婆自己忽然从人行道走下来的,刹车都来不及。”顾衍之回应,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外婆又没生病,真走神怎么会走到马路正中央了?” “这……”顾衍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她感觉黎梦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当时他和外公都沉浸在悲伤中,加上肇事司机的一番描述,他们就以为真是沈婉君自己走神,不小心走上马路的。 “其实我在你外公的梦里看到过沈婉君的死亡现场。”黎梦轻声说道,目光落在顾衍之的脸上,“他应该是因为自己没能救回她,才一直被那个梦魇困住。之前我没有细问过你具体的情况,今天听你讲完车祸的细节,我才反应过来,那个画面就是车祸现场。” 黎梦转过头看向顾衍之:“你外公前几年身体还好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沈婉君的事?我之前特意问过周叔,他说你外公的梦魇是从三年前开始的,那时候他还没得阿尔茨海默症,意思是他并没在沈婉君去世的时候产生梦魇,而是隔了两年突然梦魇。” 顾衍之的眉心微皱,后背也微微出了冷汗:“所以,你是怀疑外公在三年前就已经发现外婆的死可能有问题?” “对,我是有这个怀疑。”黎梦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但现在还缺证据。只是我总觉得,你外婆的去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顾par,你想不想查下去?”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过。”他说,嗓音有点哑,“外婆出事之后,外公有一段时间行为很反常。周叔说他每天早出晚归,问他在忙什么他也不说。后来突然有一天就全停了,再也不提了,像是把什么事硬生生咽了回去。再后来,他就开始忘事。” 他顿了顿:“如果那时候他就发现了什么……那他后来忘掉的,可能恰恰是最重要的东西。” 黎梦伸手从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她的笔记,记录的正是她在警局查到的沈婉君报案的时间和具体事情。 “你外婆在去世之前报过案,大约在去世前一周,我们就先从这件事情查起吧。”黎梦把笔记本递给了顾衍之。 顾衍之接过笔记看了看,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没想到黎梦已经在暗中调查外婆的事了,难道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我这不是之前没完全给你外公消除记忆,就特意留意了他梦中这个梦魇,最近在警局有机会,就让宁宏远帮我查了一下。”黎梦有些心虚地说道。 “我们去找当时负责那个案件的警官,再看看当时的案件记录和监控视频。” “好,走吧。” 40. 第四案:天使动物医院01 黎梦和顾衍之没敢耽搁,驱车赶回家中。一进门,黎梦便拿出从警局带回的资料,将所有的文件和视频逐一仔细翻看。 在一段车载监控录像中,他们发现沈婉君当时似乎是为了捡起某样东西,同时,为了避让一名孕妇,自己不慎被挤到了马路中央,随即被一辆迎面驶来的面包车撞倒。可奇怪的是,事后现场并没有找到她想要捡起的那件物品。而在另一段监控画面里,肇事司机正在打电话,这才没能及时发现突然出现在马路中央的沈婉君。 与此同时,在翻阅纸质资料的过程中,他们也注意到了沈婉君此前提到的那家宠物医院,一个名为“天使宠物医院”,位于城郊一片破旧的老居民区,临街一楼商铺之中。 黎梦的直觉告诉自己,沈婉君的死好像并不是意外,这一点也得到了顾衍之的认可。 随即两人整理好资料后,便驾车前往“天使宠物医院”,想去周围打探一些这家店的消息。刚下车,黎梦远远就看见了“天使宠物医院”的招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24小时宠物急救·洗养寄护”。 在车上,黎梦曾在网上搜索过这家店。她发现这家店开在此处已有近十年,价格亲民,兽医技术好,在街坊邻里间口碑颇佳。 不过,当黎梦和顾衍之向周围商家打听时,却听到了不少关于这家店的传闻。 隔壁面馆的老板说,完全没想到这家店竟能撑过十年。早年宠物行业还没火起来时,周边养宠物的人很少,开过的宠物店都接连倒闭,唯独这家一直坚持了下来。更让人费解的是,这家店既不售卖宠物,药品和手术的定价也都很低,连附近的商家都不知道他们靠什么维持。而最神奇的是,多年来店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一起纠纷。 “一起纠纷都没有吗?”黎梦好奇询问。 “没听过,我们在旁边开店这么多年,没见谁因为动物的事来找他们麻烦,我想大概是因为他家价格低,另一方面,他们的兽医技术也过硬”。”隔壁店男老板一板一眼的说道。 “那倒不是一起也没有……”女老板端面的时候偶然听到男老板说起,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正在吃面的黎梦他们说道。 “大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黎梦客气询问。 “孩儿他爸,你还记得不?小欢出生那年,隔壁有个十四岁左右的男孩带着狗来,说他们手术没处理好,小狗伤口红肿起来了还是怎么的,在门口吵,你还记得不?”女老板给隔壁桌放下面后转身说道。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了……”男老板认真回想,“媳妇,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当时那孩子在旁边吵的可大声了,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是应该周围很多商户都听到了。” “大妹子,你说的事我也还记得。”见夫妻二人争执,隔壁桌吃面的中年男子突然对着女老板说了起来,“当时我就在店里吃面,听到了动静赶紧过去看。那小孩挺逗的,说狗是他家人,他们店里没有一个人比狗珍贵。我当时就在想,啥时候畜生比人性命还值钱了。” 黎梦看了看他,嘴角挂着一抹嘲笑的意味,看样子这话并不是他自己编造的。 “那孩子确实是那样说的,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女老板感叹了一声,又对男老板说道,“当时小欢有些闹觉,你带他回去睡觉了,所以你不知道这件事。” “那你们还记得那小孩名字吗?”黎梦想了想,这人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这看热闹谁会记名字呀?再说了小孩也没说叫啥,不过看样子,家里应该是比较有钱的,当时门口停的车好像挺贵的,好像是那个奔驰。”女老板回应。 “我虽然没照片,但是我有视频,当时拍了放在我抖音账号里面了。”旁边那个中年男子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有视频?那可以麻烦给我看下嘛?”黎梦询问道。 “这……你们拿来干嘛?”中年男子有些犹疑。 黎梦听到后,故作深沉说道:“其实我们是想在这周围开家宠物店,你说现在谁家不养个猫猫狗狗的,我们寻思宠物行业那么火爆,开个店肯定能赚不少钱。” “他们家生意又不是很好,你参考他们家的干嘛?”中年男子吸了一口面说道。 “不是说价格便宜,兽医技术过硬,怎么还生意不好呢?” “他们家店多年来一共就那几个人,设备老旧,还时不时关门,生意能好才怪。要参考你们就参考那边步行街有家,设备专业,空间宽敞,兽医护士也多。”中年男子好心建议。 “我们这不是囊中羞涩么!”黎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别人能开近十年不倒闭,肯定有他的原因。” “你这么说的话,那确实这家比较适合。不过既然如此,我这视频可不白给。”男子回应。 “那是自然,视频是你辛苦拍的,当然会给你点辛苦费。”黎梦客气说道。 顾衍之偷偷在身边翻了个白眼。 “要不要去宠物店再问问?”两人走出面馆后,顾衍之轻声询问黎梦。 黎梦将手机放回包里,看了下隔壁房里正在接待客人的兽医说道:“现在我们还不确定这家宠物医院是不是真有问题,如果真有问题,去询问的话可能暴露我们身份,然后被他们转移证据,我们今天没做准备就先不去,免得打草惊蛇。” “好,那我们先回车上看看那个视频,看有没有办法找出这个人。” ... 黎梦回到车上,开始放映刚才面馆那名吃面的男子给的视频。 视频拍摄于二零一八年,大约是八年前的冬天。 画面中,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站在天使宠物医院门口,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狗,正嚷嚷着说宠物输液的针眼太大,看着根本不像宠物专用的,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别想开店了。 他大声斥责道:“我跟你们说,丰丰是我妹妹,要是它出了什么事,你们几条命加起来都赔不起。真是信了网上的人说,你们这里技术好。”说完,他摸了摸怀里的雪纳瑞。 这时,店里出来一名漂亮的女人,赶紧出来解释:“不好意思,小朋友,你能叫你家长来吗?” 男孩不屑地瞥了一眼招牌,回道:“要是我爸真来了,你们店就不用开了。” 女人脸色一沉,看了一眼小狗的针眼,连忙解释道 :“小狗腿上鼓包,应该不是留置针太粗造成的,可能是对某种药物有些过敏。” 女人说着想伸手去摸小狗的针眼处,却被男孩挡住:“你别碰它,没看见它很虚弱吗?” 女人连忙道歉说:“不好意思,小朋友,我是这家店的店长。这样吧,我们先到店里说,让兽医免费给你妹妹看看行吗?你看这儿人多嘈杂,别吵到它休息。” 男孩看了眼怀里虚弱的小狗,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行吧,再信你们一次。” 视频到这里就中断了。 刚才传视频的时候,中年男子特意解释了下,当时想做抖音账号,于是拍下了这个视频,原想着等男孩闹得很厉害后,发到网上引流一波,说这家店出了医疗事故。 没想到来了个店长把人叫进了店里,后面几人发生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二十分钟后,他看见男孩抱着小狗平静地离开了,应该是事情处理好了。他没有素材可用,便把这段视频放了出去,文案写的是:什么时候畜生的性命比人还重要了? 他这个视频引起了广泛讨论,很多人私信骂他,他不得已给隐藏了起来。 “男孩为何转变态度如此快?必须要知道他们在店里说了什么才行,”顾衍之看完视频后,对黎梦说道。 “可是这男孩全程没正脸,完全不知道他是谁?”黎梦感叹道。 “我再看看。”顾衍之接过视频,仔细看了起来。 顾衍之看了几分钟后,突然眉眼舒展开来,有些兴奋地说道:“这校服有些熟悉。” “那你快想想在哪里见过?”黎梦也按耐不住兴奋,毕竟顾衍之从小生活在这个城市,他这么说看来这人应该快找到了。 “我想起来了,这是琪灵他们学校初中部的校服。之前外公去参加过她毕业典礼,拍了毕业照,照片里她穿的就是这件校服。”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回去问她。” 二人驱车很快回到了家里,找到了周其灵灵询问她是否见过视频里的校服。 “确实是我们初中的校服。”周其灵翻出了手机里自己初中的照片,仔细对比后说道。 “不过你们查这个做什么?”周其灵好奇询问,刚才他俩一进门就拉着她询问,搞得她一头雾水。 “我们怀疑你奶奶,也就是沈婉君不是意外死亡的,在调查沈婉君生前去警局报案的案子,线索找到了这里。”黎梦解释道。 “沈奶奶她不是出车祸意外去世的吗?”周其灵记得当时爸虽然和爷爷关系不好,但是好像和沈婉君关系却还可以,因此,当时她去世的时候,周其灵是听说过的。 “我和顾par看了现场的监控,发现她的去世好像不是意外那么简单。”黎梦缓缓说道。 “你把视频截几张图片给我,我看看能不能找学弟学妹问下。你们说这是一八年的照片,那他现在估计都上大学了,正好,我有个粉丝兼学妹就是这个年龄段的,我找她问问。” 二十分钟后,对方发来一张毕业个人照,照片下方标注着男孩的名字。周其灵将照片递给黎梦和顾衍之,两人接过来一看,异口同声地惊呼道:“竟然是他!” 41.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你们认识他?”周其灵也有些意外,两个人让自己找,没想到他俩反而都认识。 “之前我给他辩护过。”顾衍之盯着照片,暗自说道。 “我们也没想到竟然是韩智柯。”黎梦有些惊讶,难怪之前她总觉得看男孩侧面,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还有那飞扬跋扈的劲,黎梦莫名感觉在哪里见过。 “那正好,你们可以直接联系他。我学妹刚才还说是他同学,但是已经毕业了就没联系了。”周其灵说道。 “好,那我们现在去找他,找了后我们再去找宁宏远。”顾衍之说完,就眼神示意了一下黎梦。 “我也想去!”周其灵突然说道。 “你去干嘛?”顾衍之微微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其灵。 “我也想出一份力啊!”周其灵立马解释。 顾衍之叹了一口气,她这人和外婆相处时间非常少,没啥感情,她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要加入查案。 “说实话……”顾衍之略显无奈,周其灵一天八百个想法。 “好吧,我想找个理由见宁宏远,今天我去找他,他躲着没见我。”周其灵小声嘟囔着。 “你见他干嘛?既然别人躲着你,说明他不想见你,也不喜欢你。”顾衍之毫不留情面地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顾衍之大概猜到她这是喜欢上宁宏远,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喜欢上宁宏远。不过周其灵从小就这样,喜欢谁天天跑去找别人,和别人表达自己喜欢他。若别人马上接受了,她又觉得没意思,立马回拒;若要是别人拒绝她,她就会直接拉黑删除;但要是有人躲着她,她就勇往直前,打死也不放弃。 顾衍之给她总结了一下,她就喜欢那种不喜欢自己,但又没有明确说不喜欢的人。 他一直没明白周其灵的脑回路,所以小时候动不动就叫周其灵“疯子”,觉得她有一些受虐倾向。 “我就要见他,他又没说他不喜欢我,万一他只是害羞呢!要是喜欢自己的人就和他在一起,那多没意思,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周其灵将自己人生的恋爱准则脱口而出。 “我看你没救了……”顾衍之吐槽道。 “你喜欢他啥?他是一名刑警,工作你知道有多危险吗?舅舅他们不会同意的,早点换个人喜欢。”顾衍之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是兄长,周其灵上次婚姻就识人不清,他不想她再误入歧途,毕竟宁宏远的人品,他到目前为止并不了解。加上他警察的身份,对于周家来说是万万不可能的,他不想让周其灵陷进去。 “我就是喜欢他,我管他们同意不!还有你,你怎么不换个人喜欢呢?我才不像你,喜欢别人也不敢说。”周其灵一边反驳,一边将眼神从顾衍之身上转移到黎梦身上,“你说,是吧,黎梦姐?” 周其灵又望向了顾衍之,眼神有些挑衅意味。 “什么?”黎梦心想,这里面怎么还有自己的事。 “你别说了,行吧?”顾衍之眼神慌乱,赶紧打断了周其灵。 “不说可以,那你得同意我加入你们。”周其灵眼看这话有效,立马开心地提了要求。 “行!”顾衍之无奈答应,接着又强调:“不过加入后你不能破坏我们计划和行动,还有宁宏远明确说不喜欢你,你就早点收手,别给人造成困难。强扭的瓜不甜。” “知道了。甜不甜要尝了才知道。”周其灵低声说了一句。 … “顾律师,你们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等会还有一门课。”咖啡馆里,四人围坐一张木桌,韩智柯点了几杯咖啡后,问起了顾衍之。 “你知道天使宠物医院吗?”顾衍之问道。 “那是什么地方?”韩智柯不解询问。 顾衍之望了一眼黎梦,在确认黎梦的肯定的眼神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之前面店中年男子给的视频说道:“这个人是你吗?” 韩智柯接过手机,仔细端详了起来,许久才恍然,这是八年前的自己。 “是我,不过,这谁拍的?”韩智柯看了一下皱了皱眉,脸上有些不悦,当时他忙着丰丰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 “你当时去的时候,隔壁吃面的客人拍的,不过他已经隐藏了,没有公开。” “这人真是无聊,偷拍别人照片不知道犯法吗?”韩智柯有些生气说道。 “不过你们问我这个事干吗?这都过去好多年了。”韩智柯不解望向顾衍之和黎梦。 “我家宠物……”顾衍之犹豫一下,又转换语言说道,“我们在调查一起案子,查到了这个天使宠物医院,正好查到有你这起纠纷,所以想说来问下你具体情况。” 顾衍之本来想找个借口,但是想了想,很多借口好像都没必要找一个八年前发生的纠纷,还不如实话实说,毕竟韩智柯连这家医院也想不起了,不太可能和这家医院有联系。 “案子?”韩智柯有些震惊,“我今年是犯了太岁吗?怎么短短时间两个案子找上了我?” “你先别急,这个案子可能和你没有太大关系,我们只是想询问你当时这家医院的情况,想让你帮帮我们。” “那你们问吧。” 顾衍之示意了一下黎梦,黎梦会意后,从包里快速掏出了笔记本和录音笔,徐徐问之:“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晚去天使宠物医院?” “视频里也提到了,是因为丰丰……也就是我的宠物狗。我放学回来,发现它前一天做输液处的伤口红肿了起来,还有些淤青,它精神也不太好,我找了家庭医生询问过,他说应该是他们留置针针头用太粗了导致的,我才过去找他们的。” “那你们进去后他们说了什么?没多久你就离开了。” “进去后,那天做手术的兽医过来给丰丰做检查,他解释说丰丰应该是对药物有些过敏,才导致的红肿,那天手术前新手护士忘记做皮试了。但是我不信,怕狗狗出什么问题,毕竟家庭医生说就是留置针的问题。我要他们把手术的监控全部调出来给我看,他们一开始不同意,但是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后没多久,他们就同意调给我看。” “我打断一下,你爸是什么身份?他们怎么会那么快同意?”周其灵冷不丁问了一嘴。 “你是?”韩智柯对眼前这个戴着帽子和墨镜的女人询问道,总觉得她有些面熟。 “她是我新助理。”黎梦赶紧解释。 “不是我爸,是我叔叔。”韩智柯有些尴尬地说道,“当时我小,不太懂事,知道叔叔是会长后,我就扬言说要告他们虐待动物,让他们店开 不下去。” “那之后呢?” “其实我是直接给我叔打的电话,我是怕他们知道我是侄子就没那么重视。”韩智柯笑了笑说道,“没多久,他们店真接到了我叔的电话,这才同意把监控调给我看。” “所以他们真没做皮试?”黎梦询问道。 “说起来就来气,他们不仅没做皮试,连留置针都用的是小孩用的!这两样加起来,丰丰伤口不红肿都不正常。” “小孩用的?你说的是人类小孩?” “对啊,他们在监控里面说了,宠物用的留置针不够了,让护士赶紧找个小孩用的来。兽医解释说想着小孩和宠物犬的留置针粗细都差不多。可是丰丰当时很小,小孩的针对它来说也大了。” “那你最后为啥会心平气和离开了?”黎梦询问。 “他们开始提出赔偿,可是我家不缺钱,我肯定就给拒绝了。他们没办法,便承诺以后会给丰丰免费治疗,或者我家宠物都可以在他们店免费寄养和洗护。” “你这么快就答应了?”周其灵一脸不可思议。 “这些我并不缺。”韩智柯语气平淡,他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继续说道,“眼见我还是不同意,那店长当即提出要开除那个兽医。” “那个兽医当场就哭了,一个大男人,红着眼睛跟我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他说现在兽医的工作特别难找,要是被开除了,他可能再也干不了这一行。家里还有个妹妹在念书,父母都有残疾,每个月都要往家里寄钱……他边说边抹眼泪,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所以你不忍心再追究下去?” 韩智柯点了点头。 “你不怕他们是骗你的吗?”周其灵点破。 “回去后有想过。但那个时候小,我看那兽医说的不像假的。后来再想,是真是假,其实没那么重要了。丰丰没什么大事,吃过一次亏,我以后不去他们店就行了。” “对于他们店,你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没?或者你觉得奇怪的地方。”黎梦继续问道。 韩智柯思考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有一点,我不知道算不算?” “你说来听听。” “我当时拍了照片,我翻一翻。” 韩智柯快速滑动手机相册里的照片,过了大概一分钟后终于看到了那张照片,递给黎梦他们看。 “这个海报上面写了,他们免费给狗狗验血型,让主人给予自己的血型,只要在他们家充值五百元以上就可以送专属纪念物。”韩智柯解释道。 周其灵听后,饶有兴趣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活动挺有意思的!我第一次听说狗狗也有血型!” “所以我说,不知道算不算。”韩智柯回道。 “没关系,有总比没有强。我们先回去核实。”黎梦说完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这张照片能发我一份吗?另外,那个监控视频你还有保存吗?方便的话也发我一份。” “有,我存在网盘里,就是怕有天万一需要,你给我一个邮箱。如果有其他需要,你们再联系我。”韩智柯回应。 “好。还有......今天我们聊的这些,麻烦你暂时保密,谁都别说,可以吗?” 韩智柯点头:“放心,我知道。” 42. 第四案:天使动物医院02 黎梦透过车窗外望去,路边汽车风驰而过,卷起层层落叶。她这才发觉,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峄城的秋日已经悄然来临了。 夕阳西下,顾衍之和黎梦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周其灵戴着帽子和口罩从车后座走出来,三人并行慢慢走向了宁宏远所居住的小区。 宁宏远好不容易的休两天假,却被黎梦他们突然的来电给打乱。看着天然气灶上炖着的鸡汤,他叹了口气,只能电话里邀请他们来家里谈事。 菜刚端上桌,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宁宏远擦了擦手,走过去缓缓开门,看见顾衍之和黎梦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水果。他刚要侧身让两人进来,便发现了他们身后戴棒球帽的女人。宁宏远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形,立马一眼认出,她是周其灵。 “你怎么也来了?”门关上后,宁宏远问道。这两天周其灵一直给他发消息,他也没怎么回复,只和她说自己休假了,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跟着过来了。 “沈婉君是我奶奶,我肯定要来啊。”周其灵不经意地说。 接着取下了口罩和帽子,打量了一下房屋,房屋虽然不大,但采光很好,整个房间明亮而整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我们边吃饭边说吧。”宁宏远眼神望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缓缓说道。 “那打扰了。”黎梦看了下桌上做好的饭菜,客气地说道。 “宁警官,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真厉害。”周其灵夹了一块肉放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一个人待习惯了,做饭慢慢就学会了。”宁宏远不动声地说了一句,接着又问起:“你们不是说有什么线索吗?” 黎梦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接着又放出了手机的视频和图片放到宁宏远面前:“这些你可以吃完饭再看。” 黎梦放下手机后,对着宁宏远说道:“我简单说下,我们今天去天使宠物医院做了走访调查,发现医院一直定价很低,同时期的宠物店都接连倒闭,但唯独天使宠物医院开了近十年,所以他是从何盈利的呢?” “另外,我们还发现一个异常,就是他们店八年前推出的这个纪念品,我个人觉得十分奇怪。”黎梦把店里拍下的海报照片推给了宁宏远,“不过我们今天去店里,没看到有这类的宣传?” 宁宏远接过手机,仔细揣摩起来,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回道:“这个确实不太正常,我看宠物店一般都是送劵,送宠物粮或者其他宠物玩具,这样的我还是第一见。” 黎梦听他这么说后,立马回道:应该以,我怀疑沈婉君的死,应该不是意外,或许是她发现了这家店的什么秘密,她之前不是说过吗?什么人体器官贩卖的地下组织?” “你说的这个事情,我找过之前负责这个的老刑警问过,她说这个事沈婉君后面解释了,当时只是她的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找到证据,才能将这个案子重新立案?”黎梦询问道。 宁宏远放下手中的筷子,为难地说道:“要重新立案应该不太可能,原则上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不能再重启了,之前我也给你说过。” “那你的意思是?”黎梦没太明白宁宏远啥意思。 “你可以换一个思路,从沈婉君入手。”宁宏远提示道。 “什么意思?”周其灵也好奇地询问道。 黎梦也有些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从外婆死亡的事入手,这样就知道这个事背后的真相了是吧?”顾衍之听后立马会意。 “还得是律师懂我们。”宁宏远感叹了一句,“具体我不能给你们点太明,因为现在你们手里没证据,不支持立案。沈婉君的死亡当初是被认定为意外,若你们能从此入手,抽丝剥茧,查出她不是意外死亡的证据,很多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黎梦终于明白,如果母亲的死真的不是意外,那一定和这家医院脱不了干系。只要查清母亲的真正死因,就能揭开幕后人操纵这一切的真相。这样母亲的死亡真相得以查明,背后说不定牵扯出不为人知的事情。 “我想问下,我外公有没有到你们那里报过案?”顾衍之突然问了一句,他心想,若外婆的的去世是不是意外,是不是意味着外公常年梦魇可能与此有关。 “这个我得回去查一下才知道,如果你们不着急,后天我上班查了后回复你,行吗?” “当然可以,今日我们本来就多有叨扰。”顾衍之客气回应。 “不用太客气,上次查案你们也帮助了我很多,以后我们队上的案件还需要我们多多协助。” ... “琪灵,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从宁宏远家出来后,黎梦和周其灵站在路边等顾衍之开车过来接他们,她突然想起说道。 “当然可以啊,黎梦姐,你和我不用那么客气。”周其灵愉快地说道。 “嗯......你为什么会喜欢宁宏远?”黎梦淡淡地说了一句。 周其灵听了后笑了笑,不可思议说道:“喜欢那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是一种感觉,我只知道,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当天就想见到他,只要见到他我就满足了。” “如果非要说,就是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真实感吧,比我在娱乐圈看到的人更加真实,让人想靠近,但是靠近后又有一种疏离感,让人欲罢不能。” “我不太明白,听起来挺复杂的,不过你开心就好。和宁宏远接触这段时间,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但你并不清楚他在感情中是否也如此可靠。总之,别让自己受伤就行。”黎梦叮嘱道。 “放心,吃一堑长一智。”周其灵想了想后,又补充说道,“黎梦姐,那你又是因为什么喜欢顾衍之呢?” “啊?”黎梦被她这么一问有些惊讶,慌忙询问:“没有,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可别想否认!”周其灵假装气鼓鼓说道,“别觉得我不懂,偶像剧你都不知道我拍了多少部。” 周其灵凑到黎梦的耳旁小声说道:“你平时看他眼神就不一样,还装?沈奶奶的 事本来与你无关,但是你甚至比顾衍之还上心,不就正是说明你的心在被他牵动吗?” “琪灵,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周其灵不知道沈婉君是自己的母亲,有此误解很正常。 “误会什么?。” “我和他是不可能的。”黎梦又不能和她说明真相,只能以此回复。 “为什么不可能?黎梦姐,你也在对自己不诚实!” “?”黎梦一脸不可思议。 “你可能并没有发现你喜欢他,可我比你看得真切。不说今天的事,上次我的事你不也在跑前怕后么?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别欺骗你自己。” 黎梦被周其灵这么一问,久久未能开口。她这才意识到,自从发现顾衍之是自己的“外甥”后,自己竟再没有垂涎过他的“美色”了。其实也并非全然没有,只是每次心头刚窜起一点火苗,就被她无情地浇灭。经周其灵这么一提醒,她忽然察觉,自己最近似乎格外在意顾衍之的感受;尤其当时得知周其灵出事,看着顾衍之着急,她也不由自主跟着焦灼起来。 这种感情,除了是爱情,她也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这总不可能是“姨”对“外甥”的疼惜吧?想到这里,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反正,我和他不太可能。”黎梦平静解释道,但心里却莫名心酸了一下。 “为什么不可能?只要你们互相喜欢,为什么你们不能在一起?”周其灵斩钉截铁地说道。 接着周其灵又蹙了蹙眉头,龇着牙说道:“黎梦姐,你不会是有夫之妇吧?那确实就不太可能。” 黎梦听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你真是想象力太丰富,我指的是其他事情。” “吓死我了。”周其灵摩挲了一下胸口,接着说道:“那就没有了,只要法律允许你们结婚,那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而且,你们这属于两情相悦,天作之合。他都答应我了,婚礼让我坐主桌!”周其灵压低声音嘟囔着。 “婚礼?”黎梦一愣,正要追问什么意思,不远处便传来顾衍之的声音:“你俩还在说什么呢?快上车,这里不让停车。” “来了来了!”周其灵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黎梦也回过神来,跟上了她的脚步。 “明天我们要去天使宠物医院调查,周其灵,你还去吗?”顾衍之开着车询问后座的周其灵。 “我明天不去了,我要来找宁宏远。”周其灵漫不经心回道。 “你找他干嘛?” “他不是明天休息吗?正好可以去找他约会呗。”周其灵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等会右转把我放下,我要去做个美甲。” “可是我看他今天对你也没很热情,还问你为啥也来了?那口气分明就不太欢迎你。” “你不了解他,他就是这样的。”周其灵解释道,“好了,停车吧,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做个美甲再回来。” “你注意安全……”顾衍之话没说完,周其灵已经拿着包下车了。 43. 第四案:天使动物医院04 翌日清晨,黎梦和顾衍吃完早饭,便驱车前往天使宠物医院。 刚上车,黎梦系好安全带,忽然侧过头来,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找下那个肇事司机?” 顾衍之闻言顿了一下,转头看她:“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事故卷宗里有,之前查报案的时候顺便查了下这个。”黎梦从包里翻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之前拍的卷宗照片,“当年记录上留了他的电话和住址。不过电话他好像换了,咱们顺路绕一趟去他家里,不耽误多少时间。” 顾衍之想了想,没多问,直接把手机递过去:“行,你直接导航。” “你解一下密码。”黎梦接过手机,发现手机需要密码。 “260716。” 黎梦愣了一下,很快输入了手机密码,在导航软件里确认地址后,语音提示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顾衍之目视前方,隔了几秒才开口:“你是觉得他说的有问题?” “不好说。”黎梦把手机放回了他旁边,缓缓说道:“但当年他一口咬定是你外婆突然走下来的。可是我昨晚又仔细看了看监控视频,虽然很模糊,但是总觉得他开车过来,手是一直抬起的。” “他在打电话?” “可能是,我们等下去问他。” 二十分钟后,顾衍之把车停在了峄城市郊区一条窄巷尽头。眼前是一栋上世纪建的老居民楼,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脱落。院子里有一颗很高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在日光下洒下稀稀疏疏的阴影。树底下一只橘猫蜷在锈迹斑斑的椅子上打盹,听到车声抬了抬眼皮,又懒懒地合上了。 “应该是这里。”两个下车后,黎梦看了一眼眼前这栋楼,“他家好像住三栋四单元,五楼,502。” 顾衍之说完抬脚往单元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走吧,希望他在家。” “等会儿。”黎梦伸手拉住顾衍之的胳膊,脚步顿住,“他家好像有个女儿,买点东西再上去。” 顾衍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两人拐进巷口那家小超市,黎梦挑了两箱牛奶,一袋水果,又拿了两盒饼干。结账时她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拿了一个毛绒玩具。 两人拎着东西上了楼。楼道窄而暗,墙壁上印着深浅不一的脚印和污渍,每层拐角都堆着一些杂物。走到了五楼,黎梦站在502防盗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多久,房内传来了一阵走路声。接着门内传来了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谁呀?” “你好大姐,我们是陆丰的朋友,今天顺路来看看他,找他有点事儿。”黎梦笑着轻声说道。 屋内安静半晌后,传来门锁响动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里面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女探出了头。她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轻声回道:“他出去了,得等会儿才能回来。” “没事儿,我们等他。”黎梦脸上的笑意没减,语气自然地接道,“我们找他有些急事,能方便进去坐会儿吗?” 中年女子犹疑了一下,接着拉开了防盗门,侧身让出一条道:“你们进来吧。” 黎梦进门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笑着说道:“也不知道给孩子买什么合适,就随便带了点吃的玩的,您收好。” 中年女子接过袋子,低头看到那个毛绒玩具,声音温柔了几分:“你这太破费了,来就来嘛……” 她拎着东西转身往里走,接着回头对黎梦他俩说道:“家里有些乱,你们先在沙发那里坐一会儿,我给你们端点茶水来。” “好,麻烦了。” 黎梦坐下后扫了一眼客厅,客厅不大,装修也有些老旧,电视柜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发白。但屋内非常干净整洁,一看日常就有用心打理。 “家里只有这茶了,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你们将就喝一下。”中年女子端了两杯茶来后,打量了一下顾衍之穿的衣服,有些忐忑说道。 “嗯,很好喝。”黎梦喝了一口后,笑盈盈说道。接着他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顾衍之,顾衍之立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感叹道:“确实还不错。” 此时,女子脸上的笑意才绽放开来。虽然她不认识眼前这两人,也不知道他们今日为何来此,但她感觉到两人并无恶意。自从女儿生病后,他们四下借钱,以前来往密切的朋友都没有再和他们来往,更别说这样有钱的朋友。 黎梦在和她聊天的过程中,这才了解到,他们女儿六年前被诊断出了急性白血病。为了给女儿治病,他们变卖家产,四处借钱。不过幸好四年前接受了骨髓移植,这才好了起来。为了照顾生病的女儿,她辞职在家,全家只靠陆丰一个人赚钱。 两人正说得兴起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雪梅,我回来了。” 门口站着一个皮肤黑黝的中年男子,瘦瘦高高,正是陆丰。他反手带上门,一抬头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谨慎地询问道:“家里来客人了啊?” 