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缺爱小狗妖兽缠住啦》 1. 血债血偿 午夜时分,大雪纷飞,灵月峰上。 “杀光,一个不留!”一群身着黑衣的蒙面男子,闯进了沈家宗门的地界。 鲜血飞溅,惨叫连天。 沈知被母亲推进宗门密道,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父母是否还活着,她只记得母亲最后看着她的眼神,有不舍,有遗憾,最终只是轻轻抚上她的头,“知儿,顺着这条路走,你会见到光明的。好好活着。”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沈知仍旧处在懵懵懂懂的状态,只能一味地听从母亲最后留给她的话,眼前逐渐模糊,她心里有预感,恐怕刚刚,即是最后一面。 好冷…好累… 密道内没有光亮,充斥着难闻的气息,沈知只能双手摸索着墙壁,缓缓向前走去。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去往何处,但是母亲告诉她,光亮就在前方。 她相信母亲。 …… “大人,都杀光了。” 为首的黑衣人随意瞥了一眼沈家宗门,从怀中掏出帕子擦掉了手上的血迹,漫不经心地问道:“….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大人。我们现在撤退吗?” “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沈家宗门再次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被他顺手丢弃的帕子随风飘落在沾满鲜血的白雪上。 今晚,沈家的一切,结束了。 …… “这是哪….?母亲…父亲….”沈知缓缓睁开双眼,全身的疼痛提醒着她,她确确实实从宗门逃出来了,只不过是孤身一人罢了。 一股似有似无的檀木香萦绕在房中,她环顾四周,屋子的墙壁上悬挂着几把古剑,阳光透过镂花窗户照射在沈知的身上,她这才发觉,自己睡在一张用雕花装饰的柔软木床上。 是谁,是谁救了自己。 沈知揉了揉头,准备起身查看一下,门却被突然打开。 “哎哟小祖宗诶,可不能起来啊!你还没康复,就乖乖地在床上修养吧,”进来的是一位老者,虽说头发已经花白,但身姿依然挺拔,说起话来眉眼都含着笑,手里还端着热乎乎的汤药,“别担心,我给你准备了蜜饯,保准让你还没感受到苦,甜味就已经来了。” 沈知望着他,伸手接过了碗,却没着急喝下,她有太多疑问,想要这位老者为她解答。 老者显然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将蜜饯一同递给了沈知,随后坐在了床边。 “你是我昨晚捡回来的。看到你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活不了了,全身都冻僵了,发着高热,嘴里还一直嘀嘀咕咕的,反正我是一句没听清。” “我呢,是剑宗的师尊白无忧,剑宗你知不知道,总之,我是个很厉害的人物,怎么样,你要不要当我的弟子,我看你也没地方去,不如就跟着我吧。” 沈知知道剑宗。如今的修仙界,除剑修外,还有兽修、音修、符修等等,每位拥有灵力者皆可挑选自己心仪的宗门,成为弟子学习相关功法。但此刻,她无心理会这些。 “我家人呢…他们都不在了吗…您这么厉害,您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吗?我是沈家宗门的!我是宗主的女儿!”沈知没有回应白无忧的提议,她只想知道,沈家昨晚发生的一切。 大幅度的动作和陡然拔高的声音,使碗内的汤药摇摇晃晃,顺着碗壁起伏,零星几点的黑色汤汁已然滴落在洁白的被褥上。 白无忧的睫毛颤了颤,从她的手里拿走了药,重新递到她的嘴边,“孩子,我不知道你家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回不去了,沈家…没了…”,白无忧停了一瞬,又接着说,“但如果你留在我这,你可以活下来,而且会活得很好,你要是愿意,就告诉我你的姓名。” 沈知明白,面前的老者并没有骗她,但凡宗门还有一线生机,母亲就不会让她一个人离开….尽管她没有目睹当时的惨状,但虐杀的声音仍透过密道的缝隙,依稀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想报仇,她只有这个信念。 既然沈家只剩她一人,那她就要铭记这份罪恶,让凶手血债血偿…..现在不知道真相没关系,待她日后自己去探寻。 年纪尚小的沈知,以往脑袋里的游山玩水、偷懒耍滑,此刻都化为支撑她活下去的目标,她要找到那些人。 她又静静打量了一番白无忧,看起来不像坏人,也确实救了自己的性命,没有他的话,恐怕在昨晚,世上就没有沈知这个人了。 “我叫沈知。”她的声音还略有沙哑,听起来并不算动听,但白无忧的反应却分外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门去。 “好孩子,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选一把趁手的好剑!” 白无忧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沈知安静地倚靠在床沿。 是吗,沈家没了啊….她的未来又何去何从呢。 虽说白无忧是个好人,但沈知说到底也只是个刚满七岁的孩子,骤然失去双亲,失去自己长期生活的家园,她无法立马接受这个事实,药喝完了,蜜饯却一口未动。 苦吗,沈知心里想着,好苦,自己一定要记住这个滋味,这是她离开家后,品尝到的第一个味道,从此以后,没有人会像父母一样宠着自己了….蜜饯不会一直都有的。 …… 隔日,沈知穿上白无忧为她准备好的衣裙,端坐在桌边,满脑子都是那晚宗门的惨案。 “师尊,我的小师妹在里面吗?师妹!师妹!你的师兄来看你了!” 爽朗而又充满少年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得撞进耳朵里,沈知被吓得心中一惊,抬头望向门口。 来者是位少年,约莫十一二岁,脸庞还未完全长开,一双眸子黑亮如水,说话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还泛着薄红。身着湖蓝色长袍,下摆绣着浅金色暗纹,走动时衣袂飞扬,头发用着黄色丝带随意扎起,将白无忧远远的甩在后面。 少年一进门,目光便紧紧地追随沈知,直到能听见白无忧的脚步声时,他才仿佛突然惊醒,用手轻挠了一下脸,小声开口:“小师妹你好,我是你的二师兄洛河,大师兄尚在外历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突然顿住,小心地看了一眼沈知,“你长得真好看!师妹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哎哟喂!痛痛痛师尊!”白无忧刚踏入门就听见自己的好弟子又在说一些无厘头的话,照着洛河的额头狠狠给了一拳 。 “我警告你,别带坏你的师妹!不然下次就没这么轻了。” 白无忧对着沈知上下扫了一眼,脸蛋圆嘟嘟的,一双杏眼充满灵气,眼尾微微上翘,明明长得软糯可爱,但眼神却透着不服输的傲气,不错不错。 “走吧我的小徒儿,我带你去万剑山,具体事项路上我再告诉你。” ……. “我们剑宗每收一位新弟子,都要带去万剑山寻找愿意缔结契约的灵剑,但由于各人灵脉、体质、天赋不同,是否有剑选择,有多少剑愿意选择,也都会有所差异。” “你的二师兄洛河,已算有天赋之辈,但也仅仅获得了三把灵剑的青睐。所以,无论待会你遇到了什么情况,都不要着急,也不要气馁,大不了在外面寻一把适合之剑,莫要强求,“白无忧抬手在沈知头上轻轻拍下,“为师陪你一同前往,莫怕。” 沈知乖乖点头,没有反驳他。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因为白无忧不知道,她的天赋,百年难遇,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万剑山吗,灵剑契约吗…. 沈知握紧拳头,毫不犹豫地进入那个新世界。 …….. “徒儿啊….你别吓唬为师….为师不禁吓啊….”半个时辰后,白无忧瘫倒在地,眼神炯炯,细看双手似乎也在颤抖,“天生剑骨!你是天生剑骨!” 白无忧看着眼前的景象,万剑山,俗称剑修最严格的母亲,多少人空手而归,多少人失魂落魄,可此刻,山内剩余的所有灵剑,竟纷纷围绕在沈知的周围,疯狂嗡鸣颤动着,抢着与她进行契约,就差没大打出手了…. 甚至有几把以冷漠著称的灵剑,居然像小动物一般,蹭着沈知的脸庞,只为讨她欢心。 而被灵剑围绕在中心的少女,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坦然接受着。 白无忧清楚了,沈知早就知道自己天生剑骨的天赋,刚刚听自己的劝告,不过是谦虚罢了,倒显得他这个师尊小题大做、没见过世面了…. 沈知仔细瞧着每一把武器,伸手抚摸它们的剑身,迟迟没有做出选择。 她总觉得,有人在呼唤自己,就在万剑山的深处。 沈知小心地推开面前的灵剑,向着那个方向,那个引诱自己过去的方向走去。 不久,她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型山洞,洞口堪堪只够一人进出,外围杂草繁茂,不仔细看,甚至瞧不出入口的全貌。她拨开阻碍,缓步朝内。 山洞中央,插着一柄通体漾着银光的剑,仿佛浸在月华之中,冷芒层层漫溢,沈知确信,是这柄剑,在召唤自己。 沈知上前,伸手握住剑柄,闭眼凝神,将全部的灵力汇聚在手中,随即用力向上拔出,而就在那个瞬间,灵剑释放出千丝万缕的灵力,将自己和她包围。 指尖传来轻微刺痛,沈知低头查看,一滴血珠被灵剑吸收,还未来得及反应,契约便已完成,这柄剑,现在属于她了。 她甚至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这柄剑一手操办完成了仓促的缔约仪式。 “罢了,既然如此,你就叫银霜吧,谢谢你选择我。” 2. 哪来的尾巴 孤峰凌云,剑宗的殿宇隐于云海深处,淡淡的剑气随山风流转。 这是沈知来到此处的第十一年。如今的她,已经脱掉了稚气,明艳夺目,青丝高束,只是上翘的眼尾和眼眸中的骄矜,仍未改变。 “师兄,承让。”她手腕翻转,将直逼洛河脖颈的银霜剑带回腰侧,另一侧手搀扶起倒地的师兄。 “洛河师兄,干脆让我当你的师姐吧。”沈知移动步伐站在洛河身后,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疑心刚刚是否伤到了他。 这已经是他们两个的常态了。 其实在沈知刚到剑宗的那段时间,她对洛河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只觉得他是个怪人,天天缠着自己。一开始两人比试时洛河还得放水,才能显得沈知不是输的一塌糊涂,但短短几年间,他已经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沈知仿佛能看穿他的招式,先一步妨碍他的攻击,使剑时动作一气呵成,从不拖泥带水。 她说的也没错,她确实可以当他的师姐了…. 对了,明天就是沈知去历练的日子了。 洛河表面不显,心里却胀胀的。自打她成为师尊的弟子后,两个人朝夕相处,练功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去人间游玩还在一起。但师尊说,天生剑骨的天赋再出奇,也如玉石,不经打磨,怎能熠熠生辉,之后便一锤定音,让沈知在十八岁那年,前往万虚秘境历练。 他也向师尊提议,能否让自己陪同小师妹一起前往,这样也能保证她的安全,但却被白无忧严词拒绝。洛河现在都能回忆起那天,师尊用剑柄狠狠敲打了他的头,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独立自主一点?你离开你小师妹就活不了了?修为还不如她呢,你还保护她?…..你以为我舍得让她去吗?但这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万虚秘境,险象丛生,但机遇往往也悄然伴随。洛河虽明白师尊的话却实在放心不下,那里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垂涎着修仙者的灵力与身躯,多少人殒命于此,而现在居然要让她一个人前去….. 洛河紧皱眉头的模样让沈知不禁发笑,她知道师兄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但她需要这次历练,也需要里面的秘宝,这些年,她从未忘记过那晚的血案,只有当她能一人抵万军时,当别人见到她下意识颤抖时,她才有复仇的资本。 ……. 隔日。 沈知背起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这个承载住自己少时无处安放的心的地方。 行囊好重…她想。 但她没有发觉,自己的嘴角在抱怨中,微微上扬。她想起清晨苏醒时,桌上已无一处空地,师尊准备的保命符,一大捆一大捆的摆放着,洛河精心挑选的吃食,放置的衣裙和传信牌。 她全部都带上了。 自己是幸运的,此刻她的心,和这个包裹一般,是满满的。沈知握紧了剑柄,将行囊往肩上扯了扯,等我回来,师尊师兄。 剑宗内,洛河和白无忧停立在卧室门口,地上是沈知为他们制作的剑穗,她没有喊醒他们,只是将自己的心意默默地放下,转身踏上了她的冒险。 …….. “这就是…万虚秘境吗?”沈知不自觉顿住,怔怔地望着前方。明明自己所处的位置还是生机盎然,可就一步之遥,面前的景象却大相径庭。仿佛被一层晦暗的瘴气笼罩着,周遭草木枯萎,飞鸟绝迹。 银霜剑在她的腰间动了动,沈知拇指顺势一推,细碎的铮鸣响起,银白剑身脱鞘而出,寒光顺着剑脊漫开,她抬脚迈入那个被扭曲林木遮掩的入口。 一入其中,紊乱的灵力扑面而来,眼前的参天古树歪斜着,枝干如同狰狞的鬼爪一般蔓延至半空,地面沟壑纵横,爬满了黏腻的黑苔,整片山林死寂沉沉,潜藏的危机蛰伏在每一个秘密的角落里。 一开始还只能听见细微的风声,但沈知没走多远,身侧便传来巨大的动静打破了这表面的宁静。 顺着声音,沈知悄然接近,正在紧张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突然掠过眼前。 …..尾巴?哪来的尾巴?我是不是眼花了? “啊!!!!!”一声狂暴而痛苦的怒吼陡然炸开,附近的树木剧烈摇晃着,沈知捂紧双耳,勉强睁开双眼,看见的是一只又如虎又如狼的巨兽,皮壳成青灰色,如同鳞甲一般,眼睛遍布血丝,呼吸时竟还能看见口鼻不断喷出一团团白雾。 好恶心…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异兽….. 一位满身是伤的少年与他缠斗着,原来刚刚的尾巴,是他身上的….为什么人的身上能长尾巴?而且还有兽耳? 沈知来不及考虑太多,这个少年撑不了太久了,如若再不出手相救,必死无疑,他若死了,巨兽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到时可没办法轻易脱身了。 足尖一点,身体跃起,右手握剑,直朝巨兽的命门袭去。它的身躯太过庞大,面对灵巧的沈知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她随意砍伤自己的身体却无能为力。 “喂,那个长尾巴的,你拖住它!” 沈知大喊一声,随后手腕骤然前推,长剑如流星般直刺而出,怒吼声停下了,沈知向下瞧了一眼,不够,还没死,便又按住剑柄向内深深捅了进去,直至巨兽的身体消散,唯剩下兽丹,她才卸下气,将剑收鞘。 对了…那个长尾巴的! 沈知回头,望着已经扶着枯树坐下的少年,雪白的兽耳无力耷拉下来,蓬松的尾巴上也沾染了血迹,软绵地垂在地面上,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湿,紧抿的唇瓣露出失血后的苍白,眼眸泛着水光,倒叫人怜惜。 “张嘴。”沈知捏住少年的下巴,用力抬起他的脸,将一枚丹药塞了进去。 “我救了你一命,你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没意见吧?” 少年摇摇头。 “好,你叫什么?”沈知又瞄了一眼耳朵和尾巴,疑惑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些?” “裴时节,我有妖兽血脉。” 妖兽血脉?这是沈知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其实她不明白这是好还是坏,但从裴时节说出这句话时露出的落寞神情,不难猜测,这应该不是个好事。不过她觉得拥有毛茸茸的尾巴很漂亮,耳朵也很亮眼。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拥有妖兽血脉的人,几乎没办法和正常人相处,大部分的修仙者都视其妖兽血脉为不耻的象征,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是不会和他们接触的。 所以对于裴时节来说,沈知甚至是第一个和他交流的人。 “我是沈知….你太弱了,一个人没办法应付这里的异兽,我们暂时合作吧。 ” 沈知盯着他,想着如果不答应,就一剑刺死他。反正也没利用的价值,万一之后变成敌人抢她的秘宝,那就白救他了,况且这里确实没有那么简单,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之后若真碰上难缠的异兽,就牺牲他吧。 她不是什么大善人,也没有什么菩萨心肠,利用一切让自己活着,就是她的目标,而裴时节的命是她救的,没有理由不为自己所用。 裴时节却老实点头,甚至还歪头对着她笑,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他在笑啥???沈知搞不懂,自己不是说他弱吗?不是在嘲讽他吗?他在乐啥呢?莫不是个呆子吧…. 罢了,算他识相,但他现在的确虚弱,看上去不仅无法替自己扫清障碍,甚至自己还得反过来保护他。 沈知皱了皱眉:“裴时节,我陪你在这休养一日,明日我们就启程,争取早日从这破地方出去。” 夜晚,沈知安然入眠,时不时嘟囔着洛河师兄给她做的美食….想回去了….好想吃…. 裴时节默默看着她,头顶的兽耳微微侧向一边,轻轻颤动,她是第一个听完自己的故事没有露出奇怪神情的人。 在她睡前,裴时节不知为何,将身世和盘托出与她。 他的日子,过的并不算好。 明明是来自音宗的少主,却因为其妖兽血脉,自小被赶出家门历练。他不明白,都是父亲的儿子,为何哥哥就可以整日陪伴在父亲的身边,而自己只能在外流浪,难道只是因为这怪异的样子吗….那又为何要和同样身为半妖兽的母亲结合呢。 沈知告诉他,剑宗就是她的家。裴时节不太懂家的概念,他不知道家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能带给自己什么,因为他几乎没体会过所谓的家。 更令他在意的是,沈知没有对他避之不及,也没有瞧不起他。 而就在此刻,自己的尾巴,正被沈知抱在怀里,充当着她的抱枕。裴时节想起当时她的话:“这样吧,把你的尾巴借我用,就当作是丹药的报酬了,我可告诉你,这丹药是我师尊亲手炼制的,可宝贵了,别人想要都没有呢。” 原本杂乱的毛发已经变得柔顺,那是沈知睡前打理的,美其名曰:“太乱了我怎么抱着睡!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得听我的!”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毕竟救命恩人最大。 想着想着,裴时节的意识逐渐消散,闭眼前的最后一幕,是沈知睡梦中无意识抚摸尾巴的样子…. ……. “喂喂喂,裴时节,起床了!我们要动身了。”裴时节刚睁开双眼,就瞧见沈知麻利地将行囊打包好,尾巴也被她妥善地放在自己的身后,看样子应该是早晨又打理了一遍。 沈知瞧着他那呆呆傻傻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疾步走到他的面前,使劲捏了捏他上扬的兽耳:“喏,丹药在这,快吃。” 语毕,张开手,一枚黑色药丸被她放在手心,随之递到裴时节的嘴边。 裴时节欲言又止:“我就这样吃吗….你是要喂我吗?” “你在矫情什么呢,快吃!” “哦哦…好,谢谢。” 这个丹药,出乎意料的甜。 是因为本身就甜吗?还是因为….是她喂的。 3. 危险秘境 一夜过去,万虚秘境似乎变得更加死寂,这次,连风声都听不见了,只有零星落叶飘落在地发出的咔咔声,空气中裹挟着腥气、腐叶的潮湿味道,偶尔还飘来一丝带有不明味道的异香。 沈知的直觉告诉她,危机即将来临。 “裴时节,你走前面。”她一手推着裴时节的后背,一手搭在银霜剑上,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正屏息凝神着,手臂却被毛茸茸的东西擦过。 裴时节的尾巴大幅度摇晃着,一会碰碰她的头,一会蹭蹭她的手,“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它有点妨碍到我了。”沈知一把抓住他作乱的尾巴,无奈道。 裴时节在她刚刚说话前,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匆匆低下头,雪白的兽耳尖也泛了红,只能不停嘀咕着:“这也不能怪我啊….我怎么能控制住…..” 两人沉浸在争论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方才还是风平浪静的天空,忽的出现大片黑云,并且迅速向她们的方向汇聚,隐隐有降雷之势。 沈知率先发觉气氛异常,连忙扯住裴时节的衣摆,悄声说道:“情况不对,有东西要来了,准备好。” 语毕,她向前迈了一步,瞬间拔出长剑,抬头望向天空的异观,眉头紧锁,黑云中交织着的电光,直直的映射在沈知的眼眸中,周围隐隐传来野兽的嘶吼声,她在心里盘算着,包里还剩下许多符咒,真遇到无法解决的妖兽,大不了全使出来,实在不行,还有个半妖兽在旁边替自己吸引火力。 她是有点怕的,这是沈知第一次离开剑宗,第一次一个人到外历练,身边熟悉的事物,只有师尊师兄在她临走前准备的物件,昨天碰见的异兽,远远及不上面前这即将来临的威胁,沈知清了清嗓子,垂眸为自己打劲,自己一定可以从这秘境出去的。 裴时节静静地看着她严阵以待的样子,她好像很紧张,她怕吗? 她好像需要我。 裴时节这样认为着。他应该在此刻,为她做些什么,他不想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还是笑起来最适合她,尤其是抱住自己尾巴的时候。 “润物。” 随着裴时节的话,一支碧绿长萧显现在他的手中。萧身通体呈清润透亮的碧色,就如一汪深邃的河水,柔和的绿光在萧周围弥漫流转,没有繁复的雕刻,只有尾端垂落着一缕已经发旧的浅绿流苏。 好漂亮。 这是沈知看到萧后的第一印象,在她眼中,那就如一块上好的翡翠,正漾开轻柔的光芒。她不禁想到,自己的剑,能不能变色呢….如果也是绿色,会不会好看呢。 裴时节没有再给沈知想象的时间,他肩膀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头顶的兽耳向后收起,身后的尾巴也不再摇摆,安静地垂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指捧起那支萧,将萧口轻抵唇边,眼神望着地面,长睫阴影遮住了眼眸。 停顿片刻,裴时节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随之一阵清越的箫声流淌而出,似乎有意识一般,围绕在沈知的身边打着圈,之后便直冲那令人压抑的黑云。 他的指尖在音孔上起落,偶尔牵动伤口,箫声也未有紊乱。 清幽的乐声缠绕住黑云,一点一点吸收着内里的电光,前面的乐音刚消失,后面的便紧跟而来,丝毫不给它喘息的空间。 沈知虽未完全放松,但刚刚内心的浮躁与不安,仿佛都被这如水的箫声缓缓抚平,这是她出门以来,最安心的一刻。她瞧着黑云渐渐消散,裴时节也似乎快要坚持不住,昨日刚刚凝结的伤口再次挣裂冒出鲜血,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音修虽看上去只是简单的抚琴击磬,但每催动一秒,其体内的灵力也要不停地消耗,裴时节本就重伤,灵力自然不抵平常,幸好他作为半妖兽,体质比一般人健壮,否则可没有那么多力气支撑到消散黑云。 箫声停止,沈知赶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裴时节。 “怎么你这么费丹药,碰见你才第二天,已经被你吃掉三颗了。”沈知一边抱怨,一边掏出师尊给她的疗养丸,塞进了裴时节的嘴里,瞧着他完全吞下,这才带着他走到树边。 她伸手拿过长萧,细细观察着,眼珠一转,主意脱口而出:“诶裴时节,你能不能教我音修功法?当然了,如果你要学剑,我也不是不可以教你。而且你想,把我教会了,我变厉害了,也会多一份保障。怎么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裴时节信誓旦旦道。 听到他的回复,沈知绽开了笑颜,激动之下,将怀中的整瓶丹药取了出来,直接扔到了他的怀里:“给你。” 裴时节的心中平白生出一丝愉悦,这份情绪从何而来呢?他不是很清楚。是因为面前的女孩担心自己吗?还是因为她又露出了笑容?亦或是她让自己教她功法? 他的心绪很久没有这样起伏了,一个喊着尾巴要经常打理,以救命之恩要挟自己的女孩,就这样打破了他黯淡无光,平平无奇的日子,裴时节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吵是吵了点,但自己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等他再次抬眼,沈知已经举起他的灵器,左看看右瞧瞧,嘴巴也下意识地嘟起,仿佛已经开始期待自己成为音修的那天,裴时节从喉间发出一声低笑,身后的尾巴漫不经心地扫过地面,眼底漾开他都无法想象的温柔笑意。 其实沈知如此高兴并不奇怪,一般修仙者都只专练一种灵器,就如她的师尊师兄,完全成为了合格的剑修,除了和自己缔结契约的灵剑,其他武器一概不碰。 可沈知总是在想,如果哪一天,自己所擅长的武器无法使用时,那不就手无缚鸡之力了?只能任人宰割。她不想那样。她想要除了银霜剑以外的武器,想要除了剑修以外的身份。 “我们先往前走走吧,这里不适宜久留。” 裴时节撑着树缓缓站了起来,沈知给的丹药很有用,他的灵力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六成,但昨日和巨兽的缠斗还是太吃力了,身体上的伤痕还需一段时间。 但此处不够安全,刚刚的黑云虽然被击散,潜在的威胁却仍然存在,这时若再来个难缠的异兽,他们危在旦夕。 …….. “裴时节,你的萧吹的这么好,你们宗门居然不重用你吗?”沈知摆弄着面前的火堆,可惜地摇摇头,啧啧一声,“哪怕让你去教外门弟子也好啊,要是我在你们宗门,肯定天天缠着你,非让你把全部的知识都告诉我。” 裴时节从她的手中抢过木枝,按着她坐下:“宗门强者太多,不缺我这一个,况且,他们也不太愿意和我有交集。” 沈知看着他,突然幻视了年少自己收养的黑色幼犬,可能是因为出生便比其他孩子瘦小,它总是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沈知刚接近它时, 还要承受它的龇牙咧嘴,但相处久了,她发现其实这都是小狗的伪装,看上去不需要陪伴,不需要爱的它,当确定你不会离开它时,便会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你,全身心的信任你。 她觉得,裴时节这只狗,跟那只幼犬没什么区别,说起别人对自己的远离,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样,仿佛提起的不是他的事情,心里却不可能不难受。 沈知没来由的有些内疚,靠着报恩要挟他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坏了…..她也没做什么吧,不过是借用了尾巴….摸了耳朵…..还把人家的长萧抢了过来…… 沈知,你完蛋了!你完全是个趁人之危的大坏蛋啊…… “那个….长萧先还给你,这个也给你,”话罢,她又扔了一瓶灵药到裴时节的手里,还好还好,师尊给了好多,先用这个补偿一下抢走他灵器的事情,“不要还给我!你用着!你之后还得跟我一起走出这个破地方,别提前死了!” 好生别扭的女孩,裴时节微微抬眼望着沈知自顾自烦恼,又在为我担心了吗?我好开心。 ……. 与此同时,秘境外。 “确定了吗?里面真的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一群不知身份的修仙者,围聚在万虚秘境的入口。队伍前方的老者身形佝偻,一双三角眼深陷在皮肉里,浑浊的眼球闪着精光,宽大的黑袍罩住瘦小干瘪的身躯,他抚着自己的胡须,向着身后郑重道:“切勿松懈,想想我们的计划,就差这一步了!进去后,兵分两路搜寻,实在找不到,我们就毁掉这个秘境…..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 “遵命。” 老者停留在原地,直至所有人全部进入,刚刚还弯曲的脊背,此刻已然直立。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的揉搓着,目光死死地盯着秘境内的光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他深吸一口气,发出舒服的叹息,这难闻的气息在他那,似乎成了珍宝….. “我也该进去了。” …….. “裴时节,你人还怪好的,这么主动教我。”沈知凑近打量着他的脸,偷偷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拖个十天半个月,等我死乞白赖求你的时候,你才肯屈尊指导我呢。” “我不是那样的人。”裴时节扶正沈知的身体,调整着她的姿势。 “哎哟,我以为像你这样的音修小天才,都比较高贵嘛….更何况我还以恩挟人….”沈知后面一句说的极其小声,裴时节只能听见略微的几个音节,但从她的表情不难看出,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缓步走到她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怀中,裴时节微微俯身,修长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微微调整她指尖摆放的位置,头顶的兽耳温顺地耷拉着,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注意灵力,气息放缓。” 沈知学得很快,没几遍就找到了精髓。只是无法像裴时节那般,运用自如。 “你觉得我学的怎么样。”沈知兴高采烈,眼神闪着耀眼的光芒。 裴时节已经无心注意她的问题,满脑子沉浸在刚刚的亲密接触中,当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现在细想起来,未免太过冒昧,可是为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脸红,没有羞涩,没有尴尬…. 只有学会玉萧的成就感。 独留他一个人想入非非。 4. 危险秘境(2) 对于裴时节来说,和沈知在秘境的时光,是他少有的欢愉。 每天只需随意杀几只不长眼的妖兽,再把沾染上血的尾巴凑到沈知的面前,她就会拿出梳子替自己梳理,剩余的时间,她会不讲理地央求自己唤出润物,陪她练习。 沈知的悟性很高,甚至不像初学者。 裴时节觉得她哪怕当初去的是其他宗门,也一样能闯出属于她的一番天地。 但他也庆幸,庆幸她是在剑宗,正因为如此,他才有现在可以和她接触的机会。 沈知不知道他的想法,只一心钻进修炼的殿堂里。 她明显感知到,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自己的实力已不同往日,如果师兄见到她,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当然也得归功于裴时节的攻击手段和她很适配。 一攻一防,就如矛和盾,缺一不可,两人默契的配合使得秘境内几乎没有可以匹敌的对手了。 …… “走吧,快到秘境出口了,等拿到秘宝,就可以离开了,”沈知拍了拍裴时节的肩,顺着指南针指向的方向,跨步前去,“等等,裴时节,你快看前面。” 黑雾笼罩之地,唯有前方那一处光亮。 如一束光柱,射向秘境的尽头。 “那应该就是,万虚秘境的秘宝吧。” 裴时节点点头,将她身上的行囊取了过来,上下扫了眼,确定她的状态,一会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可以轻松逃离。 沈知没有多言,拔出银霜剑,朝着亮光的源头行进。 裴时节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对秘宝什么的不感兴趣,只是完全不加思考地跟着她而已。 他能感觉到,沈知对他的感情就是战友情…. 可自己就是莫名被她吸引。 难道这就是狗的天性吗? 光圈中央,赫然出现一个庞大的凹陷地,大约能容纳三四十人的宽度,深度无法估测。 底部有一破旧古箱,箱口处已泛白斑驳,四壁粘着些已经被吹乱的蜘蛛网,看上去年代久远。 沈知纵身一跃,落地后回身招呼裴时节一同观察。 “你说打开后,不会有什么结界冒出来吧。” “你可要在旁边看好了,如果冲出来些怪东西,直接打死知道了吗。” “哎哟,也不知道这秘宝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絮絮叨叨着,裴时节也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总之她一直都是这样,热热闹闹的。 她的手扣住锁链,扯开后迅速掀开盖板,呛人的灰尘弥漫,她遮住口鼻,在迷糊中眯眼瞧着里面。 ……..什么啊。 就一颗破珠子。 就这也好意思叫秘宝? 沈知拿起那颗像珍珠一般的玉白色珠子,转着圈端详着,皱着眉,嘴也瘪下去了,这也没什么玄机啊。 千辛万苦来这一趟,合着最后只拿到一个这么不起眼的小玩意。 沈知满脸嫌弃,用手肘抵了抵裴时节:“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有啥作用?” “既然叫做秘宝,肯定有它的独到之处,拿回去研究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想走?可以啊,把东西留下。” 裴时节的话音刚落,另一陌生声音传来,环绕在空旷的凹洞中。 抬头望去,圆形的洞口处,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顺着弧度,那些人影低头俯看着她们。 洞穴中的光,被遮住了大半。 她们无法看清到底是谁在说话,只是将玉珠放进怀包,各自掏出武器。 一触即发的严峻氛围,蔓延在整片空气中。 “放箭。” 随着洞口处的某个人影下令,矢如雨下。 她们一边阻挡着箭的冲击,一边轻踩岩壁碎石,向上攀去。 当沈知从穴中冒出,直至能看清所有埋伏之人时,敏锐的直觉让她一眼锁定方才下令者。 是个老头。 这怎么办,她不想打老人啊….. 秉持着peadlove的原则,她无奈选择飞出包围圈,厉声开口:“想要秘宝为何不能正大光明?非要使用小人奸计吗?” 那位佝偻着背的老者,只是微微一笑,显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继续,不用留活的,拿到东西就行。” 哎哟我去!不把我的话当话是吧! 还没等她发 飙,身旁那个翘着尾巴的人,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玉箫活生生地被他用成了剑,这里捅一个,那里捅一个……. 据从这场惨不忍睹的试炼中万幸捡到一命的幸运儿所言,裴时节这个疯子边捅人还边嘀咕,说什么:【叫你们不听她的话…..那就全死吧…..】 未等沈知出手,杂碎便已经被裴时节收拾个干净。 只剩那光发号施令,在旁看戏,没动一次手的老者。 “你现在跑还来得及,我不杀你。”沈知移动至裴时节的身后,低头查看他的旧伤是否因用力而出血。 “没用的废物,一点都不美味!” …..美味?什么美味?只有血的铁腥味啊? 没给她们反应的时间,那位老者已然张开双臂,念着拗口的咒语,那些倒地不起的人,身上逐渐冒出红线,纷纷飘向老者的体内。 妖艳的红光覆盖了秘境原有的黑暗,风势猛烈,沈知心头一惊,原本还只是因受伤晕倒的人,现已如干尸一般干瘪,通身呈灰色…..完全是血被吸干的表现。 飞到老者身上的,哪里是红线…… 那是血。 风停,原先老人所站的地方,只剩一位年轻男子直立着。 三人对望,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男子瞧见沈知颤抖的手时,才嗤笑一声:“怎么?没见过?刚刚还骨瘦如柴的老人,一下子变为年轻模样,好奇吗?” “你怎么做到的?他们是你的属下,你也未免太过狠毒。” 他对自己的埋伏,对那些尊敬他的人的不屑一顾,对他使用邪术的不齿,桩桩件件,皆化为满腔愤怒,贯穿了沈知的全身。 她不禁联想到,那夜,自己的家人,有没有可能也是由于如此缘故而灭亡的呢。 沈知只恨身旁没有锁魂钉,否则定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永远承受灭顶的痛苦。 银霜剑感知到主人的情绪,此刻也不停的嗡鸣着。 “我知道你想杀我,我也未必是你俩的对手,所以,大家一起死吧!” 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沈知顿感不妙。 飞身向前想要阻止老者的动作,却已来不及。 5. 危险秘境(三) 万虚秘境存在数千年,孕育有无数灵宝奇兽,其内部含有的灵力精气生生不息,周来运转。 一旦宛如基石的精气消失,整个秘境也将销声匿迹,走向尽头。 沈知眼睁睁地看着老者用力一振,气息陡然激烈,随着他的大声怒吼,秘境地崩山摇,湿滑的地面分裂成一块又一块的领域,前些日子还跑来偷吃她们晚饭的小妖兽,扑腾着双腿,坠落进黑暗。 裴时节一把抓住沈知的手腕,催促道:“再不走我们都得死这里。” 她的视线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就这样放任这个罪人毁灭一切吗。 不。 她不准。 用劲甩开裴时节的手后,沈知拔剑而起。 没有回头的她,自然也没发现裴时节眼底的惊讶之色,但其震惊并未持续太久,一瞬,裴时节便立马反应过来,追逐着她。 在他的世界,任何事物的破坏都与他无关。 他眼神追随着沈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跟随,眉头却微微皱起,为什么这次不一样呢?为什么自己也会想阻止那个人呢。 “拿命来!”沈知朝着老者大喊。 手中的银霜剑在霎时绽放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夺目光芒。 剑心合一。 此刻,沈知的天生剑骨,真正属于她了。 尽管她在决定时有一刻的犹豫,心中的善意与正义,还是挽留了她,也给予了她。 她感受到了。 感受到从未拥有的力量,充盈全身,清明到甚至感觉自己能和剑进行沟通。 