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宠文npc吗怎么成神了》 1. 色字头上一把刀 北科大学,女生宿舍。 已经到了十一点的熄灯时间,1206的寝室漆黑寂静,大家都被一天的军训累的够呛,早早休息了。但在靠厕所墙的角落床位,白色纱帘还在透出朦胧的亮光。 江奕英双手捧着手机,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她盯着手机,把经过重重加密从网盘上搜刮来的网址复制好输入浏览器,嘴角已经情不自禁地高高翘起。 十秒后...... 嗯?风险提示?这可拦不住她。 继续浏览!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重重摁下,网页在转了好一会后又继续跳出个红色感叹号的英文提示。 开玩笑,来都来了,Yes,tinue! 三分钟漫长的加载页面过去了...... 江奕英伸了个懒腰,丝毫不着急,作为一个有丰富经验的冲浪老手,她深刻地明白——藏得越深,就越可能有真料。 五分钟后。 【网页已经停止访问】 哟,这么能藏?难道番外写得那么猛? 那更不能放弃。 从自带浏览器换成某只松鼠,最后再换到某克,灰色的圈圈持续转了很久很久,在她坚持不懈的等待下,屏幕上终于出现一道蓝红闪烁交替的加粗文字。 【您确定要继续访问吗?】 废话。 【以下内容不适合18岁以下未成年人观看,请确保您符合条件】 那肯定符合啊。 【此链接有一定风险,不受我们保护,请注重您的隐私安全】 知道了,老吃家在此,无需多言。 【如果确定继续访问,请点击绿色按钮】 这操作......还没碰到过,难不成是什么新的防盗功能?她抿了抿嘴唇,盯着看了一会,迟迟没动。 【3秒后将自动关闭此网站,3......2......】 算了,花钱买的不看白不看!江奕英没再去思考,赶忙摁下那正方形的打钩按钮。 谁知道想象中的内容并没有跳转出现,而本来调到最低亮度的屏幕光却瞬间乍泄满屏刺目的白光!就像有人往她面前丢了个闪光弹。 “我......”她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已经“啪嗒”一声掉在了柔软的床铺上,人也跟着消失无踪。 寝室又恢复了寂静。 “靠......!” 她惊讶的喊叫声回荡在这片黑暗中,再睁眼,自己已经莫名其妙掉在了某片空地上,四周都是遮天的黑,只有自己被罩上一道光束,照出在空中飞舞的粉尘。 【滋—滋—正在接入《许你一世甜蜜》女配江奕英脑波......接入成功,‘许愿系统’已绑定激活。】一个突兀的机械电子音突然在空中响起,吓得江奕英浑身一震。 “谁!谁在说话?”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专属系统,编号10086,你可以称呼我小六哦。】空中又出现另一个语调活泼的机械音。 许愿系统?宿主?这是干哪儿来了?难道是在做梦?江奕英使劲眨了眨眼,又抬手捏了把自己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好像不是做梦,这痛感和自我意识也太强烈了。 【不是做梦哦。】 “肯定是做梦.....”江奕英没管那道声音,站起身打量四周,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天空和道路。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卯足了劲埋头往前跑,可还没跑出几步,一支从天而降的东西就倏地钉在地上,离她的脚尖只有毫米之隔。 “!!!”江奕英立刻回退,仰头一看,正是她刚刚还捧在手里的手机,此刻居然变大了数倍不止,看上去能轻而易举把自己压扁,她再也不敢乱走,空咽了咽口水,“咳咳,这位小六,那个,我没绑定什么许愿系统,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不可能有错!宿主的指纹还印在文件上头呢,你刚签约我可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面前的手机屏幕缓缓亮起,出现的正是她刚刚在看的网页,上面清晰地显示出她点击时印上的指纹。 “.....” 这不是她刚刚看小h书的链接吗?怎么变成签约页面了?! “误会啊!我以为这是......”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 江奕英挠了挠头,又讪笑道,“给个机会重新选一次,这次我肯定不乱点了,我发誓。” 【已经签约就没法改变了,宿主你就乖乖接受吧,再说,按书里的剧情,作为恶毒女配的你最终结局是车祸身亡,但只要你赚足够多的积分,活到八十八都完全没问题滴。】 “什么?”她怔住,“你说我会车祸身亡?” 【对啊,我们系统都是有针对性的,而且要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出......】系统突然止住口。 “出什么?”事关性命,江奕英不得不认真起来。 【以宿主的等级目前没办法知道这些高级信息哦,对了......】系统话音未落,无尽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遥远的轻唤,从四面八方接踵而来,“江同学,江同学?快醒醒......” 谁在叫她?江奕英晃了晃脑袋,没稳住身形跌坐在地。她抬手想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手臂却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垂下。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意识随着那呼唤声一起抽离,没听清系统剩下的话,眼前的光亮便骤然熄灭。 九月份的午后阳光热烈又刺眼,偶尔还有几声麻雀的叽叫。校医室的窗户开了条小缝,棉质窗纱被钻进来的微风拨弄得起起伏伏,却拨不散病床上躺着的人紧蹙的眉心。 【检测到愿望“江同学快点醒来”,自动接受中......】 下一瞬,本在沉睡中的江奕英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在擂鼓般狂跳,视线不再是无边黑暗,而是刷白的天花板和一脸喜色的护士。 她醒过来了? 刚才是做梦?但......好像哪里不对劲。 机械音适时响起,打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愿望完成,生存积分+1】 * 操场上正在军训的大一新生奋力喊着口号,江奕英特地绕了一段路回宿舍,她可不想刚醒来就被教官抓住去跑操。 走在湖心亭旁的校道上,她仔细观察着每个过路人的脸,试图看出异样,却一无所获。恶毒女配、许愿系统、积分、车祸身亡......她努力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却在拐角处没留神,一头撞上别人的后背。 “不好意思。” “抱歉。” 两人的道歉声同时响起,对方转过身,目光在落到江奕英身上时一亮,温声询问道,“没事吧同学?” 看见女生套着红马甲,胸前挂着蓝色胸牌,江奕英摇头,“没事,是我没注意撞到学姐了,抱歉。” “没关系同学,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呢,要不要坐下休息?” “不用......”江奕英话音未落,便被学姐搂住胳膊不由分说带到一旁树荫下的椅子坐下,接着,一杯冒着白气的温水被递到面前,她下意识伸手接过。 “不要勉强,是不是军训不舒服?这么热的天气还要叫人在太阳底下晒,我看这些教官每年都只会这两招,你就在这歇着吧,不用怕被叫回去。”学姐也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我叫林婧,大三金融系,你呢?” “江奕英,大一新闻系的,”察觉出对方释放的善意,江奕英也没再继续抗拒,低头抿了一口温水,目光扫过桌上那本有些花花绿绿的宣传册和一旁那张记着不同人名的登记表,下意识问,“这是社团吗?” 林婧连忙点头,把宣传册递给她,“我们青年志愿者协会,俗称青协,要不要了解一下?” 志愿者协会?那不就是自愿干学校里各种脏活累活还吃力不讨好的协会吗。可惜她的思想高度还没觉悟到那个程度。江奕英摆了摆手,“林学姐,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 【检测到愿望“快同意加入社团”,自动接受中......】 江奕英顿住。 又是这个冷冰冰的提示声!等等,这个自动接受也太霸道了吧! 【检测到宿主拒绝接受任务,是否放弃?】 呼,还能拒绝,那还算有点人性。 她刚想在心里点头,另一个带着跳脱音调的机械音急哄哄在她脑海里闪现,【宿主,你的原始积分就20分,加上刚刚的1分总共才21分,没有家底给你挥霍啊!10积分活一天,活不到后天人就嘎巴了!!】 已经想出完美理由拒绝的某人如遭雷劈。 开玩笑呢?一下车祸身亡一下积分嘎巴,合着都得死,那还玩个屁啊! 系统连忙安抚道,【宿主别生气,刚刚没来得及说完全部规则你就醒了,不过现在说也不晚,10积分活一天,完成不同人物的愿望会得到对应积分,而拒绝任务则会直接扣除对应积分,建议所有任务宿主都先尝试接下,不行再放弃也没问题!】 江奕英没空吐槽系统的不靠谱,林婧已经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期待地看向她,“奕英,别这么快拒绝,加入志愿者不仅可以帮助有需要的团体,还能赚学分,何乐而不为,你就试试吧?” “呃......”好吧,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最终只能扯出个苦笑,“行,没问题。” 【愿望完成,生存积分+1】 “太好啦!”林婧没想到江奕英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扬起的嘴角都拉不下来,引导着对方填完登记表,又扫码加了微信,扫了一眼朋友圈确定不是小号后才完全放下心来,扬起拳头,“嘿嘿,有这么漂亮的学妹加入我们志愿者,再招人进来干苦力简直是事半功倍!” 嗯? 江奕英看了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姐,好像......听见了什么心里话? 2. 关于女主角 告别了林婧,她抬脚往食堂走去。 还没到晚饭时间,食堂的窗口已经飘散出各式香味,江奕英远远就看见陈杏童已经打好饭,正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怎么就打一人份,我这个病号的饭呢?” “我哪知道你要吃什么,”陈杏童坐直身子,抬眼打量她,见江奕英面色红润,眼神清明,放下心来,“恢复得这么快,一点不像熬夜过度昏过去的女大学生。” “别说话。”江奕英捂住自己被香味勾得咕咕叫的肚子,无力地给陈杏童的胳膊上了一拳,转身朝着她的挚爱,几乎五天三顿的五谷渔粉窗口走去。 渔粉的窗口开在最边角,现在还没人排队,她走上前拿起一旁的调料碗舀辣椒,一边习惯性道,“叔,老几样,多下醋。” 背对着她掌勺的身影却顿了顿,许久才听到一声低低的回复,“好”。 不一会,一碗香喷喷的渔粉被摆在台面上,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事实,江奕英总觉得今天上头撒着的葱花和黄金豆都十分地均匀,豆腐块也对称地堆放在碗边。 “啧啧,叔,你这是去进修米其林摆盘了?”江奕英扫码付了钱,抬头看向对方,这才发现那人不是自己认识的老板,而是一个带着厨师帽和口罩的陌生年轻人,那人低垂着眉眼,手里的勺子在一旁还没滚开的汤里打圈搅拌着,没理她。 咦,新来的? “喂?你是来打工的吗?那个老叔呢?我刚刚还了18块,要下加倍鱼肉和肥牛的,你给我下了没?” “下了。”那人简短应道。 “那就行。”她刚准备拿起餐盘离开,突然想到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要加这这些料,我刚刚好像没说吧。” 对方没回答她。 江奕英弯下身子,想去瞧这个总低着头装神秘的人的脸,对方却倏地转过身,低沉的嗓音透过玻璃窗口模糊地传入她耳朵。 “同学,如果没有别的需要的,请你把餐品拿走,不要耽误后面同学用餐。” 江奕英转头,才发觉身后已经有其他人排起了队,连忙拿起餐盘离开。 心里虽觉得奇怪,但饥饿感已经席卷了她的大脑,三步并两步坐回餐桌后,连一次性筷子的毛刺都没检查,她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今天的料给得格外足,粉条下面埋着满满鱼肉,看来新来的还没学会偷工减料嘛,不错!江奕英吃得心满意足,筷子一放打了好几个嗝。 “不就没吃一顿早饭吗?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陈杏童嫌弃地瞥了眼正抚着肚子打饱嗝的某人。 “更夸张!我有个比投胎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和你说。” “什么事?” 江奕英神秘兮兮地凑过去,低声道,“你相信世界上有系*吗?” “什么?”陈杏童像是没听清。 “我说**啊,就是这****。” “你舌头打架了?” “......xi,ton**。” “哈?” “就是这个世界是一本***,我是******” “声带落家里了?” “......” 江奕英:牛逼,还有语言马赛克的功能。 【哎呀,这只是我们超前科技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防泄密功能而已,宿主若是加油赚积分,还有更多神奇的功能等着你来探索噢!”系统欠揍的声音在脑海里360°环绕响起】 迟早把这电音揪出来揍它个千百遍!面对陈杏童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江奕英只好认命地深吐口气,转移话题道,“没什么。对了,这周六你什么安排?” 陈杏童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发现没发烧才放下,“我打算去万达逛街,有没有兴趣?” 江奕英摆摆手,现在的情况,浪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下次吧,我明天要去驿站拿快递。” “这么勤快,愿意走那段世外桃源的路了?” “那是,我从今天起要多运动,强身健体......”她期待地看向陈杏童,等着对方说出“顺便帮我拿一下快递”的话。既然要努力攒积分,不如主动出击,引导别人提出好完成的愿望。 “噢,锻炼身体啊,”陈杏童眼睛微眯,嘴角一勾,忽地就给江奕英一种不怀好意的既视感,“那你顺便帮我干件事......” * 周六下午,行政楼五层。 不同专业的书都被分门别类放置在这层楼,以便有些丢失教材或者缺书的新生可以直接领取。江奕英一排排仔细搜寻着,终于发现夹杂在正中间的新闻系。 还好没人,不用排队。 江奕英走上前,递出自己和陈杏童的学生证,不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从里边把十几本被红绳绑住叠起来的教材“砰”一声重重放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刚好这里有两份,但是有点重,你一个人能拿么?” 我靠,怎么这么多! 江奕英抹了把冷汗,愿望都接了,再不行也只能行。她点点头,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把一摞书堆在怀里,一边用胸口抵住稳住重心,视线被半挡住,她只得微微仰着头,小心地往前挪。 “让一让,我看不见,不好意思......”她刚打算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却又突然拐了个弯——刚刚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另一侧的走廊有个闲置的蓝色小推车,刚好可以用上。 可还没走到目的地,江奕英就敏锐地感觉到有一股不祥的气息,她费力探出头,才发现自己的直觉没错。 前边的窗台旁站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柔顺的黑发及腰,无辜的杏眼眨巴着看向她的方向,双臂抱着一本《美术史》,微风吹拂扬起她的发丝,衬得她纯洁又清丽。 江奕英却无心欣赏这番美丽景象。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高中以来就看不惯又打不赢的死对头,方晚沁。 “奕英,好巧呀,你也来北科了,怎么一个人拿这么多书,用不用我帮忙?” 又来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江奕英没回答她,收回视线,视若无睹地想直接路过,可刚走没两步胳膊就被死死拽住,方晚沁声音低落,“奕英,你怎么不回答我?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她分不出手挣开,只得转头冷声道,“松开。” 方晚沁却不依不饶:“奕英,我来帮你拿一点吧。” 江奕英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有人扯住了侧边的绳结。“别......!”话音未落,绳子松开,怀里原本 稳稳当当的书本瞬间像要散架。紧接着,方晚沁的身体压了过来,踮脚去够顶上的书,那股重量压得江奕英膝盖直打颤。 “喂!你很重!”她咬牙想撑住,可腿已经软了。手一松,书本哗啦啦倾泻而下,额角被什么硬物狠狠磕了一下。 是那本本来放在最顶上的《新闻学策论》。剧痛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地上。 “你是不是有病......”江奕英晃了晃脑袋,额角还在隐隐作痛,一抬眼,方晚沁不知何时也半趴在地,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眼圈泛红。 .......被砸的好像是自己吧?怎么她一副受重伤的模样。 这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不远处有个男生脚步匆匆飞来,看也不看江奕英一眼,动作轻柔地扶起了毫发无伤的方晚沁,“晚沁,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方晚沁柔弱地依偎在男生怀里,抹去眼角泪花,战战兢兢道,“奕英,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 江奕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起身把四周散落的教材都重新叠好,算她倒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可还没整理完,面前突然罩下一层阴影,她抬眼就对上了一双饱含正义的眼神。 “同学,晚沁为了帮你都受伤了,她还选择和你道歉,你为什么不理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没有礼貌?” “哈?”明明江奕英所有字都听得明白,怎么连起来就不知道这位仁兄在吐什么屎呢? 见她表情复杂,那男生以为自己的仗义执言起了作用,说出的话更有底气,“这样吧,你和晚沁道歉,然后和我一起送她去医务室,这件事就算解决了,晚沁很善良,不会跟你计较的。” “让我道歉?”江奕英站起身,身高虽然比对方矮几公分,但气势十足,“你再说一遍?” 不远处的学生纷纷伸长了脖子观察这边的动静,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小声议论着。 “陈洛,要不算了吧,其实我没事......”方晚沁轻轻扯住身前人的衣角,抿唇摇头。 陈洛被那双凌厉的双眼瞪得有些怵,却仍强撑道,“不行,她这不是欺负你心软吗,必须道歉!” 【检测到愿望“江奕英立刻道歉”,自动接受中......】 江奕英双手报臂,打量着面前的男生,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只要他们出现矛盾,方晚沁身边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不同的护花使者,她一开始也选择讲道理,但久而久之她发现,这群人虽然面貌、身份不同,但都有一个共通点——头脑简单,智商不高。 气氛正在僵持之时,一道熟悉的机械音又突然出现: 【检测到愿望“江奕英当众承认她做错”,自动接受中......】 江奕英瞟了还在装可怜的方晚沁一眼,居然触发了两个愿望,方晚沁表面一副大度原谅的样子,实际上还想让她背黑锅,她才不接...... 【宿主,三思!】系统飞快打断了江奕英打算拒绝的话,机械音里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江奕英秀眉间满是不耐,不就2分吗,大不了扣就扣了,可面对脑海里系统反常的苦口婆心,她忽然觉出了有些不对劲。 3. 对付绿茶的正确方法 “其实都是误会,”江奕英最终还是扬起一个歉意的笑,把陈洛一把扒拉开,看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方晚沁,伸手紧紧抓住她的手掌,“我刚刚被书砸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真的很抱歉,要不是......天呐!” 【愿望完成,生存积分+1】 别的不说,这1分真好赚。 江奕英快速地撇了撇嘴,接着瞪大眼睛,声音响亮,“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这么白!嘴唇都在抖!没事吧?!” 这一嗓子,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方晚沁身上。 方晚沁僵在原地,被攥紧的手想抽回来却抽不动,面对这过分夸张的反应,她只能顺着话头,挤出一点气音:“我…我确实有点晕,可能刚刚被书砸到了…” “哎呀!果然是真不舒服了!”江奕英的声音更急,转身朝着周围的人询问道,“谁有速效救心丸还是牛黄安宫黄?哎这位男同学,快去给她拿张椅子来,再去倒杯热水!要温的!别烫着她!我们晚沁从小身体底子弱,风一吹就能倒,今天人这么多,空气这么闷,还被书砸到,肯定撑不住!”她回过头,手上的力道更大,眼里全是心疼,“你千万别动,别强撑,我们从高中就认识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有好心的同学搬来椅子,江奕英不容抗拒地把方晚沁扶到椅子上,“晚沁啊,你怎么这么爱逞强呢?我就是怕你身体吃不消才不让你帮忙的,你就是不听话!忘了上次在图书馆我让你拿两本书都拿不稳,整排书架都被你带倒了!还有初中那次!你想证明自己很坚强硬要去打篮球,结果被轻轻碰了一下就摔出去老远,当时把大家都吓坏了,以为你骨头散架了呢!还好只是擦破点皮…你说你怎么这么让人操心!” 陈洛倒来一杯温水,被江奕英一把抢过,小心翼翼递到方晚沁嘴边,“用不用撒点糖到里边?上次你低血糖站不稳,把热汤洒了别人一身,还是我扶你去医务室的,慢点喝,别着急哈。还有那次大扫除,你......”她语气忧虑,一副真的“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方晚沁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江奕英的手指猛然收紧,又立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奕英,我、我没事……我们先把书捡起来吧。”她眼角瞟着周围人的反应,头低得不能再低。 “唉,都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你,我们都是老同学了。”江奕英叹息道,一边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书重新摞好。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难怪刚刚睡地上半天都起不来,我明明瞅着没砸到她,原来身体这么差,倒也挺可怜的。” “身体不好就该多注意些,最怕那些爱逞强的,碰两下就得赔钱。” “这身板打篮球确实有点勉强啊,太弱了,拿球都呛的慌。” “以后碰见她得注意点躲开,不然撞到了惹事。” “不过旁边那个女生人挺好的,被误会也没说什么。” “你是看人家漂亮才这么说吧。” ...... 议论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入方晚沁的耳里,她垂下头看不清神色,却能窥见她涨红的脸颊。 “这位同学,你先带晚沁去医务室,我去她宿舍里拿药,我们分头行动。”江奕英一脸严肃地指挥着,周遭的人也纷纷让出通道。 她步履仓促地往电梯方向走,留下依旧在状况外的陈洛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完全闭合,江奕英终于憋不住笑,“哈哈哈哈哈哈,不就装绿茶吗,谁不会似的......” 【愿望完成,生存积分+100】 笑声戛然而止。 夺少? “老六,我没听错吧,是100分?” 【宿主,我是小六,今年才两千三百岁,一点都不老!】系统不满地控诉,又欢呼道,【恭喜宿主!解锁了新的角色积分!你没听错,就是100!】 我去,那岂不是一下子能多活十天?这发赚大了! 等等。 怎么别人是1分,方晚沁就是100?江奕英突然愣在原地,思绪如同飞速旋转的齿轮——按系统所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她是恶毒女配,那必然有npc,路人甲,男配,次配,男主......女主?! 如果1分对应的是出场率最低的npc,那么100分就是......她不敢再往下想,100积分的狂喜瞬间被一瓢冷水盖过。 出了电梯,她脚步变得有些虚浮,下意识找了个走廊角落停住,不知思索了多久,后背突然被人轻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 江奕英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陈杏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早,都快五点半了,我看这天气阴沉沉的,就取消晚上的行程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教材拿到没?” “诶!我差点忘了!” 陈杏童无语地戳了戳她的额心,却把手里的黑糖啵啵奶茶递给她,“拿着。” 江奕英低头,看着这杯从市区奔赴到这山区里却依旧温热的奶茶,嘴角一撇,像条八爪鱼似地紧紧搂住陈杏童,“呜呜呜,还是你对我好!我爱你!!” 陈杏童一手掂住她后领拉开距离,一边嫌弃地往后仰,“怎么回事,心情不好?” “没......就是半日不见,分外想念。”江奕英在温香软玉里享受了好一会才松开手,接过奶茶吨吨吨地开始暴风吸入,又突然抓着对方胳膊一脸严肃地问,“童童,我问你个事,方晚沁你记得不?” “哦,那高中绿茶啊,记得,怎么了?”陈杏童从包里拿出粉饼,细致地检查妆有没有被蹭花。 “你说她......我是说假如,有没有可能当一本书的女主角啊?” “哈?女主角?”陈杏童停下动作,一脸‘你傻了’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江奕英,“就她?她那白痴样要能成女主,我就立刻带头给作者寄屎,再用作者的屁股在键盘上滚一圈,乱码都比它的智障文学好看。” “哦,是吗?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哈哈哈......”江奕英讪笑着点头,内心却更确信自己的猜测。毕竟女配和女主当然是哪哪都看不对眼。 陈杏童收起粉饼,迈步转身,“别瞎想了,吃饭去。” “来了。”江奕英快步跟上前方的窈窕身影,暂时停止纠结,起码接下来有十天没有生存压力,勉强算不幸中的万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一点点漫过校园。食堂饭菜的香味远远飘来,她脚步轻快,依旧惦记着那碗加满了料的渔粉,至于对新掌勺的人那点狐疑,早就被她抛在了九霄云外。 * 正午的阳光一股脑浇在操场上,塑胶跑道散发出被烤化的味道。军训队列里的影子都缩成小小的一团,紧贴在滚烫的地面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蒸发掉。 这片被烈日炙烤得如同“炼狱”的训练场,几个女生却惬意地坐在树荫底下——江奕英靠在树旁,手里的电动小风扇呼呼地吹出凉风。陈杏童细心地补涂防晒,其他三个女生则在兴奋地讨论着待会去食堂吃什么。 不同于树荫下的悠闲,此刻方晚沁正站在烈日下,白皙的小脸被晒得红扑扑,精心打理的空气刘海被汗水黏住,变成了一簇又一簇条形码。她看着不远处惬意十足的江奕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教官吹响口哨,指挥队伍开始进行正步训练,人群中的方晚沁却慢了一拍,左脚踩右脚趔趄着往前扑,被站在他隔壁方阵的陈州风眼疾手快地扶住。 “同学,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方晚沁强撑着重新站好,却又因为脚步不稳重新跌在对方怀里。 “方同学,我看你不太舒服,我帮你报告教官你去旁边休息好一些。” 方晚沁垂头掩藏自己上扬的唇角,软趴趴地推辞,“不用了,我要努力跟着训练排队形,不能拖了队伍的后腿...” 站在四周的几个女生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要不是方晚沁,他们早就训练完可以原地休息,结果她不是踢错脚就是左右不分,叫她蹲就偏要站着,叫她报数连自己是几号都不知道。弄得别的队伍都解散了,只有他们艺术生的方队还在训练。 陈州风看着怀里柔弱无骨的方晚沁,保护欲爆棚,“不行,身体最重要,你先在这儿休息,我去前面告诉......” “哟,又是哪位同学在当我 们晚沁的护花使者呢?这么体贴,要不要顺便帮她把防晒霜也补一下?”陈州风还没来得及迈步,一道嘹亮的声音就横插进来。 江奕英正从不远处慢悠悠踱步过来,目光在方晚沁歪倒在陈州风怀里的姿势和那双紧紧揽着她的手上来回扫视。 方晚沁身体一僵,下意识想站直,但想到自己的人设和目的,又软绵绵地往下滑了滑,声音虚弱,“我只是……只是有点头晕……” “头晕啊?”江奕英挑眉,“你刚才盯着我时,那叫一个炯炯有神,精神得能打死十头牛。怎么这会儿头晕得都站不稳,要有人扶才行啊?” 围观的同学里,尤其是刚才翻白眼的那几个女生忍不住出口议论,“晕晕晕,都晕了几次了,送去医务室毛事没有”。 “身体不好就去打报告,尽耽误别人进程。” “原地休息表演的时候可精神呢,晒到太阳就虚弱,敢情是吸血鬼呢。” 方晚沁攥着陈州风军训服的手紧了紧,“我,我......”她垂着眼睛不敢看江奕英,像是要哭出来又强忍着,一副被欺负了不敢反抗的模样。 “江同学!”陈州风皱紧眉头,对江奕英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很不满,“这位同学身体不舒服是事实!你作为同学,不关心就算了,还在这里冷嘲热讽?快点道歉!” 【检测愿望:“江奕英道歉。”自动接受中......】 怎么又是道歉,这些护花使者就没有实质一点的愿望吗,不过...... 她眯起眼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容貌尚可的男生,这可是个好机会,看这人对方晚沁的维护劲,说不定也是个高分角色?也许是男二?甚至……是男主? 江奕英十分好心地将风扇对准方晚沁,虽然那阵凉风把那条形码刘海吹得更乱,“护花使者,你说得对,同学之间是该互相关心。”她的语气越发真诚,“所以,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决定亲自送我们可怜的方晚沁同学去医务室!保证服务到位,让她好好享受一下医务室的空调和病床,不用在这里辛苦‘左右不分’、‘踢错脚’地拖累大家排队形了。你看怎么样?” 陈州风一愣,送医务室当然是好的,但江奕英这语气和神态……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 众人围观看戏的目光齐刷刷投在方晚沁身上,尤其是艺术生方队的人,眼神更是带着火辣辣的鄙夷,方晚沁肩膀发颤,脸色青白交加,这副模样反倒真像个病人了。 “不用...不用麻烦了...”方晚沁摆手拒绝,她下意识不想和江奕英单独相处,上次的搬书事件还没过去多久,谁知道这人会怎么“服务到位”。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刚才出言不逊做的补偿,晚沁,你可千万得接受啊。”江奕英走上前,拽住方晚沁的胳膊把她拖靠在自己身上,“走!我们去医务室。同学们都继续训练,别影响你们进度。”她干净利落地朝陈州风挥了挥手,然后“扶”着踉踉跄跄的方晚沁大步朝医务室方向走去。 方晚沁被这姿势卡得难受极了,想挣扎又怕在更多人面前出丑,只能被动地被拖着走。江奕英没空管别的,只专注等待着系统播报。 【愿望完成,生存积分+10】 江奕英脚步一顿,才10分?她有点失望,瞥了一眼方晚沁,“我说美女,你别随便个人就躺他怀里行不,能不能有点高级追求?” 方晚沁没有任何羞愤,反而觉得这是江奕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突然又变得自得起来,“这,我也很奇怪呀,他们对我太好了,有时候我也很烦,可又赶不走。” “......”积分到手的代价是精神污染吗? 江奕英环视四周,确认已经走到远离操场的校园小道上,手倏地一松,方晚沁失去着力点差点趔趄了好几步,“你怎么突然松手!” 江奕英没理会直接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她可没空去争论辩驳这些无聊的话题,过往经验告诉她指定讨不到好处,再者,她还焦虑着怎么搞到更多积分,方晚沁是座金矿,但把命全押在她一个人身上绝对行不通。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快速划拉着从林婧那要来的新生人员登记表陷入了沉思中。 4. 找到男主了? 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悄然褪去,夜色无声笼罩了训练场。晚风拂过,带走了一整天的暑气,吹在身上竟有几分难得的清爽。 远处舞台上的灯光次第亮起,操场上的人影渐渐散开,席地而坐。 晚上的军训可轻松多了,说是排队形,实际上都是自由活动。远处的小舞台上偶尔有游戏失败或自告奋勇表演节目的人,新生们都看得津津有味。 江奕英却眼神放空地盯着前方,手里捻着一朵不知哪里摘来的小野花,粉嫩的花瓣早已被她揪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一个花萼。 《许你一世甜蜜》?是叫这个没错吧,听起来就很甜宠,既然如此,那肯定得配个出彩的男主。 首先,要足够帅,最好是一出场就引人侧目,一举一动都让女孩子心砰砰跳,男孩子摇头叹服的。 