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有白月光》 1. 报仇 云州城蛇龙混杂,往来江湖游客更是络绎不绝,这其中不乏身怀绝密的丧家之人,段惊秋就是其中之一。 她在这里是北凉云水人,穿来之前是北方人,一个奋斗在小公司月薪五千的都市牛马。 想要在江湖上留下名字不容易,尤其是像她这样的穿越人士。 好在她足够幸运,一出生便是多少江湖客梦寐以求的起点,江湖世家,有着旁人艳羡的武功秘术,还有花不完的财产。 但如今正逢乱世,饶是诺达的家业也不过一夕之间便可摧毁。 这一夜带来了段惊秋身上的第二个秘密,一场没有由头的灭门之灾。 如今天下一分为二,占据北方的北凉与占据南方的南晋为争天下打的不可开交,而这云州城就处在两国中央,既不归北凉也不归南晋,几乎是所有不想牵扯到朝堂争斗的江湖人士的世外桃源。 云水贴着云州城而立,二者中间仅仅隔了一条河,名叫云江。 多亏了这条河才让段惊秋在被灭门的那一晚,在层层包围下死里逃生。 要说这是运气,她自然不信。 此番死里逃生来到云州城,是为了投奔自己那便宜老爹的结义兄弟--江湖人称杀一刀。 说什么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据段惊秋老爹说,这杀一刀的名号还是他给取的。 “那他不得砍死你啊?” 段惊秋那时没忍住说到,心里对于段老头是个文盲的概念也加深了一些,要说自己还算有些墨水,寒窗十几年,她的书还真不是白读的。 这不,她千里迢迢背着一个沉重包袱,一路打听才寻得了杀一刀的痕迹。 只是很多人不知道杀一刀是哪个杀一刀,他的名号太响,有追随他取名沙一刀的,有叫杀亿刀的等等等。 段惊秋无奈在一处客栈落脚时用笔将“杀一刀”三个大字写在了一张破麻布上,见人便给他展示自己这潇洒字迹。 “看好了,是这个杀一刀!” 凡是见识到破布的人往往紧皱眉头疑惑的看看她,随后再精准的指出通往“杀亿刀”家里的路。 云州城地方不大,餐馆,青楼,走镖的倒是不少,偏偏可以打探到消息的茶馆只有这一个,据常活跃在茶馆的人说“最近来了个不知道哪儿的乞丐,见人就给看一块破布。” “是么?看破布做什么?” “不知道,没人看得懂啊,应该是脑子这块---”说话的人指了指头,面露惋惜。 毫不知情的段惊秋依旧孜孜不倦得给人展示破布,只是看的人多了,这皱眉的人往往还会叹口气摇摇头,更有甚者还会给她塞点馒头,铜钱,嘴里还一边感慨,“多好的姑娘啊!” 段惊秋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接受了这些东西。 苍蝇腿也是肉。 至于这最后一个秘密嘛。 段惊秋看着眼前有些破落的宅子,挠了挠头。 看着眼前甚至连栅栏都是镂空的小院,她只当江湖大佬都是比较随性洒脱的。 距离灭门惨案已经整整过了十日,想到火光冲天里仇人的面孔还有自己早已空空如也的口袋,她发誓这将会是自己最后一次问路了。 段惊秋暗了暗神色,如果此番学不到杀一刀的秘法,她想自己可能就要去搏一搏了。 正思索间,门栏前陡然出现了一道苍老的面孔。 “姑娘?你寻我可有要事?” 听到声音的段惊秋猛然抬起头,露出一双早已准备好含泪的杏眼,一个利落的滑跪冲了过去,把老头吓了一跳。 据段老头讲述,杀一刀其人虽然有一身好功夫,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湖名号,但他入江湖前是一位出家人,最是菩萨心肠。 所以,段惊秋严密的制定了这场相遇,小到眼角的一滴泪,大到精准的语言、动作,见到疑似杀一刀的人她都要演上那么一演。 此刻的段惊秋紧紧抱着眼前人的双腿,并一边哭喊着“刀叔,我是惊秋啊!” 头顶传来一声微弱叹息,随口喊了一句阿弥陀佛。 段惊秋眼前一亮,心想稳了,这次终于找对人了。 却不想头顶之人竟然再次传来一声叹息,委婉的说道:“姑娘可是云水藏扇山庄庄主段老头的女儿?” 段惊秋抬头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表情并点了点头。 随后她被搀扶着起来,带到了屋子里。 段惊秋看着眼前还算规整的房间,对于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产生了隐隐期待。 总算不用风餐露宿了。 视线所及是一身破烂袈裟同黑布拼接成的窄袖劲装,老头看起来五十左右,不知姓名,饱经沧桑的眉目之间,隐隐透露着慈悲的目光。 他端给段惊秋一杯水后便坐在她的对面。 “叫我李叔吧。” 老人语气也很温和,同江湖上传言的杀神模样有些不符。 段惊秋对其隐隐产生了些好感,声音也轻巧洪亮了几分,“谢谢李叔!” “哎。” 杀一刀在坐下后便盯着段惊秋左看右看,时不时的还叹一口气。 “怎么了,李叔?” 杀一刀摇了摇头,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和老段长得真像,前不久还有人来同我说,茶楼附近多了个傻子正到处打探我的住址,没想到竟是老段的闺女啊。” 段惊秋拿起水杯的动作猛然一顿,她好像悟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感谢那些不吝施舍的人还是······当下的段惊秋只是笑了笑,选择沉默。 “对了,你们家的事我听说了。” 说到这里杀一刀遗憾的摇了摇头,面露惋惜。 曾经名动江湖的藏扇山庄一夕之间竟然就此覆灭,像这样被灭门的山庄在此之前也不少,只是这么有威望的还是第一个。 段惊秋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眼里悄然划过一丝戾气却又很快消散,当下来讲复仇的第一步还是让杀一刀能够收下她。 再说学会秘籍的事。 在段惊秋看来,流露悲伤感情就是同情她随后收下她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必要前情。 但她还是太年轻了,只听杀一刀说着说着话题一转,“对了闺女,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p>段惊秋顿了顿,急忙调整出一双楚楚可怜水汪汪的大眼,“李叔···” 她故意装作欲言又止,在后者犹豫的时候,一滴晶莹的泪水猝不及防的滴落。 都这样了,不可能再犹豫了吧,段惊秋心想。 杀一刀是混迹江湖的老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一眼就看穿了段惊秋的心思,只是念在昔年挚友的面子上。 “闺女。” 杀一刀轻喊了一声,段惊秋抬起头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我还是不能收留你,念在老段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些盘缠。”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段惊秋的泪水凝固在脸上,不可置信的问道:“为什么?” 她都这样了,都家破人亡了,往后要独自一人了,怎么还不收下她。 不知是不是思考的太过真挚,她的心里竟然真的涌现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楚。 “闺女,你跟李叔我说一句实话,你们家当真是因为江湖仇敌才出的事情吗?” 杀一刀没忍住反问。 段惊秋猛然愣在原地,半晌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事情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传闻名动天下的藏扇山庄庄主段老头是个痴情人,早年妻子因病逝世后也没有再娶,独自拉扯一双儿女长大。 是的,段惊秋还有一个哥哥--段惊暄,江湖人称,玉面公子。她玉扇娘娘的称号也就是这么对趁着延伸来的。 只不过段惊暄早早就下山去了,成为了藏扇山山庄唯一躲过一劫的人。为什么是唯一呢?段惊秋也不清楚。 一场滔天大火将几乎山庄的所有人烧的面目全非,后来官府排查,废墟中找出了整整八十四具尸体,除去早年下山的段惊暄刚刚好。 所以段惊秋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可能是老天也尚且心存怜悯,不至于让她过上人人喊打颠沛流离的生活。 段老头一生都清闲度日,可就算如此也逃不过晚年的一步之错而遭到了朝廷的清算。 带兵围剿的人是北凉初出茅庐的朝廷新贵名叫郑寒照。 想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段惊秋就有些忍不住的浑身冒出浓烈杀气。 见此状,杀一刀便已然明了,依旧是重重的叹了一声气,曾经创建藏扇山庄的时候他就料到会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也太快了。 他轻轻拍了拍段惊秋的肩膀,递过一袋子钱。 “惊秋,你是个大孩子了,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情况,算李叔的一个请求,休整一段时间就去南晋吧。” 杀一刀言辞恳切,说完后便起身打算离开。 “那您是愿意收留我了吗?” 段惊秋喊住走至门口的杀一刀,眼里再次亮起希望。 杀一刀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他明白就算自己会留,要不了一段时间这孩子自己就会离开去报仇的。 届时朝廷的怒火一定会想办法蔓延至这最后一片安稳之地,可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或许段惊秋就是一个变数,日后改变云州城结局的一个因素。 2. 竹林 段惊秋被收留的次日清晨便早早起床去了一趟成衣铺给自己置办了一身新衣服。 俗话说的好,由奢入俭难,饶是大鱼大肉吃惯了的她在昨天仅仅吃了两顿粗茶淡饭后就有些受不了了,说什么今天也要去割点肉回去给李叔做菜吃。 可去东市菜市场一问价,这也太贵了呀,一斤猪肉要一百个铜板,算下来她买的一套成衣才抵得上一斤半的猪肉。 昨日杀一刀给的钱袋子总共就两贯钱,半夜她觉得不好意思还给还回去了一贯,现在满打满算就只剩下八百五十个铜板了。 “这不行,得先想办法挣钱啊!” 她动了动脑子,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对了,我可以去教人念书啊。” 她自认为满肚子墨水,是时候给这些古人一些文化上的震撼了。 可段惊秋忘了现在是战乱年代,先不说自己穿过来足足十八年,每日不是习武就是吃喝玩乐。而段老头是个文盲从而也疏忽了孩子们的文化教育。 跑遍云州城好不容易见到个私塾,里面还只有三个孩子。 里面的老先生让段惊秋做首诗来,她怕自己的文化之高吓到这些人,就提笔柳宗元的江雪,什么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只是刚写两个字就被毫不留情的赶了出来,“写的什么东西?自己先找个地方识字去吧!” 坐在地上的段惊秋指着那人的背影喊道:“侮辱,这是对唐宋八大家极致的侮辱!” 无处可去的段惊秋转身又来到了最大的水粉铺子,盯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她大手一挥,“把你们的掌柜叫来。” 伙计被段惊秋的气势唬住了急忙跑去叫来了掌柜的,来人看着眼前笑容明媚,发丝飞扬的少女一时间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跑出来了,态度也小心起来。 “敢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不说别的,段惊秋对自己美妆学上的造诣还是很满意的,“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口脂?” 掌柜的连忙搬出来一些大小不一、美轮美奂的口脂。 “您看,都在这了。” 段惊秋看的眼花缭乱,确定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我要那种长条形,可以转出来的。” 掌柜的听到没有疑惑反而眼前一亮,“呦,客官您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啊!” 说完便悄咪咪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管状长条,十分相似现代的口红,接着掌柜又打开盖子轻轻转动底部,一块色泽红艳的膏状物品就被转了出来。 段惊秋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酷似口红的东西,一时间有些不可置信。 掌柜见此情形以为她很满意,投来一个期盼的眼神,手中比划着价钱,段惊秋咽了咽口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借口颜色不喜欢,这才从店里出来。 段惊秋长舒一口气,“丢脸!太丢脸了!” 这个时代彩妆的先进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 本想大展一通宏图的段惊秋垂头丧气的回到了杀一刀家里。 杀一刀见段惊秋回来这才将早已做好的饭端了出来,“快来吃吧!” 本来低沉着情绪的段惊秋被一股浓烈的肉香吸引了过去,杀一刀正端着一盆鸡汤,“哇!李叔,你哪里买的?” 段惊秋说着就冲上去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优质蛋白和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满足了她对肉类的所有幻想。 杀一刀慈爱的站在一旁,“早知道你吃不惯粗茶淡饭,早上去竹林里打的。” “谢谢李叔,你太好了!” 此刻的段惊秋简直想冲上去给杀一刀一个大大的拥抱。 吃饱喝足,二人就坐在园中无意间聊起了之前的事。趁此机会,段惊秋提出了自己想要学习杀一刀秘法的事,但后者只是支吾着敷衍过去,没说不教,也没说教,只说时候未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段惊秋只好就此作罢,并做好了杀一刀只是口头敷衍的准备。 次日一早,头戴一顶竹编斗笠,随意扎了两个低盘发髻的段惊秋悄悄背着自己的大铁扇出门了。 云州城多丘陵密林,与北凉隔江相望,与南晋更是只有一条山谷小路可走,其余地方只有陡峭的花岗岩山崖,每年都要失足摔死不少人。 因为高山遮挡背阳,这里这里长了成片密布的竹林,林子里就有不少野鸡。 段惊秋一早便来到了杀一刀说可以抓到野鸡的地方,想着多抓几只回去,吃不了就养着,至少可以不用花钱买那么贵的猪肉了。 一想到日后可以有吃不完的肉,段惊秋就忍不住的开心,布置陷阱也更加卖力了。 碍于段惊秋曾经做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布置陷阱她更是信手拈来。随后便找了个凉快的地方静等猎物上钩。 竹林里静的吓人,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她都听的清楚,同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也落到了段惊秋耳里。 习武之人耳力本就非比寻常,哪怕对方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特意收敛了脚步。 紧接着她就看到一个受伤严重的年轻男子踉跄着往这边跑来,后边隐隐可见几个身形壮硕的黑衣人。 “这是遭人追杀了?”段惊秋心想着,但她并不打算管这事,江湖中多的是无法了解的恩怨情仇,今日你杀我亲人,来日我灭你满门。 段惊秋本就安静的蹲在密林之后,所以只要她不发出动静,就没人知道这里有人,本想趁人不备偷摸离开,不想受伤的男子没走几步就精准的落到了段惊秋布置的陷阱里。 她挖的坑不深,为确保野鸡是活的,并没有放置竹刺一类的东西。 段惊秋隐隐听到坑里传来一声闷哼后,就没了动静。 “死、死了?”恐慌涌上心头。 “这、这不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吧!”段惊秋一边安慰并企图说服自己,转身准备逃离,不想做贼心虚,一时不查竟然踩到了一节枯树枝。 “谁?”黑衣人立马将视线转到段惊秋的方向。 “出来!” 听到黑衣人的怒喝,段惊秋简直欲哭无泪。 不是啊,竹林哪里来的枯树枝啊!报应都是报应啊! 黑衣人视线所及走出来一个头戴斗笠,身着豆绿色麻布衫的女子,眼前人深深低着头,斗笠边缘盖住了她的面容。 “那啥,我就是路过,什么都没看到,可以放我走吗?” 段惊秋声音微软的解释道,紧紧低着头,怕被认出来。 “原来是路过的啊。” 她听到对面漫不经心的语气,不由得浑身轻松了些,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没想到对方又接了一句,“那杀了吧。” 段惊秋瞪大双眼猛然抬起头,"不······不是你怎么这样?" 黑衣人看到一张动人的少女脸庞动 了歪心思,他摸了摸下巴慢慢往前走了两步道,“嘶,不如这样,你从了我,我可保你一命,怎么样?” 虽说是疑问,可他看着眼前少女惊恐的样子,更加急迫的步步紧逼。 “我可告诉你,别过来啊!再过来······” 段惊秋语气颤抖,手却已经悄悄的摸上了后背的铁扇。 “你要怎样?”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猥琐的面容,紧紧的盯着眼前惊惧的少女,刚要扑上去,眼前原本还充满恐惧的瞳孔骤然一变,他只听到一声冷笑,随后一道寒光从喉前闪过,黑衣人紧紧捂住喉咙,剧痛袭来再也动弹不得。 远处的其他黑衣人见老大静静站在原地不动弹,察觉到不对。 刚想上前,一道亮光猛然闪过,锋利的铁扇从前方急速飞过,紧紧贴着几人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几人慌张的捂住自己的脖子,看到铁扇成一道弧形飞回稳稳落到了少女的手上。 原本站着的黑衣人老大也扑通一声直直倒在地上,少女明眸皓齿,手中拿着张开的扇子,根根泛着银光,足有小臂长的扇骨锋利而又刺眼,方才尚且柔弱的形象荡然无存,只是一场伪装出来的假象。 “你······你是藏扇山庄的人!”还剩一口气的黑衣人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最后一句话也被鲜血堵在喉咙里,不甘的瞪大双眼,没了气息。 段惊秋上前踹了几个黑衣人一脚,确保他们死透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都说了别过来,这也不要怪我啊,是你们自己找死!” 段惊秋一边安慰自己不是有意杀人,一边感慨幸亏自己跟段老头好好学了两招,不然还真的没办法处理眼前事。 她起身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坑里传来阵阵咳嗽声,段惊秋急忙上前,从上往下俯瞰,却碰巧跟坑里男子的视线对上,“你没事吧?” 段惊秋急忙开口问道,没事的话她可要跑了,要是让人发现这里的惨状就不好了。 男子面容白皙,虽然浑身沾满血迹,但依旧不妨碍他隐隐透露出的富贵气息。 “救······救我。”男子气息微弱的说出最后一句求救的话后,头一歪便再次晕倒过去。 段惊秋犹豫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万一救的是不该救的人,但万一他只是个无辜的普通人呢? 但转念一想,都被追杀了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想到这里,段惊秋便急忙跳下坑,在发现人还有气息时,便撕了男人身上的衣服给简单的包扎止血。 做好一切的段惊秋抬头看了看天色,“嗯,是该回去吃饭了”,紧接着便足尖轻轻一点轻松跳至坑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段惊秋的笑容就没落下,"哎,我真是善良又可爱。" 想到这里,她还忍不住的蹦跶了两下高高兴兴的吃饭去了。 ······ 另一边,就在段惊秋走后没多久,坑的周围就密密麻麻的站了一群玄衣侍卫。 原本还深受重伤的男子早已没了原先的虚弱模样,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扯段惊秋给自己包扎的破烂布条,一名侍卫上前径直跪在他面前,“大人,属下来迟甘愿受罚!” “不用了,燕西,这次不成,就接着去准备吧。” 被叫做燕西的侍卫在得了命令后便匆匆离开了,原地只剩下受伤男子静静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望着段惊秋离开的方向。 3. 保镖 云州城一年一度最为热闹的庙会就要在不久后开办了,距离上次竹林遇刺已经过了整整两天,段惊秋也没有再去竹林抓野鸡,反而转战至云江钓鱼去了。 经过这两天的死缠烂打,杀一刀终于松口,答应段惊秋要在庙会结束后就教她传闻中的绝世秘法。 对于自己提上日程的报仇大计,段惊秋很是满意,每天都是欢欢喜喜的背着鱼竿来,然后欢欢喜喜的空手而归。 不过对此,段惊秋只有一句话,“段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同样在暗中观察了她整整两天的燕西也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就从眼前这个看起来不是太聪明的人那里真的能弄来杀一刀的秘法吗? ······ 段惊秋全然不知自己梦寐以求的秘法已经被别人盯上了,此刻正把斗笠帽子盖在脸上挡太阳,鱼竿晃动也全然不顾。 “姑娘,你有鱼上钩了。” 耳旁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只听斗笠帽子下传来一声惊呼,段惊秋急忙坐起身胡乱的拉扯眼前的鱼竿,虽然没有技巧,但好在她有一身蛮力,不多时一条约莫有两斤重的大草鱼就被她硬给拽了起来。 “多谢公子提醒啊。” 段惊秋手中抱着鱼,傻笑着道谢,刚一扭过头就看到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段惊秋第一次见这样好看的脸猛然愣了一下。 