既然如此,奋力一搏吧。 老者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升级了?没用的,仪式一旦启动,天王老子来了都阻止不了我!要想活命,趁早和你身边的走狗逃跑吧!这个秘境,就和我一起去地狱见阎王!” “你为何要拿自己的性命做代价,难道就为了杀我们?”风未停止,仍然呼啸着,沈知大吼道。 “…….” “我的痛苦,你们不会知道的。你以为我愿意修炼邪术吗?你以为我想要这样为祸一方吗?…..” “我看得出来,像你这样有天赋的人,一定是千娇万宠养大的吧。我不一样,小的时候,几乎检测不到我的灵力,轻微的灵力浮动使得所有人都可以嘲笑我。被孤立、被欺负的日子,我过了几十年。直到碰到了那个人,他教给我这个术法,让我可以在一瞬间功力大增。靠着这个办法,我将所有瞧不起我的人,统统杀了。” “现在,我需要这个秘境的秘宝,它可以助我完成我的大计,可没想到….竟然被你们两个毛头小鬼截胡了。我怎能不恨!我已经无法回到那些痛苦的日子了,拿不到秘宝…..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老者已然讲的性情,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再次大吐苦水时,一支玉箫从后背穿过身体,捅穿了他。 就在他愣神之刻,沈知的剑逼到面前,直指向他的额心。 “谁有功夫听你的悲惨过去?只是想偷袭你而已,蠢货。”沈知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模样让老者更是怒火攻心,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瘫坐在地。 “你的确可悲,但你受过的委屈与苦难,不能让无辜的人承担,想要证明自己的办法有很多,你千不该万不该,选择这最错误的方法。” “去死吧,你该偿命。” 沈知话音一落,沾满血的长萧从身体拔出,这次对准了心脏处,裴时节手臂一伸,苟延残喘的老者终于没了气。 老者全身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白光飘在四周,秘境也随之恢复。 地面裂缝逐渐修复,化为原先的整片土地。 原以为落入无边深渊的幼兽,出现在他们的脚边,亲昵地蹭着,时不时发出几声舒服的哼唧声。 这里的灵气,回来了。 秘境,保住了。 沈知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事实,眼角不知何时也泛了红,俯身抚摸小兽柔顺的毛发,感受着来之不易的平和时刻。 裴时节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只是上扬的尾巴垂了下来。 “摸我。” “……啊?”沈知抬头望向裴时节,显露出的疑惑神情,让他的耳尖不自觉动了动。 “我的毛,摸起来比它们更舒服。而且,能救回它们,我也出了力。” 裴时节一本正经求摸的表现实在让沈知忍俊不禁。 那模样倒真的像一只幼犬请求垂怜。 哦不,他本来就是一只小狗妖兽啊。 沈知拿出他“御用”的梳子,轻轻梳过尾巴,慢条斯理地打理着。 的确好摸,沈知的脸上也浮现出满足的笑颜。 她爱毛茸茸! * 走出秘境,沈知毫不留念地转身就走。 突然一阵阻力,遏制她离开的步伐。 向下一瞧,裴时节的手正紧紧地拽着她腰间的丝带,整个人仿佛陷入迷茫。 沈知疑问道:“怎么了?” “你要去哪?”裴时节的手更加用力,生怕一松手,沈知就会如蝴蝶一般飞走,“带我一起,可以吗?我可以继续教你玉箫,你想吃什么我也可以做,我还可以当你的肉盾……留下我,好吗……” “……..” 见她还在考虑,裴时节再次开口:“要去凡间吗?我认路。” “走!”沈知眼前一亮,反客为主,拉着裴时节就走。 怎么能这么有趣呢? 裴时节这样想着。 自己低声下气地祈求她,她尚要再三思索,提起她从未去过的凡间,倒也不考虑那些是是非非了….. 这样有趣的人,他还想再留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就好。 * “裴时节!那是什么!好香好香!” “馄饨。” “裴时节!这又是何物?如此精美。” “香囊。如果女子有心仪的对象,便可赠送于他。” “裴时节这个好漂亮!” “流苏,就是我玉箫上面挂着的饰品。” 裴时节走在沈知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不厌其烦地解释。 看着她那欢欣雀跃的身影,他的心,痒痒的,又有点闷闷的,他说不上来。 这是第一次,自己陪同她人在凡间闲逛,不一样的感觉让他脑袋也变得怪怪的。 “喂!发什么呆!送给你。”沈知踮脚对着他的耳朵,不满地说道。 裴时节的目光下移,沈知小巧的手心中央,摆着一个用丝绒制作的白色流苏。 发现他半天没有反应,沈知直接从他怀间取出玉箫,将原先的装饰撤下,亲手系上了自己选购的白流苏。 流苏在她的动作下,摇曳着,晃动着,绒线相互交织着,错过着。 像他此刻的心,错综杂乱。 好怪,他的脑袋更怪了。 ……..都怪她。 裴时节小心地抚过流苏。 谢谢你,沈知。 6. 风于尘 这是沈知第一次来到凡间,她头回发现原来没有术法,也能活的自由洒脱。 面对几十根刚伐下来的树木,她只需要使用一张符咒或念出一个术语,便能将它们移动至该去的地方,而普通的百姓只能一根一根以人力去拖运,却会在完成任务后露出沈知觉得非常幸福的笑容。 两人走走停停,直至半路被一阵哄闹声吸引。 一栋宛如琼楼玉宇的高楼,四下挤满了人群,她们拼命抬着头,望向楼上窗户内的人。 那人带着面帘,看不清真容。手中拿着一个艳色灼灼的暗赤色绣球,下坠三条飘逸的绯色丝带。 “她应该要丢绣球了。”裴时节低头看着沈知,解释道。 沈知:“绣球?”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定情信物,女子择婿时,就可以在高楼抛下,谁接住了绣球,谁就会成为她的夫君…..” 裴时节话未说完,余光便发现那个显眼的绣球正朝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他顿时慌了神,刚想撤步离开,就瞧见绣球稳稳地掉落在沈知的怀里,球上镶嵌的细碎银珠与装饰的玉坠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为什么是丢给沈知? 她不是女生吗? 裴时节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摆,他此时不仅有自作多情的尴尬,还有绣球为什么丢给沈知的疑惑。 出人意料的局面,让沈知一时也无法作出反应。 楼上的人探出窗外,勾着手,呼唤她前往。 “我陪你一起。”裴时节取过绣球,好不怜惜地抓着如薄纱一般的丝带。 …….. “!?你是男的!” 沈知不禁后退几步,背抵在了墙上,不可思议地大吼着。 这么柔美的身躯,这么纤细的玉手,这么妩媚的神情…..结果告诉她,这是男生!? “别开玩笑了美女姐姐,趁楼下的人还未散开,你再丢一次绣球吧,我没办法娶你的。”沈知颤颤巍巍道。 她还留有一丝妄想,假如这只是面前的人,对她开的小玩笑呢。 “姐姐,我就是要找你呀。” “我没骗你,我扔绣球,就是为了找一个顶天立地的女人娶我!” 说罢,这位“美人”揭开了他神秘的面纱。 魅惑的面孔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如同眉目传情般流转的眼神,薄唇色泽殷红,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一颦一笑,勾人心魄。 ……真的是男人吗 沈知不禁这么想着。 “我无意嫁….哦不,娶你,接到你的绣球纯属意外,抱歉,你另寻他贤吧。” “不行!众目睽睽下,定情信物已经在你手上了,你不娶我,我就没脸活了!” 男子泫然欲泣,踏着小碎步,轻轻贴在沈知的身上,悄悄挽上她的胳膊,弯着身子,仰头望着她。 沈知还未作出答复,两人之间突然插进一只手,硬生生将男子分隔开来,为了防止男子继续接近沈知,裴时节半包围式地环抱住她,用自己的后背抵挡着男子的视线。 男子:“……什么意思?” 裴时节:“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男子:“说这句话之前,能不能先把你那尾巴收一收?都要伸进她嘴里了!我只是蓄意接近,你这已经构成勾引了!” …….. 男子放弃抵抗,向沈知低头鞠了个躬:“抱歉是我突兀了,这样吧,我看你们应该也是修仙人士,来凡间游玩的吧,我也不强求你娶我,”他语气一顿,转而接着说,“但是!你们在凡间的日子,必须要带着我,等这段旅程结束,你我了断。” 沈知和裴时节对视一眼,无可奈何,毕竟自己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接下了那象征定亲的信物,还当众上了他所在的楼。 “我叫风于尘。” 男子趁着他们态度松动,报出了姓名,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副准备就绪的模样。 好吧,总之很快就会离开的。 权当补偿他。 这时候的沈知不知道,她这辈子,都无法还清风于尘与她的恩怨了。 * “原来你们也是半路认识的啊,我看他那避我如蛇蝎的态度,还以为你和他是老相识呢,吃醋醋咯~”风于尘扭捏着身体,打趣着他们。 往日的裴时节,只要待在沈知的身边,尾巴就会如螺旋桨一般,疯狂转动上翘,直到风于尘的加入,此刻的他,阴暗地犹如从地狱爬出的亡魂,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风于尘。 “闭嘴。” 他用玉箫狠狠敲打了风于尘想要触摸沈知的手。 裴时节:“管好你的狗爪子。” 风于尘:“……到底谁是狗?” 沈知没有多余的想法,对于新加入的成员,她一开始也无法立马接纳,但通过一路上的接触,风于尘健谈的性格让她倍感轻松,任何事情在他嘴里都能变成有趣的故事。 再者,他的这张脸,完完全全长在了沈知的审美点上。 扪心自问,裴时节确实也好看,但颇具有少年气的长相,沈知已经在师兄的脸上见过了。 但风于尘这般魅惑的人,她是第一次见。 就像红花中夹了一片绿叶,显眼又有新鲜感。 对着这样的脸,沈知感觉吃饭都更有劲了。 裴时节也发现了这一点,沈知和风于尘说话的时候,总是说着说着就眼神涣散了,呆呆的,盯着人家的眉眼一动也不动,感觉下一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何时这样对过自己? 从来没有。 现在对着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就被蛊惑了。 笨。 太笨了。 他讨厌她。 更讨厌风于尘那张让人厌烦作呕的脸。 她抱着自己尾巴夸它暖和好摸的时候,也没露出这样的神态。 凡间他已经玩腻了,何时能回去? * “哇!风于尘!你做饭都这么好吃!这个烤鱼也太香了。” 沈知细细地嗅着火堆上的食物散发的气味。 裴时节看着,表面无异,其实拳头攥的咯咯响。 鱼是自己辛苦抓的,想着她爱吃,衣服都湿透了,她只顾着在旁边笑话,也没见她夸奖自己一句。 会烤鱼有什么好稀奇的? 自己还会杀人呢。 裴时节越想越气,戳了戳沈知的腰,也不说话,只一味盯着她 的脸,等着她来哄自己。 “你饿了?那第一个给你吃吧。” 老实巴交的沈知哪见过这一套?只以为累了一天的裴时节饿极了,赶忙要把最大的那条鱼递给他。 还张嘴呼了呼,生怕烫到了他。 裴时节气极反笑,天底下,竟然有如此迟钝之人。 他一把夺过插着鱼的木棍,边看着风于尘的脸,边撕咬着。 呸,什么东西,难吃死了。 风于尘:“来,小知知,这个最嫩,给你。” 沈知:“谢谢你!你也辛苦了,快吃吧。” 裴时节手中的木棍慢慢垂下,眼神也黯淡了下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的紧。 是因为自己不够好看吗…… 还是说,杀了风于尘,沈知的目光,就会回到自己的身上了……? 面前两人吃着烤鱼的画面,无比刺眼。 好想吐,好难受。 ……… “知知,抱我好吗?” 沈知猛地回过头,惊愕地看着他,愣愣道:“什么?你说什么?” “知知,我痛,抱抱我……”裴时节再度开口,眼角竟渗出一滴泪水。 他抚着心口,语气低沉,失落的样子让沈知信以为真。 “你怎么了裴时节,别吓我。”沈知拥上去,紧紧抱住他,像哄小宝宝一样伸手拍打他的后背。 这是沈知头一回听见裴时节这样称呼自己。 喊的她都有点心花怒放,不知何样是好了。 …….. 在沈知看不见的角度,裴时节恢复到正常的状态,眼皮微掀,眼尾漫不经心地往上挑了挑,嘴角扬起一抹似有非有的笑意,视线淡淡地扫过风于尘,无声地透出几分挑衅。 怎么样,只要自己稍微示弱,她就会走向他。 风于尘,又算什么? * 几日后,三人走至一片村庄。 村口摆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百岁村】三字。 抬眼望去,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囍。 沈知知道,这是有人要成亲了,但如此喜事,为何村子里的人,却不见悦色,相反一脸郁气呢。 她抬手拦住一位过路人,还未开口,就见那人讳莫如深的样子,摇摇头就走开了。 “走吧小知知,既然好奇,不如直接进去。” 风于尘拉住她的手,欲带她前去。 只是还未拉动,手就又被裴时节打了下去,白皙的皮肤很快泛起了红,隐约都有些肿了。 风于尘大受委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住沈知的腿,嚎啕大哭:“小知知,你看他啊!我只是想带你进去,他却对我下死手,再这么打下去,我的手就要废了!你要帮我做主啊!” 听完他的话,沈知挠了挠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只能假笑一声,默默地收回被他牵制住的腿,拍拍他的头,又轻轻打了打裴时节的玉箫。 “好了,帮你报仇了。” “就这?也算报仇….?” 裴时节得意地看着他,扬了扬眉,既而举起沈知的手,朝着手心吹着气:“下次想打什么,跟我说,别把自己打痛了。” ……呵呵,算你们厉害。 7.亡命蝴蝶 三人顺着小径上走,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村内红火的环境与村民的氛围大相径庭,可就跟那位过路人一样,不管问什么,都只字不提。 这实在勾起了沈知的好奇心。 眼见前方张灯结彩最为繁琐,且家门口摆着许多如聘礼般的箱子,沈知抛开二人,独自走去。 “大娘,是你们家的女儿要成亲吗?” 她上前鞠躬,恭恭敬敬地问道。 果不其然,那位老妇人喜笑颜开,连声应和,随手抓了一大把喜糖,强硬地塞进她的手里。 “小姑娘,来者皆是客,不如你和你的伙伴,也来热闹热闹吧?”妇人抬手扶正门前的红灯笼,“不要紧的,婚事就是要人多才有意思!” 沈知瞧着妇人的态度,也不像有什么隐情。 她点点头,拉着另外两人,随着大娘走进了院子。 “小姑娘,你不知道,俺家这个女儿啊,可是个混世魔王,从小就不让俺省心,这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终于可以嫁给他了,她别提多高兴了。” “嫁衣,帕子这些东西,都是她亲手缝的呢,她夫君心疼她,说找个绣娘做就是了,可她偏不愿意,说这种东西就是得亲手做才有意义。” “她夫君前些日子看见她手上的针眼,俺瞅着他心疼的都要掉眼泪了哈哈哈哈哈哈。” 大娘边走边和他们说着话,提起女儿的时候,洋溢着浓郁的幸福。 “对了,你们刚刚看见门口的聘礼了吗?那是那小子拼命筹得呢。他说他爱俺女儿,所以要给她最好的,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硬是在婚礼前把所有东西筹备好了。” “哈哈哈哈哈,他们两个有些日子没见了,估计都盼着这一天呢。” 沈知听着这些话,她实在问不出口,为什么村里的人会用那样说不清的态度,对待一门亲事。 大娘谈论这些的时候,能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悦的,她不愿打断大娘。 沈知向妇人介绍了三人的来历,妇人连忙躬身:“失敬失敬,三位仙人,刚刚俺是不是太放肆了。” 经三人否认后,妇人恳请让他们去见一面自己的女儿,她十分憧憬和他们一样能拥有灵力与术法。 沈知没有拒绝的理由,自然欣然同意。 “俺女儿叫田小芳,俺现在就来喊她,”大娘站在田小芳的屋前,叩手敲了敲门,良久都无任何反应,“芳儿,你在做甚呢,有人要见你嘞!” 大娘敲门的手更加用劲,面色也逐渐苍白。 沈知察觉到她的异样,扶开了她,伸腿一脚将门踹开,冲了进去。 ……. 沈知无声地看着屋内,嘴张了张,又闭了起来。 最后转头望向那个迟迟不敢进入的她。 大娘扶着门,颤着身子,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倒在地上的人影。 那个人影,是田小芳。 是穿着嫁衣,妆容精致,脸上还保留着甜蜜微笑的田小芳。 大娘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轻轻拂过她的脸,一滴一滴的泪水,溅在她的衣服上。 沈知与裴时节对视一眼,没有贸然开口。 大娘的眼神已经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装在袖子里面的喜糖一颗颗的滑落在地面上,给这个死寂的环境增添了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站起身,拖着田小芳来到床上,低着头,帮她整理着衣物,没有回头瞧沈知她们一眼:“姑娘,拜托你,去通知一下小芳的夫君吧……她来不了了。” 沈知叹了口气,对着风于尘交代了几句,嘱咐他一定要将那位男子带到这里。 随即开口:“大娘,告诉我吧,你们村到底有什么秘密?” …….. 百岁村,已经存在了不知多久了。 村内的人几乎不外出,家家户户都只在这片小区域里,种田打猎。 也正因为如此,若有人要成亲,对象也只会是村内的居民。 在大娘出生以前,百岁村就是村长一人统领全村了。 本来其乐融融相安无事的日子,在那任村长,在那一天,被打破。 “俺那时还小,只记得家里长辈喊俺去村长家吃席。俺只看着门口,心里就凉嗖嗖的……屋中间摆着一副大棺材,里面还躺着一个死人……都已经能闻到臭味了。” “俺实在害怕,就想着要逃离那个地方,结果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死路。正打算找出口,就听见隔壁屋子传来说话的声音。” “听完后其实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回家问了父母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你情我愿的婚事,而是….冥婚。” “村长家的儿子死了,他死前就格外贪恋那户人家的女儿,村长不愿看他死了还实现不了梦想,就动用了权力,逼迫那个女孩子嫁给自己的死人儿子。” 听到这,沈知也大致清楚了。 正值人生好时光,怎么可能会愿意成为一个死人的妻子呢。 结局,只会是自取性命,以此对抗命运。 “最后,那个女子在洞房前……上吊了。自此之后,我们村,不能出现两情相悦之人成亲,否则定有一人会遭遇意外。大家都说,是女子的亡魂还停留在我们村。” “只是好几年没发生这种事了,俺以为没事了,谁知道……俺的小芳啊……”大娘哽咽着,胡乱抹了一把脸,抿了抿嘴,陷入沉默。 室内弥漫在悲伤、不知所措的氛围。 “芳芳!芳芳!你在哪?” 一个男人闯了进来,悲痛欲绝的语气让沈知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让她也同样无法走出的夜晚。 男人跌跌撞撞地跪坐在床边,视线扫过她的全身,当看到她精心缝制的嫁衣时,身体颤抖地不成样子。 他用掌心包裹着田小芳已经无力垂下且冰凉的手,搓了搓,又哈着气,意图让她变得暖和起来。 可无济于事。 “芳芳,这辈子能遇到你,我很高兴。” “你别急,我马上就来陪你,你走慢些,等等我。” 沈知敏锐地感知到男人话里的另外一层含义,可没来得及上前,男人便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快速地划过脖子。 鲜血飞溅在了两人的脸上,和婚服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红。 男人脸上全是满足,慢慢地倒了下来,将头放在田小芳的手上:“这样,我们也算礼成了。” 两 人的衣角交织重叠在一起,像一对蝴蝶,终于飞向了自由与解放。 …….. 大娘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最终开口对沈知道:“姑娘,帮帮俺们村吧。如果真的有人或者魂,在作怪,俺希望能手刃了她。” 沈知应允了。 她想,小芳和她的夫君,应当也还在此处,注视着她们。 要给他们一个公道。 * 三人在远一些的田地里,商讨着。 沈知郑重道:“裴时节,我们成亲。” 裴时节:“……..?什么?成亲?” 沈知将想法娓娓道来。 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残害,只要再成亲一次,不就能让他再次出现吗? 不管是人是鬼,普通人确实很难招架,但他们不是。 除了沈知和裴时节,风于尘的背景也大有来头。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明里暗里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且三人行走如此之久,若是个普通百姓,早就坚持不住了,可风于尘不仅能全程跟随,甚至比他们还更有兴致。 “就是这样,我来当诱饵,犯人一上钩,我们就一网打尽。所以,你来假扮我的夫君。” 风于尘气呼呼地戳着手指,央求道:“小知知,让我演你的夫君吧!我演技很好的!肯定比这臭狗强。” 裴时节一把推开他,直挺挺地站在沈知的面前,胸有成竹:“不,我可以,相信我。” 计划设立好了,但三人反而犯了难。 婚服怎么办? 没有婚服,算什么成亲? 鬼才信。 哦鬼也不会信。 正当他们苦恼着,一大堆人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近了才发现,他们的手里,拿着鲜红的衣裙。 尽管做工有些粗糙,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为首的人对着沈知道:“仙人,我们听田小芳妈妈说了,我想着您可能会需要这些衣服,就给您送过来了,可能不够好,您将就一下。” 饶是平时对他人没什么感情的裴时节,也被这份细心稍稍打动。 最关键的是,他可以和知知结婚了。 虽然是假的。 * “所以风于尘,你到时候就在窗子外,随时监视着。只要我喊你,你就立马冲进来和我一起应对。” “如果坏人迟迟未动手,那应该就是想把我和裴时节一起灭口,那就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说到这,沈知才反应到一件事,想要坏人现身,两个人必须得是真心相爱。 她和裴时节哪是那种关系? 只能紧急提升一下好感度,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一锤定音,宣布她和裴时节将进入一日好感度升级大作战,将两人的亲密度与默契值,提升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但在风于尘的眼里,哪有这个必要? 毕竟裴时节对她的态度,已经非同寻常了。 何必多此一举。 但沈知执意于此,裴时节也乐意奉陪。 管不了的事情,风于尘不管。 随他们两个提升去…… 难不成能一日速成? 8.他的真面目 …..?还真能速成? 随着天色渐晚,沈知和裴时节牵着手,站在了风于尘的面前。 “何意?你们…..在一起了?”风于尘不可置信地发问,明明早晨出门前,二人还是有点距离的,怎么一天过去,手都拉在一起了。 照这个架势,明天是不是就亲嘴了? 后天是不是就要真成亲了? 风于尘甩了甩头,想将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抛之脑后。 “看到没有,既然你都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我的好感度提升计划成功了。” “这下,肯定能蒙混过关。” 沈知激动地和裴时节拍了下掌,当即决定明晚开始“成亲”。 * 凌晨,当其余两人都在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战斗时,裴时节睁着眼,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白日的画面。 他和沈知刚走出村落,她就大大方方地将手摊开在他的面前,用下巴指了指,示意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一块。 刚搭上去,沈知便用指尖寻到他的指缝,十指交叉,掌心相贴。 她甚至理直气壮地看了自己一眼,解释道:“干嘛?做戏做全套没听过?要想能骗的过别人,首先我们就得有肢体接触,两个要成亲的人,怎么可能不牵手呢?” 裴时节不清楚,沈知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对风于尘说的话,应该也要好好对她说一遍。 男女授受不亲。 虽然他心中确有欣喜,但看沈知那个样子,今天可以牵他,明天也可以牵风于尘。 牵不牵,牵谁,怎么牵,对她而言好像没什么区别。 思索到这,裴时节语重心长道:“沈知,不可以这样。我跟你说….” 话还未说完,便被她一把打断。 “哎哟快走快走,马上都要晌午了,我们还没去镇上呢。” “……..” 裴时节的话堵在了嗓子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无奈跟随,想着以后有机会,再提醒她。 一路上,沈知不是挽着他的胳膊,就是握着他的手,说话间气息相互缠绕,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沈知微颤的睫毛和翘起来的鼻尖。 他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来了。 扑通扑通,响个不停。 等他终于要完全适应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回到了村子。 他记不清沈知和他说了什么,笑了什么,记忆里只残留着两人肢体碰撞时,皮肤的温度和不受控的反应。 …….. 洞房的位置,就选在了田小芳的寝房。 在村民的帮助下,他们布置好了洞房,在外也贴了不少捉魂符。 沈知静悄悄地坐在床边。 银霜剑太过庞大,会让“鬼”起疑心,所以她只在袖中暗藏了一柄小刀。 风于尘蜷缩在窗外,耳朵紧紧贴着墙壁,生怕错过沈知的呼喊。 而裴时节在小芳夫君的院子里,心急如焚。 他希望“鬼”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的,这样他就可以在场,保护和协助沈知。 而若不是如此,沈知就要和“鬼”正面碰撞,就算风于尘就在屋外又有什么用?如果它实力强劲,恐怕沈知都没有开口的机会。 他恨不得立马冲进洞房,守着沈知。 裴时节从未感觉到,时间过得如此慢,一秒宛如一小时一般,让他焦急不已。 安排的吉时时间到,他起身上马,疾驰而去。 等等我…..不要出事。 ……. “沈知!” 等他到达约定地方,门上预备的符咒已全部被撕毁掀飞。 本就陈旧的木门,七零八碎,晃荡着。 裴时节听见诡异的叫喊声,一面责备风于尘的无能,一面想着要找到沈知。 他吹着玉箫,斩断路上阻碍他的向外不断溢出的灵力。 沈知孤身一人,举着刀,与那块似影非影的黑雾对抗着。 黑雾扭曲着,咆哮着,身体散发着浓重的雾气,充斥整个空间,沈知几乎看不见裴时节已经站在门口。 她的脸颊被凌厉的雾气划破,留下几道血痕。 双脚分开,两手抵在刀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黑雾”。 裴时节面色凝重,刚想冲进去,被沈知厉声呵斥。 沈知:“你是谁?” 黑雾颤了颤,愣了片刻,随即释放出更多的灵力。 而就在这个瞬间,裴时节捕捉到时机,将沈知交由他保管的银霜剑扔了过去。 沈知接住剑,出手防御,她的双脚在地面摩擦着,不断向后移去。 “我知道你的经历,我能理解你!” “如果是我,我也会想让他们受到报应的!” “我不想伤害你……冷静下来吧。” 说罢,银霜剑身散发柔和白光,把黑雾被腐蚀的身体慢慢净化。 就在沈知以为,事情可以告一段落时…… 黑雾看见了站在窗外的风于尘。 那个即使听见了沈知喊他,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进去帮忙的风于尘。 原本平和的气息再次点燃,有过之而不及。 黑雾朝着风于尘飘去,就在要碰到他时,风于尘抬手,红色光芒顿现。 沈知与裴时节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笼罩,不禁眯上了眼。 等再次睁眼时,黑雾已经消散。 而风于尘,毫发无伤。 他淡淡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他们,莞尔一笑:“是不是想问点什么?” “我想,即使我不说,你们应该也猜出来了,那团黑雾,就是以前因冥婚自杀的女子。” “她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沈知处在摸不清头脑的状态:“什么叫…..因为你?你也不是老村长啊?” 风于尘被她的话逗笑,擦了擦因笑而流出的泪水:“我当然不是村长。” “你们先暂且理解为,我能看见怨念极深的亡魂,且让它们拥有力量。那天,我就是这样遇见了她,她想要村长死的念头,太强烈了,我不得不满足她的愿望。” “所以,她就变成这样了。” “可惜了,她好像不想获得我给予她的力量,毕竟她对我的态度很不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瞧,刚刚还想杀我呢,就这样对待恩人吗?” 沈知眸光冷了下来,眼神看着地面,垂下来的睫毛掩去了眼里翻涌的怒气,无意识地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相比之下,裴时节的脸上瞧不出太大波澜,只是沉沉地望着风于尘,试探地想要发现他话里的真实性。 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昨日还在谈笑风生的三人,已然像楚河汉界般,分隔开来。 沈知的心墙高高竖起,将风于尘隔绝在外。 他是风于尘,又不是风于尘。 在她眼里的风于尘,应该是爱撒娇,是个无论何时都分不清场合爱开玩笑的美人。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他,冷漠、嘲讽、邪恶,浑身充满着戾气和对那个被他变成怪物的女人的讥笑。 ……. “所以呢?你跟在我们身边,是想杀了我们?” “还是说,也想把我们变成怪物?” 当沈知问出这句话,风于尘从刚刚起就一成不变的脸色,出现了裂痕,他迟疑了,不再淡然,眼神也开始闪躲,不敢和她对视,低下头,叹了口气:“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没有这个想法。我是真心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可惜,不论是她,还是裴时节,无人再相信他的话,也不敢相信。 亲眼目睹了红光乍现,黑雾消失的画面,感受到了那一刻风于尘带来的压迫以及听见他无动于衷地叙述。 前些日子的相处,此刻如刀子般,不停地扎在沈知的心上。 无血,却胜过血。 这是她走出宗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背叛、被欺骗、被当成傻子一般玩弄。 “风于尘,我们打不过你。” “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那般不想伤害我们,那你就走吧。” “我们再不相见。” 沈知拉住裴时节的手,背过身去,不愿直视风于尘。 裴时节已经不在乎风于尘有没有骗自己了,他只看见了沈知故作坚强和洒脱的面具背后,是一颗受伤的,正在哭泣的心。 他只想照顾这个让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变得奇怪的女孩。 裴时节瞪着风于尘,无声催促他赶紧离开。 待在这里,只会让沈知更加不知所措。 风于尘握紧拳头,走至门口,回头凝视着沈知的背影,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良久,他松开已经因压迫变得发白的手,轻轻道:“小知知,再见。” 没有回应。 在他的意料之中。 无声地笑了笑,眸里迅速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被其他的情绪盖过。 他没骗她们。 风于尘只能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 他走后。 沈知和裴时节面对围上来的村民,模棱两可道:“是的,已经被消灭了,以后大家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看着村民高兴激动的模样,沈知不知该说什么。 是的,确实被消灭了。 被风于尘轻易的,毫不犹豫的,杀掉了。 那是从未在她们面前展现的一面。 应该也是他最真实的一面。 沈知想着,希望以后真的不会再见。 裴时节牵住她的手,像她对他做过的那样,十指紧扣。 “知知,没关系。” “至少结局是好的,除了那个被风于尘变成怪物的…..无辜人。” 沈知明白。 一阵风吹拂,温和而又柔软。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是田小芳吗? 她对这个结局,会满意吗? 希望吧。 9.想念 两人与村民经过整夜的庆祝,隔日,便离开了这个让沈知心事重重的村庄。 百岁村,愿你这次真的能百岁。 这是沈知唯一能祈祷和祝愿的。 临走前,裴时节陪同沈知,来到了田小芳的坟前,她和她的夫君,合葬在一起。 她妈妈说,希望死后的他们,能够相伴。 沈知看见了,看见了落在墓碑上的两只蓝色蝴蝶,它们盘旋着,环绕在沈知的周围。 “再见,小芳。” …… 裴时节的眼神不停地偷瞄着沈知。 她怎么不说话呢,怎么不牵自己的手呢。 还在想风于尘的事情吗。 明明是同样的一段路程,气氛却天差地别,死气沉沉代替了欢声笑语。 “裴时节,去前面吧,我记得那里有比武大会是不是,师兄和我说过。” 沈知指向北面,她想要调节当下的情绪,裴时节点头同意,主动拉住她的手,他感觉到沈知有一瞬间的僵硬,所以,他没选择十指相交,只是单纯的,安慰性地牵住她。 他们所选择的路线,接近魔界,可奇怪的是,没有人打扰或袭击他们。 走的平稳而安全。 沈知知道是谁,一直在暗地替他们扫清障碍,不让任何人接近他们。 也包括他自己,没有接近。 他兑现了答应沈知的事情,再也不见,尽管这不是,他心中所期盼的。 他好想好想回到一个月前,三个人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与他们一起,畅聊着未来,谈论着自己,那是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一段时间。 风于尘,你真的好蠢。 他只能这样想着。 最后继续隐没在林中,默默地做着护卫的工作,悄悄地注视着沈知。 本就不远的路程,没花长久时间,便到了。 比武台上,魁梧的男子大声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比武咯!胜利者将获得传家珍宝一份。为了保持神秘性,我们将揭开珍宝的机会留给魁首!” 沈知现在正缺一个让自己大展身手的机会,借此发泄心中的怨怼。 她带着裴时节,穿越人海,来到报名处。 那人拿着正在滴墨的毛笔,歪头瞧着她,半信半疑道:“是你要报名?别开玩笑啊美女。” 沈知哼笑一声,一掌拍在木桌上。 那人浑身一颤,盯着她拍打的地方,赫然出现一条裂缝,就如嘲笑着他一般…… “额……不好意思,请问您的名字是?” “神。” “…….” 笔尖一顿,却碍于刚刚那胁迫力十足的一掌,终是下笔写下这仍旧震撼的参赛名。 “你不报名吗?”沈知转头对着裴时节,“需要我帮你想一个名字吗?” 裴时节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不了,你去就行。” 他怕,怕他和她,会站在对立面。 他甚至不愿去想这种可能性,如果有一天,他会与沈知的立场不同,他大概会放下一切,抛弃一切,站在她的身边。 他们的身后,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静立着。 待他们走后,行至前面,“我报名,参赛名就叫,念。” ……. 一群仅凭蛮力的武士,对上沈知,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 在她的眼里,台上的人,众生平等,平等的蝼蚁。 只是仍有看不清局面的无知者,还未开始,便对沈知叫嚣着:“女人就赶紧回家,别来丢人现眼了,前面都是你的运气,遇到我,可不会好受。” 于是,比赛开始的第一秒,前一刻还在耀武扬威、挤眉弄眼的男人,下一刻直接趴下了。 甚至无人看见沈知是何时出手的,如何出手的,连佩剑都未使用,碾碎一只蚂蚁般,斩断了所有非议。 “承让。” 沈知丢下这句话,迅速转过身,下台走回裴时节的身边。 唯留下台上那个早已说不出话,口吐鲜血的蠢人。 …… 最后,只剩下了面具男与她。 看着他的身形,沈知总觉得熟悉。可遮住了脸,让她无法判断。 拔出银霜剑,如鬼魅般接近面具男,其速度之快,无法以肉眼识破,只依稀看见残留的衣角。 面具男迟迟不攻击,一味的闪躲着,沈知甚至觉得,他好像在笑。 是在蔑视自己吗? 速度更快,攻击更疾,试图直接攻破。 正当她沉浸于比武,耳边却传来她思念已久的声音:“师妹,别来无恙,功夫长进这么多,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师兄? 突如其来的招呼声,打断了她的步伐。 “我认输。是这位神女子赢了。”洛河抱拳示意,退出了台面。 裴时节不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喊她师妹?他就是知知的那个师兄?这时候来这干嘛。 而沈知的目光已经离不开台下那个已经摘下面具的男人,洛河。 呆呆地接过人家递给自己的获胜奖品,也来不及打开查看了,直直地奔向洛河,扑进了他的怀抱。 “师兄!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啊,特别是你做的红烧鸡…….” 洛河安抚着她,顺着她的背抚摸。 “师尊和我都很担心你,我们听说秘境里面发生了意外,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波及,你也不传个信,算着日子也该回来了,结果迟迟等不到你,师尊就让我出来寻你了。” “嘿嘿,我没想起来嘛,我过得很好师兄,不用担心我啦。” 沈知用头蹭着他,撒娇着。 “师兄,好不容易找到我,给我做红烧鸡好不好。” 