其二,那必须要有钱,什么家族的少爷之类的,反正得比她有钱,这样才能有男主护女主打脸女配的操作。 第三,.....… “啊啊啊!好帅啊!”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瞬间引爆了远处的人群。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天呐,唱歌好好听,我真的爱了!”“又帅又有才!”“侧脸好像吴彦祖,这该死的迷人魅力!” 这突如其来的喧嚣硬生生将江奕英的思绪拦腰斩断。她抬头眺望,只见远处的小舞台上,有一男生被几束朦胧的灯光包围。他低着头,挑染的灰发随着身体轻轻晃动,低沉的嗓音伴随着和弦拨动引得台下欢呼声不断,有人举着手机打开闪光灯晃成星海,有人跟着旋律合唱,空气里飘荡着按耐不住的雀跃。 谁啊?搞得跟爱豆演唱会似的。 舞台表演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欢呼声几乎要把夜空掀翻。江奕英眯眼看向那个被赞美声簇拥下台的男生,眼神忽然一亮——能引起这种轰动效应的,不是男主也得是个重要男配! 她噌地站起来,把手里光秃秃的花萼往地上一扔,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往后台方向溜达。 小舞台背景板后边有一间临时休息室,空间不大,摆着几排椅子和调音设备。江奕英绕借着夜色和人群的掩护,躲到了后墙窗户下的阴影里。她轻手轻脚地用手把窗户扒拉开,半蹲起身观察情况。 人群渐渐散去,三五成群地往宿舍或是食堂的方向走。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后台周围终于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不一会儿,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便出现在休息室的昏暗的灯光下。 方晚沁! 那个灰发男生跟在她身后进门,肩上还扛着那把大大的木制吉他,他换下了军训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随意拨弄了两下,露出整张脸。 江奕英一愣。这眉眼怎么有点眼熟? 两人站在屋中央说话,但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江奕英稍稍伸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凑近窗户缝。 “……谢谢啊,还专门跑一趟。”男生的声音懒洋洋的。 “不客气,刚好路过。”方晚沁的声音柔柔的,“你唱得真好,我在台下都听呆了。” “是吗?”男生笑了笑,尾音上扬,“那你刚才怎么不上来送花?我等了很久。” “我......”方晚沁欲言又止,低头抿唇一笑,休息室灯光昏暗,却依旧看得出那脸蛋粉扑扑的,嫩得像朵含苞待放的百合。 江奕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行了,钥匙给我吧。” 方晚沁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没听清。男生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然后突然转头,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红色预警!!! 江奕英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重新缩回墙角下。应该......没看见吧? “其实我一直很想学弹吉他,只是小时候没那个条件,大概现在再学也太晚了......”方晚沁惋惜的目光落在那把吉他上。 “还好吧,吉他不像钢琴和小提琴,很好学的。”男生边说边说把吉他从肩膀解下。 方晚沁心下一喜,下意识抬手却僵在半空——对方只是转身把吉他靠到墙角,又走到一旁的调音台拨动旋钮,“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在这儿调下设备,门我会锁好的。” “......呃......好,那你早点休息,晚安。”尽管有些意外,方晚沁乖巧地点头转身,在一步三回头中消失在夜色里。 江奕英没敢再往里看,手肘撑着膝盖蹲在墙后。就这点信息也推测不出是什么角色,真是白来了。 身后的休息室安静了很久,连男生的走动声也忽然消失了。 都走了? 江奕英捏死在她手臂上畅饮的蚊子,伸展了下蹲得有些麻的小腿,正打算探头往窗户里看,后领却突然一紧。 有人从背后拎住了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往上提了提。 “谁啊!!” 她手忙脚乱地挣扎,一回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挑染的灰发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但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却蛊惑性十足。 “林朗元?!”难怪刚刚看着有些熟悉,他不正是那个爱自恋的臭屁男吗。 “哟,江大小姐。”林朗元松开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么久不见,改行当狗仔了?” 江奕英揉着脖子站起来,“你干嘛!吓死我了!” “我干嘛?”林朗元挑眉,“你蹲这儿偷听墙角,还问我干嘛?” “谁偷听了!”江奕英理直气壮,“我在这休息不行吗?” “休息?”林朗元看了眼周围的树丛和空中嗡嗡飞舞的蚊子,“在这儿?” “你管不着。”江奕英瞪了他一眼,理了理有些皱巴巴的军训服,她记得她老爸说过,林叔的儿子是去国外进修了才对,“你不是去国外读书了?怎么在北科?” “那是我爸说的,我可没同意。再说了,去德国留学,十年 我都回不来。” “那不挺好的?花心萝卜进修成光头硕士。”想到这人毛发稀缺的光头模样,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下一刻,脸颊就被大力捏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说,你在这蹲谁的墙角呢?” “哎呦,疼!说了休息,不信拉倒!”江奕英连忙收回思绪,作势要抬脚踹他,他才悻悻松手。 “行行行,那江大小姐休息够了没?我要锁门了。”林朗元拿出兜里的钥匙,朝休息室的门走去。 江奕英回想起刚刚他们的谈话内容,眼珠一转,跟在他身后,幽幽道,“我刚刚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你在泡妞是不是?我待会就告诉林叔叔你不务正业,让他把你发配到德国去。” “你可别瞎说啊,我那是助人为乐。” 锁好休息室的门,两人一块走出后台区域,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也关了一大半,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江奕英故意装出鄙夷的神色,“少来,都单独相处了,还装。” “人家文艺部的,今晚这舞台的钥匙在她那儿,她来给我送钥匙而已,就是来得有点晚。” 就这?江奕英摸着下巴,装作闲聊问道,“哦,那你觉得这个女生怎么样?” 林朗元斜她一眼,“什么怎么样?” “就……人怎么样?漂亮吗?性格好吗?你有没有觉得她跟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女生都不一样?” 林朗元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眼神古怪,“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别人了?我记得你可不爱管闲事,现在上大学改性了?” “问你你就说。” 林朗元想了想,“还行吧,挺乖的,说话细声细气,看着挺好欺负的。怎么了?难不成你俩认识?” 江奕英没回答,继续盯着他,“就这样?没其他的了吗?比如......有一点喜欢她?” “咳咳咳——”林朗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见鬼地看着她,“你脑子进水了?我今天刚认识她!” “一见钟情不行啊?” “不行。”林朗元摆摆手,语气笃定,“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江奕英冷哼一声,拉倒吧,按她十年妹的经验,就没人能从女主的魅力下逃离,她随口接道,“哦,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林朗元顿住脚步,转头看她,忽然低头凑近了,注视着那双等比例长大的丹凤眼,低声道,“你问这么清楚干嘛?想毛遂自荐?” “滚。”江奕英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他的脸。 林朗元笑着退开,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他顿了顿,“你俩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别欺负人家欺负太狠啊,那姑娘看着挺单纯的。” 江奕英:“……我怎么就欺负她了?” “你们这种大小姐我还不了解?看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给脸色。人家看着挺老实的,你别没事找事。” 5. 有灵感了 果然,这不就是男主警告女配维护女主的经典桥段吗!单纯?她单纯个鬼!你等着吧你,以后有你好受的! 林朗元被她鄙夷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摊开手,“你这么看我干嘛?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江奕英收回视线,语气凉凉的,“我就是感叹,有些人啊,命中注定要栽跟头。” “什么意思?” “你猜。”江奕英盯着他,忽然弯起嘴角,扯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林朗元,你有没有什么比较烦恼的事,我最近没事干,可以破例帮帮你哦?” 林朗元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向后退一步,“你今天真没事儿吧?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她嘴角抽了抽,还是按下脾气,“我、没、事。你就说有没有吧。” 林朗元沉思了回,点点头,“有啊。” 江奕英眼睛瞬间放光,“什么?” “希望明天食堂有红烧肉。”林朗元一本正经,“今天那土豆烧牛肉,牛肉跟土豆有仇,躲得远远的。” “……” 江奕英:系统,检测到愿望了吗? 【系统小6:没有,他刚才那句不算。】 江奕英咬牙,“除了这个,还有吗?” 林朗元又想了想:“希望教官明天别盯着我,我今天正步踢错被揪出来单练,丢死人了。” 系统依旧沉默。 “还有吗?!” 林朗元终于察觉不对,眯起眼看她,“大小姐,你到底在搞什么?” 江奕英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你刚才那个表情,跟双色球等开奖似的。” 江奕英别开眼,干巴巴道,“你想多了。”她又有些不甘心,换了个角度继续试探,“你就没有其他难处?比如缺钱?缺人?缺资源?” 林朗元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古怪变成了惊恐,他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江奕英,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人魂穿了?还是被下降头了?我们每次见面都火花带闪电的,上次我跟你借笔记你都要收我一百当咨询费!” “…………” “你别过来啊。”林朗元又退一步,“我警告你,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你个头!”江奕英彻底破防,剜了他一眼,“我好心好意问你,你不要拉倒!”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还有,那个方晚沁,你离她远点,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朗元站在原地,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这什么情况?”他小声嘀咕,“吃错药了?” 江奕英没回头,脚步踩得重重的,一路往宿舍方向走,“系统,”她在心里喊,“他不是许愿了吗,那不算?” 【系统小6:那肯定不算啊,检测结果是目标人物当前无迫切需求,生活满意度较高,那顶多就是随口敷衍,】 “……生活满意度较高?” 【系统小6:就是过得挺滋润的,没什么想要的。】 江奕英沉默了。 一个过得挺滋润的人,确实没什么愿望可许。但刚才那句“别欺负人家”,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这就是女主的魅力吗?哪怕原来不认识,哪怕只见了一面,也会本能地站在她那边。林朗元现在对方晚沁没感觉,但那股“她是个好人”的潜意识已经在了。 等到剧情真正展开,等到方晚沁开始发力,而自己相熟的人为了白莲花跟她对着干…… 江奕英想起系统说她作为恶毒女配“车祸身亡”的结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快步回了宿舍。 而在她没发现的地方,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看见对方回了宿舍,他在原地顿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 日子像被风吹散的日历纸,哗啦啦翻过去十几页。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上聒噪的蝉鸣声从刺耳变得稀疏,军训也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尾声。 主席台上,“军训总结表彰大会”的鲜红横幅已经高高挂起。操场上各个方队排列整齐,口号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江奕英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头发束得干净利落,身姿笔直,她的任务很简单——扛着旗帜走两圈操场,再把旗插在主席台前的架子上就能待命休息了。 可此刻,她心情并不平静。 这半个月来,她就像个侦探,不,更像一个变态跟踪狂。除了日常训练,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盯梢方晚沁,盼着能揪出那个传说中的男主。 结果呢?林朗元的身份还没确定,跟方晚沁走得近、献殷勤的男生少说也有十来个!她挨个制造机会去接触、去试探,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好点的是积分+10,但绝大部分全是只加1分的系统提示音。 江奕英觉得半辈子的事加起来都没这段时间做的多,但那积分,也就勉强够得上三位数。效率还不如去校门口溜达两圈随机加几个路人微信来得快。 真是“分难挣,屎难吃”! 迷彩军靴狠狠碾了碾地上的碎石,她不懂,方晚沁怎么走哪儿都像块人形磁铁,吸引着各种狂蜂浪蝶往上扑。这“万人迷”光环难道是女主标配?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诡异的笑声。 “嘿嘿嘿……” 江奕英转头,看见旁边同样扛旗的唐柚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那叫一个春心荡漾。 “你干嘛呢?” 唐柚猛地一震,下意识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身后藏,再抬头,发现来人不是辅导员或是教官,又长长地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在做啥亏心事啊?难不成是看小黄书,柚子,你学坏了!”江奕英贼兮兮地挑了挑眉,“给我看两眼。” “什么呀,才不是。”唐柚左顾右盼,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偷偷摸摸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赫然是界面。 “懂的懂的,我懂的。”江奕英兴致勃勃地接过,已经做好了大吃一顿的准备,可屏幕左上角的书名让她动作一顿。 “穿......穿成摄政王的倾世妖妃?” 唐柚的表情比刚才看还 兴奋,开始兴致冲冲地安利,“我跟你说,这本超好看!我熬夜追了三天了,男主简直绝了!又帅又霸道还专一,每次女主有危险他都第一个出现,什么跳崖啊、绑架啊、着火啊,他都能完美解决,然后抱着女主说‘下次,不准离我太远’,啊啊啊啊啊,那画面,太有感觉了!!” “喂,现在小学生都不看这个了吧?”江奕英大概扫了几眼,又意兴阑珊地塞回唐柚手里。 “哪有,这本书可是绿色软件在读量和评论数的第一名!” 江奕英耸耸肩,“好吧,反正不是我的菜。” “你没看怎么知道不是啊,英英,我以我的人格打包票,这本书绝对很好看,等下我把链接分享给你,我知道你不爱看be,这本女主有危险时男主都会及时出现,绝对he,又惊险又有满满安全感!” “这也太老土了吧。”江奕英不赞同地摇头,“而且你不觉得每次女主有难男主就出现很奇怪吗,没准就是男主故意设计的陷阱,就是让女主通过吊桥效应爱上他,真是罪恶罪恶......等等,每次有危险男主都会及时出现?” “对啊!”唐柚选择性忽略她上半句话,双手握拳放在胸前,“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爱情!你就看看嘛,看完我请你喝奶茶!” 江奕英沉默了。 她想起这半个月自己干的事——跟踪、蹲点、制造偶遇、强行搭话,累得像条狗,结果就换来一堆+1分。 而人家里的男主,其实会自动出现在女主最需要的时候。 最、需、要、的、时、候。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叮”地响了一下。 唐柚还在那儿滔滔不绝,“而且男主出场都特别帅,要么是从天而降,要么是逆光走来,有一次他开着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女主被绑架的山顶......” “所以,”江奕英缓缓开口,“女主得有危险,男主才会出现?” “对啊!不然怎么英雄救美?没有危险,男主怎么展现他的实力和魅力?” 江奕英站在台阶上,她的视线慢慢移向远处。 操场上的方队已经表演完成,方晚沁坐在阴凉处,几个男生围在她身边,有人递水,有人递纸巾,她笑着摆手推拒,那画面跟古代皇后接见臣子似的。 太平安逸,岁月静好。 难怪!难怪男主还没出现。 人家就等着她落难呢。 “你怎么了?”唐柚见她突然不说话,好奇地问。 江奕英收回视线,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多亏你,让我突然想通了一点事。” “啊?什么事啊?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想去......” “钓鱼得先打窝。” “啊?” 江奕英没再解释,点了点她的手机,“继续看,挺好的。多学学。” 唐柚捧着手机,看着低头开始沉思的江奕英,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三秒后便放弃了思考,“算了,男主又出场了,还是看先。” 而帽檐阴影下的江奕英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已经有了计划雏形。 6. 蓄意破坏 迎新晚会举行的前一晚。 比起军训操场上的小舞台,举行晚会的露天大舞台更加开阔气派,台面宽敞,灯光璀璨,后方连着候场准备区与服装化妆间,说是能容纳百来号人都不夸张。 方晚沁插入钥匙推开门,服装化妆间的灯光次第亮起,衣架上面料精致、配色亮眼的演出服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她满怀期待地一件件抚过,终于在夹缝中找到那件别着自己铭牌的衣架,小心翼翼地取出后,目光微微一滞——那是一件普通又百搭的白色系带裙,没有细腻的面料和独特设计,只有袖口和裙摆处绣着着算作装饰的蕾丝花边。 她有些失望,把衣服重新挂回架子上,目光在其他演出服上继续流连,走着走着,忽然被尽头处单独陈列的人体模特牢牢吸住。 那是一袭香槟色的束腰长裙,柔滑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裙摆处隐约可见手工刺绣的暗纹,腰间镶嵌的细碎如星河倾泻。 方晚沁看呆了。 她不知道这件衣服的牌子,也不知道它价值多少,但却深刻地记得,前不久在北广场最大的户外Led显示屏上,模特穿着它在T台上迈步走秀,美得让她移不开眼。 而现在,它就静静地立在这里,近在咫尺。 这不可能是学校准备的演出服。 她缓缓走近,眼里都是满满的惊艳,太漂亮了,比起在电视屏上看要精致一万倍。 可在看清模特胸前挂着的铭牌后,她的表情即刻变了。 “主持人:江奕英......” 又是她。 方晚沁目光沉了沉,平时在学校目中无人就算了,连这种场合都不肯罢休。江奕英明明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拥有很多,为什么偏偏就要在晚会上和自己争高低?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抚过那丝滑昂贵的面料,如果是自己穿上它,那一定比别人要更漂亮,更吸引所有人的注目。 可这件衣服不属于她。 为什么?她明明努力考上了北科,明明这么努力地生活,命运还是不肯眷顾她,把好运都倾泻给那些傲慢自大的人。 越这么想,她捏住裙摆的力道越不自觉地加重。 “刺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划破了化妆间的寂静。方晚沁后知后觉地低头,拉链下边被自己尖锐的指甲划开了一道两指宽的小口子,浅金色的丝线翘起边来。 方晚沁瞬间僵住,心跳的擂鼓声似乎要响彻这片空间。 她后退半步,目光飞快地掠向四周和门口,没听到任何脚步声。再抬眼望向而不远处闪动的红光,还好,这儿是尽头,监控视角已经被重重叠叠的衣架挡住,照不到这儿。 她慢慢松了口气,凑近去看那道裂口,伸手捻了捻破开的面料。薄薄一层,轻轻一扯就开。 “什么烂质量……”她小声嘀咕,语气反而带上几分不屑,就这么个破布料,没准是山寨的呢? 方晚沁盯着那道裂口,缓缓打量着这件昂贵礼服的设计——束腰的修身款式,腰两侧都特意缝了粉色的细毛绒边遮挡拉链,下边就是被撕裂的小口。 下一刻,她竟鬼使神差地捻住裂口边缘,轻轻往下一带。 “刺啦”一声,裂口又长了一截。 她再次顿住,心跳依旧很快,却没刚才那么慌。她伸手拿起一旁桌上的裁缝刀,从拉链下端,也就是被撕开口子的另一侧,用刀尖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用七分力道往下划,直至靠近臀线才停住。 表面看去,在那圈毛绒边的遮掩下裙子依旧完好无损。可只要一上台,跨步的动作稍大,在几千道目光与镜头之下,迟早会崩出点“颜色”。 方晚沁慢条斯理地将毛绒往中间拢,想象着江奕英在台上手忙脚乱遮掩走光的狼狈样,想象着众人的哄笑和议论声,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快意。 不过要是她真的出丑,自己也会冲上去帮她挡的。江奕英对她再怎么不好,自己毕竟也把她当朋友。 计划在心底成了型。她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刚刚绽开,就听见嗒、嗒、嗒—— 清脆的高跟鞋敲地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方晚沁,你在这儿干嘛呢?” 方晚沁猛地一顿,差点没喘过气,她僵硬地转过身。服装化妆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江奕英挽着陈杏童和唐柚一左一右悠闲地踱步而来。 “我…我来看…看我的演出服。”方晚沁连忙把拿着裁缝刀的手背到身后。 三人在她面前齐齐停住。陈杏童拨了拨她的大波浪,“演出服?呵,普通的都在外边挂着呢,你跑这儿来干嘛?” “就是,喂,你干嘛离英英的礼服这么近,知不知道上面随便一颗水晶都够你打两个月零工了,摸脏了蹭花了你赔得起吗?” “她可没‘赔’这个概念。”陈杏童双手抱臂,“每次坑了人就装可怜,这次可没人替她承担责任了。” “哎哟哟,”唐柚指着方晚沁瞬间蓄满泪水、泫然欲泣的眼睛,“这绿茶级别也太高了,说哭就哭!” 江奕英张了张嘴,心底急得不行——别全说了,留点台词给我啊! 方晚沁一直没敢回应,只想立刻逃离案发现场,“我…我知道我不配……我先走了。”她低着头,想从她们旁边挤过去。 江奕英却一步上前,微微扬起下巴,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方晚沁的去路。她身材高挑,又特意蹬了双十厘米的恨天高,气势分外压人,逼得方晚沁踉跄着后 退了一步。 “急什么?”江奕英挑了挑眉,故意朝礼服的方向瞟了一眼,“看你刚才鬼鬼祟祟的,该不会……干了什么坏事吧?” “我没有!”方晚沁立刻否认,又急忙把话题扯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不能污蔑我……” “哟,我就问了一句,怎么就成污蔑了?” “我知道,你从高中开始就一直看我不顺眼,我也不配和你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哦,你知道就行。”江奕英根本没接招,俯视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懒得管,不过......”她的嘴角高高翘起,一字一顿地说,“这次是你自找的,我啊,早、看、见、你、干、什、么、了。” “什、什么干什么?” 江奕英猛地伸出手,大力拉出方晚沁藏在背后的手腕,“这背后藏着什么呢,还以为能蒙混过关?” 方晚沁吓了一跳,在彻底被扯出前用腕力把裁缝刀抛到身后最远处,一边带着哭腔道,“你把我扯痛了......” “哟,别丢啊,现在知道怕了。刚刚怎么狠心剪的?” 方晚沁瞳孔骤缩,被抓包的恐慌让她眼眶的泪水真实了许多,手腕还在江奕英的钳制下徒劳挣扎,配上那副倔强不屈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被恶霸欺凌的小白花,“我没有…你放开我……” “你没有?这里就你一个人,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江奕英捏得更紧了。 “你有证据吗……”方晚沁抽噎道。 “我上了你多少次当,还以为这次我会没准备?”江奕英眼神锐利,“你不知道吧?这衣服上的细闪粉特别容易沾手,凡是碰过的……” 方晚沁闻言,立刻死死攥住拳头。 “你攥这么紧干嘛?心虚了?”江奕英作势要用力掰开她的拳头。 方晚沁眼珠慌乱地转动,耳根涨得通红,拼命在脑子里搜寻能圆过去的借口。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刻,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化妆间外边的走廊传来,越来越近。 来了?江奕英转头紧紧盯住门口,钳制方晚沁的手腕也松了一瞬,就这么一刹那,方晚沁不再伪装柔弱,抓住这空隙,身体猛地向后一倒!同时,被江奕英攥住的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也顺势狠狠一拽! “砰!哗啦!” “啊!”方晚沁惊叫着摔倒在地,那件昂贵的礼服连同人体模特被她带倒,重重砸在地上。裙身在混乱中被压住,腰侧那道撕裂的口子直接被扯坏,完整地露出绵白内衬。 场面一片狼藉,方晚沁狼狈地半趴在地,心里却松了口气。细闪粉?现在飘得到处都是!更重要的是,是江奕英推倒她的,可不是她故意毁坏证据。 “英英!” 7. 遭报应了 陈杏童和唐柚连忙上前把跌倒在地的江奕英扶起。 妈的,玩鱼死网破是吧。江奕英揉了揉先着地的屁股,撑着两人的胳膊重新站起来。 傅星池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江奕英三人气势汹汹站着,方晚沁半趴在地上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傅、傅学长!”方晚沁看到来人,语气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又瞥了眼一旁的江奕英,默默闭上了嘴。 傅星池迈开脚,一步步走向方晚沁,崭新的Prada球鞋“嗒”“嗒”踩在瓷砖上,周身气场像冷空气般蔓延开,连陈杏童和唐柚都下意识让开路。 江奕英却眼神发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天降神兵”——一身熨帖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口纽扣扣得规规矩矩,鼻梁高挺,眉峰微蹙着衬得那精致眉眼更加深邃。整个人透着股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她的目光一寸寸往下,落在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方晚沁怯怯地搭上后被轻巧拉起,全程男生都保持一声不吭的高冷范。 哇塞,这脸蛋和气场跟之前那些男生压根不是一个档次,最关键的是,这出场时机太对了。 难道...... 眼见方晚沁像只受惊小鹿,紧跟在傅星池身后就要从来路离开,江奕英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脚步一错,再次如同门神般稳稳横挡在两人面前。 “哟~”她拖长调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傅星池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庞上扫过,“这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护花使者啊?招呼不打一声就想带着人走?”她说着,脚尖往前一探,鞋尖几乎要蹭上傅星池那双一尘不染的球鞋,“这位…傅学长?基本的礼貌,‘借过’两个字,是烫嘴还是不会说啊?” 傅星池对上江奕英戏谑的眼神,烦躁感如同潮水般从心底翻涌上来。短暂的僵持后,他终于开口,“让开。” 方晚沁在后面轻轻拽他袖口,“傅学长,我们走另一边吧…...” 陈杏童和唐柚才从那无形的威压中挣脱,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同时上前,一左一右牢牢钉在江奕英身侧。 “哈?”江奕英双手抱臂,下巴高高扬起,姿态嚣张得不可一世,“你女朋友弄坏我礼服,是不是该解决完再走?” “不是女朋友。”傅星池声音依旧冷淡,但右手却不动声色地将试图探出头来的方晚沁往自己身后挡得更严实,“要多少?” 方晚沁的声音细若蚊蚋,“才不是我弄坏的…” 江奕英冷嗤一声,“要多少?这是把我当乞丐了?”她转向方晚沁,“你是不是觉得,这儿没监控,衣服又被你一摔扯坏,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不等方晚沁再狡辩,江奕英从容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翻转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在场所有人的监控画面! “没想到吧?”江奕英晃了晃手机,“我这礼服这么贵,不得有备无患装个新监控?没想到真抓了只小老鼠,要不要欣赏一下回放?” 方晚沁的脸唰地变白,她朝监控视频显示的画面方向看去,果然在一个放道具的储物柜上边看到了一个藏得隐秘,闪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拽着傅星池袖口的手瞬间收得死紧,避而不答,只是颤音道,“傅、傅学长,我的腿好疼……” 傅星池转头,看着方晚沁惨白的小脸和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心底那层莫名其妙的怜惜再次占了上风。 “礼服我会照价赔偿,请你让开。” 【检测到愿望:“这个咄咄逼人的女生立刻让开”。自动接受中...】 说谁咄咄逼人呢?! 冷静,冷静,可不能白费功夫。江奕英强压住想揍人的冲动,皱紧眉头,做出极其不情愿地侧身让路,“咳咳,行吧,既然学长都同意赔了,我没理由不答应。” 傅星池的眼神闪过一丝讶异,这就同意了?他抬眸看了这个明明前一刻还不肯让步的女生一眼,虽然不解还是护着瑟瑟发抖的方晚沁离开了服装化妆间。 “英英,就这么放他们走啊?”唐柚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傅星池怎么就栽方晚沁手里了,真是没眼光。” “咦,你认识他吗?” “哎呀,他可是霸占北科校园男神排行榜前三的大帅哥啊,有钱有颜又有才的独生子,迷妹可以挤满半个操场!” “这么厉害?” “对啊,亏我还替他投过票,”唐柚一脸惋惜,“可惜年纪轻轻就瞎了。” 江奕英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榜也太非主流了,但这分外出彩的身份......没错了,一定是男主角! 此刻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深处,心脏加速,隐隐有了预兆。100点…一定是100点! 【愿望完成,生存积分+100】 果然! 不枉费今晚计划的这一切,如果方晚沁老老实实的,那自然跳不进这个坑,这次反倒还得庆幸她心术不正。 江奕英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在屏幕上划拉点击,把那段监控录像保存到手机相册里。 “行了行了,别八卦了。心情不错,请你们吃夜宵。”她打断还在叽叽喳喳科普傅家有多厉害的唐柚。 “英英,你有录像干嘛不直接放出来锤死她啊?”唐柚满脸不解,“傅星池摆明了护着她,但是我们有证据啊!” 江奕英把手机揣回兜里,“不急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她心底已经有了主意,这录像捏在手里,算是一个把柄,也像一个定时炸弹,让方晚沁不得不提心吊胆,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也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曝光。 江奕英拍拍两人的肩,“走吧,我饿得能塞下一头牛了。”她心情大好,连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但刚跨一步—— “嘶!!” 江奕英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 “怎么了怎么了?”唐柚吓了一跳。 江奕英低头看向自己的疼痛来源,试图活动一下脚踝,结果那股钻心的痛直接窜上天灵盖,身子刹那没了力气,直直往后倒。 “怎么回事!”唐柚连忙眼疾手快扶住她,而陈杏童则蹲下撩起她的长裤裤脚。只见她的脚踝已经高高肿起,原本纤细的脚腕胀成一团,皮肤下泛着大片青紫瘀痕,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去!”唐柚瞪大眼睛,“这什么时候搞的?” 江奕英盯着自己的脚踝和那十厘米高的鞋跟,回想起被方晚沁带倒整个人摔在地上时,脚踝确实有瞬间的刺痛,但起来后光顾着怼人和庆祝,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刚才摔的。”她咬牙切齿,“高跟鞋太高,估计是那会儿扭了。”