中年女子站起来后,看了看陆丰,又看了看黎梦和顾衍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凑近陆丰身旁低声问道:“不是你朋友吗?” 陆丰表情有些疑惑,正想解释,却被顾衍之的话打断:“陆师傅,我是沈婉君的外孙,你还记得她不?我们今天找你有点事。” “沈婉君?”陆丰听到名字后,脸上表情从疑惑转为了震惊,接着和身边的女子说道:“雪梅,你先去买点菜回来,等会留他们在家里吃个饭。” “好。”女子听到后拿起门口的钥匙,转身走了出去。 女子走后,陆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进客厅,在饭桌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之后开口询问:“什么事?你们说吧。” “我外婆当时真的是自己从马路边走到路中央的吗?”顾衍之询问。 陆丰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垂着眼,轻声说道:“过去太久了,我不记得了,当时好像是这样吧。” “是吗?”顾衍之坐下后,询问道,“可我们了解到的,不是这样。” 陆丰的眉头皱了一下,辩驳说道:“这事我当时就已经说过了,和我无关,是她自己突然走下来的,我都来不及刹车。” “你当时在打电话吧?所以才没看到人。”顾衍之的目光如炬。 陆丰眼神闪躲,声音突然拔高:“谁打电话了?我没有!” 顾衍之没急,缓缓开口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名律师,我们去过电信公司了,我们查过了,我外婆出车祸的时间段,你正好在接听电话。” 这话 一出,黎梦愣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陆丰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咬牙说道:“是……我当时确实在打电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感:“如果你们是来商量赔偿的事,我们可以再谈。家里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能重新商量的话,我尽力赔给你们。不好意思,当时我女儿生病,实在没办法赔偿,所以……隐瞒了这件事情。” “我们不是来要赔偿的。”黎梦赶紧解释,“我们是想查出沈婉君死亡真相,希望你能帮我们提供线索,还原下当时发生的场景。” “真的吗?”他看了看顾衍之。 顾衍之点了点头。 “那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和你们说。”陆丰回应道。 “那天是谁给你打电话?”顾衍之询问道。 “是峄城市启元医院。他来电说找到我女儿的配型骨髓了,正在和我说让我什么时候过去,带那些证件,当时我正开着车送货,所以就没注意到你外婆,等我刹车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叹了口气,又说了一句:“我赶紧把你外婆送到了医院,但是人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实在对不住,如果我没有接那个电话,说不定你外婆也不会去世。”他眼神里充满悲伤,说完站起身,向顾衍之深深鞠了一躬。 黎梦听到后,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先不用说这个,我们只希望你能协助我们调查,这比你说抱歉更有用。”顾衍之回道。 陆丰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我肯定会全力配合,如果后面需要作证,我也可以去。” 黎梦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看向他:“你说的峄城市启元医院,那好像一家私立医院,你们怎么会去那里?我听说他们那里费用特别高。” 黎梦发现了这里面的不合理之处,这家医院她在学校的时候就有所耳闻。 陆丰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们本来一开始是在峄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奈何一直没有找到配型的骨髓,化疗效果又不太好。后来,我们听别人说,启元医院有个医生技术好,骨髓配型的几率大,我们就转院过去了。” “那天你接到电话后,真的配型成功了?”黎梦追问道。 陆丰的表情沉了下去,愤愤说道:“说起来就来气。电话里跟我说配上了,我高兴得差点从车上跳起来。结果到了医院,他们又说是搞错了,空欢喜一场。 “不过半年后,确实在他们那里配成功了。我女儿这才慢慢好起来。但身体底子伤得厉害,一直养不回去。所以我老婆辞了工作,全职在家照顾她。” 黎梦和顾衍之对视一眼。搞错了?这个说辞并不能骗过黎梦他们,这件事果然有猫腻。 黎梦收回思绪,从包里拿出手机:“明白了,我们这边留一个你电话,到时候有需要我们再联系您。” “好,我说,你记一下。”陆丰报了一串号码。 黎梦存好后把手机放回包里,站起身,拉了拉衣角,叫上顾衍之走向了门口。陆丰执意要留他们俩吃饭,黎梦拒绝了。 等黎梦他们走后,陆丰这才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信封。他打开一看,里面装了两千元,封面写着:给你女儿买点补品。 陆丰没说话,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44. 第四案:天使动物医院05 “那个孕妇,我们要不要也去问一下?”出了陆丰家,顾衍之上车系好安全带问了一句。 黎梦坐进副驾驶说道:“我查过卷宗,她留的电话号码已经不是她本人了。我们明天让宁宏远帮我们查下再说。” “好。”顾衍之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偏过头来看她,认真喊了一句: “黎梦。” “嗯?” “谢谢你。”他语气很轻柔,“外婆的事,谢谢你一直帮着查。” 黎梦愣了一下,立马回避顾衍之视线,伸手去扣安全带扣,扣了半才扣进去。她尴尬笑了一下,随即说道:“没……我在你家叨扰那么久了,应该的。” 话说完,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心里想着:等你哪天知道我是谁,不骂我就算好的了,还谢什么谢。 “我们抓紧时间去宠物医院吧,目前看来,我们后来还要查下启元医院。”黎梦赶紧转移话题。 “好。”顾衍之应下,眼神望了望后座的宠物猫,说道:“这金渐层你从那里要来的?” “昨晚上我问工作室员工,最近有没有人去天使宠物医院看病的,小周说他猫刚做了绝育,所以我今天早上就让他送了过来。”黎梦解释道。 顾衍之想了想,点了点头:“它叫什么名字?” “金豆。”黎梦刚说完,后座便传来了“喵”的一声。 “看来它确实叫这个名字。”顾衍之笑了笑,接着说道,“你把小猫的信息也发我一份,到时候问起来也不至于穿帮。” “好,发你微信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天使宠物医院门口。 黎梦和顾衍之推门进去,空荡荡的屋里里没见到人。反倒是靠墙那一排笼子里关着好几只宠物狗,见有人进来,齐刷刷摇起了尾巴,有几只还兴奋地扒着笼门欢快蹦跳。 黎梦的视线被角落里最高处笼子里的一只鸳鸯眼的长毛白猫吸引住。小猫蜷缩在笼子,毛色雪白,两只眼睛一蓝一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整只猫身仿佛在发光。她不由走上前,隔着笼子冲它笑了笑:“你好漂亮啊!”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买一只来养。”顾衍之站在背后,默默地说了一句。 黎梦下意识回过头,正好对上顾衍之的脸,他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她。黎梦瞬间脸颊上来泛一股热气,她慌忙低下头,假装在逗笼子里的猫,心想琢磨:他说了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不过,顾衍之真的太帅了,这谁能顶得住?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黎梦正在暗自骂自己禽兽,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清脆的女声。 顾衍之和黎梦齐刷刷回头,发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子站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猫罐头。 黎梦转过身,指了指顾衍之手里的猫笼,轻声说:“金豆上周在你们这里做的绝育手术,但是回去后就不太吃东西,我怕有什么问题,所以带它过来看看。” 女子探头看了一眼笼子,里面确实趴着一只金渐层。女子认出了猫,笑着说道:“原来是金豆呀!行,那你们先到诊室坐一下,我去叫范医生过来。” 她转身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回过头来又打量了黎梦一眼,好奇询问:“不过,我记得金豆是爸爸是个年轻男孩,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黎梦心里一紧,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笑着解释道:“我才是它妈妈,之前那个是我表弟。我前阵子出差,就把金豆放他那儿寄养了一段时间。结果这小崽......”黎梦看了一眼笼子里的金渐层,无奈说道,“突然发情了,到处乱尿,我表弟实在扛不住,才赶紧带过来做了手术。” “哦,这样啊。”女子恍然大悟地笑了笑,侧身推开了诊室的门,“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去叫范医生。”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刚才有点事。”男子说着,带上了手套,“猫咪在哪里?” 黎梦瞬间认了出来,这人就是当年给韩智柯小狗做手术那个兽医,好像叫范涛。 黎梦坐在靠门的地方,透过玻璃门,她看见范涛从隔壁那个防盗门走了出来。 刚才她进诊室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那个门,门刚才是关闭着的。大白天的,既然是工作地方,不知道为何要把门给锁上。不过黎梦转念一想,可能是重要的针水及药品都放在里面。 “这里。”顾衍之回道,接着把猫笼里的金豆抱了出来诊台上。 男子抚摸着猫,轻轻抬了下猫咪腿,检查了一下伤口,自信说道:“我看着伤口恢复得很好,没什么问题。” “那是不是有其他问题?它怎么有点吃不下东西呢?”黎梦装作着急的问道,她想要看看这个兽医的技术到底是不是真如外面所说那般厉害,其实金豆最近吃什么都挺香。 “嗯,不着急,我给她再来检查下。” 随即,范涛从诊台柜子里掏出一个逗猫玩具,逗了下金豆,没想到金豆表现异常活跃;接着,又拿出了一根猫条,拆开放在金豆面前,金豆愉快地舔了起来。 “你也看到了,金豆没你说的情况。”男子边喂金豆边说道。 “那就奇怪了。”黎梦尴尬地笑了笑:“看来他很会看人下菜碟,估 计知道是医院,不敢造次。” “我检查了,金豆没什么大的事情。我猜想可能是你和你男朋友工作比较忙,陪他的时间可能有些少,他这刚做完手术,需要主人陪伴,你们回去多陪他玩下就好。”范涛拆掉手套后说道。 “我们……”黎梦正想解释她和顾衍之的关系,话却被顾衍之接了过去:“好的,范医生,谢谢你,我们回去肯定多陪陪孩子。” “范医生,我之前听我朋友说你们店有一个活动,说的是充五百元可以免费领取一个纪念品。好像他说的是什么宠物血型纪念品,我看他有一个,挺酷的,我想做一个!”黎梦假装有些兴奋地问道。 范涛听后,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淡定,后很快恢复平静,赶紧解释道:“那个纪念品是好几年前推出的活动,现在我们都没做这个了,不好意思啊。” 他没想到,这事过了那么多年还有人问起。 “这样啊,那好可惜呀!”黎梦叹了口气。 顾衍之上午托人查过,这个活动只办了两年就停了。活动推出时间正好是启元医院刚成立的头两年,那时候医院为了吸引患者看病正在大力宣传。为了打响口碑,他们做了不少宣传,网上现在还能查到相关宣传新闻。 天使宠物医院这个活动一开始是给宠物和主人免费验血型,吸引了不少人参加。之后,医院又推出五折体检优惠,很多市民都去了。不少人还在网上留言感谢,说体检让他们及早发现了病,及时治愈了。医院的口碑也就慢慢好起来了,这个活动后面也没有再推出过。 “那你们有没有什么优惠活动,后面我可以带金豆来洗澡或者驱虫。”黎梦又问道。 “有的。”范涛回应,接着对白衣女子说道:“小焕,给他们介绍一下套餐。” “这边请。”女子把黎梦引到了前台,拿出一张卡说道:“这个充值三百我们送一百,充值......” “没有电子卡吗?放进微信小程序那种。”黎梦打断。 “不好意思,没有,我们这个活动只针对老用户。” “行吧,那我们先办三百那个。” “好,这个扫二维码。” “那个范医生,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万一金豆有什么不舒服我就直接微信上联系你。”黎梦付完钱后,佯装问道。 范涛犹疑了一下,接着点开手机微信二维码,说道:“可以,你扫吧。” “他朋友圈能看到什么吗?”上车后顾衍之,开车询问道。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宠物的日常照片和视频。”黎梦点进范涛的朋友圈说道。 45. 第四案:天使宠物医院06 “黎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车停在周家别墅车库后,顾衍之叫住了即将下车的黎梦。 “什么问题?”黎梦顿觉不妙,顾衍之表情有些严肃,莫非是他发现自己身份了。 “你……觉得我怎么样?”一句话缓缓从顾衍之口中说出。 “挺好的啊!”黎梦不假思索的回答,最近不知为何,她发现顾衍之好像也没了毒舌的毛病了,对她也温柔了许多。 “好在哪里?”顾衍之追问。 黎梦一阵懵:搞什么?这人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 “长的帅,专业能力强!” “没了?” “嗯……”黎梦犹豫说出,心里发懵:到底在问啥? 顾衍之没再回话,但黎梦看见他的眼神逐渐暗了下去。 “顾par,你到底想说什么?”黎梦看到他眼神里的不安,又追问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顾衍之吞吞吐吐说了这句。 顾衍之只所以会问这一句,都源于之前交往的女朋友,在相处几日后都会在心里吐槽他:空有一副皮囊,毒舌又无趣,一点都不浪漫。 其实顾衍之和前女友的感情并不是牵手后立马夭折。很多时候其实早有苗头,他会早早发现那些女生并不是真的喜欢他,而且喜欢他的脸或他的家世,没人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所以当他发觉自己喜欢上黎梦后,第一想的并不是告白,而且有些害怕。他害怕黎梦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会像其他女生一样,在心里默默吐槽他。 但由于他听不到黎梦的心声,只能亲口问黎梦的想法。 黎梦看着他的样子,被他逗笑:“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啊,怎么会无聊?” 笑死! 每天都在想着怎么隐藏好自己身份,怎么顺理成章查出母亲失踪的下落,那里会觉得和他相处无聊。而且他一直觉得顾衍之的毒舌是对事不对人,她从来也不会放心上,最近不知道他为何收敛了很多,反而变得没那么有趣。 黎梦不清楚顾衍之心里的想法,但她观察出来顾衍之有些不太开心,估计是心里话还没说完,这才又追问他。 “真的吗?”顾衍之脸上抑制不住的开心。 “真的。”黎梦斩钉截铁回道。 两人下车后,黎梦突然犹犹豫豫问了一句:“本来我想等案子查清楚了再问你,不过现在我想我必须得问下你。” “什么?”顾衍之一脸兴奋,开始幻想黎梦会不会直接跟他表白。 “就是......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可以听见别人心声?” 此话一出,顾衍之原本热情的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都没想到黎梦会这么问。 不过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他突然脑子里闪过了前段时间,黎梦大半夜偷偷跑到自己房间,说帮助他进入深度睡眠。当时他就觉得这事儿离谱得很,可转念一想她毕竟是心理咨询师,也就没太当回事。后来因为周其灵那档子事,这茬儿就被他彻底忘到脑后了。 还有,前两天黎梦突然握起自己手,把他搞得一头雾水,可如今回过头来一想,他忽然惊觉,不会她早就已经在发现什么了吧? “为什么怎么问?”顾衍之冷着脸问道。 “之前好几次办案的时候,我发现你好像很快就能知道别人想什么,那个外卖员,还有给帮韩智柯辩护的时候。” “你想多了,并没有,我只是看他们说的才这么认定而已。”顾衍之打开车门,下车后回答道。 他不想让黎梦知道他可以听见人心声,如果她知道,说不定会害怕,被别人可以随时窥听到心里的想法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些事顾衍之深有体会。 父亲的撒谎,母亲的逃避,保姆的表里不一,都恰好说明了这一点。不过,这么多年,他以为他自己伪装得很好,却没想到这么轻易被黎梦发现了。 “没有吗?你确定?”黎梦也紧随着下车,凑近顾衍之的身旁,抬眸望着他。 顾衍之有些心虚,不敢回应,只是加快了往家里走的步伐。 黎梦也紧随其后,加快了步伐,在后面一直追问:“真的没有吗?” “没有,回去吃饭了。” “顾衍之……你就给我说下嘛。”黎梦穷追不舍。 … “这是外婆的遗物,我全拿过来了。”顾衍之把一个很大的纸箱抬到了楼上书房,有些疑惑望着黎梦:“不过你确定这里面会有证据吗?” 她翻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暗自说道:“得要找一下才知道。我觉得如果你外婆发现了什么,并且去报案,之前手里应该肯有些证据,说不定可以让我们节省很多时间去查证。” 顾衍之死活不承认自己能听见心声的事,黎梦只好暂时作罢,只能先将沈婉君死亡真相赶紧查清楚。 “你说得对,那我们赶紧翻一下吧。”顾衍之说完,就开始动手一件一件拿里面的物品。 黎梦和顾衍之翻了沈婉君留下的日记本、首饰、证书,和她自己勾的针织小物件……下层角落里还有一些泛黄的旧书信。黎梦听顾衍之说,这里面都是当年外公在外地出差时候,两人往的书信。 “没人其他了吗?”两人翻找半天,并没有什么有效的线索。 “没了。外婆的所有物件都在这里了。” “不应该呀,应该会留点痕迹呀!黎梦叹了口气,失望地说道:“要是你外公能痊愈就好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要不你再进一次外公的梦里吧?你不是说过,梦里他的意识是对的嘛?说不定有外婆查询的线索。”顾衍之突然想到这里,兴奋地说道。 “我是怕会对他的造成不好的影响,毕竟他梦魇就是因为你外婆的去世产生的。”黎梦回道。 “可是,眼下不是没线索了吗?”顾衍之思考片刻,认真对着黎梦说道,“我想,若是这件事能查明真相,那外公梦魇也可以迎刃而解。 黎梦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顾衍之的想法。她像之前一样,潜入周建青的梦境。没想到,这一次她还真找到了线索。 梦境里的她化身为沈婉君模样,并且说出来去警局报案,结果去了什么也没发现的事情。 梦中的周建青急忙拉住了她,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叮嘱她别再冲动:“婉君,那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只是看到了有人说和宠物医院有联系,但你不知道对方的信息是真是假。” “你怎么知道的?” “奇怪,我也说不上来 ,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对,你别去参与就对了。” “她能骗我什么?”黎梦佯装质疑,其实她肯本不知道周建青所说之人是谁。 “你不能因为她是一个孕妇,就没有防备心。难道你忘记了,你之前因为小梦的事被骗的事了吗?” 小梦? 黎梦听到心里开始疑惑,他口中小梦是谁?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不是,母亲这么多年都没有找过她。 “那孕妇叫啥来着?一时间我都想不起来了。”梦中的黎梦假装不记得那孕妇的名字。 “何茵。你这记性怎么比我还差了。” “哦,那好,我听你的,这件事我暂时不管了。不过这些证据我得先放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你觉得放家里哪里好呢?” 梦中周建青扫了扫家里,最后眼睛定格在墙上的相框上面,缓缓说了一句:“放相框里面吧,应该没人会发现。” “好,确实不错的地方,我这就去放。” “嗯,我这就去取下来,你去里屋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周建青边说着,边往楼梯旁的相框走去。 黎梦站在原地,手一挥,眼一闭。再次睁眼,眼前的场景已经是周建青的卧室。 她赶紧侧眼看了一下周建青,还好没超过时间,周建青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黎梦,你这个筑梦是不是有损你的身体?我刚看你鼻头都出汗了,脸也红红的。如果真的对身体不好,以后你还是别做了。”顾衍之给黎梦递来了纸巾,有些心疼地说道。 黎梦有些惊讶,这话怎么都不太想顾衍之嘴里说出来的话,莫非真的去周其灵所说,顾衍之真的喜欢自己。 她没敢想下去,起身回道:“是需要耗点气血,不过没事,我回去多一顿补的东西就行。” “那你以后还是别再弄了。”顾衍之说道。 黎梦嘴角上扬,打趣说道:“想赚钱,这都避免不了,你平时不也熬夜做庭审材料吗?再说了,不工作,以后都住你家,吃你家的,不怕啊?” “不怕,你想住多久都行。”顾衍之认真说道。 顾衍之这么一说,黎梦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我刚才在梦中发现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你外公说有个人给了宠物医院的信息,但是并不知道是真是假,让你外婆不要轻信。还说了那人是个孕妇,名叫何茵。” “孕妇?” “对,他直接说是孕妇,怎么了?” “外婆车祸现场不也发现了一个孕妇吗?你还记得不?” “你说你外婆避让的那个孕妇?” “对。” “怎么了?” 顾衍之若有所思询问道:“我在想,这两个人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黎梦肯定道:“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明天我们赶紧让宁宏远查一下,当初说是路人,所以连名字也没留下。” “对了,你外公还在梦中说,证据应该是放在了那个墙的相框后面。可是相框去哪里了?”黎梦指了指那面还保留着相框印子的墙,她从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地方,没想到证据竟然藏在这里面。 “都在书房里,我们现在去找一下。”顾衍之回道。 46. 第四案:天使宠物医院07 顾衍之把书房角落里面的相框搬了出来,这些照片承载了太多他和外婆外公之间的记忆,从他小学到高中,每一个时期外婆和外公都陪在他身旁。 黎梦轻轻拿一张沈婉君的独照。照片里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沈婉君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凳上,旁边的石桌上摆着切好的西瓜和茶盏。黎梦认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进周建青梦境时看到的场景。 “这是在什么地方?”黎梦转头问顾衍之。 顾衍之接过照片看了看,答道:“我听外公说,这是他小时候住的家,他当时领外婆过去看看。” “这么多照片,不知道到底放在那个后面,我们要不找吴婶他们一起过来帮个忙?”顾衍之看着几十张相框犯了难。 “不用,周叔他们还要照顾老爷子。你看一下后面四个压片,看有没有经常被拨动的痕迹,如果有的话,证据应该就放在里面。” “你这主意好。”顾衍之回应。 两人把所有相框后面的压片都检查了一遍,最终发现有三个相框背后得压片上有经常动用的痕迹,甚至有一个压片上的漆都已经掉了颜色。 黎梦和顾衍之轻轻打开,发现里面真有东西: 第一个相框背后放着一个被塑料袋装起的U盘。 第二个相框背后放的是几张有些泛黄的A4纸,黎梦轻轻打开,好像是启元医院设备的采购清单,盖了启元医院的鲜章。 第三个相框背后是一些启元医院的就诊记录,都签署了接诊医生的姓名。 顾衍之拿出U盘插入电脑,点开后发现里面存了大量当年沈婉君事故的资料。除了文档之外,还有两段清晰的视频:一段是肇事司机接电话的画面;另一段则是事故现场那名孕妇故意推搡沈婉君的影像。 顾衍之盯着屏幕陷入了沉默。他竟然今天才知道,原来外公早就在暗中调查外婆的死因。可既然如此,这些证据为什么至今还留在家中,没有移交公安机关? “看样子,你外公确实以前调查过。”黎梦翻了翻眼前的资料,感叹道。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快速翻查了一遍所有文件,疑惑地皱了皱眉:“可是,这里面为什么没有天使宠物医院的信息?” 顾衍之也凑过来翻了一遍,确实一无所获。 “我也没想通,为什么外公查了那么多证据,却没送去警局,这些肯定都是他事故过后一点点收集的。” “这背后肯定另有隐情。”黎梦沉吟片刻,“看来,我们还得再去一趟启元医院。还有那个孕妇,也得找到她,我感觉她是个突破口。” “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叫你。”顾衍之说道。 黎梦点点头,出了书房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折到周其灵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敲了好几声,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她见顾衍之正好从书房出来,便迎上去问道:“对了,其灵是不是还没回来?她好像出去一整天了。” “应该没事吧,她一个成年人,找的还是宁宏远,能出啥事?”顾衍之不以为意。 黎梦抿了抿嘴,语气透着些许无奈:“你是不是忘记了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女明星了?你赶紧打个电话问问把。” 顾衍之听后,想了想,随后拿出手机,拨了周其灵的电话号码。响了好几声,无人接听。他又拨了一遍,这次直接提示关机。 “怎么样?” “开始没接,拨了一次关机了......”顾衍之拿着手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要不你打下宁宏远的电话呢?”黎梦提醒道。 顾衍之又拨了宁宏远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以后,也没人接。 “没人接吗?”黎梦询问道。 顾衍之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拿着手机有些无措。周其灵这人都大大咧咧,从小就让人操心,今天早上出门太早,完全忘记提醒下让她早些回家。 “你别着急,两个人都没接电话,很有可能两人在一起,其灵应该暂时没啥事。”黎梦安慰道。 黎梦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进入了周其灵的超话。她很快就在里面刷到了一条帖子,配图是宁宏远和周其灵在医院的照片,文字写着:「有个私生粉在小红书上发了灵灵和一个男生的照片,说那是她男朋友,陪她去看妇科,还说她好像怀孕了……」 下面一堆评论: [这怎么可能,一看就是那个私生乱说。] [就是,还在造谣!] [不过,那男人是谁呀?看样子不是圈内的。] [我听说是一个警察。] [警察?] [我刚去看,怎么没有这条信息了?] [我也看不见了。] [是不是被发现了。] [……] “我大概知道他们在那里了。”黎梦兴奋说道。 “在哪里?”顾衍之询问。 “应该在医院附近派出所,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顾衍之开车,没多久便来到了峄城市西丰区晋安街道派出所。 “请问有没有一个叫周其灵的来这里报案?”顾衍之着急询问值班的警员。 “我查查。”警员看着电脑,点了几下鼠标。 黎梦和顾衍之回头,只见宁宏远和周其灵站在不远处,一名穿警服的警察说完便转身返回了屋内。 顾衍之连忙对值班警员说:“谢谢,好像不用了。” “琪灵。”黎梦喊了一句,周其灵闻声后缓缓回头。 “黎梦姐,你怎么来了?”她站在原地,满脸疑惑。 “我们来找你,你电话也不接,还关机了,你哥担心你。”黎梦上前说道。 周其灵这才掏出手机,按了下电源键:“手机好像没电了,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可以回去了吗?” 周其灵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不太开心。 “你们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队里见。”宁宏远平淡地和黎梦和顾衍之说道。 周其灵别过头,没和他打招呼。他望了望周其灵,也没有说话,只身一人走出了派出所。 “先 上车!”顾衍之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怎么又来警局了?”三人刚上车坐下,顾衍之满脸不悦询问。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这件事过后,要让她爸接她回去了。 “今天我不想说了,行吗?”周其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你知道我和黎梦有多担心你吗?你要是出了事,舅舅那边我要怎么交代?”顾衍之斥责说道。 周其灵依然没说话。 “明天你就收拾行李回家去。”顾衍之有些生气说道。 “我不要,那房子是爷爷的,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周其灵在后座哼哼唧唧。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想干嘛,你不是想找机会去找宁宏远吗?我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警察不会找你这种天天在新闻里出现的人。”顾衍之揭穿周其灵的心思。 周其灵原本平静的脸瞬间变得沮丧起来:“不会再找他,他不喜欢我。” 话刚说完,周其灵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黎梦见状,赶紧拉了拉顾衍之的手,解围道:“好了,顾衍之,已经很晚了,不说了,我们开车回去吧。” 顾衍之见黎梦说话,没再说话。黎梦递了前排的抽纸过去,之后,整个车里只听见周其灵陆陆续续的抽泣声。 “不行,明天我还是得送她回去。”顾衍之一下车,看到眼前快步走回屋里的周其灵,对黎梦说道。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就别说这些话刺激她了。”黎梦赶紧阻止,“她是个大人,你不能像她父母一样老是约束她,越是这样,她后面可能会和你们反着来。” “你怎么知道她这几年不太听话的?为此,舅舅几乎每个月和我打一次电话。”顾衍之有些疑惑。 “因为这样的案例我之前接触过啊。”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女孩从小是乖乖女,但同时承受了很多约束。等她们长大后,慢慢看清了社会的规则,就会突然变得很叛逆,你们越不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反而越要去做什么。” “你这说的不是青春期叛逆吗?周其灵都二十多岁了。” “不是青春期的,这叫成年人的叛逆。”黎梦解释道,“所以对待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不过看她今天这个样子,应该是在宁宏远那儿碰了壁,才这么伤心。” “那她这不会是心理疾病?” 黎梦听到后,笑了一下,赶紧解释:“没那么严重,我等会儿去找她聊聊,你就别说她了。” 顾衍之点点头:“嗯嗯,都听你的。” 半小时后,黎梦洗漱完,手里端了一杯牛奶,站在周其灵的房屋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其灵,睡了吗?” 没过多久,周其灵的房屋的门慢慢打开,周其灵淡淡地说了一句:“还没睡,黎梦姐,有事吗?” “我给你送了一杯牛奶过来。”黎梦示意了一下手中牛奶,又接着说道:“我们可以聊聊吗?” 周其灵沉默了一会,侧身让出了路,低声说道:“黎梦姐,你进来吧。” 47. 第四案:天使宠物医院08 “你和宁宏远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看警局时候你俩的气氛就有些不对。”黎梦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周其灵低着头嘟囔了一声。 “如果你不是很想说也没事……”黎梦赶紧解释道。 “不是的,黎梦姐。”周其灵赶紧回应,顿了顿,红着眼说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起。” “没事,你慢慢讲。” 周其灵边擦眼泪边描述,自己今天一大早去找宁宏远,结果她敲了宁宏远的门,没人答应,于是她便在门口等待。 终于过了半个小时后,她看着宁宏远提了一袋的菜回来,看样子刚从菜市场回来。宁宏远一眼看到蹲着门口戴着鸭舌帽的女子,瞬间认出来那是周其灵。 与此同时,周其灵也注意到了他,脸上漏出了欣喜的表情。 宁宏远走近后,不经意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周其取了脸上口罩,缓缓说道:“找你有事呗。”接着又看了看门:“我可以进去说吗?” 宁宏远掏出包里的钥匙,慢慢插入机械机械锁里。手轻轻扭动,门瞬间开了。他推开门轻轻的说了一句:“进来吧”。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宁宏远给周其灵端一杯水后问道。 周其灵看了一眼桌上的泛着热气的水,脸上有些勉强说道:“只有这个吗?” “你想喝什么?” “有没有冰镇饮料?” “没有。” “那苏打水也可以。” “那也没有……” “那果汁呢?” “你喝不喝?不喝我拿走了……”宁宏远试图端走水杯。 “我喝……还不行吗?”周其灵拉住宁宏远的手,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宁宏远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放下杯子,语气正经地说道:“饮料少喝,里面糖太多了,还有冰镇东西对女生不好。我去给你拿点水果。” 周其灵听到后,暗自窃喜道:“知道了。” 宁宏远轻咳了两声,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 过了一会,宁宏远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询问道:“你找我到底有啥事?” “我想你了呗。”周其灵打趣说道。 “说正事……”宁宏远无奈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话说完,周其灵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你可以帮我查下这个人不?” 宁宏远接过照片看了看,照片里是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人群中。 “这是谁?”宁宏远问道,顿了顿又疑惑道:“不对!查人,你不是可以让顾衍之查吗?” 周其灵谄媚的笑了笑:“他那有你们系统方便?” “我是警察,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没有立案调查,我怎么帮你查?”宁宏远听到后有些生气,周其灵总是这样,做事情无法无天,不计后果。 “我这就是案子!再说了,你不是也帮黎梦姐查了吗?”周其灵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那能一样吗?” “怎么到我就不一样了?”周其灵语气中有些醋意说道,“你是不是喜欢黎梦姐?” 宁宏远无语……刚想要说点什么又沉默了。 “你看,我就知道,黎梦姐这么可爱温柔,是个男生都会喜欢她。果然……你也不例外。”周其灵看着宁宏远依然沉默,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哎,你别哭……这有啥好哭的。”宁宏远伸出手,试图劝说,不过手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不一会儿给她递来一包纸,无奈说道:“我帮你查。” 周其灵擦了擦眼泪,起身拿包准备往门外走去,哽咽说着:“不需要了……我自己查。” “也行……”宁宏远缓缓说道。 “自己查就自己查!”周其灵擦了擦眼泪,直冲冲往门口走。 “嘭”的一声。