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迷真少爷怀了影帝的崽》 1. 卧槽,洛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找来了?! 洛家的车来接洛见渔,上蓝下银配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跟出租车似的。 尤其是车子故意往前开了些,要洛见渔自己追几步,从侧后方看就更显老气了。 洛见渔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探出头来喊他的司机不是揽客的,而是洛家人来接他了。 背着他打了补丁的书包上了车,洛见渔大声纳闷:“不是说洛家很有钱吗,怎么就开这种满大街都是的便宜车?” 驾驶座的洛赋山眼角一抽:“吼什么吼,土包子,没见过迈巴赫还没听过吗,这车老子改装完总共花了四百万,你管四百万的车叫满大街都是?你家街挺豪横啊!” 洛见渔“哦”了声,他这会儿听力有点弱,也有点故意的意思,所以还是很大声:“这么值钱呢,不是开便宜车来接我就行,不过你这审美不怎么样,回头我可不要买这种丑车。” 被质疑了审美的洛赋山脸色铁青,扭头看向后座的洛见渔:“大伯说要给你买车了?” 洛见渔的书包放在腿上,近距离看到上面的补丁,洛赋山没忍住又嘴角一抽。 他打量着,这土包子怕不是故意卖惨给洛家人看吧,这年头再穷还能连个新书包都买不起? 还有土包子穿的这衣服,黑衣服黑裤子看起来不知道洗过多少次,都泛白了。 鞋子也是,踩在他车里他都心疼爱车的脚垫! 也不知道这土包子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东西,怕不是特意去废品回收站买来的,真是为了卖惨拼了。 这么有心机,回了洛家,家里以后还能有太平日子? “没有啊。”洛见渔回道。 洛赋山回过神冷笑:“那你在自作多情什么劲,还看不上我的车,你买得起吗你!你不会以为大家很期待你回洛家吧!” 洛见渔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上次剪头发还是他自己拿剪刀瞎凑合的,所以这会儿他顶着狗啃似的乱七八糟长刘海,脸被遮挡了大半,黑色的眼瞳被掩得也不太明晰。 洛见渔就这么幽灵似的看着洛赋山,声音响亮:“能让你来接我,我肯定不受欢迎啊,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就好!你……你什么意思?!” 洛赋山刚要继续挖苦,就琢磨出来不对味:“你想说我也不受待见,才会接到这桩苦差吗!” 洛见渔含蓄地对他笑了笑。 但他头发太长,表情就不怎么明显,洛赋山看着甚至觉得有点瘆得慌。 洛见渔的亲生父母是洛家如今的主枝、当家人,洛赋山管洛见渔的亲生父亲叫大伯,和洛见渔在血缘上是堂兄弟的关系。 刚出生就被恶意调包的亲生儿子回家,洛父洛母不说亲自来接,甚至连洛见渔的亲大哥都舍不得派出来,只安排了吊儿郎当的侄子洛赋山。 洛赋山当然知道他是被安排了件别人避之不及的讨厌差事,但这话从洛见渔这个土包子当事人口中说出来,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我在洛家再不受器重,也不是你个土包子能比的,我好歹能买四百万的车!”洛赋山一边说着,一边扭过头,恶狠狠启动了车子。 他把车速提到最快,想要吓唬吓唬没见识的土包子,也想要发泄心中的不满。 长期营养不良,洛见渔体型格外瘦弱,在惯性作用下,他差点被猛的提速的车子甩飞起来。 洛见渔连忙抓住侧边的固定把手,稳住自己的身形,然后好心地说:“市区里不要开这么快,万一出车祸害人害己,我以后买了车就一定会遵守交通规则。” 洛赋山冷笑:“大伯不是没说要给你买吗,你梦里的遵守交规吧!” “父爱如山,沉默是金,做子女的要懂得自己开发金山,不要什么都等着父母开口给,他们会不好意思的。”洛见渔煞有介事。 洛赋山被他气笑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不都说了这家里没人欢迎你吗,你居然觉得自己能要到钱?” 洛见渔的听力突然好一点了,他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显得幽幽的:“天道酬勤,是对人类勇气的讴歌。” 洛赋山:“……神经病。” 洛赋山怀疑,洛见渔可能是被他出身豪门的身世乐傻了,看起来脑子病得不轻,还是别跟他多废话了。 洛见渔安静地打量车内的装潢,然后盯上了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吊坠。 “这个坠子很漂亮。”洛见渔突然开口。 洛赋山看了眼,冷哼道:“算你突然长眼睛了!废话,我从拍卖会上一百多万拍下来的宝石坠子,就是看上它跟我这车的蓝色很搭,我刚说这车花了四百万,可还没有算车里这些摆件的钱!” 洛见渔点了点头:“送我当见面礼吧。” 这么直白的“天道酬勤”,洛赋山被震惊住了,脚下下意识狠狠踩了刹车。 得亏车子确实性能不错,不然这么快的速度急刹,搞不好得翻车。 洛见渔紧紧抓着车内的固定把手,才没让自己跟着惯性往前扑。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额前的头发都跟着更乱了,洛见渔的目光穿过自己凌乱的头发,指责地看着半点不稳重的洛赋山。 洛赋山回头看他,匪夷所思:“就这么直接要啊兄弟?渔村来的小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觉得别人都是傻子不成?你这比直接抢还不要脸啊!” 洛见渔盯着那颗晃来晃去的蓝宝石吊坠看,笑眯眯说:“我拿一个秘密跟你交换啊。” 五分钟后—— 洛赋山脸色铁青,用力把蓝宝石吊坠从车内后视镜上拽下来,看也不看地就把这一百多万的东西,砸给了后座的洛见渔。 洛见渔担心他粗手粗脚弄坏了吊坠,拿到手里刚准备仔细检查,洛赋山已经气势汹汹重新启动车子,一路狂飙堪比火箭地往洛家赶回去。 车头拐来拐去,就算坐在四百万的豪车里也颠簸得很,洛见渔索性先把吊坠收了起来,打算回头再细看。 现在他看向了窗外。 车子正好风驰电掣地经过北城最繁华的商场之一,每秒价值千金的大楼外广告屏上,男人俊朗深邃的面庞停留了许久。 洛见渔默念了一遍广告屏上显示的名字——阮京迢。 在这个书中世界里,这人可是他的官配呢。 长得还不赖。 可惜要毁容。 腿也会残废。 ……如果按着书中剧情来发展的话,是这样的。 洛见渔自幼家世贫苦,父母把“打是亲骂是爱”这种传统礼仪贯彻到底,他艰难长大,十天前年满十八岁的当晚,突然觉醒了身为书中人的意识,得知自己是一本穿书文里的炮灰反派真少爷。 对他非打即骂的父母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虽然也姓洛,但他的亲生父母在北城豪门洛家,养父母为了打击报复,在他刚出生时就调包了孩子,促成了经典的真假少爷剧情。 这个书中世界,身为穿书者的假少爷才是主角。 虽然没有超自然金手指,但凭靠对原书剧情的了解,假少爷成功抢走了原本属于真少爷的人生,原书剧情里原本的 主角真少爷沦为了英年早逝的反派炮灰。 滑稽的是,如今洛见渔这个原主角、现炮灰,他觉醒了,知道的剧情比假少爷还高出一层维度。 假少爷穿书了,知道原书剧情。洛见渔觉醒了,知道了假少爷穿书后的剧情。 跟俄罗斯套娃似的。 洛见渔看着窗外,手里摸着蓝宝石吊坠,若有所思地想,从更高维度来看,会不会他现在的“觉醒”,其实也是一本书呢? 不重要。 反正当下的他对自己的感知是鲜活的,他能改变、掌控自己的命运,就足够了。 洛见渔意识觉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认亲。 他要回到洛家,把被穿书者假少爷抢走的一切抢回来——特指死物,比如财产方面。 能被抢走的活人,就没有再抢回来的必要了,平白恶心谁呢。 洛赋山火急火燎地把洛见渔载回了洛家,车一熄火,他连爱车都顾不上了,下了车就大步流星往室内走,同时怒火攻心地喊着:“洛千嘉,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大得洛见渔这个还坐在车里的半聋都能听到。 室内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纷纷看向门口。 洛见渔跟在后面慢吞吞下车,背好他带着补丁的书包。 周遭正在工作的园丁和佣人们看到洛见渔,不由得面面相觑……赋山少爷换口味啦?现在喜欢头发挡脸的穷酸小男孩? 洛家正在举办宴会,此时宾客众多。 听到洛赋山的嚷嚷,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看向了洛家人。 洛家家主洛长川和家主夫人苏安宁脸色不太好看。 今天家里有宴会,洛见渔又吵着闹着非要今天回来,洛长川和苏安宁不想让他出现在其他宾客面前,所以特意安排洛赋山去接。 他们明明叮嘱了洛赋山要多在外面逗留,直接开车去隔壁市区逛一天再回来都行,只要把洛见渔给看住了。 可洛赋山怎么比正常往返速度都还要快就回来了? 他回来了,那洛见渔呢?不会也跟着回来了吧! 洛长川和苏安宁心里都是一咯噔,顾不上大吵大闹的洛赋山,先看向了门口。 非他们所愿的,洛赋山进门后没一会儿,果然有一个瘦弱的少年跟着走了进来。 少年穿着一身泛白的黑衣黑裤,短袖T恤露出他纤细苍白的胳膊,锁骨也是彰显着主人常年营养不良的突出,裤子不知道本来就是宽松的休闲裤还是怎么,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衬得人越发纤细。 少年本来也不算高,但裤子却像是身量还没长开前买的了,短了些,露出伶仃的脚踝,也让他脚上穿着的起了毛边的板鞋无处遁形。 他多往里走几步,才有人看到他背着的书包也是洗得发白、甚至还带了补丁,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虽然包不大但应该还挺沉,书包的背带把少年的双肩都勒住了。 但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他额前的头发长得过了眼睛,还不整齐,本来就脸小,头发散散地挡了有半张脸,只露出他苍白的脸色,和同样没什么血色的唇来,下巴尖尖的。 少年的穿着打扮和洛家富丽堂皇、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格格不入,他整个人站在那里都突兀得很。 所以当他朝向洛家家主洛长川的方向,脆生生地喊了声“爸”的时候,在场宾客们完全没觉得这会是洛家正儿八经的少爷,都用吃瓜的目光面面相觑—— 卧槽,洛总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找来了?! 2. 好家伙,原来是真假少爷戏码 洛见渔对着面色难看的洛长川喊完了爸,接着看向苏安宁准备喊妈。 见面要喊人,打招呼礼貌这一块,洛见渔可不吝啬。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洛赋山的吼声打断了他。 “洛千嘉你给老子说清楚,李峤是不是你放走的!” 洛千嘉是洛赋山的亲妹妹,正在跟圈内的小姐妹聊天,被洛赋山来者不善气势汹汹地连吼了几遍,她觉得莫名其妙,还丢脸,本来也有些来气。 但听到“李峤”这个名字,洛千嘉下意识心虚了几分,回话也就没那么有底气了。 “你大吼大叫干什么,也不看看场合,存心让人笑话吗!”洛千嘉先是指责,然后又皱着眉说,“你跟李峤不是早八百年前就分手了吗,还是你自己提的,现在又在咋咋唬唬质问谁呢!” 洛赋山才懒得管场合,理直气壮:“我跟李峤分手是因为他突然大变样!莫名其妙开始见钱眼开贪得无厌,成天黏着我吃飞醋,三分钟不见就要一直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去找别人了,我喝酒也管,飙车也管,活像个老妈子,这谁受得了,这还是李峤吗?我当然要分手!” 洛千嘉冷笑:“是啊,那你现在又在发什么癫?” 洛赋山:“没人告诉我李峤是装的!是你给他出主意让他演出我讨厌的样子,我前脚跟他说了分手你后脚就把人送出国了,我后来后悔了都找不到他了!” 洛千嘉翻了个白眼:“你他妈……” “够了!闹什么闹!” 洛赋山和洛千嘉的亲生母亲沈悦,从宴会厅另一头终于走了过来,呵斥了让周围人听八卦看乐子的兄妹俩。 她皱着眉低声说:“这种破事也非要现在闹?要闹滚出去闹,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让你们大伯大伯母怎么看你们?” 洛赋山和洛千嘉相看两厌地彼此瞅瞅,抬脚往后院走,真准备去没人的地方接着吵。 宾客们表情各异,八卦归八卦,但肯定不会当着主人家的面公然讨论,那多得罪人啊。 而且听起来,洛家这堂少爷堂小姐的矛盾也就是点小打小闹,年轻人谈恋爱那点事罢了,相比之下还是后走进来那个穷酸少年比较值得一提,人家刚才可是喊了洛家家主“爸”呢! 也没见洛家家主洛长川和他夫人苏安宁做出点什么反应…… 众人正想接着看“洛家家主私生子上门”的热闹,往门口一看,却发现没看到人了。 怎么回事?自己走了?还是进来了他们没注意到? 洛长川和苏安宁倒是有注意到洛见渔的动向,别人在听洛赋山和洛千嘉争吵,他们更关注的自然是洛见渔。 他们好不容易忍住表情的抽搐,想要不动声色先把洛见渔带去没人的地方,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几步,就又出了意外—— “啊!” 突然的一声尖叫,伴随着的是餐点区的香槟塔稀里哗啦摔碎在地的声响。 众人受惊地看过去,这下找到刚才那穷酸少年的身影了,那少年手里还端了个餐盘,俨然是毫不见外地吃东西去了! 而且不知道怎么撞上了一个侍应生,现在两人都在香槟塔旁边,看情形,尖叫的应该是侍应生。 侍应生匆忙蹲下身想要收拾:“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洛见渔端着餐盘,关切说:“没关系,但是你为什么在哭啊?是因为在哭所以才没看到我的吧?” 侍应生抬手想要擦眼泪:“我没有……” 侍应生的手突然被抓住了,是还没走出宴会厅、被香槟塔的动静吸引了目光,然后听到了侍应生声音,于是大步流星走过来的洛赋山。 洛赋山难以置信地看着侍应生:“李峤?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洛千嘉也很惊诧,匆匆走过来:“李峤?你不是在纽约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家当宴会上的侍应生?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本来普通的八卦,但这下主角都在场了,而且还增添了悬疑元素,宴会厅里的宾客们更感兴趣了。 李峤已经是泪眼婆娑,他含情脉脉地看了洛赋山几秒钟,然后对赶过来的洛千嘉愧疚道:“对不起,千嘉,我辜负了你的好意……” 洛千嘉神色凝重。 李峤:“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不让我回国,所以我没敢告诉你我偷偷回来了,今天我出现在这里,本来也没有想让你们知道,我只是……只是想要偷偷看一眼赋山……” 听到这话,再联系前面洛赋山和洛千嘉的对话,周遭人表情精彩。 洛千嘉已经冷了脸色。 洛赋山却激动起来:“真的吗!李峤,你……” 李峤流着眼泪,哽咽地看着洛赋山:“赋山,离开你之后,在异国他乡,我才意识到我其实是爱你的,但我们已经无法挽回了,这些天我一直都很痛苦,我……” “不!”洛赋山情绪饱满地说,“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当然还可以挽回,我们还有未来!李峤,你愿意重新跟我在一起吗?” 李峤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后又小心翼翼看向洛千嘉:“千嘉……” 洛赋山打断道:“不用管她!她就没安好心,故意拆散我们,居然还不让你回国!” 李峤连忙摇头:“不是的,千嘉她……” 洛千嘉冷笑:“我要是真不让他回国,那他现在怎么出现在洛家的?是他自己说在你身边很痛苦,求着我帮忙,我才给他出主意,我还担心他在国内会被你继续骚扰,所以费了老大劲才把雅思托福都没过的他送到了纽约继续读书!” “好不容易才把他送出去,我以为他真怕你呢,当然不建议他回国,他回来干什么?先不说会不会被你再缠上,他大学学历都没有!” 洛赋山本来想要反驳,听到“大学学历”这几个字后,心虚地把话咽了回去。 李峤在洛赋山怀里瑟缩了下,表情更愧疚了。 洛千嘉嘲讽道:“哦,对了,李峤大二辍学这件事还得多亏了哥你呢!早说这只是你们小两口的情趣啊,我肯定就不瞎掺和了。你们现在什么意思,把我当py的一环还要来怪我?我他妈确实管得太宽了!以后再管你们俩的事我就不姓洛!” 说完,洛千嘉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李峤痛苦地喊:“千嘉……千嘉,对不起 ……” 洛赋山把李峤扶起来:“算了,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千嘉不会怪我们的,你这是被酒杯碎片划到了吧,我带你去包扎一下。” 洛赋山就这么眼里没别人的带李峤离开了宴会厅。 沈悦又气又尴尬地打着圆场,想让宾客们跳过这茬,洛长川和苏安宁也对周遭说:“别在意别在意,年轻人嘛,什么事都喜欢弄得惊心动魄的,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们没提洛见渔,宾客们虽然好奇,但也只好用眼睛去看那个穷酸少年,没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然后他们发现,这看着瘦瘦小小的穷酸少年,居然还挺能吃?! 刚才洛赋山和李峤上演破镜重圆,洛见渔觉得看戏不能耽误吃饭,所以一边给自己加餐一边看。 他这会儿吃得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像只努力储备粮食的小仓鼠。 洛长川和苏安宁看到他这副模样就觉得丢脸,但总不能让他们四五十岁了还和二十来岁的洛赋山一样大吵大闹吧? 所以他们努力端出表面的和平,在宾客们似有若无地打量中,先是吩咐宴会上的侍应生打扫摔下来的香槟塔,然后走到了洛见渔身边。 洛见渔也看向他们,咽下嘴里的东西,想起来还没打完招呼,于是对苏安宁补上了声:“妈。” 有礼貌吧? 宾客们默默探头。 原本以为是洛家家主私生子上门了,但怎么对着家主夫人也喊上妈了? 苏安宁低声对洛见渔说:“你的房间给你安排好了,我让佣人先带你过去看看。” 洛见渔端起一杯果汁,喝了几口顺了顺,然后继续去夹烤牛排:“不着急,我好饿,先吃饱了再说。爸,妈,你们这请客也太小气了,肉切得这么小一块,夹起来都费劲,还不给筷子,吃着好累人,我都想直接端着整盘肉吃。哎,可以吗?反正我看其他人都不想吃的样子。” 宾客们:“……” 到底什么情况?这穷酸少年为什么叫洛家家主和家主夫人爸妈?难道洛家还有个外人不知道的儿子,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养在外面? 这穷酸打扮难道是什么年轻人之间的新潮吗?可这少年营养不良的馋嘴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好复杂,好有意思,今天这趟宴会来得值! 洛长川和苏安宁嘴角抽搐。 谁家赴宴是正儿八经为了吃东西来的,摆盘精致是给人看的,本来也不是为了喂饱宾客,洛见渔实在是太上不得台面了! 但他们担心洛见渔继续“口出狂言”,所以还是按捺着脾气。 洛长川说:“你说话声音小点!你还想吃什么,让佣人给你送到房间里去,你慢慢吃。” 洛见渔摆手,鼓着腮帮子道:“我没办法啊,我聋起来不大声点的话自己听不见!而且我明明没有很大声!” “也不用麻烦人了,我就站这吃吧!对了,爸,妈,我不是还有个亲大哥吗,还有跟我抱错了的那个假少爷,怎么没看到他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先见个面吧!” 众宾客们霍然——好家伙,原来是真假少爷戏码,而且这真少爷好像还耳朵不太好? 3. 被我们洛家承认的才是真少爷! 洛长川和苏安宁虽然知道洛见渔性格粗野,但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当众把抱错的事说出来。 家丑不外扬的道理都不懂吗! 苏安宁连忙呵斥:“什么真少爷假少爷!意外抱错的,你们都是受害者,既然已经决定了以后作为一家人好好相处,就不要说这种不利于家庭和睦的话!” 洛见渔无辜地看着她:“你们又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只能这样称呼他,才比较明确啊。所以他叫什么名字?没在这里吗?” 本来打算安静吃瓜的宾客们实在有点憋不住了,虽然抱错、真假少爷千金什么的戏码,放在里实在是烂大街的剧情了,但现在可是活生生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而且为什么能烂大街?当然因为是这种剧情古往今来观众们都爱看啊!百看不腻! 有位贵妇人率先开了口:“年轻一辈的少爷小姐们,有一部分好像是去看洛大少爷送小少爷的成年礼了吧,说是特别贵重的一艘游艇,洛大少爷和洛小少爷自然也去了那边……呃,洛小少爷居然是抱错的,不是洛总和苏太太的亲生儿子吗?” 这贵妇人称包打听——她还正巧就姓包,大名包婷——是圈子里出了名喜欢看热闹,宾客们一听到她开口,就知道今天这瓜是能吃个痛快了。 洛长川和苏安宁则是表情更难看了。 洛长川勉强道:“这件事比较复杂,所以还没有对外公开,本来是想过段时间再让大家知道……” 洛见渔趁机又吃了两口肉,然后决定吃点清淡的。 包婷看着洛见渔去拿小蛋糕,手很苍白,细看却有不少茧子,在蛋糕表面的雪白奶油衬托下,更是饱经风霜。 包婷忍不住啧啧两声:“那这位就是洛家的亲生儿子了?” 苏安宁尴尬说:“对,他……” 包婷抢话道:“哎呀看着流落在外可是过了不少苦日子,瘦骨伶仃的,这是回来洛家多久了,怎么洛总和苏太太还没来得及给孩子调养一下吗?