洛河:“你是不是压根不想我,想的是我做的美食吧。” 裴时节一声不吭地接近他们,盯着这团圆情节。 她有了师兄的陪伴,还需要我吗。 如果她师兄也要和她一起,我是不是又要一个人了。 他出声喊道:“知知。” 听到裴时节的呼唤,她松开手,脱离了洛河的怀抱,洛河不爽地皱了皱眉,盯着他眼里的不速之客。 “师妹,不介绍一下吗?” 夹在两人中间,沈知舔了舔唇,依次向对方解释着。 “哦,原来是师妹在秘境中碰见的陌生人啊,我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我刚刚就想说了,凭你们的关系,喊知知不太合适吧。”< /p>“不劳您老人家操心,知知自己都没意见,再说了,师兄你刚刚那样抱着知知,不太合适吧。” 两人之间仿佛刀枪剑影闪过。 “老人家?你喊谁老人家,我就比师妹大几岁,你这个变态狗兽。” 听到这,沈知连声制止,掐住了洛河的手臂:“不可师兄,不能这样说他!” 洛河:“???师妹你变了。以前不管我和谁吵架,你都会向着我的,你现在居然帮别人!你太让我寒心了!” 沈知有口难言,她不想当着裴时节的面袒露他的过去,也不想让师兄误会自己。 衡量片刻,算了,还是先让师兄委屈一下吧。 裴时节已经够惨了,不可以欺负他。 沈知心中所想,裴时节并不清楚。 但他很爽。 爽的不行了。 特别是看到那个所谓的师兄,露出不甘的表情,听到知知帮着自己教训他时。 …….. 随后,洛河告诉沈知,他不会停留太久,应该很快就要走了,剑宗还有事情等着自己处理,此次出行只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并嘱咐她早日归来,大家都很想念她。 洛河往她的行囊里又塞了些吃食,补充了符咒,还警告式地瞪了瞪裴时节。 沈知擦着眼角的泪,嘟囔着:“师兄,你总是这样…..从小就是如此…..”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洛河心头一软,摸了摸她的头,为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故作轻松:“师妹已经是大人了,师兄相信你,会平安归来的。” 语毕,他便向后退了几步,见到一面足矣,该走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师妹,快瞧。” 沈知抬头,洛河的手里,举着他的剑。 剑柄处,挂着她临走时送的剑穗,看起来保护的很好,一定是精心照料着。 他晃了晃剑,剑穗也随之摇动着。 “师妹,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 这次,他真的回去了,逐渐消失在沈知的视线。 裴时节松了口气,可当看见她闪着泪光的眼睛时…… 他承认自己的阴险,承认自己的小气。 他想要独占沈知的心情,已经愈发严重了。 从一开始只是希望能陪在沈知的身边,到现在,希望沈知只对他微笑,只注视他一个人,谁都不可以夺走沈知的关注。 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用自己的尾巴勾引她,让她的注意力只放在自己的身上。 他无数次厌恶妖兽的身份,却在发现沈知格外喜欢的时候,感恩着自己的血脉,否则,他得不到沈知的垂怜。 没关系的知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你能不能再可怜我一点。 就像刚刚训斥你的师兄一样,多垂怜我一些吧。 他不争气地想着。 或许自己已经变成她的狗了。 而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样,才能让她爱上自己呢。 是需要自己再喜欢她一点,再爱她一点吗? ……他不知道。 沈知或许也给不了答案。 但裴时节贪念这样的日子,哪怕没名没份地跟着她。 10.千重塔(一) 沈知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目的不同。 她想的不是要和裴时节一起走下去,而是想在这外面的世界,多待些日子。 裴时节很想问问她,旅程结束时,愿不愿意带自己,回到她的家。 但他不敢。 他不敢赌,赌沈知现在对他的情感已经超越普通朋友的界限,他害怕碰到她的底线。 再等等吧。 等到她愿意向自己袒露真心的时候。 ……. “裴时节,接下来,去哪?” 沈知眺望前方,她好像还有很多路要走。 “……去千重塔,可以吗?” 沈知:“那是什么地方?” 千重塔,共有六层,每一层,都布满不同程度的陷阱与危机。 而试炼者只有当进入对应层数时,才可知自己面对的考核内容。 传闻,若能通过顶层,将有机会面见上古大能。 只是真实性,尚未可知。 听完裴时节的描述,沈知对于这个颇具挑战性的关卡起了兴趣:“那,就我们两个进去吗?” 他摇摇头,补充道:“不可,千重塔需四人组队前往,待我们到达该处,再在周围寻找队友,定有落单者。” ……. “!哇,裴时节,你确定这只有六层吗?我都看不见它的尽头啦!”沈知仰着头,努力地向上看着。 裴时节用手扶住她的脖颈,轻轻揉捏着,柔声提醒:“小心伤到脖子。” 两人正讨论着塔层数的真假,眼前,走来一名窈窕女子。 “两位道友,你们也是要来尝试试炼的吗?我瞧着你们人数并未满,不如….和我一起?我叫婳扇,幸会。” 语毕,女子手腕一转,拿着的扇子啪的一声被抖开,随后上移遮住了自己的脸庞,唯独留下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望着……沈知? 裴时节不满地盯着她,他瞧着这个女人就心烦,又是一个来抢沈知的人是吧。 可没办法,沈知好像又被迷住了。 “婳扇姐姐,你好你好,那我们就一起吧!” 她奔上前,包住婳扇的芊芊玉手。 裴时节来不及阻止,但余光中瞄到了站在阴影处的风于尘,他仍旧哀怨地注视着沈知。 既然如此….. “风于尘,我们还差一人,你来吗?” “……..”沈知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与风于尘的视线相交,她愣了愣,没有拒绝。 他们的确还差一人,风于尘也确实能帮助到他们。 这是最合适的办法。 而那边的风于尘,像是被喜悦砸昏了头,同手同脚的来到他们的身边。 稀里糊涂的,队伍组成了。 沈知,裴时节,风于尘,婳扇。 千重塔门前,沈知走在最后,随手丢下一张用过的纸。 望着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眯了眯眼。 有趣。 ……. 第一层。 沈知刚踏入,所处位置骤然变成一片昏暗山林。 就如万虚秘境一般。 还未等他们弄清状况,地面陡然颤动,密密麻麻的妖兽围拥而来,咆哮着,示威着。 四人迅速聚拢,后背相抵。 “知知,当心。” 裴时节留下这句话,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润物仍旧是清润模样,却还是被他用成了利器。 溅上去的鲜血,很快便被萧身吸收。 风于尘偏了偏头,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恐怕她不愿意听自己的声音。 作为第一层,难度不高,且四人水平皆不低。 山林内,尸横遍野。 但仅仅在一瞬间,就如泡影般消散,看来只是个障眼法。 沈知默默地查看自己的身体,又下意识的扫视另外三人。 除了婳扇,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留下了细小的伤痕。 不仔细看的情况下,根本察觉不出的程度。 “姐姐,好生奇怪,这么多妖兽,你居然一点伤都没有吗?” 她挽住婳扇的胳膊,亲昵开口。 “大约是你们都冲的太前,我在后方,很难被伤到。” 沈知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却也听到了婳扇下意识的叹气声。 “走吧!下一层!不要浪费时间了。”沈知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慵慵懒懒地朝楼梯走去。 …… “小知知,她有点不对劲。”风于尘趁着其他两人没有看向这边,悄悄拉住沈知的手腕。 “在塔外我就感觉到了,她身上有股我很不喜欢的味道,你知道的,我体质特殊,不会出错的。” 沈知只低头瞧着他拉向自己的手,未发一言。 风于尘随即迅速放开她,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手足无措:“对…对不起小知知,我放肆了。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我只是想要提醒你。” 沈知与他对视,眼神里毫无波澜,点了点头,回复道:“我知道。” …… 第二层。 沈知从进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是幻境。 周身气息流转着,她顺着光亮往前走,给她的幻境,会是什么样的呢。 “…….”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过去。” 眼前,是她最不愿回想的那天。 沈宗燃起大火,哭声,叫喊声,席卷了沈知的理性。 她看见了母亲,看见了父亲,看见了许多她再也看不见的人。 沈知走到印象中的房间,年少的自己,正被家人推进密道,现在的她才注意到,原来当时,他们已经受伤了啊….. 自己当时看见的笑容,是他们忍着疼痛,为了安抚自己,强硬挤出来的吗。 在他们身边,书桌上,摆放着自己乱写的字画和玩具。 尽管是这个时候,他们仍旧没有任何焦躁与愤怒,只是想给她,一个平安的现在,一个安稳的未来。 或许师尊的出现,也是他们意料之中的。 沈知抱着头,蹲了下来,耳朵里不停地响着燥乱的声音,她大吼道:“别给我看这些!别给我看!你们凭什么探测我的过去!都给我滚!” 此刻的她,已然神志恍惚,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不要…..不要….. 或许是听见了她的心愿,亮光闪过,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知儿,快来,看看娘亲给你买的礼物!” 母亲…. 沈知楞楞地看着,这是自己更小的时候。 她还记得,那天是自己的生辰,母亲一大早便出门了,原以为她未记住今天是什么日子。 结果,母亲回来时,为自己带回了喜欢很久的衣裙和玩具。 那份玩具,也出现在了灭门那天的书桌上。 …..对不起 沈知眼前模糊,脸庞一片湿润。 她瘪着嘴,已经说不出话。 好真实、好清晰的画面,她已经十多年没感受过了。 甚至已经快忘记母亲的声音了。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能一直看见他们,好像也不错….. 她不禁这样想着,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呢? 不 出去,就不会回到那个遭受过意外的现实。 自己可以在家人的爱中,健康快乐的长大。 正当沈知卸下银霜,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 “知儿,不要这样,母亲和父亲,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温和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加油知儿,你可以的,一定可以走出去。” “向前看,不要执迷于过去。” …… 原本还在硬撑的她,此刻彻底压抑不住决堤的情绪,嚎啕大哭着。 “母亲….母亲!” 她试图抓住,可只是幻影,但母亲的话,却如一块巨石,压在了她的心上。 是啊,如果自己现在放弃了,那师尊和师兄,也会失去她的….. 过去已然无法挽回,更要把握现在,珍惜身边之人。 悲剧,不能重演。 沈知抹去眼泪,眨了眨眼晴,重新紧握银霜,望着还在和小时候的自己和蔼讲话的母亲,一刀斩去。 霎时间,烟消云散。 不仅是面前自己怀念的场景,整个幻境,破了。 沈知站在第二层的中央,周围已经没有母亲,更没有她那让自己伤怀的声音。 裴时节和风于尘,紧皱着眉,看样子还在幻境中。 唯独婳扇,怡然自得的模样,盘坐在他们的中间,嘴角勾起:“恭喜啊妹妹,出来的很早嘛,你的幻境,是什么?” “……你,已经完成这层的试炼了?” 沈知盯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等待着她的回答。 “妹妹怎么逃避我的问题呢?也罢,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当然已经完成了,姐姐我啊,没什么伤心的事,更没有特别快乐的事,我的一生都很平淡,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困住我。” 婳扇同样直视着沈知,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没有一丝起伏。 沈知来不及细想,她的余光已经看见裴时节睁开了双眼。 “裴时节,你怎么样了,难受吗?” 他的面目实在太过憔悴,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还未从幻境中走出。 沈知抚摸着他的尾巴,拍拍他的头。 “不怕不怕,吓不着吓不着。” 他渐渐回神,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一把埋进了沈知的怀里。 耳朵不停地抖动着,蹭的沈知痒痒的。 真的很像,幼犬。 沈知莫名生出怜爱,双手抱的更紧,连声哄道:“好了好了,裴时节,我在呢,你已经出来啦。” 在不远处,风于尘不知何时也完成了自己的幻境。 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看着沈知抱着裴时节,看着裴时节毫无保留的信赖沈知。 无人注意到自己已经清醒。 如果,他没有欺骗沈知,那现在她的怀里,会不会就是自己了呢。 风于尘自嘲的笑笑。 想什么呢,已经不可能了不是吗? 他这个妄想的毛病,还真是一如既往。 但是….这个女人,想干嘛? 风于尘看着婳扇,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轻轻摆动的扇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沈知看? 他的心中冒出不详的预感…. “我知道,别说了。” 相对寂静的环境中,风于尘突然对着身边大声说道。 可他的身边,没有人。 不仅是婳扇,连沈知也一脸惊奇的望了过来:“你…这是还在幻境里吗?” ……. “没有,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们去下一层吧。” 11.千重塔(二) “恭喜你们,来到第三层。” “在这里,你们只需做到一件事,就可通关。” “打败自己。” 飘渺的声音在矮小的塔内盘旋着,不知是谁发出,也不知在哪发出,但根据她的话,至少确定了这一层的内容。 众人的面前各自摆放着一扇木门,等待他们的降临。 沈知率先推开,抬脚迈了进去。 就在她进入的一瞬间,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位,和她分毫不差的“沈知”。 那位“沈知”用她黝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真沈知。 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着:“杀了你….你死了,我就可以出去了。” 看来,这里不是那么简单。 所谓的幻影,若在这扇门内打败了自己,就能代替本人,成为本人,生活在外面的世界。 而被打败的人,只能永远留在这暗不见日的空间里。 就在她起身跃起,拿剑准备攻击时,假人迅速做出相同的反应,两把剑紧紧相抵,发出刺耳的声响。 谁都没有讨到半点好处。 这时沈知才注意到,面前的假人,使用的也是银霜剑。 这对战,未免也太仿真了。 两人随后再次进行攻击,已经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时…… 不行….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消耗完的,这个假人感知不到身体的不适,或者说,压根不会有什么不适,本就是幻影,哪来的感觉。 沈知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抵挡与攻击,已经渐渐慢于幻影。 她累了。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对自己太不利。 幻影的一切都跟随主人,包括外表、服饰以及思想。 之所以她们动作一致,正是因为脑中的想法相同。 所以,她想要彻底打败这个幻影,就必须出其不意,使用一个假人绝对想不到的招数。 那就不能用她的方式,而要用别人的方式进行。 她一边出手过招,一边思索着。 裴时节。 就选他了。 沈知顿时停在原地,不再向前。 幻影身体一愣,却仍旧选择持剑飞身上前。 是的,沈知的攻击模式就是强、硬、速,所以哪怕幻影发现她没有动,还是会采取攻击的手段。 但裴时节的武器是玉箫,是名为润物的萧。 这就意味着他的攻击注定是柔和的,是利用巧劲的。 沈知紧盯幻影的剑光,“银霜”横劈而来,刀锋裹挟凌厉劲风直逼她的面门。 她不再硬接,腰肢轻巧侧旋,手腕倏然一转,长剑顺着一道银亮弧光斜削出去,剑尖相互擦过,迸出一串绚丽的星火。 震击之感顺着剑柄传来,她扣紧剑柄,小臂稳而不晃,借反震之势向后滑出数步,乌黑的发丝微微散开,贴在颊边。 幻影趁隙连忙跨步紧逼,剑势层层叠叠地压来。 沈知眉头微皱,身形如同风中惊鸿不断避开猛攻。 终于,在寻到招式露出破绽的刹那,她的手腕猛地翻拧,长剑破空直刺,剑尖直直对着幻影的眉心处。 沈知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 “你输了。” 话罢,她轻轻削去幻影的一节头发,任它掉落在地面。 这样,就算它输了吧。 “让我出去吧,我的伙伴还在外面。” 沈知扶起瘫坐在地面的幻影,帮它拍了拍身上的脏污。 她的心里不知为何,一直在惦念着裴时节。 总是在想着,他刚刚那么恍惚,那么脆弱,应该还没缓过来,能打败门内的“他”吗。 其实沈知是相信裴时节的实力的。 但她也不清楚缘由,为什么自从看见他那般委屈的模样,感受过他的撒娇后,自己就按耐不住内心了呢。 她是病了吗? 沈知最后将这莫名的情绪,当作了对于幼犬的怜爱….. “知知,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她刚推开木门,裴时节立马簇拥上来,拉住她的手臂,上下摇摆着,神色充满担忧。 “知知,我还是怕….你可以牵住我吗?” 裴时节微微敛眉,向她眨了眨眼,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自顾自的紧紧扣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的手上蹭了蹭,头也下意识的靠近着她的方向。 沈知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纵容着他这幼稚的举动,轻轻捏了捏他的兽耳,低低笑着。 “你怎么出来这么快呀?” “那个人也太菜了,只会在那吹箫子,可我不一样呀知知,我的萧现在可是能当剑用的,这得多亏知知,不然我肯定没办法这么轻松就出来的。” 裴时节干脆将头搭在沈知的肩头,尾巴也顺势围住了她的小腿,毛毛的触感惹得她不禁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裴时节,别闹了,好痒啊哈哈哈哈哈。” “知知….你是嫌弃我吗?” 裴时节声音低了下来,头也悄悄往上抬了抬,眼睛瞄着她的表情,生怕惹得她不满。 沈知却一把按住裴时节的头,啧了啧:“你干嘛,我哪里说了这种话?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翼翼了!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在她沉浸于自己的英雄气概时,裴时节的嘴角早已默默翘起,眼神里不再存在自卑与失落,而是,机谋得逞的得意和满足。 裴时节神情变化的一切,都被一旁的风于尘与婳扇全程目睹。 两人同时露出鄙夷的表情。 裴时节,为何这么能装? 咋,沈知是灵丹妙药吗,一碰就好? ……. “裴时节,你的脸怎么了!?”在他们准备前往下一层时,原本站在裴时节侧边的沈知突然双手托住他的脸,认真查看着。 一道细小的伤口,附着在裴时节的脸颊。 “知知,我变丑了吗?” 裴时节丝毫不在意伤口,只关心着沈知的反应,但凡她蹙了一下眉,裴时节一定会气得昏过去,死幻影,竟敢把他的脸弄毁。 沈知只是踮起脚,朝着那里吹了几口气,指尖细细摩过裴时节的皮肤。 “痛不痛?吹吹就好了。” 被她这样对待,裴时节背后的尾巴早已高频率的旋转,掀起的尘土纷纷滚落在其余二人的脸上。 “……麻烦你收敛一点!” 虽然风于尘很清楚婳扇别有用心,但此刻却还是站在了同一战线,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了。 讨厌!恶心! 这两人真的还没在一起吗。< /p>看起来不太对啊….. …… 水镜倒影。 虚空内会映出一片巨大的水镜,镜中不会如上一层一般出现敌人,而是映照出镜中之人,未来的结局。 且只有当事人才能看见镜内的一切,在旁观者眼里,只会是虚无。 若镜中之人,在知晓未来道路后,心生怯意,生出畏惧,则会被水镜吸收,化为它的养料;坦然接受或不顺应天意、只相信自己,则通关成功。 仍旧是那个声音,为他们解释着新的关卡。 沈知渴望看到,自己所希望的那个未来。 那个报仇血恨的未来。 那个终于能让自己卸下仇恨的未来。 但她又怕,怕镜中显现的,不是这些。 沈知等待着,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通过,平白多了几分犹豫,如果不是自己所期盼的,那她真的能心平气和的对待吗。 她不知其余三人在镜中究竟看见了什么。 风于尘与婳扇,一脸的平静与释然。 裴时节的脸色完全看不出区别。 “裴时节,你….看见了什么?”沈知偷偷摸索到他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袖角。 “……” 短暂的沉默后,裴时节轻轻回答她:“好结局,我很喜欢。” “裴时节,你觉得,它给我们看的景象,是真的吗?其实,我不是很相信,命运可以被改变,你不觉得吗?” “知知,我信你。” “?什么叫信我。” “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所以你说真即真,你说假即假。” 沈知感受着这无端的信任,心头蓦然升出勇气,旁人尚可全权相信于她,她又何苦质疑自己。 她抬步,前往。 水镜之中,何处才是真相? ……. 裴时节看着沈知站在了镜前,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他刚刚看到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好结局。 而是,一片漆黑。 他什么也没看见。 不论他如何调动灵力或更近一步的查看,镜内都无动于衷,毫无变化。 他不禁产生几分害怕。 不是对于自己前路的迷茫,而是对沈知的担忧,他真的还能这样缠着沈知吗?漆黑的未来,到底何去何从?若自己注定灭亡,便不能跟在她的身边,那样只会害了她。 他原本光阴虚掷的日子,自从遇见了她,变得有滋有味了起来。 他陪在沈知的身边,无数次在自己还未发觉的时候,露出笑容。 那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发自内心的觉得,沈知好可爱。 沈知好有趣。 沈知好漂亮。 沈知怎么能这么好。 可是,为什么,还是黑暗…… 裴时节拍打自己的脸,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镜前的沈知。 她皱起了眉头,是看见不好的事情了吗。 等她待会来到自己身边时,又该使用什么招式,让她忘却那些烦恼,只专注于和自己的相处呢。 仅仅一个牵手,他已经有些腻了。 有没有更近一步的接触,并且是在知知的接受范围内的呢。 他要好好想一想。 12.千重塔(三) 沈知看着浮动的镜面,渐渐显出场景。 画面,被大滩血迹遮盖,只余留下星星点点的缝隙,依稀可看见人影晃动。 这血,是谁的? 沈知听见师兄的喊声,好像是在喊着自己,那为何听不见师尊的声音呢。 怀中模模糊糊地倒着一个人,她的手也在发着抖…… 沈知眯起双眼,凑近着,她怀里的,究竟是谁? …..裴时节。 是裴时节。 在看到那无力耷拉着的兽耳时,她就已经知道,那是他。 脸上全是血迹,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连睁开眼,都已经是勉强。 比沈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狼狈。 师兄也跪坐在他们的身边,不停地摇着裴时节,面色满是焦急。 沈知等待着,她还需要更多的线索,可水镜,灭了。 随后,温和的声音透出。 “沈知,你可看清?” “……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 水镜无动于衷。 沈知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的心堵塞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裴时节会以这样一种姿态,晕在自己的怀里….. “因为你的复仇。”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仿佛听见了沈知内心的声音。 “你的复仇,害了他,他会为你的决定而赔上性命,既然你已知晓,还要继续寻找凶手吗?” ……她承认,她的心里有一秒钟的不愿。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应该连累他人。 但是。 “我要!我会继续,永不停止,直到让那个人偿命。” “我的家人,我年少的一切,都毁在了那天,不论是谁,都没办法阻止我,包括裴时节。” “如果他真的会因为我而丧命……我会想办法阻止那个未来的到来,但我不会放弃。” 女声并未响起,停顿许久,终于重新开口:“恭喜你,沈知,你通关了我的考验。” “但你的记忆无法保留,我会为你删去这段经历,未来的路,请一直坚定的走下去吧,不要因为预言束手束脚。” 一道白光闪过,沈知用手臂遮挡后放下,脑子已不存在与水镜的一切,如同被盖上了一层薄纱,叫她看不清。 她矗立在原地,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不见了。 看着裴时节一步步的接近自己,她莫名泛起几分委屈,对着他道:“裴时节,我全忘记了,什么也没记住。” 裴时节柔柔地笑了笑,眼里有着细碎的光芒,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没关系的,未来谁也说不准,再说了,这个破镜子也未必说的是真的,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沈知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的潜意识一直提醒着她,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能改变某个人一生的事情。 可不论她怎么回忆,怎么冥思苦想,皆是无果。 她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忘却。 却无意间发现,角落里的婳扇,正悄悄注视着他们,手也不断地挠着身体的各处,十分难耐的模样。 婳扇显然没注意到沈知已经盯着她了,面目逐渐狰狞,死死咬着嘴唇,动作越发快速,身体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红印。 ……快了。 …… “这就是第六层吗?什么都没有啊,关卡呢?” 沈知走在塔内,上下摸索着墙壁,企图找到暗门,可惜什么都没有。 裴时节寸步不离地跟随着她,眼睛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着,做好了随时保护她的准备。 听着沈知的话,还时不时的回应她,点点头或应和一声。 就在四人疑惑的相互看着彼此时,婳扇用手指,指向了塔内的某一处。 “你们看那是什么?” 无人理她。 三人皆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神充满了戏谑,仿佛正在看她的笑话。 婳扇没意料到事情的发展走向,被突如其来的视线打乱了阵脚,却还是强装镇定,扫视了他们一眼,冷静开口:“你们看我做什么?” 还未等沈知开口,风于尘率先一把抢过她的扇子,随意打开扇了扇,一边嘴角勾起:“这位小姐,有人说过你的演技很差吗?你的小心思,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说吧,你有什么目的?偷财还是劫色?” 婳扇被风于尘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出手欲将扇子抢回,却轻而易举地被他躲过。 这下他更加肆意嘲笑,相当于指着婳扇的鼻子笑话:“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哈哈哈哈哈,打也打不过,演也演不好,现在滚出去,我饶你一命。” 说到最后一句,风于尘的语气变得低沉,认真起来。 眯起了双眼,盯着婳扇的举动。 沈知与裴时节并未插手,只是在一边旁观着。 风于尘的实力不需要质疑,对付一个婳扇绰绰有余。 听完风于尘的话,她低下头,看不清她的神色。 没等下一句,她突然仰天大笑,眼球内全是血丝,脸上无端起了无数皱纹,如同数不清的虫子正在她的皮肤内蠕动一般。 “可笑!太可笑了,堂堂鬼修宗主,居然默默的呆在一个女子的身边…..你的本领呢?你的听魂术呢?哦对了,他们还不知道你的能力吧,要不要我帮你说啊。” 婳扇魔怔了一般,靠近着风于尘,不断刺激着他,试图让他动手杀了自己。 不对……没这么简单! “风于尘!等等!不要杀她!” 沈知话音未落,几个时辰前还在扭动腰肢摇着扇子的女子,就这样,人头落地,未说一句遗言…… 脸上没有恨意,也没有悲伤,只有….心愿达成的释怀? 风于尘没有想那么多,因为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想把自己的秘密说给沈知听,他没办法接受。 她早已经因为风于尘的欺骗而心生厌恶,如果再得知他的身份,岂不是更加生气?如今能一同在千重塔已是万幸,这难得的时间,不能被破坏。 他知道有诈,但他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沈知身边不能有这么危险的人物。 一个随时有可能背叛她的人。 正当他放松下来,准备回到沈知的身边时,原本倒在地面的女人,却恢复了原样,头和身子,慢慢 融合在一起。 缓缓爬了起来。 “谢谢你啊,帮我进化了一下。” 风于尘知道她没说谎,他能明显发觉婳扇的气息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邪恶,甚至隐隐压过他一头。 倒不是修为更加高深,而是魔气程度。 如果说风于尘此时正处于鬼修与魔修的交界处,那这个起死回生的女人,已经成为半个魔修了。 从她体内散发的魔气,影响着这个塔内的所有人。 沈知握紧银霜剑,却未出手,并用眼神阻止裴时节向前,静观其变。 风于尘瞧着沈知的表情,下意识以为她不想帮自己,看来只能自己面对这个怪人了。 下一秒。 婳扇再次浑身瘙痒。 “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系列凄惨的尖叫,婳扇倒在地面滚着圈,手用力地抓着头发,已经扯掉了好几处发丝,露出了因抓挠而出血的头皮。 裴时节与风于尘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画面,刚刚还嚣张的很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沈知只是笑着看着,五指撑开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是谁!?是谁!?谁在害我?” 婳扇还在喊着。 沈知却不愿再听。 走至身边,蹲了下来,一巴掌将婳扇的话憋在了嘴里。 “是我。” 婳扇不可思议的望着沈知。 “还记得吗?你刚来找我们搭话的时候,我握住了你的手,还喊着你姐姐,你不会真以为,我贪图你的脸,被你吸引了吧?” “真以为我完全信任你了?我又不是傻子。” “碰你之前,我用了师兄给我的蚀骨痒粉,悄悄抹在了你的手上,哦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没事,因为我提前用了解药啊。” “不过那个粉黏在手上可难受了,我只能用纸擦了擦,生怕被你看见生疑呢,可惜了,你也是个傻的。” 沈知说完,拍了拍婳扇的脸,惬意地看着她用憎恶不甘的眼神瞪着自己直至完全咽气闭上双眼。 没意思,本来还留了一份解药给她,结果真是个坏的。 沈知回头望向身后的两人。 风于尘满脸佩服,觉得她简直是世界上最聪慧的人,他居然还上赶着提醒她,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手段够毒辣,但他喜欢。 风于尘心里想着,内脏处却感受到一阵绞痛。 仿佛所有器官都挤在了一起,正向上冲抵着。 他短暂地看了沈知一眼,不想吓到她,可实在撑不住了…… 倒地前,他看见沈知惊慌失措地朝自己奔来,太好了,受伤一次,能换来沈知百分百的关注….. 值了。 但他可千万不能死啊…..他还没跟沈知坦白自己的秘密呢,瞒着她她会生气的。 裴时节抢先一步揽住了风于尘,指尖探了探他的人中:“快没气了。” “我就知道那个女人让风于尘杀她是有原因的,这个蠢货,上赶着找死!” 沈知恨铁不成钢,可此刻,担心风于尘的心,是真的。 尽管他骗了自己。 13.千重塔(四) “接下来怎么办?看着他死吗?” 裴时节仍旧抱着风于尘,探询般征求沈知的意见,不料却被她狠狠击打了脑门,因没站稳还向后退了几步。 “裴时节!你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沈知叉着腰,气势汹汹的教育着裴时节,脑中不断的回忆着,师尊师兄带给她的灵丹妙药里,难道就没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吗? 她的视线不经意的停留在风于尘已经垂下的手上,目光所及之处已是一片红肿,看起来分外恐怖。 但那是风于尘为了她,受的伤。 当时四人正踏入前往六层的楼梯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大范围蝙蝠朝着他们的面门袭来,沈知对这种生物有着天然的害怕,好不容易克服恐惧,将蝙蝠斩杀,正松了一口气,头顶处却掉下大块碎石。 前后夹击状态下,她实在无法转移,手忙脚乱准备硬扛下这飞天横祸时,风于尘伸出了他的手。 沈知抬头望去,他的胳膊已经被石头砸中,却还是□□地挡在她的上方,瞧见了沈知的视线,还故作没事的对她笑了笑:“还好我反应快。”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还在对他生气吧。 所以只是冷冷的道了谢,也没来得及查看他的伤势。 沈知很清楚,风于尘或许对旁人来说,不算个好人,将无辜的亡魂变成无法消失的怪物,对于那些可怜人没有同情之心,反而充满了看笑话的意味。 但风于尘对她,对裴时节,没有恶意,或者说,他没想过要伤害他们。 自从他重新回到他们的身边,时常能看见他眼底的愧疚和不安,沈知觉得,那不是骗人的。 沈知默默的牵起风于尘的手,从怀中掏出了凝伤散,轻轻地撒在他的伤口处,直至看不见泛红的部位。 白色粉末的堆积,被一滴一滴从她脸上流下的泪水沾湿,黏腻在了一起,沈知咬着嘴唇,已不忍直视,僵硬地扭开了头,任由眼泪不停。 裴时节和她,没有通天的本领,也不知婳扇究竟是通过什么法子,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地不起。 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风于尘的身边,让他的黄泉路没有那么孤单。 “裴时节,把他放下来吧。” 沈知跟随着裴时节的动作蹲了下来,并将药罐塞回自己的衣中,却无意间将比武大会赢下的奖品带了出来。 当时因为洛河的出现,她并未及时查看究竟是什么宝物,拖着拖着便忘记了这回事,直到现在她才发觉身上还带着这样一件物品。 木盒摔在地面,盖子因此掀开,露出奖品的真貌。 是一块通体晶莹明亮的双龙玉佩。 两条龙缠绕在一起,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沈知拿起它,细细抚摸着表面,光滑且冰凉,这样美的物品…..好适合风于尘。 尽管他现在面色实在憔悴,比不上初见那日的惊艳。 她将玉佩塞入风于尘没受伤的那只手里,小声道:“风于尘,如果你现在醒着,看到这样的宝物,一定会抢着跟我要吧…..我知道你喜欢,送给你了。” “对不起,在那个时候,没来得及和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保护了我。” 沈知说着说着,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爆发,不禁哽咽起来。 裴时节静静坐在一边,用手拂去她眼角的晶莹,拍了拍她颤抖的背,无声的陪伴着。 在这缄默的氛围里,风于尘握着玉佩的手却动了动,有一股细微的光线从玉内顺着他的全身穿梭,最后去到了他的脸庞,汇聚在一起,仿佛有一大团亮光包裹着他。 短暂的时间后。 沈知看着原本应该彻底死亡的风于尘,皱起了眉,紧接着睁开了他的双眼,懵懂地看着他们,疑惑不解道:“这是哪?我没死?还是说,我已经在地狱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掐着脸,又拍了拍。 “不对啊,痛啊!我真的没死?” 沈知张开了嘴,完全震惊于眼前的事实。 现在的人,都学会起死回生了? “这是什么?”风于尘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物件上。 众人都不傻,很快意识到便是这个宝物赋予了风于尘重活一次的机会。 刚刚还耀眼着的玉佩,此时已失去生机,变得黯淡无光,就如一块普普通通的饰品,没有人会相信它救活了一个人的命。 风于尘路上一直都在跟随着沈知,看到地上破损的木盒,再联想到沈知的目的地,马上反应过来那是她的战利品….. 他看着沈知,静默了片刻,握紧了手中的玉,开口对着她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 “婳扇说的没错,我 就是鬼修。