周其灵小腿撞到了茶几上,一阵痛感从小腿袭来。 “没事吧?”宁宏远见状,想伸手去扶。 周其灵瞬间甩开,气鼓鼓地说道:“不用麻烦您了。” 接着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宁宏远家。 黎梦听后,无奈地笑了笑,接着打趣地说道:“你觉得他喜欢我?” “嗯嗯。”周其灵失落地点了点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但是黎梦姐,我没有嫉妒你或者讨厌你,你本来就值得被人喜欢。” 黎梦轻轻抱了抱周其灵,安慰说道:“你也很好,还有,宁宏远他不喜欢我。” 周其灵赶紧挣脱怀抱说道:“你怎么知道?” “他说我很像他去世的姐姐。”黎梦笑了笑,又接着说道:“所以他不可能喜欢我。” “他还有去世的姐姐?”周其灵追问。 “嗯嗯,不过具体情况我没好问,毕竟他姐姐已经去世了。” “不过,就算他不喜欢你,他也不喜欢我。”周其灵低着头,丧气说道。 “那你就放弃了?” “不是我想放弃,是他已经把路堵死了。其实,问他时候他沉默了,我只顾生气,现在回想,他中间好像想说什么,后来又没说了。大抵……他是想以此为借口让我放弃。” “你们后面到底发生了啥?”黎梦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方便说下你让他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吗?” “后来……你看吧。”周其灵打开手机,点开娱乐新闻里的一条关于她的新闻。新闻字眼写着:[周其灵与新男友同居,似离婚后重回热恋]。 还有另外一条:[周其灵疑似怀孕,新男友陪同前往医院] “这都是什么?”黎梦震惊于记者瞎编的本事。 “这个新男友不会指的是宁宏远吧?可是你不是已经离开了他家里吗?” “他整整跟了我一个小时,我都没发现……” “他跟着你干嘛?” “他后来是这么解释的……他说是看我太伤心了,怕我离开他家做啥傻事,到时候他也有责任,所以想着看着我,直接我回家。”周其灵解释,而后气愤地鄙夷道,“我才没那么傻,为了个男人就寻死觅活,小瞧谁?” “那你们又怎么进了警察局?”周其灵不解询问。 “想起这个就丢脸,也是这个新闻的由来。”周其灵脸上有些无奈,而后缓缓描述起来。 周其灵回忆说,她一开始并没发现宁宏远,只是隐约觉得有人一直跟着自己。但她当时完全沉浸在悲伤里,以为是狗仔,就没太在意。她去了宁宏远家附近的麻辣烫店,点了一大碗麻辣烫,又喝了杯冰奶茶,心情才好了很多。 她正吃着,突然肚子传来一阵剧痛,接着她感受身体下面流淌出一股暖流。她顿觉不妙,拿起手机软件看了看,果然是“大姨妈”日子到了。这两天光顾着宁宏远了,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她连忙想起身去超市,不过刚起身,整个人就被一股剧痛“打回”原地。 她忍着剧痛,艰难地起身付了钱,往隔壁商店走去。每迈一步,肚子就传来一阵绞痛。原本一分钟的路程,她硬生生走了三分钟。她在心里暗暗哀嚎:医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根治痛经? 她买完卫生棉,慢悠悠走进了商店里厕所。她肚子太疼 了,疼得她无法起身,蹲在厕所完全不敢动弹,背上已经浸出微微细汗。 “美女,你还好吧?”不一会儿,厕所门外传来了售货员着急的声音。 “我还好。”周其灵有气无力回答了一声。 “我看你进去那么久了,如果你不舒服,我给你发打120。”售货员隔着厕所门说道。 “不用,不用,没那么夸张,我马上出来。”周其灵起身,整个人差点没站住,幸好她手扶着门把手,不然整个人都要倒下去。 她缓缓打开门,看见年轻的女售货员站在门口,看见周其灵出来后,松了一口气。 “你先来柜台这边坐一下,喝点热水,可能会好一些。”售货员看着周其灵煞白的脸,又补了一句:“需要我扶你不?” “谢谢,没事,我还能走。”周其灵回应道。 “刚才我好像看到你裤子弄上了。”她低声对周其灵说道。 “啊?很多吗?”周其灵惊讶地回头看了看,却发现什么也看不到。 “嗯嗯”售货员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你男朋友去买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男朋友?” 她望了望门口,说道:“他回来了……” 周其灵转身望过去,日光下,门口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人……有些熟悉。 周其灵这才看清,门口那人是宁宏远,他手机提着一个袋子,嘴里喘着气。看到周其灵后,脸上着急的神态才有所缓和。 宁宏远快速挪步至周其灵面前,递给她手里的袋子,轻声道:“去换一下吧,换了我们去医院。” “你怎么在这里?”周其灵瞪大眼睛,她甚至觉得眼前的宁宏远是个假人。 “等会说。先换,然后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没那么严重,等会吃了布洛芬就好了。” “不行,你这太严重了,必须去医院。”宁宏远又补了一句,“没得商量。” 就这样,周其灵被宁宏远送到了人民医院妇产科,看了医生,吃了药,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好了起来。 黎梦听到后非常震惊,打趣地问道:“他这么关心你?”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他是喜欢我,结果他立马解释了上面那句。”周其灵无奈的说道。 “后来,我才发现,那一天,一直有个狗仔跟着我,从我从爷爷家出来,一直跟到我从医院出来,并且在网上发了照片和视频,这才有了你刚才看到的热搜。 “然后你们就把那狗仔送到了警局?”黎梦询问。 “不是我,是宁宏远……”周其灵解释道,“他说他早发现有人跟着我,只是因为我不舒服他没管,等他我好点了,他就在医院外面把他抓住了,然后送到了警局。” “然后为什么你又没理他了?”黎梦询问。 “他在警局给我说了,他队长说让我别再和我接触,网上已经扒出来他警察的身份,以后对他工作有影响。他……让我以后别去找他了。” 周其灵眼眶微红,难过地说道:“我之前没想到会给他带来困扰,以后我不会再去找她了。” 话说完,周其灵眼角落下一滴泪,随后,她赶紧用手擦去。 “这不怪你,其灵,既然他这么明确的说了,你就先别想这件事了。你不是说要加入我们查案吗?我知道你是真想帮忙,明天你就跟着我们去查案吧。” 周其灵想了想,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的,其实沈奶奶去世的事我也觉得不太对,尤其是她葬礼现场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 48. 第四案:天使宠物医院09 “陌生人?” “对,现在不认识,就是我让宁宏远查的那个人,其实那天我去找他除了想见他,也为了这个事。” “那你怎么不和顾par说一下?或许他认识呢?” “他肯定不认识。”周其灵坐正后说道,“因为这是我从一个私生粉那里看到的,本来是拍我的,不小心拍到了他。我想,如果是认识的人,怎么可能远远看着,不过来送只花,所以……” 周其灵顿了顿,接着又说道:“所以我怀疑这人可能是凶手,来现场是为了确定人是否真的去世。但是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又像是特意而来,也可能是沈奶奶自己认识……的人。我不太确定,所以想查到点东西再和顾衍之说。” 周其灵特意在认识的人那里加重了语气。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和顾par说下,不管他认不认识,这个人可能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黎梦说道。 “那我把照片发给你,你和他商量一下。” “好。”黎梦起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其灵,有些晚了,你早点休息,至于白天的事情,你别多想,一切自有安排。” “我明白,黎梦姐,晚安。” “晚安。”黎梦轻轻带上了门。 “顾par,睡了吗?”黎梦轻轻敲了顾衍之卧室的门。 “没,进来吧。”屋内传来顾衍之的声音。 黎梦推门走了进去。 “你那边怎么样?”顾衍之问道。 黎梦把周其灵说的话,又转述了一遍给顾衍之听。 “这样也好,等她冷静一下,想通了就好了,宁宏远的工作确实太危险了,我也不想他们在一起。” “可是万一宁宏远也喜欢周其灵呢?”黎梦指出。 “也?可目前看没有啊……” 黎梦摆了摆手:“依我看,他应该是喜欢其灵,估计有啥原因,他嘴上虽然说拒绝,可是行为却又靠近其灵。不过,我怕其灵陷进去,我也没和她提这一点。” “你不提是对的,现在我也没时间管她的事。” 顾衍之看了一眼黎梦发过来的照片,询问道:“先不提她的事了。你说的那个人,我们去问下吴婶他们,说不定他们会认识。” “老头子,你看下呢?”吴婶摇了摇头,把照片递给了周叔。 周叔拿起来了手机,定睛看了看,不解询问:“这个其灵小姐昨天问过我,我给她说过。这是老夫人去世前见过的人,她好像说是她朋友还是什么的。之前这人找她吃饭,我开车送过她,当时她提了一句,我也没有多问。” “那这人外公认识吗?他们见面的事情他知道吗?”顾衍之询问。 外公搜集的证据里并没有这个男人的信息,他不清楚是遗漏了还是就不认识。 周叔面露难色地回应:“好像不认识,是老夫人单独去见的,这事她让我别和老爷子说。” 黎梦听到这,想起了周其灵刚说话时的语气,她是不是误会这男人是沈婉君的情人,所以才没把这件事告诉给顾衍之。但是她深知,自己的母亲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这里面应该有什么缘由,我们明天必须去找这个人问问。” “好。”黎梦肯定地点了点头。 翌日,黎梦和顾衍之吃完早餐,便前往了第三刑侦大队,黎梦把这些资料提交给宁宏远,希望根据这些证据正式立案。 “你们昨天说了,我今早来就查了,你外公当年确实没报过案。不过看样子,这事好像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宁宏远翻了翻黎梦他们带来的资料,为难地说道:“不过,以目前的证据来看,还不足以翻案。” “还是不行吗?”顾衍之脸上挂不住失望。 宁宏远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觉得你们还是找另外一些证据,像我上次和黎梦说的那样,你们可能需要从什么人想杀她入手查,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协助你们调查。” 黎梦看了一下那些翻开在桌上的证据,眼下要找出母亲死亡的原因,好像确实要从有人为什么杀她入手。 抬眸望了一眼顾衍之:“顾par,我们再整理一下证据吧,看下为什么会有人杀她。” 顾衍之点了点头,拉低声音说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不过现在的证据貌似指向的是启元医院,我们可以再去这里查一下。” 黎梦看着周建青收集的资料,陷入沉思,突然想到什么,询问:“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你外公查的资料里面并没有关于天使宠物医院的信息,只有一些简单的介绍?” 宁宏远翻看了这些证据后说道:“你们可以先去问一下那个孕妇,就算她有推搡的行为,那肯定是有什么目的的。” “可以帮我们查一下这个孕妇的基本信息吗?我们去问问她。”黎梦询问。 “可以。你们等我一会儿。”说完宁宏远走出了办公室。 大概半个小时后,宁宏远拿着信息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几张资料放在了桌子上:“我让通信公司的人帮忙查了一下,这是她的新号码和她的住址,沈婉君去世后,她很快卖掉房子,去了另外一个区买房居住。” “谢谢你。”黎梦轻声道谢。 “不用客气。”宁宏远拿掉最上面的一张纸,露出了下面的一叠资料说道:“关于启元医院,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资料。” “这医院前两年就有人举报过,说他们过度医疗,本来很简单的病,不用做手术,却被他们检测出有问题,必须要做手术,不过不知道举报的事,为什么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家医院的所有患者,无论门诊还是住院,血液检查都是必做项目。” “嗯,这一点我调查时也发现了。”顾衍之看着资料说道。 “验血不是很常见的检查吗?”黎梦困惑地询问。 “常见是常见,但问题是检查是免费的。”顾衍之不紧不慢地说道,“血检虽然是基础项目,但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做。更何况医院检测设备昂贵,如果不收费,亏损会非常大。” “所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启元医院你们必须得去一下,我这边也会协助你们调查。”宁宏远说道。 “好的。”黎梦收好资料,轻声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顾衍之望了一眼宁宏远,突然意识到,宁宏远貌似对这件事格外上心。 “其灵的事,给你造成困扰很不好意思。我们已经说她了,她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不会来烦你了,如果她再来找你,你不用搭理她就行,她过段时间就忘记了。”顾衍之临走时突然想起周其灵的事,回头叮嘱了一句。 宁宏远听完,眼神里掠过一抹黯然,但很快便隐去了。片刻的沉默后,他只淡淡吐出几个字:“那样最好 。” … 下午,黎梦和顾衍之按地址找到那名孕妇的住处。敲门许久,屋内无人回应,他们只好在电梯口一旁走廊等候。 不一会儿,一个与苏怀安年纪相仿的女孩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拿钥匙正要开门,却发现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女孩浑身一颤,却硬是没叫出声来。她猛然回头,这才看清身后站着的是黎梦。 “白荃羽,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是你妈妈的朋友,刚才叫你没回我。”黎梦赶忙大声说道。 今天上午顾衍之托人打探了一下孕妇的消息,这才得知孕妇本名陈葭,是一名室内设计师,有一双儿女。大的这个是个女儿,今年十三岁,从小身体不好,不仅是个聋哑人,曾经还做过一次肾脏移植手术。 女孩看到黎梦的唇语后,表情这才舒缓下来,指了指耳朵上的人工耳蜗,接着又拿出手机打字到:[不好意思,我耳蜗没电了,刚没听见,我妈妈没在家,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黎梦这才注意到她右耳的人工耳蜗,继而缓慢说道:“我们打了她电话,没人接,所以才来家里找她。” 女孩继续用手机打出:[她应该在接待客户,要不……]她正在打字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她本想邀请黎梦他们进屋休息,可想到自己从来没见过他们,虽然黎梦看上去面善,但妈妈也经常叮嘱过,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她继续打字道:[要不我们去小区外面咖啡厅等下,等会妈妈回来要经过,我能看到她的车。] 她仔细想了想,黎梦都知道她名字,也许真是认识她妈妈的朋友,或者客户什么的,她还是要礼貌对待,先请他们去外面门口咖啡店等妈妈回家,是最好的选择。 黎梦看了一眼女孩的字后,回了一句:“可以。” “小羽,你想喝点什么?”黎梦看着咖啡店的饮品价目栏,询问白荃羽。 白荃羽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字到:[不用啦。] “喝点吧,阿姨请你。”黎梦直接指了指价目表上的卡布奇诺说道,“这个怎么样?没那么苦。” 女孩见黎梦很热情,没好再拒绝,点了点头。 咖啡刚端上来,女孩轻轻抿了一口,味道还可以,她又大口喝了一口,味道确实没之前喝的那些咖啡苦。妈妈平时因为她身体的原因,从来不让她喝这些东西,哪怕医生表示这些东西并不会引发过敏。 顾衍之刚把最后一杯咖啡从吧台端过来,就远远看见黎梦正焦急地扶着那个女孩,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 小女孩紧紧攥着胸口,喉咙里挤出细碎的气鸣音。她弯着身子不停地喘气,看上去呼吸十分困难,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顾衍之见状,立刻端着咖啡大步上前,飞快地放下杯子。黎梦一见他过来,语气里满是慌张:“她好像过敏了,喝了咖啡没多久就成这样了……” 顾衍之轻声安抚:“别怕,我看看。” 说完,他右手稳稳握住女孩的双手,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孩艰难地缓缓抬起头。 顾衍之语气急切却尽量温和地问:“小羽,看着我。在心里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女孩一脸茫然,但心里还是默默地说出了答案:[我哮喘犯了] “有没有药?药在哪里?” 女孩一脸茫然,心里不可置信地想:[药在我包里。] 49. 第四案:天使动物医院10 顾衍之立马翻动了女孩身后的书包,在里面找到了深绿色的药瓶,上面写着沙丁胺醇气雾剂。顾衍之连忙拿出询问:“是不是这个?” 白荃羽艰难地点了点头。 顾衍之拿出给白荃羽喷了一下,刚喷一下,就发现药没有了。顾衍之摇了摇瓶身,确认药已经喷完了。 顾衍之见女孩没有完全好转,立马握住她的手询问:“小羽,这个药还有新的吗?” 白荃羽心里默默说道:[家里有。早上妈妈提醒我换,我忘记了。] “好。”顾衍之回应,转身对黎梦说道,“她说家里还有药,我们赶紧带她回去再喷一些。” “那我们赶紧回去。”说完,黎梦起身拿包,三人出了咖啡店的门。 ... 白荃羽回家吃完药后,没多久就好了起来,并向黎梦二人做了感谢的手势。 黎梦一脸歉意说道:“小羽,真的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能喝咖啡。” 女孩忙摇了摇手。见黎梦没有反应,她立马拿出手机打字:[姐姐,跟咖啡无关,是刚才座位后面有人抽烟,我吸到了才诱发哮喘的,还要谢谢你们救了我。] “这些人真没素质,明明咖啡店门口和店内都贴了不让吸烟的几个大字,都装看不见,不知道是眼瞎还是心瞎。”黎梦气愤地说道,有些时候她走在路上,随时都能闻到烟味,她有时候都想上手给他们掐断。 白荃羽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姐姐和妈妈一样,妈妈也曾经和她说过一样的话;因为她哮喘的原因,她妈妈是十分讨厌在室内吸烟的人。 “好了,别气了,不值得,小羽这不没啥事。”顾衍之望着气鼓鼓的黎梦笑道。 白荃羽看了看一旁说话的顾衍之,飞快地打了几个字,然后戳了戳顾衍之。 顾衍之回神,看了看手机上的字,赫然写着:[哥哥,你是不是可以听到我的心声?] 顾衍之挡住了嘴,动了下嘴,但没有出声。不过白荃羽迅速读了出来:[你别跟别人说,不然别人会把我当异类的。对了,她还不知道。] 顾衍之对着白荃羽,眼神示意了一眼黎梦。 白荃羽听后,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意,然后飞速打下几个字:[这也太酷了吧!我不说,漂亮姐姐我也不说。] “你们在说啥?”黎梦看两人偷偷交流,好奇地询问道。 顾衍之尴尬笑了笑:“没啥。”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开门声。一个女人从玄关处冲出来,急切地赶往了客厅,蹲下查看坐在沙发上的白荃羽。语气关切地询问:“小羽,没事吧?妈妈刚到楼下,就听见门卫说你哮喘又犯了。” 白荃羽赶紧做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你们是?”陈葭见白荃羽没事后,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黎梦和顾衍之。 [他们说来找你的,刚才是他们俩帮了我。]白荃羽比划手势。 “沈婉君你还记得不?”顾衍之平静地说道。 陈葭一听这名字,刚才还茫然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神里还透露着一丝恐惧。 白荃羽见状,忙拉了拉陈葭的衣角,然后用手比划:[妈妈,你不认识他们吗?他们说是你朋友。] [认识的。妈妈和哥哥姐姐有话要讲,你先回屋学习可以吗?]陈葭用手比划道。 白荃羽虽然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起身向自己卧室走去。 陈葭看见白荃羽进了卧室,便急切地转向顾衍之:“你们是她什么人?” “她是我外婆。”顾衍之拿出一张照片说道,照片上是他、周建青和沈婉君的合照。 陈葭神情一紧:“你外婆的事我不是有意的,这件事我也和你外公说过了,当时我只是想拿到U盘而已,没想到当时推她的那一把竟然会造成她死亡。” “你外公来找过你?”顾衍之语气里带着意外。 “是的,我以为你们是因为他才找到的我。”陈葭也有些惊讶。 “他生病了,记忆出了问题。”顾衍之停顿了一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可以再讲一遍,他当时都问了你什么吗?” “原来如此,我就说这后面怎么不需要我出庭作证了。” 陈葭回忆当时周建青来家里质问她,她一开始并不想承认,但看到视频上清晰拍到了她的小动作,她瞬间无话可说。 “所以你到底是在帮谁?”黎梦不解的问道,有什么能让一个孕妇冒着生命危险去捡一个U盘。 “你们也看到了小羽的情况,她身子自小孱弱,七年前她查出了尿毒症,透析不到一年就需要换肾。因为她血型比较特殊,我们找了很久都找不到适合的肾源,几经辗转我们才在启元医院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肾源。” “本来我和我老公以为小羽可以马上得救了,但是医院却告知我们肾源突然没了。我始终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便私下调查,这才发现小羽的肾源被苏家高价买去了。” “苏家?”黎梦心想,应该不会那么巧吧,小心询问道,“你说的是峄城市搞房地产的苏家吗?苏庆恺?” “你们认识?”陈葭有些疑惑。 “算是有接触过,并且你说了高价,这峄城市有名的苏家应该也只有他们了。”黎梦解释。 “谁又能想到,那颗肾脏他们抢了去并没有用。听说那孩子排异反应很严重,苏家后面又重新给他找了个新的,只不过……最近我好像听说苏家那位被抓了。” “那后面你们又是在哪里寻到的肾源?”顾衍之赶紧打断,把话题拉回正轨,苏家的事他们就参与其中,没人能比他们更清楚。 “本来我们当时都想着转院了,可他们肾脏科的主任突然找到我,跟我说又有了新肾源,手术费可以给我们打八折。不过……他们同时要求我们得帮他们一个忙。”陈葭说道。 “什么忙?”黎梦询问。 “他们说有个女人在他们科室做手术,因为觉得他们医生有违规操作,所以到处搜集对他们医院的不好消息,想借此闹一番。他怕到时候影响医院的形象,这才找到我,让 我私下追踪她和阻止她。”陈葭顿了顿,对着顾衍之说道:“他说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外婆。” “所以你就信了?”顾衍之不可置信地望着陈葭。 陈葭听后,沉默片刻后,有些哽咽地说道:“不对,我只有相信,毕竟我小羽她等不起了。我当时只有那一条路可以走。” 她冷静了片刻,擦掉眼泪,缓缓开口:“我特意假扮成医院手术的受害者,想借机接近她,误导她调查的方向。可我没想到,大姐她人真的很善良,是真心想帮我。而且启元医院也确实有问题……那段时间,我一度动过放弃的念头。”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后来,我看到小羽肾脏配型成功的通知,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良心再重要,也比不过小羽的命。我可以死后下地狱,可小羽还那么小,她必须好好活着。” “因此,当她查到天使宠物医院的时候,我特意夸大了他们宠物医院的作用,让她查案的方向走向错误的方向。所以后面她报警后,宠物医院里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你的意思是天使宠物医院,自始至终和案件没有什么关系?”黎梦有些惊讶,难怪周建青查的证据里,完全没有天使宠物医院的资料。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也不太清楚。” 黎梦点了点头:“我们后续会查,你继续……” “后来我也不清楚她从哪儿找到了一些证据,拿着U盘里的东西就想去警局立案。她第一时间告诉了我,我当时害怕极了,立刻赶去找她,正好在十字路口把她拦了下来。” “没想到,我和她拉扯之际,U盘不小心从袋子里掉了出来,滚到了马路中间。她慌忙想去捡,我也跟着追上去。就在这时候,对面突然来了一辆车。她赶紧把我推开,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被推到了马路中央。结果对面又冲过来一辆车,那车速太快了,一瞬间就把她撞倒在地。” 陈葭哽咽着说道:“见到这一幕,我赶紧上前查看,看到晕倒在血泊中的婉君姐,瞬间吓晕了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就完全不知道了,U盘被谁捡走了也不知道。” "我宁愿被撞的是我。真的很对不起婉君姐,她那么信任我,要不是我,她也不会死。”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黎梦红了眼眶,却不敢失声痛哭。她比眼前的陈葭更难过,她没想到,母亲那么善良的一个人,最后却因为自己的善良而死去,她心里真替她感到不值。 “你先别哭,我们现在还需要你的协助,找出外婆死亡的真相。”顾衍之冷脸说道。 陈葭擦了擦眼泪,赶快说道:“你们想让我们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 “你刚才说撞外婆的车,车速很快?” 陈葭仔细回想后,缓缓说道:“是很快,一开始撞我们那个车也很快,完全没有刹车的迹象。” “怎么了吗?顾par?”黎梦见顾衍之问过后没有吭声,立马询问道。 “黎梦,那司机说谎了!”顾衍之恍然大悟说道。 50. 第四案:天使宠物医院11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陆丰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自己车辆的修理记录上,不敢看黎梦和顾衍之。 两人看着眼前的陆丰,心里一阵窝火,两人联系了半天,才终于在他家楼下堵到了他。 “我们已经去汽车修理厂调过修车记录了,”黎梦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这辆车当年刹车出了问题,对吧?” 陆丰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但依旧沉默不语。 “你到底为什么要撒谎?”顾衍之攥紧了他的手,语气里压着怒气。当初看他外表老实,便没再追究,没想到这人居然不诚实。 “是因为……我当时接了电话走神才撞到人的,所以……” “你还在撒谎!”顾衍之手上一紧,怒声斥道,“你要是不愿意说实话,那我们可以去警察局坐下慢慢聊。” “别,别……我说。”陆丰终于松了口,“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陆丰回忆,当初自己女儿因患急性白血病,他们四处求医,终于在启元医院找到适配的骨髓。可是,当时他们资金缺乏,无法支付那么高昂的手术费用。 就在他们准备转院的时候,启元医院里他女儿的主治医生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那医生告诉他,只要他肯帮医院一个“小忙”,他女儿在启元医院的所有治疗费用都可以半价,并且医院已经为他女儿找到了适配的骨髓捐献者。 那医生说,让他到某个路口去撞一个人,并强调“只要撞了就行”,后续的事情不用他管。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女儿配型成功的喜悦,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的真实目的,是要借他的手杀人。 所以,当他真的踩下油门朝那人撞过去时,他猛地踩下刹车,却发现刹车根本踩不动。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启元医院这是要他把那个女人活活撞死。 他当时吓懵了,死命踩着刹车,可车丝毫没有减速,直直冲了过去,把人撞飞了出去。他彻底慌了,疯狂转动方向盘,最后车子撞上路边的石墩,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撞人之后,他立刻下车冲了过去,想尽力挽回。他很快把沈婉君送进了医院,可对方因伤势过重,没过多久就没了呼吸。 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去报警,把启元医院的罪行全部抖出来。可就在他准备动身,到了警局门口外,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自称是启元医院的人,他对陆丰说,只要他愿意把这件事瞒下来,便给他五万块作为报酬。 他很快冷静下来。 五万元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有了这笔钱之后,女儿手术的费用也不用再发愁。另外,他也不敢被警察发现这件事,家里还欠着一屁股债,如果他进去了,那些账谁来还?女儿又该怎么办?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低了头。 “我真的尝试过踩刹车,我从没想过杀人。”陆丰双手扶住额头,声音低沉,“不然怎么会真的把人撞死。”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让你的刹车失灵?”黎梦听后,叹了一口气询问道。 陆丰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他们也想要你的命……”黎梦严肃说道,“刹车被动了手脚,不光是冲着沈婉君去的,也包括你。只是他们没想到,你那辆车太旧了,轮胎也有问题,才让你捡回一条命。” “这……怎么可能……”陆丰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跟你谈条件的时候,有把那些承诺白纸黑字写下来吗?”黎梦紧盯着他质问。 “……没有。”陆丰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他开始相信黎梦所说。 “那就对了。”黎梦缓缓说道,“后来他们发现你没死,怕你真的去报警,才提出给钱封口。只要你收了那笔钱,性质就完全变了。” “我相信你自己也明白,你收了钱,就等于是‘买凶杀人’的共犯。他们算准了,只要你拿了钱,就不可能去报警,因为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了,所以这也是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告诉我们的原因。” 陆丰脸上涌现出一阵不堪与懊悔,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一开始根本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转向顾衍之,轻声说了一句:“顾律师,真的很抱歉。” 顾衍之没有接话,但眼底里已藏不住忧伤。 “都听到了吧。”黎梦拿出手机,对着话筒说道。 “我们马上过来。”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就挂了。 “你们……报警了?”陆丰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想逃。 顾衍之眼疾手快,一个反手将他按在桌上,语气沉稳:“别挣扎了,警察全都听到了。主动自首,还能从轻处理。” 陆丰愣了几秒后,慢慢垂下了头,不再挣扎。 “谢谢你们。”陆丰被押上警车后,宁宏远站在路边对黎梦和顾衍之说道。 黎梦满脸疑惑问道:“是我们谢谢你才对。现在我们可以立案了吧?” “有这些证词可以了。”宁宏远点点头,又说,“另外,你们那天提到的那个葬礼现场出现的黑衣服男子,我已经查到了。他叫范席杉,曾经因过失伤人致残蹲过监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黎梦:“这是他的以前的地址和电话,你们可以去找找看。” 回周家的车上,黎梦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始终没人接。 “顾par,电话没打通,不过确认不是空号。” 顾衍之开着车,轻声回道:“先别打了。案子虽然立起来了,也能确定外婆的死和启元医院脱不了干系,但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只能一步步往下查。至于这个范席杉,毕竟是犯过罪的人,不知道底细之前,打照面还是小心点好。等我托人查清他现在的信息再说。” “也行。”黎梦小心将纸条收好,放进包里。 … 晚饭过后,黎梦独自坐在院里的长椅上凝望月亮,一边想着案件进展和顾衍之今天的奇怪行为。以至于,顾衍之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她都浑然不知。 “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回工作室了?”顾衍之在黎梦背后轻声开 口询问。 黎梦吓了一跳,回头见是顾衍之,才松了口气:“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顾衍之在她面前坐下,侧头看她:“是你想事情太入神了,我来了好一会儿了。” “工作室的事有方芳她们盯着,筑梦的单子我都推掉了,短期内不用过去。”黎梦说。 “那正好。”顾衍之顿了顿,“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吧,外婆的案子,剩下的我来查。” “为什么?”黎梦不解地皱眉,“这明显是个大案子,你一个人查,万一漏掉什么细节怎么办?” “现在已经立案了,警察会介入调查。”顾衍之忽然认真起来,看着她说,“黎梦,这件事有点危险,你还是别参与了。” “我不怕。”黎梦语气坚定,“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我怕。”顾衍之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想你以身犯险。” 黎梦愣了一下,心里有一丝触动。但她很快别开视线,语气软了几分但依旧坚决:“我知道。可是顾衍之,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而且,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一口气:“那答应我一件事,接下来不管做什么,都要先跟我商量,有危险先保护自己。” 黎梦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好。” “顾par,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如实回答我吗?不能撒谎,不然你这辈子都要当哑巴。”黎梦郑重问道。 “好!”顾衍之盯着月光的脸转了过来,无奈地笑了笑,“什么问题?需要这么恶毒咒我!” “你是不是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黎梦兴奋地凑近,抬眼紧紧盯着眼前的顾衍之。 顾衍之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心跳漏了半拍,愣了一瞬。 “你说啊!你答应了不能骗我的!”黎梦不依不饶地追问。 顾衍之笑了笑,轻声感叹:“你怎么还没放弃啊……我以为你都忘了。” “快告诉我。” “对。”顾衍之认真地看着她,“我确实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不过有限制条件。” “什么条件?” “得触摸到对方的皮肤才行。” “我还以为是握手就行,原来是触摸皮肤啊!”黎梦兴奋地说着,但转念一想,脸色忽然变了,“那你平时接触我那么多……岂不是都能听到我的心声?” 她猛地想到什么,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那我那些蛐蛐你的话……你全都听见了?!” 黎梦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顾衍之笑了笑,看着她蹲在地上懊恼得直抓头发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他终于心软了,决定告诉她真相:“其实……我听不见你的心声。” 与此同时,他也听到黎梦缓缓开口:“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的……” 两人说完,同时愣住了。 黎梦着急询问:“你听不见我的心声?” 顾衍之也好奇询问:“你刚说骗我,骗我什么?” 51. 第四案:天使动物医院12 第二天一早,顾衍之那边就传来了关于范席杉的消息。他托人查到了范席杉目前的住址,位于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当搬运工,每天凌晨下班,白天大多在家睡觉。