衣服背包这些,头发也该剪剪嘛,这哪瞧得出是洛家的孩子,是不是?” 八卦嘛,自己说得起劲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把其他人拉进来一起聊,包婷说着看向旁边的人。 旁边的宾客忍不住跟着点头:“可不是,我刚才还以为……咳……” 苏安宁连忙澄清:“不是我们不上心,其实……说来惭愧,我们也是刚确定这孩子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今天才让赋山去把他接回来,所以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给他,都在他房间里呢,他房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刚回来啊,那难怪了……不过我话多啊,洛总和苏太太别介意,要我说你们这样不太好,孩子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刚才听他说,好像还耳朵不太好?” 包婷摇摇头:“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当亲爹妈的,怎么可以不自己去接,而是让赋山这个侄子去接呢,这要是敏感点的孩子,怕是要以为洛家不欢迎他回来呢。” 洛见渔发现这奶油蛋糕多吃两块就有点腻了,还是肉好吃,于是看了看,开始吃虾仁,一口一个,边吃边看戏,好像他不是戏中人似的。 洛长川和苏安宁看到他一直在吃,就觉得丢脸至极,但这会儿又不好强行跳过这茬、把洛见渔拉到人后去,所以他们只好干巴巴地保持微笑。 苏安宁回答包婷:“这不是今天家里有宴会吗,我们走不开……” 宾客里有八卦人士实在憋不住了,说:“寻常宴会罢了,哪有接亲儿子重要,实在不行,让兰舟这个亲大哥去,也比赋山这个堂哥好吧……” “有道理啊,兰舟看着可不忙,这会儿还有空带着人去看他之前给兰舒的成年礼呢。”另一个宾客也开口说,“说起来难怪呢,今天兰舒是情绪不高,原来是……要回来了。” 洛兰舟,洛见渔血缘上的亲哥哥。 洛兰舒,跟洛见渔人生对调的假少爷,穿书者,这个书中世界的……主角。 洛见渔塞下一块鲍鱼,眨了眨眼。 这玩意儿好难嚼。 洛长川皱着眉,觉得再这么被非议围观下去也不是事,于是他语气强硬道:“孩子抱错这件事对我们家来说是件伤心的事,我们夫妻俩刚知道这件事,包括兰舟和兰舒,都还没调整好状态,所以有些事可能做得确实有欠考虑,但不论如何血脉相连的至亲回来了,我们都是高兴的。” 苏安宁也忙不迭接上:“是啊,这孩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确实吃了不少苦,我们当然会好好补偿他,相信下次见面的时候,大家会耳目一新、不会这么担心了。好了,孩子,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说着,苏安宁上千,强行抓住了洛见渔的手腕,拉着他要走。 洛见渔也不挣扎,就端着盘子跟她走,边走还边问:“大哥给假少爷准备了很贵重的生日礼物?那我有吗?我和假少爷生日同一天呢。” 苏安宁的长美甲都要陷进洛见渔单薄的皮肉里了,她糊弄道:“有,肯定有,回头让兰舟拿给你。” 洛见渔点点头,当着满室宾客的面说:“我就知道,爸妈说过会一视同仁,肯定不会偏心假少爷的——妈,你抓得好用力,我手疼。” 苏安宁:“……” 她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变异了,不由得暗骂洛见渔总在找麻烦。 洛长川和苏安宁隐忍着,想着只要先把洛见渔从人前带走了,今天好歹能先糊弄过去。 可没想到就这么巧——主要是洛家这宴会厅有点大,确实得走一会儿才走得出去——洛见渔还没被带离,门口那边有了新的动静。 洛兰舟和洛兰舒在一众少爷小姐们的簇拥下,在湖边看完了作为生日礼物的游艇,正好回来了。 包婷一看,就扬声道:“哎,这不巧了,洛大少爷和小少爷都回来了,那位……呃,新少爷?” 洛兰舟和洛兰舒也都愣了愣。 他们知道洛见渔今天会回来,但也知道他们爸妈特意叮嘱了洛赋山不要太早把人带回来,所以没想到会在宴会上见到洛见渔。 洛兰舒的表情霎时局促不安起来。 洛兰舟看到洛兰舒的表情,就更厌恶洛见渔了,他好不容易才把小弟哄得又开心了,结果这洛见渔一出现,小弟都不敢笑了! 洛见渔却仿佛完全看不懂眼色,听到洛兰舟和洛兰舒回来了,他挣开了苏安宁抓着他的手,我行我素地往回走:“诶,这就是大哥,还有跟我抱错的假少爷吗?” 苏安宁不想让他回去,但愣是没抓得住他。 她这才意识到,洛见渔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力气居然还挺大,刚才能被她带着走,只是懒得挣扎而已,不是挣不开。 据说洛见渔过去在渔村长大,从小到大一直帮他养父母干活…… 苏安宁本来以为是这孩子为了博同情故意夸张,毕竟他皮肤比寻常养尊处优的都还白些,哪里像是干过重活的了? 但从他这一手力气来看,还有抽手时摩擦过去的老茧,竟真像是吃过不少苦的。 洛见渔大大咧咧坚持当众用“假少爷”称呼洛兰舒,洛兰舒听到这三个字后表情更黯淡无助了,洛兰舟则是更加愤怒起来。 “什么假少爷?被我们洛家承认的才是真少爷!”洛兰舟冷眼看着走过来的这个亲弟弟。 寒酸,狼狈,头发长得连脸都看不清,手里居然还端着个盛着食物的餐盘,在大街上朝他走过来他都要怀疑是乞丐、避之不及的泥腿子,居然是他的亲弟弟,简直是要给他们洛家族谱蒙羞! 洛见渔手一抖,餐盘就掉在亮得反光的地板上摔碎了,连带着剩下的食物也跟着洒落出来。 富丽堂皇的洛家宴会厅,那边香槟塔的狼藉还没收拾干净,这边又撒了一地食物,这原本上档次的宴会似乎也高端不起来了。 洛见渔后怕地捂了捂胸口:“好凶啊,爸你刚才还说我声音太大,我声音哪有我这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吓人的大哥响亮啊,我这耳朵不好使的人都要被吓得听力正常了——大哥是不欢迎我吗?这话的意思是这个家其实不承认我吗?” 洛长川和苏安宁深觉丢人现眼,都不想去看其他宾客的表情了。 洛兰舟被人奉承惯了,也没想到刚回来的穷酸弟弟居然不胆怯、还敢质问他,于是愈发恼怒:“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一回来就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还想搅得家宅不宁吗!” 洛见渔语气更加无辜了:“摔碎了一个盘子就被这么骂,我上次有这种经历还是在我养父母家,但我养父母好歹是因为穷,可洛家又不缺这点钱,骂我的话就摆明了是故意的呗?” 洛兰舟本来以为,洛见渔接下来大概会赌气说“既然你们不欢迎我,那我走就是了”这类话,那他正好把路让出来,让洛见渔走,看 洛见渔怎么下得来台。 可没想到的是,洛见渔接着却说起:“那这样的话,妈刚才说大哥你有给我准备一样贵重的生日礼物,也是假的咯?说什么一家人,连句实话都没有!” 洛兰舟被洛见渔光明正大的不要脸给震惊住了:“你!” “哥哥……”洛兰舒拉了拉洛兰舟的衣袖,局促地说,“不要这样对见渔……” 然后他又看向洛见渔,愧疚万分地说:“见渔,本来我在你面前没有资格说话的,但这里毕竟是你的家,如果因为我让你受委屈,我就真的没脸再待下去了。哥哥也是怕我伤心,所以才这样的,他只是还没调整过来心态,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洛见渔歪了下头:“你说话声音能大点吗,我听力虽然不好,但正常音量我是能听见的,你声音太小了,我反而真什么都听不清了,你是故意的吗?” 洛兰舟又炸了:“一下嫌我声音大一下又嫌兰舒声音小,一回来就故意刁难,你还好意思怪别人!” 洛兰舒连忙又拽了拽洛兰舟:“哥哥不要这样……” 洛见渔一脸扫兴:“算了,把见面礼给我吧,我要回房间去了。” 洛兰舒表情一僵,洛兰舟倒是理直气壮:“什么见面礼?谁答应要给你了你找谁去!” 洛见渔就看向洛兰舒:“那你准备了吗?你不会就表情愧疚一下,其实也什么都没准备吧?” 洛兰舒尴尬道:“我……” “我不许兰舒准备的,怎么了?”洛兰舟大包大揽过去。 洛见渔叹了声气,从书包外侧的口袋里摸出蓝宝石吊坠,当着众人的面晃了晃:“那你们好小气哦,刚才去接我的堂哥说这个宝石吊坠一百多万拍卖得来的呢,都随便丢给我做见面礼了,结果我的亲爸亲妈亲哥还有以后要做一家人的兄弟……居然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哎!” 看到洛见渔手里的吊坠,洛兰舒脸色更虚弱了,震惊之余泫然欲泣起来。 跟着洛兰舟和洛兰舒一起回来的少爷小姐里,有个公子哥惊讶开口:“哎,这蓝宝石坠子是不是之前兰舒说喜欢,但赋山哥愣是没肯给的那个?” 洛兰舒尴尬地回:“啊……应该是吧……二哥说这坠子跟他的车很配,所以不想给,不过二哥送了我别的宝石坠子……” 洛兰舟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洛见渔:“赋山给你的?他都不肯给兰舒的东西,怎么可能给你,我看怕不是你趁着赋山不注意偷来的吧,现在当众拿出来强行说是赋山给你的,回头赋山为了洛家颜面也只好认了,你偷东西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是吧?” 听到洛兰舟这番话,宾客们神色各异。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心人包婷女士震惊道:“我的天,洛大少爷这不太好吧,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无端端怀疑失而复得的亲弟弟偷东西的?就算你跟洛小少爷兄弟相处多年感情更好,也没有这样说话做事的吧!” 洛兰舟脸色阴沉。 旁边也有宾客嘀咕:“可不是吗,退一步来说,就算真有证据说刚回来这个真少爷偷东西,那也没有当着我们这么多外人揭穿的道理吧……” “洛大少爷为了假弟弟这么对待亲弟弟,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洛总他们一家子,确实是不待见亲儿子的意思吧,啧……那怎么又同意让他回洛家来,不在外面打发了?” “这真少爷摆明了也不是个好应付的啊,不好打发。” “不知道这真少爷是真的心直口快,还是装出来的,不管是真是假,洛家以后都精彩了。” 听到宾客们已经忍不住当着主人家的面议论八卦起来,洛长川和苏安宁脸色更难看了,他们想要上前阻止情势继续恶化。 但偏偏有别家的二世祖为了奉承洛兰舟这个洛家继承人,跟着火上浇油道:“包阿姨,话不是这么说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当然是情分比血缘重要啊,要我说洛大少爷这才是重情重义有担当呢,总不能为了一个小偷亲弟弟,就委屈自己堂弟咽了被偷东西的委屈吧?” 洛见渔歪了下头,也不急着否认,而是看向洛兰舒,非要把他也拉进来:“你呢,你也觉得这宝石坠子是我偷的吗?” 洛兰舒大半个身体都藏在了洛兰舟身后,特别不安似的紧紧抓着洛兰舟的衣袖,他局促地回答:“没有!我没有这样怀疑……但是二哥确实很宝贝这个坠子……” 4. 妈,你给我钱呗。 “好了好了,赋山就是个不靠谱的,今天宝贝得不行谁来了都不给,明天又瞧不上了随手送也不稀奇。”洛赋山的母亲沈悦开口。 沈悦看得出来,虽然洛长川和苏安宁夫妻俩并不喜欢洛见渔这个亲生儿子,但和洛兰舟想要踩着洛见渔来出气的行为不一样,夫妻俩希望的是低调。 他们不想让洛见渔给外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好的坏的都最好别有,总之这件事赶紧过去。 所以沈悦才出来打这个圆场,正好她作为洛赋山的母亲也适合说这话。 而她话里隐含的偏向也很明显——就算蓝宝石吊坠是洛赋山送给洛见渔的,那也只是因为洛赋山不稀罕了,反正不是因为洛赋山看重洛见渔。 “堂哥稀不稀罕这宝石吊坠是他的事,但既然是他送给我的,那就不能说成是我偷的,不然我以后还怎么见人了?我刚回来你们就迫不及待这么诬陷我吗?”洛见渔却不罢休。 他仰着头,看着一开始把他钉成小偷的洛兰舟:“你为什么说我是小偷?因为我穿得破烂,看起来穷酸吗?麻烦你搞清楚,我才是洛家的亲生儿子,要不是你的宝贝假弟弟占了我十八年的人生,那么今天穿得被你诬陷成小偷的就是他!这本来是他的衣服!” 洛兰舟被说得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他没想到洛见渔居然真能一点都不犯怵。 在他的预设里,这个在小渔村长大、也不受养父母待见的小聋子应该是瑟缩的,哪怕看起来有气势那也是强撑出来的,说不了几句就会露怯。 可现在他居然被这穷酸的小聋子回怼得哑口无言! 洛兰舟有一瞬间的理亏心虚,但更多的是觉得丢脸和愤怒。 紧接着他听到洛兰舒哽咽开口的声音,于是自己丢脸的情绪暂且搁到了一边,他满腔愤怒要为洛兰舒这个宝贝弟弟出头。 洛兰舒对洛见渔说:“见渔你说的对,真的对不起,都怪我……” “怪你什么了?你当年跟他一样都是婴儿,又不是你主动抢他的人生,你也是才知道这件事没几天,好好的豪门少爷一下子被人说成假少爷,你才是最委屈的那个!”洛兰舟打断道。 然后他对洛见渔说:“你用不着拿你吃了多少苦来道德绑架我们!这就是你的命!别在这怨天尤人!” 洛兰舟这话一出,周围人神色更各异了。 虽然在场宾客们也不敢说自己有多正派,但表面装出个人样还是知道要怎么装的,洛大少爷这番话堪称恶毒了。 就为了维护一个假弟弟,对亲弟弟过去的苦视而不见,不仅不许人家自己抱怨,还要说人活该…… 宾客们不约而同打量着洛兰舟,又去打量躲在洛兰舟身后的洛兰舒。 这假少爷可不简单啊…… 此前只听说洛家小少爷为人天真单纯,但瞧瞧,这能天真单纯到哪儿去? “我的命?”洛见渔微微一笑,“既然过去受罪了十八年是我的命,那如今你这宝贝假弟弟的身世被揭穿、他再也不能当无忧无虑的豪门小少爷了,也是他的命。” 洛兰舟被他的牙尖嘴利气疯了:“洛见渔你!” 洛见渔:“被我针对,更是他的命,谁让他享受了不该他的人生呢,是时候遭报应了,都是命啊,谁也别怪谁好了,大哥觉得怎么样?” “对不起!见渔!”洛兰舒突然大声道。 他泫然欲泣地从洛兰舟身后走出来,往洛见渔面前走,洛兰舟想要拉住他、怕他靠近了之后被洛见渔伤害。 但洛兰舒掉着眼泪摇摇头,还是朝洛见渔又靠近了几步。 接着他把一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双手递给了洛见渔:“见渔,这是哥哥送给我的成年礼,一艘游艇的钥匙。” “你说的对,我得到的本来都是你的东西,这艘游艇也是,就从这个开始,我把你的人生还给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洛见渔拿过钥匙,在手里抛了抛:“错了,不是你还给我,是我自己争取回来的,你要是想还,早该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主动点,而不是现在一边给我东西一边哭,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洛兰舒咬了咬唇:“不是的,我……” “随便啦,反正我只看结果,现在的结果是我得到了一艘游艇,挺不错的,不过你们记得把手续办齐全哦,光给钥匙不过户那多没诚意。”洛见渔愉快地把游艇钥匙放进了包里。 蓝宝石吊坠也是。 洛兰舟匪夷所思地瞪着他:“你居然真好意思收!” 洛见渔莫名其妙:“干嘛,你想说你的假弟弟其实很虚伪,说着要把游艇给我但其实只是作秀,没想到我真的收下了,现在他正后悔呢?” 洛兰舟:“兰舒才不会作秀,你……” “够了。”洛长川忍无可忍地看着洛见渔,“刚回家就闹成这样,我们知道你过去的日子过得不痛快,但有必要让全家人都跟着你一起不痛快吗?说了会弥补你,你就不能老实安分点?回你的房间去!” 洛见渔笑眯眯道:“好嘞,那我等着收补偿啦。妈,带我去看看我的房间吧。我还要看兰舒弟弟的房间,如果他的房间比我的好,我就要住他那间,不然不公平,我过去在养父母家总是被不公平对待,最讨厌了。” 苏安宁嘴角抽了抽——就洛见渔这个性格,在养父母那还能受委屈,听他瞎编吧! 洛长川勉强对附近的宾客笑笑:“让各位见笑了,我们家刚回来这儿子过去在渔村长大,跟他那养父母学了些粗鄙的恶习,我们以后一定……” 洛长川给自家挽尊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嗡鸣声——是洛见渔手里的录音笔发出来的。 洛长川眉心狂跳,这混账没完没了又想干什么! 苏安宁捂了捂耳朵,也问:“这又是什么!” 洛见渔跟着她走,一边走一边对经过的宾客说:“我耳朵不好嘛,总怕漏听事情,所以攒了好久的钱买了这个二手的录音笔,随身带着,质量不太好,所以每次回放的时候就像刚才那样要尖叫,不过还好,我听着不刺耳,你们听着会觉得吵吗?” 宾客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真少爷毕竟年纪还小,又瘦弱,这会儿语气平静下来,居然有几分乖巧的意味,虽然外形上还是穷酸,但更多是让人同情了。 苏安宁却警铃大作:“你刚才也在录?你现在想回放什么?!” “啊,刚才没录,我这录音笔不好使,录不了太久,这里这么多人围观,我觉得我应该不会错过重要消息,就没用它。”洛见渔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妈,你给我钱呗,我想买支质量好的录音笔。” 苏安宁还没回答,就听到洛见渔手里的二手录音笔终于苟延残喘地发出了洛赋山的声音。 “行,不就是个蓝宝石吊坠吗,你要就给你,快点告诉我……” 关键部分播放出来了,洛见渔就按了停止。 他补充解说道:“这是刚才在堂哥接我回来的车上录的,我说了宝石吊坠是堂哥自己送给我的,你们非要冤枉我,我可不能背这个黑锅。” “妈,大哥这么欺负我,你们不罚他就算了,还什么都怪我闹、说我不懂事,不能连补偿都不给我吧?” 洛家人脸色都很难看。 苏安宁后悔要亲自带洛见渔去看房间了,现在她跟洛见渔走在一块儿,这小混账一口一个妈,宾客们都在注意她,她真是不回答都不行。 “好了好了,知道你委屈,爸妈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苏安宁含糊其辞道。 洛兰舒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看起来局促又小心翼翼。 但他眼底的不安却并不为身世的变动,他咬着唇,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洛见渔这个真少爷会提前回来? 原书剧情里,真少爷分明还要三四年才能从养父母密不透风的监视中逃脱,机缘巧合下才被认回了洛家,刚回来时分明也是谨小慎微了很久,才敢逐渐大胆起来。 为什么现在洛见渔刚回来,就敢公然对洛家人叫板?完全不怕把洛家人惹急了,当不成这个真少爷…… 洛兰舒现在更多的是焦虑,他本来以为只有自己有原书剧情、可以纵享主角人生。 前几天刚知道真少爷要回来了的时候,洛兰舒还能安慰自己这可能是他穿书带来的蝴蝶效应,但现在他没办法这样想了,因为洛见渔和他预期中的状态太不一样了, 难道……洛见渔也不是原主,他其实也是个穿书的? 那现在的洛见渔真是命好!过去的苦是真少爷自己吃的,他穿来了之后就马不停蹄回了洛家,苦是一点没吃着,还能仗着真少爷的经历光明正大给自己博取同情。 凭什么?! 洛兰舒咬牙切齿地想,老天真不公平,为什么不让他直接穿成身为主角的真少爷! …… 苏安宁带洛见渔上了三楼,推开了其中一个房间。 洛见渔走进去看了看,歪了下头:“不是说知道我回来,给我准备好了新衣服在房间里吗,可是这个房间空荡荡的诶。” 苏安宁不耐烦道:“今天会送到的,就几件衣服,洛家还能缺了你了?” 其实,这个房间根本不是洛家原本给洛见渔准备的卧室,他们让佣人在佣人房附近腾了个房间出来,准备给洛见渔住。 这样洛见渔能离他们远点,省得整天在跟前出没碍眼。 说辞都想好了,就说离佣人近,方便他使唤人。反正一个穷渔村长大的孩子,佣人房也足够让他喜出望外了。 但刚才洛见渔在楼下宴会厅的发挥,着实吓着苏安宁了,她怕洛见渔看到了房间,真的不管不顾继续闹,于是临时改变计划,带洛见渔上了楼,挑了个空卧室给他住。 “兰舒的房间是他从小住到大的,他小时候肯定没给他安排太大的房间,所以他那间还不如你这间宽敞呢。”苏安宁说,“见渔,这够可以了吧?你就别再闹了,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楼下还有那么多客人呢,妈得先下楼了,晚点再来看你。” 洛见渔叫住她:“妈……” 苏安宁听到他开口喊妈就头疼:“行了,我知道,你要吃饭嘛,我会让佣人给你送上来的,你在房间里好好等着,别总说这么小家子气的话!” 洛见渔:“不止这个,你刚才还答应了要给我钱让我买新录音笔,趁着现在还记得,先给我吧,我怕你回头忙起来就给忘了。” 苏安宁没想到洛见渔要钱要得这么顺口——虽然洛兰舟和洛兰舒一直以来也是需要钱就开口,但同样的事放在洛见渔身上,她就是觉得这是洛见渔太过贪心,上不得台面。 但苏安宁又不想跟洛见渔掰扯太多,索性抱着破财免灾的想法掏出了手机:“你要多少,我给你转,行了吧?” 洛见渔也拿出手机,是个很有使用痕迹的杂牌子智能机,全新的时候也就三四百块钱。 就这,其实也不是他的,是他养父用剩下了也不肯给他的。他这次破釜沉舟地跑出来之前,悄悄带走了这个手机,毕竟在外面连个手机都没有实在很不方便。 现在,洛见渔拿着一个光是打开收款码都卡了老半天的老旧手机,跟苏安宁手里今年最新款的顶配名牌手机放在一起,对比十分强烈。 洛见渔叹了声气:“妈,我手机也太卡了,要不你直接把你的手机给我用吧。” 苏安宁听到这话,下意识把手机抓紧了,生怕洛见渔说完了就上手直接抢。 5. 一个猴一个栓法 苏安宁紧抓着自己的手机,匆匆说道:“手机而已,给你转钱,自己去买个新的。” 洛见渔“哦”了声:“也行吧,我本来是觉得不用那么浪费,二手的也能用,但妈愿意给的话,我肯定不能让妈的心意落空。妈打算给我多少?” 苏安宁无可奈何,先给洛见渔转了十万块:“你先用着,有什么想买的就买,不够了就跟家里说。我先下楼了。” 洛见渔看着到账通知,愉快地弯起唇角。 不过他还是说:“看来家里最大方的是赋山堂哥,一百多万的宝石坠子就这么送给我了,连妈都只舍得给我十万。” 