等等! 这张脸······段惊秋突然回忆起一段竹林里不好的回忆,一心惊艳也逐渐转变成了满心惊吓。 “你······。” 段惊秋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中的鱼也一时不查跳到了地上,好在眼前男子急忙制止了那条鱼往江里跳的动作。 他捡起鱼提在手上,依旧满脸笑意,看着段惊秋苍白的脸色,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姑娘?你还好吗?” 霍辞语气诚恳,有些担忧的说道。 “你是来寻仇的?”空气中清冽的香味唤回了段惊秋的思绪,她猛然松了口气,刚才一瞬间看着男子虚假的笑脸还以为是厉鬼索命来了。 只是眼前的男子白净且陌生的面孔实在不像是云州城的江湖人士。 段惊秋不由得警惕了几分,手也渐渐放在了腰间的扇子上。 见眼前人这般警惕模样,霍辞心里不由得沉了沉,看来他猜的没错,这人就是从藏扇山庄出来的,那一日本来是想上演一出追杀重伤顺势被她救走的戏码。 怎料阴差阳错下,真的被不知何人派来的黑衣人趁机偷袭,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先一步杀了所有黑衣人。 燕西看过伤口后,说是藏扇山庄的招式。 可北凉的探子不久前来报,藏扇山庄早就被灭门了,除了少庄主段惊暄不知所踪外,无一人幸免。 霍辞又急忙换了一副严肃的模样,后退一步,朝着段惊秋微微一拜。 “在下名叫燕辞,此番前来是为答谢姑娘救命之恩的。” 段惊秋皱眉:“我没救你啊?” 他见段惊秋不接茬有些恼怒但还是故作平静的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是南晋的一位生意人,却不想此番前去北凉做生意的路上被刺杀,所以·······” 霍辞顿了顿言辞恳切,“不知在下能否在姑娘家休整一番,等过了庙会北凉开关的时候护送在下去前去顺利完成生意呢?” 段惊秋:“不能。” 他闭了闭眼强忍下怒火,"就调整一段时间,教在下一些简单防身功夫也行。" 段惊秋:“教不了” 一旁的燕西都看不下去了,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知好歹,正要上前。 霍辞抬了抬手示意他别动,随后又拿出一个钱袋子。 “事成之后,给姑娘一百两。” “才一百两就想雇我,不·······” 不等段惊秋说完,眼前男子就打断了他,“黄金。” 不屑一顾的段惊秋瞬间瞪大双眼,不解的问道:“你有这一百两黄金,买个宅子住、再雇几个保镖不好吗?” 霍辞:“在下信不过他们的人品。” 如果复仇成功,这一百两黄金可够她带着李叔潇洒一辈子了。段惊秋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不想眼前男子又加了一句:“事成再给一百两黄金。” 果真人不可貌相,她信了!二百两黄金换成铜钱都能给自己砸死。 段惊秋就是这么想的,她毫不犹豫的接下男子的钱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叫李秋。” ······ 就这样,霍辞终于磕磕绊绊的住进了杀一刀的家里,好在家里院子够大,最后一个空的客房就给了他。 最开始,杀一刀见段惊秋带回来一个陌生男人是死活不同意的,但最软不过李叔心肠,在二人的轮番攻势下,硬生生磨到天黑杀一刀才勉强答应下来。 他并不为金钱所动,并严格要求等庙会一过立马走人! 二人这才放下心来,好歹是收留了下来。 次日一早,杀一刀就被惊慌的邻居匆忙叫走说是有要事相商,段惊秋本来是想睡个懒觉的,但不到辰时,霍辞就站在段惊秋的门前敲个不停。 “你到底要干什么?”段惊秋不得已顶着鸡窝头起床,软绵绵的靠在房门上。 反观霍辞早已收拾规整并提前做过热身了,“教我防身啊?” “哎呀,教什么教,你不如到时候拿金子给刺杀你的砸死算了。” 段惊秋微闭双眼有些无力的说道。 她没有看到霍辞的眼中闪过一抹怒意,“我给钱了!” 霍辞厉声道,他是真拿这个女人没办法。 听到霍辞有些生气了,段惊秋这才不得不转身进屋拿了几本书,走到霍辞跟前。 “先扎好马步。” 对方听话照做,见男人利落的摆好姿势,段惊秋这才上前将书分别放到了霍辞的头顶和肩膀两侧。 “先扎一炷香看看底子,掉一本就加一炷香。” 霍辞不曾习武,好在勤恳锻炼,身体素质尚且可以,一炷香马步对他来说不算困难。 见眼前男人从始至终都动作标准,没有掉一本书,段惊秋不由得感叹一声,“可以,底子不错。” 他听到夸赞有些不屑的笑了笑。 只是段惊秋自然不清楚眼前之人心里所想,只当他是有些骄傲,索性又进屋拿了更多的书出来,放在了他的头上。 感受到重量的霍辞不解的看向段惊秋,只是一转头带动着胳膊上的书就掉了。 段惊秋头都没回的说,“再蹲一炷香。” 随后她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一个躺椅手中拿着扇子吹风。 霍辞心里有些不忿但也没有说什么,只要他拿到秘法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去的,从底层走到今天这步,每一步都是值得的。 想到深宫里那个还在等自己的温婉面庞,他的眉头就不 由得皱了皱。 而一旁的段惊秋看着霍辞认真的样子,一双含情桃花眼,怎么看怎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烈日逐渐爬上高空,总掉书而加时间的霍辞不知不觉已经扎了三柱香了。 偏偏远处的段惊秋还紧紧的盯着自己,连偷懒都不成,只能无奈的冲着段惊秋的方向苦笑了一声,心里早已想好了报复的方式。 而这笑看在段惊秋的眼里就是活脱脱的挑衅,她都练这么狠了,竟然还有力气笑,那就是她这个师傅不到位! 不行,她得想想怎么练练这个叫燕辞的移动刷卡机。 见段惊秋的目光扫了过来,霍辞为了不被看扁更加卖力,汗水顺着男人雪白的肌肤流到突起的喉结上。 流畅锋利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俊美。 快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帅气男人的段惊秋心里突然涌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才刚刚上头,她就急忙给了自己两巴掌,见霍辞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急忙站起身拿出腰间的扇子。 走到霍辞眼前的空地出,张开双臂,随着对方的视线转来,脚下疾风一晃而过,少女衣诀翻飞,手腕一沉,手中足有半臂长的铁扇陡然打开,扇尖犹如断刃,旋身横切便破风震响,每一招都利落干净,搭配女子轻盈的步伐,如鬼魅横行不见利器踪影。 霍辞本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江湖小毛头,却不想眼前人这流利的动作根本就不是常人所能及,当下心中猛然一惊,头上的书也都掉在地上。 段惊秋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见霍辞认真的从地上捡起一本本书正准备重新扎马步,心里有些愧疚,当即制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 霍辞道了一声谢后便离开了。 而段惊秋则是看着霍辞离开的背影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动作,方才心中燃起的异样也一扫而过,果然,“心中无男人,练武自然神!” 先一步离开的霍辞则是转身回屋写了一张纸条,白字黑字赫然写着“调查李秋”。 另一边的段惊秋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好在她老爹段老头常年混迹江湖,留了不少心眼,当初说出李秋这名字还真不是一时兴起。 眼见着马上要到下午了,这做饭的杀一刀久久没有回来,练了一上午但不会做饭的二人此刻都是饥肠辘辘的瘫坐在各自的房间内。 霍辞与段惊秋的卧房相对,只要两个人同时打开窗户就一览无余。 此时的霍辞紧紧盯着紧闭窗户和房门的段惊秋,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他见到段惊秋带着个竹编斗笠往大门的方向去了。 霍辞微微松了口气,准备等段惊秋走远了就去翻一下杀一刀的房间,却不想眼前少女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掉头往回走。 见方向是朝自己这边来的,霍辞急忙躺到床上假装休息。 “燕辞?去吃饭吗?” 段惊秋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刚想拒绝,却发现声音陡然变近了。 “快走吧,愣着干什么!”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段惊秋,被吓的急忙从床上蹦了起来。 见霍辞这么积极,转眼又看到他有些苍白的脸,心里还想着自己是不是练的太狠了。 见段惊秋已经动身,霍辞这才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扭头看到敞开的窗户,登时明白她是怎么过来的。 还以为这群江湖人的神通已经大到能穿墙了,心里也默默给段惊秋又添上一笔。 你最好等着! 4. 夜会 杀一刀的住宅不算特别偏远,走路约莫有十分钟就到了最热闹的街道,虽说是大中午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吆喝叫卖声也层出不穷。 段惊秋不久前还总是独自一人的,今日身后倒是跟了另一个陌生高挑的身影,引得认识她的纷纷出门来看。 “呦!好俊俏的郎君啊” “是啊是啊,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啊!” ······ 身旁投来的强烈视线和交谈声让霍辞感到不适,他急忙快走两步追上前面的段惊秋。 “还有多久到?” 霍辞言辞急切,只是吃顿饭而已,这些邻居说的怎么比他金榜题名那一日说的还碎啊! 原本以为段惊秋会老实回答自己的问题,却不想眼前的少女猛然停下,转过头有些探究的看看他。 “害羞了?” 段惊秋扬起脸,嘴角带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眼里的好奇比那群大姨还要浓。 “不···。” 少年身形顿了顿,刚想开口,一顶阴影却率先越过自己笼罩在头顶。 等霍辞反应过来,段惊秋已经背对着他走远了,她头上的斗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霍辞的头上。 “先用着,回头让李叔给你编一个新的。” 段惊秋背对着他,语言轻快,微微抬起胳膊用手摆了摆示意他跟上。 斗笠让霍辞大半张脸隐在昏暗中,也遮住了他眼中的怔愣。 ······ 段惊秋没钱带霍辞吃好的,唯有街边一家她经常去的羊汤面,虽然只用五文钱但却严格遵循羊汤面汤白味香二两面的原则,吸引了不少回头客。 段惊秋就是其中一个。 “快吃啊,愣什么?” 面一上段惊秋就毫不客气的大块朵颐起来,唯有霍辞静静的坐在段惊秋面前盯着碗里的面,他从不在外吃东西,先不说有没有下毒,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一看就不卫生。 以为是他吃不惯,段惊秋又拿了一双新的筷子不客气的从他碗里夹过一半面到自己碗里。 “下午还要练武呢,不吃怎么有力气?” 加上从霍辞碗里夹过来的总共三两面,没多久段惊秋就吃完了,眼看段惊秋毫发无伤,饥饿感指示着霍辞默默拿起了筷子,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哎,早说你吃嘛。” 段惊秋无奈吐槽,“那等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吃吧。” 霍辞吃饭的速度很慢,几乎是有些慢条斯理的频频透露着优雅和不凡,引得其他食客频频侧目,心想是哪家的大少爷出来体验生活了。 只是这一切看在段惊秋眼里只剩下他对于羊汤面的抗拒,心想这有这么难吃吗? 思索间,身后一桌客人的交谈声引起了段惊秋和霍辞的注意力。 “哎?你听说了吗,要在庙会扮演送子娘娘的姑娘失踪了” 另一人面露惊讶:“什么?不会是那群人干的吧?” “哎呦!谁说不是呢?先是藏扇山庄接下来估计就是我们云州城了。” “哎!估摸着太平日子没几天了,前不久还在南郊竹林发现了一批炽焰楼刺客的尸体呢!听说这事情还惊动了那位呢!” 两人讨论的声音不算小,一时间有不信邪的粗糙大汉愤怒起身,将一旁的段惊秋都给吓了一跳。 “管他什么炽焰楼什么杀手,只要敢来我们云州城捣乱,我第一个给他们剁了喂狗!” 粗糙大汉言辞犀利,一番壮志让不少在这里吃饭的江湖人拍手叫好。 座上还有不少恭维杀一刀的,有他在云州城不能有危险。 段惊秋好像明白了一些杀一刀不留自己的理由,但同样心里也多出了一个好点子。 回去的路上霍辞总是是有意无意的同段惊秋搭话打断她的思绪,为了不让霍辞妨碍自己思考特意走快了一些,却不想对方见自己这样反而更加来劲。 “李姑娘,他们说的炽焰楼是什么东西啊,我想会不会就是刺杀我的那一批人啊!” 段惊秋见霍辞就跟狗皮膏似的就更加烦躁。 对方见她烦躁的模样忍不住高兴了一点,可算是逮到机会了。 “对了,藏扇山庄真的是他们干的吗?” 段惊秋选择跑起来,接着忍。 没想到霍辞竟然也跟着跑了起来,“哎?我见你扇子用这么厉害是不是也是藏扇山庄学的啊!” “教教我呗!” 段惊秋简直忍无可忍,偏偏霍辞腿长追她简直毫不费劲,平日里的段惊秋有多烦,此刻的霍辞就有样学样。 “听说玉面公子离家出走是因为跟段庄主吵架了,真的吗?” 段惊秋猛然顿住停下脚步,霍辞嘴角勾起一抹笑心想上钩了,却不想她停下只是因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春?” 本以为段惊秋会跟自己据理力争,霍辞得意的眨了眨眼,心想也不过如此,却不想一睁眼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段惊秋追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了一个巷子的深处,“小春?” 她试探着出声,对方却没有任何动静,小春是自己贴身侍卫,小时候的玩伴,这样的侍卫她有很多个,就比如之前说出的李秋,但只有小春跟她玩的最好。 听到呼唤声,眼前人便陡然停下没有动作。 此时霍辞也根据动静追了过来,却看到空无一人的巷子还有静静站在原地的段惊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姑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段惊秋把刚才小春递给自己的纸条捏的紧了些,故作镇定的转过身。 "走吧。" 段惊秋心不在焉的说道,霍辞虽有疑问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跟在身后。 二人到家的时候碰到了匆匆出门的杀一刀。 “李叔!” 段惊秋急忙喊住杀一刀。 “是出什么事吗?” 杀一刀面露犹豫的点了点头,“是。杨掌柜家的女儿紫香失踪了,我们怀疑是炽焰楼的人干的。” “李叔,我可以帮你一起查吗?” 紫香是占卜钦点的送子娘娘,以往庙会要特意打扮一番坐在轿子上游行的。 如果找不到人,就意味着庙会不能顺利举行,那可不行!她还等着庙会结束自己可以顺利学习秘法。 想到这里段惊秋更加着急。 “不行!” 杀一刀一口回绝,并且不等段惊秋做出辩解就已经离开原地。 “哎~” 段惊秋默默叹了口气回了房间,整个下午训练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 霍辞虽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也没有着急开口从侧边打听,他没有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边。 中午的时候燕西传来消息,说是公主那边情况不太好,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没有找到秘法,庙会结束,云江一开关他就立即启程前往北凉。 各怀心思的二人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下午的训练,傍晚时候杀一刀回来留了些吃食,便再 次匆匆离开。 夜晚的云州城一改白天热闹景象陷入一片死寂,不知是最近命案太多还是怎么,街上几乎没有人。 而这对于偷偷出来的段惊秋来讲是好事。 不远处,感知到段惊秋出门的霍辞也紧紧跟在后边,白天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特意晚上没有睡觉,果然,还是让他抓到了! 段惊秋轻功很好,时不时翻身飞上房顶躲避行人,但跟在她身后不会武功的霍辞就不好受了。 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又担心跟丢人,要不是燕西和其他侍卫都被他散出去做任务了,哪里轮到他亲自跟踪? 不远处的段惊秋一门心思放在今天小春递给自己的纸条上,上边写着子时胭脂铺见。 这才动身前来赴约。 察觉到身后还跟着个臭虫,段惊秋身形猛然一顿便消失不见,眼见着跟丢人了,霍辞急忙上前探查,街道上空无一人,房顶上也没了段惊秋的影子。 就在即将放弃的瞬间脖颈后边传来冰凉触感,霍辞身形一顿,眼底闪过一抹阴霾。 “说吧,谁派你来的!” 身后传来段惊秋的声音,霍辞不由得松了口气。 “是我!” 见跟踪狂是霍辞,段惊秋收起扇子走到前边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人。 “你大半夜不睡觉跟着我做什么?” 段惊秋质问道。 霍辞:“在下也有同样的疑问。”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段惊秋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自己是不占理的一个,但总能轻而易举的一块两句话急转局势。 朝堂上多的是表里不一的阴暗老狐狸,这是除去公主之外,唯一一个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的人。 段惊秋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什么磕磕绊绊的解释道,“杨掌柜的女儿失踪了,李叔不让我查,我想着自己趁着半夜没人来找找线索。” 杨掌柜就是上次段惊秋为难的水粉铺掌柜。 她的女儿杨紫香已经连着几届都是送子娘娘的扮演人选了,真可谓是出了好大一波风头。 “巧了。我也是趁着找找线索。” 段惊秋再次皱了皱眉,却听霍辞解释道:“庙会不能顺利进行,云江就不开关,我还怎么做生意?” 她点了点头,觉得在理,“也是。” 就这样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多了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对!现在马上就要打仗了,我不明白你一个南晋的商人着急跑北凉做什么生意?” 段惊秋猛然回过神,一脸严肃的盯着霍辞。 而后者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想编一两句什么搪塞过去却不想段惊秋再次猛然一变神色露出一副神色莫测的笑容,“怕是去找心上人吧!” 被说中的霍辞猛然一顿,只觉自己是被对方查过了底细。 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却听段惊秋再次开口,“你看!让我说中了,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 男子的身体僵在原地,有些无语。 段惊秋也不等他反应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转过身的瞬间就默默的吐了一口气,话本心上人什么的都是胡诌的,除非霍辞是个傻的,她这么说就是试探一番,果然不出所料,霍辞不是一般的正经生意人。 想起刚才他那想要杀人的眼神,她就一阵胆寒,算了,她跟这些走私犯说不清楚。 被说中心事的霍辞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5. 密道 水粉铺子的杨掌柜这两天因为伤心过度便没有开门,段惊秋也不管霍辞在身后阴沉着脸,打开房门自顾自地走进去了。 “哎?你说这庙会为什么供奉送子娘娘呢?” “这杨紫香不说是个大黄花闺女了,就连男人的手好像都没牵过,当送子娘娘有些说不过去吧” 段惊秋本想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好让她等会见到小春从而甩掉霍辞没有那么多的心理负担。 “你是北凉人,你不知道?” 身后传来霍辞幽怨带着怒气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有些疑惑的回味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啊,段惊秋就纳了闷了,怎么说什么这霍辞都生气呢? 她有些怨怒的扭头盯着霍辞幽怨的脸庞,双手叉腰故作生气模样。 “你没完了是吧,我不就开个玩笑嘛,再说了谁跟你说我是北凉人了?我就不能是南晋,云州城本地人?” 见段惊秋生气,霍辞自觉有些意气用事,便缓和了神色:“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我以为你知道。” 段惊秋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自然是见好就收,她说了句不知道就继续扭头探查小春的行踪了。 