实话说,从她嘴里听到我的身份时,我也吓了一跳,根本无法知晓她是从哪得到的消息。” “她说的听魂术,就是我能听见所有鬼魂的声音,就比如现在,我们身边正围绕着数不清的鬼,急着要跟我吐诉自己人生的可悲。” “我这一辈子,听了太多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可怜之处。年少时,我还会为他们忿忿不平,时间久了,我只觉得厌烦…..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听到作为鬼魂的呼唤的人,是谁根本无所谓。就算我帮了他们,也无人会感激我,只会变本加厉。” 双龙玉在他的手心,出现了一条条的裂缝,他立即松开了手。 “你是不是也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喜欢跟着你?因为很奇怪,站在你身边,我周围的鬼魂数量会消失大半…..就仿佛你有克鬼的功效一般,困扰我这么多年的问题,只要靠近你就能解决百分之五十,我有什么理由远离你呢?” 他顿了顿,想再说些什么,却还是住了嘴,只是如解脱了般坦然地看着他们。 风于尘以为,沈知会气愤于他的利用和隐瞒。 他表面看上去一成不变,心里却是坎坷起伏的。 他像在等待沈知最后的判决书一般,虔诚着,他能接受一切。 可沈知只是将凝伤散递给他,对着他笑了笑,轻柔地开口:“活着就好。” 她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欺骗也好,利用也罢,只要他对自己有一丝真心,那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有的时候,经历过生离死别,才能真正解开心结。 “保重,我和裴时节,要去下个地方了。” 三人围坐片刻,沈知和裴时节收拾好了行囊,站起身,并肩向前走去,千重塔第六层能面见大能的传言,终究是假的。 风于尘坐在地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们的身上,好温暖。 他看着沈知的背影,渐行渐远,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小知知!现在的我,对你只有真心,没有假意……谢谢你,我们有缘再见!” 沈知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挥了挥,继续走着。 她留给风于尘的,只有那瓶凝伤散和已经耗尽灵力的玉佩。 他小心的收起,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已经看不见沈知的身影了…… 作为鬼修的厌烦日子里,能遇见她,他知足。 14.她的狗 沈知与裴时节二人没了计划,抱着走到哪算哪的心态,四处游荡着。 裴时节的腰间系着润物,肩膀上背着沈知的包裹,她虽然每日照例为他梳理毛发,但已见怪不怪,最近缠着他要尾巴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是他的尾巴不够蓬松了?还是不够好看了? 裴时节向后瞧了瞧还在摇动的白尾,看着也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啊….. 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也依旧很有弹性。 难道是沈知….厌倦他了?? 她不会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吧。 裴时节越想越郁闷,不禁停下了脚步,埋怨地盯着她。 正摇头晃脑的沈知感觉到身后有股强烈的视线,缓缓回头,就看见一只炸毛的小狗正委屈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 她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裴时节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最近不喜欢我的身体了?” 沈知呆立住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发言。 “我,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的身体啊!你不要乱说啊。”她的脸涨的通红,出声反驳道。 “你以前都会抱着我的尾巴睡觉,你现在却不这样了…..” 裴时节没有管她,自顾自的说着。 已经完全进入到怨天尤人的境界。 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 沈知大惊失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确认她不是在做梦,随后解释道:“不是啊,我没有…..我们最近都和风于尘他们在一起,我怎么抱着你尾巴睡…..让他们看见,我要被笑话了。” 裴时节抱着手臂,微抬起下巴,还是愤愤地看着她,他对于她的回答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重说。” “…….裴时节,你有没有感觉,最近,你有点….过于骄纵了?” “没有。” “好吧….那从今天开始,我继续缠着你索要毛茸茸的大尾巴好不好,也要捏你的小耳朵,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 裴时节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在听到沈知的承诺后,终于松下了胳膊,往上扯了扯行囊,将尾巴送进了她的手里:“抓住,走吧。” 无奈被塞入尾巴的沈知觉得裴时节最近明显是恃宠而骄的状态,初遇时的他,哪有这个傲娇的劲?初期那个见人就龇牙的幼犬就这样消失了吗。 也怪她吧,可能确实有点惯着他了。 可是,一只受过伤的小狗,真的会有人可以视而不见吗?给予一些偏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人之常情。 沈知拽着裴时节的毛,跟在他的身后,细细品味着,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揉捏了,还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呢。 “裴时节,接下来去哪?” “哪里都可以。” ……. 临近夜晚,他们选定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隐藏在繁茂的藤蔓之下,适合休憩。 裴时节以沈知动脑过多为理由,不允许她站起身,只许可她坐在石墩上,看着他忙来忙去。 一会出去搬了一大堆木柴回来,一会又开始制作打火石。 沈知看的莫名其妙,默默的开口问道:“…..冒昧问一下,为什么要自己制作工具?我们不是可以捏个生火诀吗?” 裴时节停住了动作,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是该看她还是不该看,抿了抿唇,瞧了眼自己辛苦找来的东西。 “我觉得自己动手更有体验感,我故意的。” “哦哦,好吧。” ……短暂的沉默,裴时节的耳尖早已羞红。 在心里谴责自己一万遍,裴时节你为什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犯蠢?这么好的展现自我的机会,就这样被他毁掉了。 一个生火诀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傻傻的花了一个多时辰,还全都被沈知看见了。 大蠢蛋。 甚至于,他居然还打不起火。 于是裴时节趁沈知没注意到自己的瞬间,立马掐了个诀,滚滚火苗顿时燃起…… “哇,裴时节,这是你刚刚点起来的吗?你好厉害,生火都会,你可以教我吗?” 沈知瞧着焰势极盛的火堆,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可以,明天教你。” 裴时节勉强应和下来,心里却发着怵,他哪会生火,沈知好端端的怎么要学这个。 于是,半夜,沈知正沉浸在梦乡时。 远处的河边。 裴时节蹲坐在地上,埋头苦干着。 他的面前是一座被形状各异的石头所堆起来的石山,旁边还有一大捆木棍。 他的脸已经一片漆黑,石灰扒在他的脸上,格外惹人发笑。 裴时节已经不清楚自己试了几遍了,终于在某一次,他都要放弃了,决定和沈知说实话的时候,他成功了。 如同生火诀所召唤出来的火焰一般,滚烫炽热。 裴时节看着,心也随着身体,火热起来。 他看了看身边,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一片狼籍间还有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只是为了沈知的一句,你可以教我吗。 他仿佛透过橙红色的火光,看见了沈知的脸庞,是笑的灿烂的模样,嘴里喊着他的名字,招呼着他过去。 那天夜里,裴时节一直坐到火堆熄灭,变成灰烬,腿都发麻了,才终于站起身,回到了洞穴,回到了她的身边。 除了他,没人知道,那天夜里,他想了什么。 只是在那堆还未燃烧的木柴旁,有人用残留的灰烬画了一个沈知的大头像,呆呆地笑着,旁边还有只耀武扬威的狗。 …… 山洞内。 沈知认真的望着裴时节,开口询问:“裴时节,如果我们的旅程结束,那你会去哪?” 裴时节在听到问题的第一秒,兴奋的尾巴便垂了下来,他一直在下意识的回避这个可能性,直至今日被沈知提起。 他低着头,良久没有发出声音。 她再次开口:“裴时节,我觉得是时候,要结束了。我已经在外面待了太久,该回去了。” 她盯着裴时节,依旧没有得到答复。 面前的男人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眼睛似乎还泛起了水光。 “回答我,裴时节,你要去哪?” 她语气里的认真让裴时 节不得不认真对待,一开口却声音发涩:“不知道….可能会继续随意闯荡吧,我在哪里都能活。” “你哪天回去?今天吗?能不能明天,这太突然了…..” 裴时节上前接近她一步,恳求着她。 沈知却像憋不住了一般,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剑宗。” “师尊和师兄都很好,我想他们也会欢迎你的。” “你愿意吗?” 沈知其实只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她也有些害怕裴时节会选择剩下那百分之十。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小狗,顿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一个大跨步直接扑进了沈知的怀里,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毛茸茸的头发不停地蹭着,急不可耐地回答:“我愿意!我愿意!带我一起知知。” 她拍着裴时节的后背,安抚道:“没说要丢下你,别担心了,我只是怕你不愿意跟我去剑宗。” 小小的洞穴里,两个人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心,也渐渐相连。 沈知并不是突然做出的决定,很久以前,她就有这个想法了。 一开始听说裴时节的身世后,只是单纯替他鸣不平,觉得很可怜,可后来,她的心理逐渐发生了变化….. 一种她不明白的变化。 她不能见他受欺负,也不能看他不高兴。 沈知觉得,小狗就得开开心心的,只需要每天摇着尾巴,就会有人爱着他。 可是,裴时节身边没有这样的人,所以,她就得来当这个人。 因为。 小狗是需要主人的。 况且,仅仅几个月的相处,她还舍不得和毛绒抱枕说再见,如果和裴时节分开的话,下次见面就不知是何时了。 沈知靠在岩壁,看着裴时节忙忙碌碌地打着转,检查着是否有东西遗漏,嘴角也不经意的翘起。 如果知道他会这么高兴,就早点告诉他好了。 “走吧,裴时节,没丢东西啦。” “哦哦好!我来了!” 推开藤蔓,走出洞口,迎着朝阳,新的生活即将来临,裴时节照例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沈知,和她说说笑笑。 “诶,裴时节,你不会和我师兄打起来吧,上次你们就闹的不愉快,但其实他人很好的,我小时候都是他陪我玩的,因为我刚到宗门,没人认识我,我也没心情和别人玩,只有师兄陪着。” “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偏袒他的!你是我带回去的人,我罩着你!” 沈知拍着胸脯和裴时节保证着,像极了一只小狮子炫耀自己的领地。 但,裴时节信她。 “好,知知,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不要让我受欺负哦。” 或许两个人的故事场景会发生改变,或许身边的人也会产生不同,但只要沈知在他的身边,他就觉得一切都很好,都够了。 在看着沈知信誓旦旦地和他发誓会保护他的时候,在那一刻,他确定了。 他,已经变成,沈知的狗了。 专属于她的。 狗。 会摇尾巴的那种。 15.回宗 “裴时节,快看!这就是剑宗!是不是很气派?” 沈知抬起头,指着剑宗最高的那座山,向裴时节介绍着。 “那里那里,有块白云的地方,我的居所就在那,是师尊特地为我选的风水宝地,听说修炼可以事半功倍呢,我们宗门可就这一处。” “还有那,是宗门弟子练武的地方,清晨如果来到这,一定是人满为患的,大家都抢着切磋呢。” 裴时节侧头望着她,睫毛卷卷的,眼睛像小鹿一样,十分灵动,说话时小嘴张开又闭合,就像….樱桃一样,很水润。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了薄汗,脸颊也多了几分红润,裴时节一不留心,就忘了神。 也听不见沈知在说什么了,只顾着看她那明艳动人的样子。 “喂!裴时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沈知半天没听见裴时节的回应,一转头就发现他对着自己发呆,明显是一副没认真听讲的表情。 她伸出食指,抵住裴时节的额头,严辞警告:“现在到了我的地盘,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就喊别人揍你哦!” 他用手握住沈知的指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回答她:“遵命,伟大的剑宗天才。” “这还差不多。” ……. “师尊!我回来啦!” 沈知率先来到了白无忧的寝殿,也顾不上什么尊师重道,礼义廉耻了,直接推门而入,呼喊着他。 “奇怪….师尊人呢?” 可是屋内一片寂静,甚至连物件上都布有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样子。 茶杯内没有一丝水渍,床铺也平平整整。 “难道师尊也游历去了?” 沈知抓住裴时节的手,拉着他,寻找着洛河。 还没走几步,就在竹林旁看见在土里埋着些什么的洛河。 “师兄,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洛河浑身一颤,回头发现是她后,急急忙忙地将土拂平,遮挡住沈知的视线。 洛河:“师妹!你终于回来了!这次回来,可不要再出这么久的远门了,不然我可受不住了。” 沈知:“好啦师兄,我们不是前段时间才见过吗?对了,师尊呢?我刚刚去他寝殿,怎么没看到他?” 二人你来我往,完全忽视了站在一旁的裴时节。 或者说,沈知是真的沉浸在回归的喜悦里,而洛河,只是单纯不想看见他。 洛河没有想到,沈知连回宗了,都要带着这个死狗。 看他那副绿茶嘴脸,洛河就想吐。 辛辛苦苦养大的师妹,就这样被猪给拱了! 他实在没有办法给裴时节好脸色看。 洛河:“师尊可忙了,我最近也没怎么见过他….那个师妹,你把裴兄带到宗门,该怎么安置啊。” 裴时节扯住沈知的衣角,悄悄说道:“知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洛河师兄似乎不是很喜欢我….” 沈知安抚地拍拍他的头:“哪有的事,师兄人很好的,而且是我带你回来的,肯定没事。” 洛河快要气死了。 难道裴时节看不出来他是在赶他走吗? 居然还故意凑到师妹的面前,博取同情,装装装,就知道装。 他绝对不能放任这个心机狗胡作非为。 “可是师妹,我们宗门实在没有空寝室了,不知道裴兄该住哪啊?” 还未等沈知回答,裴时节再次开口。 “不劳烦师兄担心,我和知知睡一个屋子就行。” ……. !!! “师妹,你真的可以和他睡一起吗?” 沈知歪着头,像是不理解洛河在问什么:“可以呀,一个人睡床,一个人睡地上不就行了,我们都一起在外面住这么久了。” 短暂的沉默后。 “师妹,我突然想起来,我屋子旁边还有个小寝殿,可以给你这个笨狗睡,你们不用睡在一起了。”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师兄。” 沈知蹦跶着上前拉住洛河的手,摇了摇。 而洛河看着裴时节在旁边恨的牙痒痒的模样,暗自得意,幸好拆散了,他的反应真快。 天色渐暗,沈知欲和裴时节品尝宗中美味,便和洛河说了再见。 直到三人分开,她也没从师兄的口中获得师尊的下落,但却被美食冲昏了头脑,故放弃,总之师尊也不会好端端的消失的,他那么厉害。 …… “听说宗门大比的时间到了,这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报名吗?” “还是往年那些呗,魁首大概还是影宗主的儿子吧。” 沈知趴在桌子上,耳朵倾听着旁边人的议论声,说的她都要没胃口了。 “不知道白师尊的那个女弟子,今年会不会参加,自从她成年后,还没有参赛过吧。” 裴时节的兽耳率先动了一下,眼睛瞟向声音的源头,是两位剑宗弟子,正头挨着头,窃窃私语,并恰好提到了她。 两个人神采飞扬,神情变换频繁。 沈知已经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宗门大比。 全修仙界的盛事,不论是外门还是内门弟子,只要报名,都可参加,采用一对一的对战模式,胜者晋级,经过海量比拼后,站至最后的那个人,便是魁首。 当然,作为胜者,奖励也十分丰厚。 听说上一届的赢家,拿下了数不清的法器和灵宝以及进入宗门藏宝阁的机会。 其实作为白师尊的弟子,沈知在成年的那一年,就应该参加了,这不仅是可以为宗门争光的比赛,更是可以挑选上古宝物的美差。 但由于师尊实在担心,太早暴露天赋,锋芒毕露,恐会伤到她,所以几乎是即刻就通知她,趁早准备,奔赴万虚秘境。 既然她已经归来,那这次,她势在必得。 什么影宗主的儿子,什么魁首,见到她沈知,只能趴下。 一想到自己的实力就要展现出来,马上就能看到别人大吃一惊、惊叹连连的表现,沈知心里美滋滋的。 当即下达命令:“裴时节,晚上来我房间!我给你梳毛!” “!好。” 裴时节端正地站立在原地,郑重的点点头,仿佛长官给他传达指令一般。 他的心情在此时,和沈知一样,美滋滋。 …… “裴时节,你没遇到我之前,谁给你梳毛呀?” 沈知坐在床上,拿着裴时节惯用的梳子,一点一点轻柔的从根部往外梳着,眼神专注。 裴时节坐在地上,尾巴向上翘着,为了方便她抓住,身子倚在床榻旁,头靠着沈知的腿,时不时的看看她的神情。 “没人给我梳,我想起来了就自己整理一下,不过我也顶多就用手摸几把,反正也没人看它。” 沈知正在用力的手一顿,又继续动了起来。 她没有看裴时节的眼神,而是直接说道:“没事,现在有我帮你,有我看它,我会照顾好它的。” 裴时节用耳朵蹭了蹭她的腿,闭上了双眼,轻声说:“嗯,我知道。” 沈知梳毛的技术越来越熟练,像这样把裴时节梳睡着的情况,已经屡见不鲜。 沈知握着手里的梳子,低头看着倒在自己腿上睡着的裴时节,叹了口气,摸了摸他耷拉下来的小狗耳。 她没有叫醒他,悄悄地离开床。 站在了自己放在梳妆镜上的木箱前。 上次给师尊他们做完剑穗,还剩了些材料,汇总起来,应该还够做一个饰品。 这样想着,她也就动起了手。 沈知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在清晨到来前,在裴时节苏醒前,自己做好了那个镶着绿色珠子的梳链,小心地挂在了梳子上。 那个梳子,也是她送给裴时节的。 他身上没有准备这种东西,所以第一次见他时,杂乱的毛发让沈知十分心烦,没想到这一梳,就梳了这么久。 后来这物件,就成了裴时节的惯用梳子,走到哪都要随身带着。 现在,又多了一个装饰,一个和玉箫颜色相近的装饰。 沈知欣赏片刻,将它放在了裴时节的脸前,确保他一睁眼就能看到,随后便出了门。 事实上,也确实如她所料,睁开双眼的裴时节马上就被它吸引,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亲手做的挂坠。 裴时节拿着摇了摇,珠子间的碰撞发出了悦耳的清脆声,他将它对着阳光,不停地摇晃着。 光线透过梳子,折射在他的眼里。 好漂亮。 他收回手,细细摩挲着那充满沈知心意的手工品,心里满满的,就好像被她灌满了水一样。 “知知,你在哪啊?” 裴时节出声寻找沈知。 并将这个目前占据他全部视线和注意力的梳子,视如拱璧般放进了怀中,用手拍了拍,直至确认已经妥善安放,才放心下来,从而走出门。 “知知,你不在吗?” 裴时节左顾右盼,没有发现沈知的踪迹。 转过头望向房间内,榻上一片整齐,不像有人睡过一夜。 所以,沈知为了给他做这个,一夜都没睡….. 发觉这个真相的裴时节皱了皱眉,认为她一夜未睡实在不妥,可眼底的欣喜又彰显着,他其实心底是高兴的。 他觉得,沈知很在乎他。 哪怕不是和他相同的在乎。 哪怕只是朋友间的在乎。 16.为什么不看我 “裴时节,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沈知一溜烟从屋外凑到了裴时节的身旁,手上拎着一个油纸袋,高高举起,凑在他的眼前。 “我师兄特意做的肉包!我以前就特别爱吃,你也来尝尝。” 裴时节深深地望着她,拿下了她手里的早餐。 随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勾住她垂落的一缕发丝,将其拢在掌心,指尖擦过顺滑的发梢。 “知知,也让我帮你梳发吧。” “我很喜欢你送与我的挂坠,谢谢。” 沈知因为他突然的话语呆楞在原地,顿了顿,头微微偏开,头发从裴时节的指尖滑落,就像从来没有被抓住过一般。 她不敢直视裴时节,也不敢回应他那莫名其妙的话。 只能将肉包抢回,故作镇静地走到桌前,将其拆开,香味立刻溢出,散发在整个室内。 “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裴时节感受着掌心的触感,握紧的拳头里,已经没有她发丝的温度了。 她….是不愿吗。 是他突兀了吗。 裴时节缓缓迈步,在凳子上坐下,接过沈知递给他的食物,心不在焉地尝着。 室内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沈知悄悄抬眼瞧着裴时节,她知道刚刚自己转移话题的样子很生硬,但她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怎么就突然挨的那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裴时节温热的吐息喷在脖颈处,能清晰看见他眨动的睫毛和眼底的情绪。 当她的发丝被裴时节握在手心时,沈知的心,冒出了她从未体会过的情绪,让她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难道她不喜欢让别人触碰自己的头发吗? 可是师兄师尊以前都给自己梳过头发…..那时还一切正常。 “那个….吃完之后我要去报名宗门大会。” 沈知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桌面,低声开口。 “我陪你去吧。” 裴时节直盯着沈知,手里的动作也完全停下,仿佛是想等着她望向自己。 可她还是没有抬眼,只是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点了点头。 她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内心。 她和他,好像有点超过朋友的限度了。 这是沈知第一次想到这个方面,她一直按照和师兄的相处方式和裴时节相处,却忘了他不是师兄,他是裴时节,一个和洛河两种性子的人。 而且…在她眼里,他渐渐不再是长个尾巴和耳朵的可爱形象了,沈知的目光逐渐喜欢停留在他的脸上…. 是不是要控制一下了呢。 ……. 沈知走在前面,朝着报名点走去,裴时节紧紧跟随在身后。 他在等,等沈知像以往一样牵起自己的手。 可眼看着都要到目的地了,她还是没有伸出手,只是一味地向前走,也没有回头望自己。 裴时节没有出声疑问,他可能知道是为什么了。 …… “我要报名,我是剑宗沈知。” 沈知将象征身份的腰牌放在报名人员的面前,一字一句的念出自己的报名信息。 “年龄?” “十九。” “你的师尊是谁?” “白无忧。”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只要听见了这句话的,都闭上了嘴,扭头望着说话的人。 沈知。 她没有理会旁人的眼光,而是继续瞧着负责人,询问道:“怎么了,是我的身份有问题吗?为什么不写下来。” “哦哦…不好意思。” 负责人将沈知的姓名填在了表格里,随后毕恭毕敬地将腰牌还给她:“祝您比赛顺利。” “谢谢。” 沈知转身时撇了一眼裴时节,便离开了场地。 而在她走后。 “那就是白师尊的弟子?那个传说是天生剑骨的女孩?看着是挺漂亮的,但感觉实力也就一般般啊。” “此言差矣,你是不是没注意到她的佩剑?如果我没记错,那可是剑宗万剑山的宝物,至今没有择主,现在看来,应该是选择她了,而且她旁边那个妖兽,看起来也不是等闲之辈…..这次的大比,有意思了。” 以上的讨论,沈知都不知晓。 因为此刻,她正被裴时节堵在了竹林,身后靠着竹树,无法逃离。 她的双手被裴时节攥住,压在了她的耳边。 “你要干嘛裴时节!” 沈知一脚跺在了他的鞋上,眉头紧锁,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裴时节少有的强硬。 “你快放手啊,你是要造反吗?你现在是在剑宗!” 裴时节不听她的话,直接和她眉心相抵,呼吸时气息相互交织。 “知知,为什么?” 沈知:“?什么为什么?你到底要干嘛!” 裴时节的脸就在眼前,以一种极其委屈的眼神看着自己,两人的头挨在一起,无法分离。 于是,沈知紧紧闭上了眼…… 裴时节漆黑的眼眸猛地睁大,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开口时音调都上扬了几分:“你闭眼了?你不想看见我?” “知知,为什么不看我?” “你不能这样对我…..” 察觉到裴时节语气里的颤抖,沈知终是不忍,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垂着眼,睫毛似乎和自己的相碰在了一起,眼尾泛着一层绯色,雾气氤氲在眼底,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抓着她的手也渐渐卸下力,垂在了身边,不再禁锢着她。 仿佛就要当场破碎在沈知的面前。 沈知欲言又止:“不是…我不是不看你,只是…我只是….” 裴时节追问着:“你只是什么?” “…….” 沈知闭口不答,直到看见裴时节的泪珠即将滚落,叹了口气,指腹轻轻地抹过他的眼尾。 “我只是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是把你当作朋友还是其他的关系,我分不清了。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 “一开始,我只是把你当作一个需要疼惜的小狗,但现在,我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了。” 沈知原以为裴时节会当场气的转身就走,毕竟有谁会愿意听别人把自己当成狗呢。 但裴时节却眸光豁然一亮,紧绷的眉眼尽数舒展,喜色扑面而来。 立马抓起了她尚在抚摸自己眼角的手,将侧脸 搭在了她的掌心,蹭了蹭。 ….反而是沈知呆住了,裴时节在高兴些什么? 正常人会在听到这样的话后,这么兴奋吗? 她不禁开口:“裴时节,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还在蹭她手的裴时节懵懂地抬眼看着她,哼唧着。 “我们刚遇到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我在那骂你,你还对我笑,现在也是,我说我把你当成狗,你在乐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是狗。” 裴时节的一句话,让沈知哑然无语,是啊,他本来就是狗,有什么不高兴的。 “而且知知,我真的很开心,你居然会思考我们的关系了,这是不是证明,你对我的感情已经和别人不同了?” 沈知迟疑片刻:“可能….吧。” 现在的场景实在太怪了….. 自己靠在树边,被他抵着,可是他又十分依赖的蹭着自己….如果被人看到了….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啊!!师妹!你们在干什么!登徒子!给我滚啊!” 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片竹林,洛河尖叫着,咆哮着,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一手拎起还在撒娇的裴时节,震惊地看着他们。 “师妹,你们在干嘛??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居然这么亲亲我我!” …..怎么办。 沈知现在连掐死裴时节的心都有了。 这么尴尬的场面。 “师兄,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正当洛河努力平静心情,准备洗耳恭听时。 “洛师兄,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在追求知知,渴望得到她的垂怜。” 裴时节的一番话,让在场的其余两人,石化了。 洛河张大嘴,迟迟没有说出话,松开了扯着他衣领的手。 沈知更是气疯了,从剑鞘中拔出了银霜,对着裴时节,大声喊道:“裴时节!你完蛋了!我要杀掉你!我真的要杀掉你!” 于是,竹林里。 裴时节在逃跑,沈知在追逐,洛河在阻止。 “师妹!消消气啊!罪不至此罪不至此啊!至少留口气啊!” “裴时节!你到底在乱说什么!我的脸都丢完了!你死定了!” “知知,我只是在说实话啊…..你刚刚还那么温柔地对我….现在就拔剑对我,我好伤心啊….” 一番攻防战后,洛河一手拉着一个,喘着粗气,劝慰道:“都停下!师妹我相信你,你们之间肯定是清白的,不要拿着剑了,太吓人了….还有裴兄,你也不要故意说这些会让师妹生气的话了,不然我真的拦不住….” 裴时节只装乖看着沈知,尾巴绕过洛河,缠上了沈知的腰。 “知知,消气了吗?要是没有,我可以接着陪你。” …..洛河无语的看着他。 得,白劝了,他纯是白做好人。 这贱狗,愿意得很,上赶着让沈知打他。 “师妹,揍他。” 丢下这句话,洛河同时放下两个人,翩翩然离去。 竹林里,再次响起裴时节的求救声和沈知的“问候”声。 洛河:活该。 17.知知,好甜 距离宗门大比还剩三十日。 沈知从旁人的嘴里已然知晓,她的头号劲敌,应就是那个影宗主的儿子。 可无人见过他长何样,据说每次上场,必要携带面纱,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且这位少主也从不着家,与裴时节一样四处游历。 所以哪怕沈知想要上门领教,也没有机会。 也罢,她只能趁这段时间,提升实力,她可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 陪她切磋的人选,自然落在了裴时节和洛河的身上。 沈知也问过洛河为何不愿参赛,他只说自己没兴趣,但从不详说,她也不想逼迫。 “裴时节,别藏着了,我要你使出百分百的实力。” 沈知持剑飞速逼近,寒光乍现,眼神锐利地盯着裴时节,衣裾翻飞,毫不留情。 裴时节闻言一笑,手腕轻转,玉箫横挡而出,箫身与剑刃相撞,铮的一声清越脆响,金石相击的回音四散开来。 她剑势一转,纵身一跃,自上而下劈出一击,裴时节玉箫横举,两股力量相撞,二人皆是微微一怔,距离骤然拉近。 裴时节想要抽萧变招,看准沈知的腰部袭去,她却手腕微侧,银霜轻轻压住他的润物,没有进攻,只是锁住他的攻势。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场上的剑光缓缓敛去。 “你的招式凌厉,但还是太浮躁了。” 沈知垂眸,收回银霜,气息微喘。 洛河连连拍掌:“好啊师妹,你这一手剑法,真是出神入化了。” 一旁的裴时节随意将润物塞入腰间,快步走至沈知的面前,掏出手帕,轻轻地替她擦去额角的汗水。 擦完额头,又举起她的手,将指尖一根一根地抚过:“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 她摇摇头,偏头看着洛河道:“师兄,到你了。” ……毫无疑问,洛河也败了。 “不是啊师妹,你这出门一趟,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我现在输的越来越快了…..” 洛师兄瘫倒在地,四仰八叉,手中的剑已经不知被沈知挑飞到何处,但他也没力气去找了,只是眼神无光地喃喃自语。 裴时节还是站在她的身边,这次又换了一条手帕,仔细地看着她的脸。 等裴时节擦完收回手帕,沈知拉起洛河,并指了指远处某个草丛:“师兄,你的剑在那,你记得去找,我和裴时节先去吃饭了。” 于是,洛河只能呆站在原地,看着说开心事的两人,朝着下山路走去…… ……. 沈知抓着裴时节的尾巴,边往下走着,边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但我昨日听闻,山下的一家小店,桃花酿格外美味,我们可以买一壶回去尝尝吗?” “当然可以了,我可是千杯不醉!” …….几个时辰后。 “知知,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才没有!你这个臭狗!不要乱说!” 裴时节看着东倒西歪,神智不清的沈知,无奈扶额。 不是说好的千杯不醉吗?这才喝了几口?就醉成这样了。 “知知,你知道我是谁吗?” 裴时节拉起倒在桌子上的她,扶住她的脸,逼迫她的眼睛看着自己,开口问她。 沈知摇摇头,定睛看了几秒,咧开嘴笑起来:“我知道!你是小狗!裴小狗!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裴时节放下她,她却猛然凑上前,和他鼻尖相触,全身带着桃花的香味。 这股气息不停地攻击着裴时节的理智,他仿佛被浸泡在沈知的血液中,要和她彼此相融了。 他努力远离沈知,轻轻抵住她的脸颊:“不要闹了,你现在不清醒,快去睡觉吧。” 她没有听他的话,而是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怀抱住他,头放在他的肩膀处,呼出的气喷洒在裴时节的耳边。 他不敢乱动。 只能勉强维持住这个姿势。 “裴小狗,你怎么不说话?” 小醉鬼用手戳了戳他的脸,又一把捏住他的耳朵,狠狠揉搓着。 “……知知,你喜欢我吗?” 裴时节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话,自从那天在竹林,好不容易听见了沈知的心里话,却被洛河打断后,他便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趁着她喝醉,想必明日起来也不会记得此事,他想要继续上次没完成的问题。 “…….” 耳边只传来沈知均匀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回答。 他低头望向她,明明睁着一双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却故意不开口。 裴时节报复性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两人的距离几乎为零,桃花酿的气息如同侵略般袭进他的鼻腔,他的意识似乎也迷离起来。 “说话,沈知。” “你喜不喜欢我?” 他盯着沈知,捏住她的下巴,不允许她转移视线。 他现在就要一个答案。 不管是不是他想要听的。 他不想装乖了。 沈知懵懵懂懂,一味的看着他,最后缓缓开口。 “喜欢。” 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裴时节的心猛猛一震。 他低头,微微俯下身,手掌托住她的后颈。 一只手停留在她的粉唇上,细细摩挲着,那柔软的触感,让裴时节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轻轻问道:“可以吗?” 没有等到沈知的回应,他便重重又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唇。 他吻得不算熟练,带着这几日积压的委屈,唇瓣轻轻碾磨,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真实存在。 呼吸沉沉洒在她脸上,连肩头都绷得紧绷,不愿放开半分。 舌尖探开她的唇齿,品尝着她口腔内甜腻的桃花酒味道。 乐此不疲。 许久,他才稍稍退开,唇瓣还残留着相触后的温润水光。 “知知,好甜。” 他摸了摸沈知的头,整理了一下她被揉乱的衣服。 随后便一把抱起,将她送回了自己的床。 等她双眼紧闭,裴时节起身准备离开,却忍不住回头望向她。 沈知红润的嘴唇还在诱惑着他…..他扭开头,尽管知道她已经睡着听不见声音了,还是温柔地说道:“晚安,睡个好觉。” …… “昨晚…怎么了?有蚊子咬我吗?” 沈知早晨醒来,对着镜子,看见了微微肿起的唇, 摸上去还有些刺痛,可是她完全没有记忆了…. 她只记得昨晚和裴时节一起喝酒,但好像没喝几杯自己就醉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将指尖搭在唇上,努力回想着。 身后却突然响起敲门声:“知知,醒了吗?” 得到沈知的肯定后,裴时节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像是手镯一般的物品,踏步靠近。 “知知,这个送你。” 他将那个冒着铃铛响声的物品,递给沈知,闪着光的眼睛仿佛在等待她的夸奖。 目光却无意间瞥见沈知嘴唇的红肿,手因心虚而轻轻抖了一下,也不敢再看她,耳朵变得通红起来。 沈知瞧着他的异样,虽然接过了礼物,却没有立即戴上,而是开口询问:“裴时节,我的嘴巴怎么了?昨晚我喝醉之后,发生什么了吗?” ……裴时节闭口不言。 “?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啊。” 他维持着低头的模样,双手捏着衣角,还没等沈知反应过来,地面上便出现几滴水珠。 ??? 哭了?裴时节哭了? 沈知吓了大跳,连忙抬起他的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流淌,牙齿轻咬嘴唇,眼神饱含哀怨。 “你..我..难道我昨晚,欺负你了?….”沈知松开手,呆若木鸡,声音颤抖,难道她的酒品这么差吗? 她比裴时节厉害,如果真要强迫他,他无法反抗,被自己得逞那也是有可能的…. 沈知越想越害怕,向后大退三步,远离裴时节,再次开口:“我求求你了,你快说吧,我到底做什么了??!!” 裴时节垂眸,语气低沉,像浸了一层水雾一般:“你….你强吻我….” …..! “什么!!” 沈知顿时倒在地上,双手双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眼神满是惊恐,额头冒出了冷汗,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的嘴巴会变成那样….. 她为什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人家还一大清早巴巴地凑上来给她送礼物,她却非礼了人家…. “那个…对不起啊裴时节,我…真喝醉了,我完全不记得了,你看我怎么赔偿你比较好?要不我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出去游玩可好?” 沈知结结巴巴,充满歉意地向裴时节道歉。 “我不接受!我只想待在你的身边不可以吗?你亲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而且你昨晚说了。” 裴时节顿了顿,沈知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最爱我这只小狗,你喜欢我,要养着我一辈子!” 如果地面上有条缝,沈知立马就可以跳进去。 她觉得这就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知知,不然我就一死了之,反正我的清白也没了….” “等等!没这么严重吧,就..亲了一口,怎么就说到清白上面了,再说了,这不是相互的吗?虽然我亲了你,但也相当于你也亲了我啊!” 裴时节的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地开口:“你说的没错知知,所以我也该对你负责。” ……等等,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18.主动亲了上去 沈知已经百口莫辩,现在的她,宛如一个负心汉,狠狠伤透了裴时节的心。 “知知,你还记得吗?你说你喜欢我。” 裴时节一步一步地接近她,语气也越来越淡。 “知知,你不要告诉我,你忘记了。” 沈知浑身一颤,眼神漂移,就是不落在裴时节的身上。 她哪里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连自己强吻他的事情都记不得了,还指望她想起这个? “裴时节,那个….我…怎么负责?” 难道要以身相许吗? 后面一句话,沈知没有问出来,她怕裴时节真的会答应。 “灯会。今晚山下的灯会,你和我一起。” 裴时节说完,从她的手中夺过镯子,轻轻的帮她带了上去,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真好看,知知。” 沈知没有反抗,任由他动作。 等裴时节走出屋子,关上门的那一刻…. “……..知知,对不起,但我必须得这样,不然你无法看清自己的内心,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他靠在墙壁上,一只手挡在嘴前,为了遮住眼底的情绪而闭上了双眼,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昨晚的场景……一幕幕…特别是刚刚看见了她唇上的异样,他再也无法控制心里的情愫。 裴时节飞身跑进自己的房间,从袖中掏出….刚刚在沈知寝卧顺手拿走的发带。 细细端详着。 放在了嘴边。 沈知发丝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中,让裴时节有种她就站在他面前的错觉。 “知知….” “请你爱我吧…..我渴求的不过就是你的爱…” 发带被他重新握在手心,缓步走进了清晨准备好的浴桶中。 早已冷透的水,浸泡着他,他滚烫的体温渐渐恢复到正常。 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感到羞愧和痛恨,他厌恶这样的自己,瞒着沈知,拿走了她的随身物品,并做出了这样…..可能会让她讨厌的事情。 但他觉得….很舒服。 裴时节仰倒在木桶里,目光望着天花板,随手将发带遮住眼,回味着。 …… “怎么办….我真的对裴时节做了那样的事吗?他让我陪他逛灯会是什么意思?我真的说了我喜欢他吗?” “我真的…..喜欢他吗?但听说酒后吐真言…..” 沈知在屋内打转,手紧紧抓着裴时节早上为她戴上的镯子。 她确实对裴时节有不同的想法,他在她心里,也的确有重量。 一路上的相互信任与陪伴,初遇时的利用,中途的卸下戒心,到后来的私心….. 不知不觉间,原本只是想要让他帮自己抵挡危险,到后期抑制不住的担心。 如果真要问沈知,你是被裴时节的哪一点吸引? 她回答不出来。 脑子一片空白。 算了….. 沈知想,不管如何,都得先兑现诺言。 她打开衣柜,挑选着衣裙。 ……. “知知,你准备好了吗?” 门外,清脆的声音袭来,让坐立不安的沈知瞬间站起。 她缓缓踏步至门前,手扶在上面,深深呼吸几口,下定决心般,用力推开。 穿着一身深红锦衣的裴时节,蓦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今日的他….有些不同。 头发用着发带高高束起,只留下几缕碎发落在额侧,衬得眉眼更加深邃,鼻梁处的小痣更加显眼。 就是这个发带,怎么越看越眼熟….? “走吧。” 裴时节站在台阶下,向沈知伸出手,眼神柔和。 风吹过,掀起他宽大的衣袖,晃住了沈知的神。 所以,她下意识的,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手接触的瞬间,她的手几乎是立马,便被裴时节紧紧牵住,不留任何缝隙。 “我们好久,没这样牵手了。”他心满意足,望着相握的两只手,迟迟不肯移开视线。 沈知拉着他,无奈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要走啦!不然来不及了。” 今日的沈知,仿佛和裴时节心有灵犀般,相同的红衣,走动时轻轻拂动,手镯上的铃铛声也不停的响着,裴时节的目光仿佛黏在了她的身上,隐隐透出几分痴迷与执着….. 就像一条毒蛇,即将缠住沈知。 沈知站在小摊前,举起某个做工精良的面具,对着裴时节的脸摆弄着:“裴时节,你快看这个!小狗面具!很适合你啊。” 他笑着,同样选中一幅白色的狐狸面具,比划在沈知的脸上,眉眼弯弯,说道:“那依我看,这幅面具,倒是格外适合你。” 还没等沈知细看,他便已经付完钱,将沈知笼罩在自己的身体下,撑开面具后的细线,慢慢地戴上她的面。 半面式的面具,使沈知的下半张脸完全露在空气中,露在他的眼前…..灯火点点落在她的身上,瞳孔里装满了他的脸庞。 他渐渐靠近,当嘴唇和她的只隔几厘米时,他扶住沈知的腰,低声问道:“知知,亲一口,可以吗?” 他已动情,原以为沈知也是如此,但没想到….. “!!裴时节不可以,我不允许!我没喝醉!” 她一把推开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慌失措地望着他,眼神透出几分抗拒。 她还不愿意接受吗…. 裴时节退后几步,和她保持正常的距离后,没有流露出丝毫失落,宽慰她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不应该趁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问你这种事情。” 看着裴时节的神情,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上次所谓的接吻,是因为自己还在醉酒中,此刻的她,尚且清醒。 他为自己戴上沈知为他选中的面具,重新牵起她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继续朝着小街前进。 没走一会,沈知被路边的灯笼摊吸引,指着人群繁杂处,向裴时节问道:“这是何物。” “自己制作灯笼,知知听说过吗?但其实说制作,不过是在老板做好的基础上,涂涂画画罢了,人们通常会写下自己的愿望,例如家人平安,爱人常相伴,或者,也可以用笔作画,一切全凭个人想法。” “知知想要 试试吗?” 沈知摇摇头,回答道:“不了,我….我的愿望暂时还实现不了,而且应该也没办法直接写出来,我们走吧。” 裴时节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替她捋顺耳边的碎发,顺着她的步伐离开了摊子。 时辰渐晚,灯会即将结束,他拉住沈知,小声说道:“我有点东西忘在刚刚的面具摊了,我去拿一下,你等等我,很快,不要乱走哦。” 沈知乖乖点头,望着裴时节离开的背影,原地踏步等待。 ……. “美丽的小姐,你是一个人吗?” 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背后传来,沈知猛然回头,一位僧人正站在她的身后。 僧人向她鞠了一躬,随后便盯着她,手指不停地相互接触着,一声不吭,直至把她看的全身发毛,终于忍受不住:“那个…您是什么意思?我们认识吗?” 僧人摇摇头,却望向了沈知的后方。 “你命有一劫,却有人愿以性命相助。你方可化险为夷,万万珍惜身边人。” 她顺着僧人的视线,瞧见的是正在朝着她赶来的裴时节,耳朵顺着动作摇动着,毛发在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 等沈知回头想要问清楚时,僧人早已不在原地,彻彻底底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唯留下她满腔疑问。 但路边陌生人的随口一言,她不愿放在心上,和裴时节碰面后,便打道回府。 ……. “裴时节,你回去吧,我已经到啦。” 沈知挥挥手,催促他赶快回屋。 裴时节双手背后,轻轻开口:“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刚刚在灯笼摊前,我觉得你很喜欢,但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太愿意去尝试,所以,我假借了一个理由,偷偷去做了一个,不知道我写的是不是你希望的愿望,但希望你能喜欢。” 话罢,裴时节伸出手,双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个琉璃灯笼。 笼身剔透莹亮,映出五彩流光,灯身雕刻云纹仙鹤,灯穗是绯红与鎏金的丝线,风一吹便悠悠摇摆,光晕跟着忽明忽暗,细碎光点落满青石板地面,暖融融的橘红光晕透过薄纱漫溢出来,将夜色染得温柔。 沈知小心翼翼地接过,瞧着上面的字。 “愿沈知一生顺遂,心想事成。” “裴时节,永远陪在沈知的身边。” 大抵是灯火实在通明,照的她眼前都有些模糊了….. 沈知:“谢谢你,裴时节。” “知知,我不求你整颗心都给我,我只希望你分一点爱给我,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行…..” 裴时节单膝跪地,牵起沈知的一侧裙角,轻轻吻了上去,虔诚的模样触动了她那颗已经触动的心。 夜色果真撩人,美色也实在诱人。 沈知将灯笼挂在门边,抬起了裴时节的脸。 蜻蜓点水般亲在了他的脸颊。 随后转身跑进了寝卧。 只剩下一脸惊喜错愕的裴时节,仍跪在原地,一动不动,沉浸在被亲的喜悦里….. “她…主动亲我了?” 19.忠犬上床记 他站起身,抬手放在了门前,声音轻柔,仿佛一瞬间就消散在了空气中:“知知,晚安。” 回去的路上,他仍摇摇晃晃,尾巴上的毛发全部炸起,一副全然被喜悦冲昏头脑的表情。 头上飘扬的发带被吹到前面,裴时节捏着,尽管今晚的灯会,是因为他善意的谎言才存在的,但结果他很满意。 …… 屋内的沈知,靠在门上,刚刚的她能感受到裴时节的手掌正搁着一层薄纱,与自己相靠。 温暖的温度从她的背部,蔓延到了全身。 她双手捂住脸,一句话也说不出,耳尖红的像是能滴出血。 一触即分的亲吻,触感却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身上,这一次,不是醉酒,而是真情实意、心甘情愿的一吻。 临睡前,沈知抱着枕头,在床上打着滚,原本柔顺的头发也变得杂乱起来,她的呼吸似乎还是没有平复,天知道这一吻花费了她多少的勇气。 稀里糊涂?…..不,也不算吧。 沈知知道是为什么,自己那一刻心跳的频率,已经昭然若揭。 所以,她,分一点爱,给这只可怜的小狗,也没问题吧。 …… 隔日,沈知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从屋内走出。 却看见一群不认识的人,占据了自己的前院,动作粗鲁,破坏了院内的植被,大呼小叫着,为首的男弟子更是拿着剑到处乱挥。 沈知久违地被逼出起床气,从地面上拾起一块石子,瞄准了男弟子的手腕,射了过去。 “啊!是谁!” 男子大叫着,四处张望,寻找凶手,直到看见斜靠在门框边上的沈知,双臂环抱,不屑地看着他。 “是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袭击我!” 在男子即将接近她的时候,身边的狗腿子纷纷拦住他,连声劝阻,沈知也由此得知,他的姓名。 楚观玄。 “楚哥楚哥,别冲动,她好歹是白师尊的弟子,而且我们确实不经她的允许…..就来了这里。” “我不管!你叫什么来着?沈知?给我道歉!不然有你好看。” 楚观玄怒气冲冲,指着沈知,面目狰狞。 可惜,她不吃压力。 沈知再次弯腰捡起一块,迅速的扔向他的手指,这次他惨叫声更大了,逗得沈知直乐呵。 “你完蛋了!我可是楚观玄!宗门长老的儿子!你居然敢惹我!我要让你滚出宗门!” “你贸然来到我的院子,到处破坏,居然还敢怪罪于我?长老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她仍靠着,禅了禅衣角,嫌弃的撇了一眼他,便不再直视。 楚观玄拿着剑,踏上台阶,对着她,眼神满是疯狂和愤怒,那又如何?他身份尊贵,宗门的哪一块是他不能去的? 就算…杀了她,也没事。 父亲会保住他的,要怪就怪这个女的,惹了不该惹的人。 楚观玄不再遏制他的邪念,放纵着自我,他要好好治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半个时辰后…… “对不起对不起….沈姐姐,沈知姐姐,我知错了,您就饶了观玄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来打扰您了!!!” 楚观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鼻青脸肿,衣服也破破烂烂,沈知摆弄着他的剑,笑的无羁,用脚抵着他的肩,逼他抬头望向自己。 “真的知错了?” “真的真的!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那我院子怎么办?你自己看看,被你们破坏成什么样子了。” 沈知环顾四周,眼神依次停留在他们的身上,可惜,除了被迫对视的楚观玄,无人敢看她。 都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默默的抱紧自己的配剑,害怕下一个挨揍的就是自己。 “我来修!我来修!我保证和原先一模一样!” 楚观玄四肢着地,向前爬着,直到双手抱住沈知的腿,祈求着。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靠近这块区域了。 相反,他要供起来。 …..太恐怖了。 这还是人吗? “可以,我原谅你了,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我这?” 沈知收回脚,威胁着他。 “因为…..”楚观玄顿了顿才开口,他害怕说了之后会被她揍,“我听说这里是全宗门灵力最旺盛的地方,马上就是大比了,所以我就带着他们,来这里吸收灵气修炼…..我仗着自己的父亲是长老,就…..没有询问你的意见…..” 沈知点点头,将他的剑扔给他:“还算诚实,快滚吧。” 于是,一群人,在听到沈知的赦免后,连滚带爬,带着满身的虚汗,逃离了她的前院。 还有个楚观玄,因为被打的太惨,只能一瘸一拐的离开,不时回头悄悄看看沈知,生怕她偷袭。 “知知,发生什么了?你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们一走,裴时节便冲了进来,满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拍了拍脸,又迅速上下扫了眼她,确保她没有受伤。 沈知忍住不想昨晚的事情,简短的叙述了故事的经过。 裴时节站在原地,思考良久,下定决心般看着她,郑重开口:“知知,让我和你住一起吧,我就睡地上就行,既然你这里是众所周知的好地方,赶走了一个楚观玄,未必没有第二个,如果有我在,你就可以不用动手了,我来替你解决。” 她摇摇头,几乎没有犹豫的拒绝。 “既然我可以解决,还需要你干嘛呢?” “可是知知,每次都要自己出面,很麻烦吧,我可以无声无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排除这些麻烦,而且知知,你不想睡前醒后,都能立马看见我吗?” “额….我不想。” “可我想。”裴时节向前一步,正经的出声。 沈知刚想再次拒绝,门边灯笼闯进了她的余光…. 这几天的记忆,历历在目。 “好吧,你来吧。” “谢谢知知!” 裴时节兴奋的不知所措,飞快牵起沈知的衣裙,吻了上去,便转身跑向自己的寝卧,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 …..怎么又这样。 沈知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喜欢吻自己的衣角。 每次他单膝跪地,低头亲吻的时候,总能看见他不安颤动的睫毛和发抖的手,整张脸泛起薄红。 忠犬…. 沈知的脑海莫名其妙的浮现出这两个字,但她却觉得意外地贴合。 …… “…..你现在这是在干嘛?”</ p>沈知看着裴时节的动作,目瞪口呆。 他趴在她的床上,衣服大敞,露出精瘦的肌肤,上面还带有沐浴后的水珠,尾巴晃荡着,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知知,我擦不到我的尾巴~你帮帮我吧。” 随后他坐起身,衣服敞开的幅度更大了,白皙的皮肤上浮着热水泡过的红气,将毛巾递给沈知。 …..她慢慢地伸手接过。 “你…..” 她很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这样露着身子等她。 故意让她擦自己的尾巴。 故意找借口搬到自己的身边。 但瞧着他暗自窃喜的神情,沈知觉得,不问也无妨,总归是他的小心思,也没害着旁人,就是有点考验她的自制力。 “那你继续趴着吧。” 沈知拍了拍他的背,压着他躺下,尾巴在她的眼前大幅度的摇摆着,她憋着笑意,一把抓住,拿起毛巾细细擦拭着。 耳边又传来他舒服的哼唧声。 沈知捏捏尾巴尖,故意问他:“有这么快活吗裴时节?你又哼哼唧唧了。” 听到沈知的问题,他一把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不好意思再抬头,只闷闷地发出声音:“那是因为是你….因为你在给我擦毛,我才这么舒服….” 这个回答实在让她心软软。 完全依赖的小狗啊…. 她不免冒出点别的想法。 “裴时节,你可以变成狗吗?” 他懵懵地抬头,努力侧头想要看着沈知,发出简短的疑问声。 “就是…你可以变成一只完全的小狗吗?宠物狗的那种。” “我可以。” “待会睡觉的时候,你就变成那样吧。” “?为什么呀知知,我不懂你的意思。” 沈知有些难以启齿,她总不能说,看着他这幅模样,让她母爱泛滥,想好好宠爱他一下吧。 “我…你…你别管了,按我说的做。” 裴时节不懂,但裴时节会做。 于是睡前,他按要求变成了浑身雪白的小狗。 黑乎乎的圆眼珠滴溜溜地瞧着沈知,短短的四条腿安分的站在原地,歪着头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 “上来。” 他上床了。 “躺在这。” 他躺在了沈知的身前…. ?! 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哈好软好软,好舒服啊!毛茸茸的!” 沈知没有看出他的疑惑,又或许看出来了,只是不好意思对他解答。 只是一味地揉着他松软的毛发,整张脸趴在他的肚子上,疯狂吸取着气息。 浓烈的小狗味熏的她都有点发晕了。 “汪汪?” “睡吧,别叫了。” 这夜,沈知抱着面前的小狗,睡的酣甜。 而这只受宠若惊的小狗,压抑着激动的尾巴,避免吵醒睡梦中的她,独自狂喜着。 早知道变成狗就可以和她同床共枕,他早就变了。 何故辛辛苦苦寻找理由。 闻着她的香气,他也缓缓进入梦乡。 好幸福的一晚。 对于两个人,都是如此。 20.宗门大比(一) “嗯~什么东西….” 沈知皱着鼻子,用手挥开脸上的异物,舍不得睁开自己的眼睛。 可是不仅没有摆脱,反而越来越痒….越来越多…. 她眯起一条缝,看见的是雪白的毛发,搭在脸前。 沈知将其拿起,裴时节就在尾巴后眨巴着眼睛,闪闪发光的看着她,嘴角上扬,一副餍足的模样。 “知知,早上好。” “!你怎么变成人的?我可没有要求你变身啊。” 裴时节握住她的双手,感受到冰凉,便揉了揉,哈着气,小声回应:“….你一直抱着我,我有点喘不过气,就变回来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今晚就不变了。” ….原来是因为她一直抱着他吗? 她居然还质问他。 她真是个坏蛋。 沈知尴尬的摇了摇头,坐起身:“啊哈哈哈哈,对不起哈,我睡着之后就没意识了,你可以直接下床的,不用一直陪着我。” “不要。让我离开你的怀抱,我还不如死掉。” 话还没说完,裴时节便被沈知狠狠击打了头部。 “你一天到晚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到底要干嘛!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你就永远不要和我一起睡觉了!” 她话音刚落,裴时节就死死捂住嘴巴,只留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向她传达着自己的决心。 他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走吧,今天早上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呢。” 然而。 在沈知推开门的那一刻。 “啊!” 门口,楚观玄跪在地上,低着头,配剑安静的待在侧边。 听到了沈知的惊叫声,他抬起头,满脸诚恳,恳求开口:“沈姐!我是观玄小弟,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 “沈姐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我听说您也报了宗门大比,求您带带我吧!昨日一战,让我见识到了你的实力,我想拜你为师!收了我吧。” 还没等楚观玄跪走接近她,裴时节就用玉箫抵着他的上半身,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说话就说话,不要碰她。” 楚观玄瞄了一眼裴时节,不认识他,但看他能和沈知从同一间屋子出来,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好的好的,是我冒昧了,请问这位仁兄,你是?” “她的狗。” 裴时节不加犹豫,斩钉截铁的回答。 “……” 楚观玄愣住了,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咽了咽口水,实在不知道作何评价。 沈姐这么厉害,养一只狗也很正常…. 那如果,他也能成为她的狗,她是不是就会保护自己了? 想到这,楚观玄立马说道:“沈姐,你还缺狗吗?我也要当你的狗。” 他只顾着看沈知的脸色,却完全忽略了旁边炸毛,黑着脸的裴时节。 沈知被裴时节的话震惊的还没反应过来,楚观玄的一席话,又让她宛如被雷劈了一样,脑子完全短路,现在的人…都这样了吗? 动不动就要当狗,现在很流行吗? 但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某个吃飞醋的男人,要发怒了。 下一秒。 “你算什么东西!还当她的狗!你以为谁都可以当?只有我!只有我可以!” “再说了,你有尾巴吗?你有耳朵吗?你可以变成狗吗?这些都做不到,还妄想成为她的宠物?想的美,赶紧滚!” 裴时节大发雷霆,用玉箫不停戳着楚观玄的肩,将他逼的一点一点往后移,离沈知越来越远。 “哎哟,沈姐,你身边的人都太恐怖了!我受不了了,等下次这个疯狗不在,我再来找你!” 楚观玄一溜烟跑走了,边逃边大喊,生怕晚一秒,就被疯狗咬上。 “……裴时节,你下次,不要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了。” “?我听不懂知知,你在说什么。” “….谁说你是我的狗了。” “昨晚,我们睡了。” “???什么叫睡了!!” 大清早,鸡飞狗跳…… 洛河扒在院外的墙边,悄悄张望着,眼看两人即将吵起来,更是不敢进去,只敢在外观察….两个小鬼头,吵死了。 ……. “师妹,明日就是大比的预赛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规则。” 趁着两人休战,洛河趁机掐断,拉住沈知,认真的看向她。 “首先,是所有参赛人员抽签,选出自己第一轮的对手,随后依次进行对战。但需注意一点,就算第一轮输了也没关系,在初期会有复活赛,但也只在第一轮存在。” “第一轮的败者会进行复活赛,获胜的人,可以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第三轮就如一开始一样,还是二人对战,胜者晋级,直至最后决赛,剩最后二人时。” “决赛,虽然依旧不可以伤及性命,但也不至于点到为止,不论伤到什么程度,只要不死,就可以了。所以,无需收着,尽管使出全力。” “师妹,我相信你,战至最后的人,一定有你。” 洛河伸出手,等待着沈知和他相握。 就像儿时一样,两人相互握拳时,仿佛彼此的决心和力量,都透给了对方。 ……. “沈知,第一轮对手,楚观玄。” 听到抽签结果,沈知与远处崩溃痛哭的对手,遥遥相望,楚观玄止住了哭泣,可怜兮兮的望着她,用着嘴形告诉她:沈姐,轻点,我怕。 沈知被他的夸张反应逗笑了,点了点头,决定满足他这个愿望,毕竟上次揍他的伤应该还没愈合,再打她也不好意思了。 楚观玄经历了大喜大悲,已经如疯癫之状,为沈知愿意饶自己一命而欣喜若狂。 “沈知,银霜剑,请赐教。” 衣袂被高台之上的风掀得微微扬起,她的五指缓缓握紧剑柄,指节因用力泛出淡淡的白,垂落的眼睫覆住了眼底的锋芒,周身气息骤然一敛。 方才还松弛的脊背挺直如青竹,重心悄然下沉,脚尖轻轻碾过脚下青石台面。 抬眼的一瞬,眸光凛冽如寒刃,直直锁定对面的楚观玄。 没有多余的言语,唇线抿成一道冷淡的弧线,周身的灵气缓缓流转,剑锋隐隐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也为接下来的战斗兴 奋着。 “哎,哎,沈姐,刚刚可说好了,轻点啊。” 楚观玄一想到前几天被打的束手无策,屁滚尿流,就不敢直视她。 更何况是现在如此认真的她。 高台下还有个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疯狗….如果自己真的侥幸伤到了沈知,估计一下场,就要被咬死了….. 好恐怖。 他的腿不受控制的打颤。 演武台上剑光交错,风声刺耳。 楚观玄横剑挡在身前,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剑尖都在轻轻晃颤。 与沈知开始数招交锋,就已经被她凌厉的剑势压得节节后退,脚下青石被他踉跄的脚步蹭出细碎声响。 沈知身姿轻盈,衣袍随着出剑的动作翻飞,长剑流转出清冽寒光。 她并不急躁,手腕轻翻,剑锋直逼对方破绽,招法利落,每一剑都压得对手喘不过气。 楚观玄只能慌忙抬剑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两柄剑相撞,巨大的力道顺着剑柄震得他虎口发麻,手指几乎握不住剑柄。 他身子猛地向后踉跄数步,肩头歪斜,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已经无心再战。 勉强提起灵气再刺一剑,招式慌乱变形,没有章法。 沈知侧身轻易避开,手腕旋拧,长剑贴着他的剑脊滑过,一股威压扑面而来。 他心头的恐惧更甚,手一软,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台下喧嚣阵阵,台上局势确已分明。 楚观玄只能狼狈防御,全无半分进攻的胆量,步步后退,处处被动,完全被沈知凌厉的剑势压制。 最后,银霜剑直指他的额心。 她淡然说道:“你输了。” “你未必是输给了我,更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自己的胆怯,你有反抗的想法吗?你只是一直在后退,一直在防御,这样的你,永远不可能战胜我。” “复活赛,加油吧,我希望在之后的赛程里,我还可以见到你。” 沈知收剑回鞘,顺着台阶,走回裴时节和洛河的身边。 “超级棒!师妹!我就知道你可以!第一场就打了个开门红,真给我们宗门长脸。” “但是师兄,我的对手也是剑宗的….” “哦哦是吗哈哈哈哈,师兄我不是很清楚呢。” 站在一边的裴时节轻轻勾起她的指尖,悄悄挠着她的掌心,在耳边小声夸赞:“知知,你是最厉害最勇敢的剑修。” 就在三人谈话间,公告声再次席卷整个场地。 “对战者,影子,获胜晋级。” 影子….? 沈知疑惑地看向台上,带着面具的人,就如感知到了一般,同时望向了她。 “师妹,他就是影宗主的儿子,叫影子,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啥名字啊哈哈哈哈哈。” 洛河弯着腰,靠在她的身边,汇报着自己知道的情报。 影子吗?她看倒是未必。 沈知很期待,和他交手的那一刻,应该会很有趣吧。 上届的魁首吗。 该换人了。 “走吧,我饿了。” 她转身离开,发尾掀起好看的幅度。 21.宗门大比(二) “师兄,关于这位影子,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三人围坐在饭桌前,碗里滚烫的汤汁冒出白色雾气,遮住了大部分的视线,沈知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向洛河发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师妹你是知道的,我从不参加宗门比赛,所以也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总之,他大概是个狠角色,你可一定要担心。据说上一次,他将对手的眼珠子都抠掉了….上上次,他直接把人的腿打断了…..” “如果实在打不过,你就立马喊认输,比赛会立即暂停,千万不要逞强。” 洛河仔仔细细的跟她说着注意事项,可沈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放在心上。 脑子幻想着师兄说的场景,不禁打了个颤,还怪吓人的,下手真狠啊,虽然确实没伤及性命。 裴时节作为旁观者,倒是比她还要担心。 越听越坐不住,到最后,干脆拖着椅子,挨着沈知倚靠着,手搭在她的上,手心冒出的汗让沈知有些难受,但由于明白是因为裴时节太担忧自己…..她没有阻止他。 沈知看着洛河,说道:“他的武器是什么?出手方式又是如何?” 洛河低头沉思片刻,无可奈何道:“出手实在诡异,且…我未曾看过他的武器。” “?没有武器?那怎么打?” “他的步伐及其鬼魅,还没看清动作的时候,对手就已经倒地不起了,别提武器了,我连怎么出手都看不明白。” 沈知想着,世上竟真有如此诡异神秘的修士吗? “那师兄,你觉得我和他,谁更胜一筹?” “无法判断,我和他没有交手过,只凭肉眼观察,我做不到师妹。” 她点点头,接受了洛河的说法,这样逼问洛河确实太唐突了,他大概也不会清楚,毕竟没有面对面交手过,自然无法推测实力。 平常的沈知,都是很相信自己的。 但是这次,倒也不是害怕…..更像是,起了兴趣? ……. 六十四强。 三十二强。 十六强。 沈知不出意外的,一路过关斩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向披靡,别说剑宗了,其他宗更是无人能够相比。 她平静且无趣的对待每一个人。 直到,八强时。 “楚观玄?” “沈知姐,我们又遇到了。” 面前,楚观玄拿着剑,对着她,仰起头,洋洋得意。 “自从那次听到你的话,我便好好准备了复活赛,你看,我已经来到八强了,你当时对我的期望,我做到了。” 沈知承认,当时那句话,只是为了鼓励他,她没有想过,居然还可以在这个高台上,再次见到他。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两人。 再次对立。 只不过,这次的楚观玄,不再是上次那般的怯懦与胆小。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如同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盯着沈知。 在她脚迈出的瞬间,楚观玄也动了。 倒是给了沈知个措手不及。 “沈知!来吧!这下,才是我真正的实力!” “让我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是多少!” “天生剑骨到底有多牛!” 银剑破空呼啸,他凝神盯住沈知剑招的缝隙,竭力搜寻可供突破的破绽。 剑术一招接着一招,劈、撩、点,招招拼尽全力,想要撕开她的防御。 沈知剑势沉稳如水,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手腕轻转,长剑横削,便轻巧挡住直刺而来的剑锋,楚观玄旋身横劈,她侧身后撤半步,剑尖斜挑,便卸去那股猛力。 无论楚观玄如何积极拼命寻找缺口,每一处预想的突破点,都能被她从容化解。 他凌厉的攻势撞在沈知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上,如同浪涛击打坚石,尽数落空。 额角渗出冷汗,手臂渐渐发酸,灵力飞速消耗,纵然意志坚韧,可修为与剑术的差距依旧难以逾越。 又是一轮猛攻被挡回,他的剑势一滞。 沈知眼睛微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倏然逼近,银霜快如流虹,剑尖稳稳抵在了他的咽喉之处。 寒光停在肌肤一寸,不再向前。 楚观玄松开手中的剑,抬起头,释然地吐出一口气。 笑了笑:“没办法了,可能…这就是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吧。” 沈知摇了摇头,收回了银霜,不愿赞同他的话:“你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无法站在八强的位置和我交手,这次的你,仍旧没有达到上限,但确实比上次更像样。” 她扶起楚观玄,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说了再见,便转身离开。 楚观玄不算什么好人。 沈知第一次见他时,就是如此评价。 一个人,能在不经允许的情况,冲进陌生人的院子,肆意破坏,甚至还想要伤害自己,着实不像个好人。 但….许是因为他自认身份尊贵吧。 她没必要多给他好脸看,稍微点拨几句,已算他运气好。 更何况,前几日他说要做自己的狗,裴时节已经非常生气了,她哄了好几天,才勉强哄好了这位傲娇的小狗少爷。 “知知,辛苦了。” 裴时节迎了上来,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水递给了沈知,擦汗的帕子也已经备好,就等她走下来再伺候她。 洛河在一旁鄙夷地看着,嫌弃开口:“你是师妹的仆人吗?” 裴时节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着细细抹去沈知脸上的汗珠,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乐意。能当知知的奴仆,是我的荣幸。” 话没说完,她伸出手,掐了掐胡说八道的裴时节,眼神透出警告的意味,硬生生地让说到兴头上的裴时节,住了嘴。 “知知,楚观玄这次没跟你说奇怪的话吧。” 他将手帕妥善收好,整理着她的衣角,小声的问道。 他实在担心….毕竟他也不清楚沈知到底需要几条狗。 有他一只狗应该就够了吧。 毕竟他什么都可以做….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但从小便自卑的他,无法完全相信自己,只能躲在一边,默默地注视沈知,就算真的不开心了,也只敢发发小脾气,将她的心勾引到自己这边。 只是他的小脾气,在沈知那, 只是小狗撒的娇罢了,萌萌的幼犬没有什么安全感,需要通过发脾气的方式表达他的不安,也很正常。 所以,沈知对他的行为,照单全收。 一一安抚,哄着,劝着,照顾着。 裴时节心安理得,乐在其中。 ……. 经历剩下几场对于沈知来说无关紧要的赛事后,决赛悄然将至。 不出意外,沈知的对手,是影子。 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沈知观察很久了,没有见他说过话,没笑过,就像一块木头,没有任何反应。 全身只有两个程序,动手,收手。 在这样的情形下,裴时节的心更加躁动了。 他甚至想要替沈知上场,虽然他也打不过她,但关心则乱,裴时节管不了这么多了。 但没想到,这个机会真的降临到他身上了….虽然不是以这种形式。 “我们两个,玩一点不一样的吧。都不拿剑,换其他武器对战怎么样。” 影子看着沈知,挑起眉,吊儿郎当的提出自己的建议,语气中流露出几分瞧不起。 沈知明白,他肯定与世人一样,觉得剑修只会剑,所以才提出这样的要求,想要看她出丑。 可惜,她不是一般的剑修。 “我答应你,但我也有要求,虽然你说我们两个都不能使用剑,可我看过你的比赛,剑本身就不是你的武器,能不能使用对你来说无伤大雅,这对我不公平。” 沈知丢下手中的剑,远远的甩到裴时节的怀中,捋平耳边的发丝,对上影子的目光。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首先告诉我,你的武器是什么,然后,与我一样,丢掉它。” “针。” “什么?”沈知以为自己听错了,迅速反问,向前侧了侧身,想要听的更清晰。 “针,我的法器是针,所以你们看不到很正常,这么小谁能看得清楚呢哈哈哈哈哈哈。”影子一把扔掉系在腰带上的香囊,掉落在地时露出了银针的存在,他捧腹大笑着。 