唐柚轻轻碰了一下肿起来的地方,江奕英立刻“嗷”一嗓子,吓得她赶紧缩手。 “这得去医务室。”陈杏童皱眉,“肿得太厉害了。” 江奕英只觉得脚踝痛的不行,哑着嗓子道,“等等,先让脚缓缓……” “行,好了你就跟我们说。”陈杏童和唐柚一左一右扶着她。 江奕英轻叹口气,心情突然有些复杂——算起前几次,自己虽然成功“算计”了女主角,貌似自己也没落着什么好。 她想起里反派的报应,什么出门踩狗屎、走路掉井里、喝水塞牙缝,当时看的时候觉得挺爽,现在轮到她自己,只想骂一句:靠,作者你是不是人?她这明明是替天行道! “方晚沁太可恶了!”唐柚怒骂,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去找她!她刚刚明明故意带倒你的,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就跑了,我这就去把她那层白莲花皮扒下来!” “回来回来回来!”江奕英一把拽住唐柚的衣摆。 “你拉我干嘛!你看你脚肿成什么样了,不得让那白莲花负责?” “负责什么?”江奕英试着活动那只红肿的脚,“你去找她,然后呢?她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然后那个什么傅学长再护着她,再吵一架?我的脚还肿着呢!” 唐柚撇了撇嘴。 “而且,”江奕英掏出手机晃了晃,“脚肿几天就好了,证据可是永远被我攥在手里。” 唐柚瞪着她,腮帮子鼓得跟河豚似的,半晌憋出一句,“那你疼不疼?” “疼。”江奕英诚实点头,“但骂她不会让我不疼,去医务室才会。” 陈杏童收回看手机的目光,“我刚问了,这个点校医室还有人。” 江奕英看了眼自己的脚,刚想试着单脚跄着走,陈杏童立刻蹲到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江奕英没拒绝,乖乖趴上去,还不忘贫嘴:“陈同志,组织会记住你的贡献的。” “闭嘴。”陈杏童把她往上颠了颠,“该减肥了。” “胡说,我不到一百斤。” “那是之前,现在加个肿脚,超了。” 唐柚在旁边扶着她俩防止重心不稳,三人出了化妆间往校医室走去。路过的人好奇打量,江奕英干脆把脸埋在陈杏童肩膀上装死。 “别躲了,”陈杏童揶揄道,“刚才怼人的气势呢?” “泄了。”江奕英抬头,“我现在是伤残人士,有特权丢人。” 唐柚忍不住笑出声。 “你还笑?有没有同情心?” “有有有。”唐柚憋住笑,“我就是觉得,你刚才捏着录像那个‘让子弹飞一会儿’的架势,配上现在这个被人背着去医务室的造型,反差有点大。” 江奕英沉默了,她也这么觉得。毕竟刚才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现在就成了趴在别人背上的瘸子。 人生啊。 夜色里,江奕英趴在陈杏童背上,盯着路灯下三人晃动的影子,脑子又开始转。 脚伤了,行动不便,接下来几天盯梢任务估计要搁置。但录像捏在手里,方晚沁那边应该会消停一阵子。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林元朗的身份再探一探。 她勾起嘴角。脚疼归脚疼,最重要的是,男女主都被钓出来了,这波,不亏! 8. 便利店再遇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傅星池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方晚沁走到女生宿舍门口。方晚沁还在小声啜泣,“学长……谢谢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 傅星池停下脚步,抽回自己的手臂,眉头微蹙地注视她。女孩梨花带雨的模样确实惹人怜爱,但刚才江奕英拿出手机时她的紧张和害怕却也不是作假。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方晚沁的抽噎声在走廊里回荡。 “腿还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不用了学长,好多了……”方晚沁连忙摇头,试图挤出笑容,泪水却还在眼眶里打转,“就是……就是被奕英吓到了,她怎么能那样污蔑我……”她悄悄观察着傅星池的脸色。 傅星池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圈上停留片刻,“礼服的事,我会处理。你……”他顿了顿,终究没问出口,只是道,“以后离她们远点。” 说完,他没有再看方晚沁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迈着步子迅速消失在校园小道的阴影里。 * 从医务室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江奕英试着松开两人的手,接过拐杖单脚往前迈,被陈杏童一把拉住,“想干嘛?” “试试能不能走。” “试什么试?医生说了,这两天少落地。”陈杏童重新扶住她,“夜宵就算了,前面有个便利店,去那吃点东西,你不是饿得能塞下一头牛吗?” 江奕英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确实走不动了,肚子也跟着咕咕小声抗议。 “行,这次先凑合凑合,下次补你们一顿好的。”她重新揽住左右二人,朝着还在亮着灯的便利店方向走去。透过店门玻璃能看到里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学生。 自动门打开,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味扑面而来,江奕英深吸一口气,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我要吃关东煮。”她宣布。 “你坐着,我去拿。”陈杏童把她按在靠窗的座位上,和唐柚一起往柜台走。 江奕英单手托腮,抬头欣赏着窗外那轮没被乌云遮蔽的弯月,脚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校医给她喷了药,又用冰袋敷了一会儿,最后包得跟粽子似的。还特意叮嘱她这两天少走路,别吃辛辣,晚上睡觉把脚垫高。 她当时虽然满口答应,可闲下来,就又开始惦念着要怎么完成愿望攒积分,即便手头已经有了无忧多活一个月的份额,心里依旧觉得远远不够。 “唉。”她幽幽叹了口气,太居安思危也不是好事。 “来了来了。”唐柚端着两个一次性纸碗过来,“萝卜、牛杂、鱼豆腐、魔芋丝,都是你爱吃的。” 江奕英接过纸杯,热气扑面,闻着那馋人的香味,心里的愁思瞬间被饥饿覆盖了大半。 三人坐在圆桌盘,开始框框干饭。 唐柚咬了一口鱼丸,还有些愤愤不平,“你们说方晚沁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走哪都能碰到瞎了眼的男的。明明都证据确凿了,她还眼泪汪汪的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陈杏童夹起一块莲藕,叹道,“男人就像莲藕。” 其余两人皆充满疑惑地看向她,片刻后唐柚先举起手,“我知道了!莲藕都是洞,所以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江奕英紧随其后,“不对!莲藕生寒熟温,代表男人人前一套背面一套,是多面人,难以捉摸!” 陈杏童凉凉撇了她两一眼,手腕一摆就把那块莲藕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难吃。” 江奕英:“......” 唐柚:“......” “你不吃给我吃啊。”唐柚赶忙把陈杏童碗里剩下的两块莲藕都夹到自己碗里,“不过别的不说,傅星池长得还是蛮帅的,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陈杏童明显没兴趣,掏出手机刷着微博。 江奕英嚼着魔芋丝,怅然道,“那肯定啦,毕竟是男主。” “男主?什么男主?” “呃......”江奕英挠了挠头,解释道,“就跟你看的一样,一般长得帅又家世好的都是男主嘛。” “那不一定啊!而且他是男主,那方晚沁岂不是女主了?绝对不行!不过他这配置也确实……”唐柚欲言又止,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拉住伸手抽纸巾的江奕英的手腕,坚定地说,“我知道了,英英!” “知道什么?”江奕英竖起耳朵。 “傅星池不是对方绿茶有兴趣,是对你!” 便利店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收银台的方向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江奕英双眼睁大,差点被嘴里的萝卜噎到,费力吞下后才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叫你多看点我安利的你不看!”唐柚捋了捋胸前并不存在的领结,“论长相和能力和性格,你哪点不比方莲花强?追你的男生也不在少数,所以,傅星池肯定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才故意砸你的场,制造属于你和他的特别初遇!这样你才会对他印象深——” “这哪跟哪啊!” 唐柚越说越起劲,“旁观者迷当局者清!在舞台化妆室那会儿他还看了你好几眼,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其实都被我看出来了,还有啊——” 好吧,还真以为唐柚能分析出什么,是她多想了。江奕英看着持续滔滔不绝的好友,索性将碗里的萝卜塞进她嘴里,“行了,吃你的关东煮。” 陈杏童开口道,“不过你得注意,她现在勾搭上了那个什么傅池,不知道会不会在盘算干坏事。” 唐柚眼睛一亮:“你们想听我分析她吗?我能从心理学角度——” “不想。”江奕英和陈杏童异口同声。 “哼!!!” 过了一会,圆桌上的关东煮成功被消灭干净,江奕英看了眼手表,“这么晚了,不知道小蓝车还有没有班次,我可不想从这里走回宿舍。” “我觉得有点悬,便利店隔壁刚好有个站点,我们等十分钟看看。” 三人起身朝门口走去,江奕英拄着拐杖走在最后,在出玻璃门前突然停住脚步,“我去问问有没有冰袋或冰杯,放寝室的冰箱里明天可以接着敷。” 唐柚和陈杏童刚想说什么,就被江奕英一只手推出门,“行了,就这几步路还不至于走不了,再说我还有一只脚呢,你们去看看车来了没,别让它跑了。” 便利店的玻璃门缓缓闭上,江奕英来到柜台前,“这儿有冰袋卖没?” “没有。”便利店的店员是个男生,他帽檐压得很低,还带了个黑色口罩,一个正眼都没给她,只盯着收银台的电脑。 < p>“我之前来买过,冰柜里有的,要不你找找?” “没货了。” 江奕英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如果她没感觉错,刚刚这个男生似乎一直在离她们桌子不远的货架整理东西,摔东西的声音也是他传出的。 她一折返,这人似乎还有些慌张,更让她觉得不对劲。 “你再找找呗,我脚崴了要敷,不能弯腰去翻冰柜。”她把拐杖往旁边的货架一搭,手臂撑在柜台上俯身靠近。 咦,这双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尾下垂,左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长睫毛在对视的瞬间眨了眨,下一瞬便微微睁大,慌乱地往后退。 “砰”一声闷响,靠墙的货架摇摇欲坠差点被撞倒。 “我去找找。”男生将帽檐压得更低,几乎要把上半张脸都盖住,他脚步飞快地离开柜台,朝冰柜的方向走去。 “......”什么意思?自己很可怕吗?跟要被吃了似的。 江奕英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包成粽子的脚,无奈地耸耸肩,努力伸头看向收银台的电脑,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她有些困惑的神情。 电脑根本没开机。 那他刚刚在看什么? 她刚打算收回视线,余光却瞥见里侧的鼠标旁似乎放着一张证件,蓝色挂绳耷拉在桌沿。卡片本身被屏幕挡了大半,她伸长脖子努力想看清上面的字,奈何角度实在刁钻,自己又是散光,实在看不清。 她盯着那张卡片,脑子里闪过刚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探究的想法愈发强烈。 江奕英把重心放在没受伤的那只脚上,探出手,指尖差点就能刚够到那张工作证。她咬咬牙,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拐杖在货架边摇摇欲坠也顾不上了。 “英英!” 玻璃门被突然推开,唐柚着急的声音中断了她的行动,“快快快,车来了!师傅说是最后一班了!” 江奕英手一抖,身体险些失去平衡,赶紧抓住柜台稳住自己。 “你干嘛呢?”唐柚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捞起快倒的拐杖塞进她手里,另一只手架住她胳膊,“走,别让车跑了。” “等一下,我——” “等什么等,我可不想走回去!”唐柚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外走。 江奕英被她半架半拖着往门口走,仓促间只来得及回头瞥了一眼。柜台后面空荡荡的,那个男生站在冰柜旁,似乎在看这边,又似乎没有。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她被塞到最后排的座位上,师傅的车把手一转,车子便“嗡嗡”地驶离了便利店。 江奕英看着不断闪过的昏暗路灯,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的事。 “怎么在发呆,想什么啊?”唐柚问。 “没什么。”江奕英转回头,“就是觉得那个便利店的收银员好像有点眼熟。” “眼熟?难不成也是新闻系的?” “好像又不是……”江奕英想了想,“可能是长得像谁?” 唐柚回忆了下那个便利店的男生,“我只记得他带着口罩和帽子,不过裹这么严实你都能看出像谁?透视眼啊。” “也不一定,就是总感觉在哪见过……” 江奕英闭上眼,开始努力地回想她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这么一双带点忧郁色彩的眼睛,却一无所获。 9. 跟踪 晚上十一点,1206已经熄了灯,每个床位外边都挂上了不透光的蚊帐,整个寝室静谧无声。 江奕英躺在宿舍床上,脚底垫着一个软枕。手机屏幕亮起,是扣扣群里有人分享了某位太太的最新力作,蓝色的链接散发着和谐的黄光,她下意识要点,动作却倏地顿住。 靠,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半晌,只听见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翻了个身,还是把手机反扣塞进枕头底下。刚准备闭眼,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跳脱的机械声。 【叮咚~恭喜宿主!猜猜我是谁~】 江奕英已经习惯它的神出鬼没,“你是老六。” 系统小六强调道:【我是小六!】 “知道了老六,找我干嘛?” 【都说了我是......算了,我是来给你惊喜的!】 江奕英睁开一只眼又闭上,幽幽道,“不是惊喜,是惊吓吧。” 【当然是惊喜!咳咳,恭喜宿主成功找出本世界的男女主!撒花撒花~】 “然后呢?” 【铛裆珰当!看!】 欢快的bgm在她脑海里响起,只听见“啵”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枕头上。她慢慢睁开眼,发现一个巴掌大的、金灿灿的蛋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由于宿主表现良好,特此奖励金蛋一枚!】 “?” 江奕英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个在一片昏暗中散发着微弱金光的蛋,眼里的光芒瞬间变得炙热,“这……这是真金?我靠牛逼!这么大一个发达了!小六,是我之前太瞧不起你了,你真是一颗好蛋——呸,一个好统!” 【嘿嘿,宿主喜欢就好。】 江奕英兴致冲冲地坐起身。她就说嘛,里的系统都能遁天入地有积分商城,老六怎么可能啥都没有?终于,苦尽甘来,再也不用活在她哥生活费的淫威下了! 她一边幻想着要怎么把这颗金蛋切片兑换,一边伸手抚摸它,却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怎么这么轻?” 【现在里面还是空的,但是只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孵出来啦!】 “呃......孵化?”江奕英上扬的嘴角立刻僵住,“所以这不是金的,真的是颗蛋?” 【是啊!送黄金多俗套啊,金银玉石乃身外之物。宿主,你相信我,它孵出来一定是个大惊喜!】 “靠,你以为我守护甜心啊!”江奕英一秒重新躺平,“我梦里还有人等我下棋,告辞。” 【哎呀宿主,你信我,它对你攒积分有绝对的帮助。】 “呼——呼——”一阵均匀又绵长的打呼声。 【奖励已送达,小六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祝你成功哦~对了,每天吸收一小时日月精华可以加快孵化进度哦。】 “喂,你别跑!万一孵出个异世界的东西怎么办?喂?!”系统的声音已经在她脑海里消失,江奕英转头一看,那个蛋还静静地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真是白高兴一场。可恶的老六,迟早要把它揪出来揍一顿。 她瘪了瘪嘴,还是把蛋放在手心掂了掂,轻飘飘跟塑料似的。 十天寿命、积分换命、原女主原男主。现在又多了一个蛋。 绝对的帮助?她表示很怀疑。 * 一周后,中午食堂。 江奕英端着胡萝卜炒饭慢悠悠在人群中穿梭。脚还没好利索,但已经不需要拐杖了,不仔细看,走慢点跟正常人没两样。 “终于到了。”江奕英来到老位置坐下,长舒一口气,“好累啊。” “多吃点肉补补。”唐柚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排骨夹给她。 江奕英刚感动了半秒,就听见陈杏童补道,“吃胖点,下次摔的时候肉多好缓冲。” “……你是我亲生的闺蜜吗?” “是闺蜜,但不是亲生的。” 江奕英轻哼一声,认命地啃起排骨,眼神无意识地扫过斜前方的渔粉窗口。却对上了一双有几分熟悉的眼睛。 此刻窗口没有其他人排队。他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拿着铁勺,目光却越过人群,远远落在她身上。 她动作一顿,脑海中两副眉眼倏地重合在一起,突然拼出了那熟悉感的真相——这家伙不就是前几晚那个便利店的店员吗? 这么巧?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对方麻利地转回头,仿佛对上眼只是错觉,身影一瞬就隐没在玻璃窗口后,着急搁置的铁勺在江奕英的注视中渐渐没入锅底。 “怎么了?”唐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谁了?” “噢,青协的同学。”江奕英收回视线,塞进一口炒饭。这人刚刚是在看她没错吧,难不成是跟踪狂?但是直接下这个定义好像又太草率。 而且,那种熟悉感仅仅是因为这几次吗? 她正想着,唐柚忽然用手肘捅了捅她,“欸,你看那边。” 江奕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身子瞬间坐直。 是方晚沁。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膀,手里端着吃完的餐具,正排队站在餐具回收处。这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生——梳得整齐的黑色短发,工整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神情温柔。 两个人一起往前挪了一步,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看上去非常亲密。 江奕英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又新刷了哪个护花使者? “那男的谁啊?”唐柚也发现了,“食堂这么大,非得挤一起,难不成是方晚沁的男朋友?” “应该不......是吧。”江奕英缓缓摇头,又突然止住。等等,难不成还是1vN? 方晚沁把餐具放好,和那个男生说了句什么 ,男生点点头,两个人往食堂的出口走去。 “我去看看。”江奕英拿起包站起来。 “你脚还没——”唐柚没来得及拦住她,她已经偷摸跟了上去。 江奕英一边戴上随身备好的口罩和帽子,一边穿过食堂打饭和排队的人群。两人走得并不快,偶尔方晚沁还会停下脚步,面露娇怯地看着男生,所以她很快就追上了他们的脚步。 正午的太阳毒辣,校园小道上的人都撑着伞往宿舍走。江奕英没走几步就出了一身汗。口罩糊在脸上又闷又湿,帽檐底下渗出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抬手擦了一把,不敢跟太紧,隔着一小段距离时快时慢地吊在后面。 好不容易熬到女生宿舍楼下,江奕英赶紧拐了个弯,躲进最近的一根柱子后面探头往外看。 方晚沁和那个男生站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下面。 “谢谢学长送我回来。”方晚沁的声音又软又甜,“大中午的还麻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正好顺路。你吃得太少了,是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就是最近在控制饮食。”方晚沁低头笑了笑,伸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过两天就要去秘书部面试了,想状态好一点。” “你这样已经很好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真的吗?”方晚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雀跃,“那学长你到时候会在吗?我有点紧张……” “应该会在。”男生笑容越发温柔,“那天面试我负责签到和引导,到时候给你加油。” “那太好了!”方晚沁双手合十,笑得眉眼弯弯,“有学长在我就不那么紧张了。” 两人相视一笑,粉色泡泡简直要溢出屏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甜蜜恩爱的小情侣。 “那我先上去了,学长你快回去吧,外面太热了。”方晚沁往台阶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学长,面试的时候需不需要穿正装啊?” “不用,干净整洁就行。”男生的目光不舍地跟随着她的脚步。 “好,学长拜拜!”方晚沁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宿舍里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糖上。 男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这才转身离开。 江奕英缩在柱子后面,看着他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路口后才把口罩扯掉,摘下帽子,把被热气浸得发红的脸放出来吹风。 方晚沁要去秘书部?她不是已经加入什么文艺部了? 江奕英对这些部门没有任何兴趣,但她思绪一转......假如自己也加入秘书部,就不用像变态一样天天跟踪她,刻意去找方晚沁的茬——而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周围,名正言顺地和她产生交集。 而且,这个管闲事的部门也很适合攒积分,蚂蚁再小也是肉。 江奕英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抬脚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决定把这当个事办。 10. 面试 三天后的中午。 面试地点在教学楼五层的多媒体空教室,此刻里面已经有好几个经过初筛的大一新生。 江奕英到得不算早,她从后门钻进来,找了个靠边位置坐下,环顾一周却没看到方晚沁的身影。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三十分,坐在前排的人宣布面试开始。新生们按照签到顺序一个一个上台面试。 “下一位,陈思文同学。” “下一位,吴佳慧同学。” “下一位……” 江奕英看了眼手机,眼看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方晚沁还没到场。 难不成是她误解了?还是方晚沁已经偷偷内定通过了所以不用面试?眼看前排的人已经叫到她的名字,她也没时间再犹豫,应声走上讲台。 “各位师兄师姐们好,我是来自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江奕英。”江奕英礼貌打着招呼,目光快速扫过前排坐着的三人:两女一男,上次送方晚沁回宿舍的那个男生也在列。 中间那个女生原本一直在低头看资料,闻言缓缓抬眼看她,扬起一个熟悉的笑容,“欢迎。” 江奕英一愣,仔细一看——这不是上次拉她进青协的学姐吗! “开始吧。”林婧悄悄比了个拳头打气。 坐在左边的学姐翻了翻手里的报名表,率先开口,“江奕英同学,你报的是秘书部,之前有做过相关的文书工作吗?” “有的。”江奕英点头,“高中时负责过班级会议记录和活动统筹。在青协也帮忙整理过几次活动的物资清单和人员安排表,表格和文档处理的基本操作都比较熟练。” “那你觉得,秘书部在一个学生组织里最重要的作用是什么?”林婧开口问。 江奕英对答如流,她早就做过相关功课,“我觉得是枢纽作用。秘书部不像活动部门那样直接出成果,但所有的信息、物资、人员都需要通过秘书部来协调。如果秘书部乱了,整个组织都会跟着乱。所以细心和条理性很重要。” 右侧的男生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江奕英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薛景明,秘书部副部长。 “那如果让你同时跟进三个活动的物资筹备,部长催你要清单,活动负责人临时改需求,还有另一个部门问你借东西,你会怎么处理?”他开口问道。 江奕英稍作思考,很快就有了答案,“先分清优先级,确认哪个活动最急、哪个需求不能拖。然后快速拉一个表格,把现有的物资和缺口列出来,同步给部长和负责人。临时改需求的话,要看改动的幅度,如果太大就建议负责人重新提交申请单,方便留底。别的部门借东西,先确认借用时间和归还日期,登记好再给,不能口头说了就算。” 开玩笑,她可是新闻学的,嘴上功夫和语言组织能力可不是盖的,分分钟给你说出百八十条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解决方案,能不能完美实行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系统小六忽然冒了出来:【宿主,这不就是吹牛吗?】 江奕英:闭嘴。 听完这番话,前排的三人都相互对了对眼,满意地在各自的表格上写着什么。接着,林婧接过话茬,又问了几个关于时间安排、多任务处理的常规问题,江奕英一一应答。 聊到后面,氛围渐渐轻松起来,林婧还时不时接两句玩笑话,整个面试间里的气氛比刚进来时轻松了不少。 “行,差不多就是这样。”林婧合上手里的资料,笑着看她,“你回答得很好,最快今天晚上就会收到通知了。” 江奕英鞠了一躬,“谢谢师兄师姐。”便回了座位。她后面只剩下两人,很快面试便临近尾声。 “各位同学们,感谢你们今天来参加秘书部的面试,面试结果最快今晚,最迟后天会给大家回复,大家可以去忙其他事了。” 江奕英长长伸了个懒腰,拿起包刚准备从后门离开,身后传来林婧的声音,“这就要走啦?” 她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林婧和另一个刚刚面试她的师姐走了过来。 “我这不是避嫌嘛!”江奕英笑嘻嘻道。 “你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谁敢有意见。”林婧的视线落在江奕英的脚腕处,担忧道,“你脚伤得怎么样了?之前你发信息给我请假的时候我就想去看你了,可惜最近社团太忙。” “已经没事啦!”江奕英拉起裤脚,脚腕处除了还有点红肿已经看不出其他痕迹,好奇问道,“师姐,你是秘书部的部长吗?忙得过来吗?” 林婧摇了摇头,“我是学生会的副主席,今天我就是来凑人数的,她才是部长。”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女生,“恩宁,我给你拉了个好苗子,你这得请我吃饭感谢我。” “关你啥事,人家是自己来的好吧,我要请也是请我们师妹。”刘恩宁笑得眉眼弯弯,看向江奕英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她拿出手机,“来,我们先加个微信,待会一块去吃午饭。” “好啊好啊。”江奕英也掏出兜里的手机,三个人正聊得高兴,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 “学长,对不起……” 这个声音……江奕英转过头。 不远处,方晚沁正站在薛景明面前,眼眶红红的,“学长,面试已经结束了吗?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薛景明惋惜地点头,“面试刚结束,你来晚了。” “我知道,可是我……”方晚沁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我上午有课拖堂了,一路跑过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牛仔裤上确实蹭了点灰,但痕迹很淡,也不知道是真的摔了还是抹上去的。 薛景明抿了抿唇没接话,目光越过她,往后门看了一眼。 林婧和刘恩宁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对视一眼,嘴角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方晚沁顺着薛景明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后门站着的林婧和刘恩宁,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又在看见江奕英的刹那顿了顿,还是小步趔趄着走到三人面前,“师姐,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是艺术学院的方晚沁,我真的为了面试准备了很久,特别喜欢秘书部……”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显得十分可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还没走远的几个同学听见。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薛景明跟着走了过来,压低声音,“恩宁,你看这……” 刘恩宁皱了皱眉,明显不太情愿,她低头翻起报名表,方晚沁的名字确实在上面。 江奕英站在旁边,把几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刚想偷摸看戏,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方晚沁要是进不来秘书部,那自己这趟岂不是白来了?那可不行! 她思绪一转,凑近刘恩宁,悄声道,“师姐,这么多人看着呢,要不让她试试?她是我同学,时间观念是差了点,但是做事还是很细心的。”比如每次方晚沁做坏事或者甩锅给她前都能精准把控周边环境没人看见,这也算细心了。 她朝走廊那边努了努嘴,“好几个没走的都在看,而且她之前在迎新晚会表现挺好的,可能真的有什么急事耽误了……” 刘恩宁闻言,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转头对方晚沁说,“行了,别哭了。进来吧,给你一个机会。” 方晚沁立刻擦干眼泪,小跑着进了教室。 几人重新归位,江奕英也转身走到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方晚沁站在讲台中间,局促地捋了捋头发,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各位师兄师姐好,我是来自艺术学院的方晚沁。” 薛景明安抚道,“别紧张,慢慢回答。” 刘恩宁斜眼看了薛景明一眼,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回去,公事公办地翻开她的报名表:“方同学,你报的是秘书部,之前有做过相关的文书工作吗?” “有的。”方晚沁点点头,“高中时候我在学生会待过,做过一些……就是帮忙整理文件什么的。” “那你觉得,秘书部在一个学生组织里最重要的作用是什么?”林婧问。 方晚沁手指拈着裙摆,“就是……管东西的吧,管物资、管文件这些,比较琐碎,但是很重要。” 刘恩宁“嗯”了一声,低头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 薛景明温声问道,“如果部长让你整理一份会议记录,但你不确定有些内容记没记对,你会怎么做?” 