见她变脸这么快,霍辞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认真的说道,“三年前,为了止战南晋往北凉送了一位和亲公主。” “这我知道。”段惊秋回应着,说起来这位公主宋轻霜,那可真是位大美人啊,当时北凉皇帝为了彰显自己对她的重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鲜花铺路,红妆百里。 为了给足宋清雪牌面,云江更是开关月余,段惊秋清楚记得自己为此特意跑到大街上显眼的位置只为一睹公主芳容。 彼时新帝刚刚登基,后宫空虚,这位公主可谓是盛宠一时。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皇帝的哪一个会是专情的呢。 霍辞叹了口气,“听说公主迟迟没有子嗣,北凉皇帝这才下令去请的送子娘娘。” “那关云州城什么事?” 段惊秋转过头不解的问道。 “听闻公主在宫里过的不错啊,有没有子嗣又有什么关系?” 段惊秋回头继续往前走。 “谁告诉你的?公主她明明过的不好!” 霍辞声音陡然增大,如果过的好,公主就不会给自己传信说想要回家了。 不明白为什么霍辞火气这么大,段惊秋无趣的转过身,不想搭理他。 本来她今日心情就不好,从见小春第一面的惊讶到现在心里剩下的层层疑点,她的心里始终不能平静。 如果小春真能死里逃生,那是好事,可如果她没有选择隐姓埋名的生活而是选择找到自己,那······可就不妙了。 见段惊秋突然不说话了,霍辞也皱眉不语,这个段惊秋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拉低他的底线,在以往像她这样粗鄙不堪的江湖女子断然是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当中的。 霍辞想的很明白,自从亲自送公主出嫁那一日,他们二人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为了公主可以做到如今这一步。 只要拿到秘法,他就无需继续忍气吞声,只需要一点时间,他就会亲自去把公主毫发无伤的接回来。 想到这里,霍辞先前看向段惊秋愠怒的瞳孔也淡了些。 “跟她这种人计较什么。” 霍辞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声。 “啊!”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惊喊声,段惊秋迟迟不见小春身影有些着急,眼见着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她就想或许是因为这个碍事的人在,小春才迟迟不现身。 本想见到小春再把霍辞甩开,但现在吧··· 段惊秋一脸坏笑的转过身,碰巧撞见霍辞沉思嘟囔自己的一幕,索性她就悄悄绕道霍辞身后,突然大喊一声。 被吓到的霍辞急忙转身看见段惊秋面色惊恐的往后倒去,一边稳住身形一边还在冲他招手。 “燕辞快跑!这里有埋伏!” 燕西不在身边,唯一一个会武功的段惊秋还陷入了危险,按理说霍辞应该是快些走开,保全自己的。 不过一想到公主和秘法,霍辞咬了咬牙,从一边抄起一个凳子就要砸过来。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 见霍辞没有被骗到,段惊秋没有霍辞舍身救自己的感动,只有满身的无奈疑惑,眼见着就要砸到自己。 “你!站住!” 段惊秋大喊一声。霍辞猛然站在原地,脑子快要想爆炸终于想到借口的段惊秋刚要开口,身后却猛然吹过一抹凉气。 为了假装踩到陷阱的段惊秋一手靠在墙壁上撑着整个身子,可就在刚才她突然感到身后的墙壁往里深深一陷,自己也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 霍辞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拉住往后倒下的段惊秋,走到跟前却只见到呆坐在地上的人,还有她身后敞开散发着阴寒气息的地洞。 “李姑娘,你没事吧?” 霍辞又装作一副关心人的模样,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段惊秋一个鲤鱼打挺直白拒绝。 “不用。” 段惊秋看着身后深不可测隐隐冒着冷风的地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姑娘,我们好像误打误撞的发现了机关。” 霍辞见段惊秋不领自己的情心里又默默记上一笔,不过眼前这个发现可谓是不容易。 如果真能找到杨紫香,那到时候说不定和杀一刀就能少谈些条件。 不知道霍辞心里所想的段惊秋只想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同小春汇合,此刻也无心顾忌其他事。 索性有些犹豫的开口:“算了吧,这里就是普通的冷库。” 见段惊秋这般没有斗志,霍辞毫不犹豫上前一把将段惊秋推了下去,随后也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地洞比想象中要深也更加宽敞,被推下去的一瞬间,段惊秋就急忙调整身形稳稳落地,一旁的霍辞就没这么好受了。 段惊秋冷眼看着自食其果的霍辞,抬头观察地洞的深度,洞壁光滑锃亮,约莫三四米深,很难爬上去,更何况还带着个拖油瓶,段惊秋感概一声回头询问:“你怎么样?” 看着霍辞强装镇定面色惨白,段惊秋没忍住偷笑两声。 “活该!” 话虽是这么说的,段惊秋还是上前蹲下身仔细的检查了霍辞的伤势,好在没有大碍,就是骨头关节处有些错位。 习武之人不可或缺的一项就是学习骨骼经脉,好在必要时候给出致命一击,同样,正骨对她来说也是小儿科。 “就应该让你长长记性,活该你!”段惊秋说话的同时手上力道猛然一重。 霍辞没忍住痛呼出声。 见他这般模样,段惊秋也不指望他起身走动反过来背对着霍辞蹲下身,“上来吧!” 见段惊秋的动作,霍辞一时间愣在原地,内心有些复杂,“我推你下来,为何还要背我。” 在他的认知里,如果他是段惊秋一定巴不得自己死在这里,更别提还帮忙正骨了。 段惊秋自然没有想这么多 ,现代的思想教育不能让她做出抛弃同伴的事情,另外,她还赶时间呢,等着霍辞一步一步挪出去天都亮了。 见霍辞久久没有动作段惊秋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露出一双清润的眼眸,“等什么呢。” 霍辞盯着近在咫尺的清澈瞳孔,有些磕磕绊绊的说:“男女···授受不····” 不等他说完,段惊秋就先一步拉过他的胳膊抗在肩头站起身,霍辞整个胸膛都靠在自己背上,她用手轻扶着他的大腿,不让霍辞掉下来。 眼前男人看着单薄,实际很有分量,霍辞也同样感觉,少女步伐稳健。 他尽力不让自己贴着女子的背,耳根染上一丝温热,双手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用手腕处轻轻贴着女子后背稳住身形。 地窖的隧道宽阔又阴凉,从头到尾没有见一块冰,却时不时的吹过一阵寒风,冻得霍辞瑟瑟发抖。 “应该就是前边了。” 段惊秋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安慰道,整个隧道阴暗潮湿,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没有光亮。 不应该啊!不过是一家普通的水粉铺子,挖这么长的隧道干什么? 想到这里,段惊秋不禁加快了步伐,霍辞同样感受到了异常,小声说道:“这里应该是有一条地下暗河。” 段惊秋反思道:“那这么说我们还不如试试从刚才那里爬上去。”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段惊秋丝毫没有减缓脚步,反而步伐更急了一些。 她倒要看看,这隧道是通向哪里,这杨掌柜在偷摸干什么! 二人约莫走了十分钟,眼前才逐渐出现一丝光亮,与此同时,河水流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段惊秋眼见有希望,最后一段路简直是小跑着过去的。 随着光亮越来越大,一条约莫一米宽疾驰的河道便出现在二人眼前,两边通畅,顺着河流的方向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就在二人即将动身的时候另一边隐隐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等等!你有没有听到哭声?” 段惊秋率先停下回头望去,除却随着河流吹来的阵阵凉风,风中还同样夹杂着血腥气和淡淡的脂粉气。 霍辞忍不住皱起眉头,想起自己先前受理的一桩失踪案,轻声道:“去看看。” 段惊秋停顿片刻立即动身往另一边走去。 越往前走,女子哭泣的声音就越大,段惊秋心中疑惑也不断加深,小跑着靠近。 二人不知道走了多远,视线所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一座小木屋安静矗立在不远处,房子前摆了不少铁笼子,仔细看去里面竟然关押了一二十个神色不清的女子。 十几个彪形大汉拿着火把站在木屋和笼子旁边徘徊,于此同时段惊秋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小春!” 霍辞见状也紧紧皱起眉头,这一二十个少女里,有大多数都是南晋前些日子失踪的人口。 段惊秋找了一个大石头将霍辞放了下来,“你在这里藏好,我去去就回!” 霍辞见状急忙拉住段惊秋的胳膊,“先不要轻举妄动,你一个人太危险!” 段惊秋见状也没有再盲目动作,蹲下来与霍辞一起商量对策,“目前看来他们尚且安全,不如你出去找帮手,我留下观察情况。” “不行,你出去,这里太危险了!” 段惊秋看不出这些打手的实力,但她还有压箱底的绝招,对付这几个人够了,就是有霍辞在也不好施展。 “你顺着地下河出去找李叔,他一定有办法!” 6. 黑商 眼见二人僵持不下,霍辞只好咬咬牙,准备动身出去找救兵,就在这时,木屋里走出一道窈窕身影,正是不久前段惊秋戏弄的水粉铺老板杨掌柜。 跟着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水粉铺的小厮,“掌柜的,我们查到小姐前些日子经常跟一个女人出去玩乐,我怀疑是炽焰楼的!” 被称作掌柜的女人年纪不大,涂了大红胭脂的嘴唇缓缓张开,“不管怎样,生意不能断,不然怎么拿钱赎人?” 另一边躲在石头后边的霍辞再次听到炽焰楼忍不住开口询问:“炽焰楼到底是做什么的?” 段惊秋:“江湖上一个刺客组织,拿钱办事。” “那、” 不等霍辞说完,一旁的杨掌柜脸色猛然一变朝二人的藏身地看来:“滚出来!” 段惊秋暗道一声不妙,刚想背着霍辞逃跑,另一边的壮汉就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段惊秋当即转身将霍辞紧紧护在身后,与此同时,她手腕一震,扇面猛然展开发出刺眼寒光,就在砍刀即将碰到段惊秋的瞬间,胳膊迅速旋转轻轻一划,就割断一人的喉咙。 随机,段惊秋也试探出了这些人的实力,便更加得心应手起来,不过是一群普通打手,手下力道不由得加重,沉重的铁扇在段惊秋的手里犹如巧燕翻飞,再搭上她利落的身法,不过片刻,一群壮汉就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本想趁此机会逃跑,不想一旁的杨掌柜冷笑一声,迅速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足间轻轻一点,转瞬便出现至段惊秋眼前。 段惊秋急忙抬手格挡,剑扇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杨掌柜冷笑一声,手腕一震,软剑灵活缠绕,透过扇骨缝隙直击段惊秋门面。 段惊秋惊呼一声急忙躲闪,白皙的脸颊被划出一道血痕。 见段惊秋跟对方僵持不下,霍辞急忙拿出怀里的口哨,用尽全身力气,哨声响彻整个溶洞,他在赌,如果燕西听不到,就只能靠段惊秋了。 心里隐隐燃起一股莫名的信任,霍辞紧紧盯着段惊秋的背影,他知道她的实力,杨掌柜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事实跟他料想的没有分别,杨掌柜知道扇子常以灵活取胜,因此特意用软剑插在扇骨中间,剑身左右逢源不断抑制着段惊秋的动作。 “没想到啊杨掌柜,功夫不差嘛。” 段惊秋轻笑出声,饶是她见过的软剑,这么厉害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一人了。 不过,很显然她还是小瞧了自己。 她也不再躲闪,直直迎着杨掌柜的招式上前,拉近二人的距离。 “哼,找死!” 杨掌柜冷笑出声,手上力道加重。却不想在她说话的同时,段惊秋凝聚内力于掌心,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一震,细小的毒针顺着扇骨中间迅速发出,杨掌柜见此情形,瞳孔皱缩。 往后翻身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短小毒针顺着她的胳膊隐入筋脉当中,手中力道再也不受控制。 与此同时,眼前寒光一闪,锋利的扇骨已经分毫不差的贴着杨掌柜的喉咙。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是匆忙赶来的燕西,一同前来的还有察觉到不对劲的杀一刀。 霍辞没有跟燕西搭话,以防被杀一刀察觉,燕西借口特意前来调查失踪绑架案的官员。这才瞒过了杀一刀。 杀一刀急忙上前控制住杨掌柜,不让她轻举妄动,段惊秋回过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要让软剑给扎个对穿了。 以为她受伤的霍辞投来关切的目光,却见段惊秋只是微微侧过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虽然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看到段惊秋脸颊上细小红痕,心里猛然涌上一股愧疚感,不过顷刻消散。 也不是他的错,没必要如此。 等段惊秋反应过来,去寻找小春的时候,笼子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看到的面孔,不由得心生疑惑。 难道事自己看错了? ······ 他们从溶洞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霍辞这边还在想燕西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段惊秋却毫不在意,她虽是注意到了霍辞的动作,但走私商嘛,没点高层刀枪炮护着还干什么了,段惊秋自诩都懂,所以她不过问。 要留体面在人间。 不过看在霍辞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从出来到现在段惊秋就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思索半天,霍辞缓缓开口准备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在转身的瞬间,段惊秋也同样回过头。 “吃早饭吗?” “洞里的事情。” 二人异口同声道,又都各自顿了顿再次开口。 “我懂···” “吃吧···” 就这样,二人又各自沉默的坐在早餐摊上。 “不是,你懂什么了?”霍辞忍受不了率先开口。 段惊秋看着眼前的豆浆愣了愣,放低声音单手掩面道:“你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谁还没认识几个官儿了,干这一行的确实都挺危险的。” 霍辞扶额有些头痛:“我干什么的啊?” 见对方这么坦诚,段惊秋有些感动但又茫然开口:“你···不是走私商吗?” 先是一愣,霍辞突然有些无力的笑了,怪不得,段惊秋明明看到了明明猜到了,原来是这样,霍辞咳嗽两声,“你猜的真准,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却不想段惊秋反而爽朗一笑,拍了一下桌子:“放心,都是自己人,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看在一百两黄金的面子上,她愿意当一回自己人。 霍辞没有说话,端起豆浆一饮而尽。 ······ 杀一刀作为云州城的主心骨,不少人自发前来帮忙,毕竟这已经牵扯到了南晋国,他们就不得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只是这对修养在家的段惊秋霍辞二人不是什么好事。 杀一刀那边坚决不用她帮忙,因此段惊秋就没办法调查小春的事情。 霍辞这边因为燕西被杀一刀缠着一起解决失踪案的事情,他就没空派他调查秘法的事情了。 两个人各自闷在房间里唉声叹气,想着一定找机会出去。 不想傍晚的时候两天没有见到影子的杀一刀回来了,同时也带来了杨掌柜的最终受理结果。 云州城民风淳朴,没有官差府衙带领,百姓和江湖人一般也只认准杀一刀,但他却将选择权返还百姓。 餐桌上杀一刀低头有些遗憾的说道:“就是杨掌柜女儿没有找到。” “所以都是杨掌柜干的?” 段惊秋虽然在和杀一刀说话,眼却紧紧盯着没人动筷的烧鸡,口水直流。 一边的霍辞自然注意到了段惊秋的动静,有些好笑的眨了眨眼。 “不全是,杨掌柜交代自己听命炽焰楼行事,只是这女子定期都会顺着地下河输送,她也不知道这些女子会送到哪里。” 杀一刀同时也默默叹了口气,“稚子无辜啊,紫香这孩子 恐怕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他又默默的看了段惊秋一眼,杨掌柜说的不止这些,当然也包括同样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的段惊秋。 “吃饭吧。” 说着,杀一刀将鸡腿夹到了段惊秋碗里,她朝着杀一刀菀菀一笑,大口吃了起来。 “闺女啊。” 段惊秋嘴里吊着鸡腿抬起头,“过完庙会,你是陪同燕辞过关去北凉做生意吗?” 霍辞抬头蹙眉看向他。 “不是啊。” 段惊秋同样疑惑,不等她开口询问,杀一刀却率先打断道:“去一趟也行,顺便帮我带一瓶梅花庄的酒,他们掌柜的我认得。” 说着杀一刀还掏出一个信封嘱托段惊秋送过去。 本想拒绝的段惊秋犹豫片刻,接下了信封,她没有具体问信封的内容,只是默默的思考时间,这一趟不算太远,也许不到过年她就能返程回来。 段惊秋不是特别着急,反而认为开春更有利于练功,便安下心来。 霍辞在一旁也没有说话,低头默默吃着饭。 她明白送信只是借口,实际上只是委婉的拒绝先前答应她的要求。 不知道是不是渺茫的复仇大计有些遥远,段惊秋突然觉得心里很没有期望,不如就放弃吧,本来就是段老头做错了事。 一边是十八年的养育之情,一边是期盼自由闲散的向往,段惊秋突然从未觉得事情有这么难以抉择。 半夜,睡不着的段惊秋独自躺在院子中的躺椅上遥望星空,另一边的霍辞同样辗转难眠。 今日趁着杀一刀回家的空隙,燕西来了一趟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藏扇山庄确实查得到李秋这个人,坏消息是公主那边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据探子来报北凉皇帝萧莫青最近独宠一些不知名舞妓,宫里不少见人下菜碟的奴才一再克扣公主的吃穿用度。 现下北凉天气日益寒冷,公主本又长年生活在南方的温和气候,一到冬天就总是生病。 想到这里,霍辞只期盼着能够快点开关。 至于段惊秋,一个丧家之人,只要他开出她拒绝不了的条件,那么一切就都好说。 少了工业污染的天空格外蓝,真如那句“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少了乌鹊也不要紧,段惊秋难得陷入了穿过来这么久唯二的人生思考。 第一次是穿过来当日,她想的头都要炸了也不记得自己看过哪一本有叫这个名字的主角,后来她悟了,或许这就不是。 是胎穿啊! 死了就真的死了,那她真的要同邪恶势力对抗拼上自己的一条命吗?段惊秋在现代不说特别富裕还算小康的家庭长大的,父母恩爱和谐,自己的生活也还算一帆风顺。 只是上班摸鱼悄咪咪的睡了一会儿,再睁眼她就到了这里,段老头人傻钱多,更是严格遵循穷养儿富养女的格言,对段惊秋可谓是宠上天了,要什么给什么。 除了练武的时候,段老头虽然严格要求她,但也是为了她好,能够在日后独身一人的时候保护自己。 就比如现在,段老头将自己的绝学十乘十的教给自己,才一次次脱离危险。 她也怨过,但这又不是段老头的错,他虽然站错了朝堂上的队伍,但不失他是个好父亲。 想到这里段惊秋几乎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 随着困意来袭,段惊秋就这么躺在摇椅上进入了梦香。 7. 试毒 庙会其实就是接近年关的祈福活动,所以百姓很是重视。 不管是北凉还是南晋,几乎全天下的百姓都在庄重的准备需要用到的东西。 杀一刀家里也不例外,因为迟迟找不到杨紫香,今年的送子娘娘就换了人选,一个刚刚新婚的闺阁女子,成衣铺张老板的女儿。 因为得了这等好事,成衣铺老板广开门楣,铺子里的衣裳料子都给优惠出售,不少人争着前来购买。 段惊秋和霍辞同样也不例外,怎么说也算半个年了,杀一刀特意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说什么也要给两个年轻人做身新衣服。 霍辞原本不想来,但为了不引起杀一刀的怀疑这才无奈跟了过来,两个人为了不拥挤特意起了个大早。 不到辰时,就已经站在了成衣铺的门口,因为段惊秋是以远房亲戚的身份住在杀一刀家里的,看在他的面子上,张老板老远就等在门口招呼着二人。 “老板好,您看起来好年轻啊。” 段惊秋礼貌的同张老板打招呼,对方是一位身材丰腴的中年妇女,虽然女儿都已经成亲了,看起来还是很年轻。 对面听到段惊秋不吝啬的夸赞登时乐开了花,说什么也要给段惊秋做一件别出心裁,与众不同的衣服。 说着张老板便招呼伙计把段惊秋带到后厢房的贵客间,量体,选料,款式,挑的段惊秋眼花缭乱。 碍于段惊秋嘴甜的好处,霍辞也同样被带到了后厢房,只是他要求不是特别高,随便选了件还算说的过去的成衣,只是尺码有些不合适,还要改一改。 