苏安宁嘴角抽了抽。 她准备离开了,但想了想又转身回来:“见渔,那个蓝宝石坠子,兰舒是真的很喜欢,他向来不好意思跟别人要东西,但为了这坠子居然头回跟赋山开了口。赋山没当回事所以另送了个宝石坠子当礼物,兰舒也不好意思非要这个蓝宝石的,才没再提了。兰舒刚才不是送了你游艇吗,你……” 洛见渔瞪大了眼睛:“妈,兰舒弟弟自己都说了,游艇本来就该是我的,他顶多是还不是送!而且你是想让我把堂哥送我的见面礼给兰舒弟弟吗?” “转送别人送的礼物很过分哎,我可不能做那样的人,你这算是帮兰舒弟弟抢我的东西吗?就算不能一视同仁,也不能帮他抢我的东西吧!” 洛见渔这凡事敞开说的性格真是让苏安宁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把别人送自己的东西转送,这说的不就是刚才给了洛见渔游艇钥匙的洛兰舒吗…… 苏安宁尴尬地否认:“没,妈没这个意思……但你至少以后别在兰舒面前炫耀这个坠子了,他看着多难受啊……” “妈你这样说我也好难受啊。”洛见渔委屈道,“你们没给我准备回家的礼物,就堂哥送了我一个坠子,还不让我说,我说了就是炫耀,那兰舒弟弟看到我就难受,我是不是该去死啊!” 一个猴一个栓法,要是面前是洛兰舟,洛见渔就不会这样反问了,因为洛兰舟是真的说得出去“对,你赶紧去死”这种回答,洛见渔才不给人递话。 但苏安宁不是啊,她被洛见渔这要死要活的架势逼得放弃规劝,潦草丢下一句:“我哪有这个意思了,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然后就要离开。 洛见渔叮嘱道:“要记得让人给我送饭哦,我要吃大餐,不好吃的话我就下楼吃刚才的那些,虽然有点冷了但是味道也还可以。” 苏安宁皱着眉:“行了行了知道了!” 饿死鬼投胎吗这小混账! 苏安宁离开后,洛见渔放下书包,把今天的收获摆出来——蓝宝石吊坠,游艇钥匙,手机里多出来的十万块余额。 游艇之后看怎么卖掉,还是要换成现金才比较让人舒心。 至于蓝宝石吊坠,后续还派得上用场,先收着。 这个吊坠,在洛赋山那里,就是很适配他爱车、可以挂在车内后视镜上晃悠的装饰品,似乎除了价格不便宜之外没有别的特点。 但其实它另有来历,身为穿书者的假少爷洛兰舒可不是单纯因为喜欢才想要的。 洛见渔也不单纯是因为它贵才想要的。 在第二世剧情中—— 把穿书者洛兰舒所知道的原书剧情,视为第一世发生的故事。 穿书者洛兰舒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剧情,也就是洛见渔所知道的书中剧情,视为第二世。 而当下这个世界,就是过去按着第二世发展,如今却多了洛见渔这个意识觉醒变数的第三世。 ——在有穿书者的第二世里,洛见渔其实跟这蓝宝石吊坠也有渊源,洛赋山还真因为对这装饰品不感兴趣了,酒醉后随手丢给了洛见渔玩。 然后和刚才在楼下时一样,洛见渔被诬陷成了偷走蓝宝石吊坠的小贼。 洛赋山酒醒后不想惹麻烦,所以不肯承认是他随手送的。 洛见渔没办法自证,还带着刚回到洛家的谨小慎微,被扣了个小偷的罪名,急得本就听力衰微的耳朵一时完全失聪,什么也听不见,自然更没办法为自己辩驳,罪名就此坐实。 蓝宝石吊坠被拿走,落到了洛兰舒手里,洛兰舒还得了个宽容大方的美名。 如今么,洛见渔站在窗边,拂开了自己额前过长的刘海,露出完整的眼睛来,对着阳光细细打量着蓝宝石吊坠。 他想,小偷谁爱当谁当,他要当劫匪。 送餐的佣人来敲门,洛见渔放好宝石吊坠,过去开门。 走了没两步,他额前的头发又随着惯性散落到眼前,挡住了完整的面容。 洛见渔往上吹了口气,头发跟着飘起来一段,又垂了回去。 是得找个时间修剪头发了,不然挡视线怪麻烦的,他本来就听力不好,再来个近视的话可不好办。 门外站了两个佣人,直接推着小三层的餐车过来的,餐车上酸甜苦辣吃的喝的都有,看得出来洛家人是真的很怕洛见渔因为吃得不满意,就下楼又去让他们丢人现眼。 洛见渔确实是饿的,待在房间里吃了一顿心满意足的饭,然后下楼找剪刀。 这时楼下的宴会已经结束了,洛家的佣人们正在打扫卫生,看到洛见渔出现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洛见渔问:“剪刀在哪儿?我用一下。” “你要剪刀做什么?”问这话的是正好路过的洛千嘉。 洛见渔看向她:“头发太长了,我剪一下。” 佣人们不由得表情古怪。 洛千嘉错愕道:“你自己剪?现在这头发也是你自己剪的?难怪跟被啃过似的。大伯大伯母没给你钱吗,出门随便找个理发店都好点吧。” 洛见渔笑了笑,语气还挺乖:“反正只是剪短一点,我自己剪习惯了。” 洛千嘉摇了摇头,又看他背上:“你既然不打算出门,那还背着包干什么?” 洛见渔诚实道:“有贵重东西,放房间里我怕丢了。” 洛千嘉皱眉:“洛家的佣人不会偷东西。” 洛见渔:“不是,我怕洛家的其他主人进去乱翻。” 洛千嘉和周围的佣人们:“……” “这么会说话,怪不得能把大哥气着。”洛千嘉又说,“正好,我还有件事想问你,我刚问过洛赋山了,他说他会知道李峤的事,是你告诉他的,你为什么会知道?那李峤也在今天的宴会上这个情况,你也提前知道?” 洛见渔眨眨眼睛:“我跟堂姐你没有熟到交流秘密的程度哦。” 洛千嘉被噎了噎。 她想了下,倒也没有逼问。 洛见渔两个小时前在宴会上的表现,洛千嘉虽然因为提前离场正好错过了没看到,但光是听人转述,就知道这个刚回来的堂弟并不是好拿捏的,他不想说的事大概是真问不出来的。 反正洛见渔也不是只在洛家待一两天,洛千嘉决定之后再想办法得到答案。 “你这头发别在家自己剪了。”洛千嘉说回刚才的话题,“我正好有家自己的化妆室,美发也是其中的业务,刚准备出门去工作室看看,你跟我一起去,我让人给你好好打理下这发型。” 她说着,抬手把洛见渔额前过长的刘海撩了起来:“都还没看清过你长什么样……” 对上洛见渔干干净净的漆黑眼瞳,洛千嘉愣了愣。 洛家就没有长得丑的,光是看洛见渔下半张脸也知道他不会丑。 但头发撩起来露出全脸后,洛见渔相貌之精致,还是让见惯了帅哥美女的洛千嘉都感到惊艳。 她本来只想把洛见渔的头发撩起来看一眼,但这会儿手抬着没放,感慨地看着洛见渔:“长得挺漂亮的啊,脸上也没伤没疤,刘海弄这么长做什么,不挡眼睛吗?” 洛见渔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躲开洛千嘉的手:“我说过 了,这是忘了剪长长了。” “再忘能挡了眼睛都不知道?根据我的经验,你这肯定是刚剪完就挡了点眼睛,现在是长得实在过分了,才想到要剪了。”洛千嘉摇了摇头。 “再说就你这手艺,就算刚剪完的时候不挡眼睛,也跟狗啃没什么区别,长得再好也不能这么瞎折腾啊。走吧,跟我去工作室。” 洛见渔想了想,觉得改掉头发挡大半张脸这个习惯也可以,于是点点头:“那就谢谢堂姐了。” “叫我四姐吧,堂姐太书面了,怪怪的。”洛千嘉说着,领着洛见渔往外走。 “大哥你见到过了,就是你亲哥,叫洛兰舟。二哥就是接你回来那个,我那神经病亲哥,洛赋山。我和洛赋山的爸,你得叫二叔,我们妈是你二婶,直接叫叔叔婶婶也行。” 洛千嘉根据大伯一家子的态度,猜测他们多半也没给刚回来的这儿子介绍过族谱,于是挑着现在还活着的洛家人说了说。 洛见渔跟在她后面乖乖听着。 “大伯和我们爸还有个亲妹妹,就是我们姑姑,她是个国际巨星,常年不在家,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她的名字,洛长卉。” “家里三哥呢,叫洛屏深,是姑姑的儿子,但姑姑这辈子没结婚,这儿子也不是她亲生的,是收养来的,三哥是个大学教授,像今天这种日常社交宴会也是不怎么出席的。” 洛千嘉指了指自己:“然后就是我,我排行第四,名字你听洛赋山那个白眼狼吼过了,洛千嘉。” “再接着,原本的话就是小弟洛兰舒了。如今你回来了,本来你跟兰舒同一天生日,小二十年前的事也确认不了你们到底谁更大一点,但我听大伯他们的意思,是不想改兰舒在家里小弟的排行,所以默认要你比兰舒大一点了。” 洛家人这些信息,洛见渔因为知道穿书文的剧情,所以倒也知道这些人名。 不过,身为亲爹妈的洛长川和苏安宁确实没有跟洛见渔说过,现在洛千嘉的告知是出于好意,洛见渔是领情的。 他们上了洛千嘉的车,洛见渔把书包从背着改为放到腿上抱着。 然后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洛千嘉说:“四姐,你之前说再也不会管二哥和李峤的事了,真的吗?” 洛千嘉烦道:“不管了,再管洛赋山和李峤的事我就真成小丑了!两个成年人爱怎么恨海情天就作去吧,我之前就多余管——所以,你打算跟我说一下你为什么会知道李峤的事了吗?” 洛见渔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说,四姐不管他们是对的,为了你自己好,要说到做到。” 洛千嘉嘶了声:“你过去那十八年在道观里长大的吗,我听你这样说跟被算了命似的,瘆得慌。” 她说着启动了车子,洛见渔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 按着穿书文剧情的发展,洛千嘉最后会因为掺合洛赋山和李峤的事而意外死亡,这个结果不论是第一世剧情还是第二世剧情里都有发生。 第二世剧情里,身为穿书者的洛兰舒本来是想要在意外发生时,以身挡刀救下洛千嘉,从而获得更多情感和物质利益。 所以他虽然早就知道洛千嘉会因为洛赋山的事出意外,但始终假装不知情。 然而意外真的发生时,洛兰舒才发现他根本不敢做挡刀的事,那瞬间甚至连提醒洛千嘉躲开都喊不出来,洛千嘉还是按着洛兰舒所知的原书剧情死了。 洛千嘉是洛家难得有人性的人了,不论是在哪一层剧情里,都对刚回到洛家、忐忑不安的洛见渔表达出了善意,而且她的善意是用最理所当然的方式表现出来,让接收的人会觉得很安心。 如果可以的话,洛见渔确实不希望看到她出事。所以一举多得的,他借着今天把李峤的真实面目早早捅出来让洛千嘉看到了。 但洛千嘉是个有自己自由意志的成年人,如果她之后还是忍不住插手洛赋山和李峤的事,洛见渔也管不了。 6. 那你也知道洛家和阮家有婚约这件事? 洛千嘉的化妆室并非普通的工作室,而是对接时尚圈内知名人士的高档化妆团队。 工作室本身就是资源的代名词,娱乐圈里想要往时尚圈跻身的明星,可以说没有不想和洛千嘉的工作室搭上关系的。 “今天工作室人可能比较多,有家时尚杂志直接用我工作室这边的摄影棚进行拍摄,阮京迢的团队也过来给他拍回头要给粉丝看的生贺短片……” 洛千嘉开着车,随口说着,说完了才想起来什么,顿了顿,看了眼副驾驶座的洛见渔。 洛见渔似乎对“阮京迢”这个名字没什么特殊反应。 洛千嘉接着说:“总之,待会儿到了你好好跟着我走就行,我安排人手单独给你做造型,衣服鞋子包包都换一下。” “喜欢什么穿衣风格待会儿自己选,我工作室里可以选的衣服还是不少的,都没有喜欢的也可以现去买,包你挑好了自己换,我不动你这包里的东西。换下来的旧衣服和书包,我让人给你装起来,你觉得有纪念意义的话再带回来也行,直接丢了也行。这样安排怎么样?” 洛见渔点点头:“好啊,谢谢四姐。” 车内安静了会儿,洛千嘉还是忍不住好奇:“你知道阮京迢这个人吗?” 洛见渔眨眨眼,实话实说:“本来是不知道的。” 他以前太忙了,忙着给家里干活,忙着上学考试,忙着拼命挣出点空隙时间再去干点别的活、悄悄给自己攒一点私房钱。 他能在身为书中人的意识觉醒后顺利跑出来,一是因为终于成年、不再像从前那样买车票都得要监护人了。 二就是因为他过去这些年悄悄攒了一点钱,虽然不多,但足够路费、以及跑出来后办一张在自己名下的新电话卡。 养父养母把钱藏得严,基本跟在内裤上缝个口袋贴身带着没差别,洛见渔不可能在跑出来前从他们那里偷拿到钱。 此外,他能顺利跑出来还有第三个原因——多亏了他已经知道了书中剧情。 洛见渔早就想过了,成年后就想办法离开那个家,虽然那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父母要那么苛待甚至是虐待自己,但他知道那个家不能待下去,他得跑。 但根据书中发展来看,他成年后第一次没能跑掉。 因为他在小渔村的家里本来也没多少东西,走的时候就觉得这也舍不得丢下、那也想带,把书包都装得鼓起来了,临了又才意识到这未免太显眼,于是把东西又拿出来。 这期间他的举动被养父母家的弟弟看到了,弟弟察觉到不对,跑着去找爹妈告状。 洛见渔走出家门没多远,就被找到拦住了,他身上带着偷摸出来的养父从前用过的手机,还有自己这么多年来攒下的私房钱,东西全都被当众翻了出来,养父母大喊他是偷了家里的钱和手机、要跟人私奔,把他绑回了家一顿打。 在封闭的小渔村,跑不出去,那那些人身自由权的法律条令都是屁话。 而且他养父母本来就盯他盯得牢,知道他想跑后,更是不给他独自喘息的机会,他又过了三四年才终于顺利跑路。 但这辈子,洛见渔在第一次跑路前就觉醒了书中人意识、知道了原本的发展,所以他规避了那些风险,顺利脱逃。 也是出来后,有了自己的手机卡,又不用整天奔波劳碌了,洛见渔才有空按着所知的原书剧情,在网上搜了些人名,从而知道了阮京迢长什么模样。 那时他才发现,其实他早就见过阮京迢的脸,在影视剧里、广告片里。 他从前毕竟不是避世而居的,只是太忙了,没有空去看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到底叫什么名字,甚至连脸都不会特意去记。 一扫而过留下的印象,只会在再次看到时突然冒出来,想起来“哦,这个人的脸我之前也看到过”。 …… 洛千嘉等了等,没等到洛见渔继续说下去,便追问道:“本来是不知道的,意思是你现在是知道他的?” 洛见渔:“大明星嘛,怎么可能不认识。” 说着突然灵光一闪,洛见渔问:“四姐,待会儿你能带我去见一见这个阮京迢吗?我想找他要签名。” 洛千嘉顿了顿,表情复杂:“你是他粉丝?” 洛见渔摇头:“我不是,但他的粉丝肯定喜欢他的签名,我倒卖一下。” 洛千嘉:“……弟弟,咱家没那么缺钱,还是说……大伯他们不给你零花钱吗?” 洛见渔很淡定:“他们不给我会自己要的,但钱不嫌多啊。” 洛千嘉被洛见渔前半句话折服,然后被后半句话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看得出来洛见渔不是极度敏感、容易内耗的性子,所以她倒也没有兜圈子,直言道:“真不行,因为姐姐要面子,你在我工作室跟客户要签名,不太合适。” 洛见渔眨了眨眼,点点头:“也是,我忘了场合了,牵连四姐你还是不太好,抱歉。” “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别的人不说了,就说洛赋山,他早给我丢过不知道多少次脸了,之前还跑我工作室来约人,怎么说都不改,真是……还是你乖。”洛千嘉说。 然后她就听见,乖巧的洛见渔继续盘算:“总之今天就算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在洛家碰见阮京迢,我到时候再要签名,这样丢脸丢的也是我爸妈的脸,毕竟没教养得怪爹妈,我拿到实惠就行。” 洛千嘉:“……你到时候记得留存一点证据,证明那是真签名,不然我怕你倒卖不出去。” 洛见渔觉得很有道理:“谢谢四姐提醒。” 洛千嘉无奈摇头:“你这性格……算了,不吃亏就是好性格。不过,你知道阮京迢可能出现在洛家,所以阮洛两家的关系,你确实是知道的?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就洛长川他们那个态度,显然不是会把这些事告诉洛见渔的,洛千嘉是真的很好奇洛见渔的消息渠道。 洛见渔还是笑笑,没解释,任由洛千嘉遐想。 他知道原书剧情,如果想利用起来,就肯定瞒不住,必然会让人疑虑他为什么能知道那么多。 但如果为了不让人怀疑,就明明能利用却也不用,那他意识觉醒来做什么? 洛见渔就是要利用所知的原书剧情,大大方方地用。 别人爱怎么怀疑怎么怀疑,反正他们没办法撬开他的脑子,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东西。 身为穿书者的洛兰舒可能会以己度人,怀疑洛见渔也不是原本那个,然而就算洛兰舒怀疑他有超能力,洛见渔也无所谓,洛兰舒又没办法证明。 “那你也知道洛家和阮家有婚约这件事?”洛千嘉又好奇。 洛见渔歪了下头:“知道啊,不过不关我的事,阮家太复杂了,还是洛家比较安全,我待在洛家作威作福就够了。” 洛千嘉:“……” 她其实还很好奇,大伯和大伯母又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血浓于水”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条件,以他们巴不得没人知道洛见渔存在的态度,应该更宁愿想办法把洛见渔在外面打发了。 洛见渔到底是怎么让大伯和大伯母答应他回洛家 的? 但显然,这仍然是一个问出口也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所以洛千嘉没再问了。 到了洛千嘉的工作室后,她领着洛见渔先在服装间挑选衣服和包。 “千嘉,这位小朋友是什么来头啊,让你亲自带着?”工作室里的经理人之一笑眯眯问起,听语气显然和洛千嘉关系不错。 洛千嘉:“我堂弟,洛见渔。你看看工作室里现在谁有空,等下帮他打理下造型。” 经理人瞅瞅正在挑衣服的洛见渔,不知道他是刚回豪门的,所以啧啧称奇:“你亲哥整天花枝招展打扮风骚,堂弟居然走的是这种行为艺术穿搭风格吗,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难懂了,不过这包上的补丁补得蛮好的,针脚密齐,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老师傅补的。” 洛千嘉:“……”不知道从哪句还是吐槽才好。 “是我自己补的。”洛见渔没有选择恐惧症,拿着迅速挑好的衣服和背包,他走回了洛千嘉面前,听到经理人最后的话,便回了句。 经理人吃惊:“洛家少爷还有这喜好呢?” 洛见渔微微一笑,没多说,转而看向洛千嘉:“四姐,我挑好了。” 洛千嘉看了看:“黑衣黑裤黑包,行,待会儿再给你挑双黑色鞋子,晚上cos刺客去。” 洛见渔说:“黑色比较耐脏。” 洛千嘉并不知道洛见渔以前到底是什么经历,只知道他应该是贫苦长大的,闻言不由得一顿。 虽然父亲不是家主,但洛千嘉和洛赋山一样都是金枝玉叶长大的,从来没过过苦日子。不过和洛赋山不一样的是,洛千嘉不至于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 她知道黑色耐脏的潜藏意思。 经常要干活或者衣服没那么多、不方便经常换的人,穿黑色是最方便的,因为沾了脏污的话没那么容易被看出来。 沾上难以洗干净的污迹、比如墨迹之类的,也不至于太过明显,总比容易弄脏、一脏就很显眼的浅色衣服相对少些局促。 洛千嘉伸手拿走了洛见渔手里的衣服,往衣架跟前走:“既然不是喜欢黑色,那就别年纪不大穿得这么压抑。换这件吧,再搭这条裤子,包就用这个。” 洛千嘉帮洛见渔重新挑了衣服,白色内搭和浅蓝色的条纹短衬衫,高腰的白色牛仔裤,包也是蓝白色的,又拿了双小白鞋。 洛见渔眨了眨眼。 他刚才那句黑色耐脏,其实真不是别有深意,就是洛千嘉提到了他选了全黑,他就顺口那么一回而已,没想到洛千嘉会是这个反应,给他挑了身完全不是他风格的衣服。 “这身看起来有点奇怪。”洛见渔还是想拿自己挑的那套,“我还是就穿……” 洛千嘉说一不二道:“不行,你今天非给我穿浅色不可,弄脏了就换,一天换四十八套都无所谓。” 洛见渔忍不住笑了下。 “一天换四十八套衣服,古代皇宫里的娘娘都没这么忙吧,千嘉你这伺候谁呢,这么霸道。” 有一道女声说着走了进来。 洛千嘉看到来人,愣了下,快速低声说了句“没想到这么快你俩就要碰上面了”。 洛见渔没听清她说了什么,虽然两人离得近,但洛千嘉这自言自语的音量太低、说得又太快,分辨不出来。 不过,洛见渔紧接着就猜到洛千嘉在嘀咕什么了。 服装间门口走进来一个打扮干练的女士,跟在她后面不慌不忙出现的,正是洛见渔不久前才在户外广告大屏上看见过的一张脸—— 阮京迢。 7. 哇,美人欸!也太漂亮了! 洛千嘉的工作室说是化妆室,但本身涵盖的不止妆造这一项业务。 她这地方大,装潢布置了不少摄影棚,各个风格都有,业内也多有喜欢在她这做完妆造,接着正好租用摄影棚拍完,一条龙搞定的。 阮京迢的团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比较熟稔,所以到了之后也没等人接,自己进来打招呼了,正好大门进来直走就会路过服装间。 走在阮京迢前面的是他的经纪人关容,年近五十、在娱乐圈子里的老资历了,金牌经纪人。 也就她直接喊洛千嘉的名字,洛千嘉愿意应一声,换个人来都显得像是倚老卖老。 “关姐,京迢,你们来了。”洛千嘉寒暄道。 本来洛见渔对阮京迢这个名字是没什么感觉的,但听洛千嘉单叫名,他突然发现——嘿,有点谐音“金条”呢! 原本像个文化人的名字一下子就充满了铜臭味。 洛见渔忍住笑意,低着头站在旁边降低存在感。 但他现在看起来实在和这明光锃亮的地方格格不入,让人很难注意不到,何况阮京迢他们走进来之前,正好也听到了洛千嘉在跟洛见渔说话。 关容正想好奇,就听到阮京迢先开了口。 他盯着洛见渔强行抿平的嘴角,玩味似的问洛千嘉:“你们工作室现在还扩展星探改造业务了?哪捡回来的小孩,未成年得问过他监护人吧。” 洛见渔没吭声,保持着微低着头的姿势,头发更好地挡住了他半张脸。 洛千嘉闻言却不禁失笑,又想到什么,轻叹了声,顺手揉了揉洛见渔的头顶。 长期营养不良和劳累的缘故,洛见渔确实瘦弱了些。 他亲爸妈都是高挑的身材,亲哥洛兰舟有一米八八,但洛见渔这都成年了还是只有一米七五,又因为清瘦,所以更不显身高,站在一米七七的洛千嘉身边都好像小了一圈。 洛千嘉回答阮京迢说:“洛家回来了个亲儿子,几个小时前的事,具体的就不在这里说了,你随便打听也打听得到。走吧,我带你们去摄影棚。Wendy,你帮我照顾一下见渔,带他去打理造型、换衣服。” Wendy就是刚才就在这里,把洛见渔的穿搭当成了豪门少爷行为艺术的那个经理人。 她已经从洛千嘉的态度中意识到了恐怕不是这么回事,不过人家的家事也不便追问,尤其是这会儿在工作场合。 “好。”Wendy接过洛千嘉手里为洛见渔挑的衣物。 离开服装间前,阮京迢又看了洛见渔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收回了目光。 他们走了之后,Wendy才领着洛见渔出门。 她本来想要给洛见渔安排单人的妆造间,但一查预约系统,才发现今天工作室里单人间全都已经被占用了。 “没关系,公用的妆造间还有地方吧?”洛见渔说。 Wendy点点头:“我们这边公用的妆造间挺大的,也是使用频率最低的,因为能来的艺人大多就不会缺单用化妆间那份预算,觉得跟别人共用既掉价也没隐私,搞得我们公用化妆间基本就是妆造师们带学徒的地方了。” “那……先委屈见渔你一下?待会儿有单独的房间空出来了,我就让人快点打扫干净,把你转过去。” 洛见渔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其实主要就是剪个头发,应该不会花很久。” Wendy挑了下眉:“宝贝儿,答应姐姐,待会儿不要这样对造型师说,不然造型师会因为你把她当二十块快剪理发师而黯然神伤的。” 洛见渔眨了下眼睛。 他自己“熟能生巧”,甚至可以在半分钟内剪完自己的头发,虽然成品不佳。 现在的洛见渔只是知道书中剧情了,但并没有切实地经历过有钱后的日子,对生活的观感还是延续着过往十八年的经验,所以一时甚至有点困惑。 剪个短发能花多少时间?他又不烫不染。 Wendy带洛见渔到了公用的妆造间。 里面除了少数几个这会儿闲着、在整理工具或者跟带的学徒说话的妆造师之外,还有一个小艺人。 Wendy跟门口的人问了下情况,然后低声对洛见渔说:“今天有时尚杂志过来用摄影棚拍摄,这个艺人是一起的,但他属于有点人脉但又不够硬、被塞了个内页副刊的位置,杂志社今天过来的团队不太稀罕搭理他,正好单人妆造间都被占用了,只能安排他来这里了。” 洛见渔眨巴眨巴眼,也压低了声音:“姐姐,我听不见你说了什么。” 他的听力属于持续性衰微、间歇性支棱。 别人说话的正常音量在他听来有点低,但能辨别。别人一把声音压低,如果能看到唇型、说的是日常短语,那还能靠经验辨别一下,其他情况他就没办法了。 不过很偶尔的,他的听力也会恢复正常甚至更比常人更灵敏,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 Wendy愣了下,第一反应还以为这嘴甜的小少爷是在逗她,但洛见渔语气很正经,细看也确实不是玩笑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Wendy叹了声气,心软道:“没事儿,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 她这话的音量就恢复正常了,怕洛见渔还是听不见。 洛见渔对她笑了笑。 “白白,你现在有空吧?正好来帮这位小朋友打理一下造型,他可是千嘉……” Wendy话还没说完,先引起了屋里正在做妆造那个小艺人的注意,他原本闭着眼睛在化妆,突然睁开了,化妆师的眼影刷差点戳他眼睛里。 小艺人的经纪人在旁边看着,不由分说指责化妆师:“你小心点啊,伤到我们家林恩的眼睛了怎么办!” 化妆师见明星见惯了,也不是没碰到过不讲道理的,对此反应平静:“麻烦林老师下次睁眼之前跟我说一声,尤其是我在化眼妆的时候,确实很危险。”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怪我们家林恩了?”经纪人不满道。 林恩冷着脸转头,看向对面刚在镜子前坐下的洛见渔,语气不悦:“不是说这个妆造间只有我用吗?为什么又来人了?” 经纪人这才放弃刁难化妆师,附和着问责:“就是啊,不是说这里只会有我们家林恩吗,怎么突然直接又带了个人进来,这谁啊一身地摊当行为艺术呢?” 在场的其他人:“……” 洛见渔眨了眨眼。 Wendy没急着搭理林恩那边,先把发型杂志递给洛见渔:“来,见渔,你看看喜欢哪种发型,白白姐是我们这里风格最多变的发型师,你想要什么样的她都能剪,等把头发弄完了咱们再换服装。” 林恩和他的经纪人更不爽了,经纪人瞪眼:“什么意思,你们工作室就这么招待人的?” Wendy又把白白往洛见渔那边捎了捎,然后走到林恩这边来。 她无奈提醒:“林老师,这里是公用的妆造间,门口贴着牌子,里面也有不止一处位子,我想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带您过来的人说的是当时只有您一个人用,但一般应该不会认为自己能独占公用的妆造间,您这理直气壮的诘问实在是为难人了。” 林恩脸色更难看了,不满地转回头,通过镜子瞪着同处一室的洛见渔。 林恩的经纪人继续出征:“你谁啊你敢这么对我们家林恩说话?搞搞清楚,是你们工作室的单人妆造间不够用,我们林恩体谅你们才纡尊降贵委屈自己来公用妆造间的,又不是我们用不起单人间!” “我们这边的妆造间确实不算太多,毕竟不是菜市场,平常也排不满,偶尔来的艺人多的时候,只能看团队自己的安排。”Wendy不卑不亢道。 “林老师今天能来我们工作室,走的是杂志社的关系,杂志社选择了让林老师来公用妆造间,那就不存在本来用得起但纡尊降贵的说法。” 经纪人被怼得脸红脖子粗起来:“你——” Wendy:“我是嘉然工作室的三位总经理之一,Wendy,林老师对我的话如有不满,可以找我的直属上司、嘉然工作室的老板洛总投诉。” 林恩和经纪人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工作室的高层,一时尬在原地,不想得罪但已经得罪了,可又拉不下脸当众变脸巴结,于是有点下不来台。 < p>Wendy接着道:“现在,劳烦林老师不要给我们的化妆师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配合化妆。也请林老师的经纪人为出言不逊,对我们的化妆师,以及那边那位洛先生道歉。” 本来他们是不可能答应道歉的,大庭广众对小卡拉米道歉也太跌份了。 但Wendy说,那边那个身板看起来像个未成年的人姓洛…… 这个嘉然工作室的老板就是姓洛的,老板叫洛千嘉,而且再回想一下,刚才Wendy进来时,确实也提过“他可是千嘉……”,后面的话就被林恩的不满打断了。 居然是洛千嘉的亲戚吗?难怪会让Wendy这个经理亲自接待! 林恩和经纪人马上就变脸了,林恩的表情缓和下去,经纪人则说:“哎呀居然是洛总家里人吗,那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连洛总家里人都屈尊来这里,我们家林恩自然不委屈的,对不住对不住。” “也对不住化妆老师了,刚才我着急林恩,对你凶了点。Wendy姐,我过去当面跟洛先生道个歉吧?” 道歉道得并不诚心,但这种人的诚心要来也没用,表面工夫做到位就差不多了。 Wendy表情平静地说:“没事儿,我会转告的,洛先生不喜欢陌生人靠近。” 洛见渔并没注意林恩的动向,公用妆造间面积有点大,他跟林恩各坐一边,离得有段距离,不细听的话甚至完全听不见那边有声音,细听也听不太完整。 刚进来时,林恩的经纪人喊的那句“这谁啊一身地摊当行为艺术呢”,他倒是听清了,不过这话在他过往听过的贬低里排不上前列,而且Wendy不是去处理了吗,他就懒得在意了。 洛见渔坐在镜子前翻看了会儿杂志,没看出来这里面的各个发型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所以在白白的建议下,他随便选定了一个,然后下意识想说把额前的刘海留长一点。 但话没出口,他先顿了顿,自己把话咽了回去,任由造型师发挥了。 他不要遮遮掩掩的了。 又不是见不得人,以后也不怕被人看了。 Wendy走回来时,白白正准备开始给洛见渔弄发型。 她先给洛见渔梳了梳头发,把额前刘海梳起来后,白白和Wendy都眼前一亮。 附近零星几个有空闲的妆造师,因为好奇洛见渔和洛千嘉的关系,也在观察他。 通过镜子看到了洛见渔完整的相貌后,有个还不够稳重的学徒惊叹道:“哇,美人欸!也太漂亮了!” 洛见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他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这也是他之前拿头发挡脸的原因,但大概是太久没在灯光明亮的地方看见自己的全脸了,洛见渔这会儿居然有些不适应。 Wendy也感慨:“你这刘海也太挡脸了,这么精致的脸挡着好浪费,怎么会想到弄这样的发型呢?” 洛见渔没有细说,简单道:“这样方便。” “都挡眼睛了还怎么方便……不过确实能降低存在感,走在路上方便点吧。”Wendy笑笑。 其他这会儿闲着的妆造师和学徒,见洛见渔脾气蛮好的样子,也都靠近凑热闹,说着要怎么给洛见渔做新造型才能最完整的展现美貌。 洛见渔安安静静地听她们说着,时不时回个笑容,再被夸一声乖。 另一边,林恩听着其他人对洛见渔相貌的夸赞,心想他刚才过来的时候都没听到这么多话。 果然哪个圈子都是拜高踩低的,这些妆造师不过是看在洛见渔和工作室老板有关系,才这么夸大其词罢了。 而且她们吹捧都吹不到位,哪有一个劲儿夸一个男的漂亮、美人的?就算是这个洛见渔年龄不大,夸不出帅气,也不能这么瞎哄吧! 正好林恩的妆造也做完了,他站起身,准备也过去夸洛见渔。 这样既不得罪人,又能光明正大和一个素人站在一起,让妆造师们看看到底谁才是艳惊四座的那个。 一想到妆造师们明明觉得他林恩长得更好,但碍于人情世故还得勉强夸洛见渔相貌出众,林恩就觉得已经开始暗爽了。 8. 不,我只是看上你的签名值钱。 林恩的经纪人了解他,一看他这整理衣服的架势就知道他想干嘛了。 但林恩刚才背对着闭眼化妆没看到,经纪人可是趁着妆造师们把洛见渔围起来之前,正好借着角度便利从镜子里看到了洛见渔的相貌的。 这些妆造师可没有在硬夸。 为了不让林恩过去卖弄出丑,经纪人连忙提醒:“这位洛少爷,虽然年纪不大,但确实长得太精致了,我进娱乐圈以来还没见过他这么亮眼的,身上的地摊货都被衬得像高定了。” 然而林恩没听出经纪人的深层意思,还当他是担心自己口出恶言得罪人、所以在提醒自己要去夸洛见渔呢。 林恩给了经纪人一个“你放心”的眼神,然后信心十足往洛见渔那边走了。 经纪人连忙跟上,怕林恩恼羞成怒之下失了分寸、做出得罪人的事来。 “洛少爷,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们对你出言不逊了,态度不好,我想着还是得过来当面跟你道个歉。”林恩人模人样地靠近。 围在洛见渔背后的妆造师们只好暂且散开一点,把位置让给他。 白白姐正在帮洛见渔修剪头发,洛见渔不想张嘴吃碎发,正好对林恩也没什么好感,所以没出声回应,只是抬眸,从镜子里看了眼身后靠近的林恩。 林恩对上洛见渔的目光,也从镜子里看清了他的全脸,顿时呼吸一滞。 他原本想来“艳压”的心态和他的脚步一起定在原地。 正如他经纪人刚才提醒的,这洛少爷年纪不大,顶多刚高中毕业的年纪,但长着一张确实很符合里“十多岁就倾国倾城貌绝天下”夸张描述的脸,美人如云的娱乐圈里都难得一见。 而且以林恩在后天努力上的经验来看,洛见渔这张脸是原生的,没动过刀子…… 人家是洛家少爷,又不靠脸吃饭,年纪轻轻也没必要动脸,何况他这美貌程度也不是动刀子和上医美手段就能弄出来的。 洛见渔骨相柔和,虽然是男生,但的确不适合用“帅”这种常用在男生身上的形容词,“美”是极为贴切的。 意识到自己也被洛见渔的美貌震慑到了,林恩回过神,恼羞成怒起来。 上一秒还好声好气跟个人似的,下一秒林恩就变脸,转身就往妆造间大门方向走,还“哼”了声。 洛见渔茫然——他以为洛家人就够不讲道理了,怎么娱乐圈里随便遇到一个艺人还能更不讲道理? 而且洛家人不待见他好歹还有个理由,这个林恩到底在干嘛? Wendy她们也觉得无语,林恩的经纪人欲哭无泪,苍白地匆匆道歉、追上林恩出去了。 “别搭理,娱乐圈里神经病多。”Wendy对洛见渔说道,又啧啧称奇地戳了戳他的脸颊,“见渔要是进娱乐圈,光靠这张脸就够横着走了。” 白白姐放下手里的工具,把围在洛见渔身上的的肩披拿下来,边收拾边说:“娱乐圈也不是什么多好的地方,没那兴趣的话还是算了,而且见渔这年纪还得上大学呢吧,高考了吗?” 洛见渔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白白姐给我的发型剪得真好,辛苦啦,那我去换衣服了……” 白白姐一挑眉:“还没剪完呢,别急啊,我带你去洗头发,洗完了回来再修一修。” 洛见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头发剪得已经够好了,他都觉得眼前一亮——也是物理上的“眼前一亮”,毕竟总挡视线的刘海被剪短了。 但白白姐坚持还要精修,洛见渔只好跟着她走进洗发间,躺下来继续洗头发。 洗到一半,白白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洛见渔虽然没听到声音,但感觉到动作,便睁开了因为洗头发而闭上的眼睛。 他躺在洗头椅上,一睁眼就能看到门口。 门打开了,刚才有过一面之缘的阮京迢不见外地走了进来。 洛见渔很意外,洗发间是单人用的,而且就算公用,阮京迢也不至于跟人挤一间。 白白也问:“阮老师?您怎么……” 阮京迢跟主人似的走到洛见渔旁边,低头看他的脸,语气随意地说道:“没事儿,你们继续洗头发。刚才听人在跟洛千嘉恭维,说她这弟弟花容月貌,我正好拍摄结束了,就过来好奇一下。” 洛见渔和白白:“……” 洛见渔心想,Wendy刚才说娱乐圈里神经病多,果然一针见血。 原书剧情里,对阮京迢前期的描写其实不多,他的主要戏份都是发生在毁容残废后,每每出场脾气都非常阴森。 现在的阮京迢看起来已经非常“阳光”了,不过还是怪里怪气的。 莫名其妙来看他长什么样? 而且,洛见渔几乎可以肯定,“花容月貌”这个词绝对是阮京迢自己添油加醋的。 想了想,洛见渔觉得阮京迢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所以他干脆问道:“如果我在这里跟你要签名,你可以把这笔人情算在我爸妈头上吗?” 白白:“……”这话题是不是跨得有点大? 阮京迢也愣了下,然后笑道:“我刚才那段话让你没有回答一下的欲望吗,居然直接忽略掉了。签名?可以。你是我粉丝?” 洛见渔很诚实地回答:“不,我只是看上你的签名值钱。” 阮京迢:“……洛少爷真是慧眼识珠。签哪儿?” 洛见渔把他的书包一起带进了洗发间,就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他对阮京迢指了指:“我包里有纸笔……谢谢。” 阮京迢虽然脾气怪怪的,但是居然还挺好说话,这么轻易就答应给他签名了,洛见渔突然又觉得神经病也不一定都讨厌了。 阮京迢走过去,从洛见渔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签字笔,他又翻了翻本子内页,然后放回了书包里。 洛见渔困惑地看着他的举动。 阮京迢觉得洛见渔的眼睛特别有意思,可能是以前总用长刘海遮着,反正没什么人能看清他的眼神,所以洛见渔不太注意这方面,反而是不怎么藏得住眼底的真实情绪的。 就像刚才,最开始觉得他的擅闯特别有病、所以洛见渔的眼神带着疑惑和嫌弃,然后又机灵起来、跟他索要签名,目的得逞后那句客套的谢谢其实也是真挺有礼貌的。 很有趣一小孩。 “空白纸,不太适合签名,你以后要是给人签名也注意一下这方面。”阮京迢说,“你等会儿,我找助理拿沓我的照片来给你签。” 说完他就和来时一样,很自如地走出去了。 洛见渔眨巴眨巴眼睛。 签名照当然更好,而且阮京迢好像很大方也很闲的样子,居然准备送他一沓吗? 真是个好人啊。 白白这会儿继续帮洛见渔洗头发,吃惊又茫然:“见渔你和阮老师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洛见渔:“不认识,不过他脾气比刚才那个林恩好太多了。” 白白:“……是的吧。” 其实阮京迢在圈子里并不是好相处的名声。 虽然他看起来挺亲和、说话做事也不端着,甚至有几分话多的意思,但实际并不好接触。 阮京迢不在乎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社交潜规 则,让他不舒坦了他就一针见血地怼,时常有人溜须拍马想跟他套近乎,结果拍到马腿上反被“踹”上一脚、得不偿失。 圈子里都说,阮京迢太难讨好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不用担心如果没有奉承他就会得罪了他,只想安心做事的人乐见于此。 洛见渔不了解娱乐圈的事,不过他感知敏锐,当即从白白的语气和简短的三个字回答里听出了深意。 他好奇问:“阮京迢的脾气其实不好吗?” 白白可不敢接这话:“那肯定不是,不过……可能和常规意义上的老好人不太一样,见渔你好奇的话,之后可以问问千嘉姐。反正放娱乐圈里,没人不想和阮老师合作,跟他合作也足够安心,不用怕不得不把精力放在其他事上……总之我没有说阮老师不好的意思啊。” 洛见渔若有所思:“嗯,好。” 阮京迢很快拿了照片和专用的记号笔回来,坐在洛见渔旁边签字。 “都是今天在摄影棚拍的照片,我借你姐这工作室的机器刚刚特意给你打印出来的,新鲜出炉。”阮京迢说,“你要是想发的话,晚点再发出去,毕竟是生贺主题,提前泄密了,我工作室的宣发要气个半死。” 拿人手短,洛见渔的嘴也跟着软下来:“好的,谢谢。” 阮京迢又接着问:“你知道我生日什么时候吗?” 洛见渔顿了顿:“……这个月?” 阮京迢长眉一挑:“反正不能是上个月吧。” 正好头发洗好了,白白用干毛巾包着洛见渔的头发,说他可以坐起来了。 洛见渔就借着机会装没听见,想敷衍掉这个他答不出来的问题。 阮京迢也没追着问,顺手递了张刚签好的签名照给洛见渔看:“欣赏一下。” 洛见渔:“……” 欣赏什么,他的字迹,还是他的脸? 怎么感觉这位阮影帝好自恋…… 不过,不论是阮京迢的脸,还是阮京迢的字,都确实值钱,所以洛见渔还是认认真真低头看了看。 这一看,他不禁错愕,抬眸对上阮京迢的目光:“你怎么还签了我的名字?” 阮京迢理所当然:“To签不是更有收藏意义吗?” 洛见渔:“……那剩下的你能只签你的名字吗?” 阮京迢这才眯了下眼,意识到关键问题:“你只要我的签名,To签对你来说反而碍事……所以,你不是出于‘想收藏值钱的东西’这种想法才跟我要签名……你打算拿去卖?” 白白:“……”她感觉自己在这里似乎有点多余。 洛见渔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阮京迢毕竟不是洛家人,洛见渔觉得跟他要东西,没那么理直气壮,何况是抱着倒卖的心态。 “我爸妈没教好。”洛见渔把锅甩给洛长川和苏安宁,又试探说,“我还以为我刚才说明白了的……那你还给我签吗?” 阮京迢看着他小狐狸似的眼神,无言以对:“……签,但不许卖,你敢倒卖我就起诉你赔钱。” 洛见渔为难地皱了皱眉,不放弃道:“能让我爸妈赔吗?” “……” 阮京迢被这钻钱眼儿里了的小财迷气笑了。 他低头,一边继续往照片上签名,一边好整以暇地跟洛见渔商量:“要不这样吧,你假装得罪我,我借机讹你爸妈一大笔钱,我俩回头五五分?” 洛见渔思索了几秒可行性,然后木然:“阮老师,不要开这种我会当真的玩笑。” 不要考验一个爱财之人的理智! 9. 看看你这饿死鬼的吃相! “阮老师”这个称呼,阮京迢听多了,娱乐圈里遍地是老师。 但洛见渔也这么称呼他,而且还是想表达无语,阮京迢觉得挺有意思。 “洛同学,问你件事。”阮京迢说,也不等洛见渔反应,就继续问了出来,“一个小时前在服装间那边遇到,为什么你姐叫了我的名字后,你在憋笑?” 洛见渔有点意外,没想到阮京迢当时有注意到,他觉得自己忍笑忍得还挺努力的。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洛见渔理直气壮地否认。 如果不注意看他目光里的心虚闪烁的话,还真容易被他骗过去,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阮京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洛见渔躲开他的目光,从洗头椅上站起来:“白白姐,我们是不是该出去继续剪头发了?” 白白点了点头:“哦,对的。” 洛见渔走了几步,拿上书包看向阮京迢,阮京迢见状也站起了身,准备跟洛见渔一起出去。 两个人都站着之后,洛见渔才明确感知到阮京迢比他高大好多。 他肉眼估计阮京迢应该比一米八八的洛兰舟还略高一点,肩宽腿长,光是站那儿就很有压迫感。 洛见渔默默加快往外走的速度,想离阮京迢远一点。 他还是有点在意自己的身高的,跟阮京迢离得近了对比起来不是更显他矮了吗! 阮京迢一手拿着记号笔和签好的签名照,一手拿着还没签好的,慢悠悠跟在洛见渔后边出了门。 这种仿佛上赶着送人签名照的行为,在阮影帝的职业生涯里还是头一遭,尤其是他察觉到洛见渔有意加快脚步、像是在躲他之后,体验感就更新奇了。 看到阮京迢坐在洛见渔旁边,一边等他做造型似的,一边还在写To签,大庭广众下也没避着人的意思,妆造间里其他人也觉得挺新奇的。 阮京迢签完了一沓照片,洛见渔的头发还没弄完,倒是他助理跑过来催行程了。 阮京迢把签名照放进洛见渔的书包里,一边拉书包拉链一边说:“我生日确实在这个月,二十一号,下次别回答不出来了。” 然而他是背对着洛见渔在说话,又没看他。 洛见渔正好在吹头发,虽然电吹风功率开的是最小,一般来说是能听见别人说话的,但洛见渔的听力不一般,他压根没意识到阮京迢有开口。 所以阮京迢说完后,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 拉好书包拉链,阮京迢转身看向洛见渔:“不能这么卸磨杀驴吧,签名照刚给你你就不理我了?” 这次洛见渔发现阮京迢在说话了,但还是听不清,从口型来看也不像是日常用词,并没有专门学过唇语的洛见渔满目茫然。 不过他对这种情况下如何敷衍过去,还是有点经验的。 洛见渔张口说:“谢谢你帮我签名,耽误你时间了不好意思,你快去忙吧,再见。” 除了知道洛见渔听力不佳的Wendy之外,在场其他人都有点面面相觑。 毕竟洛见渔这虽然谈不上答非所问,但等同于直接不搭理阮京迢刚才的话,算是有意挑衅吗? 洛少爷虽然年纪轻,但很有胆识啊! 阮京迢无奈摇摇头,突然伸手捏了捏洛见渔的耳垂。 洛见渔错愕地看着他。 阮京迢又张嘴像是说了什么,虽然简短,但洛见渔还是既没听见,也辨认不出来。 然后阮京迢就跟助理走了。 洛见渔困惑不已。 阮京迢离开有一阵后,耳边吹风机也停下来了,洛见渔才跟其他人求解:“阮京迢刚才说什么了?我都没听见。” 其他人也有点意外,居然是真的没听见而不是装的吗? Wendy答道:“阮老师说他生日在这个月二十一号,让见渔你别忘了。但你没回答,所以阮老师误以为你是拿到签名照就过河拆桥。这是前两句话。” 洛见渔歪了下头:“那最后呢?