江奕英双手撑脸,只觉得特别无语,这问题比她那个“三个活动同时推进”简单了都不止一个档次。 方晚沁却还是想了半天才开口,“我会……再去问一下开会的人,确认一下。” “嗯,二次确认是必要的。”薛景明点了点头。 接下来又问了两三个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问题,什么“能不能接受临时加班”、“时间冲突怎么协调”之类的,方晚沁的回答都磕磕绊绊的。问到她会不会用办公软件的时候,她说“会一点”,再问具体会哪些,她就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了。 江奕英坐在后排,看得直皱眉。你没能力起码要有态度吧,这问答程度,“准备了很久”这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行,差不多就是这样。”林婧合上资料,语气平淡,“回去等通知吧。” “师姐,我真的很想加入秘书部,我……” “我们知道。”刘恩宁打断她,“所有面试的同学都是回去等通知,我们会统一发结果的。” “可是我……”方晚沁眼眶又红了,站在那里不肯走。 江奕英看出林婧和刘恩宁脸上已经隐隐有了不耐烦的神色,再这么拖下去,印象只会变更差。不行,不能让她坏了自己大计。 她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挽住林婧的胳膊,“师姐,咱们吃饭去吧,我都饿了。”又朝刘恩宁笑了笑,“恩宁师姐,走走走,顺便跟我说说秘书部平时都干些什么呗。” 林婧顺势起身,刘恩宁也跟着收拾东西。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门口走,方晚沁站在原地,脸上的可怜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着江奕英挽着林婧往外走的背影,攥紧掌心,眼神慢慢变了。 11. 清吧相遇 脚伤刚好得差不多,江奕英就被唐柚和陈杏童架出了宿舍。 “哎。我学生会的ppt还没搞完呢!” “你弄那玩意干嘛,还真想当学习委员啊?”唐柚一边挽着她,一边在手机上打车,“走,姐妹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江奕英也很无奈,都是那个老六系统一直触发各种npc任务,直接放弃又觉得浪费,“我就是助人为乐......” “不是你的?那更无所谓了,走走走!我跟你说,新开的清吧,离学校就二十分钟,据说里面全是帅哥!” “就这啊?我还以为啥呢,帅又不能当饭吃,不去不去。”江奕英试图挣扎。 “谁说不能当饭吃的?”唐柚理直气壮,“专家说了,理论上,多看帅哥能提高我们的多巴胺分泌,利于长寿!” “专家还说喝酒对身体有害呢,你咋不听。” 见唐柚被噎住,陈杏童开口补充,“你这半个月除了上课就是忙学生会和青协的事,整个人跟上了发条似的,再不放松一下我怕你猝死。” “是吗?还好吧......”江奕英喃喃,这段时间她确实没闲过。自从加入秘书部,收到的愿望又多又杂,虽然大部分都是些会议考勤补打的简单事,但数量一多确实搅得她头疼。 方晚沁最终还是进了秘书部,但却安分很多,两人明明在同个部门却不怎么打照面,像在刻意躲她,很有可能在埋什么坏屁。 这么想着,三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校门,出租车刚好也到了,径直停在他们面前。 “走走走,车刚好来了!” “我......”她话音未落,就被唐柚期待的眼神堵了回去。算了算了,刚好这个月的生存积分够用了,当放松心情也不错,“去就去,不过不能太晚。” 唐柚欢呼一声,几人动作轻快地上了车,朝目的地而去。 清吧开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广场,来往的大部分是附近学生。他们下了车,跟着导航走了几百米才看到这间并不算大的清吧。 门面并不奢华,只贴着花纹复杂的灰瓷砖,中间是一扇黑色半透明玻璃门,上头挂着一个橙色的霓虹灯牌,标着“99CLUB”几个字。 但一推开门,才发现里边别有洞天。 暖调灯光漫过深色木质吧台,空气里混着酒香与淡淡的柑橘香。没有震耳的重低音,只有慵懒舒缓的爵士乐轻轻流淌。 散客区座位错落隔开,深处的卡座区大部分都坐了人,被半高的屏风半遮半掩着,只听见隐约的交谈声。 三人来到提前预定好的大卡座坐下,唐柚熟练地点了一堆小食和果盘,还点了三杯名字花里胡哨的鸡尾酒。 不一会儿,服务员便端着托盘上前,他面带微笑,热情地介绍着,“三位客人,晚上好。这是几位点的鸡尾酒,这杯叫‘初恋的感觉’,这杯叫‘心跳的悸动’,这杯叫‘遇见的美好’。” 唐柚满脸期待,双手合十,“听着就浪漫~” 江奕英瞥了眼那三杯在昏暗环境下依旧能看出来颜色鲜艳的液体,沉默了——这喝了有不会食物中毒的风险吗? 她懒散地靠向沙发背,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周围,突然顿住。 不远处的吧台有个穿着白衬衫搭棕格马甲,带黑色口罩的男生正在调酒。横梁的黄橙色顶灯打在他侧脸,轮廓分明,眉眼……好像有点熟悉?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看,冥冥之中,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 视线相撞。 两人目光刚碰上不过0.1秒,对方就跟烫到了似的迅速移开视线,调酒的动作还在进行,只是明显变得僵硬。 “看什么呢?”唐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顿时奸笑着调侃,“哦~原来喜欢这种啊。” “别瞎说。”江奕英收回视线,余光却还是忍不住瞟过去。 “你认识?”陈杏童问。 “不认识。就是觉得眼熟。”这不就是便利店那个人? “眼熟?是同学么?” “不太清楚。”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做梦梦到过!”唐柚突然灵机一动,兴奋地道,“这叫命中注定的眼缘!” 江奕英立刻打断她的臆想,“恋爱脑不许说话。”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旁边忽然响起一道男声,“你们好呀,介意拼个桌吗?来得有些晚,没位置了。” 她们抬眼一看,有个穿着灰卫衣,带黑框眼镜的清秀男生正站在她们卡座旁,神情还有些紧张。 江奕英往后瞄了一眼。不远处还站着两个男生,穿得也很休闲,大概都是这附近的学生,见她看过去,其中一个还点了点头打招呼。 唐柚悄咪咪打量着,没烟味,没看见纹身,没有贸然挤过来,还很有礼貌!她立刻转头看向江奕英和陈杏童。 陈杏童举起酒杯不紧不慢抿了口,并没多在意,江奕英也点头,“随便。” 见她们同意,男生笑着道了谢,招呼着同伴过来,坐在了另一边的宽敞沙发上,“你们喝点什么?我请。” 唐柚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刚点了。你们是学生吗?北科大的?” “不是,我们是北体职校的,平常都窝在学校训练,今天教练没在,偷溜出来的。” “什么?体育生啊?!”唐柚眼睛一亮又一亮,双手捧着脸颊追问道,“那你们是不是有八块腹肌啊?能不能借我——哎哟哟哟!” 江奕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伸到唐柚背后,悄无声息掐了把她的腰,及时阻断了那不算太礼貌的请求,一边岔开话题,“我记得北体离这儿也要四十分钟吧?。” “是啊,不过我们骑共享单车走小路来的,省了一半路程就还好。你们呢?应该也是学生吧。” 唐柚揉了揉腰,哀怨地看了江奕英一眼,又很快被话题吸引,“哇,不愧是体育生,真能骑啊!那你们是不是每天都要训练呀?” “是啊,就跟上课一样,每天都得挥发 两斤汗。” “那你们学校一定很多像你们一样的帅哥,外校的女生能进去吗?”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有开放日能进去,不过要是你感兴趣,我们有个小门,可以带你们进去逛一逛。” “好啊好啊,你们人真好。” 借着唐柚搭话闲聊,现场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众人说笑闲谈了片刻,场内灯光忽然微微转暗,动感的摇滚旋律顺势响起。 一名托着托盘的服务员走上前来,“各位客人晚上好,您这边是否需要更换新的骰盅?” “不……” 唐柚刚想拒绝,本来一直坐在沙发玩手机的另一个男生却抬手接了过来,抓起骰子手法娴熟地晃了几圈,看上去十足有派头,“光聊天多没意思,要不来猜骰子吧?你们会玩么?” 女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没回答,男生却一脸了然,语气带着些藏不住的轻蔑,“北科大的学生连骰子都不会摇?也对,考试你们行,别的,得过且过嘛。” 唐柚一听这话立刻炸毛,“你什么意思啊,不就摇骰子吗,谁不会啊。” 男生耸了耸肩,“那来一局?” “来就来!” 唐柚撸起袖子,抢过骰盅摆好,气势汹汹地摇完,直接开口,“六个五!” 男生低头瞄了眼自己的骰盅,慢悠悠地说,“七个五。” 唐柚愣了片刻,她刚刚存着赌气的心思,根本没看自己的点数,这会儿偷瞄一眼,发现自己的骰子刚好是三个五,两个四。 “开你!”她把骰盅一拍,气势汹汹,笃定对方肯定没有四个五,“输了喝酒!” 男生掀开盅盖。 四个五,一个三,整整齐齐躺在桌上。 唐柚的笑容瞬间凝固。 “啧。”男生轻笑,“光有气势可没用哦。” 唐柚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再来!刚才我没准备好!” “行啊。”男生把骰子拢回去,一边慢条斯理地摇,一边拿过玻璃杯开始倒酒,“这次让你先叫。” 唐柚深吸口气,这回老老实实看了自己的点数——四个二,一个四。她心里盘算了一下,谨慎开口,“五个二。” 男生看都没看自己的骰盅:“六个二。” 唐柚心里咯噔一下。对方也有很多二?既然这样,她咬咬牙,“七个二。” “八个二。” “九个二!”唐柚豁出去了。 男生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一弯,“开。”他掀开骰盅,里头只有一个二。 一个二也敢往上叫?唐柚猛地低头确认自己的,没错,只有四个,再加上对方一个,离九个还差得远。 又输了。 那个男生靠在椅背上,把骰盅往旁边一推,“算了算了,要不还是别玩了?咱们聊天吧。” 唐柚气得差点拍桌子,伸手把桌上的小酒杯一饮而尽,刚要继续逞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玩玩。” 12. 不抓住他不姓江 江奕英从唐柚身后探过身子,拿过面前的骰盅,顺手把那五颗骰子拨到自己面前。 男生上下扫了她一眼——扎着个低马尾,身上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套装和小白鞋,语气不禁有些轻蔑,“这位同学,输了可是要喝酒哦?” “可以,玩不玩?”江奕把骰子一颗一颗丢进盅里。 “别说我欺负你,三局两胜。”看她动作熟练,男生也没再多说,把骰盅拉回来,“输了可别耍赖。” 江奕英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弯,开始抄盅摇骰,动作简洁,没几下便落定在桌面。她看了眼自己的骰子,“四个六。” 男生看了眼自己的点数,“五个四。” “六个六。”江奕英眼皮都没抬。 男生眯了眯眼,又看了眼自己的骰盅。他一个,对面如果真有五个,加起来六个。她敢这么叫,要么是手里真有货,要么是诈他。 他玩这么久,还没见过多少次五个一样的,决定赌一把,“开你。” 江奕英掀开骰盅,却只有三个。两人加起来不过四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同学,第一局就送人头?” 唐柚连忙道,“你——” 江奕英按住她,把骰子拢回去,依旧简单地摇了两下盅,“继续,四个六。” “六个二。” 江奕英瞥了眼自己的骰子,“八个五。” 男生上局赢了,底气足了不少,他记得自己的骰盅只有三个五。她喊八个,他手里三个,她手里至少得有五个才够。 又想诈他? 男生活动了下脖颈,自信满满地把空酒杯满上,“同学,看来你要喝了,开你。” 江奕英掀开骰盅。五个骰子,四个五,一个一。 男生一脸不可置信,确认了好几遍,怎么会这么巧?不可能,这一定是狗屎运。他脸色沉了几分,重新开始摇骰,“哈哈,运气还不错嘛,再来。” 江奕英点头,抄起骰盅摇了几下,这次连看都没看,“四个四。” 花衬衫试图端详对方的微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出,他低头瞄了眼自己的点数——两个四,两个一,一个二,相当于四个四。 照前两局的经验来看,对面似乎是稳打稳扎型,骰盅里肯定有不少四,这样的话...... “六个四。”他跟。 “开你。”江奕英说完直接掀开骰盅。 男生有些呆住,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开,下意识看向桌上的骰子,三个二,一个五一个六,根本没有四。 他猜错了,第二把是意外,第三把居然也输了。 江奕英淡淡道,“同学,还放水呢?” 男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猛地把骰子重新盖好,不服气道,“再来一把呗。” “行啊。” 两人的筛盅伴随着吧台的音乐节奏重新开始动起来,江奕英面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开你。” “开。你输了。” “…………” 在不知连续赢了多少把,桌上的啤酒已经被倒光了好几瓶后,她把骰盅往旁边一推,整个人懒洋洋靠向沙发背,“差不多了吧同学?再玩下去可骑不了单车回学校了。” “就是,别等会栽草丛里了!哈哈哈,你服不服!”唐柚抱着江奕英的胳膊,像是刚刚赢的人是自己一样,抬着下巴看对方。 男生面色红晕,明显有些不胜酒力,讪讪地竖起大拇指,“同学深藏不露,我服了。” “服了就行。”江奕英的目光越过卡座,不自觉重新落在远处的吧台方向,却看见刚刚那个戴黑色口罩的调酒师的位置上空无一人。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夜色至十点,柔和光线笼罩着的清吧客人越来越多,背影渐密,江奕英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着。 又跑哪儿去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又站在原地观望了好一会,始终一无所获。正打算放弃从另个人比较少的靠墙过道回卡座,却突然顿住。 百米外过道吧台靠近员工通道的阴影里,那个戴黑色口罩的调酒师正侧身站着,面前是一个穿黑色条纹衬衫、胸口别着工牌的中年男人。 两人在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出谈话似乎并不愉快。中年男人正竖起手指,差点就要怼上对方鼻尖。 江奕英眯了眯眼,放轻脚步,沿着墙根往前挪了几步,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站定。身前是一棵半人高的绿植,刚好能成一道挡住视线的屏障。 “让你跟客人喝两杯酒而已,不是让你卖身!你摆那副臭脸给谁看呢?还真以为几千块的工资是招你来调酒的?” “现在人家投诉了,我也得跟着你扣绩效!我告诉你,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不仅不用干了,工资也甭想拿走!” 听着这明晃晃“逼良为娼”的话,江奕英皱起眉头,怎么清吧也有这种烂风气!她竖起耳朵想听清更多情况,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美女,一个人站这儿干嘛呢?” 浓烈酒气从右后方涌过来,混着廉价古龙水和刺鼻的烟味,呛得她立刻用掌心捂住鼻子,眼神却依旧越过绿植叶子盯着那个过道。尽管中年男人大骂特骂,黑色口罩却依然垂头,一言不发。 有手蓦然搭上她的肩膀,加大音量,“问你话呢,给个面子呗?” 江奕英的视线终于从过道那边移开,偏头看了来人一眼——一张酒气熏红的脸,眼神发直,嘴唇泛着油光,肚腩大得像藏了个西瓜,看起来至少喝了半斤。 “有事?”江奕英冷冷拍掉那只手,只想赶快让这个醉鬼滚蛋。 “美女,一起喝两杯怎么样?” “没空。”她的目光只在醉鬼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又转回了过道方向。原以为对方会自讨没趣离开,却没曾想,那只刚拍掉的手开始竟然重新搭上她的肩膀,五根粗糙的手指还变本加厉地往下滑。 江奕英收回远处的视线,“松开。” “美女,你皮肤可真好。”醉鬼没有收敛,反而越逼越近,肥大的身躯跟座山似的挤过来,把江奕英整个都拢在了阴影下。 然而下一秒,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在走廊突然炸开! 江奕英的右手紧扣住那只咸猪手的腕关节,狠狠向内一翻,醉鬼整个人被那股怪力带得往下蹲,一脸痛苦,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疼疼疼——松手!松手!” 周围正在喝酒说话的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此处,江奕英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她偏头看着他弓成虾米的样子,嘴角扬 起一抹浅笑,“还懂挡监控留死角,看来你是没醉。在我没同意的情况下伸手碰我,我可以告你猥亵,同时进行正当防卫。”她边说着,手上又加了两分力道,“哎呀,好像听到骨头‘咔嚓’声音了,你有没有听到?” “你松、松手,疼死我了——” “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美女,我、我再也不敢了——” “大点声,这儿太吵了。” “我、我说我再也不敢了!”醉鬼实在没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孩子力气居然这么大,一下子就认怂了,“你放过我吧姑奶奶......” 江奕英冷哼一声,松开手,抽出兜里的纸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滚吧。十秒内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醉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往人群里跑,肥大的身躯撞翻了服务员手里的托盘,玻璃碎片叮叮当当摔碎了一地,头依旧没敢回。 江奕英甩了甩右手手腕,要不是自己有正事干,肯定得好好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她重新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方向,却正正和那双帽檐下的浅棕色的眼睛撞在一起。 隔着走廊的人群和头顶摆动的慢节奏灯光,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向自己,左脚保持着迈出的姿势,却停在了半路,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糟糕,被发现了,都怪那死醉鬼! 江奕英眨了眨眼,缓缓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对着他挥手打招呼,“hell......” 话音未落,那人却迅速收回脚,黑色帽檐压低,转身,不带一丝犹豫地三两步扎进散客区的人群里。 “喂?!!”江奕英迅速抬步追上,奈何这里灯光昏暗,她对这里的环境也不熟悉,没几步便丢失了对方的踪迹。 靠,又跑了,属泥鳅的? 江奕英立在原地茫然四顾,这人每次看到她,要么躲,要么跑,没有鬼才奇怪,而且那双眼睛......她敢肯定一定见过,就是不知是敌是友,毕竟她在这个世界是“恶毒女配”,突然冒出个想替女主扳倒自己的人肯定也有。 可是自己却又感觉不到对方的恶意。 “奕英!”唐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掉厕所啦?这么久?” 她回头,看见唐柚和陈杏童找过来。 “没事吧?”陈杏童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没事。”江奕英摇头,想了想,又不死心地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男生?穿着棕格马甲和白衬衫,眼睛浅棕色的——” “那些吧台调酒的不都这么穿吗?” “......也是。”她跟着两人往卡座走,路过吧台时,特意看了一眼,调酒的位置已经换了其他人。 回到卡座,男生们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看到她回来,热情地招呼她继续玩。江奕英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个人。她端起那杯“初恋的感觉”抿了一口,灼热的烈意瞬间窜过喉咙,直冲头顶。 初恋的感觉有这么猛吗? 她悻悻放下酒杯,不过,辛辣的酒意反倒让她纷乱的头脑沉静下来。望着大厅里往来穿梭的人影和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喜欢跑是吧,这一次我让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13. 小胖墩咋变大帅哥了 三日后的深夜,十一点三十分。 江奕英坐在隔壁奶茶店的台阶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已经雷打不动来这蹲了三个晚上了,狗仔都没她这么敬业。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她掏出解锁,是唐柚发来的: 【还不回宿舍?】 【我今晚还是不回,去我哥家睡觉。】 【你到底在茫茫人海中找着你的梦中情人没?跟阿姨报备了?】 【别乱说,我就是出来散散心(骂人表情包)唐柚同志,组织需要你的时候到了——帮我打掩护,宿管阿姨那边,你懂的。】 【(猥琐笑容表情包)行吧,宿管那边我帮你兜着,有什么进度记得及时报告】 【ok】 不远处迷鹿清吧的灯牌闪了两下,慢慢熄灭,几个下班的员工陆续从侧门出来,三三两两往前边的公交站方向走。江奕英连忙收起手机,往墙角缩了缩,一边偷偷观察他们的背影。 还是没有那个男生。 江奕英继续耐心等着,都蹲了这么多天,除非酒吧锁门,不然她才不会轻易离开。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刚过十二点,侧门又出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罩着一件同色薄外套搭工装裤,身形修长挺拔,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挂在耳朵上,只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将门锁上后便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边低头看手机。 是他! 江奕英把正放在一边吸收日月精华的金蛋揣进包里,倏地站起,腿一瞬间有点麻,但顾不上。 她根据距离和双方身高粗略计算了一下,如果对方又跑,那自己肯定会被甩掉。所以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打算等离近一点再动手。 待离他终于只剩三步远的地方,她才停下来,“咳咳,喂!前边那个,你钱掉了。” 那人脚步忽地一顿。 “地上这张一百块毛爷爷是你的不?” 对方一动不动,肩线紧绷着。 江奕英又往前一步,“哈哈,你真走运,碰上我这个拾金不——我靠!你别跑!” 她话还没说完,对方拔腿就往前奔,带起一阵清凉的风,速度都快比上博尔特了。 “你给我站住!跑什么跑!”江奕英立马追了上去。 男生跑得很快,一米八几的腿长步子大,转眼就拐进了大路旁的小巷。江奕英跑没几步就气喘得不行,还是咬牙跟上,两双帆布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你是不是认识我?你……哎——!” 眼见人又要从不远处的拐角消失,她急得步子越发仓促,谁知道刚才的脚筋麻痹还没完全缓过来,加上这突然爆发的追逐战,不禁让她脚下一崴,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和手掌“咚”一声同时磕在地上,疼得她忍不住发出抽气声,“嘶……” 靠,这腿也太不中用了吧,上天给自己怪力天赋,就不能分点给运动细胞?咋不知道平均分配呢? 江奕英瘫坐在水泥地,懊恼着计划又泡汤了。抬头一看,远处昏黄的路灯下,那个高大的人影却正停在原地。 咦?咋不跑了?难不成是她摔得太惨......? 她眼珠一转,立刻捂着脚踝嗷嗷叫唤起来,“疼死我了,肯定骨折了,走不了路啊,哎哟~” 【系统小6:宿主,你的演技怎么和电视里看的不一样,好出戏】 【江奕英无形白了它一眼:你别说话,打断我酝酿情绪】 江奕英一边装疼,一边偷偷观察对方的反应——对方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当她纳闷自己是不是演技真的太差需不需要装出点哭腔的时候,他竟真的转回身来。 路灯从巷口照进来,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够照亮他的轮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最终还是迈步向她走了过来,隔着一步之遥在她面前站定。 “跑啊,”江奕英没好气地说,“你跑你的,我摔我的,哎哟,疼啊——” 男生顿了片刻,缓缓半蹲下身,想察看她的伤口,但还保持着一点警戒心,仿佛她只要稍微有点不对的动静又能立刻跑掉。 江奕英抿了抿唇,“我没骗人,你看......”她挪开覆在脚踝上面的手掌,又把牛仔裤往上拉,只见脚踝虽然没肿,但是确实红了一大块,十分明显。 男生眉头立刻皱起,连忙靠得更近去仔细查看她的伤势,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哎哟喂疼啊......刚才追你的时候崴了,你看看这儿,是不是开始肿起来了,可能内在已经骨折了。”江奕英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男生凝视着那片醒目的红色,忽然叹了口气,“我先送你去医——” 话音未落,他的裤腿突然被扯住,接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一拽,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眨眼间就被那个还喊着痛的人扑倒在地。 “抓到了!”她喘着气,一手撑在他身侧,另外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这下我看你怎么逃!” “……”男生半撑着身子,琥珀色瞳孔呆呆的,清晰地倒映出江奕英生龙活虎的脸庞,下意思扫了眼她的脚踝,“你脚不疼了?” “切,本来就没受伤。说,你刚刚干嘛跑?是不是方晚沁派来的奸细?” 男生立刻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谁?方什么沁?没听过,他别开眼,“同学,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人,也没有逃跑,你想太多了。” “你还说谎!你不老实休想我放你走,不然就去报案!” 男生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这位朋友,难不成这是你独特的搭讪方式?” “嗯?我才没有,我是来捉跟踪狂的!” 听见“跟踪狂”三字,男生名字僵了僵, 他沉默良久,长睫毛低垂着,而后抬眼,描摹着那张不知道远远观望了几次,这次却终于有机会近距离刻画进心里的?昳丽脸盘。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等比例长大,不论是样子,气质,还是故作严肃时蹙起的眉心。 好吧,败给她了。电视里那些远远看着就觉得满足的桥段,在他身上果然不适用。他没再装模作样,缓缓抬手,摘掉了头上的帽子和口罩。 路灯微弱又闪烁的光散漫地落在他脸上。一寸寸照亮他的眉峰,鼻梁,嘴唇,还有那双她见过好几次的眼睛。 这下轮到江奕英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长得好看。 而是因为这张脸,居然莫名和记忆里某个圆滚滚、胖到看不见脖子的小脸蛋慢慢重叠在一块。那个跟在她后面跑、被她 欺负得眼泪汪汪、却还是心甘情愿递糖果给她,叫她“英姐姐”的小胖子。 是那个初中时候的炎热暑假,她去旅游两月后回家,再怎么敲喊也没再打开的对门邻居。 “蒋、蒋……明澈?” 她一下就认出自己了……他的嘴角有点想向上翘,不过很快忍住了,只是指尖微微蜷缩着,垂着眼,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平淡,“江奕英,好久不见。” 得到确认答复,江奕英整个人石化了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靠。 那个一百斤的圆润小胖墩,怎么变成这样了?要不是那双破琥色的漂亮眼眸变不了,她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你……你……”她结巴了半天,直接上手掐他的脸颊,一会儿捏他的鼻尖,一会儿拍拍他的额心,“你怎么瘦成这样?不对,你怎么长这样了?不对,你怎么在这儿?不对——” “你能先起来吗?”他任由对方在自己脸上“肆虐”,直到那双纤细的手朝着他已经红透的耳垂方向袭去,他才别开眼打断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强抢民男。” 江奕英停手,扫了一眼,姿势确实不太雅观。 “哦,”她连忙站起身,结果脚一落地,又“嘶”了一声。 蒋澈明跟着起身,看见她龇牙咧嘴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紧张,“怎么了?真崴了?” “没有,麻了而已。” “……谁叫你装可怜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灰,“还能走吗?” 江奕英试着踩了一下地面,“还行,你别跑我就能慢慢走。” 蒋澈明站在那儿,把帽子重新扣到头上,声音闷闷的,“知道了,不跑了。” 两人并肩慢慢朝着外边宽敞明亮的大路走去,江奕英偷偷斜眼撇了一眼蒋澈明,见他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突然有些生气,“喂!你干嘛不说话?刚刚为什么要跑?” “......你追我就跑了。” “你不跑我才不会追。而且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才老是偷偷观察我?” 蒋澈明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没有,你别自恋,都是北科的,碰巧看见很正常。” 正常?她才不信,光是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骑单车都要十几分钟,怎么可能巧遇那么多次。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想翻旧账,“你初中时候干嘛突然搬家了,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都不回我?” 蒋澈明头垂得更低,目光落在路边黄色的盲道瓷砖上,“没什么,家里有点事,就搬家了。”又补了一句,“大人不肯我玩手机,说影响学习。” “你......”察觉出他的情绪有点奇怪,江奕英便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却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这没毛病,不然我也没法在北科抓到你。” “抓我?”蒋澈明转头看她一眼,立刻移开视线,“我也没想到,真是……冤家路窄。” 江奕英轻哼一声,“这叫命中注定,你莫名其妙断联我这么多年,屁都不放,在北科见着我还跑,你知不知我特地蹲......” “嗯?” “蹲得腿软。”她生硬地止住话头,蹲了三晚上墙角这事儿多少有点变态,还是得保密,“你害我摔了,脚也麻了,必须得赔我。” 14. 明天一起吃饭 命中注定...... 蒋明澈细细嚼着这四个字,眉目柔和了一瞬,又立刻用那种痞痞的语气掩盖道,“赔你什么?先说好,太离谱我就跑了。” “你敢!”江奕英立刻跨步挡在他身前,朝他伸手,“学生证给我。” “干嘛?”嘴上在询问,他手已经从身前的挎包里摸出那本蓝色的学生证递给她。 “定位呗。我看看……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她翻开一看,有点意外,“你不是最讨厌数学吗?小时候做作业,每次都抄我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人总是会变的。” “也是。”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以前一百斤的小胖子,现在都能当模特了。” “有吗?”他淡淡应着,揣在兜里的手却紧了紧,“我以前就长得不错,你没眼光。” 江奕英转头观察他的侧脸——五官长开了,瘦下来下颌线也锋利了,连个子都蹿了一大截,自己得仰头和他说话。要不是那双眼睛太有辨识度,她真认不出来。 “你看什么?”他忽然转头。 “没什么。”她迅速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变化挺大的。” “你也是。”他说。 “我?我哪变了?”江奕英兴致冲冲地问。美滋滋地等着他说漂亮了或者女大十八变的赞语。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头发长了,比以前黑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江奕英瞪了他一眼,突然有点怀念起从前那个乖巧憨憨的小明澈。 深夜的街道空旷安静,初秋的晚风徐徐拂过,卷起地面零星的枯黄落叶,擦着脚踝轻轻打转。两人并肩缓步走着,很快就到刚刚因为追逐战而错过的公交站,江奕英率先停住脚步,“你坐公交吗?” “嗯。” “回学校?” “没,去附近一个朋友家住。”蒋明澈大多数时候都打工到这个时间点才下班,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为了方便打工,他在附近租了间地下室。 