段惊秋这边同样,因为常年习武,她没有选择看起来比较累赘的款式,只是选颜色耗费的时间久了一些,经常穿的绿色太单调,过年多数人选择的红色又太张扬,看的心烦意乱时,角落里一块橙杏色的布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就这样,段惊秋满心欢喜的选好了自己想要的颜色,因为做衣服需要些时间,再加上店里逐渐热闹了起来,为了躲人,二人早早地就离开店里。 他们的衣服是不特别难做,再加上段惊秋又同张老板说了讲几句好话,张老板一乐之下,答应二人傍晚就可以来取衣服。 此时太阳正当空,已经至中午,杀一刀早上特意交代最近不回家,因此霍辞大发善心,决定请段惊秋去酒楼吃饭。 无他,对于霍辞来说收拢人心的方法有很多,但是收拢段惊秋的方法或许就只有美食了。 因为有霍辞这个财神兜底,段惊秋丝毫没有多想,直奔云州城最大的酒楼,一进门,段惊秋就昂起头:“小二,一间上等包房,好酒好菜都给我上。” 小二见来了一个大顾客,生怕二人跑了,菜上的又快又板正。 试了一上午衣服,段惊秋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吃的狼吞虎咽,一旁的霍辞则是摆出一副沉思姿态,只吃了几口段惊秋吃过的菜之后就不动了。 段惊秋自然发现了端倪,试探着夹了一块还没动的糖醋鱼到嘴里假装吃了,过了一会,她才见霍辞将筷子往糖醋鱼的方向调转,浅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起来。 清楚的看着霍辞吃掉了糖醋鱼,她好像明白了,合着拿自己在这试毒呢,她没夹的菜,霍辞是一口都不吃。 想到这里,有些生气的段惊秋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故意当着霍辞的面一口吐了刚才在嘴里的糖醋鱼,猛喝了几口水,漱口后又吐了出去。 见此情形,霍辞的身形瞬间僵硬,可鱼已经下咽了,吐也吐不出来。 只见他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缓缓开口:“这鱼·······” “这鱼太烫了。” 段惊秋打断他率先出声,见霍辞的脸色就跟吃屎一样,她就忍不住偷笑。 “不烫啊。” 霍辞疑惑开口,看到段惊秋嘴角的一抹偷笑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是被捉弄了,一瞬间,羞辱感涌上脖颈,霍辞的脸色也憋的通红。 “不可理喻!” 霍辞甩下一句话后就夺门而出,见他生气,段惊秋急忙又扒拉了几口菜和饭,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犹豫片刻就追了出去。 霍辞早已不见人影,但刚才的小二说他已经结了帐往城北的方向去了。 “不是李叔家的方向。” 无奈,段惊秋急忙往城北的方向赶去。 霍辞出包厢门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见段惊秋还在吃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到段惊秋貌似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他又无奈叹了口气,将帐给结了。 本来是打算回去的,但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之前经常来的地方。 当时他还是一位新上任的年轻官员,一举夺魁的傲气让他也不觉在官场上处处树敌。 大刀阔斧,蔑视群雄的做事风格让他第一年就被政敌趁机投毒。 如果不是公主及时发现毒药的种类,他活不到现在,也就是那一年,公主被迫和亲,而他也偷偷跟到送亲队伍里,陪伴了公主最后一程。 只要公主好,他也毫无怨言。 云江表面上波澜不惊,江面之下却波涛汹涌,就像南晋的朝堂一样,这三年他拼命的在皇帝面前举荐新策,得到了皇帝的重用,哪怕已经官至高位。 也改变不了喜欢女子的结局。 如今皇帝老了,皇子皇女之间党项丛生,朝廷的表面也早已不如云江平静,借此机会他才得以趁机前往北凉救回公主。 就如前不久羊汤面摊子上的客人说的,安生日子没几年了,不管哪个皇子皇女上位,也改变不了即将硝烟弥漫的结局。 想到这里,霍辞的心不由得沉了沉,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赌博。 如果公主愿意,那他将会毫不犹豫的扶持她上位,至于挡道的皇子,霍辞的眼神暗了暗,心里已经想好了一切。 另一边死活找不到人的段惊秋几乎要放弃,人影浮动的街道,她再次通过重重虚影锁定上了那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春?” 段惊秋轻喊一声,但小春貌似没有听见,急匆匆的往郊外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准备回程的霍辞陡然听到身后传来稀稀簌簌的声响,察觉到不对的他也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准备往人多的城区跑。 就在即将动身的时候,远处猛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霍辞急忙蹲下身,一道飞箭几乎擦着头顶飞过,紧接着四个黑衣人从草丛中走了出来,堵住了霍辞的去路。 “是谁派你们来的?” 霍辞声音冰冷,手也悄悄地伸向袖口里拿出了口哨。 刚要吹响,一道冷箭就猝不及防的射出,直冲霍辞右手,霍辞躲闪的同时,手里的口哨也掉在了地上,他刚要去捡,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脚就踹在了霍辞的后腰处,他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虽不曾习武,好在学过一些防身本领,霍辞就顺着脚力急忙起身朝前跑去。 但这些看在黑衣人的眼里,不过就是猫眼中的耗子,死路 一条。 很快他就跑到了江边,眼前是广阔无垠的江面,身后是穷凶极恶的杀手,霍辞毅然选择后者,但刚一转头他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对方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又放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霍辞明白了,冲她眨了眨眼,不由得放下心来。 “看在我快死的份上,让我知道是谁要杀我。” 霍辞脸不红心不跳的询问道。 杀手见他这么有骨气,冷笑一声:“那就告诉你吧,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家花了大价钱买通我炽焰楼,想不到吧,你在我炽焰楼竟然值这个数。” 黑衣人说着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百两?” 霍辞假装询问道,给黑衣人身后的人影拖延时间。 “是八千······” 不等黑衣人说完,后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寒凉,段惊秋手腕轻轻一转,四个黑衣人齐齐被锋利的扇骨割断脖子。 不想,一个黑衣人在最后倒下的瞬间朝着霍辞发射出一只冷箭,直冲眉心。 “接着!” 只听段惊秋一声大喊,铁扇旋即直冲冷箭飞去,几乎是在一瞬间,扇面飞至冷箭前,二者相碰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冷箭被改变了原有轨迹射到了霍辞脚边,而铁扇已然反转过来,扇柄稳稳落在霍辞手中。 因为力量太大,霍辞往后踉跄几步。 段惊秋已然至其身前,轻轻一拉,稳住霍辞的身形。 段惊秋过来的第一句不是关切也不是责备:“你不怕吗?” 对方有些不解,“怕什么?” “我是说,你就不怕我这扇子不小心误伤了你?” 她淡淡一笑接过霍辞递来的扇子。 “我信你。” 不想对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二人皆是一愣,随后又各自默契的起身离开。 铁扇分量很沉,又像挠痒痒似的在二人心里互相添上一笔分量。 回去的路上,霍辞没有问段惊秋是怎么找来的,段惊秋也没有问为什么他的悬赏这么高,她都懂。 奸商就要有奸商的价钱。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小春要引导着自己去救霍辞,二人之间应该是没有交情的。 正思索间,霍辞有些突兀的开口,“因为之前中过毒,所以吃饭比较小心。” 段惊秋:“没关系,我中午就是逗逗你。” 霍辞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急忙转移话题:“对了,我们还要去取衣服。” “是啊,还要取衣服。” 两人就这么半道急转,拐去成衣铺取走了衣服,因为是庙会当天要穿的,所以两个人也没有展示给对方看,各自试了试合身就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依旧沉默,段惊秋在思索小春的事,霍辞在思索段惊秋的沉默。 走到半道,霍辞提议再去吃一顿,段惊秋欣然同意,两个人又跑到中午吃饭的地方,只是这一次碍于庙会将近,吃饭的人太多,再加上段惊秋没什么胃口。 两个人就少点了一些坐在大厅的角落里,依旧是中午的小二,见到是这两位大客户,这次的菜又上的十分快。 不过在上菜的时候,段惊秋就拿着筷子给每道菜都吃了一口,并笑着用筷子示意霍辞别客气。 看到面前熟悉的笑容,霍辞顿了顿,心中一股别样的情感,见段惊秋吃的这么开心,他也拿起筷子优雅的吃了起来。 8. 遇袭 要说云州城有什么胜景,莫过于明日的庙会。 对于一生喜欢凑热闹的现代人段惊秋而言,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跑出去偷看宋轻霜迎亲队伍的时候。 难得杀一刀忙中偷闲,但拗不过平日里交好的江湖朋友非要带他喝酒,这才放任段惊秋霍辞两个人独自前往街上看热闹。 庙会整整开三天,这罗鼓震天的三日,街道上几乎是满眼的红艳,很多人都穿着自己特意做的红衣服,只为图个喜庆。 除了极个别有个性的江湖中人,这其中就包括段惊秋二人。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说起来李叔的面子还是挺好使的,张老板给做的衣服不仅很合段惊秋的心意,还特别有设计感。 一身豆绿色交领长裙,袖子没有做其他女子喜欢的广绣,而是小巧的灯笼袖,裙摆缀有一排米白绳结流苏。 胭脂水粉这些她不太会用,只是薄薄的擦了一层桃粉色口脂,头发她今日特意挽的高了一些,其余松散的披在身后。 新年新气象,她平日很少梳这么精神的,主要是她也不会,这也是今日起大早的原因。 刚一出门她就和一身玄衣的霍辞撞了个正着,看着面前别出心裁的段惊秋,霍辞时不时的往她那里瞥两眼。 注意到霍辞的视线,段惊秋走在街上忍不住的询问出声:“是今天的装扮有什么问题吗?” 霍辞一楞,急忙转移话题:“不是说看中了一匹其他颜色的布?” “喏,在这儿。” 段惊秋说着还偏了偏头,特意露出那抹橙杏色发带,上边绣有玲珑柿子,十分应景,就是有点不太搭。 看着段惊秋期待的眼神,霍辞不自在的侧过头,小声说了句:“很好看。” “什么?” 段惊秋凑过来,迫不及待的说道:“主要我怕驾驭不了那个颜色,所以只是多看了几眼,这个发带好看吧!” “好看。” 霍辞依旧低着头,步子也不由得快了一些,不过这一次段惊秋倒是听清楚了。 被人夸突然有些不自在,但好在她脸皮厚,只是看着霍辞的纯情模样忍不住逗弄起来。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以前没有夸过人吗?” 听闻此言,他的步子加快,两人中间拉出一段距离。 段惊秋急忙追上去,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 霍辞侧头不语,段惊秋就更来劲了,不停的挡住霍辞的脚步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打闹间段惊秋一时不查,被身后看热闹的人猛然一撞,饶是功夫再好也有些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霍辞没有躲闪,她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扑到了某人的怀中。 温热的气息铺面而来,一股燥热顺着耳根弥漫到脸颊。 “抱歉!” 段惊秋急忙起身,拉开二人的距离。 感触到怀中温软的霍辞同样一愣,不过片刻怀中就空了出来,抬起头,她已经站好了。 霍辞看着她有些自在的表情,心中一阵悸动,但还是装作一副高冷的样子。 “我有喜欢的人。” 霍辞淡淡开口,急忙拉开二人的距离,随后面色平常的往前走去。 段惊秋愣愣的抬起头,呢喃道:“原来、有喜欢的人啊。” 虽说有一点点遗憾,但终归的及时止损了。 她是个颜狗,在加上多日的相处,多少会有一点好感,但身逢乱世,段惊秋在成功复仇之前是不会轻易交付自己真实情感的。 想到这里,段惊秋只是感慨,幸好霍辞有喜欢的人了。 不然如果对方喜欢上她,也没办法负起责任。 两个心思各异的年轻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远处传来一阵暴动,不少人高声呼喊着送子娘娘。 段惊秋努力扬着头,只是碍于身高的缺陷一直看不到,一旁高个子的霍辞虽然看的清楚但是丝毫不感兴趣。 见段惊秋好奇,他悄悄的拉了拉段惊秋的衣袖示意她站到自己的前边。 霍辞被人群挤的厉害,不少江湖人心里着急,纷纷飞身至楼顶,见此一幕的段惊秋突然有了灵感。 见他招手,她一个箭步踩住身旁的木头箱子借力,朝着对面的房顶飞去,顺势还在拥挤的人群中精准抓住了霍辞的手,连带着他一起稳稳落在房顶。 霍辞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拉力,随后自己的身体就浮在半空中,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自己就稳稳站在了房顶上。 环顾四周,其实还站了不少人,但他们大多数都是自己一个人费劲上来的,像段惊秋这样轻松还带了一个人的实属罕见。 一时间房顶上不少江湖人纷纷对段惊秋传来夸赞。 但霍辞环顾一周始终没有见到当事人段惊秋,一抬眼,人早就跑到对面房顶了。 见对方投来埋怨的目光,段惊秋笑着招了招手,继而投入到欣赏送子娘娘的队列当中。 今年的送子娘娘好不容易换了人,又是成衣铺老板的女儿,她穿的服饰可谓是五彩斑斓,要多豪华有多豪华,面对这么多人的夸赞,依旧神色端正。 反观她刚刚成亲的丈夫一脸骄傲的跟在队伍旁边,手中还拿着不少香囊,沿路撒给幸运的观众。 虽然说是沾了妻子的光,但他十分得意。 吃软饭能做到自己这个级别的反而特有面子,段惊秋刚才张扬的行为有不少人看到,他也是其中之一,见到房顶上那个孤独的男人,他一时间有些同情。 这样看来,还是自己的妻子温柔,想到这里还叹了一口气。 因为有段惊秋在身边,霍辞今日就没让燕西跟着,如今段惊秋倒是潇洒去了,让自己站在房顶上左右为难。 想着想着,腿就被一个香囊击中,霍辞顺着方向往下看,看到了送子娘娘轿子边跟着的容光焕发的男人,香囊显然是他扔来的,不知为何还朝自己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霍辞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同时身旁投来不少恭喜的声音:“这可是送子娘娘的香囊啊,能带来好运的!” 说着,身边就混入一道熟悉的声音:“给你了什么啊!” 段惊秋脑袋凑上来,被霍辞抓个正着。 “放我下去。” 霍辞阴沉着脸说,还不忘把香囊收了起来。 见对方不给看,又言辞犀利,虽然凑够热闹,但段惊秋也不得不一把搂过霍辞的腰一跃而下。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二楼,强烈的失重感让霍辞的心猛然一沉,脸色有些苍白,紧紧抓着段惊秋的胳膊。 “对不起啊。” 落地后,段惊秋就急忙道歉,这让责备到了嘴边的霍辞怎么也开不了口。 “没事。” 半晌,他才硬生生的憋出两个字。 见他久久缓不过来,段惊秋实在过意不去:“你底子不错,若是你愿意,回来后我可以教你一门兵器防身,或者我的独家轻功。” “不要钱 。” 段惊秋冲他扬了扬眉。 一言不发的霍辞抬腿就走,丝毫不领情。 见哄不好,段惊秋也吓了一跳,急忙追上去:“别这样啊,你愿意,我这扇子教给你也成啊!” 霍辞停下脚步迟疑的回过头:“当真?” 见对方这般模样,段惊秋突然后悔了,她对不起列祖列宗啊,但话是这样说的,到时候她随便糊弄两招霍辞也不能说什么。 想到这里,段惊秋一口答应。 “当真。” -- 庙会第二日,段惊秋以采买为借口,早早出门。 先是在路边随便应付了两口早饭,她又趁此机会跑到主街房顶上偷看送子娘娘,队伍走到楼房正下方的时候她特意一个飞跳精准落到送子娘娘丈夫的身边,咧嘴一笑,便向他讨要一个香囊。 被吓到的送子娘娘丈夫自然不能答应。 但看到她身后别着的扇武,在看她有些僵硬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才不情不愿的给了她一个。 段惊秋兴高采烈的拿着香囊准备回去炫耀,却在转身的瞬间,见到一道熟悉身影。 是小春。 小春的背影转瞬就消失在巷子当中,段惊秋暗道一声不妙,急忙追赶上去。 她在追到一个陌生的巷口时就彻底的跟丢了人。 心里的疑惑也逐渐加深,为什么小春要躲着自己?本想放弃回去的段惊秋却在转身的时候听到一声惊呼。 顺着声音源头,她来到了一处废弃的院子,方才一心追查小春她竟然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城北郊区。 这里居住的人大多数都跑到主街上去看送子娘娘了,附近人家的烟囱几乎没有冒烟的。 根据之前的印象,她感觉这户是没有人住的,那叫声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想到这里,为了保险起见的段惊秋还是摸索着走了进去。就在进门的一瞬间,身后破败不堪的木门就啪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段惊秋转身就要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围一圈黑衣人纷纷现身,瞬间就将她包围的严严实实。 视线所及,约莫有一二十个人,见他们的穿着不出意外就是炽焰楼的人。 “我应该没有的罪过你们吧。” 段惊秋摸出扇子挡在身前。 “你几次三番的阻止我们刺杀,还说没有的罪过我们?” 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 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便蜂拥而上,长剑出鞘,寒光映在段惊秋瞳孔中。 几乎是一瞬间,段惊秋轻点翻身往后,手中扇面一展,便割断了身后之人的脖子,局势瞬间从四面包围变成了三面。 落地之时,扇骨相合,以长剑之势挡住正前方的剑刃,段惊秋第一次直面这么多的杀手,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 她猛然往右张开扇面,一排银针顺势发出,段惊秋得以趁此机会以左手拿起地上长剑,背靠木门没人的空地呈防御之势。 剩下的五个黑衣人见此情形也不犹豫,抽出腰间的链爪,一同抛向段惊秋企图压制她的行动。 段惊秋惊呼一声急忙躲闪,如果被钩住那几乎就没有反抗的机会了,她手腕迅疾一转,长剑旋搅,将链子缠在剑刃上,五人动弹不得。 趁此机会,段惊秋右手蓄力在张开扇面的瞬间,以扇形飞出,边缘锋利的扇骨划过每个黑衣人的脖子,在转了一圈后又稳稳回到段惊秋的手中。 9. 启程 “好身手。” 身后传来一阵掌声,段惊秋急忙转身持扇横于身前格挡。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的瞳孔一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手持铁链。 松松垮垮的牵在自己手里,另一端绑着的就是她苦苦寻找的小春。 此刻的小春狼狈的坐在地上摇头痛哭,满身血迹迟迟不开口。 “放开她!都好说。” 段惊秋放软语气,手中悄悄蓄力。 “不愧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玉扇娘娘,出手就杀了我这么多人。” 带面具的黑衣人一开口,就道出了段惊秋苦苦隐藏的身份,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 “你也不用想着怎么杀我,我死了,你亲爱的小春也拿不到解药不是吗!” 面对他的威胁,她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扇子。 “你想做什么?” 段惊秋冷冷开口。 “不用着急嘛,不过是一笔交易,你帮我拿一样东西,我就把解药给你,怎么样?” 黑衣人语气缓慢,“反正迟早都要回去的,顺手的事” “我要藏扇山庄段庄主书房私藏的密信。” 段惊秋:“他的书房什么都没有。” 先不说老头一直以来都不跟外界来往,书房她更是没少去,几乎都成了自己的学习房,要是有密信她第一个就发现了。 听闻此言黑衣人笑了起来,嘲讽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难道他都会告诉你吗?你不妨仔细想想,抄家前两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灭门前两日?她仔细的想了想,除了家里来过一个奇怪的客人。 等等!段惊秋猛然一惊,那一日她偷溜出去玩,段老头罕见的没有生气,晚上吃饭的时候更是说了一堆莫名奇妙的话。 什么他去世后,段惊秋唯一的亲人就是自己的哥哥了,要她没事多跟段惊暄书信来往,可那时段他就已经跟家里闹翻联系不上了。 还说他成亲的时候要自己帮忙看顾着点,还嘱咐她找夫家要找没有婆婆的,或者给单独出去住的可以少些麻烦。 