他莫名其妙捏我耳朵。” Wendy忍俊不禁:“最后阮老师只是做了唇型,压根没出声,可能是看出来你听力不佳,故意逗你好奇的吧。” 洛见渔:“……” 他记得阮京迢好像比他大了十岁来着,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今天来工作室拍摄的杂志社事情比较多,不像阮京迢的团队那样一个小时拍完了事,洛千嘉在杂志社的摄影棚那边耽误了些时间。 她回来找洛见渔时,他头发已经剪好了,衣服换上了洛千嘉帮他挑的那身浅色的,包也在更衣室里换好了。 至于换下来的旧衣服和旧包,洛见渔想了想,没要。 过去十八年人生里,他所在意的东西,都装在包里了,旧衣服旧书包本身没有任何纪念意义。 纪念过去的苦难吗?没必要。 他的脑子又不是记不住。 “千嘉来得正好,快来看看你家焕然一新的小美人。”Wendy惊叹地说。 洛见渔本来就相貌异常出众,到了甚至会让人忽略他才成年的地步,换上质感更好的衣着,自然更是锦上添花。 虽然洛见渔有点不适应这新的穿搭风格,但显然是很适合他的,逢场作戏吹捧顾客惯了的妆造师们今天对洛见渔发出的所有感叹都是真心实意的。 洛千嘉看着当下的洛见渔,也是满目惊艳:“这样看着明亮多了,挺好,我估计回到家他们都会挺吃惊的。我还得在这边待两个小时,你是等我一会儿一起回家,还是有别的安排?” 洛见渔思索了下,说:“我想四处逛逛,晚点自己回洛家,四姐你不用挂念我了。” 洛千嘉寻思着,洛见渔一不是未成年,二没有心智不全,没必要担心他单独出门和回家这种事,于是点了点头。 “你今天刚回来,大伯他们还没来得及给你零花钱吧?”洛千嘉说着拿出手机,想要给洛见渔转钱。 洛见渔背着新背包,摇摇头:“不用,四姐,我跟妈要过钱了。” 洛千嘉挑了下眉:“那你动作还挺快的。行,我就不操心了,你自己到处玩去吧。洛家晚饭时间是八点,你记得那之前回去。” 洛见渔温吞地点了下头。 他离开洛千嘉的工作室,拿出手机搜导航。 手机实在是卡,触屏每步都延迟,打完字后的等待时间是打字时间的好几倍,屏幕反应跟自带不定速慢放效果似的。 好在洛见渔很有耐心,他享受当下这种做什么事都不用着急、没人在后面催命的感觉。 洛见渔先找了地下商场买新的内裤和袜子——洛千嘉的工作室虽然服饰齐全,但并没有包揽到这么细枝末节,洛见渔也不觉得洛长川他们会记得给他准备。 本来出于省钱的想法,洛见渔是想去服装批发市场买的,反正除了少数品牌之外,大部分服装都是批发市场质量。 但他一搜导航,发现距离最近的批发市场要倒五六趟公交地铁、单程耗费两三个小时,这样算算车费的支出,还不如就近找个便宜的店铺买了。 洛见渔逛完了地下商场,把新买的内裤和袜子放进背包,然后继续搭地铁去了一趟P大。 一路上,比起风格迥异的穿搭更让洛见渔不太适应的是周遭人的目光。 他还是不太习惯被人盯着看的,尤其是居然还有人偷拍他,他又不是明星,偷拍路人不太合适吧……洛见渔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上前说“拍照要收费”。 逛了一圈P大,洛见渔继续搭地铁和公交车回洛家。 但公交车只能停在距离洛家还有三公里的一个公交站,不过反正不赶时间,洛见渔慢吞吞往洛家的方向走回去。 途中,一辆正好路过的车在开过去之后停了下来,又往回倒了倒,停在洛见渔身侧。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带着书卷气的男人打量了下洛见渔,问他:“这边过去应该只有洛家的祖宅,你是去洛家?” 洛见渔见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再匹配上原书剧情里的描述,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他歪了下头:“洛屏深?” 洛屏深有点意外:“我是。你是?” 有车了,不坐白不坐,洛见渔先指了指后车门:“捎我一段?” 洛屏深似乎是觉得他这态度挺有意思,笑了下,然后解了车门锁: “上车吧。” 上了车之后,洛见渔才说:“你没见过我,但应该听说过我。” 洛屏深正想说这年纪轻轻一学生还挺自信,就听到洛见渔接着说:“今天洛家不是回来了个新少爷吗,就是我,三哥。” “……”洛屏深差点让这声流畅的“三哥”给呛着,他打着方向盘,“好吧,确实听说过,大哥今天下午一直在群里提你。” 洛见渔:“他怎么骂我了?” 洛屏深:“……不是很重要,大哥今天可能受了点刺激影响了视力,他还说你长得见不得人。由此看来,其他话也没什么可信度。” 回到洛家,下了车往屋里走,其他佣人看到三少爷和一个陌生美少年一起回来,都有点好奇。 马上要到八点了,洛家人都聚在餐厅里,人丁挺兴旺。 ——洛家自认豪门世家,总要有点家族规矩,表现在吃住上就是,除非工作实在抽不开身,不然每天必须回家吃晚饭、在家里住。 直到新的一代继承人接过家主的位置,这时大部分旁枝就会搬出祖宅,晚饭的规矩也就管不着了。 如今的家主是洛长川,和他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们,洛赋山和洛千嘉的父亲、洛屏深的母亲,自然都算主枝,既不会被要求搬出洛家祖宅,自己想搬也不被允许。 但洛长川的堂兄弟姐妹们,除了自己不想搬且跟洛长川也说得上点感情的两个之外,其他都已经不在祖宅这边住。 晚餐餐桌上十来口人看着刚回来的洛屏深,还有他们觉得陌生的洛见渔。 洛长川问:“屏深,这是你学生?” 洛屏深被问得有些意外。 已经回到洛家的洛千嘉无奈说:“大伯,这是见渔啊,我今天下午顺便带他去我工作室打理了下。” 这下换在座其他人意外了。 连亲儿子都没认出来,虽然洛长川并不想承认这个儿子,但当下还是不免觉得尴尬。 “行了,既然都回来了,坐下开饭吧。”洛长川说。 洛见渔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来。 佣人们上菜期间,餐厅里的人都在似有若无打量洛见渔。 洛家基因不错,不缺长得好的,但洛见渔这相貌出众得还是有些太突出了,像是一家子基因优秀里异变出了个完美体,实在引人注目。 既然注意到了洛见渔这个真少爷,其他人难免就憋不住暗暗把他和假少爷洛兰舒放在一起比对。 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洛兰舒表面仍然乖巧,放在餐桌下的手已经攥紧成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 经过一下午的思考,他现在几乎可以确认这个洛见渔必然也是个外来的穿书者。 这个认知让洛兰舒既害怕又嫉妒—— 洛见渔的行事风格太张狂随性,偏偏有真少爷这个身份占据道德高地,而且原书剧情里他可是真主角!洛兰舒习惯了装乖卖软来达到目的,现在十分害怕自己斗不过这个洛见渔。 而且,他总觉得洛见渔在憋着什么坏…… 既然知道原书剧情,那洛见渔肯定也知道他们这真假少爷不是意外抱错,而是假少爷的亲生父母为了打击报复恶意换的,这么好用的把柄,洛见渔为什么没有当众拿出来说? 他打算在什么场合用? 洛兰舒越忐忑不安就越嫉妒,为什么不是他穿到这个时候的真少爷身上! “兰舒,怎么不动筷子?”苏安宁突然说。 洛兰舒这才发现菜已经上完了,大家都开始吃了,但他沉浸在原书剧情和穿书这些事上,没注意到。 洛兰舒连忙挂起笑容,笑容里带着他有意展露的勉强和不安,想让人看到他因为真少爷洛见渔的存在而小心翼翼的反应。 不过就当下的心境来说,这勉强和不安的笑容倒也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只是缘由不一样。 看到过去天真烂漫的宝贝小儿子如今这样魂不守舍,洛长川也是一肚子气,再一看洛见渔,他倒是已经拿上筷子吃得很专注,速度还很快,像是慢一秒就要被抢走碗筷没法吃了。 洛长川顿时嫌弃道:“看看你这饿死鬼的吃相,真是给我们洛家丢脸!” 10. 给我钱,我多买点好吃的。 洛家餐厅是大长桌,洛长川身为家主自然坐在最前面的中间位置,洛见渔离他有段距离。 洛见渔本来就听力不佳,这会儿又在专注吃饭,加上洛长川也没指名道姓,于是他起先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余光里察觉到其他人好像在看他,洛见渔回忆了下刚才听到了什么,才意识到应该是在对他说,毕竟这里只有他符合会被洛长川骂吃相这个条件。 他看向洛长川。 显然,骂了人却被忽略了的洛长川更生气了,对洛见渔怒目相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洛见渔咽下正在吃的东西,然后抽了张摆在面前的纸擦擦嘴,同时掏出他那个充满岁月痕迹的手机,一边在上面点着什么,一边起身朝洛长川的方向走了过去。 洛长川皱眉:“你干嘛?” 洛见渔伸出手机,对洛长川露出屏幕上的收款二维码:“爸,给我钱,我多买点好吃的,吃撑了,就不会像今天这么没见识吃得急了。” 洛长川匪夷所思:“什么?!” 洛见渔无辜地看着他:“当爸的给儿子吃饭的钱是应该的吧?教训教训,训了总得教吧,都说事教人一次就会,爸给钱让我吃好吃的吃到腻,我自然就不会像饿死鬼了。” 洛长川没见过要钱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在洛家哪个不是对他恭恭敬敬的,想跟他要好处的时候至少都会说些好听的话! 洛兰舟也开口讥讽道:“果然是穷人乍富,千嘉帮你打扮得人模狗样了也还是遮不住你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样,你以为有洛家血脉就理所当然享用洛家的一切吗?我们洛家可不养二世祖!” 洛见渔歪了下头,看着洛兰舟:“为什么一定要嘲讽我的‘出身’啊,这个出身原本可是你宝贝的兰舒弟弟的,你就这么看不起他的血脉吗?” 洛兰舟一急:“你胡说什么!” 他又连忙去看身边的洛兰舒,果然洛兰舒的神情黯然得很。 洛兰舟匆匆道:“兰舒,你不要听这种人挑拨离间……” 洛见渔打断道:“大哥怎么这么着急啊,兰舒弟弟这么善解人意,肯定不会误会你啊,有什么可解释的,还是你其实压根不信兰舒弟弟的人品?” 洛兰舟气急败坏:“洛见渔!” “够了!”洛长川磨了磨牙,“兰舟说得对,我们洛家不养闲人,想当只会手心向上的纨绔子弟?不可能!” 洛见渔更无辜了:“我才十八岁诶,吃尽苦头刚回到洛家,爸妈对着外人说什么要补偿我,结果只是假话吗?这样的话洛家也没什么家风清正可言嘛,现在又没外人,就别装想培养正人君子了吧?” 洛长川眼睛都气红了:“混帐东西你——” “兰舒弟弟在做什么营生啊,教一教我,要怎么刚成年就不朝家里要吃饭的钱吧。”洛见渔才懒得听他说,又看向洛兰舒。 洛兰舒一愣:“我……” 洛见渔惊讶:“欸,难道兰舒弟弟没有赚钱吗,原来兰舒弟弟也是只会手心向上跟家里要钱啊!这么说起来,爸应该不是想骂我,可能是指桑骂槐想骂假少爷吧,毕竟我好歹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儿子,养就养了,连个血缘关系都没有还赖在洛家用洛家的钱,听起来就不要脸多了,唉!” 洛见渔话音落下,洛兰舒已经泪盈于睫。 “胡说八道!”洛长川简直要被洛见渔这么理所当然的挑拨离间给气疯了,“兰舒虽然不是洛家亲生的,但他就是我洛长川的儿子,洛家愿意养着他!” 洛见渔看起来就从容多了,闻言也不恼,笑眯眯地又伸了伸手,示意洛长川给他钱:“假儿子都愿意养,没道理亲儿子要点饭钱都成了二世祖吧,回头去别家做客,我也问问谁家二世祖是连饭钱都要费尽口舌跟家里要的。” 洛兰舟冷笑:“上不得台面的穷酸相,还想跟我们去别家做客?” 洛见渔歪头:“你们不带我去,我自己也会去的,反正现在豪门圈子里都知道洛家有个亲儿子啦,我又不是没长腿。” 洛兰舟:“厚颜无耻的乡巴佬!” 洛见渔腼腆道:“我在努力融入家风。” 洛兰舟还想骂,苏安宁拍了下桌子,打断道:“够了,饭都还没吃几口,就开始折腾,还有没有安生日子过了?长川,给他钱,赶紧消停了!” 洛长川还是气,但也知道苏安宁说的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反正他们又不缺钱,洛见渔回来之前他们也做好拿钱打发人的准备了。 但洛见渔的态度还是让洛长川火冒三丈。 这是什么亲儿子?分明是电视剧里手段低劣的恶毒反派!一回家就要把家里搅和得天翻地覆,都看得出来他心思恶毒,但还就是拿他没办法! 人家光脚的不怕他们穿鞋的! 洛长川掏出手机,冷着脸:“要多少?” 洛见渔:“不用太多,妈今天给了我十万块钱,爸你身为一家之主,比妈给的多一点就行。” 洛长川皱眉,看向苏安宁:“你给过他钱了?” 苏安宁叹气:“就送他去房间那会儿……你不是说要换手机吗,怎么下午出了门没买,还是这个破手机?” 洛见渔没打算真换手机,那多费钱啊,反正现在这个还能用,他又不沉迷手机,使用频率不高。 “手机太贵,十万块显得好少,没舍得买。”洛见渔眨巴眨巴眼睛,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了眼洛赋山的方向,然后对洛长川补充道,“对了,二哥送了我一百多万的宝石吊坠,兰舒弟弟也把不知道多少钱的游艇给了我,爸你总不能比小辈给的还少吧?” 洛长川被洛见渔的狮子大开口噎死了,觉得今晚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他刚才就多余骂洛见渔的吃相,平白惹出后面这一堆麻烦。 “我也不是没有理由地开口要,我还打算考驾照和买车呢,刚才跟三哥一起回来,在车库我都看到了,每个人都有车,就我没有,我也是洛家人,我也要。”洛见渔大声催促。 “爸你快点给我钱嘛,还是洛家要破产了?能撑面子给侄子买四百万的车,但是舍不得让亲儿子有个代步工具?” 洛长川忍不住瞪了洛赋山一眼。 洛赋山有些心虚地赔笑。 他在心里呐喊,洛见渔能不能别把他给的那条宝石吊坠一直挂在嘴上说了!他都快成靶子了!也别再提他的爱车,他怕大伯一生气就给他扣下了! 洛长川私心里不想让洛见渔得逞,但也知道这小混账既然开口了,不达目的只怕不罢休,于是只好愤愤地关了手机,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支票本。 洛见渔见状,也把手机收了起来,表情乖巧地看着洛长川在支票上写字。 “哇,五百万!这钱多得我都要以为是游戏币了!还是爸慷慨!”洛见渔自认十分给情绪价值。 然而从洛长川的反应来看,他不太吃这份情绪。 洛长川把写好的支票从支票簿上撕下来,拍到桌面上:“五百万够你老实一段日子了吧!” 洛见渔把支票拿到手里,笑眯眯地喊冤:“本来也不是我挑事儿啊,我只是在安安静静吃饭而已——二哥,你还说爸不会给我买车呢,你看,我这不就拿到钱了?” 洛赋山:“……” 洛赋山的父亲洛长林和母亲沈悦也都瞪了洛赋山一眼。 洛赋山也想喊冤,连忙跟洛见渔撇清关系:“是你自己说要买车,可不是我撺掇怂恿的!这话你说清楚了!我跟你可关系不怎么样!” 洛见渔往自己的位子走回去,边走边用失落的语气回答:“啊,原来二哥是这样想的吗……算了,二哥好歹送了我一条一百多万的宝石吊坠,据说是兰舒弟弟想要你都没给的,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洛赋山急了:“你胡说什么!那宝石吊坠是因为你告诉我……” 洛千嘉无可奈何:“好了,哥,别说了行吗?就算这里没外人,也怪丢脸了。都是一家人,见渔刚回来,不论是见渔还是我们大家都不太适应,多磨合一段时间就好了。现在吃饭吧?” 洛兰舟一直注意着洛兰舒的情绪,而洛兰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情绪低落、瑟缩不敢开口说话,这让洛兰舟此时还是忍不住挖苦出声。 “洛见渔不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哪里需要磨合?千嘉,大哥知道你性格软,但有的人你还是别大发善心去管,小心被白眼狼咬一口。”洛兰舟瞪着洛见渔说。 洛见渔笑眯眯道:“就是啊,我也觉得四姐不该管那个李峤,好心送他出国留学,结果被反咬一口怪说不让他回来,唉……原来大哥你也看不惯二哥他这个男朋友啊?” 洛赋山听得出来洛见渔就是故意祸水东引,但他忍不住啊! “李峤怎么了?他好得很!”洛赋山嚷嚷起来,俨然是又要继续吵开了。 洛长川身为一家之主,忍受不了这种不把他的权威放在眼里、乱糟糟的饭局,当即碗筷一放,起身就离开了餐厅。 洛长林连忙追上去:“大哥,你别跟孩子计较……” 一顿饭还没开始几分钟,就这么乱烘烘地结束了。 苏安宁心累,吩咐佣人给她送饭到房间里,也准备离席了。 洛兰舟冷眼看着洛见渔:“你高兴了?得到了你想要的了?” 洛见渔幽幽叹气:“虽然拿到了想要的,但也费尽口舌,我觉得好辛苦。还是羡慕大哥你们,你们花洛家的钱就是理所当然,我要花就成了二世祖,唉,公平这种事,离我太远了。” 洛兰舟:“……神经病。” 洛见渔有理有据继续道:“要是爸肯公平对待的话,就成了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嘛,也就闹不起来了,归根到底还是爸的错——妈,你要走了吗?” 刚站起身的苏安宁身形一顿。 洛见渔回洛家第一天,她已经开始对他喊“妈”这件事ptsd了。 11. 这次怎么大半夜拿点煤气威胁人了! 洛见渔看着苏安宁,语气十分关切:“妈你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 “是因为觉得你只给了我十万块,是爸的五十分之一,显得太吝啬了吗?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毕竟爸是一家之主,妈你是外嫁进来的,虽然夫妻多年还有两个孩子,但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肯定不能和爸作比较,手里没那么多钱可支配我也理解。” 苏安宁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洛见渔眨眨眼:“您也不用和二哥比,二哥虽然不是爸的亲儿子,但毕竟是亲侄子,姓洛的,您是外姓人……” 洛赋山简直想给洛见渔磕一个了:“弟弟,我求求你别再拉扯我了好吗?!” 苏安宁抬手指着洛见渔,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刚才劝洛长川给钱息事宁人的心态也是起不了作用了。 “你居然敢这么看不起我?”苏安宁又拍了下餐桌,“我娘家好歹也是书香名门的苏家!当年是你爸他服小作低才让我爸妈同意把我嫁给他的!我在这个家里怎么就做不了主了!怎么就连个侄子都不如了!我不姓洛,但这个家里谁敢不听我的?这个家里哪一分钱我支配不得了!” 洛赋山和他妈沈悦都神情一僵,还有在座没走的洛长川的堂兄弟两家,都表情有些凝固起来。 即便知道苏安宁现在是被气到了,但她那句“怎么就连个侄子都不如了”,透露出来的轻视还是刺痛了他们这些非家主亲生的。 洛见渔满脸茫然,像是被吓到了:“妈你别生气,我不知道啊,你们又没告诉我外公外婆家是什么情况,我只能根据你们给我的钱多少来判断了嘛……怪我养父母太市侩了,我也没那见识。” 他话锋一转,接着就说:“既然妈不缺钱的话,要不妈也再给我点吧?不然爸给这么多,我对比起来总觉得是妈不喜欢我,心里难受。” 苏安宁不想给他钱,但受不了这气,一时上头也顾不得洛兰舟的劝说,直接让佣人把她的包拿了过来。 从包里掏出支票簿,苏安宁也写了五百万给洛见渔。 洛见渔走到她身边一看,笑起来:“谢谢妈,看来果然是妈掌控着家里的大权,算下来妈给我的比爸给的还多呢,而且妈比爸爽快多了,都没有一直搪塞我,还是妈大气。” 虽然苏安宁不喜欢洛见渔,但她还是忍不住被这番话哄得身心舒畅了些,突然就觉得这笔钱给了也就给了,没什么大不了。 苏安宁也离开餐厅后,其他人陆续都离席了,洛兰舟也带着洛兰舒下了餐桌,最后只剩下洛见渔、洛千嘉,还有个洛屏深仍在餐厅没走。 洛见渔把两张支票放好,继续专注吃饭。 洛千嘉无奈摇摇头:“见渔,有时候手段稍微温和点,不要这么急躁,其实说不定更好呢?” 洛见渔对她笑了下:“刚回来的时候不要钱,后面就更要不到了。” 反正他又不是真的想要做一个洛家人、想要得到洛长川和苏安宁的父母情、想跟洛兰舟洛赋山他们当亲兄弟,得罪了就得罪了呗,到手的支票是真的能兑现就行。 洛千嘉会这么劝他,是以为他以后毕竟要在洛家久待,见劝不动,也就没再多言。 吃过饭后,洛千嘉也先离席,回房间去了。 就剩下洛屏深了,他看着洛见渔,突然说:“你没打算在洛家久待?” 洛见渔抬眸看向他:“为什么不久待?这里可是我的家啊,三哥别想赶我走。” 洛屏深饶有兴致道:“嘴还挺严。这么牙尖嘴利,以后要吃亏的。” “不牙尖嘴利,现在就要吃亏。”洛见渔也吃饱了,放下筷子,“拿‘以后’来恐吓人,只能说明现在你们拿我没办法。” 洛屏深:“唉,别默认全家都站在你的对立面嘛,我们又没仇没怨,我也不指望大伯养活,不用看他脸色,千嘉不也挺照顾你吗?” 洛见渔感慨:“我收了爸妈的钱,好歹愿意承认确实是收了的,不像三哥,走洛家的人脉才能年纪轻轻当上大学正教授,但一扭头就不承认了。” 洛屏深皱了皱眉:“攻击性太强,非要把所有人推到你的对立面,对你来说真的有好处吗?” 洛见渔莞尔:“有啊,利于身心舒畅。三哥你慢慢吃,我回房间数钱去了。” 洛见渔才懒得给洛屏深好脸色,这人就是“衣冠禽兽”在人类社会的完美化身。 回到卧室,洛见渔发现衣帽间里多了三套衣服,都是这个季节的,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如他所意料的,为了不落人口实,所以洛长川和苏安宁还是会给他准备新衣服,但不会多,而且内裤和鞋袜这种东西也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洛见渔把今天下午自己在外面买的内裤和袜子拿出来,到房间配套的卫生间里准备手洗,才发现卫生间里是有洗衣机的。 虽然这个房间并非本来就给他准备的那间,但房间本身就配套齐全,倒也没有因为给他住了,就把里面的家具电器挪出去。 反正用的是洛家的水电,洛见渔没为难自己,捣鼓了下洗衣机,解放双手。 第二天,洛见渔就去银行兑换了两张支票。 这个流程对他来说很新奇,看到一千万入账更是体验感极妙,这个数字距离他从前的生活太远,一时竟真有点游戏币入账的感觉。 洛见渔数完了账户余额上的零,回到洛家,洛兰舒正好来找他。