他与黎梦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是时候去见见这个人了。 “白天去还是晚上去?”黎梦一边翻看打印出来的资料一边问。 “晚上吧。”顾衍之想了想,“他上夜班,傍晚应该刚醒。咱们直接去他住的地方堵人。” 下午五点,他们驱车前往城西范席杉居住的老旧的居民区里,后座坐着周其灵,今天,她非要跟着一起来,说在家里都快长霉了。 “等下你戴好帽子口罩,别被人认出来了。”顾衍之下车前叮嘱。 “知道了。”周其灵下车前迅速戴好了口罩。 他们蹲在范席杉小区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见他从小区戴着一个黑色鸭舌帽从他居住那栋楼里出来。 顾衍之立刻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轻声询问:“是范席杉吧?” 范席杉缓缓抬起头,看着身后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子,疑惑问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你还记得沈婉君吧?”顾衍之询问。 “你们要干嘛?”他皱着眉回应,眼神里满是防备,全身肌肉绷紧,仿佛随时要逃离。 黎梦看到了他的神态后,立马解释道:“我们是沈婉君家属。来找你是有事请你帮忙,没有恶意。” 听到此话后,范席杉的眉眼才开始舒展开来,试探询问:“你们找我干嘛?” 黎梦向他说明了他们的来意,并且将在葬礼现场拍到他的照片递到了他面前。 范席杉听后说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去我家里谈吧。” 黎梦与顾衍之对视一眼,虽然对范席杉的邀请有所保留,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两人点了点头,跟着范席杉走进了眼前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范席杉住在这栋楼三楼,屋子不大,屋内算不上整洁,放眼一看就是单身男人的住所。 他给黎梦他们三人各倒了一杯水,这才在他们对面坐下,语气这才放松了一些:“你们到底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外孙。”顾衍之拿出了手机里和沈婉君的合照。 “她那么年轻,就有你这么大的外孙了呀?”范席杉怀疑道。 “他是我外公续弦,不是亲生外婆。”顾衍之说着从包里掏出沈婉君的死亡证明和户口本。 “你们想知道什么?”范席杉看了那一页盖着红字的户口本后说道。 “你怎么认识的外婆?还有,你为什么要偷偷去现场,她死亡的事你又知道多少?”顾衍之一股脑说出了心中想问的问题。 范席杉听到顾衍之的询问,表情不再淡定,他心怀歉意地说道:“其实,沈阿姨去世这个事,我也难辞其咎。” 范席杉这句话一出口,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衍之的声音明显有些不安。 范席杉双手下意识握紧,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沈阿姨当年帮过我。六年前,我母亲因肝癌住进了启元医院。为了能让母亲活下来,我变卖了我所有家产,花光手里积蓄,为母亲做了肝移植手术。可是手术没成功,医院跟我说是术后排斥反应,我当时什么都不懂,信以为真,开始准备给母亲进行葬礼。” 范席杉顿了一下,声音十分低沉:“不过,很快有个人找到了我,说我母亲的去世并不是意外。我这才给母亲做了尸检,才发现母亲并不是死于排斥反应,而是失血过多。 “找你的人是谁?” “是启元医院的宁医生。”范席杉微微抬起头,眼神藏不住悲伤,“他说我母亲根本不该死。他看了我母亲的检查报告,那个病,根本没必要做手术。他怀疑是医院为了赚钱,硬给我母亲安排的手术。” “而且……”他好像有些犹豫,但立马又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直接说出,“他当时怀疑,医院私下在倒卖人体血液和器官。” “那个宁医生,是那个宁?全名叫什么?”周其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追问。 “宝盖头下面一个丁那个宁,好像叫……宁宏图?对,是这个名字。”范席杉皱着眉回忆,“时间太久了,但我记得他当时跟我说的时候,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说完后整个人如释重负,他和我说他手里有一些证据,但在犹豫要不要报警。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他自杀了,其实我明白,他的死并不是意外。” 听到这个名字后,周其灵微微一怔。因为这个宁宏图,不是别人,正是宁宏远的父亲。 “那后来呢?”黎梦继续追问。 “后来我根据宁医生留下的信件,去找了沈阿姨,信中提到,如果他之后不能帮忙,就让我去找沈阿姨。” “我听说,沈阿姨是他的同学,私下一直在帮一家新闻媒体做事。那一年,她一直在暗查启元医院的事,辗转才联系上了宁医生,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宁医生才发觉医院的一些异常,并把这些收集到的证据都私下交给了沈阿姨。沈阿姨人真的很好,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让我先别声张,只说她已经在收集证据。” 范席杉顿了顿,有些懊恼说道:“但是我太急了。我母亲死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就自己偷偷去启元医院闹过一次……” “然后呢?” “然后……”范席杉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当时气疯了,没忍住,冲进医院,把母亲的主治医生打了一顿,我指着他鼻子骂他杀人犯……最后把自己打进了拘留所,关了半个月。等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沈阿姨已经去世了。我跑到警局去报案,把尸检报告和宁医生跟我说的话全抖了出来——可他们跟我说,证据不足,立不了案。” “证据不足?”黎梦不解,“尸检报告不是证据吗?” “他们说那只能证明我母亲的死亡原因,不能证明是医院故意杀人。”范席杉叹了一口气,“那家医院有专门的律师团队,我根本斗不过。”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收到一些东西。先是匿名信,塞在我家门缝里的,写着‘不想死就闭嘴’这种话。后来我工作的公司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说我蹲过监狱,没多久,我就被公司辞退了。”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这些都是启元医院捣鬼,可是我无能为力。” 范席杉红了眼眶,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太大意了,打草惊蛇,不然..... .沈阿姨也不会死。我对不住你们,这些年我为了活命,四处躲藏,不停搬家,连工作也只敢上夜班,就怕启元医院找到我进行报复。” 顾衍之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你那天在葬礼上出现,是为了什么?” 范席杉回应:“我想去送送她。”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大家心里都像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黎梦率先打破沉默,询问范席杉:“你知道启元医院背后倒卖器官的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吗?” 范席杉摇了摇头:“具体的不清楚。但宁医生跟我说过,他私下调查过,发现医院有一个名单,针对那些经济条件不好,又急需用钱的家庭,若有合适的机会,他们就会在手术中取一些器官或血液;若是家里有钱的,他们往往得罪不起,只敢在一些小手术中抽走少量的血液。这这器官和血液,他们要不用在自己医院的病人中,要不就转手高价卖出去。” 他想了想,又强调道:“不过以上都是宁医生口头说的,我没看到具体证据,怕会影响你们的判断。” “他是医院的医生,这些应该信息都是对的。不过我想问一下,你手里关于医院的证据一点也没有吗?”黎梦询问道。 “你们等一会儿。”说完,范席杉起身往卧室走出。没一会儿,他手里抱着一个包走了出来。 范席杉拉开包的拉链,里面露出了一些纸质文件:“这是我母亲的尸检报告……” “这是她的检查报告和诊断记录。” “这是她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和简介。” 接着他又拿出手机,在网盘里调出一个加密的语音通话:“这个是宁医生找到我后,我给母亲主治医生打电话时的录音。” “只有这些了。”他叹了一口气,“医院的信息都在宁医生那里,这些都是宁医生让我整理的,我本来想着整理好就给他,却没想到他很快就走了。这些资料我一直保留着,想着万一有一天需要。” 黎梦翻了翻这些资料说道:“我们可以带走这些资料吗?” “这……”范席杉有些犹豫。 “你放心,证据我们会好好保管的。如果真有那天,到时候还需要你出庭作证。” 范席杉收好这些资料,拉好包递到顾衍之面前:“如果需要再找我。” 三人从范席杉家里出来后,黎梦在车上仔细又看了看范席杉收集到的证据,轻声说道:“如果那位宁医生说的是真的话,目前这些信息都是关于范席杉母亲个人信息,没有医院的核心犯罪信息,如果对方死咬不放或者拉出给替罪羊,警方确实没办法给他们定罪。” “我估计宁宏图手里应该有一些医院的犯罪证据。可惜,我们不认识宁医生家人,他又去世了,很难能拿到。”顾衍之看着这些证据犯了愁。 “要不网上找找搜搜吧,自杀应该有一些信息。找到后,我们再找宁宏远帮忙查一下。”黎梦提议。 “不用那么麻烦。”周其灵坐在后排,冷不丁来了一句。 黎梦和顾衍之齐唰唰回头望着她。顾衍之疑惑开口:“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宁医生应该是宁宏远的父亲。”周其灵平静说道。 52. 第四案:天使宠物医院13 “父亲?”顾衍之一脸茫然,不敢置信询问,“你是说......宁宏图是宁宏远的父亲?” 周其灵点了点头,回应道:“宁宏远的父亲确实是启元医院的医生。刚才范席杉提到的那个医生也姓宁,这个姓不算常见,应该不是巧合吧?” “你怎么知道他父亲是一名医生的?”黎梦听后,有些好奇问道。 周其灵犹豫了一下:“我没和你们讲,其实.......宁宏远是我高中同学。” 此话一出,黎梦和顾衍之都一脸震惊。 周其灵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因为他不记得我了,所以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们提。” “那你当初很早就认出他是你高中同学了?”黎梦询问道。 “那倒没有,一开始我没认出他,后面在案子结束的时候,我才认出他来。”周其灵说道。 “他的父亲是一名医生这件事,有些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印象中很清楚。” “为何这么说?” “其实......”周其灵害羞地笑了一下,“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只是那个时候没勇气表白,现在见到他了,心里还是很喜欢。” “黎梦姐,你可能不知道,高中时期的我并不漂亮,长了青春痘,人还胖。所以,我就被他们班的女生霸凌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是霸凌,只是觉得她们的行为有些过分。有一次,我被她们堵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是他站出来呵斥了那些人,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慢慢关注他,并逐渐喜欢上了他。” “你被霸凌的事怎么从来没和我们说过?”顾衍之担心询问。 “那时候父母忙生意没管我,你又在国外上学,我也不想让那两位老人担心……所以一直没和家里说。” 周其灵回忆说道:“后来,我为了能在他面前展示最美的自己,开始学护肤和减肥,慢慢变漂亮。高考后,我们没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但是关于他的消息还是时不时通过同学传到我的耳朵里。 周其灵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这其中就包括他父亲自杀的消息。” “大概什么时候?”黎梦询问。 “就是范席杉说那个时间,大概六年前,我们大三的时候。”周其灵想了想又说道:“我听说他毕业后放弃了在京都的工作,回到了峄城。当初还为他可惜,现在想想,他回来应该是为了他父亲的案子。” “你知道他父亲死亡的事吗?” “并不清楚,当时我们都没联系,我也只是听说。”周其灵没说的是,她当时特意飞过去找他,但是又不知道以什么借口找,只能远远看着他。直到她看见宁宏远和她女朋友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的时候,她才伤心离开。 … 夜幕降临,顾衍之的车停在峄城市第三刑侦大队门口。直到看见宁宏远背着包出来,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在你左边,车里。” 宁宏远循声往左边看了一眼,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灰色越野车。他快步走了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这才发现后座还坐着周其灵。他瞬间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坐了进去,又看向顾衍之询问道:“可是有什么线索?” “宁宏图是不是你父亲?”顾衍之打算开门见山直接说。 宁宏远有一些意外,但看看周其灵之后,对顾衍之回道:“对,他确实是我父亲。” 他放下背包,缓缓说出:“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不是刻意要瞒你们的,只是我父亲之前是被定义为自杀,已经在警局结案了。是我翻找他留下的笔记和一些资料之后,发现了一些异常,这才怀疑他的死亡并不是自杀这么简单。这么多年我一直暗中调查,想查到关于他死亡的原因。只不过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进展,当初很多资料都被启元医院给销毁了。” 他停顿了一下,立马询问道:“所以你们是查到什么关于他的线索吗?” “对。”顾衍之回应,之后又说:“还记得范席杉吧?我们今天去找他了。” “你们说的沈婉君葬礼出现的那个陌生男子?”宁宏远刚给他们查完资料,所以对这个人还有一些印象。 “对,就是他。”顾衍之从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将今天范席杉给他们说的话又重新转述给宁宏远听。 范席杉边听边翻看资料,眼眶逐渐红了起来,眼泪在他眼里打转,慢慢地,他已看不清眼前的文字。 他轻轻合上资料,慢慢地吐了一口气,硬把眼睛里的眼泪逼了回去,之后低着声音说道:“原来如此。” “其实……我最开始真的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才自杀,抛下我和母亲,因为当时母亲也这么以为。后来为了避免母亲沉溺于悲伤,我不得不搬离原来的住址。可是母亲还是积郁成疾,没两年就去世了。”宁宏远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已不再激起浪花。 只有周其灵在一旁看着,眼眶泛泪,看穿了他内心的无助。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又接着说道:“直到后来翻到父亲留下的一些工作资料和笔记,我才明白父亲的死并不是自杀。这里面的浑水似乎很深很大。所以,毕业后我才选择回到峄城当刑警,除了实现自己的警察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查出父亲当年案子的真相。” “不过,这些年,我并没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线索,仅仅只知道父亲有个大学同学,叫沈婉君,不过她也在六年前去世了。” 他说完,看了看黎梦,继续说道:“直到上次黎梦找我帮忙查下沈婉君的资料,我才知道她……和你们有关系。所以对于你们想了解的情况,我都尽量想办法给你们提供线索。” 顾衍之听后,望了望黎梦,心里嘀咕怎么感觉黎梦对外婆的事,比他还要积极。莫非……黎梦真是外婆的女儿?或者有某种联系? 他在内心暗自决定,等案件查清后,一定要找个机会问问。 “难怪。”黎梦恍然, ”难怪你上次还给我们提供方向,让我们从沈婉君死亡入手,就是你早就知道启元医院有问题是吧?” “之前我不清楚是启元医院,只是觉得父亲留下的笔记证明,他的死确实和启元医院有关,只是这其中的原因……我并不清楚。” 宁宏远叹了一口气说道,“碍于我警察的身份,我没办法去医院公开调查。至于那个司机和孕妇,我也没想到会和沈婉君的死有关系,直到黎梦提出沈婉君的死可能并不是意外以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漏掉了这两个关键性人物。” “那你这些年有查到什么线索吗?不可能一条也没有吧?”顾衍之回头看了一眼宁宏远。 “有是有,但是好像没什么用。” “你说来听听。” “知道父亲生前见过沈婉君后,我就开始调查沈婉君。最终在系统里发现她举报天使宠物医院的记录,之后,我特地去那宠物医院调查。结果让我很意外,那家宠物店的店长的前男友竟然是启元医院的院长。” “那这是不是说明宠物医院确实有问题?那当初外婆的判断并没有错?”顾衍之着急询问。 “并不是。”宁宏远从手机里面调出一张照片,放到顾衍之面前:“至少你外婆调查的时候,应该没问题。” “这是谁?” “宠物医院的店长和现在峄城市宠物保护协会会长,五年前他们在一起了。” “韩智柯舅舅?”黎梦看了看照片,脱口而出。 “你们认识?”宁宏远好奇询问。 “不认识,但是我们恰好认识他外甥。”黎梦见宁宏远还是没想起,就解释道:“就是上次去调查天使宠物医院视频里那个男孩,顾par曾经给他打过官司那个。” “哦……我想起来了。”宁宏远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和他在一起过后就没再管理这家宠物店了,后面就由那个兽医接管了。从那以后,这家宠物医院就和启元医院再无联系。我还特意去蹲守过,确实那家宠物店无任何异常。” “所以之前是有联系吗?”黎梦询问。 “她当店长时候的事,我也还没查清楚,他们宠物医院好像中途着过一次火。很多资料在那场大火中烧没了,现在留下的应该都是那个兽医接管后的资料。” “但是……”宁宏远突然想起来,又说了一句:“但是我一直觉得有件事很奇怪,说是意外着火,店里即没人也没有宠物。当时我记得案件记录上还写了那段时间在装修,可是既然已经准备装修,为何所有资料物品都没搬走?” 黎梦听后,确实觉得不太合理,想了想说道:“所以你觉得他们是在销毁某些证据?” 宁宏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应该是的。从那以后,兽医就开始接手那家店。” “看来,我们必须得找这两个人问下话了。”黎梦对着宁宏远说道,“现在,我们可以重新立案了吗?” 宁宏远看了一眼眼前的资料,郑重回答了一句:“可以。” 53. 第四案:天使动物医院14 从第三刑警支队的走廊望去,两间相邻的审讯室门紧闭着,门上的指示灯亮着。 左边那间里坐着的是天使宠物医院的“前老板”黄溪,峄城市宠物协会会长的女朋友,顶着一头波浪卷发。右边那间里则是“现老板”曾知山,天使宠物医院那个店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安静地坐在审讯椅前。 宁宏远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走进了左边的那间审讯室;黎梦拿着资料,走进了右边那个审讯室。 “我早和齐佳明分手了,宠物医院我也没管了,你们问启元医院的事我也不清楚。”黄溪看着眼前的宁宏远平淡地说道。 “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宁宏远拿出大火时候的案件记录放在黄溪面前。 “就是一场普通的火灾而已,案件上面不是写了么,电气着火,我们当时没及时发现。” “我们没功夫陪你演戏……”宁宏远生气地把记录本扔在桌子上,“火灾的时候你们人不在,店里所有宠物也不在,你觉得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黄溪低着头,依旧沉默不语。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吗?你先好好想想吧,要不要主动承认,如果真被我查出什么,就不是好好坐在这里说话了。”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警察,敲响了门:“远哥,你出来一下。” 宁宏远见状,起身走了出去,大约一分钟后,他拿着几张资料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子上。 “还不准备说吗?曾知山那边已经交代了,说当时是你通知他们将宠物送出去参加公益活动的,火灾的事情他们也很意外。”宁宏远盯着对面的黄溪说道。 “这有什么问题?确实当时有个活动需要宠物店的宠物出去。” 见她还不为所动,宁宏远拿起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说道:“这人你认识吧?” 黄溪缓缓抬头看了一眼,着急询问:“你们怎么有智柯照片?” 宁宏远听后,觉得有戏,放下手机站在她面前说道:“我们认识他。他八年前来过你们店里,就察觉了有些异常,很多线索就是他提供的。” 黄溪听后,神色有些紧张,但依然淡定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当时就一个小孩。” “所以你早就认出了他?”宁宏远立马反应了过来,接着说道:“听说你马上要和他舅舅结婚了。如果你不想他在你舅舅面前瞎说什么,我认为,你还是主动交代比较好。我们已经告诉他了很多启元医院的事情,包括你曾经和齐佳明在一起的事情。” “我跟那渣男没有任何关系!那事也与我无关!”黄溪破口而出。 宁宏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与你无关?” 她皱着眉,这才反应过来,不久后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这件事早晚都会被查出来,以他的性子,能把启元医院做那么大,大抵不会收手。” 黄溪缓缓抬眸,双手捧着面前的一次性水杯,看着宁宏远说:“齐佳明是我大学时候的学长。他学的是临床,我学的是兽医。”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她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我大学毕业之后在峄城开了家宠物医院,叫天使宠物医院。那个时候齐佳明还在读研究生,我跟他那时候正在谈恋爱。” “一年后,他毕业进了启元医院。那会儿启元医院还是家没什么名气的私立医院,别说什么名医了,连病人都没几个。我记得那两年医院入不敷出,齐佳明每个月工资都不高。” 她说到这儿,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奇怪的是,齐佳明他们那一批人入职之后,半年不到,启元医院就慢慢开始好起来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年轻人懂经营,会做活动、会搞噱头。因为我们宠物店当时也跟启元医院搞了不少联名活动——什么客户带宠物去看病可以拿启元医院的体检券,还有顾客去启元医院体检能领我们宠物店的打折卡……” 她苦笑了一下:“那时候我傻,以为那就是正常的商业合作,觉得两家店互相引流挺好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活动根本就不是为了拉客户,那是他们在筛选‘供体’。” “供体?”宁宏远追问了一句。 “对。”黄溪眼神里有了一丝愤怒,“他们会在那些去启元医院体检的人里,挑选身体健康、血型稀有、经济条件又差的人。他们会专门记下来。我后来才知道,那些所谓的‘优惠活动’,从头到尾都是幌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宁宏远询问。 “就是那天智柯来医院后,我才发现是曾知山拿错了留置针,拿成了小孩的留置针,这才导致小狗扎针的地方红肿了起来。从那以后,我就时不时去那屋子看看,担心他们乱放器械和药品。” “你宠物店为什么会有人类的留置针?” 黄溪回应:“当时开宠物店的时候,我特意留了一个房间,准备放医疗器械和药品。只是后来生意不好,那个房间一直空着。齐佳明知道后跟我说,医院最近血库和器械室都放不下了,想租我那个房间放一些冷藏柜,把部分血液和器械暂存在我这儿。医院愿意付租金和电费,还提出可以顺便帮我买冷藏柜,用来放我们宠物医院需要冷藏的药品。 她顿了顿:“我想着对自己没什么坏处,就答应了。” “一开始我确实没发现异常。直到有一次我去仓库拿药,才发现冷藏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满了血液袋,上面标着各种血型,整整齐齐码了好几层。我当时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以为就是医院临时周转。” 她低下头,声音开始发沉:“直到有一次,我半夜回店里取东西,看到齐佳明一个人在那间冷藏室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一袋一袋地记录着什么。他看到我进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慌忙把本子藏到身后。” “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盘库。可是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他的表情骗不了我,那根本不是盘库的样子。” 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留心了。后来我发现,从来没有医院突然急用跑过来调用血液袋的情况。那些血液只会被定期送走,而且送走之后, 很快又会有新的补进来。如果是暂存,医院总该有过急用的时候吧?但不管是我的记忆里,还是曾知山的印象中,一次都没有。” “我那时候才隐约觉得,这件事不对劲。我总觉得这样的方式,不是暂存,更像是超市里面在进货、补货、卖货。所以,我寻了一个机会去质问他,我没想到,他一开始不承认,后面听到我的疑惑后便立马变了脸色。开始反问我,说他付了房租和水电,放什么东西与我无关。” “我当时听了很生气,立马说要去报警,让警察来评判。他立马扑通一声向我跪下,随后,给我交代了他们买卖血液的事实。开始哭诉自己马上要爬到主任的位置,让我高抬贵手,说什么以后赚了钱,还不都是我们的。” 黄溪苦笑一下:“谁要他那脏钱?” “那你为何后面又没去报警?”宁宏远提议。 黄溪叹了一口气:“他眼见和我说不通,便威胁我,说房子是我的,里面也放了宠物店的药品,当初他们也没有什么租赁协议,根本没人知道房子是租出去的。若真查起来,从事血液买卖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我当时气得退了一步,差点晕了出去。但是很快还是冷静了下来,思来想去,我终于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你指的是一把火烧了?”宁宏远指出。 黄溪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天我假意同意继续帮他储藏,转头便联系了一场公益活动的主办方,找了个机会把宠物店里的毛孩子们都带了出去。活动快结束时,我偷偷提前赶回来,买了一个“三无”插板放进储藏室。通上电后,我往上面浇了酒精,插板很快就闪起了火花,旁边的毛毯一下子就被点燃了,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做完这些后,我掐着时间从大门进去,大喊屋里失火了,让邻居们赶紧来帮忙。” “因为我自己是房东,火势没有殃及周围其他家的商铺,警察判定为意外,很快就结案了。”黄溪淡淡笑了一下,“可是齐佳明完全不信是意外,他很快明白是我的计谋。大骂我疯子,说那些血卖出去完全可以买下我那家店。” “那又如何?再放我还会烧。” “这是我当时反问他的话。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满地狼藉的储藏室,丢下一句:我们结束了,便离开了。从那以后,我们便再也没有联系过。” 黄溪说到这时,眼神里还是藏了一丝悲伤,说道:“最开始,我们都是为了拯救生命而学习。只不过,后来的我,想的仍然是拯救所有毛孩子,而他,想的却不再是救死扶伤。” “那这些年他有没有再联系过你吗?或者拿此事再威胁你?”宁宏远询问。 “威胁倒没有,不过联系确实有。” “什么时候?” “他结婚的前一晚。”黄溪忍不住讥笑了一下,“问我和我家里人后悔了没?说他现在很有钱,马上要娶院长的女儿。” “那你怎么回复的?” 黄溪嘴角微微一勾:“我只回复了一个字——滚。对方便没有再回话。” 54. 第四案:天使宠物医院15 经过近半个月的调查,黎梦、宁宏远和顾衍之终于摸清了启元医院那套“生意”的门道。 启元医院之前利用低价体检之类的活动作为噱头,暗中收集了大量稀有血型人员的名单。随后,他们在体检中故意诊断出一些疾病,通知患者来做手术。他们声称这些手术通常并不严重,价格有低廉,所以许多患者放心下来在他们家做。其实这些手术大多根本没必要做,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手术过程中偷偷抽取患者的血液,再私下转卖出去。 在掌握了一系列证据后,宁宏远准备带一波警察直接攻入,但黎梦听到这后,立马阻止道:“启元医院能立足在峄城那么久,面对这对投诉和纷争依旧不倒下,除了遇到纠纷狂撒金币外,肯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你具体指的是哪方面?暴力、恐吓还是威胁?”宁宏远询问,接着又说道,“但是这件事除了像沈阿姨那件事能找到证据外,很难在搜集到有效的证据。” “我不仅仅指的这些,这些确实很难调查。我指的是......”黎梦起身,拿出了最近一段时间他和顾衍之搜查的资料,轻声说道,“我和顾Par最近去调查,发现他们医院其实血液科还挺权威的。既然权威,那肯定就有经济不差的人去他们。我私下联系过一些患者,但他们好多不愿意说真实的原因,只是重复说事情都过去了。” “他们这么说,是因为医院背后有什么人吗?”宁宏远听出了黎梦话里的含义。 黎梦点了点头:“毕竟,人活世上,总有一些更在乎的事情。” 黎梦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并且发现之前顾par的外公也调查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突然就放弃了,还把这些证据藏了起来。” “后来我们了解到,他外公曾经受过威胁。周家虽不是峄城首富,但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不是受了很大的威胁,他应该不会放弃寻找沈婉君死亡的真相。””黎梦想了一下还是托盘而出,但是又不能说太明,毕竟这是最近在周建青梦中看到的。 “还有这回事?”宁宏远也很震惊,毕竟周家和顾家在峄城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是的。”黎梦用肯定的语气回道,“而且我怀疑这就是他得阿尔兹海默症的主要原因。” “那你有了解,他具体是什么原因放弃调查的吗。” “黎梦摇摇头:“老爷子清醒的时候很少,顾par为了照顾他花费了很多心血,我们不想再提及此事,怕进一步加重他的病情。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新寻到一个人,说她那怕赴汤蹈火,身死殒命,她一定要告倒启元医院。”黎梦顿了顿,“我想,她应该可以帮助我们。” “你说的是谁?” “一个母亲。” 宁宏远听到后,翻翻了目前的资料,接着说道:“目前,我们有人证。但物证的话,只有陆丰和范席杉他们留下的证据,这些物证只能代表他们手术中有问题,并不会让整个医院有事。另外,买凶杀人这种事医院也可以不会有事,到时候随意找个医生顶罪就行了。” “那你的意思是?”黎梦询问。 “必须得找出他们销售血液的途径和方式,这样才能和他们的口供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黎梦思考了下说道:“这线索我和顾par去查,怕你们的话可能会暴露。” 宁宏远犹疑了一下,介意的叮嘱道:“可以。不过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若遇到什么危险,第一时间呼救,我和其他同事会在医院外守着。” … 三日后,顾衍之找来了一个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也是他多年的好友,名叫肖毅。他们计划三人假扮成购买血液的“客人”,混进启元医院那间私藏的“血库”。 一开始,肖毅并不想参与进来。他们行业里都知道启元医院背后有人撑腰,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不过后来,当他听到很多人因为这间医院亲人身故、甚至家破人亡时,还是心软了,最终决定出手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启元医院听到了什么风声,最近连和我们交易变得格外小心,那天我们换了一批送货师傅,他们都让换回之前的。等会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可别引起他们的怀疑。”肖毅出了第三刑侦大队的大门,叮嘱黎梦和顾衍之说道。 “放心,不该问的我们不会问。”顾衍之回应。 “你是说他们的安保是突然增强的?”黎梦不安问道。 肖毅轻轻点了点头:“貌似就在这一周,我听负责他们医院送货的同事说的,他去送货的时候不仅地方换了,而且进厂区之前还搜了他们身。为此,他们还回来和我抱怨过。” 黎梦心里打起了鼓: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最近找之前启元医院的患者太明显了,还是说这里面有人通风报信了?不然启元医院怎么会听到风吹草动。 “你们先去车上等我,我去找下宁宏远,一会儿就来。”黎梦说完,快速向第三刑侦大队门口跑去。 … 走进启元医院,肖毅压低了声音,一边走一边跟黎梦和顾衍之交代:“等会儿带你们见的是检验科主任,平时医疗器械这块的采购和交易,都是他跟我对接的。” “你们平时都和他们具体交易那些医疗器械?”黎梦低声询问。 “主要就是一些检验和手术用的器具,包括采血针、采血管、采血袋、手术刀、手术剪、手术镊子等。我们只供应一些消耗品,要是大型仪器,不归我们管。” “我就奇怪了,你家不是有开医疗器械公司了吗?为什么还要去给别人公司打工?”顾衍之听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 肖毅听到后叹了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瞧不上我,我家公司的事都我哥全权负责,我连股份都没有。不争馒头也争口气,我就想证明,我不在公司也可以做得 比我哥好。” “合着,你就是要和你家公司对着干呗?”顾衍之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你可以这么理解。”肖毅笑了笑回答,突然看到了前方检验科的办公室,立马停住了脚步,指了指检验科主任办公室低声道:“我们先别说了,到了。” “肖总,这么快到了,快请进来坐。”检验科主任谢谦英听到敲门后,起身一脸笑意迎接肖毅他们。 “谢主任您最近忙吗?”肖毅客套地询问。 “有一点忙,但肯定没有你忙,今天还特意。” “这批医疗器具我已经让你送到你们仓库那边去了。”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收费清单,恭敬地说道:“这是上次的收费清单,麻烦您这边签一下字。” 谢谦英从包里拿出中性笔,快速地在收费清单上签了名字。 签完,他这才发现了站在肖毅身后的黎梦二人,他余光瞥了一眼黎梦,脸上挂着笑意询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京都那边来的贵客?” “对对,你看我,都忘了介绍了。”肖毅退至顾衍之身旁介绍道:“这位是周医生,这位是齐医生,他们都是海城成华医院医生,平时也和我们公司合作。” “您好,我叫周延之。”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后续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谢谦英接过,拿出手机给名片照了个像,感受到了肖毅他们异样的眼神,又赶紧解释道:“名片放办公室我经常找不到,索性拍个照片放手机相册稳妥些。” 顾衍之立马领悟:“我怎么没想到,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下次我直接做和电子名片发给您。” “谢主任,话回正题,我们本次来是有任务的。