他比谁都清楚,在场所有人,都想弄清楚自己的法器,一想到他们知道是针之后的表情,影子就憋不住心里的嘲笑。 “好了好了,不要闲聊了,扔也扔了,我们开始吧。” 影子摆出架子,空着手,对准沈知。 可她只是不屑的看着他,眼神里含着它看不懂的情绪,影子正要质疑,只听见她朗声喊道: “裴时节!给我润物!” 话音刚落,一支泛着轻盈绿光的玉箫,从高台下,准确扔到了沈知的手心。 影子顺着抛物线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长着尾巴和狗耳朵的人,正欣喜且期待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嘴角都压抑不住了…. 在高兴什么? 影子不懂,但他很不爽。 “喂!你这是在做什么?要违背我们赛前的约定吗?” 沈知用指尖随意转着玉箫,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我何时违约的?你只说不让用剑,没说不让用萧啊。” “怎么?以为我只会剑?那你可大错特错了。” 影子握紧了手,手心被指甲掐出了点点血丝,滴落在青石台上。 22.他是谁? 瞧着影子那副小算盘打歪的愚蠢模样,沈知心底不断发笑,想要利用自己剑修的身份,让她当众丢剑出丑吗。 可惜了,她可不是软柿子。 “润物,助我。” 沈知抚摸萧身,柔声说道。 高台上风声骤起。 影子赤手空拳,周身灵力翻涌,掌风裹挟着强劲气浪直压而来。 她横握碧绿玉箫,足尖轻点青石台,身形轻盈避让。玉箫在掌中流转,时而横挡卸力,时而轻点截招,箫管看似温润,每一记落点却都精准破开他的掌势。 裴时节在台下惊叹于她的熟练与敏锐,也暗自欣喜着,这萧,是他的。 影子猛攻数十回合,始终无法近她分毫,额角渗出薄汗,慌乱起来。 他不能输….不能输….输给一个女人,岂不是丢人现眼…. 他咬紧牙关,浮现出疯狂的神色。 他表面依旧挥掌强攻,掌影层层叠叠掩人耳目,藏在掌心的指尖悄然捻破一枚秘制药囊,无色无味的毒粉凝在指缝,只待近身的刹那,便要扬向沈知面门。 他陡然提速,一记重掌直拍她的胸口,是明招。 就在两人距离拉近的一瞬,他手腕微翻,指尖轻弹,毒粉悄无声息随风飘出。 沈知目光一凝,捕捉到他掌间细微的异动。 她不向后退,反而旋身侧掠,玉箫骤然向前一送,箫身精准撞在他扬毒的手腕。 影子吃痛,手一抖,剩余毒粉尽数散落在身前地面,落在青石砖上,瞬间蚀出点点浅斑。 不等他再蓄后手,玉箫横削,灵力顺着箫身迸发,逼得他踉跄后退。 沈知旋即上前一步,润物稳稳抵在他咽喉,清冷的玉面没有半分波澜。 台下一片寂静。 影子僵在原地,脸色灰白。 沈知淡淡开口:“宗门比试,竟敢暗中施毒,你输的不只是招式。” “你,不过如此。小人而已,暗下毒手,不配站在这里。” 他仍旧蒙面,却大肆咆哮着:“我没输!作弊的是你!我赤手空拳,如何比得上你手里的武器?” 斜睥一眼,她已经全然无了兴致,淡淡开口:“那又如何?你说不用剑,我允你了,现在连我家小狗的灵器都不让用吗?” “…….” 男子自知理亏,不再说话,地面上的浅斑表明了他刚刚的混蛋举动。 各宗门的长老纷纷飞身进入比武台,望着一片狼籍,相顾无言。 直至影子的父亲,影宗主,主动弯腰对着沈知,低眉顺眼般:“这位弟子,实在不好意思,小儿顽劣,差点酿成大错,不知小友是否愿意,饶他一命…小惩大戒即可,我定会有大礼送上。” “影宗主,您的意思是,他违背了比试规则,差点抹杀了我,我却要大度的原谅他吗?如果今日我没发现,现在倒在台上没有呼吸的人,就是我。那个时候,您不会也这样护着您的儿子吧。” 沈知的话让影宗主一愣,他没有想到,她会拒绝他。 语气也越发急切:“可是你现在没有受伤啊!反而是我儿子倒在地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一笔带过呢?” 空气寂静片刻,忽有声音传来,激起满地灰尘。 “影宗主,此言差矣吧,我剑宗的天之骄子,可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竟敢在比试中下黑手,这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能略过的事。” 熟悉的声音让沈知立马抬起头,望着天边那个模糊的人影,身侧泛着光,双手背后,缓缓落地。 “师尊!” 她快步奔了过去,一把扑入了白无忧的怀中,任由他温暖的掌心抚摸自己的头顶。 场内的氛围,因为白无忧的到来,而发生了转变。 原本向着影宗主的长老纷纷倒戈,对着白无忧低头,附和着他。 实力,就是一切。 白无忧站在那,表明自己的立场,便没有不识趣的人和他作对,包括…..那个刚刚还威胁沈知的宗主。 “……沈弟子,是我一时冲动了,提出了不考虑后果的要求,白真君,您看该怎么处罚我这该死的儿子?” “灭魂钉,五十八根,即刻执行。” 场下开始喧闹,灭魂钉,生不如死,让一个养尊处优,从来不知道失败为何物的公子哥忍受五十八根?天方夜谭吧。 众人又瞧着白无忧那严肃的神情,渐渐发觉他不是玩笑话,而是真心要让影子受到处罚。 要为沈知讨回一个公道。 不是没有受伤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就免除或减轻他的处罚。 沈知也没想到,她自从回到剑宗到今日,第一次见到师尊,就是看着他替自己找回场子。 师尊还是师尊,太有安全感了。 她站在一边,叉着腰,盯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影子,哼笑一声,满脸的瞧不起。 影宗主自然也注意到了,但白无忧那警告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只能当做无事发生,任由沈知恃宠而骄。 ……. “裴时节?你在吗?为什么不开灯?” 白日闹剧结束,与师尊续完旧的沈知推开房门,一片漆黑,油灯并未被点亮。 她只能顺着墙,一边扶着,一边缓缓移动步伐,出声寻找裴时节的踪迹。 是不在吗? 她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倒在床。 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嘘,是我,知知。” 沈知听出是裴时节的声音,不再挣扎,却对他的行为疑惑不解,一声不吭的把自己推在床上,还不点灯,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现在的她,没办法质问裴时节。 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 “别闹知知。” “我现在很生气,其实白天的时候,我很开心的…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了我是你的小狗…我是你的…” “可是刚刚,我听见了,你和你师尊聊天,为什么要说我只是个朋友?为什么要说不过多久就让我离开?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玩物?” 裴时节的气息逐渐接近,他的头耷拉在沈知的颈窝处,喷出的热气让她痒痒的。</ p>她的腰被裴时节的双手禁锢着,腿也被他死死抵住。 裴时节松开手的力道,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沈知大口喘着气,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安抚道:“我那是骗师尊的,他一直在向我打听你的家事,可我想着你大概不愿意让旁人知晓,所以只能用这般办法糊弄过去。” “别生气了好不好小狗?你的气性怎么越来越大了?” 她感受着裴时节的撒娇卖萌,整个人被囚禁在他的怀中,无法动弹。 他的尾巴神不知鬼不觉地缠上她的小腿,慢慢收紧。 因为脸埋在沈知的身上,他说起话来闷闷的:“那你说,你爱我,爱我爱的不得了,我一辈子都会是你的小狗。” 她哑然失笑,这算什么? 还发起誓了? 不过为了哄美人一笑,她倒也愿意。 手搭在了他的耳朵上,认真的回答:“沈知爱裴时节,爱的不得了,这一辈子也只会有裴时节这一条小狗狗,可以了吗?” “这还差不多….” 裴时节的声音仍旧沉闷,尾音却翘了起来,沈知想,他应是高兴的。 “不生气了吧?那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呀小狗。” 答案是当然了。 …… “知知,你等等我,我去膳堂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带回来。” 相拥而眠的一人一狗,神清气爽,沈知还赖在床上时,裴时节已然站起身,走至门外。 服务意识已经可见一斑…… 沈知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没过一会,一位端着盘子而来的弟子敲了敲门,望着屋内的她,说道:“沈师姐,裴兄让我把这些带给你品尝,并叮嘱你要趁热吃。” 沈知点点头,接过了盘子,余光却发现那位弟子还未离开,不禁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师姐,我得看着你吃完,这是裴兄吩咐的。” 好吧,按照他那个骄矜的性子,确实会说出这样的安排,沈知欣然接受这番说辞,拿起一碗粥,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那位弟子没有抬头,看不清神情,只看着地面:“我是鱼跃青,是内门弟子。” 沈知咽下温热的白粥,盯着他瞧了几秒,浅浅笑了一下,温和开口:“名字不错。” 鱼跃青默不作声,只是头稍微仰起一些,似乎在看着她面前的饭菜。 “那个…你是饿了吗?要不你先走吧,去吃饭吧,等裴时节回来了我自己和他说。” “没那个必要了师姐,因为….”鱼跃青突然对上了沈知的视线,打断了她的关心,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不是开怀,是计谋落定后的餍足,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反正,你马上就要忘记他了,而我,才是你身边的人。” 沈知还没弄懂他话里的含义,脑袋却爆发巨痛,她捂着头,努力撑着身体,迷迷糊糊地看见门口奔来一个人,长长的尾巴摇啊摇,表情也十分明媚。 看见她的时候,还挥着手喊道:“知知,我回来啦!” …..他是谁? 她好像…不认识他。 23.求求你,记起我 裴时节的眼眸中映出满脸迷茫的沈知,她对他的到来,是如此的不在乎….如此的平淡。 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呆在原地,眼神一颤,双脚丧失力气,无法再迈开一步。 “知知….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的声音发抖,甚至不敢直视沈知的眼睛。 “…….” 她没有回答裴时节,仍旧淡淡的,坐在原位。 他瞳孔猛地放大,眼底的镇定碎得一干二净,目光茫然地四下扫过,像是找不到半点依靠,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她,忘记他了? 裴时节的眼神落在了沈知手里的碗,内里的汤汁还剩下一些,正在她的手里摇晃着,而站在一旁,未发一声的男弟子,笑的肆意。 裴时节的视线与那个男子相触,只一瞬间他就明白,是这个人做的鬼。 他捏住拳头,向前迈了一步:“你是谁?你做了什么?” “本人鱼跃青,现在你也可以喊我,沈知师姐的,小狗。” “你说什么!?贱人!让她恢复原样!不然我会让你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感觉!” 裴时节冲了上去,一把捏住了鱼跃青的衣领,几乎将他提起,青筋暴起,眼里的愤怒一览无余。 “住手,不要在我的屋子里打架。” 沈知站起身,阻止了裴时节下一步的动作,左右扫视两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快走吧,我要出去一趟。” …..裴时节愣在了原地。 他无法接受。 昨晚明明睡前约定好了,今天他会陪她一起去拿宗门大比获胜的奖励,说好了一起吃早餐的饭菜,说好了以后晚上都一起睡觉…..说好了他可以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忘记了他的沈知,看见自己的尾巴和耳朵,会嫌弃自己吗?还会像之前一样,无理由无条件的信任和保护他吗? 他不敢赌。 “知….沈知,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这位兄弟,你没听清吗?师姐刚刚已经说了,让我们离开,你是非要让她为难吗?” 未等裴时节得到答案,鱼跃青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拽着裴时节的手臂,向外走着。 裴时节已经没心思反抗鱼跃青的动作,只一味的盯着沈知,望着她的眼睛,可惜,一无所获。 门被关上,屋外,只有他们两人。 玉箫在一瞬间被拔出腰间抵在鱼跃青的咽喉,他的怒气已经无处安放,只想杀了这个不安好心的男人。 “你到底做了什么!?告诉我!?” 鱼跃青抬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拂开玉箫,嗤笑一声,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不屑的看着他,低声回答:“我在她的粥里,下了点东西…..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告诉你也无妨,忘情散,听过吗?你不是她的狗吗?你不是和她同床共枕吗?这下好了,她可是忘记你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待在她的身边?”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你的目的是什么?” “像你这样的半兽人,凭什么能待在她的身边?你配吗?” 鱼跃青的指责,刺中了裴时节一直不愿面对的内心。 是啊,他….是个血脉低劣的….半妖兽。 而沈知,是天生剑骨,是剑宗的天之骄子,他何德何能,站在她的身边? 不过是凭着她施舍给自己的半分垂怜罢了。 拿着玉箫的手垂落下来,裴时节看了一眼沈知的屋子,转过身,低着头,离开了。 “沈知师姐,我陪你去吧!” 鱼跃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笑容,兴致勃勃地来到沈知的门前,敲了敲,询问着。 哪怕被沈知拒绝了,也没露出半分不满,而是直接蹲在了地面,盯着门口,守着她。 “就是这样….那只半妖兽,不可以待在她的身边。” 鱼跃青轻声说道,声音仿佛直接飘散在了空气里,除了他,无人听到。 …… 洛河一出门,看到的就是坐在院子里,低敛着眉眼,失魂落魄的裴时节。 “你怎么了?怎么今天没有陪在师妹的身边?” 裴时节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回答问题:“她….忘记我了。”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裴时节将事情原委告诉了洛河,末了补充一句:“你觉得,知知,会嫌弃我吗?她还会接受我吗?” “拜托哥们,现在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吗??我们要想办法让师妹恢复啊!我去找师尊问问有什么法子,你去接近师妹,争取让她能想起什么。” 裴时节依旧机械点头,沈知失去了关于他的记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让他几乎无法站起,脑子也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按照别人的指示盲目的完成任务。 他走在藏宝阁的路上,想着沈知如果要去拿奖励,那这将是必经之路。 结果,他的眼前,见到了并肩同行的两人。 她和鱼跃青。 鱼跃青从她的左边跑到了右边,说说笑笑,手舞足蹈,不知说到了什么好笑的地方,逗得沈知也捂嘴偷笑起来。 眉眼弯弯的她,好漂亮,可惜,不是对着他。 脸上一片湿润,裴时节抬手在脸上擦了一下,指尖沾上了水渍,原来,他在哭吗。 站在树的阴影下,无声的落着泪,沈知也不来心疼自己….. 负心女…. 等她想起来,他一定要报仇。 求求你了….一定要,记起我啊。 裴时节只能祈祷着。 看着两人离藏宝阁越来越近,裴时节只能注视着,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慢着!” “知知,你过几日再来选择宝物吧,今天,为师要在里面整理。” 白无忧飘飘然降落在门口,虽然话是说给沈知听,视线却落在了鱼跃青的身上,颇具威慑力的眼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鱼跃青拉住了沈知的衣袖,学着裴时节平日的模样,眼泪汪汪,看着她,委屈巴巴地开口:“师姐….师尊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只是想陪着你。” 沈知看着这一幕,觉得好熟悉,但又有哪里不对,露出这样神情的人,应该是个更漂 亮更惹人怜爱的….. 她觉得自己的脑中空了一块,却无法填满。 “鱼跃青,师尊没有那个意思,你太敏感了。” 听到她没有偏袒自己,鱼跃青的眼底浮现几分错愕,又很好的掩盖过去,表现的通情达理,小声道:“对不起师姐,是我误会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不顺着自己?明明他已经模仿裴时节的样子撒娇了,明明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和那个半妖兽一模一样….是哪里不对? 鱼跃青不理解,但他也知道不能急于求成,他早就发现了角落里的裴时节。 沈知礼貌地和白无忧告别,准备回自己的屋子。 她觉得好困…. 鱼跃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时不时说一句闲话,吸引沈知的注意。 可她总觉得,鱼跃青缺了什么。 沈知停下脚步,低头沉思片刻,转身对着他问道:“你…..能变成动物吗?” 鱼跃青面色不变,语气轻快:“师姐你又说笑了,我怎么会变成动物?那种不详的血脉,师姐你也少提哦。” 她皱了皱眉,反驳道:“谁规定的不详?谁说妖兽就是不祥的?每个人都有存在的价值,难道因为血脉,就可以鄙视他们吗?” “剑宗的长老,不是这么教育你的吧?你到底学了些什么?” 沈知转身就走,不再理会待在原地的鱼跃青。 “为什么….为什么你哪怕是忘记了,都要肯定有关他的一切?明明站在你身边的是我?” 他忿忿地嘟囔着,再抬眼时眸底的疯狂之色已经褪去,又变成了风度翩翩的模样,轻盈地追着沈知的脚步,离开了。 跟踪他们的裴时节,听到了所有。 他听见了沈知的问题,听见了沈知的质问。 真好,她应该不讨厌自己,相反,好像对自己还有些印象。 他顺着通往白无忧寝殿的方向,快速离开。 等等我沈知,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 “你的心头血。” “…….” 白无忧的一句话,让屋内一片寂静。 洛河抿着唇,为难的看着裴时节。 “我已查过古籍,这种药物的破解方法,就是以半妖兽的心头血,滴灌在病人的嘴里,方可痊愈,你可愿意?” “当然,你就算不愿意也无妨,毕竟此药唯一影响到的人,就是你,哪怕不愿意,对我们也没有坏处,只不过你就得先离开剑宗了。” 白无忧原本准备给裴时节三天的考虑时间,可几乎是一秒钟,他就已经说出回答:“我愿意,什么时候取?” “…..现在就可以。” 于是,裴时节立马扯开了衣服,露出了胸膛,对着面前的两人,急切之色已经溢于言表:“麻烦快点,谢谢。” “你知道心头血对于你们半妖兽,意味着什么吗?别提取多少了,哪怕就是一滴,也破坏到了你们的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算什么?….就算让我修为尽失也没关系,有什么事情比沈知忘记我还严重?快点动手吧,我想让她重新对着我笑。” “好。” 24.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无忧手起刀落,一柄小刀硬生生的穿过裴时节的左胸膛,以灵力为引,炼出一滴心头血,放置在了身边的白瓷碗中。 裴时节脸色苍白,手无力的整理好衣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血,问道:“可以了吗?现在可以去给她喝吗?” 白无忧摇摇头:“现在还不可,此血目前还遗留着你体内的本源之力,若立马给她服下,恐有反噬。” 听完他的话,裴时节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就朝门外走,被白无忧一把拉住,急声呵斥:“你干嘛!不好好休息就算了,还敢往外走?你不要命了?” 他微微偏头,轻轻抽开被白无忧拽着的手臂。 “我要去看着她….” “裴时节,你知道吗?其实我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并不是很喜欢你,沈知从小就在我身边长大,我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所以我实在无法容忍…她的身边是一只半妖兽,这可能会让她受到很多人的耻笑。” “但现在….我有点改变想法了,等沈知恢复记忆了,你去她房中那个抽屉里,拿一瓶罐子,里面装的是我准备的丹药,应该可以疗愈你体内的缺失。” 白无忧坐在原位,看着那个步伐不稳的妖兽,释然般的开口,他没有想到这个妖兽能为她付出这么多….哪怕裴时节现在应该虚弱的站不起身才对,可他还是要陪伴在沈知的身边。 …… “知知,你在吗?” 裴时节抬手敲门,勉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装作无事发生般轻然问道。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衣领处。 好痛….他的心,好痛。 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刚刚的刀伤痛,还是因为沈知对自己无动于衷而痛。 “我在,有事吗?” 他推开门,沈知正坐在床边,用手捏着许多白色绒毛,准备清理干净。 “哦…你是…上午那个弟子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 裴时节看着沈知毫不在意的丢掉手里的东西,一言不发。 直至她半天没听见回响,抬眼望过去,疑惑问道:“?怎么不说话。” “沈知,你难道不好奇,这些毛是从何而来的吗?” 他握紧拳头,眼里流露出几分期待,盼望着她能够想起些什么。 “这些无所谓吧,也许是从窗户里飘进来的,无伤大雅,管这些做什么。” “那你还记得,昨晚,你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什么东西吗?” 连续不断的问题惹得沈知冒出烦躁,她皱着眉,紧盯着裴时节,一字一句地回复:“你问这些做什么?到底有没有事情?” 还没等她收回眼神,就见面前的男人猛然跪了下来,一寸一寸地爬到她的脚边,用手牵起她的裙角,虔诚的吻了上去。 又意犹未尽般,抬起她的脚,隔着毛绒袜子,他的唇,轻触在她的肌肤上。 沈知如同触电般,弹起身子,目瞪口呆。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不成?哪来的疯子啊。” 脚下的男人抬起头,眼里的委屈和嫉妒都快要溢出来,甚至还有几分..怨怼? 他微微直起身子,双手环抱在她的腰间,脸靠在她的身前,蹭了蹭,沈知这才发现他的体温热的吓人,就如一个蒸笼一般,将自己困了进去。 “知知,你想起些什么了吗?” “昨晚,我与你同睡,前些日子,我也曾这样抱着你,亲着你,你一点印象都没了吗?” 沈知望着这个眼角泛红的兽人,心里无端产生焦虑,她好像很不愿意看见他的泪水。 就在她想要弯腰擦去裴时节的泪水时,屋门再次被打开。 鱼跃青施施然走了进来。 边走边讥笑着:“瞧瞧,这是哪来的狗?想要祈求师姐的爱?” “你这一身的毛,可别给师姐整过敏了。” 裴时节怨恨的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就是这个贱人…. 他低下头,准备起身,他觉得,在沈知缺失记忆的时候,自己恐怕在鱼跃青的面前占不到什么好处。 可肩上蓦然搭上一只芊芊玉手,制止了他想要起身的动作。 “鱼跃青,没有我的允许,你竟敢进入我的房间?” 沈知指责着还在嘲笑他的鱼跃青。 鱼跃青也不可思议般盯着沈知,又低头瞧了眼还在愣神的裴时节。 大力拂开自己的衣角,哼的一声转身离开。 “谢谢你知知…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单纯….算了,没什么,你也出去吧。” 沈知无法坦言她当时那一瞬间的想法。 任由垂头丧气的小狗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知知,晚上可以让我….和你一起睡吗?” 裴时节站在门框前,扒着门,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结果当然是,被拒绝。 于是,午夜。 白无忧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睡眼惺忪下开了门,眼前站着一个阴沉忧郁的男人。 “白师尊,现在可以了吗?” 裴时节就这样站在那,低垂着腰,向着白无忧深深鞠了一躬。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是的…..我睡不着….我想和她一起睡….” “….一起睡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 白无忧拽着他的领子,气势汹汹地拉了进去。 几个时辰前,裴时节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身边是冰凉的床铺,而不是沈知温暖的身躯。 眼前一片黑暗….鼻间也没有她的香气。 他就像一只走失的小狗,没有主人….没有方向。 其实临近夜晚时,他找过沈知,抱着一个小小的枕头,特意将头发整理成她会喜欢的样子,结果还是被赶了出去。 他还特意将衣服扯开了….一点用都没有。 于是睡不着的他,选择夜访白无忧的寝殿,他非常急切,需要立马获得解药。 “明早,明早我会陪你一同前去,看着她喝下。” 得到许诺的裴时节,终于放下心,却一屁股坐在了白无忧的床边,微微抬起头,诚恳地说道:“好的白师尊,那我晚上就睡在这了,明早我就可以喊你起床了。” 白无忧觉得自己的气血都往脑袋上涌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简直是被这个无耻的狗气死了。 …… “知知,这是为师亲手调配的补药,喝了吧。” 沈知望着白无忧手里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弥漫着难闻的味道….快把她的屋子都熏着了。 她的视线经过白无忧,落在了裴时节的身上,那只狗,今天还是用那种说不出来的眼神望着她。 她拿起碗,深呼吸,一气呵成的将汤汁灌进了身体里。 怎么有….一股血腥味。 这是沈知还清醒的时候,想到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随着最后一口进入咽喉,沈知闭上了眼,晕倒在了裴时节的怀里。 裴时节紧紧抱着她,用手整理着她的发丝,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细细抚摸了一下,嘴边扬起了满足的幅度。 …… “哎哟…我的脑袋这么痛啊!裴时节!是不是你睡觉的时候偷袭我了??” 沈知睁开双眼,眼前浮现的是趴在床边,用着长满红血丝眼睛盯着自己的裴时节。 他的神色,在听到自己呼唤他的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裴时节紧握住沈知放在被子外的手,头轻轻抵在指尖,声音夹杂着几分哽咽:“知知….你终于,想起我了….” 她不知道…..这些时间,虽然不及四十八个时辰,他却过的如同两年一般漫长。 眼睁睁的看着鱼跃青接近她,却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阻止,抱着枕头主动上门却惨遭拒绝,更让他痛苦的,是沈知看向他时,那双毫无波澜无动于衷的双眼。 仿佛他已经无法使沈知的情绪出现波动….他真的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接受不了。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在心里默念着,然后用着自己水灵灵的眼睛,迫切的看向沈知。 沈知一头雾水,在她的记忆里,只是睡了一个很长的觉,醒来时脑袋便一阵刺痛,裴时节也委屈巴巴的望向自己。 是要摸摸吗? 于是,沈知撑起手,按照裴时节喜欢的方式,一下一下的揉着他柔顺的头发。 看着面前渴望垂怜的小狗,渐渐恢复了精神,身后的尾巴重新变成了螺旋桨,她终于放下心。 “裴时节,你受伤了吗,我怎么闻到一股,血味?” 她揉了揉鼻子,四下张望,不停的嗅着。 裴时节不自然的扯了扯衣角,假装疑惑地回答:“没有啊,你闻错了吧,毕竟刚起来嘛,你准备一下,我们就去吃饭吧。” 随后便落荒而逃。 他不能再待在那里了,不然迟早会被沈知识破,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取了心头血,只是为了让她恢复记忆。 他会被打死吧。 …… “师尊,我有事想问你。” 沈知悄悄来到白无忧的门前,轻声说道。 她从看见裴时节的第一眼,就知道有事瞒着她。 甚至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有个莫名其妙的人拦住了她,说什么自己叫鱼跃青,她还记不记得。 拜托,她和那个人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认识。 可看着他那不甘愤怒的眼神,又好似不是在开玩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 25.滚烫的泪 “所以师尊你的意思是,那个鱼跃青,给我喂了忘情散,导致我丧失了对于裴时节的记忆?” 白无忧点点头,却心虚的偏了眼神,他将裴时节供出心头血的事情埋在了肚子里,这是他答应裴时节的。 “那我怎么又想起来了?” 沈知上前追问,她想要弄清楚那股从裴时节身上飘出来的血腥味,究竟是从何而来,仿佛有一根细线,串联了所有,此刻,就差临门一脚。 白无忧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骄傲道:“当然是你这个伟大无敌史上最厉害的师尊,为你调配出了解药。” “跟裴时节无关?” “当然无关,他能帮什么忙?” “……” 沈知陷入沉默,这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向师尊道谢后,她再次启程,这次的目的地,是裴时节的屋子。 ……. 她来到窗户前,偷偷将薄纱刺出一个小口,悄咪咪地向内望去。 空无一人。 正以为裴时节不在屋内,准备悻悻而归时,一声闷哼声,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那人一声接着一声的倒吸声。 她忍耐不住,推门而入。 □□的裴时节,正仰躺在床上,颤巍巍地给自己胸前的伤口上药。 创口皮肉翻起,血肉湿黏,随他的喘息不住渗血。只要稍稍一动,伤口便扯动剧痛,血顺着胸口往下流淌。 他似乎因为疼痛而缓不过神,听见声响后,过了一会,才缓缓将视线转向门口的方向。 与沈知的目光,交汇。 “!知知,你怎么来了?” 他赶忙撑起身体,挤出笑意,没事人一般招呼她坐下。 沈知一动不动,矗立在门外,声音低沉:“你怎么了?这伤口什么情况?” “我当时问过你吧,你有没有受伤,你不是说没有吗?那现在是什么意思。”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话时扯动嘴角,看上去不禁让人惧怕。 “……” 裴时节不吭声,只是拿被子遮住了裸露的身体。 下一秒。 柔软的被子被一把掀开,让人心惊的伤口完整的暴露在外,沈知站在他的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用手指着还在流血的地方。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怎么回事?是因为我吗?” 他放弃挣扎,洁白的肌肤在灯火的照耀下,能看见皮下浅浅浮起的淡青血管,像一缕极细的丝线。 “嗯….你的解药,需要妖兽的心头血,没有时间慢慢寻找愿意给予你血的兽人了….所以,就用了我的。” 说罢,眼看着沈知的脸色逐渐阴沉,裴时节也不管什么伤口了,急忙抱住了她的腰,尾巴费力的缠上她的腿,抬起自己因疼痛而泛出水光的眼睛,仰望着她。 “你没有生气吧知知,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你能恢复记忆,就万事大吉了。” “裴时节,你是谁的狗?”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沈知的狗。” “那你为什么没经过我的允许,就伤害自己的身体?甚至….是心头血,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东西对你的重要性。” 沈知没有回抱他,只是淡淡的开口问他。 甚至伸出手,扯下了绕着她的尾巴。 裴时节的视线落在垂落的尾梢,片刻,直接将整张脸埋进了她的腰间,耍赖般大声喊道:“重要又如何!不重要又如何!我只是不想让你忘记我!我有错吗?我也可以保护你!” 一只仿佛刚刚淋过雨,全身湿透的小狗,摇甩着全身的毛发,大力发出犬吠,竭力获取主人原谅的模样。 他心口的血,将沈知的衣裙染上红色,看上去格外显眼。 她的视线落在上面,一阵烦闷,下一刻便一把将裴时节推倒在床上,拿起刚刚被裴时节丢置在一边的药粉,一下一下的洒在他的身上。 “下次…不要这样了,你要先学会,珍惜自己的身体。” 随着她的话,掉落在裴时节身上的,是沈知一颗一颗晶莹的泪水。 滚烫的,充满心疼的,泪水。 裴时节用手轻轻拂去,看着她为自己落泪的眼睛,他的心,好酸爽。 他抬手,学着沈知为他擦去眼泪的样子,也抹去她的。 随后轻声开口:“我知道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其实我考虑到这些了,但这些后果,远远不及你忘记我来得严重。” 他说出的肺腑之言,一句一句扎进了沈知的心里。 今晚,在这个小小的,前几日临时为裴时节准备的小屋里,少男少女的心,互相交融了,滚烫而又充满真心的感情,贯彻着两人的全身。 沈知坐在仰躺在床上的裴时节的身上,伏在他的心旁,听着心脏一声一声的跳动,温热的体温仿佛也传到了她的身上。 裴时节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尚在不安中的情绪,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身体,防止沈知从他身上滑落。 好奇怪。 明明在沈知到来前,还在刺痛的伤口,在两人呼吸交缠的过程中,渐渐变得无感。 犹如恢复了一般。 他果然还是,太喜欢沈知了。 裴时节感受着沈知的心疼,默默想着。 ….. “知知,要起床了~” 裴时节戳着她的脸,柔声呼唤着。 昨夜,沈知干脆就留在了裴时节的屋内,等他幻为小狗形态,再搂着他入眠。 虽然两人仅仅只间隔了一夜没有同床共枕,但却仿佛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一起待过了。 尤其是裴时节,失而复得的感情几乎要充满他的全身。 好满足,好幸福。 “走,裴时节,我带你报仇。” 裴时节呆坐在床上,闻着沈知留在被子上的气息,懵懵地反问道:“报仇?什么报仇?” “鱼跃青。总不可能让他毫发无损的躲掉吧。” “对了,等这件事过了,再按照约定,陪我去藏宝阁吧。” “好!” 裴时节握住沈知伸向他的手,目视前方,尾巴一摇一摇的,嘴角扬起的是格外灿烂的微笑。 …… 鱼跃青正站在沈知的院中,稍显寂寞的眼眸望着天空。 听到走路的动静,转头看向了缓缓接近 的沈知和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裴时节。 “沈知师姐,你终于来了,我昨晚就在这里了,等了好久都没见你回来,现在看来,你又是和这个妖兽待在一块的吧,看来….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沈知挡在裴时节的身前,锐利的瞧着还在讥笑的鱼跃青,冷冷开口:“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你。” 鱼跃青斩钉截铁的回答。 “从我进入宗门的那天开始,身边的人就开始跟我说,有个叫沈知的师姐,有多么多么厉害,时间久了,我便也想见见你….可等我准备好了的时候,才知道你已经出发历练了。” “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宗门大比上,你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美丽….可是你的身边,却有个让人生厌的东西。” 说到这,鱼跃青的眼神看向了裴时节,厌恶之色尽数显现。 “我不能容忍!谪仙一般的师姐身边,有个半妖兽的存在!这是对你的侮辱!我要帮你除掉他!” “我知道的…像师姐这样心有大爱的人,肯定不忍心灭掉他,所以,我来帮你!” 还未等他说完,沈知便出言打断。 “我有说过,他是我的侮辱吗?我有说过,我需要除掉他吗?一切都是你的臆想,你到底在颅内高潮些什么?” 结果下一秒,鱼跃青直接扑向了裴时节,手里握着隐隐冒出黑气的东西,朝着他扎去。 却被沈知一把捏住手腕,硬生生将其扭断,变成一种诡异的扭曲方向…. 鱼跃青一声未吭,握着自己的手肘,跪坐在了地面,低垂着头,说道:“既然如此,你杀了我吧。” “我不会杀你,你的惩罚将会由长老他们决定,而不是我。” “不过,有一样东西,你得给我。” 话音刚落,沈知即刻弯下腰,一柄匕首捅穿了鱼跃青的身体,他浑身猛地一僵,呼吸卡在喉间。 剧痛迟了一瞬才席卷全身,他垂眼,怔怔望着胸口穿出的刀身,鲜血顺着剑脊汩汩往下淌,浸透衣料,一滴滴砸落在地。 喉头滚动,溢出腥甜的血沫,嘴角不断淌下暗红的血线,四肢的力气飞速抽离,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你欠裴时节一滴心头血,这是你还给他的。” 沈知抽刀而出,不屑的凝视着鱼跃青。 “裴时节,把他送到师尊那里去,别让他死了。” “师姐….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你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 鱼跃青一声一声的哀嚎,席卷了整个院子。 