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然而洛兰舒犹犹豫豫还没说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洛兰舟就收到佣人的通知,着急忙慌赶过来把他拉走了。 “兰舒!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单独见他吗,小心受伤!” 明明是洛兰舒来找洛见渔,但洛兰舟表现得像是洛见渔找到洛兰舒并且要欺负他。 洛见渔跟在后面喊:“大哥,兰舒弟弟,游艇过户的手续办好了吗?实在不行你们折现给我吧,当我卖给你们了,大哥可以再买一遍送给兰舒弟弟,中间的手续正好也省了。” 洛兰舟回头瞪了他一眼。 洛见渔突然又说:“哎,这样的话其实还是花爸妈的钱,毕竟兰舒弟弟也是刚成年还没工作,大哥虽然说是洛家继承人,但今天工作日居然也在家里闲着欸,大哥不用忙工作的吗?” “谁说洛家不养二世祖的,这不养到了三十岁还在养吗!” 洛兰舟咬牙切齿:“随便你怎么说,我也不会同意把游艇过户给你的,做梦去吧!” 洛见渔:“啊?兰舒弟弟也是这样想的吗?说要把游艇给我其实都是做戏,唉,洛家这家风……算了,那我以后每次见到你们都问一遍好了,万一哪一遍就让你们良心发现了呢。” 洛兰舒想要说什么,但被洛兰舟打断,强行拉走了。 洛见渔说到做到,接下来只要遇到洛兰舟和洛兰舒,就会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户游艇。 白天碰不上,晚饭时间总是能碰上的,洛家其他人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洛见渔跟洛兰舟吵完游艇的事,佣人们上菜也就上得差不多,可以开始动筷子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洛长川忍无可忍,在洛见渔又要开口询问他的游艇时,拍桌子对洛兰舟说:“既然兰舒都说了给他,那就把游艇过户的手续赶紧办了!要不就按他说的你另给钱把游艇买回来,总因为这点事吵来吵去,丢不丢人!” “兰舟你可是我们洛家的继承人,三十岁了,别学得这么小家子气!” 洛兰舟冷着脸,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只能答应下来。 洛家其他人围观着,也算是看明白了。 虽然洛长川和苏安宁都不待见洛见渔这个亲儿子,但毕竟是亲儿子,赶也赶不走,胡搅蛮缠起来又十分有毅力,反正他只是要钱,那为了清静,他们甚至是可以让洛兰舟做出妥协的。 毕竟他们自己都妥协过,花钱买清静。 主要是洛见渔还是有“契约精神”的,刚回来那天大吵大闹要到了一千万支票后,这半个月来除了要游艇,其他时候只要别人不主动找他说话,他也是真消停。 这天洛长川发了话,第二天晚饭前,洛兰舟就给了洛见渔一笔钱,把游艇钥匙又买了回去。 虽然游艇最终还是回到了洛兰舒手里,但不论是送礼的洛兰舟还是收礼的洛兰舒,心里都不太得劲。 但洛见渔心情大好啊,日常数一数账户余额,十分安心。 他继续早出晚归——说了要考驾照,他就真的找了驾校报名,最近每天兢兢业业地去驾校学车,下午就去图书馆,才不总待在洛家打嘴仗浪费时间。 又过了几天, 洛见渔晚上入睡前看了会儿手机。 然后他发现,手机触屏突然出了问题,在他没有去点屏幕的情况居然自己开始胡乱跳转,而他点屏幕反而要么点不动要么错位。 “中病毒了?”洛见渔先是怀疑。 但他也没下载新的软件,或是点什么不明链接啊。 洛见渔给手机锁了屏,重新打开,发现手机触屏又恢复正常了。 但又刷了会儿,触屏再次胡乱跳转。 洛见渔重新锁屏又打开,搜索这个情况,发现居然还不是罕见问题。 网上有人发了“邪修”维修方法,说是这种多半是手机内部静电没能释放干净,可以拆一个打火机,用里面发静电那个小零件电几下屏幕。 根据帖子底下的反馈来看,似乎有用。 洛见渔决定试一下。 但房间里没有打火机,所以洛见渔拿着手机下楼,问值夜的佣人:“家里有打火机吗?” 佣人先是被这新少爷的美貌晃了晃眼,随即警觉起来,毕竟这新少爷的性格可不像他的脸那么美好。 “好像……没有吧,老爷抽雪茄应该有打火机,但楼下似乎没有常备……”佣人以防万一地说,然后才问,“少爷您要打火机做什么?” 洛见渔想了想,突然想到燃气灶点火原理和打火机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起静电的,拆出来的打火机零件可以的话,关了燃气阀后,打燃气灶响起来的静电应该也可以。 于是他说:“没打火机也没事,我去厨房试试燃气灶吧。” 他没问燃气阀在哪里,因为他之前进过厨房,燃气阀还挺显眼的,关这个也很简单,拧一拧的功夫。 但两个值夜的佣人听到这话,都瞪大了眼睛,人都清醒了不少。 打火机,燃气灶…… 新少爷这是要深夜点燃煤气,全家同归于尽吗! 一个佣人连忙跟上洛见渔,另一个佣人赶紧上楼去通知洛长川和苏安宁了。 进了厨房,看到洛见渔先是关掉了燃气阀,没有点燃天然气的意思,佣人松了口气之余,不禁疑惑:“您……这是打算做什么?” 洛见渔把一个燃气灶上的挡板拿开:“用一下燃气灶的静电。” 他说着拧动燃气灶开关,残留在管道里的一点燃气瞬间烧殆尽后,就只剩下静电闪烁的微光了。 确认不会再烧起来了,洛见渔就把手机屏幕靠近燃气灶上的静电,接着他感觉到胳膊过电,便收回了手。 把燃气灶的挡板放回去,洛见渔靠在灶台边开始刷手机,想多刷会儿了看还会不会出现乱跳触屏的情况。 就这几分钟里,穿着睡衣的洛长川和苏安宁匆匆下楼跑到了厨房,看到靠在燃气灶旁边跟威胁似的洛见渔,两人既恼怒又无可奈何。 “你大半夜不睡觉又要干什么!”洛长川吼道。 洛见渔茫然:“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又要找我茬啊?我看在上次爸给的五百万和妈给的五百一十万的份上,这段时间都挺消停的啊。” 苏安宁身心俱疲道:“好了,不就是晚饭前说后天不带你去参加宴会吗,我就知道你当时突然走进来肯定是听到了,你想去那就直接说呗,之前不都直接说的吗,这次怎么大半夜拿点煤气威胁人了……见渔,这可不能闹。” 洛见渔眨眨眼睛。 他今天傍晚回来的时候,的确看到苏安宁和洛兰舟他们在聊天,但他一进门,他们就不说了,他耳朵又不好,在门外压根没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这些豪门总在举办宴会,书中剧情里也不可能每一场都写到。 也就是说,洛家人准备参加宴会但不想带他这件事,他其实真不知道。 点煤气更是无稽之谈了。 但洛长川和苏安宁“做贼心虚”,自己说漏嘴了。 洛见渔乖巧地直起身,点点头:“好哦,那妈记得给我准备宴会上要穿的衣服,我房间里那几套都不够正式。” 苏安宁疲惫地点点头。 洛见渔又看了看手机,还是保持亮着,但亮了几分钟也没再出现触屏失控自发乱跳的情况,看来静电疗法果然有用! 手机修好了,还有意外收获,洛见渔心情愉快地对洛长川和苏安宁道了晚安,回房间睡觉了。 12. 穿上礼服,踩着拖鞋就下楼了。 洛见渔第二天照常出门去学车、自习。 傍晚回到洛家,苏安宁就跟他说,已经把明天参加宴会要穿的衣服给他准备好,放在房间里了。 “既然想一起去参加宴会,明天就别再出去玩了。”苏安宁说,“免得到时候错过时间,你又嚷嚷着是故意不带你。” 洛见渔应付了声,上楼回房间看衣服去了。 他走了之后,沈悦才叹了声气:“这孩子行事太激进,不达目的不罢休,连点煤气这种威胁都能想到……大嫂,我觉得你们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到底怎么安置这孩子。” 洛千嘉皱了皱眉:“用不着这么夸张吧,佣人不都说了吗,见渔昨晚压根没拿打火机,用燃气灶之前也特意把阀门关掉了,只是用静电点了下手机屏幕而已,我搜了下这可能是因为手机触屏不良、想自己修理。” “见渔只是太节约了点,是大伯和大伯母总把他往坏处想,觉得他做事都是为了威胁你们……” 沈悦隔着虚空给了洛千嘉一下:“哪有你这样说大伯和大伯母的!你还能比亲爹妈更了解见渔这孩子?” 洛千嘉无奈。 苏安宁勉强道:“算了,希望洛见渔能消停点吧。” 沈悦不禁压低了声音:“大嫂,见渔这年纪应该要上大学了吧,他高考了吗?” 这个问题难住苏安宁了,她压根就没关心过这方面的事,洛见渔也没主动说啊! 苏安宁:“这……” 沈悦又说:“我在想啊,见渔以前那环境,只怕他成绩不怎么样,也考不上好大学,你和大哥要不考虑送他出国留学呢?离得远了,也就都安生了,对吧?” 苏安宁有些意动,洛千嘉泼凉水提醒:“见渔长了腿的,大伯母和大伯想要送他出国的话,最好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不然回头他闹起来,更收不了场。我送李峤出国,李峤都能悄不做声自己回国呢,何况是见渔。” 说起李峤,沈悦也心烦:“赋山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把那李峤养在他房间里,谁也不让见,简直莫名其妙……” …… 洛见渔回到房间一看,果然和之前一样,上衣下裤是准备了,但连配套的鞋子都没有。 他也没吭声,第二天下午出门赴晚宴,他直接穿上礼服,踩着拖鞋就下楼了。 今天这场晚宴是圈内何家老爷子八十大寿,虽然何家本身不如洛家,但也是排得上号的,又是老人家过寿,洛家这边去的人少了就显得不给面子了,所以基本上都会去。 洛家人换好了礼服,在楼下大厅集合,洛见渔下楼的时候,大多人都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看到洛见渔,其他人都心态挺复杂的。 毕竟客观来说,洛见渔跟这个家里大多人都没仇没怨,他之前闹归闹但主要针对的也就那几个人,没无差别攻击,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甚至能看个乐子。 身世可怜,年纪不大,长得又出众……要不是他自己亲爹妈、这个家做主的洛长川和苏安宁不待见他,洛家其他人不想跟他们对着干,洛见渔在这个家里还真不至于这么无人问津。 “爸,妈,什么时候出发啊?”洛见渔一下楼就问。 洛长川不想跟他说话,毕竟一开口就只想嫌弃和教训,怕被洛见渔抓着话柄又闹起来。 苏安宁按捺着脾气说:“等你大哥和兰舒下来,人齐了就出发了……你怎么没换鞋?” 洛见渔在沙发上坐下来等,闻言理所当然道:“不用换啊,我就穿这个去。” 苏安宁脾气压不住了:“怎么可以穿拖鞋参加宴会?你没点礼仪常识吗!就算以前没参加过,你总不至于连去别人家做客要衣着整齐、不穿拖鞋都不知道吧?我看你就是故意想给家里丢脸!滚回房间把鞋换了!” 洛见渔无辜地看着她:“妈好凶啊……你们只给我准备了衣服啊,又没给我准备鞋子。” 洛长川忍不住道:“你之前难道没穿鞋吗!” 洛见渔叹气:“唉,我只有一双在四姐工作室里拿来的鞋,那颜色和这身黑白的礼服不搭,穿得不协调不是更不好吗,好像很不重视似的……算了,给我钱,我自己待会儿在路上找间店买吧。” 他说着,看了看苏安宁,又看了看洛长川。 洛长川也就是没胡子,不然这会儿的表情妥妥的“吹胡子瞪眼”,他难以置信道:“大半个月前不刚给过你五百万吗!我和你妈一共给了你一千万!败家子都没你贪!” 洛见渔歪了下头:“可是这都新的一个月了,新的一个月不是该给新的生活费了吗?” 苏安宁:“谁家一个月给一千万生活费的!” 洛见渔:“我们洛家啊!” 洛长川和苏安宁:“……” 在大厅里的其他洛家人:“……” 洛见渔理所当然道:“洛家家大业大,跟别的小家子气的人家肯定不一样啊,而且我又不是从小到大每个月都要一千万,我这不是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吗,现在爸妈给我每个月一千万就当弥补了呗,过去十八年在我身上又没花钱。” 洛长川和苏安宁被噎得不行,偏偏又骂不过这牙尖嘴利的亲儿子,双双觉得如鲠在喉。 “爸,妈,咱们就不要再这样讨价还价了,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洛家真不行了呢,多掉价。”洛见渔笑眯眯道,“给我钱嘛!”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又不要别的,只要洛家不放在眼里的钱。你们再怎么不喜欢我,我也是洛家的亲儿子,怎么着也不算便宜外人吧?” “而且给我一个月生活费我就会乖一个月哦,这之前我多安分你们也看到了,其实要不是今天爸妈非要因为拖鞋的事骂我,我也不好意思提醒你们给我新一个月生活费的,我都准备委屈自己穿拖鞋出门了!” 洛长川和苏安宁的思绪很乱,一下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拿钱买清静算了,一下又觉得简直离谱,洛家再不缺钱也没有一千万一千万洒出去都不在乎的程度啊! 就像洛赋山买车,虽然确实让他买了四百万的车,但那也就是顶多一年买一次,哪有每个月都买的?!洛兰舟给洛兰舒买游艇也是生日这种特殊情况! 他们又开始后悔刚才不该教训洛见渔了……但这不教训也不行啊,哪有穿拖鞋赴宴的? 洛见渔持续输出,他虽然有点聋,但不哑巴啊:“爸,妈,你们怎么不回答啊,还是你们回答了我没听见?唉,我耳朵也不好,其实最该跟爸妈要的是医疗费,我该去治治耳朵的……” 他话音落下时,洛兰舟和洛兰舒正好也下楼来了。 洛兰舟没听到前情,针对洛见渔最后这句话开口,冷嘲热讽道:“你确实该去治治。” 一听洛兰舟也来掺和了,苏安宁不想继续扩大战局,干脆拿出了支票簿:“行了行了 ,不就生活费嘛,但每个月我和你爸都各给五百万是不可能的,这点没得商量,你大哥从小到大都没这么铺张。” 洛见渔好商量地点点头:“那我要大哥生活费的双倍——我过去十八年都没有领过生活费哎!我不管!我已经退让了!” 洛兰舟皱眉:“怎么又在要钱?爸妈之前给你的一千万你花光了?” 洛见渔眨眨眼睛:“爸妈给我生活费呢,大哥你都这个年纪了,就别跟我这个刚回家的弟弟吃醋了。” 洛兰舟:“你又在胡说什么……懒得跟你说了。爸,妈,我们是不是该出门了?” 苏安宁把写好的支票撕下来,拍在茶几上,对洛见渔说:“反正我这只给两百万,你爸给不给你别来烦我!” 洛见渔愉快地起身拿支票,又满目无辜地看向洛长川。 长子都三十岁了,洛长川当了三十年的爹,第一次觉得养孩子这么搓磨人。 他也拿出支票簿,带着怒气写了两百万给洛见渔。 “之后不要再拿生活费这件事来闹!每个月月初我让助理直接转账给你!”洛长川烦道。 洛见渔拿着两张支票四百万,一边往背包里放好,一边笑起来:“好啊,我也不想每个月都费尽口舌要钱,直接转给我还省了我自己跑银行兑支票,谢谢爸体谅。” 洛长川:“……”谁想体谅你! 也是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洛见渔不仅是穿的拖鞋,还背着他那走到哪儿都要背着的包。 “你穿礼服还背个包干什么……”苏安宁有气无力,“不会说你这一句,你又要钱吧?” 洛见渔笑眯眯道:“不会不会,其实能拿到四百万每个月生活费我已经很惊喜了,我原本想着可能只有一百万左右呢,毕竟第一次给钱是我刚回来,特殊一点也正常,后面就少下来也很合理,但没想到爸妈误会我还是想要一千万,我就没好意思解释,怕你们觉得我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看低了洛家的财力。” 在场所有人:“……” 苏安宁和洛长川更是气得要发抖。 他们本来以为洛见渔铁了心非要一千万,所以各给两百万的时候,甚至还在暗暗担心洛见渔会不会觉得连一半都没讨到、不肯消停,还要不依不饶地闹下去。 敢情原本各给五十万就能打发了! “果然是我没见过世面,还有就是爸妈比我想象中爱我呢!爸妈你们放心,我今天出门一定不给你们丢脸,那我先上楼换鞋子去了!”洛见渔说着就往楼上走。 苏安宁不想再耽误时间,放弃指责,只催促道:“快点,时间不早了。” 洛见渔:“好哦!” 又过了会儿,洛长川才反应过来:“这兔崽子不是说只有一双鞋子,觉得颜色不搭不想穿吗!要到钱了就又可以穿了?!” 苏安宁疲惫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就是想要钱,攒着也不用,连手机都没换个新的……算了,往好处想,反正他也没乱花,都是洛家的钱,换了个户头放着而已。” 这说辞,洛长川觉得诡异地被安慰到了。 洛兰舒咬了咬唇,神色凄惶黯然。 洛兰舟注意到了,也对洛长川和苏安宁说:“爸,妈,我就不说了,但你们对兰舒是不是也该一视同仁?兰舒现在每个月就三十万零花钱,但你们给洛见渔一个月四百万,这是不是差得太多了?” 13.还是得趁着能捞的时候多捞啊! 洛见渔一回来就闹,洛长川和苏安宁虽然烦,但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他就是这么个不懂事、小家子气的人设。 只要他安安静静不惹事,他们就觉得可以了。 但洛兰舟、尤其是洛兰舒,一直以来可不是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设。 洛兰舟是尊敬长辈、爱护弟妹的可靠长子,洛兰舒是乖巧贴心的幼子,这两人怎么可以因为利益上的事为难父母呢? 苏安宁皱眉:“兰舒虽然零花钱不多,但他平时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什么东西不是家里给置办齐全了的,还有你这个大哥处处照顾着,这么多年来兰舒手里也攒了不少钱,现在跟洛见渔比什么穷酸?” 洛兰舒连忙道:“是啊,爸爸妈妈对我够好了,哥哥你别对我关心则乱了。” 他语气又慢慢低落下去:“见渔过去吃了那么多苦头,现在回到家里,多跟爸爸妈妈要一点钱也很正常,爸爸妈妈现在还愿意让我留在洛家、认我当儿子,我已经是又感激又愧疚了,怎么可以还想要跟爸爸妈妈要更多钱……” 洛兰舟还是为洛兰舒打抱不平:“你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洛见渔说他吃了苦头而已,我看只是他博取同情瞎编的,哪有吃了苦头的人还像他那样白的?” “谢谢大哥夸我白。”洛见渔已经换好鞋子,还是背着他的包下楼来了,“可能是爸妈的基因好吧,我好像天生晒不黑,皮肤白这一点跟妈尤其像呢。” 很诡异的,洛长川和苏安宁居然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点亲情的味道…… “你用不着见缝插针地强调你有洛家血脉这件事!”洛兰舟不忿道,然后拉上失落的洛兰舒往外走了。 他们走在最前面,洛兰舟安慰洛兰舒道:“爸妈都是爱你的,拿你当自家人所以才不想改变过去的习惯,不像洛见渔,他是闹得爸妈实在烦了、花钱消灾的。” 洛兰舒勉强地笑了笑:“嗯,我知道的,谢谢哥哥,你永远站在我这边,我真的好安心。” 洛兰舟揉了揉洛兰舒的头发:“你跟何家的小少爷不是也很玩得来吗,待会儿多跟圈内的同龄人相处相处,别给洛见渔机会。” 洛兰舒摇了摇头:“不能这样说,哥哥,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见渔的,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能多介绍朋友给他认识。” “他不是个善茬,使惯了小人手段的,你不要靠近他,我怕他伤害你。”洛兰舟劝道,“不要这么心善,兰舒。” …… 洛见渔坐洛千嘉的车,还有洛赋山、洛屏深同行。 洛赋山看着洛见渔怀里的包,有点阴阳怪气:“咱家还是见渔弟弟厉害啊,回来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到手超过一千五百万了。” 洛见渔笑眯眯地回:“所以我说爸妈还是很爱我的。不过这也就是刚回来,之后大概就只有每个月四百万的生活费了,唉。” 洛赋山:“……” 就算是从小在洛家长大的他们,也不好意思说每个月四百万生活费是“只有”。 “也就二哥一辆车的钱。”洛见渔又补充道。 洛赋山:“……算哥哥求你了,别再拿我的车当价格单位了好吗!” 洛见渔笑眯眯的。 车内安静下来,洛见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其实还真挺有危机意识的,毕竟现在洛长川和苏安宁还愿意花钱买清静,但谁知道他们愿意多久呢。 还是得趁着能捞的时候多捞啊! 洛家抵达何家后,何家人和不少已经到了的宾客都上前寒暄。 夸一夸后辈年轻有为也是常见社交话题,而脸生又相貌出众的洛见渔自然引起了最多的关注。 ——虽然知道洛家新回来了个真少爷,但据传言说,真少爷是个不受自家人待见的穷酸小聋子,所以明艳的洛见渔和洛家人一起出现,不少人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他是谁。 “这位一看就不凡的小少爷是?”有人问起。 苏安宁咳嗽了声,不尴不尬道:“我们家不是闹了点笑话吗,亲生孩子被抱错了,最近才找回来,这就是刚回来没多久的那孩子,叫见渔。” 她这一介绍,问的人也觉得尴尬了。 毕竟就算没参加过洛见渔回洛家当天、洛家正好在举办的那场宴会,这段日子也不会没听说过洛家夫妻似乎对刚回来的亲生儿子不太待见这件事。 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对方也只好继续恭维下去:“哎呀原来是洛总和苏太太的亲儿子,难怪长得这么好呢,完全挑着洛总和苏太太的优点长出来的啊!” 恭维归恭维,其实真实想法来说,他们也没看出来洛见渔跟洛长川和苏安宁哪里很像。 洛见渔的相貌更像是自己开出了基因彩票,虽然洛家本来就没有长得丑的,但新回来的这真少爷实在是有点太突出了。 还有人说:“上次在洛家,这新少爷刚回来,可见是过去吃了不少苦头的,洛总和苏太太上次就可心疼说会补偿他、下次见面肯定让大家耳目一新,可不就是嘛现在,还是洛总和苏太太当爹妈的会养人。” 虽然洛长川和苏安宁不喜欢洛见渔,但眼下没有因为他而惹些叫人看低的麻烦,所以他们也还心情可以,跟主家何家人和其他宾客继续寒暄了几句,就让洛家这边的人自己活动了。 “见渔,别像个饿死鬼一样一直吃,这里不是家里,出门前才给了你四百万,你答应了不给洛家丢脸的!”苏安宁在洛见渔单独走开前,先拉过他小声叮嘱了一番。 洛见渔茫然地看着她:“妈,你声音太小,这里好吵,我真听不清,不是跟你对着干。” 苏安宁:“……” 她只能拿出手机打字。 洛见渔看了看,点点头:“这个啊,放心,我可以忍一下食欲,宴会结束回家里有宵夜吃的吧?” 苏安宁嘴角抽搐了下:“……有!” 就一个字,洛见渔听不清也看清了,对苏安宁一笑:“那就好,那我去玩了。” 