当时段老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段惊秋都只当他闲着没事,但现在仔细想想倒像是在交代后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鼻尖一酸,灭门那一晚,段老头要她出门买酒,段惊秋还絮絮叨叨的不想让他多喝,那时候段老头只是笑。 等回来的时候,官兵围住了整个山头,火光远远就能看见,照亮了大半个云水城。 她偷偷溜到后门隔着炽热看到了满身鲜血的段老头还有站在他面前身穿绯色官袍的郑寒照。 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一声,暴露了她的位置。 面前是看似平静的江水,身后是喊声震天的官兵,就如那一日霍辞的处境一般。 只是她没有选择后者,也没有能为她托底的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跳。 ······ 见段惊秋久久没有说话,黑衣人自然是明白了一切,嘹亮的笑声响彻整个院子。 “就这么说定了。”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没有了底气。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院子中的小春淡然的挣脱链子面色平静的站了起来,原先还十分嚣张的面具黑衣人变得弯腰谄媚起来。 “大人,计划一切顺利!” 女人淡淡斜睨黑衣人一眼,扔给面具黑衣人一个瓷瓶,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微笑转身离去。 -- 段惊秋到家门口的时候霍辞正在院中,他悠闲的躺在摇椅上,双手交叠枕于脑后,眼睛紧盯着外头往房间去的女子。 见对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蹙眉询问:“你出门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段惊秋反映过来,拍了拍脑门,又恢复往日神色。 “喏。” 她将一件翠青色的短折扇扔在霍辞肚子上。 和平常的折扇一样,就是略微沉了一些,扇面也是简单大众的那一种。 霍辞自认为不是君子,也看不惯同僚文邹邹的那一套,好的扇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的自然是看不上。 见摇椅上人嫌弃的神色,段惊秋也有些怀疑。 这扇子是她印象里段惊暄用的那款,他看不上她同老父亲过于锋芒外露的无扇面铁扇,自己转身研发了一款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普通扇子。 段惊暄很聪明,融合太极发明了一套新的扇武,段惊秋好奇也见过一眼,忍不住夸赞,的确是个锻造天才。 比普通的铁扇轻巧的多,方便携带,除却没有防御力和攻击力差一点,没有其他缺点。 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段惊暄很强,所以就算他拿的是木棍也能一击制胜。 她走上前从霍辞手中夺过扇子左看右看,就是这样啊,没什么毛病。 他好奇问道:“为什么学的不是你手里的那种?” 段惊秋淡淡瞥了他一眼,将背在身后包裹完好的扇子拿出递给他。 “你要是能单手开扇,我就教你这个!” 不是她想嘲讽,而是她明白自己就算解释再多,高估自己的人不会通过煞费苦心的解说就能改变过来。 见他自信的接过扇子。 沉重而又冰冷的铁器在自己手中泛着亮光。 比起其他武器,此扇着实沉重,单说拿在手里,双手开扇也不流利,霍辞吃力故而露出惊讶的神情抬头看向眼前看起来清瘦的少女。 她、是怎么做到的? 平时在她手里玩的跟花一样,没想到竟然这么困难。 霍辞当即选择放弃,将武器还了回去,拿起怀中那平平无奇的扇子。 此时距离中午吃饭尚且有些时间,出发准备的东西放在庙会第三日也不着急。 当然走私犯霍辞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意思一下她也看不出来。 段惊秋抬头望天,成片白云缓缓遮挡了强烈的紫外线,难得太阳没那么毒的天气。 当即来了兴致,不管不顾的拉着霍辞教学。 后者本就好奇,学的也极为认真,从原理到招式展示,当然他也学不明白这么多。 最主要的是一招她的独家绝学,不需要内力就可以有杀伤力。 霍辞看的眼花缭乱,但段惊秋展示的每一招他都深刻记在心里,读书能读成功,习武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事实证明,他错了,错的离谱。 不过简单两个时辰,霍辞就已经大汗淋漓,摊在躺椅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段惊秋本来就没打算他能学个什么好赖,教的招式相对比较中和,扇武用得,短刃长剑也用得。 吓唬吓唬别人也差不多,遇到练家子还是得跑! 中午简单吃过饭,到了下午的时候依旧只坚持了两个时辰。 段惊秋索性放任他自行训练,独自回了房门。 此刻的霍辞悔的肠子都要清了,找什么借口不好,非要请 教武功,他堂堂朝廷命官,需要什么护卫请不来?非要自己在这受这罪? 与此同时,霍辞依旧没有放弃寻找秘法的机会,趁着下午杀一刀出门,再次前往他的房间寻找。 江湖传言,杀一刀的秘法不光能使人内力大增,还能延伸出一种特殊的能力,那就是龟息。 与传统的龟息功不同的是,他不仅对身体没有丝毫伤害,反而可以延长时间,只需要一种特殊的丹药定期投喂维持身体。 霍辞收敛神色,房间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燕西已经找来了传闻中的丹药。 如果公主要走,他不得不采用死遁的方法,不然极容易挑起两国事端。 杀一刀的房间干净得连跟毛都见不到,霍辞无奈转身离开。 屋子里放了一张方方正正的饭桌,与房间整洁的布局一样凸显着他的为人。平时他们就在这里吃饭,但此时桌子面朝霍辞的位置却端正的坐了一道人影。 他神色平淡,一瞬不瞬的盯着霍辞,但在他视线中,来人衣角那鲜红的袈裟格外刺眼。 也衬得自己愈发下作。 霍辞讨厌这样的感觉,正是因为替人做了太多这样的事,他才愈发变得讨厌这般行径。 他一改往日忽悠段惊秋时的邻牙利齿,此刻只是沉默站在原地,眼中陇上一层阴鸷。 “我知道霍大人向来守信,我们不妨来谈一笔交易如何?” 霍辞眼中闪过一抹差异继而沉默。 杀一刀眼神慈悲流露出一股淡漠的忧伤:“我这秘法只有身怀内力的人才能修炼,霍大人恐怕是为了另一层功法而来的吧?” “你要什么?” 霍辞不打算狡辩,反而开门见山道。 杀一刀笑了笑望向段惊秋的房间:“我要你事成之后带她回南晋,保证她可以衣食无忧,安然自在。” 霍辞一愣,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轻易,当即答应下来:“只要我活着,就可保她一世无忧。” 见对方点了点头,他便放下心来,杀一刀的要求确实有迹可循。 她是北凉的逃犯,云州城迟早也容不下她。 刚开始或许只是见段惊秋跟杀一刀关系密切,便打赌从她下手或许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如今虽然已经赌赢了,但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好受。 她知道吗?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成了筹码,也不为人所容。 真可怜。 杀一刀告诉霍辞秘法只有一份,但不在他的身上,反而在段惊秋那里,只要让她留意路程中所见,领悟就是迟早的事。 霍辞不明白这些,也没有告诉段惊秋本人,或许她也不知道,依旧傻傻的被蒙在鼓里。 庙会第三日,各怀心思的二人依旧神色如常的上街采买路上所需的必要物品。 反观二人都在各自愁眉。 落在身后的段惊秋不知道怎么开口拐道云水的事。 走在最前面的霍辞则不知道该怎么巧妙地告诉她秘法就在她身上的事。 两个人各自沉闷的游走在街上,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开关那一日,街道上人潮鼎盛,但关口处却寥寥几人。 大家都知道,不久后就要打仗了,不说南晋人,就是云州城本地人都很少往那里去的。 此时的关口处却突兀的出现一队人马拉着货物。 为首者是易容之后的燕西,在提交了一些官府文书后,这队隐藏的南晋人便开启了一场漫长的北凉之旅。 10. 包围 距离云水还有不到半日的路程,但距离北凉国都不夜城还有月余。 因此,燕西为霍辞准备了一辆马车,并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段惊秋也同样坐上了这辆马车。 霍辞稳稳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反观段惊秋有些神色慌张的坐在位置上,时不时探出头往外看一眼。 虽说云水依旧靠南,但一过云水关,众人就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骤冷了一些。 车内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暖气也被段惊秋给放跑完了。 霍辞浓密长睫微微颤动,闭着眼有些不悦道:“不想坐就下去。” 身着加厚衣衫的女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我要去云水!” 趁着怒气喊出声,段惊秋身上的气势便降低了许多,缩了缩脖子往后靠。 反观闭目养神的霍辞,因为长时间的颠簸,他脸色有些苍白,衬得整张脸有些诡异的俊美。 段惊秋一时间看晃了眼,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连对方睁眼都没反应过来。 “去云水做什么?” 霍辞盯着女子有些呆愣的眼神,下意识询问出口,却在开口的下一瞬间猛然想起杀一刀交代的事。 他不急,如果到了公主那里秘法没有悟出来也是白搭。 段惊秋躲避视线,努力应答,“云水、云水有好吃的我想尝尝。” 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调查了自己的身世,霍辞也没有点破女子拙略的谎言,接着她的话交代燕西拐道云水。 这一小段插曲过后,二人都没有开口。 云水地方不大,是个小县城,而藏扇山庄就坐落在不远处的低山上,独占一整个山头。 看着熟悉的街道,段惊秋下意识就指出了一处饭比较好吃的酒楼,说完就后悔了,急忙找补:“之前听李叔说过,哈哈。” 霍辞有些想笑但没有戳破她,众人的队伍稳稳停在那座酒楼,段惊秋怕被人认出又带上了自己的斗笠帽子,并让燕西去点菜。 几人坐在包间里,霍辞也顺势提出了住一晚的想法,见段惊秋止不住的开心, 心情也不自觉的好了许多。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就是很容易猜出段惊秋的想法。 吃过饭后,他又提出出门转转,但怕被人认出来的段惊秋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一下午时间过的很快,就连所有侍卫都有些默契的给她提供机会,纷纷闭门不出。 傍晚时分,天边尚且遥挂着一抹夕阳余晖,房顶上一道轻盈的身影时不时的浮现,划过夕阳织就的美景,留下一丝神秘。 就在她出门不久后,霍辞就带着燕西快马加鞭的跑在她的前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一定回了藏扇山庄。 事情也果真如他所料,二人在藏扇山庄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刚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少女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此刻的段惊秋早就跑的气喘吁吁,好在这里没有士兵把守。 她走到蜿蜒的青石阶路上也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悄悄的舒缓自己的近乡情怯。 要说不难过是假的。 霍辞透过少女孤寂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询问燕西:“藏扇山庄对待侍从很好吗?” 燕西摇了摇头。 霍辞也转过身,见女子走远才起身跟了过去。 眼前是藏扇山庄烧的只剩一半的大门,昔日的辉煌如今再看荡然无存,段惊秋心里很不是滋味,足尖轻点飞身至门楼。 俯看整座山庄,大部分的楼房已经烧成了废墟,极个别突兀的矗立在废墟之上,园中的荷花池也变得浑浊不堪。 段老头家大业大,但却习惯了江湖上的自在,按道理来说,段惊秋作为次女应该住在西厢房,但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特意把自己的主院给拓宽。 一道木桥作为分界线,将主院子一分为二,段惊秋就住在东主院,同段惊暄的东厢房隔了一墙一院。 原先还有人不满他的决定,说是不合规矩,但当事人段惊暄都没什么意见,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 反观段老头,没事就跑后花园喝酒,索性就在那里重新盖了一座荷花楼,一般就住在那里赏景。 冬天极寒天气才会搬回来住几天。 因此足有几百平的房屋院子还有荷花池基本上就归段惊秋一人了。 还好临水,主院没有烧的太严重。 书房就在东主院,想到这里,段惊秋便直奔书房而去。 记忆里,自己没事就会来书房,如果有什么隔间段老头是不会隐瞒她的。 除非,段惊秋又蹲下身仔细的巡查地板,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那就没错了,书房确实是没有,书架上的东西整整齐齐,和以前一样,段惊秋还是不放心的看了一眼。 乍一看,整整齐齐没什么毛病,但仔细检查,书籍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段惊秋神色收敛。 她猜的没错,家里已经被人翻过了。 确实找不到,才会要求她回来。 但现在,她也找不到啊,思索间,屋外的一声闷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谁!” 她急忙出去,抓住了没来得及跑走的霍辞。 跑远的燕西听到远处的动静猛然回过神,但已经来不及了,跑的太快竟然将主子给忘了。 他暗恼的拍了拍头,正欲回头,一道冷箭紧紧擦着他的胳膊过去,远处点点黑衣人的光影,他刚想大喊,另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靠近他的后背,一个手刀狠狠劈下。 燕西来不及躲闪,栽倒在地。 此刻不知情况的霍辞暗暗发誓,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让段惊秋狠狠揍一顿燕西。 没办法,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段惊秋,他紧紧低着头闭着眼视死如归般缓缓转了过去。 “燕辞?” 他听到段惊秋格外惊讶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迟疑的盘问:“你怎么在这里?” “散、散步。” 霍辞有些磕磕绊绊的回应,段惊秋显然不信。 环抱双臂,紧紧盯着眼前有些虚心的霍辞。 “燕辞,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话落的瞬间,她就明显感觉眼前的霍辞有些僵硬,又故作轻松,面不改色:“没有。” 这是几年为官练出来的的本能反应,只是眼见到这一步,更像是殊死顽抗,霍辞只好死皮赖脸的说。 虽说怀疑,但见对方这么有底气,多少是有些相信的。 算了,想到自己隐瞒的不比他少,索性给台阶就下。 “那行。” 见段惊秋不打算追究,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说完原话后就站在原地微微蹙眉,不动弹了。 霍辞以为他是触景生情,也不忍打扰。 段惊秋则在沉思,对于那些人提出的神秘信件,会不会跟杀一刀给的那一封有关。倘若段老头早有准备,这样的机密东西自然是提早送出。 但想到会不会是在段老头睡觉的地方,段惊秋当即下定要去一趟后院荷花楼。 见段惊秋动身,霍辞当即迅速跟上,下一秒,少女的身如巧燕轻轻 一跃便飞身至身旁的屋顶。 也是跳上来才恍然想起,身边还跟了一个,段惊秋在霍辞复杂的眼神中急忙跳了下来,尴尬的指了指路。 “走这边!” ······ 后院是一大片人造湖泊,段老头又离奇的喜欢江南风景。 整个山庄几乎是一大个改良版的江南宅院。 只是后院尤为严重。 通往荷花楼的所有木头桥都被烧的断断续续,不好通过,原本木窗雕花的二层小楼现在也烧的只剩一层,孤零零的矗立在湖泊中央,与他们相隔十几米远。 这可让段惊秋犯了难,她自己一个人倒是好说,就是这······ 看着身后眼巴巴盯着自己的霍辞,她皱了皱眉。 “你也去?” 霍辞迟疑的点了点头,刚想问这怎么过去。 腰上就突兀的攀上一丝温热,他转头震惊的看着段惊秋抱着自己的腰,不算暧昧的动作,就是侧腰处被抓的生疼。 “你!” 霍辞刚要开口拒绝,他就感觉自己脚下一轻,侧腰力道微微加重,是为了不让自己掉下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霍辞也算是稳稳落地。 “下次···” “下次你大可提前告知,我胆量还算可以。” 段惊秋无语凝注,看着男人苍白的脸,默默嘲笑,就这胆量? 她不知道的是,霍辞的确没有害怕,揉了揉那已然红肿的侧腰,真疼啊。 段惊秋先一步找到角落,悄悄的打开了杀一刀的信封,内里除了平常的问候,末了还夹带着一句诗。 “休怨关山行路难,情牵不觉途程煎。” 不明此意的段惊秋只是默默的读了两遍,的确是杀一刀的手笔,又不太像老友见面的寒暄。 倒像是给她准备的。 见霍辞往这边过来,她急忙收起了信,假装搜寻起来。 屋内烧的什么都不剩,凭印象段惊秋大概能描摹出来房间的布置。 从床,到段老头闲躺的地方。 身影犹如浮现在眼前,如果···只是如果,家里没有发生这样的变故,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 温热的感觉弥漫上眼眶,如今视线所及一片漆黑。 察觉到段惊秋情绪不对,霍辞假装自己在低头寻找物件,尽自己努力给与她一些空间。 房外树影浮动,仔细看还夹杂了一些黑影,融入夜色慢慢包围整个湖泊。 “燕辞。” 他听到段惊秋轻唤了自己一声,少女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十分痛苦,霍辞面露同情,一些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 几番措辞,刚要开口,就听段惊秋依旧不紧不慢的说:“我们···被包围了。” “!?” 霍辞急忙起身,周围空旷的环境里隐隐透露着杀机。 再看向段惊秋,神情严肃,手中扇武沉重,严阵以待。 刚才站着的平台上多出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是伤痕累累的小春和燕西,最后一个是位身着紫衣的貌美女子。 见背后之人亮相,段惊秋也不躲藏,径直走出门外,静静的看着湖对面那个面容美艳的女子。 记忆检索,没有什么印象,但看穿着,不出意外就是他们的领头人。 “藏扇山庄跟你有关吗?” 段惊秋喊出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的记忆里,不光只有朝廷上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就是眼前这些人。 紫罗衣,青玉面,驻千颜。 11. 中毒 驻千颜,炽焰楼的二头目,擅长易容制毒,江湖上见过她的人没有多少,段惊秋也是,但好在对方过于自傲,从不改变自己的穿着以及审美。 只是见一面,她就可以基本断定对方的身份。 从上次见面段惊秋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如果是小春,宁愿死也不会吸引她过来被人威胁。 虽说是在赌,但显然她赌对了,驻千颜能现身就说明她自认为自己有把握这件事。 霍辞默默跟在段惊秋身后,隔着水面看到了受伤的燕西。 “我要的东西呢?” 远处传来驻千颜波澜不惊的声音。 “先回答我的问题,藏扇山庄跟你们有关系吗?” 其实知道这些答案也无济于事,炽焰楼很少留活口,敌在暗,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带着一个累赘的情况下跟这些人殊死拼搏。 如果···能杀掉驻千颜的话,但段惊秋不敢试。 “这些问题,你该问的人不是我。” 驻千颜声音含笑,眼神冰冷的可怕。 一旁中了软骨散的燕西也缓缓清醒过来,如果正大光明,或许他不会轻而易举的落在别人手里。 但炽焰楼本就是深藏的蠕虫。 “别过来!这里有诈!” 他拼尽全力的大喊,希望霍辞可以早些跑走。 湖中央的两道人影没有动作,驻千颜同样也没有愠怒,好似这提醒只是惊弓之鸟的最后一声哀鸣,在利剑射中之后,便归为平静。 今日之事无法善终。 “燕辞。” 他听到段惊秋用仅两个人可以听到的语气说:“你会游水吗?” “会。” 霍辞迟疑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段惊秋要做什么。 “沿着后门对着的方向,有一条水道通往外道,你先走!” 霍辞:“可是···” “别废话!相信我!不然我们都走不了。” 段惊秋打断他,事实上她没有把握,但目前想要殊死顽抗的前提,至少是孑然一身的。 驻千颜见对面久久没有说话,察觉不对,便要派人上前。 一阵猛烈的罡风裹挟着细小银针扑面而来,与此同时,对面的段惊秋带着霍辞往后一转,内力聚在掌心,旋身聚力猛然往后一挥打出最后的银针,不少黑衣人中招倒地。 霍辞已然做好准备,刚要下水,就感觉自己的背后一阵刺痛,随后便不自觉的往水下载去。 但这股疼痛很快就消散,反而再水下加快了他的速度,不过几秒钟他就划过十米左右的距离,再抬眼,一个水道便出现在眼前。 