听说你们医院血库储量大,而且血型类型齐备,我们想向你们采购一些,你看可行不?” “有是有……”谢谦英为难地说道,“不过,我们没你们医院的来函,按理来说是不能给你们调用。” 顾衍之听后,悄悄凑于他耳旁说道:“这是我个人开诊疗室需要的,不是医院,你懂得,莫要声张。我是听肖总说你们这边价格公道,日期都是最新的,才特意开车过来的。若真是如此,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这样啊。”谢谦英赶紧陪笑说道,“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徐院长。” “先不忙。”顾衍之拦住了他,“我们至少得看下你们成品再说,我们那边病人都是些白血病,尿毒症晚期病患,万一参个不好的血包进来,那我那小诊所也不用开了。” 谢谦英听后有些犹疑,不过很快回道:“那你们稍等我一会,我打个电话请示下领导。” “好。你请便。” 三分钟后,谢谦英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站在门口说道:“周医生,你们跟我走,我亲自带你们过去,具体事项等会我们徐院来亲自跟你们聊。” “好的,我们这就来。” 55. 第四案:天使宠物医院16 谢谦英带着黎梦三人,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个屋子前,屋前门牌上写着临时血库。 “就是这里,我们进去看下吧。”谢谦英示意了一旁的工作人员,门缓缓打开。还没进入里面,黎梦就感受到了一丝冷意袭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约60平方米的屋子,靠门的这边有一张办公桌和电脑,后面是几台大型的冷藏柜。 旁边的工作人员很快拿上了几包血袋,送到黎梦他们面前。 黎梦轻轻接过,看见采血袋上面印着的几个字,黎梦瞬间皱着眉头询问:“谢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全是捐献的血液,你知道的,我们要的不是这种,这种正规渠道的血,医院都有登记编号,怎么可能卖给我们?” “不是,黎医生,你在说什么?”谢谦英听到这么说后,一脸不可置信,装作很吃惊地询问黎梦:“什么卖血液,这事我们可不敢做。” “你现在装什么糊涂?刚才我们不是在你办公室说好了吗?”黎梦语气冷了下来。 “我以为你说的是要‘借用’一下,才带你们来看的。”谢谦英神色不变,语气依然淡定。 他早已知道黎梦和顾衍之的身份,顾衍之律师的身份他早有所耳闻,不止是因为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在峄城市比较出名,而是多年前,这个名字和模样早已刻在他的脑海。 “买卖血液如此大的事情,我想,还是只有留你们在这里,等警察来了处理了?”说完,谢谦英往后退了两步,身后几名健硕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堵住了去路。 “我们要见你们徐院长?”顾衍之上前一步,把黎梦护在身后。 “不知道找我有何贵干?”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了出来,黎梦一眼就认出了他,徐佳明。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客人,不是罪犯。”顾衍之大声斥责。 “客人?”徐佳明冷笑一声,“启元医院从来没有什么‘客人’,只有医生和病人。就你们刚才说的话、做的事,我已经可以报警抓你们了。”他抬手指了指斜上方的两个监控,“证据都拍下来了。” “你倒打一耙,明明贩卖血液的人是你们?”黎梦气愤地说道。 “又加一条,污蔑罪!”徐佳明扯了一下嘴角,语气轻蔑,“先把他们关好,等会儿交给警方处理。” “还有你……”徐佳明看了一眼肖毅。 “徐院,这可和我没关系。“肖毅立马快步站到徐佳明的跟前,抢先说道:“是这两人找我帮忙的,说事成后给我20%利润,我就想着引荐他们给您认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们是这般狼子野心的人。我真的之前完全不认识他们,这点你可以查到。可别因此伤了和气,影响我们的合作。” 徐佳明听后,眉头紧锁,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虽说他们不缺医疗器械供应商,但眼下这批医疗器械今日刚准备入库,若这个时候和肖毅撕破脸,万一他破罐子破摔,撤回了这批器具,他短时间也没办法集齐。 “肖总,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自然是信你。”接着又望了黎梦他们二人一眼,“至于他们二人,不仅狼子野心,甚至还想像我们医院泼脏水,自然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到时候警察来了,你还可以做个人证。” 黎梦朝肖毅做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那是自然。”肖毅点头哈腰道,“徐院,我就不打扰你了,我现在就去库房那边守着清点这批器材。” 徐佳明点了点头。 说完,肖毅立马快步离开。徐佳明望了黎梦两人后,叮嘱旁边的一个男人:“关到天黑的时候放走就行,别让人受伤了。” “明白,徐院。”男人恭敬回应。 二十分钟后,坐在办公室正喝茶的徐佳明,突然被外面冲进来的人吓得呛了一口水,一脸不悦地说:“说多少次,敲门!敲门!” 门口闯进黑衣男子,大口喘着粗气:“徐院,出事了,警察来了。” “什么警察?你们还真报警了?”徐佳明一听立马精神起来,大声询问,“那话只是我说来吓一下他们的。” 他着急地回道:“不是血液库那边,是冷藏库那边,有警察进去查了。” 徐佳明听后脸色骤变,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怎么会知道那里?闹事的人不是都……” “不对,”徐佳明想到这里,忽然脑子里想起了什么,大声询问:“肖毅那家伙呢?在没在冷藏库那边?” “他……我没看到他啊?他不是从来都不会管卸货的事吗?每次来不待在您办公室?”男人小声询问。 “遭了!”徐佳明慌乱起来。 “怎么了?徐院?” “我们被人耍了!”徐佳明赶紧回道。 黑衣男人一脸惊恐询问:“那徐总现在怎么办?” “去,把那两个人扔进冷冻室,他们俩一直在调查,估计手里有很多证据,警察应该就是他们带来的。另外,记得把血液库那边监控删了,不能让警察找到他们。冷藏库那边,我去应付。” “好。”黑衣男人迅速退出办公室,顺带关上了门。 … “穿上。”顾衍之脱下身上的夹克,递给黎梦。 十分钟前,黎梦和顾衍之被几个人绑着带到了这个几十平的冷冻室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上方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我现在还不冷。”黎梦摇了摇头。 “你只穿了一件毛衣,怎么可能不冷?”顾衍之不由分说地把夹克披在她肩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听话,披好。” “手机被没收了,锁是从外面锁的,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黎梦站在冷冻室里,叹了一口气说道:“顾Par,对不起,都怪我太莽撞,让你也陷入困境。” 黎梦开始有些后悔,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启元医院竟然能杀死她母亲,那杀死他们也极有可能。 顾衍之看着有些自责的黎梦,心疼地说道:“这不怪你,你也是为了外婆,也为了这世间的公道。哪有什么万全之策,既然我们换来关在这里,说明宁宏远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仓库的位置了,而且他暂时还不想闹太大的动静。” “别担心,肯定可以出去的,这里那么多冰冻的物品,应该不是专门用于关人的地方。”顾衍之望着上面的窗户,“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那个窗户爬出去。” “那你小心。” 顾衍之打量着上方那扇窄窗,目测了一下高度和宽 度。他使劲挪动旁边的冰柜,待确定位置正确后,翻身跳了上去。 窗户离地面大约两米多高,他伸手推了一下窗框。窗框纹丝不动,像是从外面用钉子钉死了。 “不行,打不开,而且门口有两个人守着。”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这个窗户是单向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顾衍之。”黎梦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们出不去了怎么办?”黎梦望着她,不像是开玩笑。 “肯定可以出去的。”顾衍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身,隔着几步的距离回答黎梦。 “徐佳明是故意的,这里面并不是单纯的冷冻室,而是宁宏远父亲笔记中提到的那个关押病患的冷冻室。”黎梦抬眼看他,认真地说道:“他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 “什么关押室?” “就是那些做了器官移植手术的病人……”黎梦的声音低了下去,“很多并不会死在手术台上。如果生命体征顽强一点,麻药过后就会醒过来。但他们又不想真的杀人,所以就建了这个冷冻室,把那些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直接移到这儿,对外面的家属说进了ICU。” 顾衍之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没发现吗?”黎梦的声音开始沙哑,“刚才我们那么大动静,门口那两个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这个屋子是隔音的。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去。”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对不起,顾衍之……都怪我,非要查这个案子,把你卷进来了。” 顾衍之听到黎梦的哭声后,恢复了冷静,他往前走了两步,紧紧抱住了黎梦:“别怕,有我陪你。” 待黎梦情绪好点,顾衍之用手擦了擦黎梦脸颊上的泪水,低头看着她:“如果不能出去,那我们就一起走也挺好的。” “啊?”黎梦被顾衍之这句话弄得有些懵。 顾衍之看着她,郑重地说道:“黎梦,我怕以后真没机会说,我……其实一直喜欢你!不是案子需要,不是临时搭伙,就是……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冷冻室里的温度很低,但黎梦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你愿不愿意?”顾衍之这句话说得很轻,仔细想了想又立马补充道:“我不是趁人之危,你可以不用马上回答……” “我愿意……”黎梦红着脸打断了他。管他什么世俗伦常,这么多金的帅哥,错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顾衍之微微一怔,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愿……意!”黎梦的脸更红了,不敢看他,声音却大了几分,“笨死了!” 顾衍之怔怔地看着她,只见她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黎梦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比平时快了不少的心跳,忍不住也笑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猛地拉开,出现在门口的竟然是谢谦英。他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看到他们两个还完好地站着,松了口气:“快跟我走!” 56. 第四案:天使宠物医院17 “你们背后之人是谁?”审讯室里,宁宏远在向徐佳明罗列了所有掌握的证据后,严肃问道。 “没有谁。”徐佳明低下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这事全是我一个人出的主意,从计划到采集再到贩卖,都是我一手操作的。我知道早晚有被抓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宁宏远盯着他,沉默了两秒:“你那岳父蒙近成呢?他也完全不知道你的事?” 徐佳明摇了摇头:“他们不清楚。” “不清楚?”宁宏远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这家医院70%的股份是他的,你跟我说他不清楚?你是想保住启元医院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佳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正我的家人没有参与这件事。” 宁宏远语气冷冷地说道:“你不说没关系,我们自己会查。”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根据我们调查,你上学时期很优秀,得过很多奖学金。” “那又如何?那些东西在社会上毫无用处。”他缓缓抬起头,盯着宁宏远说道:“如果有的选,谁不想做一个好人?就像你父亲宁柏图,若有的选,又何必通过自杀来抗争?”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父亲?” “你和他长得很像。”徐佳明望着他的眼睛说道,“尤其是那双一眼看穿人心的眼睛。” “我刚来启元医院的时候,是他带着我的。”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他不喜欢我,更喜欢同期的谢谦英。我想不通,明明我比他更刻苦,更努力,你父亲却看不上我,总说我急功近利、急于求成。当他知道这件事有我参与后,就想要向警方举报我,可是当发现这里面的人有谢谦英的时候,他立马又犹豫了。” “这就是不公平!”徐佳明苦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淡淡说道,“你父亲,我父母,还有黄溪都一样,明明我很努力了,为什么所有人还是看不起我?” “没人看不起你,是你自己轻贱你自己。”黎梦抬眸,缓缓开口说出。 徐佳明愣了一下。 “人要走什么路都是自己选的。”黎梦看着他,语气平静却有力,“如果当初你选择做一个好医生,你父母会高看你一眼,宁医生会对你刮目相看,黄溪也不会离开你。可你没有,你偏偏选了一条背道而驰的路。” 徐佳明不说话了,他坐在那儿,低着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这些年,他疯了似的想证明自己。面对更受宁柏图青睐的同期谢谦英,面对总是偏爱弟弟的父母,面对轻视他的黄溪家人……他表面维持着体面,可私下里得他却太想被认可了。他想被看见,想有朝一日站到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你们看错我了。 可这份渴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了味。他想证明自己,却选了一条离初衷越来越远的路。他开始觉得,只要钱够多、权够大,就能堆砌起一座让所有人仰望的高墙,墙里的他再也不会被轻视、被忽略、被否定。 于是他拼命往上爬,拼命攥住每一分利,拼命把所有挡路的人踩下去。直到有一天,他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东西,全是当年刚穿上白大褂时,最想守护的东西。 他明明……当初选择当医生,是为了救死扶伤。 ... “怎么样了?”宁宏远回到会议室,问其他审讯归来的同事。 “我这边谢谦英都招了。”一位警员拿着U盘说道,“宁哥,这边是审讯的视频,我放给你看下。” 视频里的谢谦英略显疲态,但状态却异常放松。 “我这边谢谦英都招了。”一位警员拿着U盘走进来,“宁哥,这是审讯视频,我放给你看看。” 宁宏远点了点头,几人围到屏幕前。视频里的谢谦英略显疲态,但状态却异常放松。 “师傅去世的时候,我真以为他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自杀。”谢谦英缓缓开口,“直到后来,我发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医院一份采血医生的名单上后,我才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他顿了顿:“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假装加入这个采血和贩卖的行列。表面上配合他们的操作,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也在这些年一直向你们宁警官暗中传递证据,只是他不知道那人是我。其他有一些证据我怕被人拿走,所以一直放在师傅骨灰存放的殡仪馆里,每次借着去看他的由头,我就把证据放进去。” “后来我慢慢摸清了他们的路子。这些血液大部分被卖到了峄城市的私立医院和一些私人诊所。具体卖给哪家,我不太清楚,因为这方面的对接只有徐佳明和蒙近成才能参与。但我知道,中间一直有一个媒介人,叫张洵,是峄城市卫健委主任的秘书。我猜启元医院能在这么多次事故中脱身,多半和他或者......还有其他人相关。” “那天救我们出来的人也是他,所以他早就知道我们是去调查的?”黎梦看着视频问道。 “他等会会说的。”警员按了下快进。 “当时我从徐佳明那儿听说师傅的儿子在查启元医院的事,我心里就慌了。”谢谦英低着头,“我偷偷跑去看过他几次。但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就远远地站着。他成熟了,也瘦了,后来成为了警察,跟师傅年轻的时候很像……” “前两个月,我看他老跟两个人一块出现,一个律师、一个医生。后来,我托人打听才知道,那男律师是师傅朋友,也是沈老师的外孙,我便猜想他估计也是在查这个案子,后来见面才发现是他们俩。” 宁宏远看完视频,心里五味杂陈,他这才想起来,父亲曾带过谢谦英来家里吃过饭,不过时间太久了,久到他现在才想起来。 “你们托人去殡仪馆拿下证据。”宁宏远说完又转头问蒙近成的审讯警官:“蒙近成招了吗?” “他什么都没说。”一旁的警官回道。 “他不会以为他不说,我就什么都没查到吧。”宁宏远转身对黎梦说道,“车祸现场另外一个司机我查到了,他承认是蒙近成给了钱让他守在路口,如果人没被撞死,就让他去补一脚。当初沈老师和父亲准备的证据,应该已经暴露了他们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事实,所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至于那个U盘,现场没找到,大概率是被张洵捡走了。我后来反复看了现场周边的监控,终于在一个监控机位里发现他出现在车祸现场。” “那我们现在去抓他回来问话?”黎梦提议。 “还不行,他只是出现在现场,蒙近成提到和司机的交易也都是给的现金,他可以矢口否认。而且目前蒙近成死咬着不说,只能证明启元医院个别医生参与本次案件,并不能揪住幕后真凶。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出U盘里面启元医院和张洵联系的证据。” “可是U盘不是被他捡走了吗?”一名警员疑问道。 “我想沈老师应该不会只留一份,既然她想到去警察局备案,估计还留有备份,只是没找出来。”宁宏远转身对顾衍之说道,“顾Par,你和黎梦再回去找下可以不?” 顾衍之想了想,答应了下来:“我们这就回去再翻一下。” “对了,既然张洵是卫健委的工作人员,那必然受纪委督察。不管是他,还是他背后靠山,若真有贪污腐败行当,那早晚都会被查出来的。”黎梦提醒道。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我整理一下现有证据,写个请示上报局里。”宁宏远说完,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黎梦和顾衍之也紧接着驱车回了周家。 翌日,黎梦叫来了周其灵、莫闻序,还有工作室的一帮人,一起到家里翻找线索。吴婶和周叔也加入了进来。 一上午的功夫,大家几乎把屋里屋外翻了个遍,终于在二楼顾衍之房间阳台的花盆底下发现了一个塑料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张洵与启元医院来往的证据,包含一些文件和照片,还有几段视频。 吴婶这才想起,这个种着仙人球的花盆。沈婉君生前曾特意叮嘱吴婶:“要定期给它浇水,别让它死了。” 原来,她当时的用意是怕花盆里的花死了,他们会连花和盆一起扔了。 这些证据,看样子都是当年宁柏图一点点收集起来的。顺 着这些证据追溯下去,他们背后的人除了张洵之外,还指向了另一个名字,峄城市卫健委现任主任——时荃风。 黎梦迅速把这些证据带至警察局,随后时权风和张洵因贪污受贿被正式逮捕。蒙近成也因为时权风和张洵的落网,主动交代了这些年的罪行。 他回忆,一开始,启元医院入不敷出,很多技术高超的医生都被其他医院悄悄挖走了。蒙近成暗自苦恼,怕医院撑不下去,天天拉着医生开会,想找点能赚钱的法子。 后来,徐佳明给他提了一个思路:搞一些低价体检优惠活动,吸引患者来医院体检,然后在体检报告上篡改数据,让患者误以为自己生了病,由此建议他们做手术。这些手术本身并不严重,大多只需微创便能解决,加上医院收费便宜,很多患者也就接受了。 一开始确实他们想的确实是做手术赚钱,可是后面发现手术并不能真正带来效益,于是他们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趁患者在麻醉中,偷偷抽取血液,再通过张洵那边的渠道贩卖出去。偶尔遇到绝症患者,他们还会偷偷摘取健康的器官卖出去。 他们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宁柏图盯上了。 宁柏图暗中搜集证据,一点点摸清了他们的犯罪链条。等徐佳明发现时,他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材料。徐佳明先是在医院里不断打压宁柏图,见他依然不肯放弃,便拿宁宏远的性命和前途要挟他,逼他收手。 最后,宁柏图在巨大的压力下把所有证据交给沈婉君后,从医院的楼上一跃而下,自杀了。 他用他的方式,完成了他的抗争。 而沈婉君也在摸清楚这些情况后,毅然走上了抗争之路,只是她没想到,这条路刚开始走,她的生命就葬送在那场车祸中了。 案子终于尘埃落定。所有涉案人员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启元医院也被峄城市政府正式接管,更名为峄城市第九人民医院。 顾衍之参加完庭审,刚从法院出来,就被等在门口的黎梦和宁宏远围住了。 “怎么样?”宁宏远问道。 “一审死刑和无期。”顾衍之回答。 “不过我一直有些奇怪,肖毅为什么会帮忙?公司少了一个大客户,这件事对于一个销售经理得不偿失。”宁宏远边走边问顾衍之。 “原来你也发现了这点。”顾衍之脚停顿了一下,回应道:“其实,他家也是开医疗器械的公司,正好他现在的公司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你懂得。” “卧薪尝胆,商业战?”宁宏远回道。 顾衍之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饶有趣味地问道:“说到这里,你们猜,当初陈葭孩子那颗肾源,最后去了哪儿?”顾衍之转身饶有趣味地说道。 “去了哪?”宁宏远好奇询问。 “苏家?苏怀安?”黎梦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顾衍之和宁宏远异口同声问道。 “这峄城有钱抢别人肾源,又刚好有孩子能用上的,我接触过的也就只有苏家了。”黎梦耸了耸肩。 顾衍之叹了口气:“要不说峄城小呢。那颗肾源当初就是被苏家截走的,因为他们出了更高的价。” “我还听说,有部分血液流向了娱乐圈。”宁宏远忽然开口。 “娱乐圈用来干嘛?”黎梦好奇地问。 “能做什么?无非是所谓的强身健体、青春永驻。”宁宏远顿了顿,接着说道,“墨子会你们还想得起来吧?他今天已经五十岁了。” 黎梦微微一怔:“你说的是其灵之前公司的老总墨子会?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岁的样子啊?” “可他身份证上写着五十三岁,当时我也被吓一跳。” “老人不死,也不会老,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宁宏远叹了口气,失望地说道,“不过这条线目前没有实质证据,只能先放一放。” 他抬手拍了拍顾衍之的肩:“不说了,走吧,明天去给沈老师和父亲上炷香,告诉他们,这一切都结束了。” 顾衍之点了点头。三人上车,在落日余晖中缓缓驶离法院。 57. 恋情的公开 “案子结束了,今天我请了莫闻序和宁宏远来家里吃饭,你要不要收拾一下?”顾衍之看着顶着鸡窝头,站在楼梯口不修边幅的周其灵说道。 他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估计他们应该快到了。” “不是,你叫他来干嘛?”周其灵瞬间炸毛。 “莫闻序在这个案件里帮我查了那么多证据,最后那些证人也是他来协调的,你怎么这么没良心?”顾衍之故意逗她。 周其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说他……我是说宁宏远!你叫他来家里干嘛?” “没了他,这案子能结案吗?”顾衍之看破她的心思,调侃道,“怎么了,就因为别人拒绝了你,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那莫闻序......” “我懒得跟你说!”周其灵打断他,转身飞快地跑上楼,“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顾衍之站在楼下,忍不住笑了一声。黎梦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又逗她?” “谁让她整天窝在家里,日晒三竿了才起。”顾衍之走过去帮忙摆碗筷,“等会儿宁宏远来了,估计她就下来了。” 半小时后,门口传来了莫闻序的声音:“顾少爷,还不出来接驾?” 顾衍之听到声音后,从厨房探出头来,拿着锅铲白了一眼说道:“自己找鞋换了进来。” “哟,顾少爷,你还会做饭呀?”莫闻序环抱双手靠在厨房门框边,饶有兴趣打量着穿着围裙的顾衍之。 “黎医生。”莫闻序看见黎梦后,又和她打了声招呼。 “莫律你来了,先坐客厅喝茶。”黎梦回应。 “留学的时候国外饭难吃,所以就慢慢学会了。”顾衍之转头望向莫闻序,“要不你也来露两手?” “我就算了。”莫闻序立马退后一步,接着说道,“我去客厅坐着,这里有你和黎医生就够了。” 莫闻序扫了一眼客厅,又看了看二楼楼梯口,犹豫询问:“其灵呢?怎么没看到她人。” “估计在屋里洗漱,刚才起床。”顾衍之漫不经心地回道,“对了,你在客厅看一下,如果宁宏远来了,帮忙接待一下。” “他也要来?”莫闻序一脸惊讶。 “对,我忘记给你说了。毕竟外婆这个案子虽说他有私心,但是确实也有他帮忙才顺利结案的。” “行吧,我出去客厅候着他。”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莫闻序起身去开门,便看见宁宏远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宁警官,给我吧,顾衍之他们在厨房忙着呢。”莫闻序接过宁宏远手里的东西说道。 “老爷子呢?我想去看看他。”宁宏远询问正好端菜出来的黎梦。 “老爷子这段时间出去做疗养了,要一周后才回来。”黎梦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你们先坐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宁宏远望着黎梦转身进厨房的背影,疑惑地凑到莫闻序身边:“黎梦怎么看起来有种女主人的感觉?她不是也是客人吗?” 莫闻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说你天天跟她俩在一起,都没发现他俩早住一起了?” “真的?”宁宏远一脸惊讶,“他俩在一起了?” 莫闻序赶紧摆手:“不是不是,黎医生住这里说是之前房子出了问题,暂住而已。” 随即又朝厨房方向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怀疑他俩已经在一起了。刚才我在厨房门口,亲眼看见顾衍之对着黎医生傻笑,黎医生还脸红了。你是没见过顾衍之那样,他那么高冷毒舌的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谁露出那种表情。” “你别说,最近我是发现他俩有点不对劲。”宁宏远朝厨房方向笑了笑。 “你们俩聊啥呢?这么开心,过来吃午饭了。”黎梦端着最后一道菜进了餐厅,看到两人居然有说有笑,心里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宁宏远和周其灵那层关系在,两人见面不说吵起来,至少也会尴尬到没话说——没想到竟然还能聊得起来。 男人的友谊,可真是奇怪。 “来了。”两人起身向餐桌前走去。 宁宏远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顾律师,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们先喝点汤。”顾衍之谦虚地回道。 黎梦望了一眼客厅,说道:“其灵还没下来吗?” “不管她,我们先吃吧。等会儿她饿了就会下来。”顾衍之说道。 “差点忘了。我去拿红酒。之前国外带回来的,一直没时间喝。”顾衍之说完又转身走入了厨房。 就在这时,周其灵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雾紫色的高定礼裙,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整个人像是从红毯上走下来的。 她扫了一眼客厅沙发,又瞥了一眼餐厅方向,然后慢慢走下楼梯,动作优雅得像是慢了半拍。 “其灵,过来吃饭了。”黎梦喊了她一声。 “好。”周其灵应了一声,缓缓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腰背挺直,矜持而端庄。 顾衍之此时正从厨房拿了红酒,看到周其灵的打扮一脸吃惊地询问:“你这是要出去?有活动吗?” “不出去,在家就不能穿好点了吗?”周其灵语气平静地说道,心里却在疯狂呐喊:我要让宁宏远彻底后悔,错过我这等大美女,是他这辈子的遗憾! 顾衍之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正在埋头喝汤的宁宏远,笑了笑,很识趣地没说话,默默把红酒开了。 “感谢大家,外婆的案子你们付出了那么多,这杯我敬你们。”顾衍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宁宏远端起酒杯,缓缓起身:“我也谢谢大家,我父亲终于得以沉冤昭雪。” 说完,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目光有些歉意地落在黎梦身上:“还有,黎梦,你之前嘱托我的事情,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说出去了。” 黎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宽慰说道:“没事,这件事早晚都会知道的。” “尝尝这个虾,今早让人送来的,很新鲜。”顾衍之悄悄夹起一块澳洲龙虾肉,放进黎梦碗里。 “我自己来。”黎梦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 周其灵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默默夹起一块虾放进自己碗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莫闻序看着周其灵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而宁宏远则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周其灵夹起碗里的虾,故意调侃顾衍之:“这虾很新鲜,我吃一个不过分吧?” 顾衍之这才把视线从黎梦身上移开,瞥了周其灵一眼:“吃你的饭。” “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周其灵忽然话锋一转,“别说谎,肯定是!” 顾衍之转头看向黎梦,见她轻轻点了点头,便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太好了!这样黎梦姐就不用搬走了。”周其灵兴奋地放下筷子,“我就说最近发现你俩不太对劲,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黎梦被问得措手不及,下意识想把手从顾衍之手里抽回来,却被顾衍之轻轻握紧了一下。 “没多久。”顾衍之语气坦然,“就案子快结束那阵子。” “案子快结束?”周其灵眯起眼睛,“那可是好一阵子了!你们居然瞒到现在?” “也不是故意瞒的。”黎梦终于开口,“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周其灵又转向顾衍之:“是你主动的吧?” 顾衍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得从容:“是我。” 餐桌上响起一片意味不明的“哦”的一声,莫闻序笑着摇头,心里感叹没想到顾衍之也有这天,以前可都是其他女孩子追着他跑。 其实黎梦和顾衍之在一起这件事,那天她从启元医院回来便有些后悔了。当时在冷冻室里,又冷又黑,顾衍之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脑子一热就点了头。当晚回来后仔细想了一下她和顾衍之这层错辈的关系,还是决定和他在一起的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当晚,她站在顾衍之卧室门前徘徊了三分钟,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没一会儿,顾衍之看见是她后,脸上冰山瞬间化开,眼角带着笑意询问黎梦:“怎么了?” “顾衍之,我有话跟你说。”黎梦抬 头望着顾衍之说道。 顾衍之侧身让黎梦进来,神色温和:“屋里坐下说吧。” “昨天在冷冻室里……我答应的那些话,你忘了吧。”她一进屋,还没坐下,她就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而果断,“我当时太紧张了,脑子不太清楚,说的话不算。” 顾衍之脸上笑容立马僵住,看了她一眼,神色依然平静:“你不喜欢我?” “我们确实不太适合。”黎梦不敢看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太清楚,等你知道了,你可能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顾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手表,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完了?” “……说完了。” 顾衍之无奈地说道:“黎梦,你这么晚来就是想来拒绝我的是吧?那我因为你接下来睡不着算谁的?” 黎梦愣了一下:“我.......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顾衍之别过脸。 “那你要我怎么做?总不会要我......”黎梦望着他,剩余的话她没好说出口,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要她哄睡? 顾衍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黎梦面前,握着她的手:“你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怕你的身份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对吧?” “你什么意思?”黎梦听到这话有些吃惊。 “黎梦,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封建的人。”顾衍之不经意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说你是外婆的女儿,所以不适合跟我在一起?” 黎梦被他一句话说中心事,难以置信地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衍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从第一次见到你的照片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你那张脸和外婆实在太像了。而且外公第一次见你,就直接叫了外婆的名字。” “所以,你从那么早就知道我是她女儿了?”黎梦有些惊讶。 “那倒没有。”