沈知只是瞥了一眼,把沾染上血的小刀随意一扔,嗤笑一声:“如果不是为了裴时节,我今日压根不会见你,更不会同你在这废话,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不知道吗?” 随后便挥了挥手,暗示裴时节赶快将人送走。 ……. 回到屋子的沈知,捂住自己的心口。 昨夜在裴时节的身上,一下一下的震颤,让她险些慌了神。 她只能将头埋进裴时节的怀中,以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耳尖。 她终于,完完全全,知晓自己的心意了。 26.确认心意后的吻 夜晚。 裴时节躺在沈知的身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稍显疲惫的脸庞是全然信赖的模样,望着她的唇。 沈知用手摸在裴时节的胸膛,轻轻拍了拍,担忧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痛吗?” 他摇摇头,按住了她的手,使之停留在他的肌肤上。 “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相反,我现在很舒服呢。” 他扬起笑脸,眼眸泛着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沈知任由他的小动作,微微挪了一下身子,更加靠近他,二人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触碰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裴时节,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会怎么办?” 裴时节将下巴搭在她的头上,一只手搂过她的身体,将她全身圈在了自己的怀中,幽幽地开口:“我会一直缠着你….缠着你,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大不了当作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我总会有法子,让你再次接受我的。” 沈知不确定在自己缺失记忆的时间里,是怎样面对裴时节的:“你昨日…找过我吗?我当时是怎么对待你的?” “你…你对我可差了,你还要打我,剑都已经伸到我脖子那里了,说我是登徒子。” 沈知一把推开裴时节,大声叫了出来:“!!真的假的??” 却不小心正好触碰到了他的伤口。 “嘶….” 裴时节发出倒吸声,但目光仍旧看着她,伸出手,想要再把她放进自己的手臂内。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那个我真的那样做了吗?不至于吧…我是个这么坏的人吗?” 沈知自觉回到他的怀抱,不可置信的说道。 “是的呀,所以你可要好好补偿我,本来心就够痛了…还被你拿剑指着,你说这我怎么受得了。” 他可怜兮兮的表情配上哀怨的语气,让沈知不得不信,只能问他想要什么样的补偿。 “亲我。” “啥?” “现在,就在这里,亲我。” 裴时节用指尖指着自己的唇,眼神里透出一丝期待,盯着她。 沈知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仅仅就是一刻,便转念一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她已经确认,自己的心意了,亲一下,应该也没事。 于是,她坐起身,爬到了裴时节的腰上,跨坐在上面,伏着身子,蜻蜓点水般吻在了他的脸颊。 还未等她起身离开,腰就被一只手死死的握住,后颈也被按了下去,滚烫的吻便重重落了下来。 不是轻柔的触碰,带着压抑许久的汹涌,他吻得很重,唇瓣相贴,辗转碾压。 呼吸彼此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脸上,裴时节牢牢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上,不肯给她半分退开的余地。 沈知微微僵住,手掌撑在他胸膛,身子随着他的力道轻轻晃动。 他带着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渴求,从唇瓣一路掠到唇角,每一下都重而滚烫。 周遭静得只剩两人急促交织的喘息,他胸腔起伏,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紧紧锁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等到沈知喘不过气的时候,便稍稍退开一瞬,鼻尖却依旧抵着她的鼻尖。 待她呼吸重新变得平缓,下一瞬又再度吻落,手臂收紧,将她更近地带向自己。 “知知….我心悦你…” “知知….” 裴时节一声一声的喘息和呢喃,尽数进入了沈知的耳里….. 诱人心魄的妖精…. 快要被吻晕的沈知,脑子里只余下这个想法。 …… “知知,刚刚师尊来喊你了,说要你尽快去藏宝阁。” 沈知是被裴时节的声音唤醒的。 睁眼时,就看见他的眼神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的唇。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昨晚的情景,太丢人了….. 她被吻晕过去了。 裴时节的吻又重又急,她又不会换气,等到裴时节发现不对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 唯留下他一人在汹涌的情愫边缘摇摇欲坠,被迫中断。 沈知不敢想象,现在她的嘴唇,会变成什么样子…轻轻摸了上去,怎么感觉都肿了一圈!! 裴时节到底在干了什么!! “知知,痛吗?” 裴时节看见她的动作,突然有些担忧,昨晚他确实没有控制住自己,一亲上去就忘了神,不由自主的想要汲取更多…更多。 沈知用手掌遮住他的嘴,脸却已经羞红:“闭嘴。” 但裴时节模模糊糊的含混声还是冒了出来:“知知,下次我会轻点的。” “闭嘴闭嘴!不准说了!没有下次了!” 沈知气急,干脆将裴时节推下床铺,直接摔到地上,接着用被子盖住头,催促着:“你快走!你先出去!我还要睡一会!下午再去藏宝阁!” 裴时节低低笑了一声,整理好衣裳,轻声哄道:“好好,知道了知知,那下午我陪你去吧…” 他顿了顿,又故意说道:“嘴巴如果痛的话,我可以给你涂药的,毕竟是因为我才…” “出去!!!!” 一块枕头从被子中丢出,准确无误的砸中了裴时节的头,他哈哈大笑,带着“凶器”,离开了屋子。 …… “知知,你今日的衣裳真衬你,你看看,我和你的颜色还是一样的呢,看上去就像一对。” 一路上,裴时节不断发起对话攻击,却都被沈知的沉默挡了回去。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疑惑,因为沈知耳尖的红色,流露出了一切。 “知知,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怎么还是不好意思呀….搞得我也有点…害羞了…” 裴时节跟在她的身后,有点闹别扭的语气听得沈知心里痒痒的。 “我没有不好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我…,总之接下来一个星期,你都不可以这样了。” 裴时节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挑了挑眉,凑到了她的面前,问道:“不可以怎么样?” 像是硬要让她说出那句话。 “不准亲我!” 沈知涨红了脸,不管不顾的吼了出来。 她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不仅是因为昨夜的晕厥,更是因为昨晚的亲吻是在她确定心意后发生的。 < p>从小和洛河、师尊一起生活,她没有太多关于男女相悦之后应该做什么的经验,没有人教她,她也不知道做什么才是对的。 所以在和自己喜欢的男子,呼吸相交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羞涩,还伴随着无所适从。 试图以冷淡引得对方热脸贴冷屁股后自动离开,却碰上了裴时节这样的性子,越来越缠着她。 平日里看他对旁人冷冷淡淡的,话也说不上几句,一遇上沈知,什么原则,什么面子,通通抛之脑后。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没隔多久,面前就出来了一座高楼,楼边有块牌匾,写着藏宝阁。 “到了。” 沈知望着紧闭的门,转头看了眼裴时节,和他的视线相撞。 “知知,你想要什么?” “萧。” 听到她的回答,裴时节的手摸上了自己的润物。 这样啊…那以后她应该不会用他的玉箫了吧。 沈知迈步走入其中,裴时节在外等待。 她左右翻看着,阁内杂物繁多,大多堆积在了一起,稀有的宝物也被塞进了小角落里,难以发现。 “这到底算什么藏宝阁?杂物间还差不多吧。” 她出言抱怨着,手上的动作越发暴躁,别提萧了,连一件顺眼的宝物都没看见。 哪怕出现个灵剑也可以啊….. 阁内共有三层,沈知一层一层的翻找着,一楼二楼被掀了个底朝天,却没一件入她的法眼。 她已经不抱有希望,百无聊赖的随意踢着,一脚将一个封锁多年的木箱破坏,发出轰的一声。 “哎哟…什么东西?” 沈知弯下腰,查看木箱内的东西。 一圈粉光映入她的眼帘。 她伸手将发光的源头拿出,眼前之物让她心头一喜,是沈知心心念念的,萧。 那支玉箫是淡淡的樱粉,并非浓艳灼眼的红,而是像春日将绽未绽的桃花蕊,通体莹润通透,似以暖玉雕琢而成。 箫身修长,八枚音孔打磨得光滑圆润,边缘不见一丝毛刺。 光线落上去时,粉玉表层漾开一层柔和的薄光,仿佛浸着融融春色。 箫尾系着一束浅粉流苏,轻轻一晃,流苏随动作微动,衬得整支玉箫温婉又灵秀。 沈知细细摩挲着,轻轻吹去附着在表面的灰尘,近距离的观察着。 是和裴时节的润物一样漂亮的颜色。 “就是你了。” 沈知紧握住萧,脱口而出:“当春。” 这是她为它取的名字。 一个她认为,极其符合的称呼。 ……. “怎么样,知知,你找到了吗?” 裴时节迎上走出藏宝阁的沈知,眼神不由自主的望向她背在身后的手。 沈知将手里的东西猛的举至他的脸前:“快看!我的萧!这是我的萧!它叫当春!” 裴时节低头望着,那温和的粉色光晕,仿佛不仅包裹住了萧,也围绕了沈知的全身。 当春吗,好美的名字。 他抽出自己腰间的润物,和沈知的萧抵在一起,轻声道:“恭喜你,获得了第二件武器。” 27.伴侣的身份 沈知拿着牛皮护袋,小心的将其包裹,放置在了心口处,又望见了被随意插在裴时节腰间的玉箫,暗自感叹着,他对于自己的武器,未免也太….不当回事了。 裴时节顺着她的视线瞧下去,了然于心,解释道:“它同我一样,饱经磨难,能给它一个安置的地方,就满足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知回味了一下他的话,默默低下眼眸。 她很少听见裴时节谈论自己的家人,自从他和自己相遇之后,嘴里大多说的都是和她有关的事情了,比如她今天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吃好,心情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 他偶尔会因为与旁人与众不同而感到少许失落,但只要她哄一哄,裴时节马上就能满血复活,继续缠着她。 她抬起指尖,搭上了他的,默默收拢。 “不会了,以后没有什么磨难了….” 她轻声开口,和裴时节挨的更近了些。 当听见裴时节的那番话时,她心里无端产生了害怕,就好像他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在眼前….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沈知紧紧握住裴时节,郑重其事道:“相信我!” 她的视线和裴时节撞在一起,她看见了他眼里的水光和幸福。 沈知想,能这样一直下去,就好。 …… “*^%#+*&” “怎么这么吵?” 沈知拉住裴时节,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吵闹的方向,那是接近宗门入口的地方,人影繁多,似乎有许多不同服饰的人。 “跟着我,我们去看看。” 她丢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冲了下去。 入口处大概站有三四十人的样子,皆是一身玄黑修身劲装,衣料紧贴身形,衬得肩背腰腹线条利落紧绷,不显臃肿。 衣身各处垂挂着细密银链,自肩甲、腰侧、袖口一路蔓延,链节打磨得冷亮,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每根银链末端都坠着小巧的银铃,铃身不大,行走之时,不会发出喧闹巨响,只有连绵细碎、清泠的叮铃轻响,一声跟着一声,层层叠叠漾开。 黑衣猎猎,银链与铃铛随着肢体晃动而震颤,细碎铃音汇在一起,带着一股肃杀诡秘的气势。 沈知拨开人群,探出脑袋,好奇张望着,随机挑选了一个旁观弟子,问道:“师弟,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了?” 那位弟子上下扫了眼她,发现她是宗门大比的魁首后,浑身一颤,连忙拱手答道:“沈师姐!这是鬼修前来的交换生,是今年才实施的,我们剑宗也有一部分的弟子去了他们那里。” 鬼修….?风与尘不就是那边的…少宗主吗? 不会这么巧吧…. 沈知悄悄挪开步伐,妄图假装从未来过此处。 却被一道妩媚的声音拦住:“小知知,我们又见面了~不跟我打声招呼吗?” 沈知猛然回头,就见风与尘站立在交换生的中央,微微抬起头颅,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他的模样稍稍发生了些改变,今日的他,眉心处点上了红痣,佩戴的是与其他弟子截然不同的金色铃铛,更大更清脆,发丝全部散落,一双狐狸眼就那样紧紧地盯着沈知…. 怎么又变漂亮了。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被他迷上,渐渐又出了神,却突然惊醒,暗道不好,转头一看,果不其然,裴时节阴沉着脸,不高兴的望着她。 衣角也不知何时被他抓住,已经被揉搓的不成样子… “那个….裴时节,你先放开我…” 沈知的话还未说话,便被裴时节打断:“不要,不允许,不同意。” “他真的有那么合你心意吗?每次你一看见他,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的眼里还有我吗?你说好了要对我负责的…不可以始乱终弃….” 在沈知低着头一言不发听着裴时节抱怨的时候,风与尘已然走至他们的身边,多年混迹情场的他一眼便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了。 至少,已经突破了那所谓的朋友关系。 沈知嘴角的红肿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想。 风与尘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继续摆着笑脸对着她:“小知知,我第一次来你们剑宗,也不认识路,你可不可以带我逛逛?至少跟我说明一下,每个场地大概的位置吧。” 裴时节盯着他,松开了扯着她衣服的手,转而摸上了润物,风于尘同样不甘示弱,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仿佛出现电光火石一般。 只是苦了沈知。 她当然不希望裴时节跟她闹脾气,他气性很大,生气起来一时半会根本哄不好,往往还需要出卖自己的吻才能解决。 这跟出卖身体有什么区别!! 但是也不能完全向着裴时节,风于尘好歹是鬼修的少宗主,人家宗门千里迢迢来到剑宗交换学习,万一看到她联合裴时节,欺负风于尘,这像什么样子…. 不仅是她,估计连带着白师尊都得挨训… 沈知回过神,一手拉着裴时节,一手挡住风于尘,陪笑道:“两位爷,我求你们别闹了,要闹到我院子里再闹好吗?都先冷静一下。” “风于尘,你先跟我们走吧。” 裴时节得意地望了一眼风于尘,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知知说的是我们,而这个“我们”里面,不包括你。 风于尘当然明白,但他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招式,可以气一气裴时节,只能作罢,安安心心的跟着沈知,向着她的屋子走去。 其实哪是什么交换学习,一却都是风于尘亲手促成的。 自从千重塔一别,沈知就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经久不散,让他想的厉害。 于是,他便开始日日说服他的父亲,十句话里九句都在夸赞剑宗,教学水平多么多么优秀,弟子多么多么有才能。 经过千方百计,才终于让他父亲同意,联系上剑宗,启动交换生计划。 他也才拥有了这次机会。 和沈知再次见面的机会。 只不过他没想到,让裴时节抢先了一步…. 不过他们应该也没确认关系,他还有机会。 …… “小知知,听说你是这次宗门大比的魁首~好厉害呀~” 风于尘扭扭捏捏地来到沈知的左手边,两根食指互相戳着 。 裴时节立马插入两人中间,平视着他,冷声道:“是的。” 风于尘又如兔子一般蹦到了沈知的右边,这次,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拉住了她腰侧的剑柄,朗声道:“小知知,你要不要和我切磋一下呀~有利于进步哦~” “不用。” 裴时节的步伐随着他的动向而动,再次混入两人的中央,只不过这次,他扬起了头,俯视着风于尘,语气里已经有明显的不耐烦。 “你能不能离沈知远点?” 风于尘顿了顿,仍旧是那副欠揍的模样,明知故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的?” “我…..” 裴时节闭上了嘴,风于尘说中了他的心事,也让他哑口无言。 是啊,他是沈知的什么人?狗吗? 他凭什么阻止别人接近沈知呢。 滋生出来的自卑,笼罩了他,他低下头,默默站回到了另一侧,给予了风于尘挨着沈知的空间。 “你干嘛?” 沈知一把拉住了他,充满了疑惑,刚刚还斗志昂扬的替自己赶人,怎么突然之间就焉巴了,难道是被风于尘的话伤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要是不替他说回去,保准又要可怜兮兮的掉眼泪了。 她扶住裴时节的背,和他并肩站立,随后停在原地,严肃的看向风于尘:“就算他现在没有实质身份,但他迟早会成为我的伴侣,他有资格这么做。” “风于尘,我想你是弄错了一件事,我确实是原谅了你的欺骗,但我并没有对你产生什么别样的想法,现在的我们,也不算伙伴。” 沈知的一席话,一句一句的刺中风于尘那颗本来就忐忑不安的内心。 她瞧着风于尘逐渐苍白的脸,余光中瞥见裴时节的神色已经阴雨转晴,终是于心不忍,轻声开口:“我也不是….指责你,总之,你别这样对他说话了,他会哭的,我哄不好。” 沈知以为她这些话是在安慰风于尘,其实却更加伤透了他的心…. 他会哭的…她哄不好…. 风于尘在心中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可能一开始的欺骗与隐瞒,就注定了,他和沈知,不会走到….那一步。 风于尘抿了抿唇,稍微拉开了点他和沈知的距离,勉强一笑,淡淡开口:“今日我有些不舒服,明日再带我逛逛剑宗吧,我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他不敢回头,虽然他不会哭,但他怕沈知看见他表情的痛苦与不甘,他希望自己在她的心里,是美丽的,是会让她觉得被吸引的。 这是他在沈知面前,唯一的优点了。 “好了裴时节,我们走吧。” 沈知转身直面裴时节,伸出自己的手,等待裴时节的反应。 他慢了半拍,因为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沈知说的话里面。 【但他迟早会成为我的伴侣】 笑意攀上他的脸庞,眼尾微微弯起。 他望着眼前人,胸腔里翻涌着巨大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连指尖都轻轻发颤,方才所有沉郁尽数散去。 他,快要有身份了。 28.裴时节的心机 “知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裴时节回握住她的手,却没有动弹,只是一味的盯着她,寻求一个答案。 她望着裴时节那羞涩的模样,后知后觉,刚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脑子一热,什么话都脱口而出,现在才感到不好意思。 沈知低下头,没有吭声,但是拉着裴时节的手,摇了摇。 他微微俯身低头,视线落下来,恰好落在她的脸上。 阳光轻轻洒在她面颊,肌肤莹润柔和,顺着下颌线往下,是纤细修长的脖颈,肌肤白得像浸过月华,颈侧浅浅伏着一道淡软的曲线,随她浅浅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的目光缓缓流连,心底软成一片。 另一只手也不由自主的抚上她的脸,微微发力,抬起了沈知的头。 她的唇,还是如早晨一般的红润。 这是他导致的,是他创造出来的。 他的心里涌起了隐秘的欢喜。 裴时节的头低了下来,越来越靠近她的脸,呼吸交换间,沈知闭上了眼,睫毛紧张的颤动着。 他被这副模样逗乐了,憋着笑,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就这样看着她,等她自己发现不对。 事情也确实如他想的那般发展,沈知没有感觉到唇上的触感,微微睁开了眼,看见的是裴时节幸灾乐祸的表情,身体因为憋笑而轻微抖动着。 “裴时节!!我真的生气了!!这个星期你都不准亲我!!” 她感觉自己都要羞死了,就好像被火烤着一般,甩开裴时节的手,怒气冲冲的掉头就走。 裴时节放声大笑,连忙追了上去,想要伸手抓住她。 可她就像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一般,裴时节在右边的时候,她就跑到左边,等裴时节到左边的时候,她又躲在右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知知,你好灵活啊~等等我吧~我错了我错了!” 裴时节只能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不是很有诚意的道着歉。 “你是要亲亲吗知知?我亲你呀,回去就亲好不好?要多少下都可以哦~” “想的美!!” 沈知放下这句话,便再也不回头看他,刚刚故意捉弄她,现在还说要亲她? 不可能。 裴时节望着她的背影,笑得开怀。 其实他已经记不清楚,在遇见沈知之前,有没有这样放肆且真心的笑过了。 哪怕是到了剑宗,也有不少人会对他指指点点,话语里藏着的是对他的轻蔑,甚至他听到有人说,想把他的妖丹据为己有。 以前的他,可能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他确实是血脉不堪的妖兽,别人爱说就说去吧,他就当自己从未听过这些话。 可现在,他的身边,有沈知。 只要让她听见说他不好的话,沈知就会像打了鸡血一般,拿着剑就飞奔出去,对着说闲话的人一顿威胁,硬生生地让他们向裴时节道歉。 就这样,直至今日的剑宗,一百个人里面,未必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裴时节的不是。 哦,也是有的。 鱼跃青。 不过已经差点被沈知杀掉了。 裴时节享受着这样的偏爱,沈知喜欢他当狗,那他就当,当一辈子也可以。 他不知道生命的尽头在何处,但此刻,他已经确定,他想要走到尽头时,能够陪在沈知的身边。 …… “沈知,为师找了个好办法,能够让你快速积累实战经验,你去不去。” 白无忧站在沈知的面前,捋着他垂下来的胡须,故作高深的说道。 他将沈知、洛河都叫到了身边,虽然这里面并不包括裴时节,但裴时节缠着沈知,硬是也跟了过去。 洛河已经在他们到来前,获得了全部信息,此刻正坐在一边,等待沈知的答复。 “执事堂你去过吗?” 沈知乖乖摇头,答道:“不曾。” “刚刚有长老传信告知我,执事堂内新增了一个地狱难度级别的任务,凡是收到任务的宗门都派出了最厉害的弟子,所以…..” 沈知直截了当的问道:“您是想让我去吗?” “是的,我会让洛河陪同你一起,任务凶险,千万担心,实在招架不住的时候,就直接逃走,任务失败无所谓,安全最重要。”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裴时节,按耐不住他的心思,脱口而出:“我也要去。” “知道知道,我也没说不带你呀。” 沈知拍拍他转的飞快的尾巴,无奈的开口。 裴时节心满意足,重新安静下来,缩在她的身后。 “既然如此,你就去执事堂一趟吧,把这任务接下来。” “哦对了,鬼修的交换弟子,可能也有人会报名,到时候你自己看,能带就带,不能带就拒绝。” “了解。” 沈知点头,朝两人摆了摆头,向执事堂出发。 …… 等她到时,负责人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远远望过去,沈知就已知晓那是谁了。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回头挑眉一笑,朗声开口:“小知知,你可不能剥夺我进步的机会啊~” “自然不会。” 沈知对风于尘点点头表示问候,跨步来到桌前,掏出自己的证明牌:“沈知,报名。” “洛河,报名。” 负责人拿起笔誊抄片刻,抬起头,眼神落在了裴时节的身上,像是在等待他自报家门。 “他是陪我一起的,不用登记了。” 她开口解围,顺便把他往身后扯了扯,差点忘记了,他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旁人的目光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她附在裴时节的耳边,小声说道:“你再等等,一会我们就走了。” 裴时节乖巧的笑了笑,拉住了她的手,没有分半点眼神给风于尘。 风于尘倒也不生气,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了,裴时节的性子他是一清二楚。 一只高傲奇葩的狗而已。 负责人的视线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将证明牌递给了沈知,恭敬道:“那此次任务就交由你们四位完成了,平安归来。” 风于尘得意地朝着裴时节笑了笑,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只是依赖的拉着沈知的指尖,小声的在她耳边窃窃私语,时不时用头蹭蹭她。 旁边的洛河还会故意讽刺几句,三个人热热闹闹的,仿佛自成一道屏障。 却唯独把风于尘隔了出去。 格格不入。 “那,小知知,明日见。” 他故作洒脱的摆摆手,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了那个让他感到沉闷的地方。 她知道风于尘在想些什么。 但她无能为力。 她光是哄好裴时节,就已经不容易了,身边还有个喜欢拱火的洛河。 …… 裴时节是故意的。 从他进入执事堂看见风于尘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所有举动,都是故意的。 包括但不限于,装柔弱,装可怜,拉沈知的指尖,说悄悄话。 虽然都是出自他的真心,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风于尘知难而退。 裴时节享受和沈知的二人世界,那会让他觉得分外幸福,本来增添了一个洛河,就已经十分不爽了。 但奈何他是沈知小时候不可或缺的人物,是陪伴她长大的人,且他在沈知的心里,有一个无法消失的地位,所以裴时节只能忍耐。 被迫接受他和沈知中间,再加一个人。 可是风于尘,不行。 他和沈知的第一次见面,就让她看呆了眼。 哪怕现在她已经知道他的欺骗,他的隐瞒,却还是会被他的脸迷惑住。 更何况,风于尘就像个狐狸精一样,一颦一笑都在魅惑沈知。 经过上次的事情,裴时节原本以为风于尘已经放弃了,没想到是他想多了…. 恐怕当时那个释然的笑容,也是装出来的。 裴时节就想不明白了,这个风于尘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不懈? 所以在他看到风于尘的第一眼,就开始演戏了。 亲密….亲密…..亲密 你看见了吗?我和知知的亲密? 裴时节心里滋生的阴暗在一点点扩张。 他想要完全占有沈知,想把她关起来….这样就只有他可以碰她了吧。 这样就没有那些讨人厌的臭虫,不知天高地厚的来接近她了吧。 …… 沈知瞧着一路上异常高兴的裴时节,摸不着头脑,往常见到风于尘,就像小猫炸毛一样,今日却完全不同。 相反还喜笑颜开,连对洛河都多给了几分好脸色。 这让洛河毛骨悚然,总觉得裴时节在暗自谋划些什么,想要谋害他。 所以沈知的眼里,一边是裴时节那阴测测的笑容,一边是洛河小心谨慎,诧异的表情。 “你……没事吧裴时节?” “?我没事呀知知,我能有什么事情?” 沈知挠了挠头,面色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断断续续地发问:“你刚刚见到风于尘,怎么没什么反应?” “你又在开玩笑了知知,见到他我能有什么反应呀~他可是我们久违的伙伴呀!” 不对,不对劲。 沈知更加确信了。 她不禁冒出冷汗。 裴时节看似在笑,实则说话时,身体里不停透出一股阴凉的气息,逐渐包裹着她。 眼底的笑意根本没见底。 反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好好,又得哄了。 沈知拍了拍脸,不管洛河的呼唤,将裴时节拉去了自己的屋子。 希望他这次能快点消气吧….. 29.诡异城镇(一) 最后,她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数不清让裴时节亲了多少下,才终于变回平常的他。 “裴时节,这次任务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呢。” 沈知躺在裴时节的腿上,揪着他衣服上的流苏,一下一下,漫不经心的开口。 裴时节的手也抚摸着她的头,轻轻柔柔的,让她差点陷入梦乡。 “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他开口,坚定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顺便从自己衣服里拉出更多的线,方便沈知揪着玩。 他很少看见沈知显露出幼稚的一面,她一直都是坚强勇敢的,遇到危险时,挡在别人身前的。 而裴时节的这些想法,沈知都不知道。 毕竟一开始的初遇,她想的可都是如何让他替自己挡伤害….. 她按住裴时节在头上作乱的手,垂下了眸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想怎么进步吗?” “你也知道我的事情….毫不夸张的说,我那时候能活下来,就是靠着复仇这一信念。” “可是到了如今,我还是不知道…仇人是谁,自己的实力虽然还算可以,可拿到真正的强者面前,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现在就好像蒲公英….风吹我到哪,我就去哪,也不知道离目标到底距离多远。”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慢慢合上。 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变成气音。 裴时节拉起被子,小心的盖在她的身上,神色中难掩心疼。 他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活该不幸。 可是沈知,这样美好的人….照耀他生命的人,年少时居然也会遭受如此痛苦。 他恨….恨一切让她不顺心如意的人。 裴时节望着沈知的睡颜,暗自发誓,若有一天得知真相,他定会协同她左右,完成她的心愿。 ……. 清晨,剑宗还弥漫在雾气中,四人集合在山下。 风于尘打扮的更加骚包,一袭红衣,将自己的身线完全勾勒,胸前的肌肉隐隐若现,沈知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勉强控制自己的视线不乱瞟。 “知知,不要乱看哦。” 耳边突然传来小声的警告声,沈知缓缓转头,裴时节的脸就在眼前,眼睛里的威胁显而易见。 她擦了擦冷汗,讪笑着点头。 …..怎么感觉她要成为夫管严了。 “咳,那个很荣幸能和风兄一起合作啊,希望任务顺利哈。” 洛河尴尬的瞧了眼三人,只能鼓足勇气,开口打断了这奇怪的氛围。 “洛河师兄客气了~你既然是小知知的师兄,那就也是我的师兄,喊我本名就可以了。” 风于尘抖开消暑的扇子,还是那般魅惑,翩翩走至沈知的身边,和裴时节一起夹住了她,作势要往前走。 还没等她迈开步伐,肩膀就被裴时节紧紧搂住,往他怀里揽了揽,挑衅般望着风于尘,思索片刻,直接与她调换位置,不允许两人并肩。 风于尘气急,伸出手指指着裴时节,暴跳如雷道:“你这条狗!你至不至于啊!小气成这个样子了….小心她厌烦你!” 裴时节露出不可置否的表情,哼笑一声,脸上带着几分骄矜:“她不会的。” 这是沈知给他的自信。 这几日所给予他的。 每个夜晚,她在裴时节耳边的轻哄,都流进了他的心里,现在的他很清楚,沈知不会厌弃他的。 “切。” 风于尘兴致缺缺,放下手,没有再追着沈知不放,而是乖乖的站在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你们关系很好啊…..走吧走吧,出发吧。” 洛河假笑几声,暗地给沈知使了眼色。 洛河不懂这两人是什么情况….一见面就掐架,让他实在招架不住,只能勉强控住场面,他可不想看见打架的画面。 她悄悄走到洛河的身边,无所谓道:“师兄,你不用管,他们就是这个相处模式,不会真打起来的。”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啊,我还想着安安稳稳完成任务回宗门领赏呢。” …… “不行不行!我要跟她一个房间!” “你要不要脸?她肯定和我睡一起啊!” 沈知无可奈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左一句右一句的争吵。 裴时节拿着萧,吵得眼圈都泛红了,还高高抬着头,尾巴也竖立起来,看着风于尘毫不退让。 风于尘自然也不肯罢休,嘴巴不停的动着,势必要和裴时节吵到底。 她捏住眉心,叹了口气:“别吵了好吗?你们别闹了,都闹一路了,消停会可以吗….” “我自己一个人住,你们三个随意分配。” 沈知一锤定音,转身就走,决心不再管这些琐事。 一路上吵得她头都痛了,一会是争谁和她喝一壶水,一会是争谁帮她拿行囊。 就像两个没长大的孩童一般,让她和师兄不得安宁,连带着,她对裴时节也没什么好脸色,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闹? 哪怕她已经离开,都还能听见身后的埋怨声。 “都怪你!她都不和我睡一起了,这段时间我晚上都和她睡的!!” “明明是怪你好不好?再说了,要是真喜欢你,怎么可能不和你睡?小知知她就是不爱你!蠢狗!” “你瞎说!!” ….. 夜晚。 伴随敲门声响起的,是裴时节的委屈声。 “知知,你真的不放我进去吗?” 门被打开,他站在外面,抱着枕头,穿着隐隐若现的衣服,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她,头发被散开,搭在肩头。 “如果你不抱着我睡觉….我会睡不着的….” 他委屈巴巴的开口,悄悄地挪着步子,一点一点的接近她。 “停!我今日很生气,不需要狗陪睡,你走吧。” 沈知摆过头,强忍住视线,余光中却还能看见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狗低下了头,撅起嘴,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间,尾巴垂在地面上摩擦,磨磨蹭蹭的,等待沈知的挽留。 沈知走向门,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期待。 下一秒。 砰的一声。 门被关了。 裴时节的视线被彻底隔绝。 “小知知…..” “闭嘴,晚 安。” 害怕这条狗太过伤心,沈知好心的留下一句晚安,便奔向床而去。 …… 隔日,四人相安无事的来到任务地点,如果忽略掉裴时节那严重的黑眼圈和哀怨的眼神的话。 那是一座城镇。 城镇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看服饰可以大概区分出各自的门派。 沈知走上前,找到其中一位领头弟子,鞠了一躬,询问道:“请问这里发生了何事?” 那位弟子回礼后,解释道:“听居民说,这里闹鬼。” “闹鬼?” “没错,她们说只要一到夜里,所有人都会莫名其妙的陷入梦境中,而且是同一个梦。” “同一个梦可不是指单纯的相同,而是每个人都会在那个梦里相见,就像所有人被拉入同一个幻境中一样。” “而且,听说…..梦结束时,必有死人。” 沈知抬头望向镇内部,陷入沉思…. 她不信闹鬼之说,这种情况,更像是有人在操控梦境,而死人这个环节,则是为了增添几分恐怖性。 她走至风于尘旁边,小声说道:“风于尘,你可曾遇到过能控制梦境的人?” “……好像不曾,只有操控幻境的弟子,但是梦境…..” “我知道了。” 风于尘身为鬼修,活了不知多少年,且与裴时节一样在外游历,原以为他能提供一些情报….. 这个任务,却有几分棘手。 诡异…..危险。 人员到齐,加上他们四位,共有十五位弟子参与。 一声令下后,便齐齐朝着门口进入。 街道中,沿街的家家户户紧闭木门,窗扇也尽数合上,有的还落下木闩,只留窄窄一道缝隙,隐约透出里面惶恐窥探的目光。 他们在打探观察沈知一群人。 街边摊贩早已撤去,散落的货篮被遗弃在墙角,风吹过,卷起地上枯叶,沙沙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整条街道不见行人,连猫狗都匿了踪迹。 人们都藏在门窗之后,沉闷压抑的气息笼罩整座城镇,仿佛危险就徘徊在街巷之间,只需一声响动,便能击碎这勉强维持的安宁。 沈知慢走着,没走几步就能和一双隐匿在角落的眼睛对视上,被吓到了好几次。 这谁能忍受? 仿佛被千万只眼睛盯上,只要看着黑暗处,视线就会碰撞。 “没事吧?” 裴时节敏锐的发觉她的迟疑,手扶住她的后背,微微弯下腰,担忧的问道。 他的视线扫过沈知有些发白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安抚道:“别怕,那些都是人,他们也是太怕了,所以只敢躲在家里偷偷看我们。” 裴时节将扶住她腰的手放下,转而紧紧的牵住她的手,仿佛在鼓励她一般,用力的捏了捏。 “知知,我牵着你。” 裴时节来到她的前面,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着,几乎挡住了她的所有视线,将一切打探的目光都遮挡在了前方。 