来不及犹豫,霍辞拼命的往那个方向游去。 不多时,身后的建筑渐行渐远,也没有追兵发现这边的动静,他就这么独自一人逃离了纷争。 这边的驻千颜以为二人逃走,一把抽过燕西的佩剑,就要结束他的性命。 刚要动手,迎面一道利刃直击喉咙。 段惊秋心中大喜,本以为要得手了,不想对方迅速反应过来,翻身躲避,顺势迎面撒来一阵白雾,手中铁扇反转,白雾被吹走了大半,但依旧有少部分落到了段惊秋的手背上。 落上的同时,皮肉便被腐蚀得直冒血迹,远处传来一声细细的鸟叫。 是霍辞呼救的哨音。 驻千颜冷笑出声:“没用的,只要沾上离死就不远了。” 周围一阵微风吹过,驻千颜制毒自然也擅长气味分辨,空气中弥漫着铁器的味道,是急忙赶来的玄衣卫。 经刚才一击,驻千颜自知不是段惊秋对手,但她已经中了毒药失去了价值,没什么好留恋的。 想到这里驻千颜便飞身想要离开。 段惊秋自然不会放任她,强忍着手上的剧痛将扇子朝前掷去。 毒药发作,她的眼前猛然一阵恍惚,偏了几分,但也够了。 利刃侵入皮肉的声音沉闷,却不足以消解其中的巨大力量。 铁扇在环绕一圈后又回到了段惊秋手上,鲜血挂在扇子上,滴答着往下掉。 紧接着,只听驻千颜一声惨叫,整个右臂带着皮肉被切割下来,周围又传来了不少衣服落地摩擦的声音,来不及捡走,急忙逃命去。 但这都跟段惊秋没有关系了,她抬手封住肩膀穴位,在毒性蔓延之前,运作内力稳住自己,不让毒性蔓延。 眼前更加模糊,段惊秋依旧手持扇子呈防御姿势站在燕西身前,她不能死啊。 想到驻千颜的话,她就更加恐慌,沾上就死了,这仇又该谁报呢? 指望自己那个没影的哥哥?还是那个有些指望不上的燕辞? 想到这里,她就一阵痛心,早知道就不来了,不然也不会遭遇此变故,但更多的是求生报仇的强烈欲望。 如果让她背负一身血海深仇,可不能安心投胎啊! 就算因此回到现代了,也不能安心的啊! 意识迷糊间,她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霍辞,想到男人平日里总是跟自己作对,便下意识有些烦躁。 脑中又闪过几日相处的愉快时光,突然又很庆幸。 “燕辞啊燕辞,你说你回来干什么?” 说完等不到回应,段惊秋就再也支撑不住的倒在地上,留下听到她最后所说的话,愣在原地的霍辞。 ······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竟然断断续续的听到霍辞的声音在脑海中弥漫,空灵又遥远。 “哎~切记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让她用内力,不然药性被冲散,毒性再次复发,老夫我也无能为力了。” 她又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同样有些遥远。 “那这药到时候也没用了吗?” 她听到霍辞有些焦急的声音。 “是,要是······” 再然后的段惊秋就听不清了,好似又陷入了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这一段时间,她连着做了很多梦,大多数是现代时间的。 比如她正在家里吃饭呢,然后看到段老头一脸坏笑的带着现代装扮的霍辞进门:“这我给你找的对象,怎么样啊?” 段惊秋十分震惊,再回头,自己的父母一脸怪笑的盯着自己,有些吓人。 “不是,你们?” 不等段惊秋说完,她就看到霍辞张了张嘴,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你什么时候醒?” 这荒诞的感觉完全就是梦里才会出现的。 什么她结婚了,婚礼上一转头新郎是霍辞。 再然后,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进来,三言两语就把霍辞给带走了。 我真! 是有好感,但 不至于这么离谱啊!!! 几乎每个梦都很离谱,不光霍辞还有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其他人。 但那种被夺走新郎的羞辱感竟然十分真实,心痛夹杂着怨恨。 在梦境中被无尽放大。 等等! 羞辱?怨恨? 她现在只感觉荒谬,不过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段惊秋睁开双眼挺直坐了起来,将等候在这里的霍辞和燕西吓了一跳。 见段惊秋醒来,心中一喜,随后不多时这喜悦就变成了惊吓。 “李秋!” 段惊秋眼前恍惚,下意识的以为这还是梦,看到纠缠的霍辞。 只感觉自己有些麻木,随后下意识地抬腿就跑,因为忘了自己在床上,段惊秋只感觉自己双腿猛然一空,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 “你说你跑什么呢?” 霍辞双眼幽怨的盯着段惊秋,为了救她不惜大代价从南晋找来李神医,好在之前有过被毒的经验。 在段惊秋当着自己面倒下的瞬间,他就冲上去喂了一颗李神医的特制丹药,如果不是这颗丹药,或许她如今就要跟着藏扇山庄陪葬了。 想到这里,霍辞心里一阵惶恐,低头暗了神色,又怕段惊秋看出来干脆转过身。 这看在段惊秋眼里就是活脱脱的生气啊! 此刻磕了一下的段惊秋终于从怪诞的梦里清醒过来,她揉了揉摔得并不疼的膝盖,顺手扯了扯霍辞的衣袖。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她干脆使出自己的秘籍,装可怜!但此时她实在哭不出来,只好眨了眨眼:“你别生气呀!我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了。” 段惊秋顺势询问:“我这伤···” 霍辞打断:“没什么大碍。” 段惊秋摇头,“可我怎么记得说不让用武功啊?” “没有。” 霍辞冷漠拒绝,接着不给段惊秋其他询问的机会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男人顿了顿脚步,留给段惊秋一个昏暗的背影:“再休息几天我们就出发。”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好字,跟男人阴郁的眼神格格不入。 “主上。” 燕西犹豫着上前:“您为什么不跟李姑娘说她不能用内力的事情呢?” 他跟了霍辞很多年,在他还没有入朝为官的时候,燕西就跟在身边了。 平日里什么事,只要是霍辞的命令他都闭口不谈,认真执行。 只是明明段惊秋明明救了主上,李神医也说如果再用内力毒发就只能秘法才能救回一条命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主上不告诉她。 说完这些,燕西自觉僭越,不等霍辞转过身,已然跪在地上等待认罚。 “起来吧。” 霍辞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秘法就在段惊秋身上,如果收敛着走这一路,他就没有把握在到不夜城之时用秘法带走公主。 上次刺杀他已经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人所为,他们如今等不及,说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意图,往后只会更难,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回头叮嘱燕西:“在李姑娘身边多加几个人手,确保李姑娘不会自己动手。” 燕西眼中露出点点星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主上不是这种人。 12. 冬桃 次日一早,停留在云水整整五天的队伍再次出发。 下一站就是远山城了,远山连绵高山断崖,是一座天然屏障。这中间开始陆陆续续的多了些操持着北凉口音的百姓。 过了远山城再走几个小镇就是繁华的北凉国都不夜城了。 但从云水到远山的距离不是开玩笑的。 队伍明面上的暗处的都穿上了厚衣服,段惊秋也不例外,内里及时多穿了几层但依旧止不住的往内钻冷风。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中毒伤好之后,周围的人总是对自己十分···友善? 自从上次受伤耽误了一些时日,队伍也从一日三次休整变成了两次。 好不容易下车伸展手脚,燕西就悄悄靠近盯着自己。 有时候想着帮些小忙,劈个柴,搬些货物什么的,反正除了做饭,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她段惊秋的身影。 与此同时。 哪里有段惊秋,哪里就有他燕西和霍辞。 这也导致队伍的效率格外高,她不明白,每次看着燕西抢着干活,段惊秋都会静静站在身边,看着他干完。 段惊秋问过几次燕西为什么,他只说是报上次的救命之恩。 她也问过霍辞几次同样的问题,对方基本上是一样的措辞。 这也导致段惊秋有时候干脆不下车了,眼不见心不烦。 但霍辞又怕她因为忽略什么,耽误领悟秘法进程,所以总是在队伍休整的第一时间,找各种借口把她赶下去。 连着好几日,段惊秋都是这样度过的,马上就要憋死了。 距离远山还有些时间,段惊秋决定做出一些反抗。 比如,她现在会趁着燕西干活的时候立马跑去另一边,让她意外的是,霍辞也会跟着跑过来。 再然后没多久,只要是段惊秋下车的时间段,伙计们干脆不干活了。 “······” 当然,这少不了霍辞的手笔。 好在马车上饮食准备的充足。 这大冬天的霍辞还能搞来桃子。 这让段惊秋很是满足,高兴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她拿起一个放在嘴里轻轻一咬,清甜多汁的桃汁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这是冬桃,远山盛产。” 见对方露出满足的笑容,他心情不由得好了一些。 偏过头时不时见段惊秋一会吃一口这个,一会吃一口那个。 总是不自觉的多看两眼。 说实在的,漫长的时间等待确实是无聊,刚开始还能看些书,再然后连书都不想看了。 反观段惊秋见二人都有些蔫蔫的便发明了不少新奇的小游戏,有五子棋,还有叫扑克牌和飞行棋的。 霍辞当然没见过,刚开始上手就是连连败退,见段惊秋露出胜利的喜悦,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后来就轮到她节节败退了,见段惊秋气恼的样子,貌似更感愉悦。 因为他后来看管的比较严,游戏玩的多了也都索然无味。哪怕他有时候故意输给段惊秋,对方也不见得会高兴,也就偶尔几次。 这也让霍辞深感无力。 前些日子,前方探路的人带来了一些当地盛产的冬桃,许久不见的笑容又再次浮现在段惊秋的脸上,霍辞也不自觉的被感染,侧头勾了勾唇角。 很早之前,他偶然在书上看过一些江湖秘闻,什么爱恨情仇,什么恩怨连绵,他都觉得没意思。 倒是段惊秋这个江湖人,跟书上写的不太一样,高兴就是高兴,伤心也不用隐藏。 想到这里,霍辞郁闷的看向窗外,他什么时候也能过上这样不用隐藏伤心的日子。 “哎?燕辞,我发现这个桃子特别甜,你尝尝?” 霍辞应声回过头,一大块切好的桃子放在面前少女粉白的手掌心。 他将信将疑的拿过咬了一口,酸涩感瞬间在嘴里炸开。 “呕。” 霍辞急忙吐了出去,耳旁也传来段惊秋爽朗的笑声。 “你!” 他气急指着剩下的桃子命令始作俑者吃下去,反观段惊秋不甚在意的摊开手歪了歪头,急忙逃蹿出去。 马车内只剩下一片骂声:“李秋!你不知礼数,你不识好歹!” “我跟你一个走私商谈什么好歹?” 段惊秋小声吐槽,却被车内之人全数听到。 先是一静,随后便爆发出咬牙切齿的怒吼。 “李秋!你给我等着!” ······ 事实证明,李秋没有什么好歹,因为她是段惊秋。 霍辞确实生气了,作势要罚她尾款,她这才急忙回去道歉,哄他开心。 段惊秋其实是有些抗拒的,毕竟自己这么开朗活泼,自己都喜欢的不得了,再加上霍辞偶尔流露出的关怀神情,她总怕会惹上不必要的情债。 最主要的是怕梦里的事情。 但慢慢她就想开了,当下还是要生活的,要是惹怒了金主扣了钱那就是她的损失。 貌似又回到了被九九六支配的那段日子。 但公司老板哄不明白,霍辞还哄不明白? 无非就是承认个错误,再发个五雷轰顶的誓。 事实证明,这招很管用。 次日段惊秋醒来,就看到了一盘崭新的冬桃。 她感觉自己看人还是准,霍辞他作为一个小心眼的商人虽然总是装作翩翩公子的模样,但本质还是好的。 事实证明,她看错了,这盘桃子怎么看怎么像昨天整蛊霍辞那种不熟的。 迫于霍辞的眼神压迫和淫威,她不得不壮着胆子啃了一口。 段惊秋脸都要皱作一团了,但没有想象中的苦涩,依旧是酸甜的口感,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比较软糯。 见段惊秋痛苦的神色,霍辞无奈叹了口气,她一定认为自己是在报复,其实霍辞就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见她后又露出高兴的神情,霍辞隐隐愉悦。 “这是另一个品种,个头就是小。” 段惊秋的眼神亮了,“还有其他品种吗?” “有吧,但你得听我的,不然我不可能给你吃的。” 他故作威胁,但段惊秋用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答复道:“好好好。” “你!” 刚要发作,嘴里就被塞了一个桃子,酸甜的感觉弥漫整个口腔和内心,他选择不再追究,放段惊秋一马。 ······ 远山城依旧遥远,但只需要两日的路程了,碍于大家连日奔波,霍辞不得不选择停下休整半日。 其实他也有点撑不住。 但段惊秋没有安静下来,大家多多少少都在休养生息,因为听霍辞说摘冬桃的村子就在附近,又想到自己不曾尝过的品种,段惊秋便迫不及待的飞奔出去。 霍辞已经很累了,但为了防止她使用内力, 他不得不屁颠颠的跟了出去。 燕西留下看顾队伍,一小队玄衣卫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村子离得不远,段惊秋时不时点点脚尖,这让霍辞很是心惊,每次见段惊秋点脚尖的时候,他就快跑上去拉住段惊秋的衣袖。 这里没有小路,路面上也总是坑坑洼洼的,段惊秋只当是霍辞站不稳,没有多想。 一次两次选择宽慰,次数多了就······ “你到底要做什么?” 段惊秋受不了,停下来看着自己手上多出的温热触感。 霍辞察觉到自己一时心急的动作,耳根一瞬间就红了起来,急忙撒开:“我、我以为你要用轻功。” 段惊秋豁然开朗:“啊~你想用轻功?这好说,我带你啊!” “不是!” 霍辞急忙打断:“你、你不能用轻功,还是保存些内力好。” 他选择实话实说,这是关心!不可以理解为其他有的没得,霍辞说服自己抬头,正巧对上段惊秋一脸关爱智障的眼神,嘲讽一笑:“谁跟你说轻功需要内力?” 霍辞无语凝噎:“不是吗?呵呵。” 其实这也不怪对方不懂,段惊秋当即解释起来,也算是她这半吊子师傅的一个忠告:“轻功大多数时候都算借力,话本上都是哄你的。” “一般轻功不需要内力,就比如上房顶那一次都算借力,一般需要内力的轻功太过夸张并且不好掌握。” 她见过话本里,什么上天入地的,内力是有限且爆发的,她倒是想飞天啊,她还想跟太阳肩并肩呢。 “那什么时候需要用到内力?” 霍辞顺势询问。 “一般打架的时候用到的多一些,我那些飞针,飞扇什么的因为范围广,仅靠人力还是很难控制的。” 霍辞点了点头,他懂了,和着自己和燕西白干这么多活啊。 “你怎么了?” 见霍辞情绪不对,段惊秋急忙上前展示自己的人文关怀。 “可能、没什么。” 霍辞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走吧。” 这可把段惊秋恶心、不对,吓坏了! 急忙追上去询问情况。 他发誓,以后有什么一定会张嘴的!先问,问清楚再做决定! ······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但两人如愿的找到了冬桃品种比较多的一个村子,其实真的不远,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路程。 只是两个人在路上磨蹭时间长了一些。 这一路前半段的时间可能是某人一厢情愿的担忧消磨掉了,后半段可能就是某个察觉情况之人纯粹的戏弄了。 段惊秋轻快的走在最前面,腰后别着的扇子也随着她跳跃的脚步一晃一晃,犹如催眠的钟摆看得霍辞一愣一愣的。 他实在困得不得了,刚才还跑来跑去的,如果真是他的罪过,他愿意以死谢罪,而不是屈尊成为她的跟班,想到这里,霍辞再也忍不住的往地上一坐,靠着树枝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 说实话,跟着段惊秋这段时间,的确是比较安全,但这也拉低了他的下线。 一旁跟着的玄衣卫可能感触的最多,本来加班就烦,刚才见霍辞猛然倒下还以为有刺客,立马各自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 好在霍辞提前示意自己无碍,留下一脸面面相觑的侍卫。 他们的大人什么时候这么不拘小节了? 13. 桃村 后方迟迟没有动静,段静秋回神,撞上了一脸疲倦的霍辞,对上他幽怨的眼神。 段惊秋愣在原地,男人一双黝黑的瞳孔此刻看起来十分诱惑人心,哪怕已经快睡着了,但也比平常看起来要好相处的多。 愣神片刻,她又急忙摇了摇头,差一点!自己就要被美色诱惑了,还好还好! 于此同时,一旁瘫坐在地上的侍卫见到先前走远的段静秋折返回来,打起精神。 不知道蹲下身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便生气的准过头。 段惊秋无奈离开。 她也没说什么,就是让霍辞自己等在这里,但对方显然不同意,又实在没有力气。 一群侍卫彼此说起了悄悄话,虽然他们很有职业素养,但架不住热闹太大。 “你说李姑娘知道主上这一行是为了公主会怎么想?” 一个侍卫叹气:“还能怎么想?主上这确实做的不妥” “但我觉得李姑娘也不喜欢主上啊?” “那你真是看走眼了。” “我同意!” “主上喜欢李姑娘?”最开始说话的侍卫好奇问道。 不等其他人回答,先前离开的段惊秋又折返回来,霍辞依旧摆着一张臭脸引得其他人纷纷摇头。 随后他们就在一声声叹气声中,亲眼见她蹲下身强势的背起霍辞。 等等!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班加的有福了。 ······ 段惊秋有种奇怪的感觉,现代流行的霸道总裁什么的在她这里好像行不通,难道是自己看多了,索性直接带入了是吗? 只是好像有些不对劲··· 此刻有些小鸟依人的霍辞索性干脆趴在她的背上,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回去他会考虑给暗处的侍卫升职加薪的,只保佑不会被说出去。 起初,他是有反抗的,奈何不了段惊秋的力气实在大的惊人,并且他反抗的时候总会时不时的碰到女子纤细的后背,那种别样的感觉有些······好吧! 他认输。 “你不是先走了?又回来干什么?” 认清现实的霍辞嗓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他也没有真的全压在段惊秋身上,只是手背朝下轻放在她的后背上,额头贴着自己的手心。 从远处看,就像她在背着一个受伤昏迷过去的男人。 他说话呼出的温热气息被厚衣物格挡在外,但段惊秋还是一激灵,缩了缩脖子。 “别说话!我在负重练功。” “你练的什么功?举重吗?” 背后是男人带了一点笑意的沙哑声音,格外勾引人。 段惊秋不想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走,他们早就到了村子的边缘地带,周围密密麻麻的种着大片桃林,在这一片寂寥的冬日景象中格外不同。 只是让人疑惑的是,村子里好似没有人一般,空寂幽深。 本想找个村民家里借住一晚,段惊秋也不想再靠着马车墙板睡觉了,她想念床铺可以自由伸展的感觉。 察觉到脚步停下,霍辞也抬起头,“怎么了?” 回应的是远处一声小孩惊惧的喊声:“这里有人受伤了!” 段惊秋也应声回头,视线里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急匆匆上前,身后跟着两个神色怪异的大人。 “你们怎么到这里的?” 小女孩有些着急的上前询问,却被后赶来的大人捂住嘴:“是外来买桃子的客人吧,这边请。” 说话的一位中年妇女,个子不高,厚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臃肿,看起来很是慈祥。 先前说话的小姑娘好不容易挣脱妇人的手,便迫不及待的上前抱住段惊秋的大腿:“姐姐,来我们家玩儿吧!” 段静秋察觉到不对,急忙按住想要挣扎着起来的霍辞。 “好啊!” 段惊秋答应下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多余房间可以让我和朋友借住一晚。” 见妇人变了脸色,段静秋又急忙加了一句:“不知三两银子够不够?” 听到数额,妇人露出一抹贪婪神色,随后笑意盈盈的引着二人回到了家里。 一进门,段惊秋就见到了两个健壮的男人,先进门的妇人眼神示意,二人这才露出笑容上前迎接。 霍辞一直闭眼聆听着周围动静,听到是要留宿,小女孩当即高兴的不得了,急忙上前帮忙收拾客房。 收拾好后段惊秋就把霍辞安置在其中一间内,屋门没有上锁,临走时段惊秋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别担心,我就在外边,你先眯一会。” 他紧闭双眼,皱眉小声嗯了一声。 虽然这里的氛围很不对劲,但有段惊秋在就有种莫名的安心,霍辞本来就困得受不了,听到这话当即沉沉的陷入了睡眠。 距离晚上吃饭还有一会,引他们来的妇人自称周婶。那两个男人是她的儿子,小女孩是她女儿。 安排好二人后,周婶子就带着两个儿子去桃林忙活了,小女孩则被安排在家里择菜。 段惊秋搬了个凳子独自坐在院中,看着天上的云彩。 小姑娘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似乎是有些好奇,但看到她后腰别着的武器又不敢上前。 段惊秋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安安静静的守在房门外,等着霍辞休息。 椅子是比较宽敞的实木靠背椅,有些硌人,索性双手交叠靠在脑后,右手上次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但她还是很小心的用左手手心包住右手背,仰望头顶的一方天地。 