他的目光落在江奕英裤腿处,看见那纤细秀气的脚踝似乎还是一片显眼的红,顿了顿,关心的话绕了个大弯,“这么多年还是一点运动细胞没长,跑两步就受伤。” 江奕英抬起下巴轻哼一声,她伸手蹭了蹭“伤口”,那抹红色居然印在了印在了她的指腹,“我特地从我嘴巴抹下来的‘姨妈红’色号,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 蒋明澈瞳孔微微睁大,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招,看着她小得意的神情,不免有些失笑,“行啊,小聪明都用在歪门邪道上了。” 总归没受伤就好。 突然,江奕英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几次,她掏出来一看,是哥哥江尧光的消息:【到哪儿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低头打字:【不用,打车回来,马上到】再看眼时间,“原来都两点了,难怪我哥来信息催我回家。” “是挺晚了,你哥住哪?”蒋明澈看了眼有些萧瑟沉寂的街道,问。 “北京壹号院那儿,离这里不算远。” 蒋明澈点头,其实他知道地址,也知道江奕英经常会去他哥家住。 “这是哪个公交站?我得打车回去。”江奕英点开高德。 他没说话,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随后指了指对面马路,“我替你打吧,过马路去那边上车,司机一般都是从高架桥下来,就不用绕一大圈了。” “我自己打就行。” “走吧,一块过去。”他没给她拒绝的余地,抬脚朝斑马线走去。江奕英连忙跟上,等绿灯的间隙,她装作随意地问,“在清吧打工累吗?” “还好,就调点酒,很简单。”他又补了一句,“只是没事干的消遣而已。” 谁没事干到处去打工?而且几天前他在清吧被那个中年男人指着鼻子骂却一声不吭也不像消遣。江奕英抿了抿唇,没多问,只是眼睛发亮地指使道,“你还会调酒,那下次我来你给我调杯好喝的,我喜欢酸的,两分甜,要冰沙,只要两分酒味,多了我喝不惯。” 蒋明澈挑了挑眉,“公主搁这点菜呢?” “那不然呢,顾客是上帝啊!还有啊,那个食堂便利店都是你对不对?那我下次去都要优先买单!你给我多装点肉,不要替老板省钱,不然我就......把你小时候胖墩儿的照片都曝光。” “下手挺重啊。”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江奕英偷偷看了他一眼,感觉到他身上少了些紧绷,松了口气,“那是,我可睚眦必报着呢。” 他们刚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车就来了,一辆白色的埃尔法停在路边。他上前拉开后座车门,等她坐进去。 她扶着车门,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头看他:“喂。” “干嘛?” “明晚一起吃饭吗?去食堂,或者学校门口的东北麻辣烫。” 他愣了一下,立刻移开视线:“明天有点事。” “那后天?” “后天要去便利店兼职。” “大后天呢?” “食堂……” “蒋明澈!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吃饭?还是又想偷偷跑掉?”她皱起小脸,盯着他。 “你先上车。” “你先说。” 蒋明澈站在路灯下,帽檐的阴影遮住了眼睛,但能看到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改天吧。”他说,“等我忙完,我约你。” 江奕英盯着他看了两秒,钻进车里,还不忘摁下车窗,举着拳头强调,“那你别忘了,不然我去你班里堵你。” “知道了,唠里唠叨的小婆娘。” “我的微信号发你QQ了!待会记得加!” “知道了。”他重复应道,高大又孤寂的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逐渐驶离,拐过路口,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微凉的风掀动外套衣摆,他走了很久,才在路口找到一辆黄色共享单车。这个品牌的他开了月卡,比公交车划算。 风灌进领口,有点冷。他骑了几十分钟才进了城中村的巷子口停下锁车。巷子很深,路灯只有一盏,散发的灯光只能勉强照亮空中飞舞的蚊蝇。 他跨好包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走了很长一段七拐八绕的路,才到了一栋老旧的楼房 前。 他进门往下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打车软件的订单详情——朝阳霄云路8号北京壹号院,舒适车型,车费一百二十块。 他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直到停在面前这扇已经斑驳出红色锈迹的铁皮门,空气里感应灯已经坏了,他只能就这手机的光线用钥匙对准锁孔,打开门。 这间隔出来的小单间不足六平米,尽管他并没放什么东西,还是显得空间逼仄狭小,屋里只塞得下一张铁架单人床和一张掉漆的折叠桌。此刻,繁华北京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地底沉闷潮湿的死寂包裹着自己。 看到订单顺利完成,QQ里传来江奕英到家的消息和“威胁”,他才把手机揣回兜里,坐在床沿,仰头看天花板。 小时候,她家就在他家对面。两家的阳台挨着,她经常趴在栏杆上喊他:“蒋小胖!出来玩!” 他每次都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后来爸妈出事,他被送到小叔家。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他坐在卡车后座,透过模糊的车窗看见她家的阳台空荡荡的。 没人喊他,也没人知道他走了。 再后来,他瘦了,高了,五官像被人重新捏过一遍。他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却还是会在夜里翻她的社交账号——照片不多,但能知道她过得很好,那就够了。后来朋友圈兴起,分享的窗口从公开变成半公开,他没法再像从前那样从她的字里行间拼凑出日常,只能拐弯抹角地跟初中同学打听。听说她想考北科。 北科,在首都,生活费贵得吓人。他犹豫了很久,第一志愿还是填了它。 校园很大,比老家镇子大出两三倍。他想,碰运气也行,哪怕远远看一眼。 好在,上天没辜负他这番努力。开学军训时,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在几千个一模一样的迷彩身影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被众星捧月的她。她一如既往地漂亮,站在大树底下,侧过脸跟人说话,笑得跟小时候一样。在那双懒散的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他猛地低下头,扣紧了头顶的军训帽。 如果遇到,她能认出自己吗?还记得自己吗? 不对,他要离她远点,别把她扯进自己的烂摊子里才对。 但在马路边,她叫住他的时候,他还是停住了。 她拽着他裤腿扑上来的时候,他心跳快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说“明晚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差点就点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躺到床上,掏出手机,从QQ里复制她发来的微信号加上,被秒速通过了。江奕英发了个猥琐熊猫头的表情包。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盯着那个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锁屏,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反复复是她扑倒自己的画面,乌黑的长直发像泼洒的流云软软垂落,铺散在她肩头,几缕碎发贴在她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张动人的脸蛋愈发白皙莹润。秀眉微微蹙着,澄澈透亮的眼瞪得圆圆的,纤细的指尖把自己的脸当粘土一样摆弄,嘴里念叨着“你怎么瘦成这样”,鲜活又真切的模样牢牢刻进他心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挥散不开。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15. 绿茶又搞事 三天后的下午,1206女生宿舍,江奕英正聚精会神地赶一份新闻稿。 准确地说,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活儿——关于本次军训以及军训晚会的五千字官方报道。 本来她是秘书部的,这也不关她的事,奈何她相熟的同学正好是宣传部的,苦着一张脸求她帮忙写点“参考”,听见那破系统又跳出来说检测到愿望,她只好大方答应下来。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着,脑子里也不忘思考要怎么趁着过段时间的校运动会再从那对甜宠男女主身上赚点积分。 手机嗡嗡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唐柚分享的一篇北科校园论坛的帖子。 【墙墙!我要表白新闻系大一江奕英!!!军训的时候就觉得她好飒,之前在学生会面试现场看到她,表现超好!直接心动!想认识!】 江奕英眉毛一挑。哦?有人表白她?看来这所学校还有没被女主光环闪瞎的正常人嘛。 她点进去,往下划了划评论区。 【匿名1:笑死,这也能吹?学生会怎么进去的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匿名2:楼上别说得太明显,人家可是“有关系”的,小心被穿小鞋哦~】 【匿名1:早就有后台内定了,什么面试都是走个流程,看起来那么纯,其实手段高明着呢】 【匿名3:真的吗?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好使,实力什么的都不重要啊】 【匿名4:楼上几个别乱说,人家有证据吗就瞎黑?】 【匿名2:证据?你要什么证据?学生会内部的人说的,你爱信不信呗】 江奕英看着评论区里一条接一条的匿名评论,表情从看热闹变成无语。 “有病吧,比小学生还小学生。”自己进学生会靠的是实力好吗?虽然认识学姐,但面试环节她答得滴水不漏,怎么就成“内定”了? 算了,稿子还没写呢,哪有空理这些闲得蛋疼的人。 她把手机放回一旁,还没敲几个字,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她们宿舍三人小群的消息。 【陈杏童:@我命由我不由天你看校园论坛了吗?】 【我命由我不由天:看了。】 【陈杏童:你不生气?】 【我命由我不由天:生什么气?一群匿名键盘侠,理他们干嘛。】 【唐心鸡蛋:这群人太可恶了,嘴巴比粪坑还臭!】 【陈杏童:他们说你靠脸上位和内定什么的,这你能忍?】 江奕英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眼写到一半的新闻稿。 【江奕英:我稿子还没写完呢,这才是关乎性命的大事。你们也别理那群人,校园帖过两天就被顶下去了】 发完消息,她继续“哒哒哒”敲着键盘,把注意力拉回新闻稿上。五千字不是小数目,虽然赚的积分比起方晚沁和傅星池的份额可以说少得可怜,但蚂蚁再小也是肉啊。 陈杏童和唐柚都出去了,宿舍安安静静的,只剩她窝在沙发椅里沉静式敲键盘。 “......在青春的赛道上奋力奔跑,以青春之我、奋斗之我,书写无愧于时代、无愧于韶华、无愧于未来的崭新篇章!” 不知不觉间,等脖颈已经微微发酸,最后一字落下,她才停下动作,转头望向阳台门外,正午炽热的日光早已消散,下午已经匆匆落幕,天边泛起夕阳淡淡的粉橙色。 倒扣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她伸手按下接听键,“童童,咋了?” “你在哪?” “还在宿舍写新闻稿呢,晚饭你们去食堂吗?” “你看我分享给你的帖子。” 江奕英有些疑惑,打开免提,切到北科校园论坛的页面。中午的那篇帖子没有沉下去,反而挂上了热度标签,除此之外,还有篇新帖子顶在最上面。 【北科大的同学们!关于之前那个表白帖,我来说几句。我是学生会的,内部的事不方便多说,但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只能说,有些人的“本事”确实不是写在简历上的。另:别问我是谁,怕被穿小鞋。】 点进去一看,通篇文字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里暗里都在暗示J同学是靠“别的本事”挤走有才能的人进的学生会,莫名又扯到自己时常有不同豪车接送,甚至连"高中霸凌致使同学抑郁退学"都编得头头是道。 江奕英嘴角扯了扯,她失忆了?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档事。而且这种明显毫无证据,携带私人仇怨的帖子居然还有很多校友留言顶贴,挺身而出要求自己立刻道歉。 “看到了吧?”陈杏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这已经不是普通键盘侠了,这是有人故意搞你。” “草,我都这么低调了还招仇恨,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得nen他们。” “还等?人家都踩你脸上了!” 江奕英点进发帖人和带节奏的匿名评论,发现都是些注册不到一个月的新用户,心里有了眉目,“这是报复我呢,不过也得留点时间找证据,不然对方肯定不会承认。话说,你晚上回不回来啊?回来了就给我的带个炒面吃,微辣加腊肠,饿死我了。” 陈杏童沉默了一阵,回复道“十五分钟后回”便挂断了电话。 江奕英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窝进沙发里,直觉告诉她这事很可能和方晚沁有关系,不然谁闲的没事得罪她。 不过正好,免得她想破脑袋去接近创造借口,这送上门赚积分的机会她可不会错过。但在此之前,必须得仔细计划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贸贸然就堵上门极有可能陷入“恶毒女配恼羞成怒”的坑里,被对方反将一军。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反攻的时机会来得这么快。 两日后的中午,陈杏童陪她去学生会送完新闻稿后,便带着她朝教学楼二栋走去。 “去干嘛?等下没课啊。” “你之前不是说要找证据吗,我找到了。” “啊?” “我找人查了IP地址。网上那些匿名评论都是有IP的!我上闲鱼找了个程序猿,让他帮我查那几个匿名账号的IP的相关信息。” “不愧是独属于中国人的黑市......也是北科的?按理来说这活可有风险啊。” “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查出了那几个小号注册关联的手机尾号,都是文艺部的。虽然方晚沁的号码不在其中,不过我觉得肯定是那绿茶指使的。” “你这么觉得?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江奕英心情颇好地挽上她的手臂。 陈杏童有些无语,“你笑什么?她为了搞臭你都下这么大功夫,不知道背后还有什么损招。程序员说的那些什么追踪代码、防火墙配置托管我不懂,所以我说带你去一块儿听听,之后对 峙起来保险点。” “我的好童童,你无敌了。”江奕英黏糊糊地把脸往上贴。 陈杏童用掌心挡住,“别把我防晒蹭掉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教学楼二栋五层的空教室,一进门就看见有个男生正坐在后排座位,埋头在笔记本前敲击键盘。发觉有人进来,忙不迭站起身,试探性道,“那个.....陈同学?” “你是‘去银行整点金条’?”陈杏童问。 “对,是我。”周凉点头,依旧十分谨慎地伸头观察窗户外的走廊和教室前门,确保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就你们二位吧?没别人了?” 江奕英摇头,怎么这人有种做贼的感觉,“没有,这一层好像也没有学生上课。” 周良:“那就好。” 陈杏童扬了扬下巴,“行了,别浪费时间。你跟我朋友说说,具体操作怎么弄的,别人要是抵赖要怎么把她摁死。” 江奕英悄摸打量了一番此人——黑发凌乱微卷,盖住一小半眉眼,硕大的黑框眼镜和厚重镜片几乎把眼睛遮了个严实。穿着普通的卫衣和长裤,身形是高大的,只是总缩着一点儿肩膀。 嗯,很标准的宅技术大佬形象,不算出众,应该不是潜藏的女主内应。她微笑示意,“金条同学,麻烦你了,最好能通俗易懂点,我怕我理解能力不足。” 周凉点点头,坐回椅子上,江奕英站到他身后,仔细听着他的讲解。 周凉:“好,我会说慢点,大概是这样的,首先在对方发帖有动态IP……” 江奕英支着下巴努力消化。嗯,防火墙她知道,网络IP她也懂,不过这个x是什么意思?哦,怎么又有一个新名词没听过的。等等,她上个词还不理解,这个程序公式又是干嘛的?这么复杂的吗? “稍等,”江奕英忍不住开口打断他,“我还是拿手机录一下吧,这个进展还是有点太快了。”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学生会的证件“啪嗒”一声被带出来掉在地上,她捡起塞回包里,点开手机拍笔记本屏幕。 周凉却突然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在专注于拍摄的江奕英和她挎包露出的学生会蓝带子上,又瞟了眼旁边蹬着恨天高气势十足的陈杏童,脑子里疯狂运转——这气势,这严谨程度,这一言不发的压迫感,该不会...... 周凉倏地站起身。 “怎么了?”陈杏童斜眼看他。 “没、没什么。”他咽了咽口水,突然提议,“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这样我可以现场解释,你们也不用死记硬背。” “哇塞,真的吗?”江奕英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主意,她虽然刚刚想到过,但是觉得得罪人的活还是不要拉着陌上人一起,没想到对方主动提了,“金条同学,你可真是个好人啊,我肯定让童童给你个五星好评!” “夸张了,伸张正义是我们大学生应该做的。”周凉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快速利落地把笔记本收进书包里。 陈杏童打听过了,方晚沁这会儿就在文艺部。所以三人从教室后门离开后,就往行政楼的方向而去。 江奕英正哼着歌想象着这一百积分即将入账的甜美滋味,却感觉身后突然扬起一阵凉风。 转头一看,那个刚刚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瘦高背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往反方向奔逃窜去! 16. 我来打,我手劲大 “喂!” 江奕英一脸懵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条件反射般快速追上去,一边喊道,“同学你跑什么啊!” 周凉却只换闷头往前狂奔,在楼道和走廊之间穿梭着——他经常来这栋楼上课,按理说有地形优势,奈何他平常除了捣鼓点程序和电脑根本不运动,跑没两步就有些想歇菜了。 楼栋里追逐不断,一个又一个正在上课的教室只看见飞驰而过的两道身影,就在周凉硬撑着甩开一小段距离,下到一楼楼梯,只需再拐过一个弯便能金蝉脱壳时,面门猛地撞上一个坚硬的胸口。 “哇靠!”他捂着额头,踉跄着往后倒,被对方伸手一把拽住衣领稳住身形,再抬起头,对上一双微微压低的琥珀色眉眼,他连忙道歉,“哥们,不、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她追你干什么?”蒋明澈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人。他正好在这栋楼上课,捕捉到江奕英远处喊叫的细微回声,又透过窗远远望见对面两人的追逐,立刻从教室后门溜走,疾步下楼堵在了出口处。 “她……我……我也不认识她,”周凉支支吾吾应付。 江奕英刚好气喘吁吁地从另一边的走廊楼梯口下来,md,再跑她也跑不动了。 “我去!那个,哥们,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了!”周凉急匆匆迈开腿要遁走。 江奕英这时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人,来不及奇怪蒋明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连忙喊道,“蒋明澈!抓住他!” 周凉刚迈出没两步,就觉得后颈衣领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硬生生把自己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总算能在原地歇口气,扶着墙缓缓走近,“金条同学,你跑什么啊?累惨我了。” 陈杏童此刻也踩着那双恨天高哒哒哒追了下来,“喂!你不会想跑单吧?” 周凉左看看右看看,身侧被三人不同角度夹击,衣领还被攥着,根本跑不了,肩膀一垮,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行吧,我认栽,你们把我交给教务处吧。” “教务处?”江奕英满眼困惑,“什么意思?去那干嘛?” “你们……不是学生会来抓我改课表的事吗?” “什么课表?” “就是计算机网络工程的大三课表啊,不就把周五下午的课挪给周四吗?教务处那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不得不说,你这确实也算是造福同学。” “那肯定,我主打低调,而且没告诉任何人。等等,所以......你们不是来抓我的?” “不是啊,我就是单纯要去真实那群造谣我的键盘侠,让你充当怎么解码他们手机尾号的技术解说而已。”江奕英有些无语,“我说你怎么突然跟中了邪似的,合着是这个关系。” “哎呀,原来是误会,我刚看见你学生会的证件,又录视频,而且给钱又那么大方,以为你是钓鱼执法……” 蒋明澈双手抱臂,逐渐在两人的对话中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人造谣她? 不怪蒋明澈2G网,手机对他来说就是微信-兼职软件-闹钟的功能,空下来就是打工,根本分不出多余时间关注什么校园论坛。 江奕英直起身,捋了捋额前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刘海,“行了,误会解除了就行,走吧,现在去行政楼。” “哦哦,那个……其实我待会还有课。”周凉小心翼翼开口。他只想拿钱办事走人,不想惹麻烦,刚刚的提议也只是让她们放松警惕。 江奕英眼神微微眯起,“喂,我可没忘了你刚刚的话,该不会又想临阵脱逃吧?” “刚刚?哈哈,那、那不是为了脱身吗?两位女侠,我相信你们可以的,我嘴笨不会说话,待会要是真碰上了多没气势。而且咸鱼说好了,我只需要提供技术服务,这个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所以......” “我看你现在条理挺清晰的。” “那肯定不一样。现在我们是心平气和的谈话状态……” “你——”江奕英还要说话,陈杏童却站了出来。 “别废话。”她伸出五根手指,在周凉面前晃了晃,“再加这个数,去不去。” 蒋明澈看在眼里,暗自思索:50?便利店兼职一小时也才15块。 周凉推拒的话卡嗓子里,片刻后还是为难地道,“陈同学,你这是......” “再加三百。” “这……” “双倍。” “我觉得是时候让那群人知道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了,走吧,二位女侠,待会我会用我丰富的计算机理论知识狠狠碾压他们空空如也的大脑。”周凉拉好外套拉链,竖起领子,把书包带两边对称理齐,又从口袋里掏出口罩麻利地戴上,眼神坚定得像要入伍,“走吧,别让她们跑了!” 江奕英:“……” 陈杏童:“……” 蒋明澈:“……”所以不是50,是500?然后变成八百,又变双倍。简直是…… 巨款! 他面上毫无波澜,心神却早已飞到别处——网络工程类的技术比他想象中吃香多了,或许他也应该试着钻研钻研,这样不仅可以多赚点外快,还能帮上她的忙。 他的视线不自觉看向江奕英,却见对方也正目光灼灼盯着他,他像被烫到似地倏地移开,手插进外套兜里,淡淡道,“没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 他脚步一顿。 “你怎么在这?是上课?” “……没有,我的书落在这里了,我折回来拿。” “那你待会去干嘛?” “回宿舍睡觉。” “哦......”江奕英点点头,突然兴致满满提议,“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蒋明澈抿了抿唇,“我......我挺忙的。” “忙个屁,你都要回宿舍睡觉了,走走走,替我保驾护航当保镖,等下要是打起来了,你可得替我挡住方晚沁的护花使者!”江奕英夸张地描述着,一边拉着他的胳膊走出教学楼。 午后的校园小道被梧桐浓荫罩住,操场浮起一层朦胧热浪,细碎的金阳穿过层层叶隙,在柏油路面撒下晃动的光斑。 四人穿过操场,经过图书馆,朝着行政楼走去。 江奕英落在后边,她的脑子有些乱。 她不想让蒋明澈参与进来,可又突然记起,若是蒋明澈也是甜宠文里属于方晚沁的护花使者之一呢? 甜宠文的套路不就是但凡有点姿色的就会被女主迷的七荤八素吗? 可恶的作者,可恶的女主角,好好和男主一生一世不就好了吗?搞那么多男配干嘛! 她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即将到手的积分都没那么香了,松了手转而抱着双臂,满脸不爽。 “怎么?”蒋澈明把她的变化一个不落看在眼里——怎么突然变了?两分钟前不还笑得挺灿烂的吗? “没有。” “感觉你要咬人了。” “你才咬人,我又不是狗。”江奕英瞪他一眼,又加快脚步朝前走,“不过你不一样,你可能很快就是别人的狗了。” “?” 蒋明澈有些困惑歪了歪头,加快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走。看她像片蔫了的枯叶闷着头,不禁开始思索:难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蒋明澈。” “嗯?” 江奕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待会看我怎么横扫四方,要是你敢跳出来阻止我,我就揍你!”她仰起下巴,拳头举在半空,语气凶狠。 树影错落的光斑从侧边打过来,鼻尖那颗小痣跟着她皱眉的动作微微一动,把她那张故作凶狠的脸照得格外生动。 跟小时候警告他不准跟别人玩的样子一样。 蒋明澈 垂眼看她,嘴角刚松了不到半秒就立刻抿回去,但来不及了——她那个表情已经在他脑子里扎了根,连带着那点弧度也无法控制。 他忍不住微微倾身,朝她凑近了点。 距离缩短,江奕英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午后的热风裹挟其中。她教训的话还没完,脑海就莫名其妙开始神游:这、这家伙怎么讷么俊呢?特别是脸凑近之后更有……迷惑性了。明明眉骨压下来显出几分凌厉,眼尾却像小狗无害地微微垂着。 以前就长这样吗?她怎么没发现? “……干嘛?”她声音变低,抬着那双黑亮的丹凤眼眨了一下又一下。 蒋明澈的手抬起来,指节在半空顿了一下,最终却落在自己后颈上。他率先偏开视线,“放心吧,你指哪我打哪。” “……切,你最好是。” “毕竟我有把柄在你手上。”他补了一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奕英愣住,随即反应过来,重锤了他胸口一拳,“知道就好。”她勾起唇角,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间悠悠往上飘,轻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蒋澈明落后她半步,风从侧面绕过来,把她一缕头发吹散了又合拢。他的目光跟着那道弧线走了一瞬,随即收回,手插进裤兜,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行政楼。 他们乘着电梯来到四层走廊尽头的文艺部,路过窗口时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女生的说笑声。 我的分,等我! 江奕英气势十足地推门,棕色木门“嘭”一声砸在墙上让里面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方晚沁坐在靠窗的办公桌位置,旁边围着三个女生——江奕英有点眼熟,貌似是经常跟在她身边的姐妹团,还有两个男生站在角落的资料架整理文书。 方晚沁抬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惊讶,“奕英?你怎么来了?” 江奕英没搭腔,脊背挺直阔步走入,目光扫过那几个神态各异的女生,“学校论坛id‘捉晴天’,手机尾号‘7334’是哪位同学?”见没人回应,她又悠悠补充道,“我的耐心不多,若是等我亲自抓就不好看了。” 她气场铺开,屋内的喧闹戛然而止,四下一片阒然。几分钟后,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终于缓过神来,率先回讽,“这不是最近学校论坛的名人江同学吗?怎么找人找到这来了,我们文艺部可不认识什么‘捉晴天’。” 周凉裹得严严实实,抬步也跨了出来,“就算是匿名和新号发帖也能通过技术定位到绑定论坛的基础信息和手机尾号,你们哪位造谣的还是跟江同学道歉吧。” 对面三人面面相觑,高马尾女生嗤笑一声,“都匿名了还能查手机号,你们当演电视剧呢?” 她旁边另一个戴眼镜的跟着帮腔,“江同学,现在提倡言论自由。要是有点风吹草动就兴师动众的,很容易被认作是狗急跳墙哦?” “对啊,而且那帖子也没指名道姓,你何必急着出来认领?难不成那帖子说的都是真的,踩中你尾巴啦?” 这话一出,几人都笑了起来,坐在中间的方晚沁虽然没笑,但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资料架那边的男生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这边。 陈杏童面色越来越沉,她懒得迂回,高跟鞋“哒”“哒”“哒”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没几步就到了她们跟前,扬起手就要往她们脸上招呼。 “哎!” 江奕英立刻眼疾手快地拉住陈杏童。还好还好,差点就陷入“恶毒女配说不过就使用暴力手段解决”的老套路里,情况多少会变得有些被动。 为了那即将到手一百积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有任何破绽导致方晚沁抓到机会装受害者脱身。 她安抚地拍了拍陈杏童的肩膀,勾起一个邪恶的笑,“童童,用不着你动手,我来打,我的手劲大。” 17. 蒋的小觉悟 陈杏童偏头看她,见她对自己眨眼,知道她有自己的成算,也没再继续,双手抱臂站到了一旁。 江奕英看向那几个有些被吓住的女生面前,十指握拳再舒展,骨节“吧嗒”的响声在鸦雀无声的办公室显得格外清脆,“说完了没?” “江、江奕英,你想干嘛?我这里可是有监控!”戴眼镜的女生握紧拳头,不是斗斗嘴皮子就算了吗?她怎么可以出手打人,太恶毒了! “哦,我不怕,因为.......你们那篇帖子说的没错,”江奕英缓缓逼近,笑眯眯地低声道,“我上面有人。” 几个女生身形均是一僵,刚才的笑意早就消失无踪,只剩对江奕英那句“我手劲大”和“上面有人”的惊惧。 江奕英仿佛没在开玩笑,手掌缓缓抬起悬在半空,接着往下挥动,只是动作不算利落,余光不忘扫着方晚沁,等她出言阻止。 然而那人却只是可怜巴巴望着,连个屁都没放。 她一脸无语,维护自己的同学都被要被打了,你倒是许个愿啊,或者开口让自己停手。 直到掌心劲风离高马尾女生的面颊越来越近,那女生吓得眼睛死死闭上,整个人往后缩成了一个球,距离也只剩分毫时,她才猛地顿住,收回了手。 不是吧?这么能忍。 她退后两步,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仿佛刚才扬手扇人的凶狠只是一场错觉。对着那几个吓懵的人摆了摆手,“算了,不打了,一打就要打一群,你们不嫌累我还累呢。” “............” 扎高马尾的最先反应过来被耍了,难堪又羞恼,“江奕英!你什么意思啊!别以为这样我们会怕你,正义是不会向你屈服的!” 江奕英听见这话,扑哧笑出声,“得,连屈服都出来了。我啊,不是不打,是慢慢打,找时机打。要不是这里有监控,你们早趴地上了。不过呢.......”她笑得一脸奸诈,“以后你们上厕所或者晾衣服可要小心了,没准哪儿会飞来个水桶呢?” "你!你这是威胁霸凌!我、我们不会怕……"戴眼镜的女生咽了咽口水,语气都有些颤抖。 "趁我心情还不算太差,只要你们把那个发帖的和告诉你们素材的人交出来,我可以考虑不继续追究。过了这村没这店,且行且珍惜哦。” 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先开口,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方晚沁同学。” 一直默默躲在几人身后的方晚沁突然被点名,眼神闪了闪,柔声应道,“奕英,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你挺安静的,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以为藏在别人后边就能躲过去?” 方晚沁歪了歪头,“什么意思呀?” 江奕英偏头看她,“有人匿名发帖造谣我,难道不关你的事?” “啊?还有这种事?”方晚沁瞪大眼睛,“谁这么无聊啊?你别理他们!” “我本来也不想理的。”江奕英笑了笑,“但是吧,我又特别好奇,谁知道我高中时期这么多‘黑历史’?我思来想去,我们是高中同学,难不成除了你,还有看我不顺眼的考上北科了?” 方晚沁摇摇头,“不知道呀。奕英你别担心,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帖子具体说了什么,但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你真的没做过,就不用害怕呀!” 江奕英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说得对。