苏安宁和洛长川是真不放心让洛见渔随便走动,但一直把他带在身边自然更不行,显得他们多重视刚回来这个亲儿子似的,回头再有人质疑洛兰舟的继承人地位,那就更烦人了,所以只能挥挥手让洛见渔走了。 洛兰舟不能离开,得跟着洛长川和苏安宁,代表着洛家跟人交际。 洛兰舒是既享受洛兰舟的庇护,有时候也烦被他密不透风地关注着,害他这段时间始终没办法单独跟洛见渔相处、试探洛见渔的底细。 这会儿终于能甩开洛兰舟一会儿了,洛兰舒马不停蹄就跟自己的好友何家小少爷何子良。 “兰舒你可算来了,上次你建议我给我爷爷挑的过寿礼物,他可喜欢了,夸我会挑,我爸妈因为我把爷爷哄开心了,可算松口答应给我买我一直很想要的那辆车了!”何子良对洛兰舒说,“等车到了,到时候我第一时间找你兜风!” 洛兰舒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嗯,好啊,你爷爷喜欢就好。” 何子良一愣:“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家新回去那个欺负你了?我刚还听人说他长得好看,切,一个小渔村长大的穷酸货,能好看到哪里去,那些人为了恭维你爸妈真是什么都敢说,连你爸妈还是最疼你都不知道!” 何子良身边还有其他几个年龄相仿的公子哥,有个人犹豫地说:“我刚才过来前看到了眼那个新少爷,长得不像是刻薄人……” 洛兰舒也附和着说话,只是表情越看越落寞:“是啊,见渔人挺好的,还能容忍我留在洛家,本来他可以赶我走的……” 何子良打抱不平:“得了吧,洛家有你爸妈和你大哥,轮得着他做主吗,我都听我爸妈说了,他回去那天,洛叔叔和苏阿姨在人前的做法摆明了是嫌他丢脸,才不喜欢他呢!他也就占一个血缘的便宜了,但我们这种人家,什么时候缺血脉了,都得看相处的感情!” “哎呀,不是每个人都像子良你这样机智的。”另一个公子哥说,“今天兰舒身边不就没什么人围着了吗,以前他洛小少爷出场,到哪里不是一堆人上赶着打招呼,可见就算洛家不看重真少爷,别人也还是不大乐意跟洛家一样继续捧着这假少爷的……” 说完了,这公子哥又自觉失言似的,捂住嘴道歉:“哎,兰舒你别介意,我嘴笨,不是嘲讽你的意思,我就是说那些没眼色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洛兰舒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个人以前就在背地里说过他坏话,不过以前他是洛家正牌小少爷,这人也只敢背地里说,可现在洛见渔回来了,他的身世曝光了,这人都敢当面说了! 但他一直以来都是善良体贴的人设,现在也只能忍着,用眼神中的黯然刺激着跟他关系好、性格也冲动的何子良。 “你会不会说话了!”何子良白了那公子哥一眼,又对洛兰舒说,“兰舒,真正跟你感情好的人才不会这个时候躲着你,就像你大哥,就像我,对吧?别怕,我给你出头!走,我们去会会那个洛见渔!” 洛兰舒连忙制止:“哎,不要这样,见渔没有欺负我……” 何子良:“还说没有!我都听说了,他一回去就抢走了你大哥送你的游艇!” 洛兰舒:“这……其实见渔已经还给我了……虽然是大哥花钱买回来的,但如果见渔不愿意,我肯定也拿不回来……” 何子良闻言更气愤了:“什么?他抢了你的东西,还要你大哥花钱重新买回来?岂有此理!走!” 虽然何子良不认识洛见渔,但他毕竟是主人家,找个宾客还是不难的,很快就在后花园找到了落单的洛见渔。 洛见渔坐在秋千上,正好背对着门的方向,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何子良气势汹汹走进后院,然后突然慢下脚步,好像没看到洛见渔、只是在跟朋友交谈似的:“哎,洛家不是每年都会一起去国外度假吗,那个刚回来的新少爷以前过得穷酸,恐怕外语也不怎么好吧,去国外连英语都不流利,到时候怎么办啊?” 跟着来的公子哥有人附和:“洛家有钱,专门给他安排个贴身翻译咯,人家毕竟是穷大的,又不像兰舒从小就出国、英语跟第二母语一样熟练,别太苛责啦,不然被人听到,说我们欺负他怎么办。” 何子良:“也是,不过我也是作为兰舒的朋友,爱屋及乌嘛,兰舒这么关心他,我当然也忍不住为他担心。” 洛兰舒拉着何子良:“子良……” 何子良好奇说:“新少爷和兰舒同龄的话,也应该已经高考要上大学了吧?” “我们兰舒可是考上了A大的,要不是他考数学的时候状态不太好,做出来了最后一道大题却因为头痛没反应过来第一道大题第二个小问怎么做,他的成绩肯定是P大没跑的。也不知道新少爷高考成绩怎么样,就算教育资源不能比,也不会差太多吧?” “好了,子良,不要提这件事了。”洛兰舒匆匆道。 他这句劝说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何子良跳过这个话题。 洛兰舒有意利用何子良的性格来给洛见渔添堵,但没想到何子良说着说着说到学历上来了。 他可是知道原书剧情的,当然也知道洛见渔从小到大接连跳级、现在已经是本科毕业的状态了。 而且,虽然洛见渔只留在南市读了F大,但也是比A大好的学校,而且他是受困于养父母的压制和未成年需要监护人的情况,才留在了小渔村所在的南市。 不然当年可是有P大的教授看重他的潜质,跟招生办确认好了,三顾茅庐地上门想要带洛见渔到P大的。 洛兰舒所知的原书剧情里,可对真少爷的这部分经历详写过,洛兰舒才不想给洛见渔出风头的机会,所以希望何子良真的不要说下去了。 不然又让洛见渔有机会打脸了。 但他刚才劝何子良不要来为难洛见渔的那些话,听上去也都挺真情实感的,何子良只当他还是在维护洛见渔的脸面,不由得更加为好友的善良感到不忿。 更让他不爽的是,距离分明又不远,那个洛见渔肯定能听到他们说话,但装什么聋子呢! 何子良干脆也不装了,直接大步走过去,推了把秋千的绳子:“喂!你谁啊,长得这么……” 他从侧后方推了一把后才往前走,想故意装不知道这是洛家新少爷,说洛见渔长得一副穷酸相。 但话还没说完,他站到洛见渔前方,看清了洛见渔的脸,原本想说的词一下子就卡壳了。 对着洛见渔这张脸,说他穷酸真的太睁眼说瞎话,何子良对自己的定位是打抱不平,不是江湖恶霸。 14.你其实是你爸和你继奶奶的亲生儿子 洛见渔安安静静听英语广播呢,本来什么动静都没感觉到,突然被人推了把,他觉得莫名其妙,扯下耳机线:“干什么?” 何子良摇摇头让自己清醒点,然后看着洛见渔手里的有线耳机,总算找到点说头似的:“什么年代了还用有线耳机,手机都烂成这样了还在用,我看你是不知道从哪里偷了身衣服混进来的小贼吧!” 洛见渔不认识何子良,但认识落后几步跟过来的洛兰舒啊。 他翻了个白眼,问洛兰舒:“哎,豪门子弟都喜欢冤枉人是小偷的吗?是因为自己喜欢做小偷所以看谁都像是同行吗?” 洛兰舒表情尴尬:“见渔,抱歉打扰你了,这是何家小少爷何子良……子良,这就是洛家刚回来没多久的亲生少爷,你们第一次见,不认识也不奇怪。好了,见渔不喜欢看到我,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我们走吧……” 何子良一听这话又来火了:“什么亲生少爷,我看洛叔叔和苏阿姨也未必想认吧!不然他这刚回来没多久,又不认识圈里人,怎么会不把他带在身边多介绍给别人,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 洛见渔其实并不喜欢吵架,他之前跟洛家人吵架,最后都是要拿到好处的,但显然跟何小少爷吵架是要不到钱的,他才懒得费劲。 “这些车轱辘话我听都听烦了。”洛见渔厌倦道,“何小少爷有空管我在洛家的地位,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万一哪天你其实是你爸和你继奶奶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曝光了,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在何家……” 何子良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 跟过来的其他公子哥也瞠目结舌:“啊?!” 洛兰舒目光震惊——不对!原书剧情里根本没有说过何子良这个身世!他这个熟知原书剧情的人都从来没听说过!不然他怎么可能和何小少爷交好?不是给自己埋雷吗! 洛见渔居然不是穿书的吗? 难道洛见渔提前回到洛家,真的只是蝴蝶效应而已吗?这样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洛见渔没有曝光他们俩并非意外抱错,而是恶意调包这件事了…… 可这样的话,洛见渔为什么会知道何子良的身世? 还是说,他现在只是张口瞎编,想恶心人呢? 洛见渔看着何子良,又看看洛兰舒,微微一笑。 洛兰舒当然会震惊,因为洛兰舒只知道第一世的书中剧情,但何子良的身世是第二世才提及到的,是现在这个洛兰舒穿书过来了、后面才会发生的剧情,当前还没发生。 而且因为洛见渔的意识觉醒,后面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 第二世剧情中,穿书者洛兰舒在后面意外得知了何子良的真实身世,于是用这件事做要挟,让何子良帮他伤害真少爷洛见渔。 ——当然,他的要挟也是软性的,并不会说得那么直白,这样就算事发,他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想保护朋友才没有揭穿他的身世,是何子良自己为了报答他才去伤害洛见渔的。 可能作者是想塑造一个恶人主角吧,反正穿书者洛兰舒虽然是这本穿书文的主角,但行事作风跟正派人完全不搭边。 “我撕了你!你敢这么泼我家脏水!”何子良抖了抖,反应过来,上手就要打洛见渔。 洛见渔提前做好了准备,在他扑过来时就从秋千上站起来,侧身躲开了。 “哎,子良……”公子哥们喊了声,但都没有上手的意思,既没打算阻拦,也没打算帮忙。 不过身为何子良的“好友”、洛见渔的“弟弟”,洛兰舒肯定不能也只出嘴,连忙上前。 “子良,你别生气,见渔不是有心的,只是刚才被说小偷所以生气而已,你要怪就怪我吧……”洛兰舒哽咽说。 何子良推开洛兰舒:“兰舒你别管,今天不揍这洛见渔我就不姓何!居然敢这么污蔑我家的清白!” 洛见渔在躲避殴打这件事上实在驾轻就熟,何子良的动作也实在是花架子,很好躲。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是事实还是我污蔑,你可以去求证啊。你继奶奶——你亲妈不是常年随身带怀表吗,那表里塞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你的b超照,一张是你最新的照片,她要不是你亲妈,为什么要随身携带你这个对她并不友好的继孙子的照片?” 何子良崩溃道:“你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居然这种脏水也敢往我爸身上泼!那个为了钱跟我爷爷结婚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我亲妈!我杀了你!” 洛见渔拐了个弯,往回走:“你这样说也太伤你亲妈的心了,她可是为了能时常看到你,才特意接近你爷爷,年纪轻轻成了你继奶奶的。” 何子良尖叫:“啊啊啊你还敢说!” 洛见渔:“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爸妈对她态度很怪,不像是嫌弃,更像是躲闪,你只知道你爸妈不喜欢她,所以也跟着不喜欢她,但她一直对你都很亲切,为什呢?” “现在他们都在里面,你不敢去当面对质吗?反正我敢。” 何子良这时却突然瞪向洛兰舒:“不对,他一个刚回洛家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还知道得这么详细,只能是在洛家听你们洛家人说的!你们平时就在背后这么编排我们家吗!” 洛见渔一乐,觉得何子良倒也是脑子灵光了一回,可惜还是没灵光对。 洛兰舒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冤枉:“没有!我也不知道见渔从哪里听来这些,子良,你相信我……” 何子良脑子要爆炸了,他想揍洛见渔出气,奈何怎么都打不到,显得他自己更像小丑了。 于是他不管不顾,放弃追打洛见渔,冲向了通往宴会厅的大门。 洛兰舒是知道何子良冲动的性格的,见状就知道不好,何子良这会儿不冷静,怕不是真要当众去质问他爸和继奶奶。 不管洛见渔说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真话,还是瞎编乱造的,都不能让何子良当众去质问,不然就没法收场了,他肯定也会被牵连着挨骂的! 洛长川和苏安宁生气起来,肯定会怪他没有拦住何子良找洛见渔麻烦,才衍生出了这件事,妨碍了洛家在圈内的名声…… 洛兰舒连忙想要追上何子良,其他几个公子哥也反应过来,跟着追进门去。 洛见渔不慌不忙,跟着走进去,准备看戏。 原书剧情里,何子良最开始被洛兰舒告知身世时,也是冲动得当时就想要去质问全家,但洛兰舒拦住了他、跟他分析了利弊,又安抚了好久才让他不再冲动。 但今晚,可没机会给洛兰舒安抚何子良,洛兰舒更不可能利用这件事来暗示何子良做事了。 洛见渔也不担心何家人咬死不认,反给他扣泼脏水的帽子。 因为……何子良的亲生母亲可是早就想要认回这个儿子了,她会自发配合促成这场戏的。 “爸!把洛家人赶出去!那个洛见渔居然说我不是你和妈的儿子,还说我是你和崔荷月那个女人的儿子!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何子良跑到正在跟人交际的他爸面前,大声嚷嚷。 宴会厅里的人都听到了他这番豪言壮语,顿时面面相觑,交谈的声音不约而同停下来,看看附近的何家人,又看看被点名了的洛家人。 洛家人困惑又震惊,洛长川和苏安宁听到又和洛见渔有关,差点当场捏碎酒杯——这小混账不是答应了今晚不惹事吗! 而何父何光宗陡然听到亲儿子这番话,受到惊吓,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 他反应过来,连忙扯出笑容,想要先把当前的场面含糊过去。 但是…… “子良——你终于知道真相了!” 这是何子良的亲生母亲、他爷爷的现任妻子崔荷月的声音,她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绕过旁边的宾客、不顾形象地大步往何子良面前靠近。 她挂在脖子上、和宴会礼服搭配起来显得不伦不类的怀表,也跟着她的步伐甩动着。 何子良看着她,又惊又怕,下意识往后退。 但崔荷月还是抱住了他。 她当着众人的面,泣不成声:“你终于知道真相了,他们一直不让我说,说我说了会让你恨我,但既然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说出来也没关系了吧?你嘴里的爸害得我好苦啊,你这些年喊的妈她也是帮凶!” 何子良不想听,下意识摇头:“不,不是,你不是我妈,你怎么可能是我妈……” 何光宗也反应过来,想要拉扯崔荷月:“你够 了!胡言乱语什么呢!你跟别家人合伙想要丢我们何家的脸是不是?你收了别人家多少钱!” 何母秦澜也总算跑了过来,想要把何子良拽走:“子良,跟妈妈走……” “不!我才是子良的亲生母亲!我才是他妈!你们别想再分开我们!”崔荷月一看他们夫妻俩要让她和何子良骨肉分离,顿时生出无穷的力气,继续狠狠抱着何子良。 她大声哭诉:“你们也别想冤枉我!我好好的何家太太当着,老爷子遗嘱里把大半财产都留给我,我有什么必要联合外人来害何家,还是用这种给自己也泼脏水的法子?何光宗你找的这借口也就鬼信了!” “子良,我真的是你亲妈妈,我还带着你B超照片呢,就在妈妈的怀表里,那是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这些年妈妈一直靠这个照片勉强支撑着……” 何子良不敢听了,他现在已经后悔刚才失去理智在大庭广众下质问了,但他害怕得甚至没有力气推开崔荷月。 崔荷月继续哭诉:“何光宗和秦澜夫妻俩害得我好苦啊!当年他们怎么都生不出孩子,老爷子重视子嗣,想要把继承人的位置给更早有孩子的小儿子何耀祖。” “何光宗着急啊,秦澜也怕他离婚找别人生,就默许了他在外面找女人生孩子,再装作是他们俩的亲生孩子抱回何家来。我就是那个被何光宗骗着生了孩子的蠢女人!” “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后想要结婚,他还带我办□□、安排人演戏骗我!我生完孩子太累了,才看了一眼孩子就睡着了,再醒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孩子没了,老公也没了,结婚证是假的,结婚证上何光宗的名字都是假的!” 听到崔荷月这泣不成声的痛诉,在场宾客们表情复杂,低声议论起来。 不过耳朵主要还是在听崔荷月的哭诉。 何家人想要阻拦崔荷月,拦不住啊。 崔荷月:“我当初找了好久,意外看到财经新闻,才知道何光宗的身份。他是何家太子,我光是找到他面前都又花了好多功夫,可他不承认啊!我都看到子良你肩膀上的胎记了,你就是我的亲儿子啊!” “何光宗不承认,秦澜也非说你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没办法了,我在何氏外面哭,却意外被子良你爷爷看到了……” “老爷子不知道我和何光宗的关系,为老不尊见色起意,我本来很抗拒的,直到我意识到,接近老爷子,我就能看到儿子了,所以我努力嫁进了何家……终于,今天终于可以说出我就是你的妈妈这个真相了……” 崔荷月泪眼婆娑看向何子良:“子良,你叫我一声妈妈好不好,妈妈这些年真的太痛苦了,妈妈想带你走,我们母子俩以后都在一起……” 何子良一哆嗦,终于有力气似的,猛地推开了崔荷月。 崔荷月被他推倒在地,绝望地喊:“子良,我是妈妈啊……” “不!你不是我妈!我爸是何家现在的当家人何光宗,我妈是秦澜,我是何家正儿八经的少爷!你不是我妈!我才不要跟你走!” 何子良说着话,仓皇扑向秦澜:“妈,你是我妈对不对,你不会不要我的……” 秦澜抱住他:“子良!” 再然后,没等这边继续闹下去,楼梯口那边就传来了何家管家的喊声:“老爷!老爷您还好吗!来人啊,快备车去医院,老爷气晕了!” 今天办八十大寿的何老爷子因为精力不济,所以开场过后就上楼休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在楼梯口那边听完了全程,血压一上来,直接当众气晕。 何老爷子被紧急送医,到了这个地步,其他嘉宾再想八卦,也不好意思继续逗留,有人起头开始告辞,路过洛长川和苏安宁时,也表情精彩。 毕竟何子良刚才可是喊了,是洛见渔告诉他真相的。 据说洛家这个真少爷从前日子贫寒,这么一个刚回到洛家、都未必认得何家人的小少爷,从哪里知道这种秘事的呢……只能是洛家其他更手眼通天的人说的呗! 在今天闹出来,是故意想搅浑何家,让何家没有精力继续竞争城南那块地吧? 洛长川和苏安宁被宾客们这样打量,感觉真是冤枉死了。 15.三哥,给我转钱。 宴会厅里宾客少了之后,洛长川他们总算看到了洛见渔的身影,连忙上前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真是你跟何子良说的这事儿?” 其他洛家人,包括洛赋山、洛千嘉和洛屏深他们也都聚了过来。 洛见渔眨眨眼:“是我,但我没想到何老爷子会被气晕,唉,老人家年纪大了。” 洛长川咬牙切齿:“你不是答应了今晚不惹祸吗!这下让何家、其他人家怎么看我们洛家!” 苏安宁跟着追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和你爸都不知道!你知道了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非要直接告诉何子良,那是个冲动的蠢货你知不知道!” 洛见渔很无辜:“我又不了解他,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何子良的,今天出发前我都不知道是来谁家赴宴呢。” 他的目光穿过面前的洛家人,说着看向不远处的洛兰舒:“是兰舒弟弟把何小少爷带到我面前的。” “何小少爷非要教训我,骂我寒酸、说我小偷,我太生气了,才失控说出来的,我也是被逼无奈,要是兰舒弟弟不把何小少爷带到我面前就好了。” 洛长川和苏安宁简直想昏过去——洛见渔之前也被骂过寒酸,被质疑过小偷,就在他回到洛家的第一天,也是宴会场合,是收到了一艘游艇才消停的! 这能是个好安抚的混账吗!兰舒怎么可以把爱惹事的何子良带到他面前! 洛长川和苏安宁不禁失望地看向洛兰舒。 洛家其他人看向洛兰舒的目光,也带上了算不上亲切的考究。 洛兰舟正站在洛兰舒身边。 洛家其他人刚才奔向洛见渔质问,原本和洛长川、苏安宁站在一起的洛兰舟则先看到了洛兰舒。 在洛兰舟的陪同下,洛兰舒泫然欲泣地走过来,反省说:“对不起,爸爸妈妈,都怪我,我没拦住子良找见渔麻烦,也没拦住子良不要当众大闹,现在弄成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何爷爷不会出事吧……” 毕竟是疼爱的小儿子,见他现在哭得已经眼泪不停,洛长川和苏安宁到底没把重话说出口。 但憋着气实在想撒,洛长川继续责备洛见渔:“再怎么你也该注意场合!闹成现在你满意了?出气了?不是说以前吃过很多苦吗,我看你这半点不能忍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吃苦的!” 洛见渔纳闷:“吃过苦所以就该忍一辈子?好怪的逻辑。那反正爸妈你们也都受过我的气了,这次就继续忍受吧,在别人家教训孩子也太不注意场合了,显得我们洛家很没教养啊!” 洛长川被他的牙尖嘴利气得简直想不顾形象跺脚:“你个混账——” 这时,何家的佣人尴尬地走过来:“洛总,苏太太,洛家的各位……先生说请你们暂且离开。” 在宴会上被请离——直白点就是被驱逐——对洛家人而言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尤其是洛长川和苏安宁,真是觉得脸丢尽了。 丢了脸,越想越气,反正和何家已经注定撕破脸了,苏安宁走出何家后,忍不住骂道:“何家怎么好意思怪我们,这种丑事不是他们自家人干出来的吗,敢做不敢让人说啊!” 洛长川阴沉着脸:“何家本来也上不得台面。” 洛见渔一脸轻松地跟着离开。 