之前她还不明白段老头为什么喜欢躺椅,导致家里到处都是躺椅,但现在她有些明白了,发呆还是思考的时候,这种椅子是最不费力的。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手掌被压的有些发麻,看着晴朗无云的天空,之前的疑惑好像都说得通了。 周围寂静的只剩下小姑娘择菜的声音,又怕是打扰到自己,故意放低了声音。 书上说北国风光,千里雪飘,这还不到飘雪的时候,因为以前见过也就没有那么好奇了。 思绪却飘得很远,想了很多事,有以前的,有现在的。 她不怕被人欺骗,就怕骗人的不够坦诚。 之所以拐回去背霍辞,是因为先前隔着树林看到了跟在远处的玄衣卫,只是蹲下的一瞬间,她就确认了自己梦里听到的不能动用内力的事实。 亲眼看着霍辞怎么隐瞒自己。 他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段惊秋想不明白。 难得有这么多的空闲时间,她还是尽力不让自己去想跟现在有关的事情。 人如果没有目标或许会变得麻木,话本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她为了自由的生活去当牛马,现在有了自由却画地为牢发誓复仇。 这一切的意义又在哪里? 远处飘来一阵寒风,吹醒了沉溺在悲伤中的段惊秋,她起身转了转,活动手脚,脸上一瞬冰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昏暗颜色中夹杂的白絮。“下雪了,李姑娘快进屋躲躲啊!” 段惊秋回过神,看着急匆匆赶回来手中拿着不少东西的周婶子三人。 “公子这么快就醒了,稍等一下,饭马上就好啊!” 身后传来周婶子略显惊讶的声音。 段惊秋几乎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霍辞静静的站在门口,眼神阴郁的看着自己。 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 近几日,霍辞都没有休息好,但这不耽误他只需片刻时间就能恢复好精神,上任前几年,他几乎也是这样的生活。 可能段惊秋走的急,屋内的窗户没有关,他是被冻醒的,周围环境变得昏暗,门外也静悄悄的。 隔着门缝,他看到了仰面沉思的段惊秋。 没有喜悦或是难过,就这么平淡,面无表情的履行自己的承诺。 段惊秋恬静的脸庞看起来十分疏冷,有一瞬间让他突然有些害怕这样安静的人,如果告诉她一切,自己所有的欺骗,她会怎么样? 自己已经做主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公主,可段惊秋是不受世俗牵绊的侠女,倘若······ 自己要留她的话,不知道段惊秋会不会同意,又或者就如眼前这般冷漠的神情说出拒绝? 霍辞就这么站着观察段惊秋所有的神色,从她起身活动,再到自己出门,她看到自己。 眼中都没有什么波动的情绪,他突然有些慌张,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 周婶子嘴里的等一会确实没有多久。 饭桌上除去几个特意准备的素菜,还有一整只烧鸡。 这一餐吃的还算满意。 饭后霍辞也没有休息,几个人准备跟着周婶子去一趟桃树地。 在此之前,段惊秋折返一趟告诉了燕西霍辞的打算,休整一晚,村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在周婶子连续奔波下才勉强凑了几个房间给大家住。 这也导致兴致冲冲要当向导的周婶子不得不在儿子们的要求下回家休息,导游这一重任就落在了小姑娘手中。 六人行变成了五人行。 桃树地在半山腰,只有来到村子最里边才能看到身后藏着的庞然大物。 “翻过这座山,就到远山城了。” 小姑娘挽着段惊秋的胳膊兴冲冲的走在最前面。 “最近附近山匪比较多,村里人担心才闭门不出的。” 周婶子的大儿子张大同霍辞走在后边解释着原因。 “是啊是啊,之前村子也过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那个男人长的特别白,跟姑娘一样,腰间也和李姑娘一样别着个扇子。” 张大滔滔不绝的说着,还调侃道:“当时小妹也是跟今天一样上前缠着人家说喜欢呢。” 张小妹回过头冲张大吐了吐舌头,继而又紧紧抱着段惊秋的胳膊:“还是李姐姐好看!” 段惊秋和霍辞其实都抓到了话里的重点,背着扇子,只是说到这里,张大突然跑到最前面紧盯着段惊秋,拍了拍脑子恍然大悟:“我说今天怎么觉得李姑娘有些眼熟,那个男人长得跟李姑娘好像啊!” 张小妹见状也仰头观察,随后肯定道:“对啊,李姐姐和那个哥哥好像啊!” 霍辞也开始怀疑他们口中那个男人的身份。 只有段惊秋尴尬的闭了闭眼,她知道了,想必此男就是她那个便宜哥哥——段惊暄了。 只是段惊暄来远山干什么,她有些不解。 14. 城主之女 几人就在欢快的交谈中来到了桃树地,一整晚的时间,段惊秋都没有和霍辞说话,后者也在这样平静的忽视中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 次日一早,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有了张大指的小路,他们几乎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从侧门顺利的进入了远山城。 不知是不是上天有意垂怜这群奔波的苦命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一行人困在了远山城。 客栈老板说雪停要三日,但要行路估摸着还得四五日,走官道的话能早走一日,但碍于身份特殊,他们都默契的选择走小道。 突如其来的小长假让段惊秋感觉十分满足,休息一番后便打算出门闲逛。 此刻的雪下得小了些,是个出门得好机会。 段惊秋和霍辞的两间房挨在一起,所以在她开门的时候,等候已久的霍辞急忙打开房门,装作偶遇的样子。 “一起?” 段惊秋皱了皱眉,不解的看着他。 后者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我是说我买单!”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气头上的段惊秋气也消了,人也精神了! 上前快步拉过霍辞的衣角,生怕人跑了! 看到熟悉的笑脸,沉闷已久的霍辞也松了口气,这才跟上段惊秋。 街上薄薄一层雪,一踩一个黑脚印。但行人依旧,熙熙攘攘,大多数穿上了防寒的毛领衣裳。 段惊秋和霍辞各自撑一把油纸伞,略显单薄的衣裙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霍辞是南晋人,南晋地处南方,几十年不曾下雪,周围人新奇的目光倒是没有刺到他,反倒好奇的观察起身旁飘扬的雪花。 察觉到少女停下了脚步,霍辞回头正对上她明亮的目光。 “燕辞啊,咱们去买衣服吧。” 段惊秋隐隐含笑道。 “好。”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随后霍辞就见一道欢快的身影,迫不及待的往前小跑去。 段惊秋很喜欢买衣服,可能是因为上学时的校服把她穿怕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唯一能犒劳自己的方式就是给自己多买几件衣服。 段老头喜欢绿色,所以段惊秋在藏扇山庄的衣柜里几乎清一色的绿。 不知道是穿的久了还是什么,她总感觉自己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不好看。 这也导致,段惊秋到成衣店的第一时间就是跑去询问有没有绿色的衣服。 “你为什么总是穿绿色?” 霍辞跟在后边询问。 “你不觉得绿色很养眼吗?再说了,其他颜色都不太好看。” 除了庙会那次微不可查的一抹黄,霍辞貌似没有见她穿过其他颜色的衣服。 段惊秋喜动,衣服款式要求也高,霍辞在宫里偶尔见到那些妃子们,巴不得把整个春天穿在身上,公主也是如此,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有,只不过款式素净。 可能就是这样吧,人都有各自的喜好。 见段惊秋得了喜欢的衣服,霍辞也百无聊赖的转了起来,成衣铺很大,足有两楼,相对宽敞的地方都密密麻麻摆上了各种各样的冬衣。 今年比较流行的是一种带着毛绒领子的款式,有些缝在胸前对襟,有些缝在袖口和领口。 楼上的衣服相对比较昂贵,不如楼下那样挤在一起,反而各自展示在独立木头假人身上。 试了几件,段惊秋都不是很满意,从试衣服的房间出来,碰巧看到霍辞站在二楼楼梯口,手中拎着一件鹅黄夹袄,外边披着领口处围了一圈雪白毛领的大氅。 段惊秋当即眼睛亮了起来,但还是下意识的抗拒。 “上来试试。” 他侧过身,示意她上楼来看。 段惊秋接受了霍辞的邀请,快步跑了上去。 身后招呼的掌柜兴高采烈的追在身后,还不忘夸赞霍辞,“公子真是好眼光啊!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啊!” 霍辞没有理会,守在房间外边等她。 不多时,一抹亮影出现在房门口,衣服是宽袖,段惊秋第一次穿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端在身前。 她虽常年练武,但段老头把她养的很好,也可能是遗传了她娘亲的问题,雪白的肌肤在鹅黄衣服的映衬下变得更加透亮。 单是往那里一站就颇有高门贵女的感觉。 一旁的掌柜连连夸赞:“姑娘模样真是俊俏,怕是整个远山都找不到有您这般气质的人儿啊。”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段惊秋被夸了很高兴,她张开双手展示给愣在原地一直不说话的霍辞。 “怎么样?” 此时的他只感觉时间过的有些慢,周围的一举一动都在缓慢流逝,女子甜美的笑容深深刻在眼前。 半晌,霍辞才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小声说道:“好看。” 见对方迟疑这么久,她还以为是不好看,当即又质疑起来,却听到霍辞利落说买单的声音。 段惊秋下意识震惊的回过头。 掌柜的笑嘻嘻的上前:“公子,这件衣服要十两金,不还价的。” “什么?怎么这么贵?” 不等霍辞开口,段惊秋率先上前按住他即将付款的手。 “这衣服料子先不说是蜀锦的,要从南晋进货,这毛领子可是天山雪狐啊,猎人一个冬天不见得抓一个的。” 掌柜的说着也激动起来。 “这货我们只做了一件,就单论价钱我们都已经压的不能再压了,已经是赔本买卖了。” 赔本是假的,质量好倒是真的,霍辞就在南晋,这种料子的价钱确实比较贵,毛领质量也还可以,在此之前他已经看过了。 价钱确实是良心价。 想到这里,霍辞眼都不眨的将手从她手下抽回,把钱袋递了过去。 “不用打包,穿着走。” 掌柜收到钱笑嘻嘻的跑走了,不给段惊秋后悔的机会。 她只是有些感慨,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她拼命护送挣来的钱只够这些富豪买几件衣裳的。 霍辞看出来段惊秋的窘迫,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事成之后,你跟我回南晋,每个月一百两的工钱。” “什么意思?” 段惊秋回过神,追上前询问。 “要我做你的保镖吗?” 霍辞不语,他还没有想好让段惊秋做什么,毕竟答应了杀一刀,但其实他已经想好了,不管有没有悟出秘法,都要带段惊秋回去。 毕竟···她已经没有家了。 但段惊秋只想做正经工作,非要问个清楚,霍辞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随后,他就听到身旁隐隐传来笑声。 不知是感染力太强还是怎么,他也忍不住的弯了嘴角,心情愉悦。 当即,他就要带段惊秋去吃饭,一时间两人的气氛更加活跃起来。 经过打听,远山最大的酒楼名叫春风醉。 两人当即朝着那里走去。 没有多远,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天气虽然寒冷,但也挡不住吃饭人的热情。 好在包间还有,只是点菜要在前台,说是这里的规矩,并且还得先付钱再上菜。 刚开始段惊秋不理解,但在看到菜的价钱后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 要在前台,这要是发现吃不起,扭头就走了。 老板还怪好,给你个面子。 自己走,免得是被轰走的。 刚想劝霍辞别点那么多,一转眼人都已经点好菜正在付钱了。 可能是安保太到位了,一进门她隐隐感觉有视线投在自己身上,正疑惑,抬头便对上了一张俏丽的面庞。 有种不好的感觉,刚要开口告诉霍辞,再转眼他人都已经走到楼上了。 果不其然,霍辞一上楼就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团团围住,一个看起来就有些不好惹的女子上前搭话。 “我是城主之女阮希灵,不知阁下是哪家公子,可有兴趣去府上坐坐?” 段惊秋见情况不对急忙跑上楼,只见霍辞神色冷漠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 他对面正是先前凝视自己的那个女子。 只是她们无冤无仇。 见段惊秋上来,那个女子身旁的家仆突然上前态度蛮横的对着她:“我们小姐看上你这件衣裳了,说吧,多少钱?” 段惊秋一脸错愕,对上了霍辞看戏的双眼。 什么意思?我还没笑话你呢! 阮希灵见霍辞不说话当即语气略带撒娇的嗔怒了两句。 这可把段惊秋恶心坏了,语气冰冷的说:“城主之女又怎样?这衣服我不卖!” “不识好歹!” 阮希灵被激怒,眼神示意先前的那个家仆。 家仆得到示意就要动手扯段惊秋的衣服,却不想眼前女子轻轻一躲,右手并指点在男人的背后,后者就不受控制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见此情况,阮希灵也不装了,怒声训斥其余下人要把段惊秋抓住。 这些不过是些打扫的家仆,不过仗着男子的体格吓唬人,连打手都算不上。 其余下人一拥而上,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全都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 看着段惊秋缓缓靠近,阮希灵当即吓的破口大骂:“你不能伤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段惊秋当然不会怎么她,但早就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她缓缓上前挽住霍辞的胳膊。 后者眉头一挑没有反抗,随后就听到段惊秋用极为炫耀的口吻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啊阮小姐,他!是我的夫君,这衣服整个北凉只有一件!也是我夫君买的。” 段惊秋只感觉自己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口吻,但是很爽。 阮希灵连连碰壁,却不想段惊秋身旁男人的话语更加恶毒:“像阮小姐这样…的女子,在下也是无福消受了。” 段惊秋承认对于这些以夫为荣的闺阁女子,这绝对是最有杀伤力的话了,莫过于现代那句你再努力都没有拼爹有用一样。 很容易破防。 阮希灵同样如此,先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即羞愧的低下头,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急忙掩面小跑着离开了。 难得见这位刁蛮小姐吃瘪,周围人对这对夫妻投来赞同的目光,但随后又都连连叹气各自散开了。 “哎,接下来有苦头吃了。” 不少好心人提醒,劝他们趁早离开,这阮城主可不是位善茬。 不过两个人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转身进了包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段惊秋承认,今天的霍辞格外顺眼,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虽然心里有些抗拒女子格外熟练的动作,身体的迎合度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承认吧,她就是不一样。 二人并没有把这位城主放在眼里,段惊秋再次快乐的享受了一顿大餐。 15. 找茬 滞留在远山城的第二日,鹅毛大雪直直下了一上午,也将想要出门的段惊秋困在了客栈里。 中午吃过饭实在无聊,索性从店家那里找来一把躺椅坐在后院廊下观雪。 老板很有审美,四方宅院中间突兀的种上了一株梅花,傲雪孤梅,便在这大院里也不显得那么束缚。 古人真的很有智慧,这样的环境当真有种说不上来的恬淡美好。 段惊秋静静的靠着躺椅,双手瑟缩在袖子中,不知从哪找来的毛领围在脖子周围,又保暖又美观。 少女神情恬淡,在这温暖和这寒梅的映衬下,倒像是融为一体,十分和谐。 整个后院都被他们包下了,霍辞打开窗就看到了这样一番景色。 当然不少队伍里的行人也悄然静看姿容姝丽,与红梅映衬,只是这般画卷却贸然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霍辞不知从哪搬来一把躺椅,手中还捧着茶水托盘,静静的坐在段惊秋身边。 不得不承认,脱去了江湖气息的眼前人,值得世间最好的,霍辞颔首,努力压抑心中自私的另一面。 “跟我去南晋可好?” 这是男人第二次邀请了,段惊秋听出了话外之意,摇了摇头。 “旅游可以,生活的话我还没有想好。” “旅游不就是生活吗?这二者有什么不同?” 段惊秋接过霍辞递来的茶水,有些犹豫,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尝试着开口,“也许是生活中别的事呢?比如帮助一些人。” “是么?” 霍辞忍不住的笑了:“那我也需要你呢?” 轻飘飘的一句,却压住了段惊秋强烈的茫然。 霍辞自觉说错了话,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那你为什么···” 段惊秋迟疑着开口,她想问为什么霍辞要骗自己,又说需要自己? 她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刃,只为自己。 霍辞偏过头安然倾听接下来的话。 但段惊秋却不说了。 两个人的交谈始于沉默,终于沉默。 她选择放弃,跟别人交谈人生,交换理想什么的最是尴尬,或许还不是时候,又或者她不信任霍辞嘴里的需要。 霍辞没有再问,依旧静坐在此给予对方时间思考。 这次交谈是认真的,也许自己不会再提了。 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前厅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段惊秋听到了不少沉稳的脚步声。 “让他们出来!本小姐要见到你家公子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个人坐起对视一眼,无需他们去寻,麻烦便自己找上门了。 客栈老板没有办法,阮家是他惹不起的存在,只好差人上楼去请霍辞二人。 碰巧二人就在后院,不过三两步路的事。 见到来人,老板急忙上去迎接,把事情大概说了清楚。 段惊秋意外的挑了挑眉,转身的瞬间就对上了远处的阮希灵。 “就是你们两个!过来。” 阮希灵这次带够了人手,有着十足的底气。阮城主更是派出了自己的得力干将,只为给自己女儿找回面子。 见二人不为所动,她激动的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林叔,你可得为我做主!好好教训一下穿黄衣服那个!就是她欺负我!” 段惊秋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合着霍辞说的就不算欺负吗? 见被称作林叔的转过身,她突然有些无力,老天啊!下辈子也让她成为这种有钱有颜钻石男吧! 林呈之所以会过来,是因为昨日抬回去的家丁无一不是被点了穴,手法力道之娴熟程度让他都有些佩服,本以为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公子。 询问下才知是一位姑娘。 此时,眼前女子有些无辜的样子,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位模样好看的世家小姐。 “真的是她?” 林呈有些回头确认,小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见到比她好看的小姑娘多少会针对一些。 “就是她!林叔,愣着干什么,我要她跪下给本小姐磕头。” 阮希灵的声音逐渐加上怒意,但看到霍辞冰冷的眼神,又故意装作柔弱道:“燕公子,昨日你说的我已经反思过了,你说的确实对,不过,可否再给我一个机会?” 她冲霍辞眨眨眼,貌似是不介意他成过亲的样子。 段惊秋真的要吐了,为什么? 她不服! 见阮希灵身边的壮汉真的往这边走来,她也默默将手放到背后。 总算能出口恶气了!她不光要打这个林呈,她还要打那个蛮横小姐,她!段惊秋! 要打十个! 走近些,林呈清楚的感知到段惊秋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正了正神色,严阵以待。 大战一触即发,暗处的玄衣卫也做好了准备,不想原本一动不动的霍辞却突然出声道:“阮连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什么意思?” 林呈突然僵在原地,阮连山是远山城主,知其名讳之人甚少,除非······ 他突然有些慌张,恭敬的询问:“不知阁下是何人?” 霍辞冷笑一声,径直略过林呈走到面露娇羞的阮希灵面前,就在众人怀疑的时候,扬起手扇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将在场的所有人给吓了一跳。 “当今陛下钦点尚书郑寒照的未婚妻?