那你帮我看看,‘8895’这个手机尾号......”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方晚沁本来还恬静微笑的唇角倏地顿住——这是她小小号的手机尾号。这篇帖子确实不是她发的,她只是稍稍和其他人提了一点自己在秘书部的遭遇,又透露了一些自己高中时听闻的有关江奕英的流言蜚语而已,谁知道会有人擅自替自己伸张正义呢? 可为什么江奕英会查到她小小号的手机尾号?为了保险起见,她根本没留过言,顶多就是用过这个小小号浏览过而已。 江奕英可没错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哟,该不会是......” “我不太清楚呀。”方晚沁的声音添了几分胆怯,“奕英,真的不关我的事。琳琳她们肯定也不会这么做,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不可以别迁怒别人?” “嗯?”江奕英瞳孔微微睁大。这是什么神奇脑回路,怎么扯到这个的? “如果他们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我替她们给你道歉......” “你别急着道歉。”江奕英打断她施法,“你确定不关你的事?” “真的不是我……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我没说不信你啊。不过,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江奕英环臂靠向椅背,玩味地睨她一眼,“还是你什么都知道,只是喜欢装无辜受害者?” 方晚沁的手指攥紧了裙子,抬眼时已经眼眶微红,嘴唇抿着,看起来楚楚可怜,“我真的不知道呀......你、你也别打她们,有什么就冲我来,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此话一出,站在她身旁的女生们一脸感动,维护方晚沁的心也更加坚定,将她往身后挡了挡,一副“不许欺负我们沁沁”的架势,“江奕英,沁沁是无辜的,你不去找罪魁祸首,反而来这里吓唬她,分明是想屈打成招!简直是无——” “无什么,无法无天?无耻之徒?”江奕英长长打了个哈欠,忽然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点兵点将后指向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你,手机拿出来。” “什么?” “我要查查你是不是发帖人,不就得看手机吗。”江奕英语气理所当然。 “我为什么要给你看?这是侵犯隐私!” “侵犯隐私?”陈杏童冷笑一声,“你们匿名造谣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侵犯别人名誉权?” 江奕英啧啧感叹,“小脑袋还懂隐私权呢。那行,咱们现在去教务处,当着老师和主任的面把手机交出来检查,看看到底谁有理。” 戴眼镜女生的脸色刷地变了,嗫嚅之后又喊道,“就算尾号对得上又怎样?网上发言是每个人的自由,又没有指名道姓说是你,你自己对号入座怪谁?而且我们顶多就评论两句,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终于承认了?”江奕英一把拉住对方手腕,“你觉得自己有理就跟我去教务处,就上面两层,几步路的事儿。” 女生拼命往回缩胳膊,却挣不开,“你放 开!你、你凭什么拉我!” “凭什么?凭我有背景啊。你不是在帖子里都给我写好了剧本吗?'有人脉','搞关系','手段高'。老实跟你们说吧,北科政务处主任是我二舅的哥哥的表弟的远房表姐,校长是我小叔他老婆的小叔的堂弟。今天就算你不是发帖的那也没用,我偏要冤枉你。” 扎马尾的女生想开口帮忙,江奕英一个眼神扫过去,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喉咙感到一阵干涩。她轻咳了咳,瞟了眼方晚沁,见她依旧坐在椅子上低头垂泪,默默不语。 啧啧啧,果然没找到自己身上就装呆头鹅,要逼她许愿果然还得从本人下手。 正思索着要怎么继续给压力,她眼前突然出现一瓶开好盖的矿泉水。 她转头一看,蒋明澈不知何时从地上的水箱里拿了瓶水站到她身旁,琥珀色的眸子溢出幽幽笑意,低头看她,指腹还捏着水瓶瓶盖。 “挺细心的嘛。”她眸光一闪,伸手接过,咕噜噜喝了好几口后又自然而然塞了回去。 “那是,为老板服务。”蒋明澈应道,“用不用我帮你?一个人抓还是有点费劲吧。” 江奕英忍不住笑出声,“你一个男生抓女生,不怕对你形象有损啊?” 他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只要你开口。”又轻轻挠了挠鼻尖,补充道,“毕竟说好当你保镖,要是你不满意,我跟谁讨工资?” 江奕英唇边的笑意压不住地漫开,刚才的急躁都散了不少,“觉悟不错,继续保持,待会给你加鸡腿。” 她视线转回前方,打算速战速决,刚要开口却发现方晚沁的目光正一眨不眨盯着身旁人,泪不流了人不抖了,专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江奕英眉头皱起,下意识向左一步挡在他面前,语气不善,“喂,看什么呢那么专心。” 方晚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羞涩地垂下头,“没、没有呀,以前好像没见过这个同学呢。” “你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江奕英见她的眼神时不时还怯怯往自己身后瞟,心底烦躁更甚,用胳膊肘捅了下蒋明澈,“去,后边站着去。” “哦,遵命。”蒋明澈把矿泉水拧好,迈开腿,老实巴交地重新站回靠门的位置。 江奕英收起心里莫名的不爽,扫视一遍神态各异的女生们,抬了抬下巴,“好了,我改主意了。现在你们几个都得跟我去教务处,我手里有你们几个发帖时注册的手机号,都别想跑。” 她故意拉长语调,目光直直落在方晚沁身上,“特别是提供素材的那位,再不承认,只会连累好姐妹们一块受处分,甚至吃官司退学哦~” 站着的几人脸色一僵,不由得顺着江奕英的视线看向方晚沁,而后者的眼眶里兜了不知多久的泪珠正挂在睫毛,欲坠不坠。 窗户透进一束暖阳,照得那泪珠亮晶晶的,配上她微红的鼻尖和轻咬的下唇,真真是我见犹怜。 江奕英看着她这副样子,翻了个白眼。这演技不去考北影真是屈才了。 “哭哭哭,福气都给给你哭——”她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窗户忽然响起“咔哒”声,接着“刷!”地被拉开。 18. 新规则出现 “这么热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窗口传来。 江奕英转头,就看见林朗元正单手扶住窗框,手臂一撑直接跨了进来,落地后手里还悠闲地转着车钥匙,嘴角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你来干嘛?”江奕英皱眉,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窗户,果然这个世界的男配都是显眼包。 然而事实是陈杏童进门时防止有人捣乱或者逃跑先把门反锁了。 “路过。”林朗元闲庭信步地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方晚沁脸上的泪痕上,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 方晚沁看到他,蓄在眼眶里的泪花终于琼瑶式滑落脸颊,但依旧一声都没出,只是低头用指尖拈着百褶裙的裙摆。 他走到方晚沁的桌前站定,不着痕迹地切入两人之间的空间,“这是......大小姐又在欺负人?” 江奕英白了他一眼,“她自己哭的,关我屁事。” “总不可能莫名其妙哭成这样吧。”林朗元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递给方晚沁,对着后者语气放柔了不少,“怎么回事?” 方晚沁摇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没事......是我的错......” “你知道就行。” “行了,”林朗元开口打断,“大小姐,我知道你和她有点过节,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一直这么斤斤计较吧。” "哈?我斤斤计较?你又知道什么内幕了?"江奕英双手抱臂,扫了眼哭得愈发颤动的方晚沁。 “内幕我倒是不清楚。”林朗元耸了耸肩,“但我了解你,你凶起来能把人吃了。她这么小一只,哪经得起你折腾?” ? 她很小一只,难道自己就很壮硕了吗?再说了,方晚沁人小心眼可不小! 这货一来就把自己说得跟洪水猛兽似的,连问都没问清楚事情原委就站对面,真是死舔狗! “哟~”江奕英拉长语调,“我说林少爷,貌似你上次亲口对我说‘不喜欢这种类型’,怎么这会儿赶过来英雄救美了。难不成你也上过变形计?” 听到这话,林朗元倏地停住转动钥匙圈儿,神色变得不太自然,“咳......不关那的事,我就是路过来看看情况。说到底不就上次晚会她弄坏你的裙子吗?我说大小姐,你是含着金汤勺出生,不知道私底下人家为了赔你那件高定多努力,再说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呗。” “道德绑架我呢?不好意思,我不接受。而且那是一码事,我现在追的是另一码事。她指使别人发帖造谣我进学生会靠关系。”江奕英一字一顿,“我拿证据来对质,有什么毛病?” 林朗元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方晚沁。 方晚沁立刻摇头:“我没有......真的不是我......” “是不是去教务处不就知道了。我非得揪出那个藏着的搅屎棍,可她们就护着方晚沁,又不愿意跟我去,你猜猜为什么呢?” “真的不是我......”方晚沁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林朗元沉吟片刻,后边那几个满脸紧张的女生状态他同样看在眼里。他认识江奕英这么多年,知道她虽然脾气大,但本质不坏,也不是那种喜欢随便欺负人的大小姐。 但是...... 他重新抽了张纸巾递给已经哭成泪人的方晚沁,“那你也没必要这么凶吧。好好说话不行么?都是同学,别闹的那么僵,眼下不应该先让论坛管理员把造谣的帖子删了才对吗?” 江奕英扯了下唇,突然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已经彻底拜倒在女主角的石榴裙下,故意反问,“那我就是要闹得这么僵呢?” 夏日的热风吹过,银杏树叶抢先着落地,枝头依稀能听见麻雀悠扬的吱叫声,暖阳透过窗户洒落在办公室,却完全挥不开这场紧绷的对峙气息,整个部门一时间落针可闻,只剩压抑的沉默。 方晚沁伸手轻轻扯了扯林朗元的衣角,“朗元,你别这样…我承认......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林朗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有我在。” “嗯......你来了,我、我就没那么怕了.......” ? 来人,打入大牢! 这幅情意绵绵的画面激得江奕英浑身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神啊,你惩罚我可以,但是不要让我亲眼经受这种经典玛丽苏的剧情画面好吗?! 她指尖揉了揉太阳穴,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份珍藏已久的监控回放,她本没打算这次就拿出来的,可谁知道跳出个林朗元搅局。 “方晚沁,你不会忘记这个是什么吧?” 方晚沁抬头,目光在触及屏幕的那刻眼珠震颤,身子也忍不住抖了一下,“我......” 林朗元和围在她周边的几个女生纷纷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困惑之意溢于言表。 “这是你们可怜的方同学在晚会那晚做的好事啊。怎么,她不会只说了‘不小心弄坏’,没告诉你们是怎么个不小心法吧?” 扎马尾的女生不屑地冷哼,“你有屁就放,别在这儿阴阳怪气。” “好啊,这可是你们说的,视频我可p不了,你们看好了。”江奕英一边观察对方反应,一边慢条斯理地伸出指尖地往屏幕中央的播放键移动。 许不许愿?还不许愿?! “我、我没有......”方晚沁眼神慌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绞在一起,呼吸跟着急促起来,却又不能开口制止,毕竟那样就真坐实了她心里有鬼。 她的眼泪跟不要钱似地落在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 【检测愿望:“要那段晚会的视频彻底消失。”自动接受中......】 听着脑海里终于响起来的冷冰冰机械音,江奕英终于松了口气,又拧起眉心。 许的什么破愿望,叫她别放不就好了,搞什么"彻底消失”啊,那她岂不是要把视频给删了? 她瞪了眼站在前头的林朗元,都怪这家伙,不然她也不会浪费这个把柄!她把手机拿回,背过身不情不愿地按下了右下角的删除键。 几秒钟后。 【江奕英:删了,怎么还不给我分?】 【系统小六:(检测中......)宿主,回收站还没删!】 【江奕英:......md,福利一个没有,关于任务完成的规定反而搞得这么严格】 她又点进回收站,颇为痛心地把视频彻底删除。 【江奕英:这下可以了吧?】 【系统小六:(检测中……)报告!监控内存卡的还没删!不算彻底消失!】 【江奕英瞪大眼睛:我#*#(_#!*@_&......算你狠!】 【系统小六:宿主,抓紧时间啊,等下任务判定失败了就浪费了。】 江奕英心底的那点藏起来的小九九彻底没希望了,她把手机塞进兜里,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面对他们,扯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算了,我被你们的绵绵情意感动到了,暂时选择不公开这段视频。晚沁,你觉得呢?" 方晚沁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显然没想到江奕英会这么轻易松口。 江奕英心里的不爽已经快爆炸了,没等她回答转身就走。每一步都带着重重的火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自己宿舍,找内存卡删视频,攒多一百积 分,用系统的提示音把这口气咽下去。 可她走出三步,停了下来,在原地顿了几秒后猛地折返,帆布鞋底在踩在瓷砖地面上,响起“咚”“咚”“咚”的沉闷回声。 林朗元刚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回头慰问方晚沁,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暗,江奕英已经叉着腰站到了他面前。 然后她抬起脚,帆布鞋的鞋底对准他那双限量款白色球鞋的鞋面,毫不惜力地踩了下去。 “嘶——!” 林朗元整个人一激灵,脚背像被一块砖头砸中一样又闷又疼,限量款的柔软皮面瞬间凹下去一个黑黢黢的鞋印。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抽脚,但鞋被她踩死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干、你干嘛!!”他声音都劈了,“这鞋可是——” 江奕英低头看着那双白得发亮的鞋面被自己踩出脏兮兮的鞋纹,觉得远远不够。 她又加了力。 鞋底在他脚背上碾了半圈,橡胶在皮面上压着摩擦。林朗元倒吸一大口凉气,脸都白了,疼得手指攥紧了桌角,却又碍着面子不肯喊出声来。 “你给我等着。”江奕英松开脚,明明个头比人矮却气势十足,“迟,早,跟,你,算,账。” 她把脚收回来,鞋底在地上蹭了蹭,蹭掉那块罪恶的鞋印残留,转身大步往外走。经过其他人时她偏了一下头,示意跟上。 蒋明澈看着那双被踩得凹下去一块的白鞋,再看看林朗元那张疼到扭曲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麻溜地跟了上去。 等一伙人离开文艺部,出了行政楼,陈杏童才开口问出心中疑问,“怎么回事?就走了?” 江奕英闷闷地点头,“嗯,先这样。” “真不追究了?” “不是不追究,是......”江奕英苦着一张脸,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这只是暂时的,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做。” 陈杏童眯着眼睛看她,随之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道,“难道......是因为那个男的?” “当然不是!” “真不是?”陈杏童明显不信。 “哎呀真不是!”她下意识侧头瞟了眼一直默默跟在后边的蒋明澈,叹了口气,“事情很复杂,等我想好再和你解释。” 一旁的周凉瞅准时机小心翼翼地凑到陈杏童跟前,他刚刚好像没起什么作用,心里难免有些没底,“那个......陈同学,这个账单......” 陈杏童停住脚步,十分干脆地掏出手机,“我现在转你。” 夏风吹过空旷的校园小道,银杏树叶伴随着蝉鸣簌簌飘落,蒋明澈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片边缘有些泛黄的叶片,从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飘落到他肩膀,最终落在他鞋边。 “你今天表现不错,改天我请你吃饭啊。”一张明媚的笑脸忽地在他的视线里出现放大,江奕英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蒋明澈回过神来,垂眼看她,调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你的‘改天’不会是三百年以后吧?” “屁!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你想吃啥,我现在就带......”她话音未落,老六就在脑海哔哔哔发送预警。 【系统小六:宿主,先回去删视频,别被计算成失败了!】 差点忘了这茬! 江奕英连忙捂住嘴巴,转瞬又挤出一脸讪讪的笑,伸手拍了拍蒋明澈的肩膀,“差点忘了我还有急事,今天请不了,这样,等我处理完就告诉你,到时候五星级米其林随你挑!” 她说完,不等蒋明澈回应,便匆匆拉着已经结算完毕的陈杏童朝女生宿舍的方向疾步而去,原地只余下蒋明澈立在原处,望着两道仓促远去的背影。 19. 和男主偶遇 江奕英一踏进宿舍,就迫不及待地冲向自己的书桌,抽屉被她猛地拉开,里面的东西零零落落碰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找出角落里的读卡器和内存卡,嵌进笔记本接口,屏幕上跳出存储盘的弹窗,鼠标滚轮扫过文件夹,成功定位到那支视频文件上,右键一点,光标悬在右键菜单的“粉碎文件”的选项上犹豫了半秒。 这可是最后备份!然而......除了删除也没别的选择了。 她牙一咬还是按了下去。 【愿望完成,生存积分+50】 江奕英刚松的一口气猛地噎在喉咙里,差点呛着。 五十?? 她盯着屏幕上已经消失的视频文件,又反复在脑海刷新最新的积分数据,确认自己没看花眼,当场就在脑子里喊:【老6!你给我出来!怎么回事?】 小六卡了两秒,语气有些弱:【检测中……检测完毕。宿主,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江奕英嘴角抽了抽,伸手捞过桌角那枚系统奖励的金蛋握在掌心里,指节微微用力,脸上却扯出一个格外“友善”的笑容,一字一句道,【你说呢?】 【好好好我说我说!】系统小6立刻怂了,声音快了不少,【好消息是!宿主成功解锁了新的积分规则!】 江奕英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就听它接着说:【坏消息是……为了防止恶意刷分,高分愿望统一设置了30天冷却期。同一目标的愿望冷却期内重复完成的话,积分直接减半;要是再重复,就再减半……而且冷却期还会重新计刷新成30天。】 【……所以我现在这五十分,是因为上次刚做完方晚沁的愿望,还在冷却期?】江奕英额角青筋跳了跳,【你TM挤牙膏呢?这么重要的规则就应该早点都说明白啊!我费那么大劲合着直接砍半了?】 系统声音越缩越小,最后补了一句:【那个……我刚刚算了一下,距离原书女主上一次的冷却期结束……好像就差两天来着……】 江奕英:“……”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磨着牙问【老6,你什么时候能实体化?】 系统愣了一下,语气突然雀跃起来:【怎么啦宿主?是不是突然想要我温暖的拥抱安慰你呀?虽然现在还不行但是以后一定——】 【不是。】江奕英面无表情,【单纯想揍你。】 系统:【……】 江奕英把金蛋放回原处,往后一靠,窝进软绵绵的沙发椅背里,慢慢冷静下来——一天保底消耗十积分,现在攒的也够撑两个月了。本来还想着赚完这波能再躺平一阵子,这下又被砍半,又出现了什么冷却期,计划全被打乱。 看来光薅原书男女主这两高分树已经不够了,还得多挖掘男配或者其他次要人物,再接点别的杂活愿望补积分才行。 *** 夜里十一点,操场的人声散得差不多了,沿跑道的路灯也已经熄了一半,昏黄的光懒懒散散铺在草坪和台阶上,只剩零星几个夜跑的人影在树影里晃过。 江奕英怀里抱着刚借来的《普利策新闻奖-特稿卷》,手里攥着条牵引绳,绳那头是只浑身雪白的萨摩耶,跑起来毛乎乎的像团会移动的棉花糖。 她刚从图书馆出来,顺路绕去男生宿舍接的这趟活——给那位学校里五天呆不住三天的富家少爷遛狗,赚点零碎,不对,赚点零散积分过生活。 萨摩耶吐着舌头,乖顺地伴着她的节奏悠闲散步。夏末微凉的晚风吹过,徐徐扬起女孩鬓边发丝,显得一派平和悠扬。 谁知下一秒,这狗不知瞥见了什么,猛地往前一挣,四肢发力往前爆冲! 江奕英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两大步。牵引绳刚刚被她在手腕上绕了两圈防滑,一时间被狗带得死死的。 “喂!你要跑去哪啊!!停下!!”她喊着,萨摩耶却充耳不闻。一人一狗冲出操场草坪窜到鹅卵石小道上,她伸手去解腕上的活扣,刚把绳圈松开,抬眼就看见前方几步远有个人影。 完蛋!要撞! 狗的冲劲太大,惯性带着她根本刹不住脚。要么撞人,要么摔趴在鹅卵石道上——那铁定青一片紫一片。 江奕英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利弊,咬牙往那人撞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她额头结结实实撞在对方后背上,震得眼冒金星,怀里的书和里头夹着的报纸“哗啦”全掉在地上。力道反弹回来,她重心往后一仰,眼看着就要坐摔在地上,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小心。” 男声清冷淡薄,听不出起伏。江奕英下意识顺着那股力道站稳,喘着气抬头,“谢谢……” 话音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戛然而止。 傅星池! 江奕英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古早言情的巧遇桥段?不对,她可是恶毒女配啊!所以…… 该不会下一秒方晚沁就从哪个树后面走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然后开始经典误会吧?那她岂不是平白无故成了两人py的一环? 她跟踩了电门似的抽出手往后猛退三步,瞬间拉开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四下扫了一圈,路灯昏沉,树影幢幢,半点儿其他人的影子都没有。 傅星池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他收回空落的手,视线落在对方身上——随意扎起的丸子头因为刚刚的跑动有些乱糟糟的,但仍旧不掩朦胧路灯下她素净却又精致的眉眼,一身简单的灰蓝色运动服衬得她邻家气十足。 和上次军训晚会化妆间里,那个妆容精致、言辞犀利、带着股咄咄逼人气势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而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反倒衬得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目光下移,落在围着自己转圈、尾巴摇得快成螺旋桨的萨摩耶身上,认出这是男生宿舍楼道里偶尔会突然出现,他还喂过几次的陌生小狗,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再抬眼看向江奕英,语气平淡,“没事吧?这狗……是你的?” 江奕英立刻摇头,心在怦怦打鼓。傅星池是学生会长,学校明文规定宿舍不许养宠物,他该不会要拿这个说事吧? 她低头转了转眼珠,“我就是帮朋友遛的,他.......生病回家了,托我照顾几天。” 萨摩耶完全没察觉到自己闯祸,叼起地上那本《普利策新闻奖-特稿卷》,颠颠地跑到傅星池面前,把书往他手边递。 “哎!傻狗,那是我的!”江奕英捡起手边的狗绳把它拉过来,萨摩耶却往后一缩脑袋,叼着书往后退。 江奕英没办法,只好蹲下身伸手扯住书角 。她一手试图捏开狗的嘴筒子,一手往外拽书,萨摩耶呜噜呜噜地跟她较劲,咬得紧紧的不肯松口,拽到后来都翻白眼了,反倒越玩越起劲。 “傻狗张嘴!待会我就揍你了啊!”她龇牙咧嘴地吓唬着,却丝毫没起作用。一人一狗就着本教材在路灯底下拔起河来。 傅星池站在一旁,看着半蹲在地上,要么试着挠狗胳肢窝、要么捂住小狗喘着粗气的鼻子、又或者用手指轻轻弹它额头,不断尝试跟狗较劲的女生,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江奕英跟狗拉扯到一半,余光忽然扫到傅星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等等,傅星池愿望的冷却期过了没有?好像过了?又好像还差几天? 要是这会儿他突然想警告自己,说什么类似“别欺负方晚沁”之类的愿望,撞上冷却期,那积分岂不是又要打对折? 她可不能被坑第二次!得赶紧溜。 傅星池见她看过来,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也半蹲下身,对着萨摩耶伸出手,声线放轻了些,“过来。” 萨摩耶立刻松了嘴,尾巴又摇得跟螺旋桨一样,急不可耐地钻到傅星池手边。 江奕英力道一空,差点往后趴倒。她喘着气站起身,看那傻狗一脸殷切的模样,悄悄在心里唾弃:这狗果然跟它主人一样不靠谱! 她抓起地上的牵引绳,想赶紧把狗拉走,可萨摩耶坐在傅星池脚边,任凭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操场的灯闪了两下,慢慢熄灭,只剩最后几盏零星的黄灯勉强照亮鹅卵石小道上的人影。 傅星池看了眼手表,突然想到了什么,从随身背着的斜挎包里摸出一袋小狗零食,递到她面前,“拿这个,它应该是闻到我包里零食的味道了。” 江奕英愣了一下,看着他掌心印着可爱卡通狗的零食袋,又抬头看了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哦,谢谢啊。”她语气干巴巴的,“下次我让他主人还你。” 她拆开零食袋递到萨摩耶鼻子底下,这狗果然立刻就站了起来,跟着零食迈步。江奕英趁机拽紧牵引绳,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带着狗快步往操场出口走,脚步快得恨不得飞起来。 傅星池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没有动。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目光却扫到脚边一张散落的报纸。是刚才江奕英夹在书里掉的最新一期的《北科新闻日报》,头版是关于这次军训晚会的专题报道。 他弯腰捡了起来,指尖拂过纸面,发现上面有好几处段落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傅星池借着路灯的光扫了几行,眼神微微一凝。 这些被圈出来的段落,全是他当初二次审稿时修改过的地方。原稿是宣传部一个新生写的,文笔扎实,角度也巧,他当时印象很深,还特意记住了“赵雯雯”这个名字。 江奕英怎么会精准圈出这些他改动的地方? 他抬眼望向江奕英离开的方向,夜色已经吞没了她的身影。傅星池指尖摩挲着报纸上红笔的痕迹,思索了片刻,折好报纸放进包里,转身离开了操场。 20. 鸽学资深创始人 十一点后的校园蝉鸣断断续续,混着树叶簌簌的响动,路灯稀疏,校园已经大半隐在昏黑里,莫名的沉寂在夜色里四下弥散。 江奕英拽着萨摩耶离开操场后,摸出手机确认时间。 离约定的遛狗时长还差二十多分钟。 她四下望了望,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图书馆后侧,湖滨亭子那儿的路灯通宵不熄,还能连上图书馆的免费WiFi,正好耗剩下的时间。 湖面映着岸边零落的灯光,每隔十几米都立着一座仿古四角亭。来自不同方向的入口木板栈道蜿蜒伸向大小不一的湖心亭,踩上去有微弱的咯吱声响,道旁的梧桐和银杏树影层层叠叠,湖水的潮气漫过来,吹散了刚才跑出来的一身热意。 她往靠近图书馆的那座亭子走,却远远发现那儿的石凳上坐着道熟悉的背影。 “蒋明澈?”江奕英有点意外,牵着狗停在他面前,“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蒋明澈抬头看见她,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地想合电脑,指尖刚碰到顶盖又想起里头刚写好的程序还在跑,硬生生停住了,“......宿舍有人早睡,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顺便赶下小组作业。”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厚重笔记本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轰鸣,像CPU风扇和散热系统突然发起了一场生死搏斗,声音在安静的湖边分外清晰。 蒋明澈耳尖微热,有点尴尬地轻挠了挠鼻子,不自觉地移开视线,才发现她脚边还有只吐着舌头的萨摩耶,稀奇地打量着,“你还养狗?” “这不是我的,是有人让我帮忙遛的。” “我说呢,你这么懒的人还会养狗,想想就不太可能。” “喂,你注意你的措辞啊,小心我放狗咬你。”江奕英把牵引绳绕在亭边的木质围栏上,打了个松松的活结。萨摩耶溜了一整晚,又跑了刚刚那么一会早就耗完精力了,啪嗒一下趴在凉石板上,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乖得一动不动。 她在对面的石凳坐下,石面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冷得她一激灵,“你做的什么小组作业啊,费电脑成这样?” 蒋明澈含糊地“嗯”了声,指尖轻轻敲了下键盘,飞快切了个页面,把还在滚动字符的窗口往侧边最小化藏了藏,“没什么,就是整理一点数据而已。” 江奕英好奇,往他那边凑了凑。黑色的命令行窗口上一排排黄色的英文字符飞快滚动。她越看越眼熟,才回忆起这界面跟上次周凉电脑里运行的界面有点相似。 “这不是那个什么XDK工具界面吗?我记得周凉上次给我看的也长这样。你们数学系还要学网络工程的课吗?” 蒋明澈僵了一下,语气轻淡地掩饰,“……就自己感兴趣,瞎玩玩。” 江奕英目光往下一扫,瞥见他胳膊肘下压着半张打印报名表,露出“高校应用小程序创新设计竞赛·初赛预选”几个大字。纸张上还有几道红色笔迹勾画的痕迹,能看出来对着参赛要求仔细琢磨过。 她眼梢微挑,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眼底浮起几分玩味,“深藏不露啊你,都报名竞赛了,还说只是瞎玩。” 被她夸了,蒋明澈的嘴角刚下意识上扬,又立刻换了副口吻,“才发现?你这观察力也太差了,我可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优质大学生。” “去你的,给点阳光就灿烂。”江奕英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那要是得大奖了,必须请我吃饭啊。” “你的那顿还没还我,就想蹭我饭了?” 江奕英呆呆地眨了眨眼,才忽地回想起这个几周前随口许下的饭局,她这阵子又天天做各种杂活赚积分,不知不觉就给忘了。 她挠了挠头,“我说老觉得有事没干,原来是忘了这个。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别转移话题!” 尽管对方明明没理仍旧一脸“我没毛病”的表情,蒋明澈压根生不出拒绝的话,也没想说。他低头看了眼还在嗡嗡作响的电脑——这破机器跑个初赛预选程序的低级组件都差点冒烟,能跑通就不错了,谈什么得奖。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赛事决赛优秀奖有二十个名额,保底也有五百块的奖金,真要是运气好拿了,请她吃顿像样的饭好像也不错。 他佯装无奈地点头答应,“行啊,真得奖了也不缺你那份。” 江奕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索性屁股一挪坐到他身旁的石凳上。老旧电脑的风扇声嗡嗡揉进晚风之中,她双肘撑在膝头,手掌托着下巴朝他的屏幕凑近几分。 纤长浓密的眼睫垂落下来,在昏黄灯光下投出浅浅错落的暗影,一双狐狸眼此刻盛满好奇与专注,一瞬不瞬落在屏幕翻飞的代码上。晚风拂动她鬓边的柔软的发丝,淡淡的香气丝丝缕缕漫开,萦绕在周遭。 蒋明澈手指骤然一顿,敲错了一个字符,又飞快删去修正,耳根不受控制地漫开一层薄红。他不敢转头望向身侧,目光死死钉在满屏字符上,心跳擂动,比电脑风扇转动的声响还要急促。 他的指尖翻飞,看似在进行操作,然而一顿噼里啪啦下来,压根没敲对几个代码。 安静了没几分钟,江奕英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等等!”她眼睛一亮,“这个比赛赢了,是不是有获奖证书?” 蒋明澈被她吓了一跳,愣了愣才点头,“……应该有吧,这虽然是个小规模的比赛,但也向市里的全部大学报名开放,算是个正规赛事。” “那太好了!有证书就能加综测学分!蒋明澈,咱两好商量,最后参赛的时候,把我名字也署上呗?就放你后面,不抢你风头!” 蒋明澈转头看她,“你这么缺学分?” “可不是嘛。”江奕英垮下脸,掰着手指头数,“前阵子忙别的翘了几节课,还有两份作业忘交,再不想办法补,期末都要悬了。 北科的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抓得严着呢。” “你胆子可真大。