沈知稳了稳心神,努力压住心头的那丝不安。 这里…. 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30.诡异城镇(二) 几人一路走至客栈,抬手敲敲门,等到里头的人出声同意,才打开进入。 站在账台后的女人,应该是客栈老板。 约莫四十上下,鬓边只浅浅挽着一支素玉簪,乌黑发丝打理得齐整,不见半分凌乱。 眉眼生得锐利平和,一双眸子沉静,与镇内其他人不同,看人时不卑不亢,仿佛没有听说过闹鬼一事。 “老板,劳烦您了,我们要在这小住几日,给我们安排几间房吧。” 为首的男弟子对着女人说道。 老板的眼神在她们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裴时节的身上。 “客房不多了,只能多人一起睡,谁和他一起住?” 听完女人的话,周围的弟子纷纷低下了头,默不作声,余光撇向其他人。 空气一下陷入了死寂,裴时节拉着沈知的手稍稍松了松,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堪。 他早就知晓,自己是不招人待见的。 “他和我一起。” 沈知抓住裴时节松开的手,紧紧相握,向前几步站到女老板面前,再次开口:“我和他一间房。” 裴时节转头看向她,嘴巴撅了撅,耳朵耷拉着,一看就像是要和她好好抱怨一番的模样。 为首的男弟子愣了愣,拍了拍她的肩,不确定的问道:“你确定吗?” “当然,他是我带来的人,不跟我一起跟谁一起?” “虽然我知道大家对半妖兽有所厌恶,但我还是希望可以正常与他相处,他不是坏人。” “我现在这样说估计无人相信,但没关系,你们之后可以自己感受。” 沈知凝望着那些眼里存着各种情绪的弟子,无所谓的笑了笑,总之她会罩着裴时节的。 …… “阿知,谢谢你….” 裴时节跪坐在床边,尾巴飞速的摇着,眉眼弯弯的盯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裴时节喊她阿知。 还怪得劲的。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就要无处可去了…..” 裴时节慢慢拉住她的衣角,用身体蹭着她。 沈知正准备回应,房门却被一把推开。 “师妹,快下楼,有事相商……” 洛河呆愣在原地,尴尬的转头移开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补充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师妹你记得玩好要下楼哈…..” “不是师兄!!什么玩好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师妹我都懂….不用和我解释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知百口莫辩,但也难怪,谁看见裴时节那水灵灵的样子,还跪在自己旁边,都会想歪吧。 “裴时节,你在客房内等我,我一会就来。” 她随着洛河下楼。 走至一半,衣角被人拽住,洛河悄悄靠近她的耳朵,嘀咕着:“师妹,你有没有觉得,裴时节他有点….太会撒娇了?” 沈知歪了歪头,思索片刻:“确实有点,但也还好,我能应付。” “那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过于溺爱你了?” “啊?哪有啊?” 沈知大声反驳,明明是她溺爱裴时节好不好。 洛河一副神叨叨的模样,摇了摇手,再度附到她的耳侧:“你看,我们来的路上,你是不是一件重物都没拿过,甚至差点连剑都被他拿走了?” “昂…..” “你再看,平常你们吃饭,如果你吃不进了,他是不是会一口一口的喂你?” “那是因为这样我会吃的多一点….” “是不是你不管怎么对他发脾气,他都不生气?而且还会哄你?” “…….” 洛河一拍大腿,兴奋道:“我就说吧!你都反驳不了了!虽然你总说你保护他,可在我看来啊,他对你也不遑多让啊……” 洛河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平日和裴时节相处的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和他单独相处,她就会显露出几分娇纵,想要裴时节为自己做这个做那个,可他也都毫无怨言的满足了自己。 久而久之,她对他更是“无礼”。 刚刚被洛河提了一嘴,她才回想起来….. 是不是对他,有点太坏了…..? 沈知决定,等会回屋,就要跟他好好谈谈。 …….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想要试试看我们能不能进入到他们的梦里面?” “是的,”为首的男子回答了沈知的问题,继续解释道:“既然是以梦为媒介,我们自然也要进去才能一探究竟,先看看能不能陷入同样的梦境,如果不能,我们再想办法。” 看来今晚除了解决和裴时节的问题以外,又要准备入梦了。 沈知百无聊赖的扯了扯桌上的纸巾,思绪飘向了楼上的客房。 不知道裴时节现在在干嘛呢? 她不是故意不带他的。 首先他没有正式的身份,虽说是跟着她的,但到底不是剑宗的人,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参与任务,能跟着来已经算是沈知开的小后门了。 再其次,从分房间的那时候沈知就感觉到,其他人并不是很欢迎队伍中有个半妖兽,尽管她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但还是害怕裴时节会因为这些异议而伤心。 她想要裴时节能开开心心的度过这段日子。 所以她刚刚选择一个人和洛河下楼。 不知道他有没有乱想呢…… 沈知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开会时间,便立马起身,迫不及待的跑上楼去,去找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小狗。 “裴时节!我回来了!” 她一把扑进裴时节早已张开等好的怀抱里,又被拉上床,枕上了他的膝盖。 “裴时节….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我有点太好了?而且我还老欺负你。” 裴时节举起来的手顿了顿,又垂了下去盖住了她的眼睛,睫毛轻轻擦过他的掌心,痒痒的。 “阿知,你在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欺负我?你愿意使唤我,那就说明你很信任我,很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且,我没有觉得我对你有多好,相反,我还觉得你对我有点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沈知拂开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神情,发现他确实没有撒谎的样子,这才高高兴兴的回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怨言呢。” 高兴没几秒,裴时节宛如毒蛇的目光就又缠了上来,低声问道:“阿知,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仗义 的沈知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师兄供出来….. 于是,裴时节对她进行了小小的惩罚。 “不准亲了不准亲了!!!” 小小的房间里,沈知的声音不停的环绕着。 “阿知,这是你瞒着我的惩罚….你以后不可以有这种想法了知道了吗?” “哎呀我知道了!!” “那再亲一次,这次是给你的奖励。” “!!!” 沈知第一次知道,原来亲吻可以有这么多理由…. ……. 午夜,客栈内的人,都沉睡过去后。 “这是哪…..” 沈知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是…..皇宫? 它被浸在一层灰蒙蒙的冷雾之中。 朱红色的墙皮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青灰的砖石,往日光洁的白玉长阶爬满暗绿色霉斑。 殿宇重重向浓雾深处延伸,飞檐扭曲,像蛰伏兽类低垂的尖牙。 檐角悬挂的铜铃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响,风穿过廊柱,只余下空洞沉闷的呜咽。 空旷的御道上不见宫人,连虫鸣鸟啼都销声匿迹,地砖缝隙里渗着寒凉湿气,每一步踏下,都似有隐约回声尾随身后。 远处殿阙轮廓朦胧晃动,仿佛随时会消融在迷雾里,明明是华美宫城,却处处叫人心头发紧,像坠入一座长眠的囚笼。 “….裴时节?师兄?你们在吗?” 沈知轻声呼喊着,却无人回应。 她低头查看自己的服饰,一身浅青粗布襦裙,袖口收窄,腰间系一条素色布带。 裙摆短至脚踝,料子朴素,没有多余纹饰。 那她应该是…..丫鬟吧。 她顺着宫道,往前小心探索着。 还没走多远,就被一位女子叫住:“小青,你要去哪啊?” 小青…..?是她在梦里的名字吗? 看着那位女子的衣着华丽无比,大概是某位妃子,沈知屈膝行礼,毕恭毕敬。 她看着女子扶起自己,神色里满是焦急:“小青,我找了你好久,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下次不要一声不吭乱跑了。” “奴婢知错….” 沈知很快代入进自己的角色,却见女子反而露出不满的表情,埋怨道:“小青,我早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了…..你为何如今还要与我如此生分?” “虽然我已是贵妃,但陛下根本不来看我…..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可信的人了….” 眼看着美人即将落泪,沈知慌了神,但好歹知道她是贵妃了。 “姐姐…..?” 她犹犹豫豫地喊出这个称呼,却依旧低着头,保持着恭敬。 “小青,乖,以后都这样喊我。” 贵妃牵起她的手,扭着那水蛇腰,妖妖娆娆的带她回了寝殿。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知呢?你看见她了吗?” “怎么可能!!我和她睡在一起的,怎么我在这她不在这??” 裴时节拉着洛河,看着宛如崩溃了一般,不管不顾的大叫着。 一睁眼就在这破梦境里边,心心念念的人还不在身边。 只有个她的死师兄。 是想要他死吗? 31.诡异城镇(三) 裴时节完全陷入了焦躁中,尾巴闷闷的垂在地上,抓着洛河的手逐渐加重力气。 他的沈知呢?去哪了? 他左顾右盼,拽着洛河往前走着,陆陆续续看见其他弟子的身影,却唯独不见那个女孩。 “洛师兄,沈知真的不在…..” 裴时节咬着唇,松开洛河的手臂转而拿起了自己的萧,神色充满不安。 风于尘虽然默不作声,但表情明显也透出几分着急。 十五个人,这里集齐了十四个,只差她。 这意味着,她很有可能,不在这个梦境里。 而是独身一人在其他地方。 裴时节越想越后怕,只能鼓足干劲,抬起头环顾周围的人,厉声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甚至讨厌和我接触,但现在没时间了,速战速决,尽快出去,完成任务。” 他美其名曰是为了任务,实则心里很清楚,他只是想要快点去找沈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独身一人…… 她小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裴时节不愿让她再感受到四下无人的感觉。 “裴时节,冷静一点,她不会有事的。” 他转头看向洛河那安抚的眼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走吧。” ……. 寝殿内。 沈知跪坐在女子的身边,讨好地仰望着她,恭维道:“姐姐,你生得实在太美了,让奴婢看的都入神了。” 在单独相处的时间里,她还是没有摸清楚女子的身份信息。 但至少,知道她的名字了。 华娇。 真是人如其名啊,沈知暗自想道。 虽说华娇让她称呼姐姐,可沈知仍然惧怕这只是客气话,在等级森严的皇宫之中,让一个丫鬟喊贵妃姐姐? 是嫌命太长了吗? 所以,她仍旧保持着丫鬟的行为举止,不敢有半分僭越。 “美有什么用…..陛下他已经厌弃我了….” 华娇伸手拂上发髻,又移到自己的眼角边,低声叹道:“小青,我不是还年轻着吗?怎么感觉,眼角都有细纹了?” 沈知凑近瞧着,摇摇头:“姐姐多虑了,你这模样简直如同天仙一般。” “是吗….?” 她刚想再次肯定,匆匆的脚步声袭来,一名和她同样装扮的女子屈膝行礼,对着华娇连连磕头赔罪:“娘娘,奴婢有罪,奴婢睡过头了……没有及时来服侍您…..” 待女子抬起头时,额头已是一片红肿。 “无妨杜鹃,小青陪着本宫的,你下去吧,下次注意。” 华娇只是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便随意的挥挥手,打发杜鹃下去。 跪坐在地上的杜鹃听到华娇的话,愣了愣,眼神落在了被华娇扶起来的沈知身上:“奴婢遵旨。” 随后她便低着头,对着她们,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沈知下意识的望了她一眼….. 那是什么?…… 方才还低眉侍立的丫鬟,片刻间头颅处皮肉翻卷撕裂,肌肤如湿软的花瓣向四下绽开,竟化作一朵硕大的食人花,殷红的花芯淌着黏腻的汁液,细密尖牙层层排布。 肩背、腰侧的衣料底下,无数青黑藤蔓破土般钻了出来,藤蔓表面覆着细小的倒刺,蜿蜒扭动,四下伸展,像无数条活蛇胡乱探扫。 花瓣中央只有一只硕大的浑浊眼球,正怨恨的盯着沈知。 沈知的腿猛地发软,踉跄了一下,却被一把搀住,华娇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缓缓开口:“怎么了小青?你看到什么了?” 背后的杜鹃仍旧是食人花的模样,慢慢往门外走去。 身前的贵妃又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臂,不容挣脱。 “奴婢….奴婢只是跪久了,腿有点麻。” 她假装捶了捶腿,对华娇露出笑容,紧抓的手臂被松下,华娇重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再注视着沈知。 她站在一旁,低着头,脑海里全是刚刚那惊悚的场景。 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年轻活泼的丫鬟,变成了妖怪,而且….宫殿里除了她和华娇,还有其他丫鬟侍卫,却无一人有所反应,反而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难不成他们都看不到….? 可当时华娇看着她的眼神,明显不是不知道的样子…. 沈知压住心头的惊异,轻轻弯腰为华娇梳理发髻,余光不停的扫视着周围以及华娇的神情。 一切如常。 奇怪的,是她。 “小青,不要嫉妒杜鹃,你才是我最宠爱的孩子,知道了吗?” 华娇搭上她的手,温柔的劝导。 “……是,奴婢记下了。”沈知点头应是,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华娇说的嫉妒是什么意思… 沈知难耐的站在她的身后,时刻保持标准的仪态静立在一边实在有些坚持不住。 华娇还在不停的说着。 “小青,你觉得,陛下今晚会来我这吗?” 女子翘首以盼,望着窗外,神色透出悲伤与寂寞,美貌的面孔梨花带雨…… 沈知只能机械的安慰着,脑中却一刻不停地思考着走出梦境的办法。 按照城镇人所言,梦境消失的唯一办法就是破除它。 而现在,她举步维艰。 身为丫鬟她没有足够的权力,身边的人似乎还内有隐情,更何况她不知原主的经历,只能随机应变。 ……. “为什么!!为什么又不来!!那个贱人!!一个小婕妤,也敢和本宫作对?想跟我抢陛下是吧…..等死吧…..” 华娇疯狂砸着殿内的瓷器宣泄,碎片散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巨响,她面目狰狞,头发散落,宛如恶鬼,眼神里满是仇恨。 今晚,皇帝仍旧没有翻她的牌子。 沈知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就在下一刻。 华娇皮肉如融化的蜡一般起伏蠕动,头颅向外膨起,化作一团层层叠叠、湿滑褶皱的巨型肉萼,像是地底腐生的幽冥菌菇。 表层布满暗紫与灰褐交错的斑纹,无数细小气孔一张一翕,不断吐出浑浊白雾,气孔里生着一圈圈细密弯曲的尖齿,随着呼吸缓缓碾动。 华贵宫装自肩颈处被硬生生撑裂,从她脊背、衣袖下涌生出无数粗肿暗褐的菌根触手,不断滴落浑浊腥臭的黏液。 < p>原本纤细的手臂渐渐消融,并入丛生的菌肉之中,整个人如同扎根在大殿里的巨型腐生菌怪,那巨大菌萼缓缓开合,飘出腐朽阴冷的气息,低沉湿黏的嘶吼自菌团深处滚出。 那双眼睛,四下扫视,最终盯上了不敢喘气的沈知。 沈知屏住呼吸,只能神色如常的看着华娇一寸一寸的挪动接近自己,那腥臭的气息喷洒在全身,几乎要吐出来。 她与那双眼睛对视,浅浅扬起嘴角对着她微笑,身侧的手却悄然捉紧了衣角,好臭好臭好臭…..好丑好丑好丑….. 华娇静静等待了几秒,终于转过了庞大笨拙的身躯,向着其他位置移去。 沈知的额头冒出冷汗,劫后余生的感受让她不禁叹了口气。 现在的她几乎可以确认,这个梦里,除了她,恐怕没有人….或者说,都是妖怪…..? 沈知暂时还想不出逃开梦境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先找出源头再说吧。 还没等她彻底泄气,面前的巨兽就用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开口,并再次看向了她:“小….青…..扶我…..去床上…….” ……?床上。 你是什么体型你不清楚吗…..床真的不会塌吗….. 沈知发着牢骚,却不敢反抗。 默默挪着步子,一小点一小点的靠近这团黏糊糊的东西。 手搭上去的那一刻,就如同被无数蚂蟥黏在了一起,湿润润的触感让她分外恶心。 沈知按照要求,扶着她,送上床,即刻恭敬开口:“娘娘,到换班的时候了,我去喊杜鹃,您再等待一会。” 趁着华娇此刻的样子无法顺畅表达,沈知几乎是迅速冲出殿门,压根没跟她说话的机会,便匆匆忙忙地来到丫鬟睡觉的屋子,将杜鹃哄骗了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知瘫坐在床上,生不如死的看着自己的手,尽管洗过许多遍,她仍然感觉有所残留。 “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在这里,他们居然没人跟我在一起吗?” 没看过如此恶心之物的沈知,可怜巴巴的靠在墙边,低声抱怨着,不管是谁,只要有个人陪着她就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裴时节….你现在在干嘛呢?” …… “我警告你们!给我动作快一点,一个二个的别偷懒!!”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想要出去的都给我卖力干!” 裴时节站在小土堆上,用萧指着拼命挖土的其他人,当然也包括洛河和风于尘。 “风于尘,你是不是在磨洋工?磨磨唧唧的,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沈知吗?” 风于尘气急抬头,脸上脏兮兮的,满是黄土与灰尘,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邋遢过,而裴时节却能干干净净地站在旁边指手画脚。 “你说的轻松,你来试试看啊,蠢狗!” “你懂什么?我的白色毛发要是弄脏了,知知就不摸了……我要时刻保持毛发的清洁。” “你神经病吧。” 风于尘大声吼着,随后又立马低头继续挖着,丝毫没耽搁。 他,也想快点见到沈知啊。 32.诡异城镇(四) 他们似乎是来到了一座正方形的沙土盒子…. 四周严严实实,被黄土掩盖,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密不透风。 但在众人夜晚熟睡时,下方却传来了轰隆作响声,裴时节趴在地面上,聆听后决定向下挖掘,出路应该就在岩石下。 无计可施下,大家选择相信这个法子。 裴时节也就自然当上了个监督官,看在沈知的面子上偶尔给洛河放放水,允许他小憩片刻,而对风于尘却是严加看管,只要稍有偷懒,督促声便即刻而来。 导致风于尘唉声载道,疲惫不堪。 “蠢狗…..别让我逮到机会了。” 他只能低声威胁着,手上动作不停。 …….. 沈知一睁眼,瞧见的不是寝殿内的天花板,而是杜鹃那张垂涎着口水的恐怖面庞。 诡异的单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长着厉齿的大嘴不停的动着,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娘娘如此看重你!!你有什么好的?把你吃了…..娘娘会不会就提拔我了…..” 她的喃喃低语在沈知的心里简直如同催命符,什么叫把她吃了? 眼看着散发臭气的嘴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知情急之下厉声喊道:“杜鹃你确定吗?你知道我的本体是什么吗就敢吃我?等我化型之后你可小命不保。” “你以为娘娘为什么器重我?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啊,我身上可是有许多秘密的。” 杜鹃的身形一顿,眼睛眨了眨,头慢慢缩了回去,垂在身外的藤蔓也渐渐回收,紧接着变回了人的模样,半带畏惧道:“小青….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知点点头。 “小青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被嫉妒冲昏了脑子,才想对你痛下杀手…..请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了!!” “对了小青……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吗?真的有那么厉害的实力吗?可千万别骗我哦…..你可别忘记了,我们这里是容不下人的……” 杜鹃的手抓住了她,紧紧的掐着,仿佛需要沈知立马给她一个答案。 否则,她会再次选择将沈知拆之入腹。 “我不能告诉你,不然娘娘会生气的,她命令我要保密。” 她毫不心虚,回应了杜鹃的直视,直截了当的拒绝了问题。 而正是这样的反应,反而更显得真实不作假,当然也是因为杜鹃也是个傻的,轻而易举的相信了沈知的谎言。 她仿佛立马将沈知视为了自己的榜样,双眼泛着光,急声说道:“小青姐姐,你教教我吧,怎么样能变的更强?而且还能受到娘娘如此的关爱。” “杜鹃,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娘娘?” 沈知看着她的眼神渐渐黯淡,又如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再次雀跃。 “娘娘对我有恩,我发过誓,一定要回报娘娘这份恩情。” “如果不是娘娘带我回宫,我恐怕早就死在外面的哪个角落里了,无人会发现我的……就相当于死无葬身之地吧。” “作为娘娘的奴婢,我很幸福。” 杜鹃抚上自己的心头,眼神逐渐飘远丧失焦点,完全陷入了回忆中。 原来,华娇也算个好人…..? 听杜鹃所言,应当是救过她一命。 也难怪杜鹃会趁自己睡着的时候袭击了,毕竟她好像确实很受华娇的宠爱,无理由的宠爱。 但为了走出梦境,沈知无法将贴身服侍的机会让给她。 待杜鹃走出屋子,沈知一个人起身坐在了床边,回想着杜鹃刚刚说过的话。 “我们这里是容不下人的。” 所以,这里所有的人,都能变成那种怪兽? 而无法变身的普通人,就如她,便是其中的异类,不能让旁人知晓,否则……可能就会像杜鹃刚刚对待自己的那样,被一口吞掉。 不仅要找出逃脱的方法,还要注意隐蔽自己的身份,扮演好“小青”的角色,她想想都有些心累。 更何况,刚刚那些谎话,哄骗一下杜鹃还行,但在华娇那,恐怕就不起作用了。 如果她也让自己化型,便无处可逃,百口莫辩了。 沈知的手探上藏在枕头下的灵剑,正想如往常一般,随手将其剑鞘与之分开……却无动于衷。 …….? 沈知心头一滞,连带呼吸都变得缓慢,不可思议的将银霜掏出,正儿八经的使出力气,还是毫无反应,剑鞘就如同粘在了剑身上,十分牢固,一点松动都未产生。 “银霜?” 她轻声喊道,试图唤醒沉睡的武器。 它没有回应,依旧默默的躺在她的掌心。 这里居然连武器都有所限制吗?无法出鞘的剑,还有什么作用?不过幸好,她的怀中,还有当春。 她将银霜放在一旁,手伸向了当春的存放处,空无一物。 ??当春呢。 沈知一把掀开自己的衣服,原本插着当春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痕迹。 ……萧也不给自己啊。 这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沈知无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推开门,走向华娇的寝殿,嘴里不停的嘀咕着:“赤手空拳,怎么打得过那些怪物……” …….. “小青~你终于来了,快来快来,凉快吗?这是陛下刚刚派人送来的冰~” 华娇躺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摇着,一手撑住自己的头,微微抬起那双惑人的媚眼,瞧着沈知,连声呼唤。 沈知屈膝行礼,眼神落在了摆在华娇面前的冰鉴,它正冒出寒气,让华娇不禁露出了舒服的神情。 “娘娘,陛下很宠爱你。” 她抬眼瞧着华娇,想着这句话应该会让华娇心喜,毕竟她不是一直都在和自己抱怨,皇帝不关心她吗? 果不其然,华娇直起身,将扇子甩在了一边,转而拿起身边的小叉子叉起一块水果,放在了嘴里细细品味,待最后一口汁水流入咽喉,她才缓缓开口:“是啊,不管怎么样,陛下心中最爱的还是我。” “那些女人不过凭着一时的美貌才勾引住陛下片刻的心,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而本宫,靠的可不是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沈知低头称是,走至华娇的身边,跪了下去, 为她轻轻捶打。 华娇本就十分喜爱沈知,而她这套小连招展示完,更是让华娇心花怒放。 她的下巴被华娇抬起,套着鎏金护指的指尖怜惜地抚过她的脸庞,最后浅浅掐了一下她的耳垂。 她没有直视华娇,只一味感受着华娇的爱抚。 “小青,真乖,我喜欢你这幅模样。” 不知何时,沈知的身上多了数条流着黏液的藤蔓,小心的缠绕着她的腰间,那是从华娇的身后伸过来的。 沈知强忍住心头的不适,只能让视线不要停留在腰间的异物上,假意透出几分感动,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趴在华娇的膝上,小声说道:“姐姐……我会一直这么乖的……” 华娇猛然弯腰附在她的耳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华娇阴森森的声音:“是吗?那你可要好好扮演小青这个角色啊。” “!” 什么意思…..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假冒的。 沈知错愕的抬起头,眼眸睁大,嘴巴张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一动不动地维持着依附华娇的动作。 她不敢有任何反应。 沈知以为天衣无缝的演出,其实早就被华娇识破,甚至她还提醒自己,要好好扮演,这一事实,让沈知的心里响起了警钟。 这个女人,不是简单的,只会吃醋的花瓶。 “不要害怕,本宫不会伤害你的,小青……哦不对,你应该不叫这个名字吧?告诉我你的本名吧。” “娘娘喊我知知就好。” “知知啊,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吗?其实在宫道上碰到你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小青从来不会恭恭敬敬的朝我行礼,她最厌恶的就是像本宫这样朝着陛下争风吃醋的女人了。” “可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居然用着小青的身体,向我行礼…..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本宫看到那一幕,有多好笑吗?一头没被我驯服的野马,终于听话了……我高兴啊。” “真正让我确认,小青的核被换了,是那天晚上。” “杜鹃变形的时候,往常你回嘲讽她,甚至拿东西砸她,然后自己也要变形跟她打斗一番,可那一天,本宫看见了你眼底的害怕……是那样的明显。” “知知,你是人吧。” 随着华娇最后一句话落下,沈知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手却默默从腰间拿出出门前准备好的小刀,藏在了掌心。 如果华娇对她动手,下一秒,这柄刀就会划破她的咽喉。 哪怕是死,也要一命换一命。 “知知,别动不该有的心思,手的东西藏好点,本宫说了,不会动你的。” 华娇回正身子,远离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沈知,转头继续品味着身侧的水果,不再分给沈知眼神,只是嘴里还在说着:“你退下吧,本宫给你点时间缓缓,把你当个小宠物养养也还不错。” ……小宠物。 沈知完全沦陷在华娇惊心动魄的一番话中,手里的刀被重新放回原处,她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没有犹豫:“娘娘,奴婢愿意跟着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知知真乖。” 33.诡异城镇(五) “那知知,姐姐有个任务,想要交给你。” “你愿意替本宫完成吗?” 媚眼如丝的华娇挑起一块水果移至沈知的嘴边,等待她的回答。 沈知顿了顿,她不敢轻易答应,谁知道这个贵妃给自己安排了什么活儿,别到时候命令她杀人放火了……虽然只是个梦境,但万一被人发现处罚,疼痛可是真实能感受到的。 “怎么?你怕了?刚刚不还说誓死追随本宫吗?” 华娇收回了手中的水果叉,重新放进了陶瓷碗中,滴下的汁水落在了沈知的鞋头,晕染出深色的印迹,她的视线落了上去,无可奈何,没有回绝的余地:“奴婢…..愿意。” “既然如此,你就前去养心殿,帮本宫拿一个物件吧。” “…….!?去哪?娘娘?奴婢好像…..没听清。” 华娇笑了一声,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她:“养,心,殿。” “……娘娘,你想让奴婢拿什么?” “一个泛着光的蓝色珠子,具体位置应该在书架上,你自己去找一找,找到了就赶紧回来给我。” 沈知顾不上注意鞋子的污湿了,眼里全是错愕,连带声音都不自主的放大了些:“娘娘,这…..是偷吧……奴婢,奴婢不敢啊。” 这她哪敢啊?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合着这么听下来,是让她去当小偷。 人生地不熟的,华娇明明知道她不是小青本人,却还是命令她去干这件事…… “娘娘,奴婢真的……做不到。” 华娇直接嗤笑一声,用指尖抵着她的肩膀,用着力,戳的她只能不断往后退去:“这不是本宫该管的事情,怎么做,是你的事情,本宫只看结果。” ……. 沈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欲哭无泪,只能面如死灰地盯着天花板。 “去皇帝宫里偷东西……她怎么自己不去!!” 沈知揪着枕头边的流苏,心里一团乱麻,这都是什么事啊。 先是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来到这破梦境,好不容易弄清自己的身份了,身边的人又全是可以变成怪兽的妖怪,现在又给自己安排了个一不小心就性命堪忧的苦差事。 沈知啊沈知,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倒霉…… 她默默的在心里吐槽着,从年少的事情骂到现如今的困境。 深深叹了口气,随后一个猛起身,将枕头狠狠丢在一边,用拳头捶在了被子上,气势汹汹道:“偷就偷!这世上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我自有妙计!” …… “公公,劳烦禀告一声,贵妃娘娘派奴婢来给陛下送清凉解暑的冰汤来了。” 沈知一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费劲的从荷包中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了门口太监的怀里。 待他掂量了一下分量,这才满意的勾了勾嘴角,将银子放入袖子中,点了点头:“咱家这就去,贵妃娘娘有心了。” 没过多久,沈知便踏着步伐,站在了皇帝的面前。 她小心翼翼的将碗放置在男人的桌前,悄悄瞥了一眼,发现男人并没有在意她,心里一狠,直接再次端起玉碗,幽幽走到他的身边,紧挨着男人,用着她自认为最甜美的声音喊道:“陛下~请快用吧~” 果不其然,被沈知大胆的行为所惊扰,皇帝抬起头,凝视着她,原本厌恶的眼神在触碰到沈知那惊为天人的脸庞后,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流露出的几分兴趣。 “你……这是何意?” “陛下…….请快喝吧~” 沈知不理会他,还是一味的展示着自己的嗓音,顺手用勺子舀起一口汤,往男人的嘴里送。 还没等男人张嘴,嘭的一声,两眼一闭直接倒在了御案上。 “切,还真想喝啊,我才不会喂你呢。” 也许是因为梦境的缘故,皇帝身边的看守十分松懈,否则沈知不可能有这个机会,可以把他直接打晕。 大胆试探着男人是否真的晕厥后,沈知开始在这间屋子里作威作福。 “华娇说了,应该是在书柜上…..” 她自言自语,双手摸上柜子,顺便探寻有无机关,从左直至走到最右边,一个小木盒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看这个木盒朴素的外表,沈知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既然是华娇希望自己偷走的,最起码也得有个酷炫无比的承装物吧。 随便掀开盖子…..“!真在这?” 沈知惊呼出声,盒中央的那个冒着光的如同玻璃珠般的物品,不就是华娇索要之物吗….. 她暗自窃喜,正要伸手取走准备逃之夭夭时,耳旁吹来一阵阴冷的气息,片刻后,有人说话了。 “这是…..要拿走吗?让朕看看。” 那声音不似人声,闷闷的,带着空洞的回响,仿佛隔着厚厚的土层传来。 沈知呼吸滞了一瞬,她无比确定,刚刚击打男人的那一下,绝对够劲道,足以让他一时半会苏醒不了,足够她完成偷窃的一系列动作。 那现在,她身后的,称呼自己为朕的人,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将手里的物件呈了上去,那男人完全没有被打的疲惫与疼痛,反而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笑脸盈盈的看着沈知,顺手将珠子拿在指尖盘玩。 “是贵妃让你来拿的?行吧,滚下去吧。” 听到这句话的沈知原本该松一口气,可此刻,无数条触手,从皇帝的身后冒出,接二连三的缠绕在她的脚踝处,渐渐收紧,让她几乎没有行动的能力,更别提滚下去了。 皇帝的样貌没有改变,只是从身体内部冒出了些怪东西。 “陛……陛下,奴婢走不了。” 她低着头,眼神落在那蠕动的触手上,自己的鞋袜已经被粘液沾湿,黏在皮肤上,不断收紧的力气让她的肌肤也出现了红痕。 男人没有说话,盯着沈知望了半天,最后将珠子丢在了她的手里,禁锢住她的触手也收了回去,转身坐回凳子上,不再搭理她。 这是什么意思……允许她走了吗?还把这个罪魁祸首珠子给自己了? 沈知行了礼,一 步三回头的慢慢挪出了寝殿,这皇帝能有这么好心?不处死自己就算不错的了,居然还放虎归山了。 沈知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梦境的福利,不管不顾般冲进了贵妃的宫殿,将所得之物交了上去。 ……. “不错知知,做得好,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你可被发现了?” 华娇拿着珠子迎着光,仔细打量着,眼神有一瞬落在了沈知的身上,又立马收了回去。 “奴婢……未被发现。” 她说谎了。 心里有个声音警告着她,不能和面前的这个女人说实话……. “真的?知知你还有当怪盗的能力吗?” 华娇好似并未在意,只是调笑了她一番,便要赶她出去,可沈知不愿,她甚至还不知道这辛辛苦苦偷来的珠子有什么用。 “娘娘,这珠子,你拿它有什么用吗?” 话音刚落,华娇重重放下手中物,眼神陡然锐利,如箭一般射向了她:“知知,不该问的事情别问,不该知道的事情也不要知道,明白了吗?本宫干事,什么时候需要知会你一声了?” “…….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退下。” 沈知抿了抿嘴,无奈告退。 她没有能力逼迫华娇向自己说实话,现在的沈知还只能依附于这个女人生存,想要逃出梦境,需要华娇的助力。 关上门前,沈知偷偷向内瞥了一眼,蓝色的透明珠子泛着光,被华娇捏在掌心,随后一把扔进了嘴里咀嚼起来,神色透着几分餍足。 剩下的进展被一扇门阻挡,沈知无法知晓。 如果……这个珠子是这个用途,那皇帝理应也会知道,既然清楚自己是华娇派去偷东西的,居然还任由她将其带走,不闻不问。 皇帝,又存了什么心思呢。 沈知简直一头雾水,是皇帝太过纵容华娇所以放纵她,还是…..这其实是陷阱? 思绪万千下,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裴时节的身影。 那毛茸茸的触感,她甚是想念。 那些个弟子都厌恶嫌弃裴时节,如果不幸被分在一个梦境,不知道裴时节会不会受欺负。 ……. “你这个蠢狗!就知道欺负人!” 风于尘大声怒喝着,将手里的铲子丢在了裴时节的脚边,原本顺滑的发丝如同流浪汉一般杂乱的披散下来,姣好的容貌被土尘完全遮盖起来,只剩下一双仍旧亮晶晶的眼睛。 裴时节还是高傲的模样,完全不理会大发脾气的风于尘,而是接着指挥仍在继续挖掘的弟子:“对对对!就是那个位置!往下挖往下挖,肯定有出口!” 被忽视的风于尘更是憋了一股气,无处发泄,只能窝窝囊囊地弯腰捡起被自己丢下的工具,一步一步走到洛河的身边发着牢骚:“洛河师兄,你说这群弟子,一开始还不愿和这个蠢狗住一起,现在却这么听他的话,是不是犯贱啊。” “住嘴,继续挖。” “…….洛河师兄!连你也这样对我!!!我一定要和小知知告状!!你们都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