顾衍之回答,“前面有所怀疑,不过你名字对不上,加之我去查了你学籍信息,发现你高考的学校并不是外婆之前待的那个县城,所以一度我以为自己判断错了。” “不过,后面看到你对外婆的事过于上心,好几次听到她的事情情绪激动,我又重新怀疑起来。等案子结束,我就找了个机会,去找了宁宏远,本来想是找他查一下你的户籍,没想到他以为我发现了你和他之前的约定,一股脑儿就都跟我说了。” 黎梦愣住了,这才明白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那你不介意,你家人肯定也会介意的。”黎梦有些急切地说道,“那到时候生孩子怎么办,叫你妈妈是叫姨妈还是奶奶,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顾衍之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原来你已经想好了跟我生小孩了呀?” “顾衍之,别贫了,我和你认真说的。”黎梦害羞地说道。 顾衍之握着黎梦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缓缓靠近黎梦,眼神里满是温柔地说道:“这辈子我非你不可,谁来了也阻挡不了我。我们一没血缘,二没在一个户口本上,你怕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至于孩子,他(她)想怎么叫怎么叫,我要的是你!” “这......” “你就因为这个,想做个胆小鬼吗?”顾衍之装作可怜说道,“可是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就当为了我勇敢一次,好吗?” 说完,他立马抱住黎梦:“你不许拒绝我。” “顾衍之,你抱太紧了。” 顾衍之听后,立马松开了黎梦:“所以你还要拒绝我吗?” 黎梦低下头,看着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再问我一次。” 顾衍之笑了,轻声开口:“黎梦,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弯了起来:“愿意。” “这次不许反悔了?”顾衍之抱紧了黎梦。 黎梦笑了笑:“……好。” “可以吗?”顾衍之盯着黎梦的嘴。 黎梦点了点头。下一秒,一种温润的触感在嘴边逐渐蔓延开来,二人耳尖逐渐泛红。 58. 追妻火葬场 午饭过后,顾衍之原本打算送大家出门,没想到宁宏远主动问他家里还有什么可以玩的地方,说自己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正好他家楼下有个影音室和一间台球室,一直放着没怎么用,顾衍之便留他们下来继续玩。莫闻序见宁宏远不走,也决定留下来。 几人一起下了楼。影音室和台球室连在一起,中间隔了一道玻璃推拉门。宁宏远走过去起球杆试了试手感,转头将球杆递向莫闻序:“来一局?” “可以。”莫闻序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输了请晚饭。” “那你请定了。”宁宏远俯身开球,姿势干净利落,一杆下去,台球四散滚落开来。 周其灵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宁宏远青筋突起的手臂上,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像回事的嘛。” 黎梦拉了拉顾衍之的袖子,轻声说道:“你觉得谁会赢?” 顾衍之笑了笑:“我猜,应该是宁宏远。” 半个小时后,宁宏远赢下了比赛,莫闻序也承诺晚上请大家出去吃饭。 “谁给你来电话?”晚饭后,付完钱转身的那一刻,他看见周其灵独自站在餐厅阳台接完了电话,便悄悄走了过去,在她身旁站定,轻声问道。 周其灵收起了手机:“一个导演,说有个戏,明天让我去面试一下。” “几点?我明天过来送你。” “不用。”周其灵立马阻止,看到莫闻序失落的眼神后,找补说道,“我打个车过去就行,本来现在就没啥戏拍,到时候你用你的豪车一送我,不知道狗仔们又会传什么新闻出来。” “也对。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你还是喜欢他是吧?”沉默几秒后,莫闻序还是问出心里的话。 周其灵转过身,微微一愣:“谁?” “我说宁宏远,你的眼神从来没离开过他。”莫闻序望着周其灵说道,“不仅今天吃晚饭,从我刚才和他打球的时候,我多次望向你,你的眼神都停留在他身上。” “对。”周其灵不想再掩饰什么,如果对莫闻序说谎,意味着可能会再一次伤害他,还不如一次性和他讲清楚。 “其灵,可是他并不适合你。”莫闻序沉默了几秒后说出,“他是一名刑警,朝不保夕。如果你作为他的家属,也极可能被犯罪分子盯上。” “序儿哥,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因为事情困难就不去做了?”周其灵说道,“与其现在被未知的危险吓到,还不如把变故握在自己手里。人生苦短,我不怕你说的这些,更怕留有遗憾。” “那我呢?你就真的不再考虑我了吗?”莫闻序听完后低声问道。 “序儿哥,我这么多年都把你当成好朋友。你知道的,如果谁一旦成为我的好朋友,我就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了。这不代表你不好,只是我优先把你选择成为了我的好友。感情会破裂,但友情不会,我希望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友!” 莫闻序听完,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你这还给我发起好人卡了。” “不是的......”周其灵想解释,却立马被莫闻序打断。 “好了,逗你玩的。”莫闻序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祝你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不过他已经拒绝我了。”周其灵叹了口气,“也许正如顾衍之所说,强扭的瓜确实不甜。” “那可未必。” “嗯?” “傻其灵,你还没看出来,他也喜欢你?”莫闻序望着周其灵说道。 他心想:今天周其灵的话,表明他们之间确实再无可能。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开心点。至少,宁宏远人品不会有问题。 周其灵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他都明确拒绝我了。” “你傻啊,没看到他今天明里暗里一直在跟我较劲吗?你不清楚,但是我却感受到了他的微妙的‘敌意’。” “我确实没看出,你们男人都喜欢搞一些无聊的比赛。”周其灵双手摊开,无奈笑了笑。 “不信?”莫闻序笑了笑,小声嘀咕,“不信也好。” 莫闻序抬手看了看腕表:“走吧。我们回座位吧,时间有点晚了。” “你俩在那边说啥悄悄话呢?”顾衍之看到周其灵和莫闻序一起走了过来,调侃道。 “没说啥。”莫闻序望向了周其灵,难掩失落地说道:“时间有点晚了,我们回去吧。” “宏远,你没开车,我送回去吧。”餐厅外,顾衍之对宁红远说道。 “不用,我打个车回去就行。” “我送他回去。”莫闻序拿出车钥匙,“你们要是送他就饶远路了,正好我要回趟律所,和他顺路。” “没事……我”宁宏远正想拒绝。 “好了,宁警官,你就别拒绝了。你这是来做客,虽然你是警察,但是我们顾少爷还是有安全把你送回家的责任。” 宁宏远笑了笑:“那麻烦了,莫律。” “你是不是喜欢其灵?”车上,莫闻序冷不丁来了一句。 “对,我想追她。”宁宏远点了点头回应,“你也喜欢她是吧?” “果然没有逃过你的眼睛。” “其实从上次她进警察局那一次你来看她,我就大概猜到了。”宁宏远说道。 “所以你那时候就喜欢其灵?”莫闻序有些匪夷所思。 “不是从那时候喜欢,是那个时候才认出来是她。”宁宏远想了想,“毕竟她变化太大了,而且她名字也改了,我不敢相信是她,不过后面想起她说,以后要成为一个大明星,我才慢慢联想起来。” “听你的意思,你们以前就认识?” “我们是高中同学,只不过我高中毕业后都没怎么和同学联系。” 莫闻序有些不解地询问:“我听说,你之前好像拒绝她。为什么现在又表现出喜欢她?其灵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我希望……宁警官你别逗她玩。” “逗她玩?”宁宏远疑问道。 莫闻序没有否认,只是静静望着车辆行驶方向。 “我没有逗她玩,我很认真。”宁宏远 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我不是现在表现出喜欢她,我一直都喜欢她。只是以前不敢承认,也不敢靠近。” 宁宏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之前拒绝她,是因为我父亲死亡的事牵扯很多。我那时候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把真相挖出来,也不确定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会不会查到我身边的人。” 宁宏远声音低了几分:“如果那个时候她和我在一起会很危险,所以我才拒绝了她。” 莫闻序的神情微微松动了些。 “现在案子结了,背后的人也被抓了,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宁宏远说着,嘴角不经意间弯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这下我不想再做个胆小鬼了,想重新追回她。” 莫闻序听后,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 第二天一早,周其灵便画了个淡妆,准备出门去参加一个电视剧面试。这个机会是她四处求之前合作的导演求来的,虽然之前的案件已查明清楚,但对周其灵的事业还是造成了一小波冲击。 顾衍之和黎梦各自去了律所和工作室忙工作,所以周其灵只能自己打车去面试地点。 她站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却一直没叫到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高峰的缘故。 正当她准备打电话让助理帮忙叫辆车来接的时候,一辆车忽然在她身旁缓缓停了下来。车窗摇下,周其灵这才看清,车内的人是宁宏远。 他正坐在驾驶座上,弯腰看着她,语气自然地朝她说了一句:“上车。” “你怎么在这儿?”周其灵询问。 “路过。”宁宏远说得随意,手却搭在副驾的椅背上,把车门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你知道我去哪儿吗就说送?”周其灵没好气地说道。 她不想再与宁宏远有什么牵扯。 “你不是要去面试吗?昨天晚上莫闻序提了一句。”宁宏远语气平淡,眼神却有些不自然地瞟向窗外,“正好我今天休假。” “不用了。”周其灵看了看手机,示意说道:“我自己打了车。” 宁宏远笑了笑,说道:“现在早高峰,你都站在这里十分钟了,不也还没叫到车吗?” “你不是说路过吗?”周其灵狐疑问道。 “我......我是找顾衍之有点事情,本来说在家里找他,没想到来了他就说他已经去律所了。”宁宏远解释道。 “他和黎梦姐都走了好一会了。” “你再不上等会就迟到了。” “不用你管。”周其灵赌气说道。 宁宏远看着周其灵的模样被逗笑:“好了,对我的恨以后再清算,你还要不要继续当演员了?” “就当是我求你赏脸坐我的车,可以不?”宁宏远无奈地说了一句,心想周其灵还是和高中一样,性子那么倔强。 周其灵听了这话后,站在车门外沉默了两秒,心想:这是他求我坐他车的,大局为重! 没再推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59. 第 59 章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都说了让你不用等我。”周其灵见到宁宏远一直在门口大厅等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 宁宏远听到周其灵声音后,立马起身回应:“我今天没啥事……” “对了,你面试结果怎么样?” “还可以,导演说那个角色定了我了。”周其灵笑着回应。 “那恭喜你了。”宁宏远看了看时间,说道:“饿了吧?走,我们去吃午饭。” “你为什么改名字?周妤宁?”一家西餐厅里,饭吃到一半,宁宏远突然问起。 周其灵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她一脸好奇询问:“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的?” “看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宁宏远有些失望说道。 看来,周其灵果真不记得他了。 “什么意思??”周其灵着急询问。 “没啥,多吃肉。”说完,宁宏远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周其灵的盘子里。 “宁宏远!说清楚。”周其灵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略带不悦说道,她最讨厌别人说话只说一半。 ——“宁宏远,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这话是有个女孩在八年前和我说的……”宁宏远盯着眼前的周其灵,笑了笑说道。 周其灵脸颊瞬间现显一抹绯红,她突然提高音量问道:“所以……你早记起我来了?” “嗯嗯。”宁宏远点了点头。 周其灵尴尬地埋下了头。 “你也想起我来了?”宁宏远想了想,突然反问周其灵。 “我刚开始见你觉得有些熟悉,猜想是你,但是因为最开始不知道你的名字,后面过敏那次问了你的名字后才知道是你。” “我想跟你道歉。”宁宏远突然说了一句,“之前你说喜欢我的时候,因为查父亲案子有危险,我不想让你和我待在一起冒险,所以拒绝了你。” 周其灵低头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牛肉,放在嘴里,声音小了许多:“没关系,不过那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宁宏远看着她缓缓说出:“之前我没办法答应你,现在案子结束了,我想把那个重新换个答案。” 周其灵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什么答案?” 宁宏远认真地看着她:“周其灵,我现在回答你——我愿意。” 周其灵听完,没接话,反而轻轻哼笑了一声,带着点不以为然:“就这?” “啊?”宁宏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原本他以为周其灵会一口答应,或害羞点点头,没想到周其灵立马反问他,倒把他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宁警官,你是不是最近比较闲了?”周其灵放下手中的刀叉,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所以才有时间谈恋爱了?” 宁宏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又补了一句:“你拒绝了我两次,凭什么觉得你现在说一句‘我愿意’,我就得马上答应?” 宁宏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我之前拒绝你,是我自己的原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解释。 周其灵抿着嘴不说话,又拿起刀叉使劲地切了切盘中的牛肉。 宁宏远看着她,语气里带了一丝恳切:“我知道一句‘我愿意’不够。你不想马上答应,没关系,我可以等。” 周其灵别开视线,低声说了一句:“那……看你表现吧。” “好。”宁宏宇赶紧喝了一杯饮料,没敢再说话。 … “今天其灵回来后好像有心事,我叫了她她半天了才回应我。”吃完晚饭后,黎梦运动洗漱完来到了在书房,对顾衍之说道。 “是今天的面试不顺利吗。”顾衍之关掉电脑,起身对黎梦说道。 “好像不是,我问了她,说面试挺顺利。” 顾衍之想了想,宽慰道:“那估计又是宁宏远的事情让她烦心,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他们的事随她去吧。” “你不担心她啊?” “她性子从小就这样,有些乖张,宁宏远人不错,不会做啥出格的事情,估计是说啥话惹到她了。”宁宏远猜想道。 “好了,别担心她了。你今天工作累不累?”顾衍之拉了拉黎梦的手,从刚回来她也看出黎梦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不累。”黎梦犹豫了一下说道:“就是今天有个奇怪的事情。”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在今天客户的梦里看到的妈妈。”黎梦抬头,不安地望向顾衍之,“那个时候的妈妈很年轻,她和今天的客户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面。” 黎梦顿了顿,继续说道:“后面的场景好像就是他们在逃跑,然后跑出去的地方有些……熟悉。” “那是什么地方?”顾衍之好奇询问,“你去过?” 黎梦点了点头:“那是我们学校的重点实验室旧址,不过现在不用了。但那栋老房子被改造成了校史馆,校史馆里有那个实验室之前的照片,所以我基本上能确定,那里就是学院以前那个实验室。” “那你有问那个客户,他们为什么被关在那里?” 黎梦一脸失望地表情:“这次的客户是个植物人……” “植物也可以做梦啊?”顾衍之有些意外,“那他们让你给一个植物人筑梦,是为了什么?” 他想不通,既然是植物人,都没有知觉了,那梦境中的东西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 “植物人部分也是有微意识的,这么多年,他的家人也在积极给他治疗。”黎梦解释道,“他昏迷快十年了,家人一直在积极给他治疗。据说他成为植物人之前是个精神疾病患者。现在他父母年纪大了,担心自己走了以后没人照顾他,辗转打听到我,希望我能尝试唤醒他。” “那他有苏醒的可能吗?” “我觉得有。”黎梦想了想回道,“至少他还有梦境,这说明他还是有机会恢复的。” “你说的这件事,我从未听外婆或者外公提起过。”顾衍之仔细回忆了一下, 黎梦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我之前没和你说,妈妈在我八岁那年就走了,周围邻居,亲戚,甚至我爸,都觉得她是跟别人走了。可是我并不那么认为,她从小很爱我,去哪里都要带上我,我不相信她会抛下我,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放弃过找她。” “其实......”你等我一下,顾衍之走到书架旁,拿下了一个木箱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他先是拿出一个小女孩的身份证——上面写着“齐梦”,证件办理日期是2004年3月18日。接着拿出的是黎梦父亲出车祸的新闻报道和案卷复印件。 黎梦看着这些东西,满脸震惊:“你怎么会有这些?我一直以为这张身份证早就丢了,这是我8岁的时候母亲带我去办的。” “其实外婆有段时间一直在找你,但一直没找到你的踪迹。”顾衍之解释道,“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你换了名字的缘故。” 他顿了顿:“外婆去世前特意嘱咐我,要我找到你。只是这些年我一直按着‘齐梦’这个名字在找,所以迟迟没有找到你。” 黎梦听后眼眶逐渐泛红,鼻头一阵酸涩:“你是说妈妈她一直在找我?” “对。”顾衍之点了点头,“六年前她跟我说过,她曾去过你们县城找你们。她发现你父亲已经再婚了,而且出了车祸去世了,此外,车祸现场还死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因为拆迁,当时的房子已经不在了,她找不到人询问,又听说车祸中去世的孩子和你年龄一样,所以……” “所以她就以为我已经去世了?”黎梦眼里已饱含泪水。 顾衍之轻轻点了点头。 黎梦听后,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出来:“顾衍之,你知道吗?我曾有段时间真的以为是她抛弃了我。父亲没多久娶了继母,带来了个妹妹,后来继母又怀孕,我便在家里逐渐成为了‘隐形人’。” 顾衍之一把抱住了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黎梦,外婆没有忘记过你。” 黎梦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没有说话,任由自己情绪宣泄出来,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哭过了。 顾衍之就这样抱着她,安静地站着,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黎梦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这些年我也一直查错了方向。母亲以前叫穆轻轻,但我不知道她后来又改了名字,一直按‘穆轻轻’这个名字在查,难怪一直没有消息。” 顾衍之抬手轻轻擦了擦黎梦脸上的泪痕,温柔地说道:“我们去查一下她是哪一年改的名字。我印象中她一直都是沈婉君这个名字,而你说的‘穆轻轻’,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会不会和她当年失踪的事情有关?” 黎梦止住了眼泪,认真想了想:“这还真有可能。还有我们学校,我一定要去一趟,正好问问我老师,他好像曾经在那个实验室工作过,说不定他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 “你老师?”顾衍之问,“他现在还在学校吗?” 黎梦点了点头:“他虽然快退休了,但偶尔还会去实验室带带学生。我明天就去找他。” “那我陪你去。”顾衍之说。 黎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不去律所?” “晚点再去。”顾衍之说道,“毕竟那个梦不是很好,我还是有些担心你。” 黎梦没有推辞,轻轻“嗯”了一声。 60. 能力的由来 “对了,有个事,我还想再问下你。”顾衍之说道。 “什么事?”黎梦询问。 顾衍之把黎梦拉到书房沙发上坐下,然后紧握着她的手:“你在心里默默想一下,你现在想对外婆说的话。” 黎梦先是一脸疑惑,不过看顾衍之表情十分认真,又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想到:妈妈,希望你在另外一个世界能过得也很好,保佑我和顾衍之健康平安。 “你怎么了?”黎梦看着顾衍之皱起的眉头,轻声询问。 “你刚才心里有想吗?” 黎梦点了点头:“想了一些祈祷的话。” “黎梦,为什么我还是听到你的心声?”顾衍之缓缓松开了手。 “你的意思是你触摸皮肤可以读心声的能力,只是针对我失效?”黎梦睁大了双眼,略带一些疑惑。 “你也觉得很匪夷所思吧?”顾衍之忽然想到了什么,略有些浮夸地说道,“莫非你是什么我的真命天女?” “顾衍之!”黎梦一脸无语,举起自己的小手臂递到他面前,“正经点……你看我的鸡皮疙瘩!” “哈哈哈......” “好了,不开玩笑了。”顾衍之收住了笑,认真说道:“我是在想,既然我只听不到你的心声,这是不是代表我能听到心声的这个事说不定和你有关系?” “你是一直都不能听到我心声吗?”黎梦询问。 顾衍之仔细回想:“好像是。反正我接触你手的时候,从来没听到过。” 黎梦想了想,好奇询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你能听到心声?” “大概九岁的时候,在一场高烧后,我发现自己触摸别人皮肤便能听到别人心声。” “高烧?”黎梦忽然惊觉,“我也是发了一次烧。” “当时我发烧后我妈妈给了我一个项链,那个项链用了一晚后,第二天就退烧了。” “这么说起来,我和你一样,也是外婆给我戴了一个项链后,我第二天便好了。”顾衍之说着,就从脖子里面掏出一个黑绳,黑绳下方坠着一个金色峨眉月型吊坠。 黎梦拿起金色峨眉月吊坠仔细端详了一下,而后慢慢从自己脖子衣襟下方拉出一个金色项链,项链的下方挂着一个圆形的金色吊坠。 她慢慢将两个吊坠靠近,这才发现,这两个吊坠竟然可以严丝合缝拼上。 “真是神奇!”黎梦拿着两个吊坠震惊道:“没想到他们形态不一样,竟然可以合上。” 顾衍之看了看两个合上的吊坠,这才发觉:“原来一个是月亮,另外一个是太阳。” “还真是。”黎梦也看了出来。 黎梦握着自己的吊坠,沉默了良久,突然说道:“是不是这两个吊坠让我们可以我特殊的能力。对了,你是一直都都戴着这个吊坠吗?” “对,之前外婆特意叮嘱我不能取下来。”顾衍之回忆道,“所以,除了洗澡的时候,我都没有取下来了过。” “我的也是。因为就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所以我很宝贝,一直都戴在身上。” “那……”黎梦说着,取下了脖颈上的项链。然后紧握着顾衍之的手,心里开始想: 顾衍之,现在可以听到我的心声了吗? 黎梦的手刚一握上,顾衍之脑海里便传来了黎梦的话。 他兴奋地点了点头,雀跃地说道:“可以!”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能不能听到你的声音?”顾衍之又补充了一句。 “对!”黎梦开心地回道。 黎梦说完赶紧戴上吊坠,轻声说道:“看来确实是这吊坠的原因。不过……让人听到心声可真可怕,以后你都不许摘下我的项链。” 顾衍之笑着回应:“遵命,大小姐。” “说起来,那你是啥时候发现你可以进入别人梦境?这个能力应该很难发现吧。” “说起来这事还有些搞笑。”黎梦答了笑,笑意里掺点无奈,“我高中的时候住校,朋友来找我玩,同睡在宿舍一张床上。后面,我就梦见朋友被一只狗追,我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帮她驱赶。醒来后,原本以为是自己做噩梦,便把朋友梦里被狗追的细节当成玩笑说给对方听,朋友听后,吓得脸色发白,说她的梦和我描述一模一样,我那时候才惊觉,那梦可能并不是我的梦。” “你从那时开始,就发现你可以进入别人梦境了?”顾衍之听后,好奇询问。 “那倒没有,在那之前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黎梦从容叙之,“毕竟谁能一下就相信那么奇特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在21世纪。” 顾衍之听后,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很快就接受了,可能我当时还在相信光的年纪。” 黎梦被顾衍之的话逗笑。 “所以你是啥时候彻底相信的?”顾衍之追问。 黎梦敛住笑意,轻声回道:“那次之后我只当是巧合,一直自我说服,世上哪有这种怪事。” “直到高中有一次晚自习,教室很闷,同桌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撑着脑袋发呆,有点犯困,手不小心搭在了他手上。然后没多久,我的意识便来到了他梦中。” 她抬眼望向顾衍之,神色带着几分哭笑不得:“那一回,我完完整整旁观了他一整场梦。梦中,他在教室里牵起我的手,在同学们的欢呼中和我表白。” “我吓得立马就清醒了过来,没多久,他就醒了过来,看我也变成了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他告诉我,他做了一个很甜蜜的梦,梦里面喜欢的女孩子答应了她的告白。” “然后呢?” “他让我猜那个人是谁,我开玩笑说不会是我吧。他听完立马眉眼带笑说就是,然后就是红着脸给我说一下喜欢我。” “所以你答应了他?”顾衍之语气里带着一丝醋意。 黎梦听了出来,看着顾衍之调侃道:“这醋你也吃?” “所以你答应他了没?” 黎梦无奈地笑道:“没有。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被吓醒的,我当时就把他当同桌而已。醒了后,他表白后我就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我真的可以进入别人梦境。” “自从那一次过后,我就发现我确实好像拥有一种能力,而 且好像不需要我完全进入梦境,只要我意识稍微模糊点,对方是睡眠状态就行。 “后来,我就开始找人试探。慢慢我发现,我不仅可以进入别人梦境,甚至可以改变别人的梦境,还有窜改他人的记忆。” “所以你那七个银铃是没啥用的?”顾衍之突然想起她之前入梦是那串银铃。 “有用。”黎梦回应,“我后面发现,有银饰的东西可以让梦境变得更清晰,而且里面的声音也可以听得更清楚。所以才特意打造了这串银铃。” 黎梦尴尬地笑了笑:“至于为何做成银铃的模样……主要还是给一些迷信的客户准备的,不然他们不会相信。” “我一直都不敢在外面袒露我能听见别人心声的事,除了外婆和外公知道在,你还是第三个知道的人。”顾衍之缓缓说道。 “为何?”黎梦不解。 “一是外婆特意叮嘱我,不要跟别人说,以免惹来麻烦,二是我确实在这过程中感受到了他的坏处,因为这个能力最能看透内心肮脏的想法。”顾衍之回道,“不过,这个能力也确实给我带来了很多好处,比如我律师的工作,好多次都是靠这个读心能力胜诉。” “我倒是没有什么麻烦。因为最开始找我的人基本都是那种走投无路,只有祈祷玄学帮助的人。而那种有学识的人,知道我心理师的身份后,也大多数会觉得我是在催眠,没人会真会想到筑梦这一层。” “不过……只有你是个意外,过于信任我!现在细细想来,原来你自己就有特殊能力,所以才那么快接受。” “我猜想这世界既然我可以读心,那必然有其他异能者。所以……” “顾par!”黎梦打断顾衍之。 “怎么了?”顾衍之低头轻声询问。 黎梦抬眸望着顾衍之:“这世界上会不会有其他异能者?或者说,妈妈她也许就是……”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顾衍之认真说道,“不过你这么一说,现在仔细想来,当时外婆确实对我能读心这件事情没有感到很意外。” “那你快想想,她平时生活里有没有那里你觉得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黎梦着急问道,毕竟顾衍之比起她,与母亲生活得更久些。 “我想想。” 顾衍之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口说道:“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就是我感觉她好像容易到了一个新地方后,触摸一些物品后会感受之前发生的事。” “这个我还没发现,具体是什么意思?”黎梦回应。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顾衍之回答,“我只记得我初中时候,外婆带我去做过山车,我和她刚坐上那个过山车,她就跟我说不坐了。一直跟我说这个过山车,不久前出过事,这个车都没换新。我当时死活不信,以为是她胆小不敢坐。没多久,她掏出手机,给我搜了一条游乐场出事的新闻给我看,看了照片后我吓得赶紧和她回了家。”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黎梦突然想到,赶紧说道:“我好像知道她后面为何兼职去做记者的原因了……应该就是她能感知之前发生的事情。” 61. 第 61 章 峄城大学一间教室里,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了进来,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讲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男子正站在黑板前,声音沉稳而有力讲着心理犯罪学相关内容。 黎梦和顾衍之坐在窗边靠后的位置,眼睛看着黑板,一瞬间,仿佛重回大学时光。 没多久,下课铃响起,学生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黎梦才站起身,和顾衍之一前一后走向讲台。 “宋老师!”黎梦轻轻唤道。 白发男子正在收拾教案,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到走近的两人,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眉眼笑意展开,有些惊讶地说道:“黎梦,你怎么今天有空来了?” “我是想着好久没回来看您啦。”黎梦笑着说道,“另外,有件事想来问问您。” “好,等下我叫上你师兄,我们一起去吃午饭慢慢聊。”宋卫彬笑着说道。 “这位是?”宋卫彬看了一眼黎梦身后的顾衍之,好奇询问。 “他是我男朋友,顾衍之,是一名律师。”黎梦侧身让了一下顾衍之,然后介绍道。 “宋老师,您好,我叫顾衍之,很高兴认识你。”顾衍之伸出了手。 宋卫彬伸出了手,紧握上顾衍之的手,然后拍了拍顾衍之胳膊:“不错,很有礼貌,人也帅气。” “黎梦,你这好久没回来看老师了?老师一直都在念叨你。”峄城大学外的一家中式餐厅的包房里,黎梦的师兄姜帆调侃黎梦说道。 “我这最近确实有点抽不开身,最近在忙我母亲的事。”黎梦解释道。 “我印象中你父母不都已经去世了吗?”宋卫彬听黎梦提起后,询问道。 “父亲是去世了,母亲是失踪了。不过最近我找到她了,只不过她已经去世了。”黎梦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老师,不瞒您说,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为了母亲当年失踪的事。” “你母亲失踪的事?”宋卫彬疑惑问道,“我认识你母亲吗?” 黎梦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宋卫彬,缓缓说道:“这是我们今天去校史馆看到的照片,这张合照上的人就是我母亲。” 她在峄城大学待了七年,每次去校史馆,从未仔细看过上面的合影旧照。也因此,她多次与母亲失踪的线索擦肩而过。 宋卫彬仔细拿出照片看了看,一脸惊讶的说道:“你是说她是你母亲?” “对。”黎梦回道,“所以老师您是认识我母亲吗?” 宋卫彬点了点头,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说道:“三十五年前,那个时候我正在峄城大学上大三,正在备考研究生考试。你母亲当时就在实验室当助理,平时帮忙整理实验器材,记录数据什么的。我们偶尔会在走廊里碰见,但没怎么说过话。” 他顿了一下:“不过,等我研究生读完回学校任教,发现她已经走了。我问过实验室的人,没人说得清楚她去了哪里,只说有一天她突然没来上班,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走。” 黎梦想到,之后的时光,母亲应该是回了他们县城,和父亲结婚后生下了她。不过,自小她似乎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母亲的过往。偶尔有邻居或亲戚说起,也只是含糊带过,说她母亲是外地来的。 母亲也从未和她提过她来自那里,外公外婆她更是从未见过。 她很小的时候,还曾偷偷问过父亲一次:“妈妈是从那里来的?为什么他们都说她是外地人。”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妈妈家在很远的地方,爸爸也没去过。” 那时的黎梦听到答案后,以为是父亲不愿意和她讲,后面便没有再问。如今再回想起来,她才隐隐觉得不对。父亲那句“没去过”,说明他真的不清楚母亲的来历,不然也不会真的相信母亲最后是和别人“走”了。 母亲回到县城后,不提起自己的过往,像是刻意切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在他离开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她?或者有人来实验室参观之类?”顾衍之看黎梦没再说话,便又询问宋卫彬。 他猜想外婆肯定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得已离开了实验室,不然不会连东西都来不及收走。 宋卫彬说道:“当时我没在,不过当时实验室主任是你们师爷,我打个电话问下他。” 十分钟后,宋卫彬从外面推门而入,欣喜地说道:“黎梦,问到了。” 他坐下后,继续说道:“他说当时有京都的人说来参观实验室,你母亲还一起准备,但是没准备完,你母亲就突然消失了。” “后来那批京都的人还是来了,在实验室里参观了一整天,第二天就走了。不过......”宋卫彬压低了声音,“当时那些人问起了你母亲的名字,说想找下你母亲。但你师爷反应很快,直接说实验室没有这个人,才给糊弄了过去。” 黎梦的疑惑道:“师爷为什么要替她隐瞒?” 宋卫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他说你母亲消失之前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不在这里’。” “接着她就挂了,再打过去电话就关机了。我猜想,那波人说不定就是特意来找他的。”宋卫彬说道。 “那京都是什么单位的人,师爷还记得吗?”黎梦询问。 “好像是京都一个神经科学研究实验室的人,隶属于京都大学。”宋卫彬回应。 饭后,黎梦和顾衍之走在峄城大学的校园里,想饭后散步消消食。 顾衍之询问黎梦:“你为什么不说下你母亲关在实验室下的事情?你师爷好像没说真话。” “算了,既然他不想说,肯定有其他原因,我得想个办法查一下。”黎梦望着顾衍之说道,“说不定和京都来的那一波人有关。”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顾衍之知道黎梦没追问下去,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 “准备去京都找人吗?”顾衍之一下想到这个。 