不过万一挂了,你叫校长给你改了不就行了,他不是你小叔他老婆的妹夫的哥哥吗?”蒋明澈笑着调侃。 “去,还贫嘴,我揍你了啊!” 他举手作投降状,接着故意拖长调子,“署名字啊……这我得考虑考虑。” “还考虑?”江奕英瞪他一眼,倾身伸手就去捏他的脸颊,指尖用了点劲,“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你扔湖里喂鱼。” 她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都拂在他脸颊上。蒋明澈整张脸瞬间热了,耳尖瞬间红得快要滴血,偏过头去假装挣开,“……好好好,我答应你。先松手,多大个人了还动手动脚的。再说了,也不一定能赢。” “那你别管,只需要拿出满满的干劲就好了!”江奕英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眼底漾开轻快明朗的笑意,“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一个全新的team!记得啊,有什么进程随时向我汇报。” 蒋明澈揉了揉被捏过的脸,嘴上一边说着“知道啦知道啦,你可真能耍赖。”唇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了点,连带着电脑转动的嗡嗡声也没那么刺耳了。 亭子里渐渐静下来,江奕英没再吵他,往石桌上一趴,掏出手机,点开短视频慢悠悠地划拉着。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侧脸,几缕碎发垂下来扫过石面,她偶尔对着屏幕轻轻挑下眉,或是弯一下嘴角,惬意得不行。 晚风混着湖边的青草潮气吹过来,湖里的鲤鱼偶尔冒出几个空气小泡。 蒋明澈指尖搭在键盘上,敲不了两行代码就忍不住往旁边瞥一眼,看着她百无聊赖戳屏幕的模样,一丝温热悄悄淌过胸腔。 等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人看了太久,他才悄悄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试图继续盯着满屏黄色字符运行程序,可老半天过去呢,手指都悬在按键上没敲出一行。 又过了十来分钟,江奕英忽然坐直身子,按灭了手机屏幕,“时间差不多喽,我该把狗送回去了。”她说着就起身去解围栏上的牵引绳,趴在地上的萨摩耶也慢悠悠地爬起来,抖了抖浑身的白毛。 蒋明澈几乎是立刻就合上了电脑盖,动作流畅得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故作镇定地把电脑往书包里塞,嘴上轻描淡写,“是挺晚了,一起回去吧。”说完又觉得还是太主动,小声补了句,“……刚好我程序也跑完了。” 江奕英没多想,点点头,“行啊。” 两人很快收拾妥当,蒋明澈拎着电脑包走在外侧,江奕英牵着慢悠悠的萨摩耶,并肩沿着湖边的木板栈道往宿舍区走。脚步声伴着轻轻的狗爪踩地声,渐渐融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而亭子外不远处的柳树丛后,一道人影静静站在浓重的树影里,指尖紧紧攥着衣角,一直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眼神还沉沉地凝在原地,半天没有挪动。 21. 大学生玩的可花了 三天后,男生宿舍楼门口。 正午午休时分,夏末的日光依旧十分炽烈,连风都是热的。 刺眼的阳光把楼宇的影子压得很短,暑气蒸腾,大多学生都选择呆在宿舍里午睡,只剩聒噪的蝉鸣在燥热空气里流动。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悄悄躲在楼栋石柱后的阴影处,脚边还放着个大纸箱。她扎着低马尾,简单的浅色短袖和牛仔裙并不惹眼,可依旧有路过的男生不自觉将目光往她这边落,匆匆扫过又若有若无地回望两眼。 她没在意旁人视线,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点进和蒋明澈的聊天框中。 【昨天16:20分】 江:明天中午去干嘛? 蒋:没干嘛,宿舍睡觉 【昨天16:24分】 蒋:咋了?(疑惑表情包) 江奕英的指尖在屏幕上哒哒哒敲着,发送完毕后收起手机,又往石柱中间缩了缩,单脚轻轻点地晃悠——等他出来找自己的时候,先从背后先吓他一跳,嘿嘿~ 此刻的另一边...... 手机嗡嗡震动的时候,蒋明澈正坐在宿舍的铁椅上死磕那场比赛的小程序代码。他的头发睡得乱翘,下巴冒了点淡青色的胡茬,衣服随便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十分潦草。 他瞥了眼手机,看到屏幕上浮起的“江奕英”三字,一下坐直了身子,拿过手机划开消息。 【13:50分】 江:出来,在你宿舍楼门口 蒋:? 他指尖飞快回了句“来了”,人已经慌慌张张地弹起来,她怎么突然来了?! 起身脱掉背心,抓过椅背上的短袖往头上套,套到一半又撤回,重新从衣柜里找了件刚洗完的短袖短裤套上。又一头扎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翘起来的头发,再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这胡子也太粗糙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刮胡刀开始处理完下巴那点胡茬。 楼下的江奕英刚收到回复没两分钟,手机突然又响了。 “喂?” “奕英!救我狗命啊!” “怎么了?” 来电的是上次让她帮忙写军训晚会新闻稿的赵雯雯,声音十分急切,“就我拜托你再帮我写的那篇校运会前奏的稿子啊,我以为是完整稿,也没注意看就交上去了,结果学长说写的不错,问我完整版今天能不能出来......” “啊?我记得我和你说了那个只是草稿梗概呀。” “哎呀!我当时着急交就给忘了,我自己补充了几次,但是写得好差感觉。呜呜呜,求求你了奕英,你现在能不能过来宣传部一趟?” “你......我说你揽这活干嘛呢?你个学管理的跟写新闻稿本来就八竿子打不着一起。” “别骂了别骂了,”赵雯雯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着,“都怪学长太帅了......我只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你就过来帮我搞定它,我请你喝奶茶,还有校门口的韩式料理!” “可......我这会儿有点事,走不开啊。”江奕英皱了皱眉,“要不晚点……” “再晚就来不及了!我答应学长三点前就交给他的,呜呜呜,苍天啊大地啊,女儿膝下有黄金,我给你跪下了......” 听筒那头的赵雯雯不停哀求,语气恳切,仿佛江奕英只要再说一个“不”字,她就要陷入没法补救的窘境。江奕英架不住这般软磨,只得无奈点头,“行吧......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她看了眼脚边的纸箱,再抬头踮脚透过玻璃门往里面的楼梯口看,还是没看到蒋明澈的身影,只有宿管阿姨坐在门边的圆弧桌,百无聊赖地架着手机支架刷短视频。 耐心等了两分钟后,她还是抱起箱子走到宿管阿姨桌前,眉眼弯弯地打招呼,“阿姨您好呀,能不能麻烦您个事?” “怎么啦同学?” “这是我朋友的东西,他急用,能不能先放你这儿?我已经叫他下来拿了,但我现在临时有点急事得先走,待会他来了您跟他说姓江的给的就行。” 宿管阿姨上下打量一番眼前人,觉得这个女孩子挺礼貌,刚刚也确实看见她靠在门口等人,于是便点了点头,“没问题,他叫什么名字?” “蒋明澈,明白的明,清澈的澈,大概一米八几,长得——”她怕阿姨认不准人,正想描述两句,却不想宿管阿姨一听名字就眼睛一亮,打断了她的话。 “蒋同学啊?我知道!是不是个头高高的,黑色头发,人挺瘦,长得挺俊的男孩子?” 江奕英微微一怔,这描述说笼统也挺笼统的,但也算对得上,“应该......没错?阿姨,你怎么认识他呀?” “他经常十一点多才回宿舍,十次有八次都过了门禁时间。之前每次都是我起来给他开门。”宿管阿姨说着,语气却没有不满,反而像打开了话匣子,“后面啊我嫌麻烦,就把备用钥匙借给他几次,不过我每次都在监控看着,就怕他偷偷带人回来!谁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玩得可花了!” “啊?那他带没带啊?”江奕英立刻前倾趴在桌面上,凑近阿姨小声问。 “哎呀,没带!后面我问了,他才跟我说他是去市区兼职才会晚回来,但还是每次都十一点多回宿舍,而且回回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着我休息。偶尔还买水果给我,你看他多客气啊。”阿姨一边说一边点开手机微信,往下扒拉聊天框,“喏,你看看是他吗?” 江奕英听得有点意外,又看向手机,确实是蒋明澈的头像,才放下心,“对对对,是他。” 兜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不用看就知道是赵雯雯在夺命连环call,她连忙把箱子放到桌上,“那就麻烦阿姨了,我先走啦!” “好,你去吧!” 得到阿姨的肯定答复,她才匆匆推开玻璃门往行政楼的方向跑,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栋拐角处。 就在她刚离开不过半分钟,蒋明澈就风尘仆仆下到一楼楼梯口,又止住脚步借着一旁的不锈钢饮水机照了两秒,理整齐自己额前碎发,确认妥帖后才故作平静地迈出脚步。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门仔细搜寻,却没发现脑海中的那个人影。 肯定躲起来了,想着吓他呢。想到这儿,他眉梢一挑,刚走到门前准备推门而出,宿管阿姨在 身后叫住他,“蒋同学!这儿!” 蒋明澈停住脚步,走过去,“阿姨,怎么了?” 宿管阿姨把纸箱往他面前推,“你是来拿这个的吧?刚才有个女同学送过来说给你的。” 他低头打量,“这是?” “那个女孩子说是你急用的东西,不是给你的吗?对了,她姓江!” 纸箱上面用透明胶纸封得严密,蒋明澈看不出里面是什么,“阿姨,她人呢?走了?” “对啊,刚离开的。在外边柱子上靠了好一会呢,后边进来跟我说有急事,让我交给你就走了。”看出对方显而易见的落空,宿管阿姨满心好奇,低声八卦,“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蒋明澈本来还有点黯然,听见这话愣了好几秒才摆手,“不是阿姨,就是......同学而已。” “好好好,你说同学就是同学啊,”阿姨笑得一脸了然,冲他挤了挤眼睛,“不过啊,我觉得你两看上去很配很养眼哟。漂亮的女孩子竞争力可大了,你可要抓紧啊!” 阿姨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噗通”一声砸进蒋澈明心里,余波一圈一圈地荡开。 配吗? 他俯身去抱那个纸箱。箱子比预想的沉,他往怀里掂了掂。 配吗?他又问了自己一遍,然后条件反射般否认了这个念头。 配什么配。她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家境好、人漂亮、脑袋聪明、身边永远围着一圈人。而他呢? 一双鞋穿到开胶才舍得扔,请她吃饭都得先算好剩多少预算。手机还是从咸鱼低价淘来的翻新货。 她那个世界离他太远了,远到他刚冒出一点念头就觉得荒唐。 “阿姨,你别打趣我了。”他声音带着点无奈,“东西我先拿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口,三步作两步回了宿舍,把纸箱轻手轻脚放到桌上,才有空余拿出手机看微信,果然看到江奕英后发来的信息: 【13:56分】 江:我有急事先走,箱子放宿管阿姨那儿了,你记得去拿 【14:05分】 蒋:好 按下发送键,蒋明澈将手机搁到一旁,目光落在眼前的纸箱上,默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剪刀,小心翼翼顺着胶带缝隙缓缓划开,动作细致又克制,不像是在拆普通纸箱,反倒如同拆解一份用心封装的贵重礼盒。 完全划开胶带后,他把箱子的摇盖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满满当当的零食——薯片、坚果、饼干、大白兔奶糖等都胡乱地塞在里头。最上面压着张黄色便笺,钢笔字迹潇洒不羁:饭先欠着,这些零嘴当小补偿,收了下次不准说我鸽你。 蒋明澈看着那行字,那点苦涩消散了不少,嘴角也不自觉弯起。 她那小脑袋到底在想什么? 他伸手将零食一包一包取出来,像整理课本那样,整整齐齐码进书桌右侧的储物立柜,没一会儿本来空空荡荡的柜子就满了大半。 一路拿到最底下,他指尖忽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愣了愣,低头一看——一台四角用白色泡沫板垫住的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正静静躺在箱底。 22. 别装可怜,很难看 蒋明澈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那道顶盖面的标志性斜向灯带设计太过醒目,正是华硕ROG幻16Air最新款游戏本。 他在接触程序设计后动过换电脑的念头,对这台位于JD热销榜前五,性能强劲,配置拉满,但价格同样高昂的型号印象十分深刻。 当时他明白这已经远远超出自己能承受的范围,所以当时很快便关掉详情页面,只盘算着这阵子多兼职攒钱买台凑合用的,实在不行就继续硬扛旧机。 没想到此刻,这台游戏本竟实实在在出现在自己眼前。 笔记本盖上贴着张黄色便利贴:“我出设备你出力,赢了记得还。电脑里有我不少资料,敢乱翻——”末尾画了个小小的拳头表情。 他长睫轻轻翕动,眨了眨眼。缓缓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台电脑半天没动。 她还是看出来了。 也是,她从来都是面上大大咧咧而已,实际心思比谁都敏锐。 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没变。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涩,又有点发烫。 他拿出手机,点进微信,指腹在聊天框那儿停顿了很久才落下,一字一顿轻点按键,每敲出一个字都会短暂停顿,时而又删掉重打。 【14:26分】 蒋:这么好心送我电脑?不还了啊(无辜.jpg) 【14:30分】 江:借你的!你给我努力挣学分啊,要是输了我要算你租赁费的(殴打小人.jpg) 【14:31分】 蒋:(断网中.jpg) 捧着手机等了好一会,见江奕英没再回复,他才把手机放到一边,把箱子里的电脑抱出来轻轻放在桌上,翻开顶盖,按下开机键。 电脑桌面简洁,除了必要的装机软件外,只有几篇命名“军训初稿”“新闻作业”等的word文件。他点开回收站,里面还躺着几份前阵子删除的废弃文件,看得出来是她确实用过的机子,不是特意为他买的。 明白了这点,蒋明澈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的手掌轻轻扫过键盘与触控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江奕英的模样——仿佛能看见她坐在桌前,微微垂头看着电脑屏幕,纤细的指尖轻巧落在这片键盘之上,神情专注。 念头刚冒出来,他骤然回神,抬手重重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莫名其妙...... 蒋明澈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将笔记本顶盖轻轻合上。他收拢散落在一旁的耳机线,细细归置妥当,又抽出湿纸巾,把桌面反复擦拭得干干净净,半点浮尘都没留下。而后双手小心托起那台笔记本,端端正正放在书桌正中。 接着坐回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落在原本空落但因为她的添置而变得满当了许多的桌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拿起手机揣进兜里,离开宿舍朝着快递驿站走去。 今天代取快递的活还没干,本来打算晚上再去,可他现在只想把这些杂活都做完,再回宿舍全心全意琢磨比赛的事。 有了这台电脑,或许真能试试,争争看? 下午两点的日头正毒,柏油路被晒得泛起一层热浪,远远望去路面都扭曲着晃眼。道旁的银杏树叶蔫得打卷,人们都躲在室内吹空调,快递驿站也只有零落几个学生。 蒋明澈拉着蓝色折叠拖车从站点出来,车斗里的快递摞得满满当当,大小盒子堆了快半人高。他额角渗着点汗,随手用手背抹去,拽着拖车上了林荫小道,加快脚步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岂料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同样拿快递的女生。 她怀里横七竖八抱了好几个快递盒,堆得快挡住眼睛,走一步就得探一下脑袋看路。蒋明澈往左侧身让道,她也跟着往左挪;他往右偏,她也顺势转方向,两人来回错了两次,反倒堵得更严实了。 “......”蒋明澈索性停住脚,把拖车往身边拉了拉,“你先过吧。” “谢谢你。”女生声音软软的,抱着快递小心翼翼往前迈。不知怎的,脚下忽然一崴,她低呼一声,怀里的盒子“哗啦”散了一地,有两个圆筒状的包裹顺着坡滚出去老远,直滚到树丛那儿才停下。 蒋明澈皱了皱眉。看她这架势,应该也是代取快递的同行?他蹲下身捡了脚边的几个盒子,又走过去把滚远的包裹捡回来,递到她面前。 女生伸手接过,抬眸望向他,小声说,“好巧啊。” 蒋明澈本想继续低头把散落的快递都捡起来,闻言顿住动作,“我们认识?” 女生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堪,又很快被柔弱的神色盖过去。她捻了捻衣角,柔声道,“我是晚沁,上次在文艺部的办公室,我们见过的。” 蒋明澈这才正眼看向她,拧眉打量了片刻,文艺部办公室他就去过一次…… 对了,上次造谣江奕英的那伙人里,好像就有这么一号。 他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把刚捡起来的快递往她脚边的地上一放,没再递到她手里,直起身去拉自己的拖车准备离开。 “等一下!”方晚沁连忙叫住他,站在满地快递里显得有点无措,“刚才……谢谢你帮我捡起来。我也是帮人代取快递,拿得有点多。你……你也是做这个的吗?” 蒋明澈动作没停,“不关你的事。” 方晚沁指尖微微收紧,脸一阵白一阵红。她从小到大,身边哪个男生不是对她另眼相待,怎么在他面前就失灵了?她咬了咬下唇,往前追了半步,语气委屈,“上次的事,真的都是误会,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赔罪了。” 前边的人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方晚沁连忙扬起一个期待满满的眼神和柔笑——她就知道,没人能拒绝自己。 “ 你该道歉的人是江奕英,不是我。”蒋明澈的声音格外冷淡,“还有,别再装可怜了,很难看。” 话说完,他拉着拖车转身就走,脚步没半分停顿,很快就消失在了林荫小道里。 方晚沁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的笑意一点点垮下来。 装可怜?很难看?! 她看着蒋明澈远去的背影,手里的快递硬纸壳都被她捏得微微变形内塌。这人怎么可以这么评价她?做坏事的那个人明明是江奕英,他们都被蒙蔽了。 她咬紧了后槽牙,眼底沉下一点晦暗的情绪,连散了一地的快递都忘了捡。 ************* 北科大学,行政楼。 电梯一层层往上,很快就到了宣传部所在的楼层。江奕英挂掉口袋里的夺命连环call,推开办公室门,一股空调冷气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她一路匆匆而来的燥热。 赵雯雯正独自趴在电脑前,双手捂着脑袋,屏幕上的文档打开了半天硬是只多了两个标点符号。 她听见动静,往门的方向一看,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捞着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连拉带拽地把江奕英按到电脑椅上,“你可来了!快救我!这稿子再写不完我就要死在这儿了,以后......不对,写完我立刻给你当牛做马!” 江奕英被她晃得头晕脑胀,抬眼扫了圈空荡荡的办公室,“就你一个人?你们部其他人呢?” “下午就我值班,其他人都跑活动或者上课去了,没人来,正好能让我们安安静静创作。”赵雯雯伸手殷勤地为她揉捏肩膀,“宝,全靠你了!” 江奕英斜睨她一眼,目光快速过了一遍已经写好的梗概,指腹搭上键盘,开始“哒哒哒”敲起来,边敲边偏头招呼赵雯,“过来一起,不准你偷偷玩手机哈。” 赵雯雯本来已经打算好待会要看哪部韩剧度过这个悠闲的午后,被点到名后努了努嘴,慢吞吞搬起椅子凑过去她旁边坐着,“哎呀,我又没啥作用,这样吧,我给你查资料去。” 江奕英可一点不信,“得了吧你。下次我可不会再帮你写了,好好看着,免得你学长跟你说起内容你一问三不知。” “嗯......好吧!你说的有点道理。”赵雯雯深以为然地点头,放下手机,双手支着下巴尝试认真观看屏幕上的文档。 然而仅仅过去五分钟,她的目光便追不上江奕英敲击键盘的速度了。密密麻麻的字一行行往上跳,那些她根本想不出的遣词造句,到了江奕英手里就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她看得心里只剩佩服——同样是打字,怎么人家就能这么行云流水!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赵雯雯早就呵欠连天,昏昏欲睡地趴在桌面上。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如果你半夜——”一阵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空气里的沉静,赵雯雯放在桌上的手机伴随着铃声嗡嗡震起来。 23. 可以质疑人品,不能质疑能力!^^…… 赵雯雯枕着胳膊,懒懒地接起来听了两句,眼睛倏地一亮,应了句“我马上就到!”便挂了电话。 “谁啊?” 江奕英停下动作,扫过去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不会是你要溜,把我自个扔这儿当苦力吧?” “哪能啊!”赵雯嗔了她一眼,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我订了咖啡和必胜客的下午茶,专门犒劳你的!而且再不来杯苦咖提精神,我真要在这里睡过去了。”她站起身,身子往后一仰,双手向上舒展,吐出一口浊气,“我下去拿,很快就回来。” 江奕英也跟着长长抻了个懒腰,“算你有良心。去吧,我这儿也就剩个收尾了。” 赵雯雯脚步轻快,像阵小旋风似地跑离办公室。一时间,诺大的空间只听得见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震鸣声,窗户外的阳光也不再那么热烈,透过蓝色玻璃折射在瓷砖上,落下一块块黄橙色光斑。 江奕英摁了两下自己的肩颈,拿出帆布包里的手机,点开备忘录。 图书馆老师整理旧报刊? 帮王坊去教务处递助学金材料,顺便和老师沟通说明情况? 去档案室查找一份去年校运会的活动档案? 遛狗进行中→ 帮忙调解1224宿舍矛盾,避免隔阂进行中→ 帮...... 江奕英扫视着这一列待完成的愿望清单,神色复杂。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了个通用的规律——越有明显特质的人,愿望积分就越高,也就是所谓的次配或者剧情NPC,但他们的愿望完成起来也就越复杂,反之亦然。 如今,她连心理疏导、知心调解员的活都干上了。陈杏童还调侃她到期末没准真能得个“北科校园十大志愿者”的响亮名号。 真是有苦不能言啊! 江奕英又点到微信,手指在那个只有简洁线条的头像上悬停,犹豫好一会还是没点进去。 他应该在宿舍弄那个比赛吧,还是不打扰他了,等下次见面再好好问问。 这么想着,她放下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指尖在键盘上从容游走,劈里啪啦有序敲击,行文一气呵成,很快就写到最后一段,正斟酌结尾的措辞,就听见远处的走廊传来脚步声,接着,门把下压被推开。 她以为是赵雯雯回来了,头也没回,“回来得挺准时,稿子刚要弄好,等下核对一遍就能交了。” 话音落下,静默两秒,回应她的不是赵雯咋咋呼呼的声音,而是一道偏低偏冷的男声,“上次军训晚会的那篇报道,也是你写的?” 江奕英的动作倏地停住,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三个人,赵雯拎着外卖和咖啡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点心虚的笑;她身后站着两个男生,一个看着面生,正好奇地朝她这边看;另一个身形挺拔,灰色卫衣搭配西装裤,面料挺阔利落,不见半分褶皱。一双灰黑色眉眼冷冽隽朗,淡淡地落在自己身上。 傅星池?! 她立刻看向赵雯雯,谁知后者正低着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根本没接收到自己的眼神暗示。只好面不改色地摇头,“不是啊,都是雯雯写的。我就是过来等她写完一起出去逛街,坐这儿围观她的进度而已。” 傅星池看着她,没说话。旁边那个陌生男生却大步走了进来,爽朗地笑着摆手,“同学就别谦虚啦!赵学妹都跟我们说实话了,上次那篇军训晚会的稿子就是你写的。” 江奕英一怔,不是吧,就这么招了? 赵雯雯目光闪躲,挠了挠鬓角,蹭到她身边把外卖放到桌上,声音越说越小,“宝,我刚才拿外卖,刚好撞见傅学长他们过来看进度。他们问我这次专题的思路,还说上次晚会结尾那段写得特别好,问我哪儿来的灵感……我哪儿说得上来啊,绕了两句就圆不住了,就……就都招了。” 江奕英:“......” 放古代在宫里高低活不过两天! 赵雯说着说着又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偷偷往傅星池的方向瞟了一眼,凑到江奕英耳边,压着声音小声花痴,“不过学长人真的超好!没怪我就算了,还说不会写没必要找人代写,毕竟这是北科日报的工作,不是宣传部的。”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江奕英,语气里全是赞叹,“你说学长怎么这么温柔啊,又帅又温柔!” 江奕英撇了撇嘴角。这话和温柔有半毛钱关系吗?也就这帮被原书男主光环晃花了眼的小迷妹才会这么觉得。 等两个女生咬完悄悄话,傅星池才往前迈了半步,始终保持着两臂远的客气距离,目光落在江奕英身后电脑屏幕半露的文档上。 上次操场捡到的报纸 ,那些被红笔精准圈出的修改痕迹还存在他心底,现在看来...... “那是这次运动会的新稿?打印出来我看看。” 江奕英还没动,赵雯雯已经狗腿地转身扑到接着电脑的打印机旁,把她无情地挤到一边,飞快打出刚收尾出炉的稿件,整理好就递了过去。 “谢谢。”傅星池微微颔首,接过稿子低头慢慢翻着。作为北科日报主编,同样也是新闻系专业,他很快就看出这篇稿子无论是遣词节奏、标题的对仗习惯,还是展示数据的方式都和军训晚会那篇如出一辙,绝对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他缓缓放下稿件,“写得......” “不错”两个字还未出口,他心里忽然浮现出几个月前化妆间里,江奕英咄咄逼人,方晚沁红着眼眶躲在他身后可怜又委屈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都是你独立完成的?” 这话一出,江奕英的神色瞬间冷下来。 质疑她人品就算了,质疑她的专业能力那绝对不行!她下巴一扬,“学长这话就好笑了。我本来就是新闻专业的,写这种稿虽然说不上手到擒来,但也绝对不会抄袭别人或者再找人代笔。” 她话锋一转,语调轻慢地补道,“怎么,难不成因为我和方同学那点矛盾,你就能先入为主,利用权利直接否定我的劳动成果?” 傅星池眉峰蹙得更明显了些,“我没有那个意思。” “学长,这两篇真的都是奕英自己写的!”赵雯雯连忙穿出来打圆场,“她还跟我捋了每处引用的资料来源呢,每个引用都有依据的!”她语气顿了顿,神色带着几分赧然,“而且,她经常帮我们宣传部写稿子,就是之前都是用的我的名义交上去的......” 旁边站着的面生男生按捺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对着江奕英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害,这还有什么好确认的!星池他没恶意,就是严谨到容易惹人讨厌。我代他向你道歉,真不好意思啊。” 江奕英看向他,见他眉眼舒展笑容敞亮,神色也缓和了些,“没事。” “是这样的,我是北科日报的摄影师徐敬西,他是主编傅星池。说起来你那篇军训晚会的稿子真的写得很不错啊。” 江奕英唇角抿起,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写的。但嘴上还是自谦道,“学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24. 凑在一块 “我可没夸张啊!就日报的责任老师,那个经常板着脸的地中海小老头,也夸说很不错啊。” 江奕英眼神一亮,作为新闻生,她自然了解过北科日报,忍不住问,“是那个出版《写作概论》的黄老师吗?” “好像是姓黄吧,我只知道他现在不教学生了,在带硕士呢。江同学认识吗?” “也不算认识,黄老师的著作我读了好几遍呢!” “这样啊,那个老头......我是说黄老师就是负责北科日报的主导老师啊,他还说从字里行间能看出来这稿子的文笔功底和逻辑都很扎实,甚至能和一些大三的比呢!” 江奕英压住翘起的嘴角,“这、这多不好意思啊,我就是顺手写写,进步空间还很大呢。学长是摄影师吗?北科日报的照片都是你拍的吗?军训晚会的配图也拍的很有搭呀。” “哈哈,对,都是我拍的。拍的好也得有优秀的文字相辅相成......” 两人你来我往地商业互吹,刚才那有些紧绷的气氛早已被一扫而空。傅星池站在原地,因为江奕英这副对别人友好、独对自己格外不待见的态度,心里的困惑又深了几分。 除上次化妆间他护着方晚沁的那次,他们也没有过其他直接矛盾。而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难不成还能记到现在? 难懂。 他正出神思索,肩膀被徐敬西重重拍了一下,“发什么呆呢星池,正事还没说。” 傅星池这才回过神,视线下意识落回江奕英脸上,看见她正报臂斜睨着自己。他垂眸隐去眼里的情绪,平铺直叙道,“北科日报负责校园板块的责编提前去公司实习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原来是为这事?还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江奕英心中略一思忖,北科日报她并非没有兴趣,只是最近要做的事实在太多,实在有点力不从心。 “不好意思,我......” “北科日报是校级官方刊物,不是普通社团。入职后综测学分比志愿者活动高不少。重要的外出采访可以申请干部假,赚学分的效率也比你当志愿者或是站岗,各种打杂高。” 江奕英蹙起眉心——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打杂? 傅星池自从上次捡到那张画满红圈的报纸,他顺带留意过对方几次:去图书馆当志愿者、代班执勤、学校门口站岗......她好像什么能凑学分的活都接。他没多解释,想起她刚刚提到黄老师时兴奋的神色,又补了几句,“校报有优先专访权,来校的学术泰斗、行业前辈,编辑部能拿到面对面采访的名额。” 什么!还能采访那些来学校演讲的泰斗前辈!如果备忘录的那些事情是为了续命,那傅星池后面的条件则是对一个热爱写作的新闻人一种难以抗拒、可遇不可求的致命诱惑。 她心里转了七八圈,在拒绝和答应之间反复摇摆,最终心一横,还是应了下来,“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可以先试试......” “太好了!”徐敬西笑得眼睛都亮了,伸手拍了拍掌,“正式欢迎你加入北科日报!总算不用愁这件事了!对了,要不周五晚上我做东,去学校附近新开的江西小炒吃饭吧,算给新成员接风!” 傅星池没说话,算是默认。 吃饭?江奕英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周的日程——这两天还有好几个愿望任务要做,周六还得去遛狗,流程已经排到下下周了。她哪有空去吃饭。 刚张了张嘴想推辞,徐敬西已经热情洋溢地把赵雯雯也捎带上了,“这位同学也一起去吧?没你我们还找不到江同学。人多也热闹嘛。” 赵雯雯瞬间鲜活起来,攥住她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挂上来,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她,嘴型比划着“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江奕英太阳穴跳了一下。看着她那副“你要是拒绝我现在就哭给你看”的表情,还是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行。那就麻烦学长了。” 赵雯雯小小地“耶”了一声。 江奕英看她那副得逞的样子,没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就这一次。” 赵雯雯捂着额头嘿嘿笑。江奕英收回手,余光无意间扫到了对面的傅星池——他正看着她们,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察觉到她看过来,他便垂下眼,把手上的稿纸拢了拢。 江奕英收回目光,安慰自己,其实加入北科日报也不是什么坏事,除了能采访泰斗,到时候和男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方便引导他许愿。 这么想着,她心情都松快了不少。 *********** 周五晚上。 学校附近巷口新开的江西菜馆喧嚣热闹。玻璃门上挂着串铜铃铛,人一推就叮铃铃地响,饭菜香伴着夏末晚风飘得老远。 店里坐得满满当当,说话声、碰杯声混成一片,服务生端着托盘在桌缝里穿梭,脚步飞快。 蒋明澈端着两盘刚出锅的热菜从后厨出来,麻利地放到对应桌号,转身掀开门帘再进去,迎面就撞上一个匆匆往里赶的人。 那女生正低头系围裙的带子,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蒋同学,你也在这儿兼职啊?” 是方晚沁。 蒋明澈眉头蹙紧,怎么哪儿都能遇上她?他没多话,侧身绕开她,径直往灶台边走去,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方晚沁被晾在原地,却半点都没觉得难堪——他们果然很有缘分,自己正想着找不到机会接触,对方就送上门了。 