回程的车上,洛赋山佩服地看着洛见渔:“厉害啊……你到底怎么知道何家这破事的?” 洛见渔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我以前专职算命的。” 洛赋山:“……” 洛千嘉没说什么,洛屏深则是光明正大打量着洛见渔,但又不像洛赋山那样开口问。 洛见渔糊弄完了洛赋山,又扭头看向洛屏深:“三哥,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看,再看给钱。” 洛屏深笑了下:“也行,反正我确实还欠你一份见面礼。不过我可没有大伯和大伯母随便签支票的魄力,给你转点钱吧,想要多少?” 洛见渔挑了挑眉,不要白不要,掏出手机:“你看着给,反正大哥和兰舒弟弟送了我一艘三百万的游艇,二哥送了我一百多万的宝石吊坠。” 洛赋山简直想要用脑袋撞车窗玻璃:“别再提那宝石吊坠了我谢谢你!我爸妈现在还在怪我给了你借题发挥的机会,搞得像是我不给你那宝石吊坠,你就不会跟大伯他们要钱了似的……” 洛见渔语气笑眯眯的:“不行,我得提,二哥可是最先送我东西的人,我得记着这份善意。” “……狗屁的善意,要不是你拿李峤的事跟我换,我能把那吊坠给你?”洛赋山可不敢接洛见渔的话,“好弟弟,咱们就别装兄弟情深了好吗,那吊坠分明是你要过去的,不是我送你的!” 洛见渔欣赏着洛赋山抓狂的反应,悠悠道:“没关系,二哥不认,我自己记着就行,我这人优点很多,其中一项就是记性好。” 洛赋山:“……你这分明是记仇吧!我不就最开始骂了你土包子吗,罪不至此吧,我现在听到你说宝石吊坠和我的车值四百万就犯怵……” 难得看到洛赋山吃瘪,洛千嘉忍不住笑出了声。 洛屏深好奇问了句:“千嘉呢?送见渔什么了?” 洛千嘉在开车,没法摊手,耸了耸肩:“这么说起来,我也什么都没送过。” “我现在还穿着四姐送的鞋,背着四姐送的包呢,头发也是四姐让人帮我剪的。”洛见渔说着,催促洛屏深,“三哥,给我转钱。” 洛屏深当文雅人当习惯了,对于这么简单粗暴的要钱方式还是有点难以适应:“……” 洛赋山啧了声:“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是洛家非常不要脸的人了,没正经工作只管要钱花,但跟见渔弟弟你比起来还是自愧不如啊,没你这份坦荡。” 洛见渔:“不啊,我才十八岁,正是跟家里要钱花的年纪,不像二哥都二十九了,还能理直气壮跟家里要钱,老前辈了,我得学习。” 洛赋山:“……” 洛屏深笑着给洛见渔转了一百万。 洛见渔欣慰地看着余额,突然怀疑洛家人的钱币单位不是元,是百万元,好在全球没有跟着通货膨胀。 …… 第二天,洛见渔照常天不亮就出门去练车,下午泡图书馆,傍晚接近晚饭时间回到洛家。 这时他才知道昨晚何家事件的后续。 ——何家当前顾不上争执何子良的身世了,因为何老爷子死了,他的遗产分配问题更要紧。 这确实是出乎洛见渔意料了:“何老爷子没抢救过来?” 洛千嘉点了点头:“都挺意外的,虽说何老爷子是八十岁了,但这不七十岁的时候还娶了比他小四十岁的崔荷月吗,都说他老当益壮呢。” “前几年他把遗嘱改了,手里的财产大部分都想要留给崔荷月,这件事何家也一直在闹,何老爷子都硬挺着陪着闹,闹得外人都知道了不少。没想到昨晚那么一遭,竟然真就走了……也算是给气死的。” 洛长川烦道:“何家非把何老爷子被气死这个锅扣我头上不可!” 洛见渔安慰他:“毕竟爸你是洛家家主嘛,总要承担得多一些,讲道理的人都会知道何老爷子的死得怪他们自家人,爸你放宽心。” 洛长川被洛见渔的孝心气得差点也撅过去。 苏安宁也皱着眉:“不知道别人现在怎么议论我们家……见渔你真是消停点吧!第一次带你赴宴就惹出来这么麻烦的事,以后我们怎么还敢带你出门做客?” 洛见渔很无辜:“妈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得怪我们洛家呢,你这不是帮着外人给自家人扣锅吗,爸刚还在担心这件事呢,您也消停点吧!别为了教训我连家族颜面都不顾了!” 苏安宁:“……混账东西你!” 洛见渔:“唉,不说了,吃饭吧。” 洛兰舟讥讽说:“你主导着气死了何老爷子,就算老爷子生前口碑不佳,好歹也是条人命,你倒是心宽,还吃得下饭,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明知道我心直口快,还非要把同样冲动的何子良带到我面前,让他口出恶言逼我还击的是兰舒弟弟。身为何子良的好朋友,洛家最懂事贴心的小少爷,常年参加宴会有经验的老手,兰舒弟弟也没能及时阻止何子良发疯,最终间接导致何老爷子气晕、抢救无效……” 洛见渔说着摇了摇头:“非要心虚愧疚的话,兰舒弟弟应该程度比我更重吧,我要是都吃不下饭了,那兰舒弟弟不得绝食明志?大哥你是嫌兰舒弟弟不够壮烈吗?” 洛兰舟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你扯兰舒干什么!每回跟你说话你都要扯到兰舒身 上,你除了这招还会什么!” “谁让我和兰舒弟弟是很好的对照组,大哥你又特别在意兰舒弟弟嘛。”洛见渔笑眯眯道。 洛兰舟懒得理他了,拉上又开始神色凄惶的洛兰舒,往餐厅那边走。 正是晚饭时间,豪门圈子里正聚在一起的饭局、牌局不少,何家这事又是新鲜事,正在议论的也不少—— “何老爷子真就这么没了?那他的遗产……” 何老爷子不服老,可能也是怕子孙们不孝敬,所以虽说把家业明面上放权给了长子何光宗,但实打实的东西、比如公司的股份之类的,很多都还在捏在他自己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何老爷子改遗嘱,要把大部分遗产留给年轻妻子崔荷月的时候,何家人反应剧烈。 “这几年何家不就因为这事儿一直在闹吗,昨晚上那崔荷月也当众说了,遗嘱上何老爷子还是留给她大头,看来这几年没再改过。昨晚上事发突然,何老爷子肯定也没来得及改遗嘱……” “啧,何家三四代人的基业,这下那崔荷月倒是成了最大的赢家了。” “不过这可能就是命吧,何光宗不要脸骗人家生了孩子,还不给人交代,谁成想自己老爹也看上崔荷月了,崔荷月为了孩子嫁进的何家,结果和孩子他亲爹争上家产了,这不就是何光宗自找的吗!” “我不太看好崔荷月,她昨晚那架势,何子良要是哄她几句,恐怕她就把何家拱手让了,到头还不是落到何光宗手里了。” “何子良也刚成年了吧?你们要是他,背着这么个身世,真要能从亲妈哪里哄来家业,你们是愿意转手给亲爹当孝敬,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更放心?” “嘶……啧啧啧。” “要不说洛家还是底蕴深厚呢,看看人家这一出手,何家这下别说是跟他们竞争城南的地了,直接整个家都得散了。” “洛长川他们夫妻俩到底怎么知道何家这档子事的?” “谁知道呢,这种秘密都能挖出来,不简单啊……就是事情做得也太难看了,居然让刚回家的亲生儿子来出头。” “可不就是吗,我今天也跟别人说呢,虽说事情是何家人自己干出来的吧,但这揭穿的人肯定得招何家人记恨,名声上讨不着好,圈子里大家也难免忌惮他再泄密、不敢跟他交心的……” “洛长川和苏安宁不待见这亲儿子大家都听说了,但能做到这地步,让亲儿子来当靶子,我看何止是不待见,像是巴不得弄臭他。” “我是真看不明白了,这洛家夫妻图什么啊,就算没感情,嫌他没受过好教养,那再怎么也是亲儿子吧!何况我看那洛见渔长得是真招人喜欢。” “可不就是吗,他们想要曝光何子良的身世整何家,换个别的办法不也行吗,没必要非让亲儿子出头啊。” “可效果好啊,别人曝光这件事,能气得何子良没理智当众嚷出来?而且我猜啊……洛家和阮家不是有桩一直没履行的婚约吗,说不准也和这事儿有关!” 洛家和阮家祖上定过婚约这件事,圈子里知情人也是不少的,既然提起了洛家,难免就想到这件事。 “哎,两家的婚约还没黄呢?” “没呢,不说定的是两家年纪最小的两个孩子吗,洛家之前最小的那个一直没成年,刚成年了,嘿,真假少爷的戏码上演了。你们说说,这婚约算谁的?” “嘶……难道说,洛长川他们夫妻俩还是属意假儿子,但是怕阮家更宁愿选择刚回来的真儿子,所以干脆借着何家这件事一箭双雕,把真儿子的名声搞臭?” “这夫妻俩怎么就那么偏心假儿子啊?” “假儿子无亲无故只能靠着他们,还有这么多年的感情,跟阮家联姻了多半愿意反哺洛家,但真儿子是没感情的啊,这还不明白?” “哇塞,不知道阮家现在怎么想啊。” “我要是阮家,就想办法退婚,我看阮家也不像是想履行这早八百年定下的婚约……” 阮家这会儿,其实也在讨论这桩事—— 阮京迢的父亲阮霖说道:“洛家现在因为何家的事,正是想要低调行事的时候,我们态度坚决,他们当下答应取消婚约、不再做无用功挽留的可能性会比较高。所以,我想明天去一趟洛家,把婚约的事解决了。” 16.给我钱,我去报班提升自我。 阮家没有洛家那一大家子一起吃晚饭的规矩,这会儿阮京迢和他父母三人坐在餐厅里,没其他人。 阮京迢的母亲杜槿点了点头:“这莫名其妙的口头婚约早就该取消掉了。” 她说着想起来:“上次遇到苏安宁,她又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好好商量一下订婚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看他们洛家,哪有这么迫不及待把刚成年的孩子推出来订婚的?” “还非盯着京迢,也不看看这都差多少岁数了,洛家这目的未免太赤|裸了……” 阮霖也摇头:“洛长川也没少跟我旁敲侧击。京迢,你明天有空吗?” 阮京迢还没回答,杜槿先说:“京迢就别去洛家了,我们俩作为阮家代表去就行。本来他曾祖父那会儿也说的只是年龄最小的孩子,压根就没指名道姓,那会儿京迢都没出生呢,怎么就默认婚约是他的了。” 阮霖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论年龄最小,我们阮家在京迢这一辈,本来最小的是文君,比他们洛家年纪最小的大了五岁,但总比十岁差距更合适吧?可洛家之前嫌弃文君是母不详的私生子。” “他们对外说起两家祖上定的口头婚约时,总是跟人默认我们阮家未来会让京迢来履行婚约,我们又不可能跟在后面家家户户解释,时间久了竟然真让人留下这印象了,洛家人真是……流氓得很。” 杜槿冷笑了声:“这下好了,他们连自家儿子是不是亲生的都瞧不出来。既然他们之前耍流氓,我们也照样耍回去呗。” “假少爷压根就不是洛家血脉,肯定不能履行婚约,真少爷压根没受过名门教育,当然也不符合标准,所以这婚约还是作罢吧,本来也只是曾祖那辈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定下的,后人正儿八经惦记这事,没得让人笑话。” 阮霖叹气摇头:“希望洛家这次能有点自知之明吧,别非要弄得面上的和气都没有了。如果他们非要坚持履行婚约,那顶多答应让他们家真少爷和我们阮家的文君订婚,既然说了是最小的孩子,那就严格按年纪来,哪由得他们洛家来挑拣了。” 阮京迢放下了筷子:“爸,妈,你们畅所欲言说痛快了的话,我说说我的想法。” 阮霖和杜槿闻言都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皱起眉。 杜槿:“京迢……你这是有不同意见?” 阮京迢嗯了声,直言道:“你们明天就不用辛苦去洛家一趟了,我打算过两天跟洛见渔见一面——就是洛家刚回去那亲生孩子——我准备说服他跟我结婚。” 阮霖和杜槿愕然失色:“京迢?!” “放心,我没把曾祖留下的婚约放在心上,做出这个决定更不存在牺牲自己换取阮家‘信守承诺’美名的意思,我有我自己的打算,只是顺道来说,可以省了你们关于婚约的隐忧。”阮京迢道。 他眼前突然浮现出洛见渔那张过分精致漂亮的脸,还有洛见渔的眼睛。 阮京迢忍不住笑了下,继续道:“十岁确实差得有点多,何况他才刚成年,所以我说我会说服他。我之前见过他一面,是个挺有趣的孩子,你们会喜欢他的。” 阮霖和杜槿面面相觑。 但阮京迢有主意惯了,也不是还该被父母管控着的年纪了,阮霖和杜槿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暗暗关注了下洛见渔的动向。 …… 洛见渔学车快满一个月了,他在报名驾校的当天就报了科目一的考试,预约在了三天后,科目一考完后练了十天车,顺利考过了科目二。 科目三和科目二中间需要至少间隔二十天,所以虽然他当下练车练得挺好,但还得再等等才能上考场。 洛见渔不慌不忙按着日程走,每天下午照常去图书馆。 但这两天,他发现图书馆里悄悄打量他的人,似乎比之前更多了,偷偷拍照的人也多了起来。 之前的话,顶多是大家在生活里遇到好看的人,所以给到的正常额外关注。 可这两天关注有点太多了,甚至有人在图书馆这种场合到他面前来,说想要加他好友。 这天离开图书馆时,被人在门口拦住索要联系方式,洛见渔干脆顺便细问了下。 “你不知道吗?前几天有个自媒体博主来这里拍摄,视频里拍到你了,你长得太好看了就被人注意到了,评论区都在讨论你,还有人发了之前在北市偶遇到你时拍的照片,人生真是处处是观众……跑偏了,总之你现在在网上还算小火呢。” 洛见渔即便刷手机,也基本是在听英语或者看论文,不怎么在网上闲逛,这会儿听人说了,才知道原委。 他蹙了蹙眉,拒绝了对方再次提出的加好友申请,绕过人走了。 第二天开始,洛见渔下午就没再去图书馆,练完车直接回了洛家。 洛家人现在知道他不好惹,所以除了面对面时习惯性贬低嫌弃之外,其他时候也不爱找他麻烦,还是挺清静的,洛见渔打算过段时间再去图书馆。 网上一时的热度而已,连他名字都不会知道,要不了几天就彻底被人抛之脑后了。 这天下午,洛见渔在房间里读英语,房门关着但没反锁,洛兰舟突然就直接闯进来了。 但洛见渔背对着房门,他听力不好,自己又正专注朗读,所以房门开了也没听到,直到洛兰舟在他身后突然嘲讽出声,他才察觉房间里多了个人。 洛兰舟说的话是:“你的英语腔调太乡下了,不像兰舒,他可是会三国外语,都很流利。” 洛见渔眨了眨眼,回头看向他:“你的教养也不高端啊,进别人卧室要敲门,洛大少爷居然都不知道。” 洛兰舟皱眉:“尊重当然要分人,你配吗?何家的崔荷月过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你,妈让我来叫你,提醒你别乱说话,跟我下楼。” 洛见渔挑了下眉,崔荷月要见他? 难怪呢,洛兰舟居然纡尊降贵亲自来他房间,这地方对洛家人来说可是恶魔的住所,平时都要绕着走的。 洛见渔扯了下唇角,没站起身,而是拿过手机解锁。 洛兰舟不满地催促:“你故意拖什么拖?” 现打开收款码总要缓冲很久,洛见渔有经验了,提前把收款码保存进了相册,这样打开就快很多。 他伸出手机,对洛兰舟展示屏幕上的收款码:“你不是说我英语口音不行吗,还说我不像兰舒弟弟三国外语流利,那免得我回头在外面被人笑话英语腔调老土、给洛家丢脸……给我钱,我去报班提升自我,不拖洛家人后腿。” 洛兰舟匪夷所思地瞪着他:“你找我要钱?” 洛见渔笑眯眯道:“又不是没要过,大哥向我买游艇的三百万还在我账户里呢。” 洛兰舟冷下脸:“休想!你以为我是爸妈吗,会被你三言两语激得给你钱,做梦去吧!” 洛见渔叹了声气:“这一点上,大哥你确实不如爸妈大气,难怪三十岁了,顶着洛家继承人的身份,实际上还是没进公司做几件正事,每个月照样领着家里给的生活费……” 旋即,洛见渔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似的:“这么说起来,大哥你其实和不被重视的二哥没什么区别,只是你运气好,爹是家主,二哥的爹不是,所以他只能是纨绔子弟。” “洛见渔你!”洛兰舟上前,抬手想要打人出气。 洛见渔身形灵活地躲开了,往外跑,边跑边喊:“大哥打人了!大哥骂我还想打我,妈,你在家可要给我做主啊!大哥打人了!” 洛兰舟被他这一出弄得目瞪口呆,他知道洛见渔不要脸,但没想到他连这么拙劣的反派戏码都演得这么起劲。 他们洛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会回来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洛见渔一路喊着下楼,沿途的佣人们都听到了,不管信不信吧,看到后面跟着经过的大少爷洛兰舟,眼神都有些异样。 洛兰舟咬牙切齿。 苏安宁听到洛见渔的喊声,当即ptsd又要犯了,她头皮发麻地制止了跑过来的洛见渔:“见渔!有客人在呢,别跟你大哥闹着玩了!” 洛见渔满脸委屈——这一点他自认演技还是不够,不能像洛兰舒那样一说委屈一秒泪盈于睫、两秒泪如雨下。 “没有闹着玩,大哥就是想打我!我好好的在房间里读英语,又没招谁惹谁,大哥突然进我房间也不敲门,明知道我耳朵不好还故意突然在我背后出声,吓了我一大跳就算了,他还骂我英语念得难听,我以为他想给我钱报班提升英语口语水平呢,结果他不给钱还想打我!” 洛见渔口齿伶俐地大声抱怨。 崔荷月就坐在苏安宁身边听着,看着洛见渔的目光竟然平和之余,还带着点……慈爱? 洛见渔注意到这点,都有点懵。 苏安宁倒是没空仔细看崔荷月的目光,她听到洛见渔跟洛兰舟要钱这段,就熟练地叹了声气。 终于看到洛兰舟也下楼来了,苏安宁便问他:“你说见渔英语口语不行,还想打他?” 洛兰舟皱眉:“他英语腔调本来就很可笑,不及兰舒半分,我想打他是因为……” “好了,见渔拎不清,你这么大人了怎么也跟着不分轻重缓急,崔太太还在这里等着,你做大哥的挑事闹什么闹?”苏安宁说。 洛兰舟冷下脸。 洛见渔提醒道:“大哥不给我钱报班提升口语的话,妈你给我钱吧,这是学习支出,正经用途呢。” 苏安宁头疼:“我都帮你教训兰舟了,还不够吗?你消停点!” 洛见渔:“可是……” “这件事晚点再说,崔太太还在这等你呢。”苏安宁连忙打断,然后对崔荷月尴尬地笑笑,“兄弟不合,让崔太太见笑了。” 崔荷月摇摇头:“苏太太能有两个孩子,热热闹闹的,是我羡慕不来的……我可以单独和见渔一起,在洛家散步聊聊天吗?” 苏安宁大方道:“当然可以。对吧,见渔?” 看苏安宁对崔荷月的态度,洛见渔就知道了,何家的家产之争是崔荷月赢了。 不然以洛家人 的作风,崔荷月今天连洛家的大门都进不来,更不可能由苏安宁亲自招待,还让洛兰舟提前警告洛见渔不要乱说话。 洛见渔不知道崔荷月找他干嘛,但也挺好奇,点了点头。 走出门后,崔荷月也没拐弯抹角,她直接说:“老爷子气死得急,压根没来得及改遗嘱,何光宗他们再闹也没用,律师在办手续了,我会拿到老爷子一辈子百分之八十的财产,我以后就是何家的当家人了,何家现在该改跟我姓了……” “我想认你当干儿子,你以后给我养老,我还活着的时候给你钱花,死了遗产就是你的,你要不要?” 洛见渔难得满脸错愕。 崔荷月的表情很认真。 洛见渔眨了眨眼,注意到崔荷月脖子上没戴着怀表了:“崔阿姨不打算要何子良这个亲儿子了?” 崔荷月目光一黯,摇了摇头:“我本来很想听他叫我妈,那天宴会上他推开我,我虽然伤心但也能理解,对他来说确实太突然了。” “可是之后这些天,他听何光宗和秦澜的话,假意认我,但其实只是想让我放弃继承遗产,我就想开了……也可能是我以前对他执念太过,期望就很高,真相曝光后他的反应就更容易让我失望吧,我反倒对这个亲儿子没执念了。” “但我还是想要个孩子,可我不想自己生了,所以我想到了你。”崔荷月看向洛见渔。 洛见渔挑了下眉。 崔荷月:“我不在乎你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何子良是我亲儿子这件事,也不在乎你为什么会对何子良揭穿这件事,我只知道是你做的,真相揭开了,我的执念解了,烦人的老爷子也被气死了,正好你在洛家也不怎么受待见,我觉得我们很有做母子的缘分。你觉得呢?” 洛见渔:“……” 他突然知道了被话噎住是什么感觉。 不过倒不是反感,只是觉得哭笑不得。 崔荷月从手包里拿出一块表,不由分手就抓起洛见渔的手给他戴。 洛见渔:“哎……” “不管你答不答应,都收着。不答应的话,你就当这是我谢谢你的。答应的话,你就当是认干妈的见面礼,回头我再给你补个红包。”崔荷月拍了拍洛见渔的手。 她又心疼道:“唉,年纪轻轻的,手上怎么都磨出茧子来了,你回洛家也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还没养好呢,你那大哥还挖苦你、想打你,你想报个口语班都还得自己开口,可见你亲情正缘不在洛家。” “我对孩子可好了,也有耐心,不信你打听,以前何子良对我一点都不孝顺,但我对他一直都很好,虽说那时候是继奶奶和继孙子的关系吧……”崔荷月摇了摇头,“来,我们加个好友,你改主意了就跟我说。” 洛见渔默默掏出手机。 崔荷月嘶了声:“我的个天,你这手机屏幕都花了,洛家也没人给你换个新的?” 洛见渔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给我钱了。” “那不是应该的吗!给了钱就能不管孩子吃穿用度了?”崔荷月不理解这种爹妈,“来,我们先加好友,待会儿我就去给你买个新手机,让人送到洛家来,你可记着签收,别被昧下了都不知道。” 洛见渔感觉挺新奇的,虽然洛千嘉也对他散发善意,但很有分寸、毕竟是同辈,而崔荷月自恃长辈,这么热情的善意还是让洛见渔太过生疏。 “真不用,我没换手机是因为它真的还能用。”洛见渔说。 崔荷月:“那你就先把新手机收着,想用了再换。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想让你给我当儿子,那看到了就得管,又不是缺一个新手机的钱。不过我人就不再过来了,不然一天来洛家两趟,洛家人太难缠。” 可见崔荷月是个性情中人,她说明来意、送完手表,回去跟苏安宁打了声招呼,也没久留,就走了。 苏安宁还是没弄清她的来意,问洛见渔。 洛见渔:“妈,先来后到,我们还是先说说给我钱报口语班的事吧!” 苏安宁:“……” 洛兰舟倒是注意到了:“你手上怎么多了块表?崔荷月给的?” 还没问出所以然来,门房那边又来通知了,说是阮家的阮京迢来造访了。 苏安宁和洛兰舟都是一愣。 洛见渔眨了眨眼。 洛兰舟连忙走到一边,对一个佣人说:“上楼去叫兰舒少爷下来,就说阮京迢过来了。” 苏安宁则对来通知的佣人说:“那还不快请进来!他有说他来做什么的吗?” 佣人迟疑了下,回答道:“阮先生虽然没说,但他有问……见渔少爷在不在家。” 意思很明显,阮京迢很可能是来找洛见渔的。 苏安宁皱眉:“怎么一个两个今天都找你。” 洛见渔轻轻挑了下眉:“可能是我招人喜欢吧!” 洛兰舟看不惯他得意,嘲讽道:“阮京迢平常行程忙,怕不是这会儿终于听说洛家回来了个穷酸少爷,怕你借着婚约缠上他,特意来退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