黎梦摇了摇头,平静说道:“如果母亲的失踪真和那边的人有关,去找他们也会得到和今天一样的结果,反而可能会打草惊 蛇。” “今天问了宋老师照片上这些人的联系方式。”黎梦翻开手机备忘录,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和电话,“我想一个个问,总能问到一些线索。” 她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顾衍之凑过来看了一眼她备忘录名单:“这么多人,你打算从哪里开始问起?” “从最有可能记得我母亲的人开始。”黎梦划了一下屏幕,指了指照片中站在沈婉君旁边的女子说道,“这个人叫何先群,当年是实验员,和我母亲同龄。宋老师说她们关系还不错。” “那她还在峄城吗?” “应该还在。”黎梦说,“宋老师说她退休后一直住在老校区附近。” 顾衍之点了点头:“那明天去找她。” ... 峄城大学老校区的居民楼里,何先群带着了老花眼镜,拿起了黎梦递给的照片仔细端详起来。看了半响才缓缓开口说道:“你们是来找轻轻的?” “何老师,您记得她是吧?”黎梦有些惊喜,我还怕何先群不记得母亲。 “肯定记得,我们每日都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何先群回忆道,“只不过她有一天突然没在了,主任说她不告而别了,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何老师,您说得是什么意思?”黎梦着急询问。 “因为她消失的前一天,还在和我约第二天去核对一个实验数据,说好像有个数据记录有误……”何先群抬头说道,“依照她认真负责的性子,绝不可能就此不管。” “那您看看,你还记得这些人不?说是京都大学参观实验室的。”黎梦把顾衍之寻来的当时京都大学的人参观实验室合照。 何先群拿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记得。那几个人本来只待一天,但足足待了三天才走。” “那这段时间,穆轻轻还在吧?”黎梦追问。 “在。”何先群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等他们走的前一天,轻轻就突然不见了。” 黎梦和顾衍之对视了一眼:“这其中有什么异常吗?为什么偏偏是他们来的时候,她就消失了?” 何先群想了想,缓缓说道:“这倒也奇怪。他们其中一个人,见到轻轻之后,就一直向周围的人打听她的信息。我当时还觉得纳闷,轻轻一个助理,难道与京都来的人认识。” “那您还记得,是照片上的哪一个人吗?” 何先群又低头看了那张旧合照一眼,目光在几个模糊的面孔上逐一扫过,最后伸手指向一个站在后排角落的年轻男子:“是他。” 黎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色外套,站在人群边缘。 她收好照片,对何先群道了谢。两人从何先群家出来后,站在小区的桂花树下,沉默了片刻。 顾衍之看着那张照片:“这个人,起去得查一下身份。” 黎梦点了点头:“如果他当年就在打听我妈妈,那他很有可能他们本身就相识。” 62. 第五案:消失的母亲02 “黎梦,查到了。”顾衍之拿着一叠资料,推开了黎梦的卧室。此时,黎梦正洗漱完出来,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脖子上水珠正缓缓往下流动。 顾衍之看到后,红着脸,立马转身:“不好意思,我忘记敲门了。” “你稍等我一下,我去厕所换下衣服。”说完,黎梦抱着睡衣走进了厕所。 几分钟后,黎梦从厕所里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上的水,一边问道:“你说什么查到了?” 顾衍之盯着黎梦穿着的白色真丝睡衣,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衣服.....有点透。” 黎梦笑了一下,从衣橱里拿了一件外套披上:“你刚才说查到什么了?” “照片上那个人,是外婆的大学同学。”顾衍之拿着学校的毕业照片给黎梦,“你看,这上面的人是外婆,边上站着的那个人是京都来的那个男子。” “外婆在京都上过大学?”黎梦拿着照片一脸震惊,“这个我从未听她或者我爸提起过。”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顾衍之回应,“据说,她学的是神经科学。” “这里面还有一个人,让人意想不到。” “你说谁?” 顾衍之指了指照片一角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这个人,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黎梦仔细看了看,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不是陈院长吗?” 黎梦完全没想到,母亲上过大学,而且还和新爱精神病医院的院长是同学。 “对,我看到后也觉得很惊讶,没想到他和外婆竟然认识。”顾衍之想了想,“既:然他和外婆是同学,那必然知道一些外婆的事情。之前你说他和宋老师是朋友,要不要找宋老师帮忙找他出来问一下?” 黎梦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想了想之前苏家的案子,虽然警方没查出来陈千旭和苏家有私下的来往,但就凭他与苏家来往密切,她不能全然相信他。 “可以去找他问一下,但是碍于之前的案子,先别说我们和母亲的关系,就说有个案件她是证人即可。”黎梦说道。 顾衍之立马会意:“明白。” 翌日,黎梦和顾衍之来到了新爱医院,找到了陈千旭,谎称来找他帮忙寻找一名失踪的证人。 陈千旭拿着沈婉君的单人照,看了半天,皱了下眉头,急切地说道:“你们找她干嘛?她和什么案子有关联?” “西丰区一个尘封案子重启,她是目击证人,他们让我查这条线索。”黎梦顿了顿,解释道,“具体是什么案子,我就不透露了。” “所以你认识是吧?”黎梦说完,拿出合照放到陈千旭面前,“我们看大学毕业合照有你,这才联系到你的。” “认识,她是大学同学穆轻轻,只不过很多年没见了。”陈千旭解释道。 “你知道她失踪的事情吗?”黎梦试探性询问。 “不知道,我和她虽在一个班,但是……不是很熟悉。”他边说着,边伸手摘下白大褂胸前悬挂着的那支黑色签字笔,拇指按了按笔帽上的按钮。 “我们打听到她曾在峄城大学医学院实验室当过助理,这件事你知道不?”黎梦追问。 “不知道。”陈千旭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没啥联系,她来峄城我都不太清楚。”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后面黎梦再询问什么,他都回答不清楚或不知道,要不就是忘记了。 “你看,黎医师,顾律师,你们要是不太着急的话,我们下次谈可好?我这边下午还有个会议要参加。”陈千旭打断黎梦的问话,起身拿起桌上的会议本,面带笑容说道。 “还有……穆轻轻的事我真的不太清楚。”他又面不改色地说。 黎梦笑了笑,客气回答:“陈院,非常感谢。您忙您的,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拉着顾衍之离开了陈千旭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陈千旭目送着他们离开后,站了片刻,才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会议本又放回桌面,缓缓坐了下来。 医院走廊里,黎梦和顾衍之的脚步不快不慢。直到上了车,顾衍之才不解地询问:“就这么走了吗?好像什么都没问出来。” 黎梦侧头看了一眼顾衍之,笃定地说道:“母亲失踪的事他多半是知情的,不过他很有防备之心,今天是问不出来的。” “你咋这么确定?”顾衍之疑惑道,“就是因为他赶我们走吗?” “不止。”黎梦回答,想了想说道,“他既然和母亲不熟悉,为何在面对几十年前的照片能一眼看出来是穆轻轻,并且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对,我还没想到这一层。”顾衍之回应道,但随即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那会不会是因为外婆比较出名,所以他印象比较深刻?” “那既然如此,那又怎么会之后我们问起各种细节,他都说不清楚或忘记了呢?” “这确实不合理。”顾衍之回应,接着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北京找那个男人吗?” “我先打个电话问下宋老师。”黎梦毫不犹豫地说道。 “宋老师不是不清楚外婆的事吗?”顾衍之疑惑问道。 “我不是要问母亲的事,我是要向他问陈千旭的事情。”黎梦解释道。 顾衍之立马明白,启动车辆,对黎梦说道:“那你给宋老师打个电话,我现在开车去律所,律所有点事处理。” “好。”黎梦随即拨通了宋卫彬的电话,彩铃响了没多久,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黎梦,怎么了?” “老师,我想问问陈院长的事情?” “谁?” “陈千旭” “陈千旭?”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声音,“你说的是新爱医院院长?你想问什么?我和他并不相熟,可能不太清楚他的事情。] 黎梦听完后一脸吃惊地询问,接着立马解释道:“可是他之前说是你好朋友啊!” “好朋友?”宋卫彬听后笑了笑,“我一共没和他见过几次,应该算不上吧……不过你们师爷倒是和他比较熟悉。” “师爷?” “对,说起来他们好像算是同门师兄弟。”电话那头传来宋卫彬的声音,“都是京都大学的,一起研发脑神经科学。” “那当时他在实验室那边工作过吗?”黎梦对着电话那头问道。 “好像是有。”宋卫彬说道,“不过我听其他老师说,他只待了一年就辞职了,之后便去了新爱医院工作。不过这些年他似乎和你们师爷在来往,我就是和他吃过好几次饭才认识的。” “老师,今天我们说的话麻烦别给其他人说。另外,如果师爷后面问起我找母亲的事情,你就说具体不太清楚。”挂断电话前,黎梦认真地嘱咐道。 “好。”随即,宋卫彬挂断了电话。 “你是不放心宋老师吗?”顾衍之见黎梦放下电话,关切地问道。 “就凭他们之间的 关系,我不能太大意,万一都有关系呢!”黎梦苦笑了一下,接着又叮嘱顾衍之,“你记得,我们俩这个特殊的能力暂时别被别人知道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顾衍之点了点头,不一会就到了律所。 黎梦本想回家,但是顾衍之一直让她上去等他一起,正好可以让莫闻序查下京都那个男子的线索。 黎梦没拗过去,只好跟着顾衍之悄悄去了他们律所。 不知道为啥,以前去他律所的时候心里坦坦荡荡的,进出都自然得很。可自从和顾衍之在一起之后,她就不太想去了。 “哎,顾少爷和顾夫人来了啊?快坐......”顾衍之前脚刚踏入莫闻序的办公室,黎梦后脚跟进,便听到这句带着笑意的招呼从办公桌后面飘过来。 黎梦脚下一顿,差点被自己绊了一下。 顾衍之白了他一眼:“办公室,别乱喊。”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怎么着,我说得不对?” “再说了,你带她进来,不就是羊入虎口吗?你怕是低估了我们办公室那些人的八卦程度。” 黎梦不可置信地回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一员,不是吗?” 莫闻序笑了笑,眼神望了望玻璃门外黑压压地一片人影,调侃说道:“要不......你回头望望?” 门口全是顾德莫宁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和员工,拿着文件弯着腰,却一声也没传过来。 黎梦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不解地询问:“当律师都需要这样吗?” 莫闻序起身摆了摆手:“确实需要耳听八方!你们刚进律所这栋楼大门,就有人来给我说,说在门口看到你们牵手进来的。” 黎梦的笑僵在了原地,刚才就让顾衍之放手,那厮死活不干。 莫闻序笑着起身,走到了门口,缓缓拉开了门,和外面乌压压一片的员工说道:“你们别在这里守着了,赶紧去工作,顾par是找我谈工作。” “好的。”员工们大失所望,接着慢慢离开了莫闻序办公室门口。 莫闻序缓缓关门,只听见很小声的声音传来: “就是在一起了,你没看错,刚才莫par叫的是顾夫人......” “我就说,当初为啥顾par非要找个专门的心理咨询师,原来是对黎梦姐早有贼心。” “我还以为顾par会单身一辈子呢!” "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说吧,你们俩一块儿来找我,肯定不只是来喝茶的。”莫闻序关上门后询问道。 顾衍之也不绕弯子,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莫闻序面前:“等会我去处理案子资料,这个人,你帮忙查一下。” 莫闻序低头看了片刻,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张脸……看着有点眼熟。” “在哪儿见过?” 莫闻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顾衍之,又看了看黎梦,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们在查什么?” “外婆的事。”顾衍之说。 莫闻序沉默了几秒,把照片放回桌上,拿出手机,快速翻动微信:“我不确定是不是他,但这张脸,我在京都一个学术会议上见过。当时我好像还加了他的微信,他说有个医疗纠纷的案件想咨询我。” “叫什么?” 莫闻序翻动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名字上面,缓缓说道:“向家奇。” 63. 第五案:消失的母亲03 “向家奇?”顾衍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莫闻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一个微信联系人页面。头像是一张灰色底片的证件照,备注名写着“向家奇·医疗纠纷”, 下方的聊天记录还是三年前的,此后两人就没再聊过天。 “他加了我之后,就问了一个普通的医疗纠纷案件。” 黎梦凑近看了一眼,又低头对比了一下两张照片。虽然年龄差距有点大,但五官轮廓确实能对上:“就是他。那他在京都是做什么的?学术会议是医学类的吗?” 莫闻序收回手机,想了想:“是省里组织的一个医疗与法律交叉论坛,当时来的大多是医院的法务或相关领域的人。” “那可以帮忙联系他吗?我们想见下他。”顾衍之询问。 “可以,我现在给他发消息,不过过了那么久,不知道别人还会搭理我不。” … 三天后,黎梦和顾衍之飞去了京都,他们准备当面见一下向家奇。 黎梦他们打听后才知道,他多年前已经不在京都大学工作了,换到京都一家公立医院做起了医疗法务工作,所以才能在那场学术会议上与莫闻序相见。 “向老师,当年您为何要找穆轻轻?”黎梦在表明自己来意之后,开门见山询问道。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你们是他什么人?”向家奇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说道。 虽说眼前这两人说是来找证人,但是他并不那么认为。他看那年轻女子,分明和穆轻轻年轻的模样十分相似。 “你长得和她很像……”向家奇平静地说了一句。 黎梦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其实我是她女儿,我们在查她当年失踪的事情……当年她不告而别,直到最近我才找到她。” “她怎么样了?”向家奇急切询问道。 “她已经去世了。”黎梦抬眼看了一下向家奇,不露声色地说道。 向家奇听到后,先是震惊,接着是不愿相信:“不可能……她还这么年轻,我从未听过她的死讯。” “因为她早不叫穆轻轻了,所以你们没听过她的死讯。”黎梦解释道。 “她真的去世了?” 黎梦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虽然我也不愿意接受,但这确实是事实。” 向家奇没再说话,盯着窗外的天空,缓缓转过头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关于她所有的事情。” 黎梦坐在向家奇对面,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向家奇目光沉了几分,暗自说道:“轻轻是个很安静的人。成绩不算特别好,但做事很认真。那个时候我和她关系很好,常常一起学习。” “不过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就消失了,所有人都找不到她。我们以为她病了,或是以为她家里有什么事。直到有个同学打听后才知道,说国外来了几个脑神经研究方面的专家,在找一些‘特殊病例’。” 向家奇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而轻轻,就是他们找的重要研究对象之一。” “什么研究?”黎梦不解地询问。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当时那同学是这么说的。”向家奇犹疑一会儿后才说出。 “那后来呢?” “时隔三年,我们去峄城大学做交流的时候,我们又见到过她一次。我这才知道,她在峄城大学的神经学科实验室当助理。”向家奇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叙旧,她就消失了。” “那你没和她说上话吗?” “说了,我和另外一个同学都和她聊上了,不过因为当天有会议,也没说太多。本想说会议结束后再聊。可等会议结束去找她的时候,她人已经没在实验室了。” “你说另外一个同学,是谁?”黎梦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陈千旭。”向家奇脱口而出,“对了,他好像现在就在峄城那一家医院工作。” “陈千旭?”黎梦问道。果真同自己想的一样,陈千旭和母亲的失踪有很大关系。 “对。我怀疑是他把这件事通知了京都那边的人,因为当时只要我和他认识轻轻,不然轻轻没必要躲起来。” “万一她不是躲起来呢?”黎梦嘟囔着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向家奇疑惑道。 “我之前找到了一些线索,线索指向母亲曾经被关在峄城大学实验室的地下室,只是目前拿不出证据,我怀疑她被关的时间应该就是你们来峄城大学交流那段时间。” 向家奇沉吟片刻后,懊恼地说道:“我都没想到这一层,当时应该想办法找到她的,我以为……她是因为见到我们,所以又逃跑了。” “见到你们逃跑?”黎梦听到这两个字后,不解地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向家奇犹豫后,缓缓说了一句:“这都是我的错。” 向家奇抬起头,眼神暗淡了下去:“你们应该不知道,轻轻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其实我猜他们找轻轻应该就是她身上的能力。” “能力?”黎梦望了望顾衍之,又继续询问,“你说的是哪种能力?” 向家奇压低了声音:“你们听到后千万别太震惊!虽然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这件事是我自己亲眼看到的,后来轻轻也亲口和我说了。” “她好像能看到一切事物的记忆。” “这不是里面的事情吗?向老师,您这.....莫不是拿我们寻开心。”顾衍之虽然心里猜到了,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向家奇感叹道,“也对,这事换了一般人也无法理解,但是这是她亲口给我说的,也是我亲眼看到的。”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黎梦问道。 他想起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有一回,我和轻轻在食堂吃饭。我低头夹菜的时候,脚边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半旧不新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我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塞着两 沓现金,少说也有两万块。这么多钱拿在手里,我心里一下子慌了,生怕失主正在四处找。于是赶紧跟轻轻说,要把那钱交给老师。” “她二话没说,把袋子接了过去,在手里翻了翻,闭了一下眼,然后跟我说这袋钱是食堂赵师傅的,这钱是他女儿的手术钱。’” “说完,她就起身说要给他送到医院去,说孩子马上要做手术,等不了。”向家奇回忆道 “那你们就马上去医院了?”黎梦问。 “一开始没有。”向家奇否认道,“我听她这么一说,当时觉得她在编故事,我不想跟她去,非要把钱交给老师。不过在她一顿‘拳打脚踢’中,我很快妥协了。” “毕竟,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动手。”向家奇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 “后来,我们就把钱送到了医院,询问了赵师傅女儿的姓名,这才找到了病房。结果事情果然和轻轻说的一模一样,那钱真是赵师傅的。赵师傅接过袋子的时候,手都在发抖,连声对我们说谢谢。那两万块钱是他跟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借来的救命钱,钱一送到,他女儿才被顺利推进手术室。” “回去的路上我就问她,为啥能知道这些。刚开始她和我说是看到了赵师傅拿了这个袋子出现在食堂,她说她刚好看见了。” 黎梦想了想,问道:“不对啊,如果是食堂看到,又为什么知道医院的具体位置,甚至知道那位师傅女儿的名字。” 向家奇频频点头:“你说得很对,当时我也是这么反问她的?她支支吾吾没说话,说改天再说。我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她,其实之前好几次我就已经发现了她有些不对劲,只是每次都被她一句‘巧合’给糊弄了过去。但那次我抓着不放,足足问了她十天。到了第十天,她才终于松口告诉我,说她从小就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通过触摸感知到一切事物短期内的记忆。” “一切事物?”黎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这能力太顶了吧!” 向家奇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一下:“我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我说你这能力要是真的,那你去摸一下银行的保险柜,就知道密码了,岂不是发财了?” “但她跟我说,这能力没那么好用。首先,她不是想读就能读的。有时候她摸到一样东西,什么都感觉不到;有时候却会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信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重要的。而且信息越久远就越模糊。她说她只能感知到‘短期’的记忆,太长久的一般不太行。” “而且,她如果拿这能力去做坏事,会报应在自己身上的。所以她不敢让其他人知晓她有这个能力,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您刚说都是您的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黎梦把话题拉了回来。 向家奇叹了口气说道:“她这个能力有一次被我不小心透露出去了,然后不知道是谁传播了出去。之后,国外就来了一批脑神经专家,找到我询问轻轻的下落,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轻轻为了躲避这帮人,早已离开了京都。直到几年后,我和她才在峄城大学见面。” 64. 第五案:消失的母亲04 “你觉得向家奇说的话可信吗?”从向奇家出来后,顾衍之询问黎梦。 “应该可信。”黎梦回应抬头望向顾衍之,“他眼神里的悲伤和愧疚是真的,况且他连外婆可以看到事物的记忆都说了出来,不是正好和你猜想的一致吗?” 顾衍之点了点头:“也对。那我们现在要怎么查呢?陈千旭估计问不出来什么。” 黎梦想了想,说道:“我这周还要去给那个患者治疗,我再去他梦境里面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线索。另外,你查下近些年陈千旭和我师爷杨占喜研究的课题,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 回到峄城后,黎梦前往文家继续为文全闵做治疗。不过这次,她没能在去他梦境中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只能失望地离去。 顾衍之那边倒是有了一些新的进展。他查到陈千旭和黎梦的师爷杨占喜之间,有很多长期合作往来的记录。两人多年来共同参与了多项颅内神经学相关课题的研究,其中也包括文全闵的神经方面的研究项目,成果还被发表在顶级期刊上。 黎梦听了顾衍之说的以后,准备两人直接去杨占喜现在的研究室看一下。 峄城大学老校区西北角有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外墙爬着半枯的藤蔓。黎梦托人打听到,这栋楼就是杨占喜的实验室所在地。 黎梦和顾衍之走进楼内,透过实验室玻璃床,她看见一间实验室内,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一会儿在仪器旁走来走去,一会儿又坐回实验桌的电脑前,盯着电脑里的实验数据叹气。 黎梦没有逗留,和顾衍之悄悄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轻轻推了一下旁边的储物室门,和顾衍之侧身溜了进去。 “来这里干嘛?不是去地下室吗?”顾衍之低声询问。 黎梦轻轻关上门,环顾了一下屋子后,小声说道:“我看了这栋建筑的户型图,我们现在这个房间标注了是一间储藏室,但是目前看来,图纸上的建筑面积比这个屋子大很多。” “你是说还有隐藏的区域?”顾衍之询问。 黎梦点了点头:“你没发现吗?这个屋子虽然是储藏室,但是这个里面地面却没有很脏,似乎有人打扫。” 顾衍之听黎梦说了后,看了看鞋底,鞋底没有粘上灰尘,刚进这间屋子,也没有霉尘味。 “还真是。” 黎梦用手敲了敲墙头,对顾衍之说道:“我们先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那面墙敲起来是空心的,或者看看有没有柜子后面是有通道的。刚在我们在外面,没看到其他门,应该地下室入口就在这里面。” “对了,地面也不要放过。”黎梦轻声说道。 顾衍之做了个OK的表情后,开始顺着墙检查了起来。 没多久,他便发现一个木柜有些异常:柜体十分干净,门把手那里已被磨损得很厉害,而且柜体后方是贴着墙面做的。 “黎梦,这里。”顾衍之站在木柜面前对黎梦招了招手。 黎梦走进后,轻轻打开了木柜的门,里面放置了一排白大褂。她掀开几件白大褂,露出柜体后方的木板。表面看起来和普通柜子没什么区别,但黎梦伸手敲了两下,发出的是空洞的回声。 她沿着木板边缘摸了一圈,又用力往里边推了一下,木板纹丝不动。她又试着往两边滑动,木板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正在她准备蹲下研究时候,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咔嗒”响,木板向内缓缓打开。 顾衍之戳了戳黎梦,指着柜子上房的一个红色按钮说道:“这门是机关的。” 木板后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件亮着白炽灯的房间,里面放了一些电脑和一个手术台,还有一个两个的铁皮柜,柜子里面堆满了一些医疗用品和一些文件。 黎梦打开柜子,一本本地翻看上面的手术记录,发现全都是脑神经研究相关的手术记录。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直到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上面的患者是文全闵三个字。 “你们是谁?怎么进到这里面的?” 黎梦回头,发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正警惕地打量着她和顾衍之。 黎梦神色从容,笑了笑:“杨老师是我师爷,我过来找他有点事。” “他今天不在这里。”对方语气冷淡,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而且你们走错地方了。” 对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驱逐意味。 顾衍之语气平缓地接了一句:“那请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他。” “不知道。”对方回答得很快,“他不在这里,你们也不可以在这里等。” 话音未落,屋内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即刻,白大褂男人手机响起,瞬间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挂断电话,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请吧,我送你们出去。” 黎梦看了一眼顾衍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没有再坚持,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两人跟着白大褂走出储物间,穿过走廊,一直走到大楼门口。白大褂男子冷脸说道:“实验室严谨无关人员进入,麻烦你们去其他地方等。”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进了实验楼。 “怎么办?我们好像打草惊蛇了。”顾衍之看着仍在晃动的实验楼玻璃大门,沮丧地说道。 “我们先上车。”黎梦拉着顾衍之快步离开。 “我们直接去警局找宁宏远吧。”黎梦从包里掏出刚才的那本手术记录本,朝顾衍之示意了一下。 顾衍之拿了过来,兴奋地翻了翻:“你啥时候放包里的?” “刚才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我顺手就塞进去了。”黎梦语气平静。 “‘神偷’啊!”顾衍之竖起大拇指。 黎梦白了他一眼,拿了记录本放包里,说道:“走吧,去找宁宏远。” … 根据黎梦和顾衍之提供的记录本, 警方很快找到了手术记录上对应的患者,逐一核实后,发现这些人大多都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而且都曾在新爱医院接受过治疗。据他们描述,当时新爱医院推出了一种手术,声称是与峄城大学医学院联合开展的,可以有效改善精神疾病患者的状况,并且收费公道,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了参与。 然而,手术过后,短期内确实看到了一些效果,可没过多久,患者的病情却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恶化。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被多家报纸大肆报道。只不过后来,院方以“技术尚不成熟”为由公开道歉,并承诺停止相关手术,事情也就这么被糊弄过去。 不过黎梦回想起那柜子里厚厚一叠实验记录本,猜测这项“技术”估计从未停过。 通过掌握的证据,警方很快封锁了峄城大学老校区的实验楼,并从那间隐藏的储藏室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地下室里摆放了十几台各式各样的实验设备和器材。可是遗憾的是,铁皮柜的实验记录本早已不在,地下室的电脑和实验仪器里也没有近期的实验数据。黎梦猜想,估计他们去的那次后就被实验室的人尽数销毁了。 第三刑侦大队的审讯室内,杨占喜坐在审讯椅前,双手被手铐扣着,十指紧握在一起。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看上去比黎梦前些年见到时苍老了许多。 通过审讯这才得知,杨占喜和陈千旭二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开展人类脑神经特异性能研究。研究对象除了一些精神病患者外,还有一些占卜,算命者,他们执着于通过科学的方式去解释这些特殊存在的“案例”。 但是他们却一再强调,自从上次实验过后,就再也没有以此开展过任何手术,以后的研究都合法合规。所以,他们反复强调顶多只算得上研究失败,根本算不上违法犯罪。 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后,宁宏远安静地看了杨占喜几秒,拿出资料后放在他面前,然后说了一句:“杨教授,那你们做这个是为什么?这是陈千旭接收海外赞助的清单,表面上写的是支持医院的资金,实际上是运行那个实验室的经费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占喜盯了一眼资料后,立马收回了视线。 “你不用急着否定,我们查了医院的流水。”宁宏远平静说道,“那笔钱表面写的购入医疗设备,可我们找了专业的人来看过那些合同,新爱医院那些设备和合同上的金额根本不匹配,那多出的钱去哪里了?” 宁宏远顿了顿:“可是,陈院长不愿意承担贪如此巨款的罪责,所以明确说了,这笔钱多数都投入你们实验室了。” “那又如何?别人愿意资助我们,这并不犯法!”杨占喜抬头盯着宁宏远说道。 “可是,既有正规渠道,又为何要通过医院转给你们?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宁宏远走回审讯桌,回头看了一眼杨占喜:“那就是说,你们的实验从未停过?那你为何刚才要撒谎?” 65. 第五案:消失的母亲05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占喜振振有词地说道,“我没用公家一分钱,那些都是国外一个商人资助给我的研究款项,只不过我不想通过医院,免得购买设备程序上的麻烦。而且这笔本身就是捐赠于我的,和学校无关,我不想这些器材最后变成了学校的固定资产。”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宁宏远盯着杨占喜说道。 杨占喜缓缓抬起头,表情平静却带着一丝挑衅:“这位警官,如果你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的话,我马上可以请律师告你们诱供。” “你以为我们没有吗?”宁宏远气愤地说道。 黎梦拉住宁宏远,轻声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来和他说,相信我。” 宁宏远看了黎梦一眼,点了点头,叫上记录员一同走出了审讯室。 宁宏远出去后,黎梦没有立马说话,把手里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慢慢走到杨占喜面前:“杨老师,您看看这个,这个人,您应该不陌生吧?” 资料上写着一个中年女人的信息,以及病房的监护记录。杨占喜看到那名字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了一下。 “你不说没关系,我来说。这人你的妻子,李秀清。”黎梦的声音很轻,“三十五年前,她因为一场意外成了植物人。当时医院的结论是脑功能不可逆损伤,没有恢复可能。” 杨占喜盯着那些资料,仍没有说话。 “但您没有放弃她,一直在想办法过来。”黎梦继续说,“您是脑神经领域的专家,比谁都清楚,常规医学没有办法让她醒过来。所以您换了一条路,从新爱医院那批精神病患者身上,寻找一种能激活脑神经的方法。您和陈千旭的合作,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是为了研究,您是为了让你妻子醒过来。”黎梦强调,“只是您多次手术并没有成功,您妻子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如果再继续下去,她可能就真的只能面临死亡。” “后来,您在参加一次学术会议的时候,意外得知原来这个世界上存在异能,并且有人能唤醒沉睡的人。您本来一开始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些东西,直到听陈千旭说了以后,亲眼见到穆轻轻有异能后,便开始相信这件事,并开始寻找这世界上能唤醒你妻子的异能者。”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的?”杨占喜听后,震惊说道,“我那些医生助理和学生没人会知道那么详细的事情,哪怕陈千旭也根本不知道我妻子的事情。” “穆轻轻她是我母亲。” 杨占喜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她是你母亲?” “对。而且不妨跟你说,我能进入别人梦境。” “你也有异能?” 黎梦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文全闵,你还记得吧?” “记得。”杨占喜点了点头。 “他已经被我唤醒了。很多事情,都是他告诉我的。” 杨占喜怔住了,嘴唇动了动:“所以你能唤醒植物人?”