她系好围裙,脚步轻快刚要跟上蒋明澈,菜馆领班就走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外头客人多着呢,赶紧去帮忙备餐具。” “哎好,马上去。”方晚沁连忙应声,目光却忍不住往蒋明澈的方向飘了飘。 而在几十米开外来菜馆的小路上,徐敬西正走在最前带路,其他北科日报的组员三三两两落在后边,江奕英和赵雯雯也在其中。 她掌心挽着几圈牵引绳,下边套着一只棕色小泰迪。自从接过那只萨摩耶的活并被回馈“超 赞!狗给的五星好评”后,她这遛狗业务就被莫名宣扬出去,甚至还有高价让她遛包月的。 不是,出的价确实挺高......但她不为了赚钱,是为了积分啊!!溜十天半月就给一分,性价比未免太低了。 然而系统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旺旺~呜~”泰迪的狗爪子啪嗒啪嗒踩在水泥地上,走两步就顿一下,接着直接哼哼唧唧地赖着原地不肯再挪步。 “又怎么了祖宗?”江奕英蹲下来,掏出包里的狗狗零食递过去,“纯骗吃骗喝。” 谁知那狗只是闻了闻,便扭过头继续哼。 江奕英:“?” “它应该是走累了,不想着地。”傅星池在旁边开口,“抱起来就好了。” “这么娇气!还没下地走几百米呢。”江奕英满脸嫌弃,伸手去拎狗。可这狗看着小,实际沉得很,她费劲把手臂伸过狗子的腹部,把它夹在胳膊底下,那狗却不愿意,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怎么这么不老实!”江奕英把它夹紧,免得它掉下去。 傅星池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他手法很标准,手掌托牢小狗的屁股分担重量,小臂圈住它胸口,不让四肢悬空挣扎,把狗稳稳抱在怀里。 那狗也没再闹,乖乖窝在他臂弯里,耳朵耷拉着,舒服得直晃尾巴。 “......放着美女不要,去投怀送抱一个大男人,真没眼力见。”江奕英撇了撇嘴。 “你没能托住它的肚子,它会没有安全感。”傅星池道。 江奕英耸耸肩,见他的指腹正熟稔地揉着小狗的额心,眼神一眯,“看你天天摆着个冷脸,我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是个潜藏的爱狗人士?” 傅星池眸色一滞,眼底的不自然飞快闪了闪,“......看过几本相关的书而已。” 江奕英才不信,不过有人免费帮她抱狗,她乐得清闲,“行吧,那就麻烦临时铲屎官了。” 就在闲聊的间隙,他们已经到了菜馆门口。门口的铜铃铛又叮铃铃响了一声,徐敬西带着他们推门而入。 他们来到早就订好的靠窗大圆桌旁,傅星池把狗放到旁边的空椅上,江奕英则把牵引绳绕着椅腿虚虚绑住。 徐敬西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报了几个菜名,领班记好就端着菜单往后厨去了。 后厨里,领班把点好的菜单往备餐台一放,冲方晚沁抬了抬下巴,“三号桌的,你盯着点,别又发呆。” “好的,陈姐。”方晚沁应下,凑过去扫了眼菜单,目光透过顾客止步的门帘落在外边的桌上,眸色骤然亮起。 没想到居然能遇见傅星池! 可下一刻她扬起的唇角又僵住了。 桌旁的傅星池正慢条斯理地帮其他人一起清洗餐具,碗碟碰撞发出轻浅的叮当声。一旁椅子上蜷卧着一只小狗,肚皮松弛地摊开,半眯着眼。江奕英就挨在侧边,随手抽了张纸巾,懒洋洋地晃动着逗弄小狗。 25. 恶意使坏 她猛地攥紧了托盘边缘,指甲用力到泛出青白。 蒋明澈端着调好的饮料走过来,见方晚沁望着一个方向出神,他下意识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脚步猛地顿住,托盘里的杯子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方晚沁余光看见他僵在原地,心思暗转,立刻善解人意地轻声说,“我来送吧,你刚调完饮料,歇会儿。” 蒋明澈沉默了两秒,还是把托盘递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回了后厨。 方晚沁伸手理了理额前的空气刘海和围裙褶皱,端起托盘走到三号桌旁,刚好听见傅星池对江奕英说,“上次那篇专题稿写得还行,逻辑顺,不用改太多。” 语气虽然平淡,可她知道,对于要求极高的傅星池来说,已经算不可多得的认可了。 方晚沁心里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柔弱温和的笑,轻轻把托盘放下,“您好,你们点的饮料和菜品来了。” 傅星池听见声音,心中没来由一跳,侧头看过去,“晚沁?” “傅学长,是你们呀,好巧。”方晚沁一脸惊喜,抿起唇笑,目光转向江奕英的时候,却像是有点紧张似的,声音都变抖了不少,磕磕巴巴的,“江……江同学也在啊。” “这不是咱们日报经常来帮忙的小学妹吗?”徐敬西也有些意外,“我说这阵子怎么没见你,原来是在这儿勤工俭学呢。” “最近课业有点忙,就没怎么过去。”方晚沁低下头,“抱歉,让学长们失望了。” “哎呀,哪儿的话,像你这么热心来帮忙的学妹可不多啦。”徐敬西说着,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傅星池,使了个眼色,“反正还有空位,要不一起坐下来吃点?” 傅星池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不忙就一起吃吧。” “不了不了。”方晚沁连忙摆手,“店里这么忙,我既然来兼职,就得好好干活才对呀。”她边说边把菜品和饮料逐一摆到桌上,最后把一杯常温的柠檬水放到傅星池面前,浅笑道,“学长,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冰的,也不爱太甜,这杯三分甜的常温,应该是你的吧?” 傅星池愣了一下,微微颔首,“嗯,是我的,谢谢。” “不客气,那我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有需要你们喊我。”方晚沁有些腼腆地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端着空托盘转身小步小步地回了后厨。 傅星池的目光不自觉跟着她的背影走,直到人掀帘进了后厨才收回来。刚回头,就对上江奕英挑着眉梢,玩味满满的神色。 不止她,徐敬西和其他认识方晚沁的北科日报的成员也端着杯子,一脸了然地冲他抛出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 傅星池:“......”他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喉结动了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江奕英却先一步拿起筷子,笑着对周围人说,“各位可以动手啦!趁菜刚上热乎,开吃开吃!” 其他人也十分有眼力见地出声附和,开始动筷,只是那暧昧眼神还时不时会飘落在自家主编身上。 众人已经开始动筷闲聊,傅星池到了嘴边的话也被堵回喉咙,他抿了抿唇,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柠檬茶想中断心中的烦躁情绪,却半路顿住,转而伸手取过那只放得更远,盛着温茶的瓷杯。 江奕英见状,夹了一块咕噜肉放进嘴里,偷偷弯了弯嘴角。 后厨灶火熊熊,铁锅爆炒滋滋作响,油烟四处弥漫。服务员穿梭其间,衣角发丝都浸上了浓重的油烟味。 蒋明澈捂紧头顶的帽子和口罩,拿着托盘往来各个桌子传菜,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三号桌飘。江奕英正侧着头跟赵雯雯说笑,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杯沿,暖黄灯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亮闪闪的。 看来吃的还算开心。他收回停留的目光,刚要转身回后厨,就见方晚沁正端着一锅烤鱼朝三号桌走去。 那盘烤鱼刚出炉,锡纸盒边还冒着烫人的白汽,她连隔热手套都没戴,只垫了块薄抹布,攥着托盘边的指腹勒得红彤彤的。 蒋明澈眉头一蹙,下意识跟了两步。 “您好,点的烤鱼上菜了。”方晚沁柔声说,在走到江奕英身旁时突然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似的,低呼一声,手腕猛地一歪!滚烫的红油顺着托盘边晃出来,就要整锅泼在江奕英身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江奕英躲闪不及,眼看就要遭殃,旁边忽然窜来个人,用手里的塑料托盘稳稳托住炉底往上一抬。晃荡的汤汁重重落回锡纸盒里,只溅出几滴落在她裤子上,烤鱼炉也被平平稳稳放到桌上。 “对不起对不起!”方晚沁连忙低头道歉,指尖捏着围裙,眼眶瞬间就红了,“我手滑了,真的不好意思。” 江奕英脸上全无笑意桌沿还留着溅出来的辣油星子,离她不过一拳远,短裤也没幸免。这大桌宽得能坐二十个人,她偏偏贴紧自己这桌边往上菜,说不是故意的,鬼才信。 她可没打算在傅星池面前装什么善解人意,抬眼看向方晚沁,语气冰冷,“长没长眼睛?这么大的空隙不够你上菜,非得贴人桌边挤?真要是泼下来,你赔得起吗?” 话说得毫不客气,方晚沁眼圈更红了,抬眼怯生生地看向傅星池,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这炉子太烫了......”她抬起手背抹泪,能看清握着炉子的指腹确实有些红肿。 “知道烫还这么拿,我看你是存心的!别跟我废话,说,要怎么赔?” “我......我没有钱,我帮你把裤子洗干净可以吗?” “这是裤子的问题吗?这洒下来都二级烫伤了,你说洗个裤子就行?”江奕英步步紧逼,毫不退让。周边的客人也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傅星池眉头微蹙,刚刚确实很危险,但是......他的视线落在那通红的眼眶上,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开口,江奕英的目光却忽然越过方晚 沁,落在了旁边救场的男生身上,不到两秒便认出了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靠北,蒋明澈这家伙和方晚沁在一个地儿打工? 蒋明澈点点头,指腹沾了点溅出来的汤汁,他随意在围裙上擦了擦,“打打工。” 傅星池也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蒋明澈身上。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灯光在两人眉眼间投下深浅不一的影,空气里莫名绷紧了几分。 “还好有蒋同学在,不然可就闯大祸了。”方晚沁忽然开口,侧身往蒋明澈那边靠了靠,“奕英,我刚刚真的是不小心的,我今天刚来这儿兼职,所以对一切都不太熟悉,不信你问蒋同学。” 江奕英没说话,半眯起眼睛,刚要开口,蒋明澈却立刻往旁边撤了半步,避开了方晚沁靠近的幅度,“我和她不熟,不知道。” 一句话,方晚沁的脸瞬间僵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江奕英忍不住扬起眉梢。真是孺子可教也! 她抬眼看向方晚沁,“听见了?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热脸贴冷屁的。算了,看在我们小蒋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你也别老拖累他打工,给他制造麻烦,懂?” 方晚沁咬着唇,飞快瞄了傅星池一眼,却发现他根本没看自己,目光反倒停留在虚空处。她心里又气又委屈,小声说了句“我、我知道了”,匆匆转身回了后厨。 蒋明澈此刻心里就只有“我们小蒋”这四字,他那点被发现在这儿打工的局促烟消云散,语气也松快了不少,“那我也先去忙了?” “去吧,”江奕英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了句,“等我吃完找你说点事。” “好。”他转身去招呼桌的客人。 闹剧暂告一段落,徐敬西拿起茶杯,领着大家干杯祝贺,那段插曲也很快过去,江奕英心情舒畅,觉得饭菜都可口了不少。 吃到肚子撑满,她余光里的傅星池却拿着筷子,半天没动一口菜,视线落在窗外,明显心不在焉。她灵光一闪,用筷子头敲了敲他的碗边,“魂都被勾走了?方晚沁都委屈成那样了,是不是想着待会要怎么好好安慰?我跟你说,这你可得问我,女生最懂女生了。” 傅星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怎么样?要不要我告诉你?” 江奕英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只可惜她耐心等了好一会,还是没等到对方回复,只能失望地撇了撇嘴,说了句,“没劲。我去趟洗手间”,就离开了餐桌。 饭馆里头人声嘈杂,后厨飘来呛辣椒的飘香。去洗手间要穿过侧边的回廊,外头连着一处简易的露天阳台,不少人吃完饭便站在这里透气,栏杆外还能看见街边明亮的灯火。 她没想到,刚洗完手出来,拐过墙角就被人拦住了。 傅星池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独自背靠在过道拐角的墙上,廊下只有一盏昏黄的顶灯折射而下,把他的影子拉长。 26. 误会 他看见她过来,直起身,开门见山道,“我有话问你。” 江奕英眼神一亮,“怎么?是不是想知道要怎么哄方晚沁?那好说,你先在心里......” “不是。”傅星池打断他,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态度是少有的困惑,“我是想问,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江奕英有些没反应过来,“哪儿怪了?我对所有人不都这样。” “不一样。你每次见我,总是会刻意跳开,”傅星池语气顿了顿,脑海中回想起他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人生经历,作为天之骄子,人们无一不总是围绕着他的,而这个女生却恰恰相反,“就像怕被缠上。” “还有晚沁,你好像很讨厌她?”他低头思索着,试探地问,“难道是因为几个月前我帮她赔礼服的事?所以,你才一直对我避之不及?” “呃......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为什么会有模棱两可的答案?”他沉吟两秒,补了句,“我帮她赔不是喜欢她,开学她帮过我,这只是还人情而已。” “哦哦,是吗?其实也不完全因为这个.....”江奕英有些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阵子在北科日报共事,她其实也发现,傅星池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拽的二八五万的高冷男主。至少方晚沁不在的时候,他话少,做事利落,专业水平也不错,除了爱冷着个脸,没什么硬伤。 问题是,自己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你是里的原书男主,她是原书女主,我是恶毒女配,所以未来车祸去世大概率跟你两逃不开关系吧? “那是因为什么?” 【检测到愿望“得到确切的答案”,自动接受中......】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来,江奕英嘴角抽搐了两下,第一次觉得这高分愿望来得有点烫手。 “就是……” “是?” “嗯......” 江奕英拧紧眉心,脑子飞速转着,男主的愿望难度就是比别人要更复杂。到底要怎么说才能糊弄过去又能让狗系统判定成功呢...... 纠结了好久,她才想出了个理由,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飘忽,“你那么多人喜欢,我肯定得避避嫌躲远点啊,免得被你的小迷妹们重伤。至于方晚沁......我们有旧怨,而你每次都偏着她,我自然也对你不爽喽。” 傅星池并没有立刻回应,但也没有继续追问。空气一时陷入默然中。 喂,信不信倒是给点回应啊? 【愿望完成,生存积分+100】 听见系统的播报音,江奕英有些不可置信,还真过关了?她抬眼看向傅星池,却见他垂头抿唇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地面的,视线无意识盯着自己鞋尖。 要不是确定加了百分,她还以为这家伙根本没听进去,只是在发呆。 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傅星池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憋出一句,“我没有偏着她。” “知道了知道了。”江奕英神情雀跃地点头,语气全是对着波意外之喜的轻快,“走,回去吃饭,等下以为我们掉茅坑了。” 傅星池见她如此,心里萌生的念头又确定了一些,点头道,“好,走吧。” 另一边,后厨的储物间里。 蒋明澈正蹲在地上把压在箱子底下的外卖餐盒取出。 刚才江奕英说要找他,是要说什么?是问比赛进展?还是因为他和那个方晚沁在同个地方打工不高兴……他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多想,手里的动作却快了不少。 突然,储物间虚掩着的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蒋明澈抬头瞄了一眼,又低头,“这里地方小,麻烦出去。” 来人是方晚沁。闻言她非但没离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拆箱呀?” 蒋明澈没理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方晚沁半蹲下身与他平视,歪了歪头,“是不是觉得江同学他们是客人,我们在这儿打工,有点抬不起头?” 见他动作停顿了几秒,她自以为说中了他的心思,温声道,“其实这没什么,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努力挣钱,一点都不丢人。” “你想多了。” “本来就是啊。”方晚沁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温言软语地劝解,“我们自己得看得起自己,别人才能看得起我们。要是有人因为我们打工就觉得低人一等,那这种朋友也不值得深交,对吧?” 蒋明澈停下动作,抬头看她,嘴角扯出一点冷笑,“你倒是挺懂这些大道理。” 方晚沁抿着唇笑,“你也这么觉得,对不......”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话还没落地,就被蒋明澈直接打断,“穷也许不会低人一等,”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人格有缺陷,永远低人一等。” 蒋澈明说完那句话,拿起外卖盒绕过她,直接走了出去,根本不给后者继续表演的机会。门板在他身后缓缓回弹,老旧合页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嘎。 储物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晚沁还蹲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她脑子里把蒋澈明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三遍,“人格有缺陷,永远低人一等”。每一个字都像把锋利的尖刃,狠狠划开她掩埋在深处的真实底色。 她咬着下唇站起身,在狭小的储物间里徘徊,想找个东西出出气,又怕弄出动静被人听见,最后只是攥紧了拳头,拍了拍围裙上沾的灰,自己好心来开导他,结果他居然这么不识抬举! 一定是有人在他面前故意抹黑自己,对了,肯定是江奕英! 方晚沁正在心里暗骂,脚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低头一看,一团棕色的东西正从门边钻进来,拖着蓝色的牵引绳,同色卷毛修剪得平滑整齐,此刻正仰着脑袋,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方晚沁皱起眉,这不是江奕英他们那桌的狗吗?怎么自己跑这儿来了。她低头盯着那只到处嗅闻的小狗。片刻后伸手试探着碰了一下狗的脑袋。 那狗没躲,还伸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方晚沁愣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一下一下用指尖梳理着它的毛发,“ 你家主人呢?” 她语气温柔,仿佛刚刚难堪的那一幕从来没被她放在心里,“是不是......又把你弄丢了呀?” ********** 江奕英和傅星池一前一后走回饭馆时,其他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徐敬西刚好结完账回来,招呼着他们离开。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外走,推开菜馆玻璃门,晚风迎面扑来。外边天色已晚,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洒落人行道,远处不同店铺的招牌已经亮起霓虹灯。 江奕英走在最末尾,刚下意识把手上的松紧绳绕紧,才猛然发现掌心空空如也。哎!怎么把狗忘了! 她没太紧张,估摸着它应该在菜馆里,还能顺道去找蒋明澈,便对着赵雯雯他们摆了摆手,“我有东西落店里了,你们先走吧,我回去找找。” 徐敬西还想搭话,傅星池看了她一眼,淡淡点头,“那我们先走,你注意安全。” 等那群人走远,江奕英折回饭馆,刚刚他们吃饭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但椅子上的却消失不见。她连忙拉住几个来往的服务生询问,都摇头说没留意。 旁边桌子的客人听见了,接口道,“你说那只小泰迪吗?我刚才好像看它钻后厨去了。” 江奕英听完,急匆匆道完谢就跟着服务员往后厨去,后厨并不宽敞,小狗腿又短,他们很快找完了一圈,然而什么都没找着。 “会不会从后门跑出去了?我们的碗碟都是放外边洗的,人来来往往,门也经常开着。”服务员突然想起这茬。 “这样,那我去外面找找,谢谢你了。” 推开后门,几步路就下到河堤步道。夜里的河堤步道路灯相隔极远,黑黝黝的没什么人。 她沿着河岸一路寻找,额头已经渗出些密汗,正弯腰往树丛里看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干嘛?”蒋明澈刚换完班,围裙还没来得及摘,手里攥着半瓶怡宝。 “我带的小狗丢了,有人看见往这边跑了。你有没有看见?” 蒋明澈回想片刻,“我刚一直在这边,没看到狗。有可能去了反方向。” 见江奕英转回身,他立刻跟上她急切的脚步,“别急,这边直通河堤护坡,刚下过雨很滑。我跟你一起找。” “好,就棕色的小泰迪,腿很短,估计跑不了多远。” 两人沿着河岸找了百十米都一无所获,正当江奕英怀疑是不是还在菜馆里时,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护坡的草丛里一闪而过一团棕色影子。 “在那儿!”话音刚落,那泰迪似乎察觉被发现,短腿一蹬,像支离弦的箭似的顺着石板坡往下冲。 坡上的青苔浸了雨水,滑得像抹了油。江奕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喊都来不及,就看见那小家伙脚下一滑,滚了两圈,“噗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江奕英身体比想法先动弹,拔腿就往坡下冲。青苔比想象中还滑,她跑了三步就脚下一崴,膝盖重重磕在石板边缘,惯性带着整个人继续往下溜。 她伸手去撑地面,手掌按在青苔上直接打滑,整个人顺着坡往下滑。 我去! 27. 有点感动 就在江奕英半边身子悬出石板边缘的那一瞬间,手腕突然猛地被人攥住!那力道极大,像铁箍似的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下滑的势头拽停了。 江奕英抬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蒋明澈没绕台阶,在见到江奕英往坡下冲的瞬间就直接从一米多高的河堤护栏翻了过去,现在右膝正跪在石板上,左腿死死蹬住石缝稳住身形。 他一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坡上,指腹深深陷进青苔里,“两分钟不见就跳河?” “意外,纯属意外......”江奕英打了个冷颤,此刻她整个人悬在坡道上,脚底下就是湍流冰凉的河水,带着湿意的潮气直往鼻腔钻。 水里的小泰迪扑腾了两下,被水流往下带了一小段,刚好卡在一块突出的大石头后面,扒着石头边瑟瑟发抖,呜呜地哼唧。 蒋明澈想把她往上拽,奈何她手臂上沾了些青苔,滑得抓不稳,掌心一脱,她的手瞬间往下溜去。他迅速调整,顺着滑势一把扣住她的十指,牢牢相握。 江奕英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往下扫视一圈——还好,不算太高。 “蒋明澈,你松手,掉河里就当洗澡了。” “喂,别硬拽,等下脱臼了我还得赔你钱。” “我高中是游泳社的健将,放心吧,掉下去我也能花游十八式上岸。” “蒋明澈,你听到没?” 一大串话都没得到任何回应,她困惑抬眸。 残月只漏下浅浅清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交握的那只手烫得灼人,湿漉漉的汗顺着他的掌心落到她的皮肤上。他整个人的力气都压在那只手上,青筋暴起。 “别动。”他声音发紧。 江奕英抿了抿唇,把剩下的劝言咽了回去。 【检测到愿望:她脱离危险,自动接受中......】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猝不及防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吓得她一激灵。 诶? 这家伙居然! 许愿了! 从重逢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接到蒋澈明的愿望。 【江奕英:老六,我没听错吧?】 【系统小六:没有!我听得真真滴,就是他许愿了!】 江奕英脑子里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不怪她惊讶,蒋澈明这人,从再遇见那天起就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便利店、酒吧、食堂、快递跑腿,一周恨不得掰成十天用。 她光撞见的就换了四五个地方,没撞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他忙成这样,按道理说,想要的东西应该一抓一大把。金钱?时间?假期?哪个拎出来都能许个十个八个的。 可偏偏在她面前,这家伙清心寡欲得像个出了家的老和尚。她问他缺什么,他说不缺。她问他要不要帮忙,他说不用。 结果现在,他蹦出来的第一个的愿望,是希望她脱离危险。 靠!怎么突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难不成身体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下惊险? 不管了不管了,还是先赚分吧,这家伙的积分肯定不低。她深吸口气,平复心情,目光坚定地看向他。 蒋澈明被她这眼神看得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吓傻了?抓紧我就行——” “好,我抓紧了。”江奕英反手紧抓他的手。 蒋澈明只当她是终于知道怕了,咬紧牙关,施力一寸一寸地把她往回拽。江奕英另一只手配合着去够石板边缘,两个人在湿滑的坡面上较劲,他右膝往下滑了两次,每一次都靠左腿硬蹬回来,裤腿蹭得全是土泥。 江奕英被他拽着往上走的时候,才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力道。她莫名想起小时候他们公园玩泥巴时,他提桶沙子都吭哧吭哧的费力模样。 到达最后一小段距离,她膝盖刚触到护栏,他另一只手就迅速从坡上移过来,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彻底拎回安全区域。 不远处的步道上,傅星池正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本来已经离开,忽然想起江奕英走时似乎没牵着狗,又折回来。半路就听见河堤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他循声望去,正看见一个身影从坡上滑下去,整个人歪在石板上,半个身子已经悬出了边缘。 他脚步一顿,手机差点脱手,目光快速扫过坡道,却看见刚刚在菜馆见过的男生不知从哪翻出来,已经跪在石板上,一只手臂伸出去及时攥住了江奕英的手腕,两个人像被钉在陡坡上,随时都可能一起往下滑。 傅星池立刻迈开脚往前跑,脑子里已经闪过各种救助的法子:坡太滑,得找绳子或者从下面绕—— “傅学长?” 一个软软的声音从旁边悄无声息地冒出来。 岔路口的阴影里,一个单薄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月光先是落在她的鞋尖上,然后是裙摆,最后才照清那张脸。 方晚沁依旧笑容温婉,她顺着傅星池的视线往河堤那边看去,惊呼一声,“天呐,那边怎么了?好危险啊……” 傅星池停住脚步,方晚沁已经走到他身侧,仰头看他,有些不安,“学长,要怎么办呀?要不要叫人?这边灯光太暗了,我去店里借个手电筒过来......” 傅星池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下意识安抚道,“别紧张,我们先过去看看。” 然而等他再抬头看向河堤时,蒋明澈已经把江奕英拽回了石板边缘。江奕英另一只手够到了护栏底座,手脚并用爬了上来。 方晚沁松了口气,“他们好像起来了。” 看着两人脱离险境,瘫坐在原地大喘气,傅星池没再往前,他缄默片刻,收回目光,“既然没事,那我们先走吧。” “嗯嗯,好。”方晚沁点点头,乖乖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江奕英没发现他们来过。她只觉得手腕迟来地酸痛,一圈紫红印灼热火辣。 【愿望完成,生存积分+10】 机械的提示音毫无波澜地在脑海里响起,江奕英才回过神。 才十分?凭啥! 她下意识就要跳脚反驳。不是因为给的太少,而是江奕英觉得,蒋明澈明明就是那种超级潜力股,就算排不上次配,那也得是npc往上 ,怎么就只值个纯路人甲的分? “这作者可真没眼光......”她忍不住嘀咕。 “一个人嘟囔什么呢?”蒋明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还半跪在湿冷的石板上,气息还没喘匀,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刚刚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再慢半秒,你整个人就栽下去了。” “这不没掉下去嘛,多亏你及时救驾呀~”江奕英笑嘻嘻地揉了揉额心,目光扫到那只小泰迪早已经扑腾着爬上了岸,正蹲在地上抖水珠,她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还嬉皮笑脸的。”蒋明澈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起身,余光却瞥见她手背上蹭出了几道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浮着淡淡的血色。他心里骤然一紧,立刻又蹲回去,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拉到眼前细看,语气一下子急了,“痛不痛?” “还行,没感觉……”江奕英摸了摸鼻子。 “前面有药店,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碘伏和创可贴。”蒋明澈不由分说地吩咐,撑着膝盖站起来。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带了点泥,回去用水冲干净就好了。”江奕英摆着手,也跟着撑地想起身,可手臂刚一发力就猛地一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又趴回去。 蒋明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确认她骨头没事,只是刚才悬吊太久脱了力,“这就是你说的没感觉?乖乖在这儿待着,我跑着去,很快就回。” 他重新起身,身侧的手却被人一把抓住。 江奕英的手心湿凉,只抓着他的两只手指,“那你得带我一起。”她说话间环顾了一圈。这儿本就偏僻少人,路灯只远远亮着两盏,黑黢黢的树丛里像藏着什么动静,风一吹过就沙沙地响。 “你该不会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吧?这种场景可会刷新很多蛇啊鼠的,你是我的专属保镖,必须得寸步不离!” 指尖被那只手攥得紧紧的,蒋明澈看在眼里,没戳破她那点小心思,只憋着笑点头,“行行行,病号最大,都听你的。” 这时那只浑身湿透的小泰迪已经抖干了大半绒毛,颠颠地跑回江奕英脚边,湿漉漉的脑袋一个劲蹭她的脚踝讨好。 江奕英捧起小狗的脸,本来还想训它几句,可对上它那副可怜巴巴的圆眼睛,狠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狠狠揉搓了几下它的脸蛋,把牵引绳重新绕回掌心缠紧。 “上来吧。” “啊?” 她定睛一看,蒋明澈已经背过身蹲在了她面前,“等你恢复力气去药店,人家都关门了。” 江奕英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宽阔的后背,也没扭捏,直接扑上去趴好,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背稳点啊,摔着我你可赔不起。” 蒋明澈托着她的腿弯稳稳起身,“知道了。不过下回食堂打饭,得少给你舀两块肉,不然下次病号就变我了。” “你敢克扣我口粮!”江奕英作势要勒他的脖子。 “哎哎哎——有人恩将仇报啦!” 两人一搭一唱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远。河面波纹圈圈漾开,又慢慢合拢,归于平静。路灯把重叠的影子拖在身后,一步步往灯火光亮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