。 黎梦看着他,缓缓说道:“本来一开始我还在疑惑,为什么所有人说京都来了交流的人时,母亲就已经提前走了,我还能在文全闵的梦境窥见他和母亲关在地下室的场景。后来看到实验室那批实验器材的生产日期,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关在地下室的事发生在二十二年前,在我母亲失踪后,而不是三十五年前那场学术会议。等到文全闵完全醒过来以后,他把前因后果和我细说,我这才知道。” “你说的没错。所有罪责我都可以承受,但是黎梦......”杨占喜慢慢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可以不可以麻烦你,让我妻子醒过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走的那天……我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到。医院说她没救了,让我签放弃治疗同意书,但是我不愿意,把她接回家自己养着,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醒来。”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那些精神病患者,他们的脑神经状态和植物人有相似的地方。我想,也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我知道这不对,可我没办法停下来。我停下来,她就真的永远醒不过来了。” 黎梦沉默了一会,无奈地说道:“你妻子我后面会找个时间去看看,但不保证她一定能醒过来。” “还有……我能理解你失去妻子的苦楚,但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可是有时候理智并不能占上风。”杨占喜望向黎梦,“若真如此,你也不会冒险找到实验室的地下室。” 黎梦没有回答,转而询问:“还有,那个国外的商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资助你们那么多钱吧?” 杨占喜叹了一口气后说道:“他是一个华人,他女儿也是个植物人,所以才一直资助我们的研究。” “我母亲是怎么被你们抓到实验室的?”黎梦问道。 “当初陈千旭去云岭县人民医院做访问的时候,意外发现你妈妈在那医院看病。当时他回来就跟我说了,我立马就动身前往云岭县,找到了我妈妈,并给她提出了我的诉求。只是没想到,她非但不承认自己的特殊能力,还让我放弃。我一气之下就把她给绑回了实验室。” 黎梦听到后,眼里露出悲伤的神情,原来母亲真的不是故意离开她和父亲,那些年压在她身上的流言蜚语也在此刻从心里渐渐飘散而去。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能力,母亲会不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在峄城大学工作。没有沈婉君,也没有自己,更没有失踪和被杀。 可黎梦转想,错的不是母亲,是这些贪婪又自私的人。 黎梦收拾眼底的悲伤,耐着性子问道:“之后……她在实验室被关了多久?” “大概两年多……她因长期参与脑神经实验,最后失忆了。”杨占喜看了黎梦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后面她记不得自己是谁,也根本无法施展出任何特殊能力。我本打算把她送回云岭县,可中途被周建青意外发现——他说你母亲是他邻居家的妹妹,还拿出了多年前两家人的合影给我看。确实,你母亲的模样和你外婆很像。为了不让他生疑,我只好放她离开。” “我母亲和周建青从小就认识?”黎梦追问。 “听周建青是这么说的。”杨占喜顿了顿,“当初你母 亲家是书香门第,出生没多久家里就发生了变故。后来你外公去世后,你外婆带着你母亲四处奔走,直到十年后才回到京都。因为两家关系好,周建青的父亲临终前特意嘱咐他,一定要帮忙寻回你母亲。虽然那么多年没见,但他硬是靠着那张老照片找到了她。” 黎梦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对接起来。她想起顾衍之说过,母亲曾多次去云岭县找过她,也提起过周建青一直在帮忙找人。那个时候,是不是母亲已经恢复记性了,但是为何最后又放弃寻找了? 看来,她有必要回云岭县去问一下。 “那后来呢?”她开口问,“周建青找到她之后,她去了哪里?” 杨占喜低下头:“我不清楚。她当时已经记不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做过什么。周建青把她带走了,我就没有她消息了。” “剩下的话,你和警方细说吧!”黎梦起身走向了审讯室门口。 “黎梦,对不起!”杨占喜抬起头,叫住了黎梦,“你可能并不会原谅我,但老师还是欠你一句抱歉。是我害了你,从小失去母亲的陪伴。之前听你导师提起你家里的事,我还心生怜悯,却没想到……这竟是我一手造成的。” “不好意思,我并不想接受你的道歉……”黎梦红着眼说完,打开了门,慢慢走了出去。 “怎么样?他都招了吗?”宁宏远看到开门出来的黎梦,上前询问。 “嗯嗯,他都说了,你可以进去了。” 宁宏远听完,和记录员拉下门把手,快步走了进去。 … 经过审讯后,杨占喜和陈千旭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虽然母亲当年失踪的原因找到了,但是从顾衍之那里说,母亲曾回去找过她,但她却一直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这中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必须想办法查清楚。 从刑侦大队出来的时候,顾衍之已经等在了门口。黎梦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顾衍之。 “怎么了?审讯不顺利吗?”顾衍之转过身,轻声问道。 黎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顾衍之也没催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黎梦才说了一句:“顾衍之,谢谢你!也谢谢你外公!” 顾衍之认真看着黎梦,关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被关在实验室里两年多,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幸好,当时外公认出了她,把她救了出来,不然送到云岭,那个时候父亲已经结婚了,对于失忆的母亲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还好有你的外公,是他救了妈妈。”黎梦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顾衍之惊讶询问:“所以被关进实验室的事是真的?” 黎梦的声音有些哽咽:“对,我都难以想象她受了多少折磨。” “所以她才没有回来找我,她不是不要我,是根本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女儿。”黎梦红着眼望着顾衍之。 顾衍之低头看着她,语气很轻:“那你现在知道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丢下你。” 66. 见家长 “黎梦,我托人帮你问了下,你母亲确实去过云岭县找过你。”黎梦刚准备踏入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宁宏远便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走,到我办公室说。” 进到办公室坐下后,宁宏远拿出手机,点开了手机里面的录音,里面传来了一句低沉的男声:“远哥,就是你上次托我办的事我,我打听到了......” 黎梦听着电话里的录音,这才慢慢理清了当年的事。 原来,周建青把母亲接回周家后,她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治疗。直到两年后,母亲才逐渐想起过往的事,随即赶去云岭县寻找黎梦的下落。 可当她和周建青赶到云岭县时,却听说了黎梦父亲和继母车祸去世的消息。更让母亲绝望的是,她打听到自己的女儿也死在了那场车祸里。不甘心的她还专门跑去派出所核实,没想到死亡名单上赫然写着“齐梦”两个字。 那时候的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女儿根本没有死,而是跟着齐家亲戚去了另一个县城生活。那个在车祸中死去的“齐梦”,其实是继母结婚时带过来的孩子。因为年龄相仿,名字又相同,媒人觉得二人有缘分,这才在黎梦母亲失踪一年后,将黎梦的父亲才和继母撮合到了一起。 不过,成亲后没多久,三人便在一场车祸中丧生。那天黎梦因为下车买冰棍,恰好躲过了一劫,却也亲眼看着父亲的面包车被失控的大货车撞了过去。 由于继母结婚后便搬了家,街坊邻居中很少有人知道两个“齐梦”的事。消息传开以后,许多人听到噩耗,都以为去世的是齐家那个女儿。 因此,母亲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也认定了死去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 直到前两年,她在一次学术会议中偶然远远瞥见了黎梦,正当她想上前询问的时候,却发现杨占喜走了过来,正和和黎梦聊天。 沈婉君虽改名换姓,但是她知道若此刻清醒的自己被杨占喜发现,说不定又会被拉去那个实验室做研究。没办法,她只能暂时离开,只不过后来她四处打听,才知道了黎梦的名字。但却发现和自己的女儿名字确实对不上,她当时以为自己太过于执念,便放弃了找黎梦询问。 直到后面她还是放心不下,特地又去了云岭县。这次才从之前街坊那里得知自己的女儿,当年自己女儿被一个齐家远方亲戚收养,但具体是那家人他们也不太清楚。 沈婉君本想着等查完医院的案子,就去四处打听一下,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找回女儿,就死在了那个马路口。 “这件事非常感谢你,宏远!等有空了请你吃饭。” 黎梦整理好情绪后,说完感谢的话,起身准备回周家,门口突然出现的民警差点和她撞上。 “黎梦姐。”年轻民警赶紧打招呼。 “没事。”黎梦侧身让他进了去。 黎梦正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年轻的民警递手机给宁宏远,急切地说道:远哥,你和大明星上新闻了!” 宁宏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标题写着【周其灵离婚后恋上圈外型男,新恋情曝光】。 下面配的图片是他和周其灵单独约会时候的照片。 宁宏远不可置信地说道:“这谁拍的?” “还能有谁?狗仔呗!”民警解释道,“不过你和周其灵什么时候走在一起的?你得赶紧想想给局里怎么解释,听说他们已经看到这个新闻了。” “你说的明星是琪灵?”黎梦听到琪灵的名字后,立马上前询问民警。 民警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黎梦转身,一脸震惊询问宁宏远:“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这段时间她和顾衍之光顾着查母亲失踪的真相,完全忘记了关注正在拍戏的周其灵。 “有一段时间了,其灵说你们太忙了,先不和你们说,没想到今天被拍了。”宁宏远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赶紧问问其灵那边情况。” 宁宏远拿起手机拨打了周其灵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关机的提示音。他接着又拨了一次,依然提示关机。 “不用打了,估计是媒体打太多了,他们把电话关机了。”黎梦想了想,“你先处理你的工作,我回去看看其灵,如果碰到她,我让她联系你。” … 黎梦打了个车,在车上打了电话给顾衍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回了周家。 黎梦一踏入周家大门拿出鞋准备换的时候,便听见了客厅传来一句中年男子的声音: “他是一名警察,你跟他在一起干吗?整天担惊受怕,这件事我和你妈都不同意” 男声音落,又传来一句女声:“其灵,听你爸的没错,赶紧和他分手……” 她放好鞋,慢慢走了进去,远远瞅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群人。吴婶正端着几盏茶杯,依次放在了沙发一侧那几人面前。几人一脸严肃,望着对面沉默不语的周其灵。 黎梦认出,其中一对中年妇女,上次其灵去警局的时候,他们来过,应该是周其灵的父母。至于旁边那个外表貌美,举止端庄的女子,黎梦也很快认了出来。之前在翻相册的时候偶然看见过她和顾衍之的照片,那是顾衍之母亲周素素。 “吴姐,我不渴。”周素素对吴婶说道,“你先拿回去吧。” 吴婶小心端走茶杯,转身突然发现黎梦,赶紧说道:”小梦,你回来了……” 黎梦正要转身出去,却被吴婶叫住。 “她是谁?”周素素打断吴婶说话,站起身,看着黎梦脚上的拖鞋,不可置信的望向黎梦,“怎么会住在家里?” 众人听到询问声后,也纷纷朝黎梦这边看过来。 黎梦没想到顾衍之母亲也来了,这下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是沈婉君的女儿,并且正在和顾衍之交往,估计也要像周其灵一样被“灵魂拷问”了。她本来刚才想趁大家逃走,没想到却被吴婶叫住。 “她是先生的女朋友,是一名医生,老爷子的病就是她帮忙治疗,才有好转。”吴婶犹疑了一下,凑到周素素耳边,小声说道。 她觉得黎梦人很好,而且这么多年,她是先生交往超过了一个月的女朋友,看样子先生是真心喜欢她。夫人心地善良,不在乎门楣,对黎梦应该会喜欢。所以犹豫了一下, 想趁着这次机会直接说了出来。 “女朋友?”周素素一脸惊讶,“我怎么从未听衍之提起,她转头询问沙发上的时候周其灵,“其灵,你知道吗?” 黎梦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完了。不过转念一想,吴婶根本不知道她是沈婉君的女儿,应该只说了女朋友的事。 沙发的周其灵缓缓起身,看了一眼门口的黎梦,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兴奋的说道:“知道。” 她小跑到黎梦身边,小声地说道:“黎梦姐,你终于回来了,快救我!” 黎梦拍了拍她的手,接着微笑着对周其灵的父母和周素素礼貌打招呼道:“叔叔,阿姨们好!我是顾衍之女朋友黎梦,是一名心理医生。因为我和顾衍之刚在一起没多久,所以顾衍之还没来得及给家里人说,住在家里一方面是为了照顾老爷子,另外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些困难,暂时借住在这里。” “你好,你好……”周其灵父母客气回应。 周素素听完黎梦的话,没有立刻回应。她盯着黎梦的脸出了神,像是在辨认什么,直到周其灵的母亲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看你有些面熟,一时走了神。”周素素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你们的事,我后面会再找个机会问问衍之。” “好的,阿姨,那你们自便,那没什么时候我就先回房间了,我有个工作的事情要处理。” 黎梦说完,也朝周其灵的父母礼貌笑了笑。 “好,你忙你的。”周素素回应。 黎梦感受到衣角的拉力后,赶紧补充道:“其灵之前给我说,最近她有一部戏是医生的角色。我现在还有点时间,想让她去我房间,给她讲讲,不耽误你们说事情吧?” 周其灵父亲听见后,赶紧回应道:“你们 先讲,等你们讲完了我们再说也不迟,工作重要。” “好的,那我们先上楼了。”黎梦拉着周其灵,快速上楼,消失在二楼角落的一个房间中。 “大姐,他们已经住一间房了吗?那衍之的病已经好了?”周其灵母亲盯着消失的背影,笑着询问道。 “不是,我刚去衍之房间放了东西。他的房间在那女生进去屋子的旁边。”周素素叹了口气回应道。 “那他那病还是没好啊?”周其灵母亲满脸愁容。 “不清楚,这事也不太好直接问他。不过我让吴婶帮忙留意了一下,这两年他确实没交过女朋友。” 周素素回想起来,前两年眼看着顾衍之年纪不小了,却始终没谈一个稳定的女朋友,她便张罗着给他安排相亲。没想到相了几次之后,顾衍之直接拒绝了,还跟她说自己对女人过敏。这话让她辗转了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周其灵母亲叹了口气:“这两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周素素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霓裳,你没觉得她有点眼熟吗?” “有吗?” “你不觉得……像沈阿姨吗?” 周其灵母亲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黎梦的脸,随即反应过来:“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67. 我有女朋友了 “黎梦姐,幸好你及时赶到,不然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周其灵进了黎梦的卧室,在沙发上坐下后说道。 黎梦看着周其灵,苦笑一下:“你这就是扬汤止沸……你父母暂时不能说你,后面单独和你见面肯定还会阻止你。如果真心喜欢宁宏远,你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让你父母接受他。” 周其灵听到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无奈地说道:“我也表明了宁宏远人很好,但是他们死活不同意,我就暂时不想和他们说了,想等他们冷静下来再同他们说。” “你父母如此反对,不惜追到家里,应该除了他是警察,还有其他原因吧?”黎梦询问。 “当然还有家庭条件。”周其灵低着头,缓缓说了一句,“妈妈说宁宏远他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也改嫁了,他自己就是普通工薪阶层,觉得和我不合适。” “那你怎么想?” “我肯定不会那么想。”周其灵抬起头,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们无非是想让我回公司上班,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但那不是我想走的路,我想过自己的人生,想成为一名好演员,也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人。” 黎梦沉默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但……或许你妈妈说的也有道理。” 周其灵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黎梦姐,你怎么也这么说?” 黎梦回道:“我不是说她全是对的。我是说,你们之间的差距确实存在。如果你真的想和他走下去,光靠喜欢不够,你得想清楚,你们要怎么一起面对这些差距。” 周其灵低下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轻轻晃了两下,她轻声开口:“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因为那些,连试都不试一下,就放弃。” 黎梦看着她,没再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你决定好就行。” “比起我,我觉得你应该更加关心你和顾衍之的事。”周其灵看了一眼手机信息后说道。 “嗯?”黎梦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周其灵把手里的手机递给黎梦:“顾衍之正在问我,小姑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为难你?还让我帮你挡着点。” “小姑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老太太的女儿,不然今天肯定就让你们分手了。”周其灵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我那姑父……不对,前姑父,肯定也不会同意的,他最看重门第了。” 黎梦皱了皱眉,默默说了一句:“跟他在一起,以后会这么麻烦?” 周其灵怕她多想,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不过你放心,顾衍之就是个恋爱脑,而且他父母离婚后也没怎么管他,他肯定会跟他爸妈抗争到底的,不会听他父母的!” “我不是担心他。” “那你是?” “我担心他们找我麻烦。”黎梦摇了摇头,一脸认真,“我最怕这种豪门纷争了,车祸、失忆、下毒,不得全来一套?如果真是这样,我还是和顾衍之分了吧,保命要紧。” 周其灵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黎梦姐,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我这是未雨绸缪。”黎梦白了她一眼。 周其灵笑完,挽了下她胳膊:“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有我在呢,真要有事,我第一个帮你挡着。” 黎梦看着她,轻轻敲了敲周其灵的额头:“你先把你自己那摊子事处理好吧。” “嘘!”周其灵示意黎梦小声点,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扒着门听了听外面的声音。没一会儿,无奈地打开房门。 周其灵父母正在门口,眼神慌乱地看着周其灵和身后的黎梦。 “你们怎么都开始偷听了?”周其灵不好气地说道。 “谁偷听?你这孩子。”周母连忙解释,“我们是说想走了来给你说下。” “你们听到什么了?”周其灵追问。 “我们刚来,能听到什么。”周父说道,“你这孩子,态度怎么这样!” “我……”周其灵正想反驳,却被黎梦挡了下来,“你们不等顾衍之回来了?” “今日我们还有事,改日再过来。”周母淡淡回了一句。 说完,拉着周父走了回去。 “我们说的话,你好好想一下。”周母临走时,回头望着周其灵说道。 “他们听到什么了吗?”看见二人走远后,周其灵拉着黎梦询问。 “看他们神情,估计是都听到了。”黎梦说。 “那这怎么办?”周其灵着急起来。 “别急。”黎梦安慰周其灵,“等顾衍之回来再商量对策。” 两人回到卧室,周其灵坐在沙发上。黎梦给她倒了杯水,坐在旁边,宽慰道:“别想太多了。” 周其灵开口回应:“他们要是真去找宁宏远的麻烦怎么办?” “你父母应该不会去找他,毕竟他是名警察。”黎梦说,“他们最多是给你施压,不会直接去找他。” “那万一呢?” “那就让宁宏远自己应付。”黎梦看着她,“他是刑警,什么场面没见过。如果连你父母都应付不了,那你跟他在一起日后也会困难重重。” 周其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情绪稍微稳了一些,嘟囔了一句:“那行吧。” 过了大概半小时,顾衍之回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没人,径直走向黎梦的卧室,一进门就看到周其灵一脸愁容地坐在沙发上。 “舅舅他们已经走了?”顾衍之看向黎梦。 黎梦点了点头,简明扼要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顾衍之听完,平静地说道:“没关系,正好你和我的事情,我也准备和家里人说了”。 “至于你和宁宏远的事情。”他转身看着周其灵说,“你对他是认真的吗?” “肯定认真的啊!” “那就行了。”顾衍之说,“早晚都要面对这件事情,而且宁宏远也肯定早有准备。” “你父母再强势,终究是你父母。他们可以反对,但不能替你活。你只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周其灵看着 他,又看了看黎梦,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行吧,那就这样。” 此时,顾衍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黎梦远远瞥见屏幕上“顾启灼”三个字。顾衍之皱着眉头说道:“我回屋接个电话。” 顾衍之离开后,周其灵小声凑到黎梦身旁说道:“好像是前姑父打电话来了。” ... “有什么事?”顾衍之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地对那头的顾启灼说道。 “衍之,永金公司你韩叔的二女儿刚回国,最近他们提出想和你认识认识........” “你说的是相亲,还是联姻?”顾衍之打断他的话问道。 “还没到那一步,只是想先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我不需要相亲,也不会联姻。”顾衍之一口回绝。 “你就去见一下。”顾启灼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见一下再说其他的。” “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顾衍之的声音冷了几分,“你们要是想联姻,自己去谈,别拿我当筹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衍之,你这是什么态度?”顾启灼的语气也沉了下来,“我是你爸,我会害你吗?韩家与我们家门当户对,生意也有往来,人家姑娘刚回国,见一面怎么了?” “我不想见可以吗?没什么事我先挂了。”顾衍之不耐烦回应。 “等一下!”顾启灼叫住他,“你不去......是因为那个叫黎梦的女生吗?” “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让我相亲,是因为妈今天见到我的女朋友,给你说了什么吧?”顾衍之不想再绕弯子,直接说道,“你到底想干嘛?常年不联系的人,不止因为这件事就想起联系我吧?” “你交的这个女朋友,我们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我不需要你们同意……”顾衍之不客气地说道,“你们离婚后各过各的生活,没人想过我的死活,这时候怎么会想起关心我和谁在一起?” “你……”顾启灼被气得噎了一下,呼出一口气后,才冷静下来说,“先不说她的身份背景,就凭她是沈婉君的女儿这一条,就够把你爷爷气够呛!你不想你爷爷生气,就赶紧和她分手!” “爷爷那里我自会去解释,没什么事我先挂了。”顾衍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爷爷不会同意的。他不同意,顾家的家产你也别想分到一份,你还不明白吗?趁现在感情还不深,早点分手!”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顾衍之苦笑了一下,“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件事。” “你知道的,你爷爷一直很看重你,想让你继承顾家家业,你得顺着他的意思来。” “我只想当律师,对顾家家业不感兴趣。你自己要是感兴趣,就自己去争取,别拉上我!”顾衍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我再强调一遍,你说的那位韩家小姐,我和她从未见过面,也没兴趣和她在一起,我有女朋友了。” 说完,顾衍之直接挂断了电话。 68. 你爷爷“生病”了 “这逆子!”顾启灼气冲冲地看着挂断的电话,骂了一句。 他转身望着沙发上坐着的周素素说道:“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儿子?对待自己的父亲都是这种态度!” 周素素听了他的话,无奈地笑了一下。回想起当年和顾启灼离婚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什么平时她不够温柔,也不够关心他,所以他才会喜欢上别人。 周素素语气凌厉说道:“顾启灼!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很会爱自己,出了什么事只会怪别人,从来不审视自己的问题。就你刚才说的那些,儿子要搭理你才怪!” “你......你们母子俩一个德行!”顾启灼被气到,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今天我不想和你吵,儿子的事情重要。老爷子私下和我说了,还是希望由儿子回公司上班,到时候给他公司股份,不然也不会这么大老远把你从国外拉回来。” “可是衍之好几次说了,他不想继承什么顾家家业,只想当律师。”周素素听后,也冷静下来说道。 “他糊涂,你也糊涂啊?”顾启灼叹了口气,“他那律师能赚多少钱?到如今还不是一穷二白!” “他说了,够花就行。” “目光短浅!”顾启灼愤愤地说道,“这世道,哪里会嫌钱少。他当律师赚的那三瓜两枣,还不够在峄城买一栋别墅。你以为韩家二女儿看中的是他的律师身份,别人看中的是老爷子对衍之的器重。老爷子说了,如果衍之真不回来,公司里的事就全权交给新泽管理了。” “可是衍之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现在有女朋友,肯定是不会同意联姻的。而且吴姐说他那病,这么多年都没交女朋友,这次好不容易交了一个。我们给他棒打鸳鸯了,他会不会恨我们?”周素素担心说道。 “那他现在就不恨我们了吗?”顾启灼反问。 “......”周素素语塞。 “至于他那病,我觉得都是编出来的。哪有对女人过敏这种病症?估计他就是为了逃避家里给他联姻,编造出来的借口而已,你还真相信?如果你真想儿子以后好,就帮助一下我。早日让他回公司上班,毕竟他现在还愿意听一下你的话。” “我会试着去劝劝他。”周素素回答。 ... 三日后,顾衍之从周素素口中得知爷爷顾华震病倒卧床的消息。他当即撂下手头所有工作,赶回了顾宅。 推开客厅门的瞬间,他却怔住了。爷爷正端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面色红润,没有半分病容。他一路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下来。他定睛观看,这才发现,顾启灼陪坐在爷爷一侧,对面坐着韩立轩夫妇;而更靠边的位置上,坐着一名身着el套装的女生,正微笑着礼貌应着话。 顾衍之瞬间反应过来,那个女生应该就是韩家二小姐。他苦笑了一下,缓缓走了进去。 “二少爷来了。”顾家保姆端着茶,看到顾衍之后,对着顾老爷子开心地说道。 众人听到保姆的声音,齐刷刷地望向大门口,这才看到顾衍之穿着一身西装站在玄关口。顾华震笑着开口:“衍之,你来了,快来爷爷身边坐。” “这是你韩叔的二女儿,”顾衍之在顾华震身边坐下,顾华震忙向顾衍之介绍。 “衍之哥好,我叫韩艺仁,小时候我们还见过。”韩艺仁微笑着打招呼。 顾衍之微微点头,语气平淡说道:“不好意思,太久了,我不太记得了。” 韩艺仁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微笑:“没关系,等后面慢慢就熟了。” “对,后面慢慢就熟了。”顾华震也在一旁打圆场。 “爷爷,你们先聊着。我就先回去了,事务所还有些工作要处理。”顾衍之看着他们东一句,西一句聊了半刻钟后,终于插空说了一句。 “着什么急,这马上要吃午饭了,吃了再回去。”顾华震说。 顾衍之站起身,平静说道:“爷爷,今天真的有事,我这也是听说您生病了,我这才赶过来的。今天有客人在,我改天再回来陪您。” 顾华震愣了一下,望了顾启灼一眼,又看向顾衍之说:“好,你陪我去房间,我拿东西给你。” “好。” “你是不是不喜欢韩家那丫头?”刚进卧室,顾华震就转身问顾衍之。 “对,不喜欢。”顾衍之斩钉截铁地说道,“爷爷,您下次直接叫我过来就行,您知道我刚才听到您生病我多着急吗?” “那应该是你爸的主意。”顾华震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你看了照片,对那丫头有意思才来的,今天本来是找他们家说下合作的事情。” “原来如此。”顾衍之这才反应过来。 “你外公最近身体还好吧?我这都好久没去看他了。” “身体还行,就是精神状态没那么好,时常说胡话。” 顾华震拍了拍顾衍之的肩膀:“衍之,辛苦你了。” “不辛苦。”顾衍之说,“爷爷,您也要多保重身体。” “我身体我有数,倒是你,我听说你当律师过于辛苦,经常都要加班整理资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你现在还没结婚,要多注意身体。这样吧,你不当那律师了,回来公司上班,我给你找个经理的岗位。” 顾衍之听后,像孩子般笑了笑:“我知道爷爷疼我,但是我是真不想回公司上班。一来我完全不知道公司经营模式,也不懂金融行情,不太适合去公司做管理,二是我是真想继续做律师这个行业,他让我觉得人生更加有意义。” 顾华震听了顾衍之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叹了一口气:“算了,爷爷明白了,不逼迫你了。之前听你爸说起,以为你是真想回公司上班,没想到是他个人想法而已。不过只要爷爷在,你那天不想当律师了,想回来上班,给爷爷说一句就行。” “好。”顾衍之笑了笑。 “不过你有空可要记得回来看看我。”顾华震叮嘱道。 “我只要有空就一定会回来看您和奶奶。” “对了,我听你爸说你最近交了个女朋友,是你外婆的……女儿。”顾华震想了想,犹豫地说,“你别怪爷爷多嘴,你们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你们隔着这层关系,我和你奶奶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是的,衍之,你要听你爷爷的话,这事传出去对你自己也不好。”秦雪梅端着水果进了书房。 放下水果后 ,轻声说道:“我们也不逼你跟韩家二女儿在一起,你可以重新找一个,条件比我们家差点也可以。但是那个叫黎梦的女孩子那样的家庭条件,万万不可,你们日后相处在一起肯定诸多分歧,这都是我们过来人的经验。” “奶奶,您怎么知道我和她会相处不好?”顾衍之听后直接反问道。 “你们生长环境不一样,对待很多事情看法都不一样,以后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摩擦。”秦雪梅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你们这层关系,日后若是被人知道了,也免不了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奶奶您过来坐。”顾衍之拉着秦雪梅在沙发一旁坐下,笑着说道,“我和黎梦已经相处很久,我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也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相处很好,不存在您说的这个问题。再说了,两个人生活难免有摩擦,若是什么都归咎于家庭背景和成长环境,那两个人早晚都得分开。而且自从爸妈离婚后,我就跟着外公他们生活,早已不把门第看得如此重要,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顾衍之看了一眼顾华震,又回头看着秦雪梅说道:“至于你和爷爷担心的被人指指点点,你们尽管放心,只要我们家里人不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哎,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秦雪梅叹了一口气,开门见山说,“不跟你绕弯子了,你爷爷是想让你回来,接手公司,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助力你,你没听明白吗?” “这个我刚才已经和爷爷说了,我想继续当我的律师。”顾衍之斩钉截铁说。 “若是你……” “算了,由他吧,他开心就好。”顾华震打断秦雪梅的话,平静说道,“当初爷爷没管你爸妈离婚的事,害得你自小跟着你外公长大,少了父母的陪伴,是我们亏欠你。” “爷爷,就不怪你。”顾衍之赶紧安抚道,“我也是后面听外公说,当时顾家生意出了事,叔叔也去世了,你根本无暇管爸妈离婚的事情。而且我跟着外公外婆在一起生活,真的很幸福,长大后也从事了我想做的工作。所以……我一点都不可怜,你别每次见我就觉得愧对我!用一副看流浪狗的眼神看我!” 顾华震听到后,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你这当律师的嘴,我果然是说不过!好了,爷爷不逼迫你了,你开心就行,有空把那个女孩带回来看看。” “好,过段时间,我就带她回来看你和奶奶。” “老头子,你就这样同意了?之前你不说,这个女生你绝对不认可吗?”秦雪梅看着顾衍之离开的背影说道。 “你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 “衍之提起她,脸上有笑容。”他拉起秦雪梅的手,轻声说道:“我们想要的,不就是让他快乐吗?既然公司、钱财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那就不强迫他了。如果当初不是我们固执己见,启烁也不会去世,我们……不要再让这个悲剧上演。” 秦雪梅红了眼眶,她想起了当年的事。当年,儿子霍启烁因为不满意家族联姻,他们硬生生拆散了他相恋多年的女友,情绪低落,开车出去后出了车祸,再也没回来。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