你就是这么给他准备惊喜的?” 林呈登时变了脸,小姐是尚书未婚妻的事不久前才颁布下来,全城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想到某种可能性。 他急忙跪下来朝着霍辞的方向连连磕头。 “请大人赎罪,都是我们的错跟小姐没关系。” 阮希灵缓过神,有些不死心的爬上来:“燕公子,你凭什么打我?就算是郑寒照他也配?” 段惊秋都笑了,笑阮小姐是个蠢货,但郑寒照得了此等“贤”妻,应该在场最高兴的就是她了。 周围寂静的吓人,段惊秋稀稀簌簌的笑声倒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力。 霍辞回头,对上她憋得通红的脸。 这些消息其实不难知道,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信息差把自己塑造的更为神秘。 这些地头蛇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把柄被人捉住。 不知道段惊秋为什么笑了,但他心情就是很好,这一巴掌也不算白打。 这笑声到了林呈耳里就如恶魔低语,这样的情形下还能有这样的表情,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人物,想到这里,他又是一阵磕头。 “滚!” 霍辞不想再跟这些人耗费精神。 等到发话的林呈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带着阮希灵离开。 一旁店家同样颤颤巍巍的退走,急忙跑去厨房交代,怕怠慢了这群不知身份的大人物。 队伍也因祸得福,至少雪化之前都没人敢来招惹他们了。 并且店家也不敢糊弄他们,得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贸然的行动,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想象中的结果。 ······ 林呈一回到城主府,就将事情经过如实告诉了城主阮连山。 高座之上站着小声啜泣的阮希灵,她一贯喜欢哭诉,先一步将自己营造成受害者。 阮连山身着轻薄铠甲,粗狂的坐在椅子上,听完事情经过只是无奈 的揉了揉额角。 “灵儿。” 被喊到的人停下动作像以往一样准备得到父亲的宽慰。 “这件事的确是你做错了。” 她抬起头,望向父亲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听到刚强的父亲罕见有些疲倦的声音。 “你娘走的早,我就你一个女儿。以往什么好的都给你,哪怕你在外欺负人家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你就要嫁给郑寒照了,皇城不如远山,我保护不了你了,自己要学会藏锋!知道吗?” 父母给子女的总怕不够多,阮连山是个粗人,能做的就是给女儿想要的。 但如今,他觉得自己的教育方法错了。 阮希灵对于这番语重心长没有过多感动,只是怪父亲没有给自己撑腰,心里想着若不是父亲无能,自己也不会被迫嫁到皇城。 她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阮连山盯着下头跪着的林呈,语气沉沉,“事情准备的怎么样?” “已经差不多了,只需要一个好时机。” “你觉得什么算好时候,过年的时候算吗?” 阮连呈有些满不在意的说着。 他帮皇帝小儿打天下,临近成功时妻子却无故被害,只留下一个女儿,现如今就连唯一的女儿都要被召去当质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如此薄情,但现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必然是起了疑心,不然也不会派人来这里监视。 林呈抬头,脸上同样写满了豁出去的勇气。 如果成功了,他就不会只是眼前的生活” “那他们呢?” 林呈迟疑开口。 “找个机会处理了吧,至少不能让他们先我们一步走出远山城。” ······ 此时正在客栈中畅想红油火锅的众人不知道远处发生的事情。 段惊秋是个名副其实的手残党。 但今天她在远山城的一家酒楼后厨找到了自己的知音。 只是简单的一番描述模样,说出大致的味道。 这份只存在于梦中的火锅就被做了出来。 刚开始众人见到这样奇怪的食物都有些不敢下嘴。 但看她吃起来很香的样子,霍辞率先上阵小尝了一口,其余人才纷纷上前品尝,只一口,就让众人流连忘返,生怕自己少吃两口就永生尝不到这样的美味了。 霍辞不吃辣,但这丰富的口感也让他忍不住的多吃了一些。 “对了,今天你是怎么做到的?” 段惊秋挤过来小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知道的多一点,吓唬他们。” 火锅热气扑鼻,将霍辞的眼熏得泛红,和眼眶的热气加在一起十分诱人,一时间段惊秋愣神片刻,只静静的欣赏霍辞微红的双眼。 一旁的燕西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有些不忍。 霍辞两次邀请,在他看来这既是对公主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李姑娘的不尊重。 对燕西而言,段惊秋救他一命,自己有理由告诉她任何事,只不过不是现在。 他相信江湖人必定是洒脱的,只有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才有选择留下李姑娘的权利。 犯花痴的段惊秋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归为痴情人的队列了。 她只是突然很想看一看霍辞哭起来是什么样,貌似比现在更加可人。 只是这个危险想法自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就被她扼杀在摇篮里。 段惊秋急忙转身拍了拍自己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隐形变态。 这一幕同样收录在燕西眼中,变成了痴情少女心悸慌乱的场面。 16. 药铺 前一日的火锅盛宴成功将大部分吃不了辣的人吃到了茅厕,这其中就包括霍辞。 无奈之下,段惊秋不得不冒着白茫茫的大雪出门给人寻药,怕她有危险,燕西自发奋勇一同前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被风雪吹得瑟瑟发抖,燕西因此没有机会同段惊秋和盘托出。 实际上,他是个有职业操守的守卫,但这和他有强烈的道德观不冲突。 霍辞不是完人,也会做错事,在这场同公主没有硝烟的较量中,其实段惊秋已经默默在他们这些护卫的心中败得体无完肤。 只是这一切,可以说三个当事人毫不知情。 鉴于段惊秋几次豁出性命相救的高尚品德,她值得所有人的尊敬,其实真要燕西来说的话,感觉有点隐形的给公主宣誓主权。 怎么和她说好像都有些不太好。 一旁的段惊秋看出了燕西存有心事,但也好出声询问。 幸运的是医馆不远,段惊秋冒着变成雪人的风险来给他们包药,她自己都要感动的流泪了,只希望到时候霍辞能多给自己报销一点。 好在医馆的大夫今日没有被风雪困在家里。 多么高尚的职业操守啊! 听闻是吃辣引起的腹痛,不过片刻时间大夫就写好了药方递给段惊秋。 二人又来到前台,等候小童抓药,在此期间,燕西一直愁眉不展。 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段惊秋慢悠悠的靠近,在背后猛地拍了一下燕西的后背。 “嗨!” 燕西被吓了一大跳,一看是段惊秋又有些无措的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 段惊秋出言询问,好歹是目前的同事也算半个朋友,她对燕西的印象不算差。 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事实证明,燕西的腼腆程度有些惊悚了,一番想要开口又戛然而止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好笑。 眼见着脸都憋红了,段惊秋有些着急,“到底怎么了?你说吧。” 她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故作深沉的掩面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放心!” 燕西见此情形,也不好再隐瞒。 左右是想到了办法:“我有一个朋友。” 段惊秋点头,却迟迟没有下文。 “说呀。”她等的有些着急。 燕西整理好措辞继续说道:“就是我这个朋友之前被一位女子相救,然后就想报答她,就是在这期间,又有另一名女子几番相救,这位女子挺喜欢我朋友的好像。” “然后呢?” 燕西再次沉默。 “说完了?” 燕西默默的点了点头。 段惊秋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试探的问道:“那你···不是你朋友比较喜欢哪一位女子?报恩和喜欢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她努力开导,这可把燕西给难坏了,药早就包好了就是迟迟没有给他们,小童和老者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印象里,霍辞貌似很少提到公主,嘴上说是喜欢但更多的是敬而远之,对待神女那样的感觉。 公主常年在皇宫里,其实就他个人感觉,公主只把主上当作朋友。 但段惊秋就不一样了,好像是比较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小童忍不住插嘴,几人的视线转移到小童身上,后者急忙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小插曲告一段落。 不一样在哪里?燕西举例:“好像和她在一起我朋友会更开心,实际上他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比前一个女子多。” 听到这番话,段惊秋恍然大悟,“懂了,这是典型的既要有要,渣男啊!” “什么是渣男?” 段惊秋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就是同时喜欢两个的那种。” 这么解释又很牵强,但是更多的细节就问不出来了,毕竟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也正常。 但听在燕西的耳朵里就是段惊秋绝对不会容纳下公主的。 三妻四妾也很容易被人唾弃,他觉得主上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那两位姑娘大概是什么性格呢?” 仙风道骨的大夫捋着胡子,缓缓走上前,“实不相瞒,老夫也很擅长情感解惑。” 其实这是他瞎说的,就是来凑个热闹。 这也勾起了段惊秋的好奇心,着急询问:“对啊,你快说说。” 燕西尝试着描述,“第一个姑娘比较温文尔雅,第二个姑娘是比较活泼洒脱的性子。” 说到这里,他干脆将公主已经嫁人的事情给交代了出去。 一旁的大夫貌似听明白了,捋着胡子添油加醋道:“这怕是爱而不得,菀菀类卿啊!” 这倒是和段惊秋想到一起了,燕西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不是不是,他们长得不一样,很不一样。” 大夫继续捋胡子,“老夫曾得一话本、不,是古籍,上曰,明月照千里,心头一点朱。” 白月光和朱砂痣。 段惊秋连连拍手叫好,想不到啊!小小远山城竟然连出两位她的知音。 燕西一看事情发酵,也慌了神,“你们想的太多了,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你既以说白月光姑娘嫁了人,朱砂姑娘同你朋友关系又不一般,这不应该看你朋友怎么想的吗?” 燕西点头。 是啊,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主上怎么想,只是一味的猜测。 事实上,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但他又听她继续说道:“身体上是没有机会二想了,但精神上却迟迟做不出选择,我觉得啊,这位朱砂痣姑娘才最是可怜。” 大夫瞪大眼,连连夸赞。 “不想姑娘看起来年轻,竟然如此高深见解。” 段惊秋摆手,“彼此彼此啊!” 就在这一片祥和的夸赞声中,燕西逃离了此地,走的急迫,连伞都没有拿。 段惊秋见他跑了,更加肯定了无中生友的想法,拿过药后便匆匆告别。 她到客栈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燕西本人,反而跟黑着脸出来的霍辞撞了个正着。 “哎?你见燕西没有?” 霍辞沉默不语,转身又回了房间。 刚才燕西匆忙回来,早就已经跟他交代了所有的事情,生气之余还被问出来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您究竟是 喜欢公主还是李姑娘?如果有选择,还是早日跟另一个断开的好。”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他不敢想是从燕西嘴里说出来的。 但更多的是直击心灵的疑问。 他究竟在做什么? 感觉更像是让自己当下就做出抉择,他不能对不起公主的救命之恩,但事实上可能一切都是在一厢情愿。 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要说喜欢?他根本想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先前或许觉得是尊敬,对于公主的那种敬仰。 但现看来好像又不是这样的。 他说不上来,父母早丧,寒窗十几年,他没有体会过旁人的温暖。 只是一味的考取功名,扬名立万。 但真到了那一天,其实也就是这样,没什么意思。 从前话本上讲述的他也看过一些,或许喜爱就是想对别人好,所以盲目将对公主的尊敬定性为喜欢吗? 霍辞忍不住摇了摇头,算了,不如先冷静一下。 所以在见到段惊秋的一瞬间,他就回了房间。 只是她孤零零的站在房门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会伤心吗? 想到这里,他又急忙打开房门,但外边早已没了那抹鹅黄身影,一时间懊恼涌上心头。 霍辞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段惊秋其实没怎么想,就是很正常的事,他就喜欢莫名其妙的黑脸。 她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将药送到后厨就回了自己房间。 ······ 他们被困在远山城的第四日,雪才堪堪停下。 掌柜说的真准,还真就下三日。 街道上也逐渐多了行人,除此之外,还多了不少防卫士兵。 苍山覆雪,一片寂寥的氛围中弥漫着隐隐杀机。 苍鹰盘旋天际,高空之上尽数盘旋,沿着街道小巷最终落到了城主府的房间内。 香木软榻上躺着身着锦绣常服的阮连山,林呈站在窗前拿到了苍鹰脚上绑着的纸条,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就止不住的瞪大双眼。 他没有声张,小跑着递给还在软榻上的阮连山。 “炽焰楼那边查到了,男的是南晋国军机处大臣,名叫霍辞。另一个是江湖中人,名叫段惊秋。” “江湖中人?” 阮连山微微睁开眼,眼中含有欣赏。 参军前几年也曾年轻气盛,闯荡过江湖,也曾慕名前往藏扇山庄与段老头切磋,却完全不是人家的对手。 但耐不住段老头为人和善,也算是交了这个朋友。 想到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着毋庸置疑的命令,“男的随便处理,这位江湖小友看看能不能请过来,我就欣赏这种人才,要是不识趣···” 林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那计划呢?” 阮连山叹了口气,连带着嘴角的胡茬都微微颤抖,“还能过一个太平年不是吗?” 林呈了然,不由得松了口气,计划看来是延迟到过年后了。 阮连山心里也没有谱,能做好万全准备的前提下自然不能贸然行动,幸好只是误会一场,不然他还真的打算殊死一搏了。 17. 鸿门宴 林呈当真准备的很迅速,炽焰楼那边一听是截杀霍辞,便派了不少人手过来。 但段惊秋那边,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前不久轰动一时的藏扇山庄惨案,其中辛密自然是知晓一些的。 说到底,虽然他们小姐的女婿有些关系,但其实也远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也不怪小姐看不上他。 他也没有聪明到能够看透的时候。 就是不知道这玉扇娘娘能不能承受的住了。 下午,当许久不见的阳光扫过地上正在融化的积雪,林呈带着一众人手下前来赔礼道歉。 看着气势汹汹的林呈,段惊秋当即选择拒绝。 没有沟通不了的事情,前提是人家愿意和你沟通。 林呈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想到自己的印象在玉扇娘娘眼里不是那么好,他又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人才。 所以,在晚上的时候他又提着东西前来请罪。 这次,段惊秋好歹是接纳了他一点点。 没有那么快将人扫地出门,只是听到男人提出明日城外私宅设宴,话里话外都很藏扇山庄有关,不仅如此还提到了郑寒照。 一句话便勾起了段惊秋内心的波澜。 “好。” 她决定口头应下,对于这场鸿门宴,霍辞选择原地等候。 这么些时日,他也多少打探到关于藏扇山庄覆灭的真相,但归根结底都不是段惊秋她能够知道的。 “我觉得还是别去为好,郑寒照现下根本不在远山城。” 他很少掺和北凉的事情,但想知道的多一些也不过时间问题。 霍辞想让段惊秋等等。 “我知道。” 她的回答依旧冷淡。 之前这些时间她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自己来自藏扇山庄,毕竟用扇子做武器的也不光只有藏扇山庄。 天下这么多兵器,只是通过对方使用的招式就来判断此人所属,未免太多草率。 要是有人借此发挥,江湖必定血雨腥风。 但段惊秋一开始告诉霍辞的名字就是藏扇山庄的内部成员。 所以又像是变相的肯定。 郑寒照因为剿灭藏扇山庄而一举成名。貌似只要跟他扯上关系就可以默认和藏扇山庄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段惊秋从始至终都没有这么表现出来,甚至于在林呈提出郑寒照之前就已经答应下来。 但看到他的表现。 很显然,她早就被查的一干二净了。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感觉眼前的霍辞不可能愚蠢到一句话就暴露自己。 那就只能是有意为之。 霍辞偏过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却只觉得有些好笑,如果真的有意,又怎么能违背常理做出这么多相悖之事。 “你去吗?” 段惊秋提出邀请。 既然你想表现对我的信任,就做出一些不一样的吧。 段惊秋是这样想的,但霍辞没有说话。 今天终究是一场难眠之夜。 不到辰时段惊秋就已经整理好了武器,站在屋内伸展手脚。 展开扇面,锃亮的扇面映出段惊秋眼里的决绝。 出门时,她还在一楼站了好一会,像是在等什么人。 余光瞥见楼上紧闭的房门,段惊秋不再犹豫夺门而出。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霍辞的确没有跟着她,但也出门了,时间比她早的多。 不仅如此,他还命令玄衣卫把整个宅院围得密不透风。 林呈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他的眼中。 包括迟迟赶来的段惊秋。 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受,在窗户纸捅破之前任何猜想都是失败的证明。 她也能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 也曾像学生时代一般在无聊的生活中多出来点什么不一样的。 之所以不表现出来,是为了日后在霍辞的否认中多出一份体面。 也可能她永远不会给出让霍辞否认的机会。 ······ 鸿门宴先前只在课本上见到过,现在有一门专程为自己准备的鸿门宴。 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她终于能体会到刘邦的感受,强烈激动已经盖过了心里那微不足道的伤心。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正常宴会的配角,在任何明面上,暗处里的视线都扫视过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今天的炽焰楼还真是下了血本。 也暗暗庆幸霍辞没有跟过来。 宴会的低配版楚霸王林呈身着常服上前迎接。 她如果是一只猫,现在都要忍不住哈气了。 远在高处目睹一切的的霍辞同样紧绷神经。 危险不光弥漫在段惊秋身边,同样笼罩在自己的身边。 “主上,周围不少士兵包围了这里。” 燕西来报,神色焦虑。 霍辞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燕西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等李姑娘。 两拨人马早已感受到了彼此,全都蓄势待发,等候着先有一人打破这僵局。 毕竟这是北凉,不是南晋他自己的地盘,路上被发现什么都是难免的,就算人家查到自己,也只能算他兵行险招。 如果现在走应该还来得及,但段惊秋还在里面,他不放心。 身处风暴中心的段惊秋同样不好受。 在场来宾没有一个是名单上的人。 林呈干脆也不装了,笑意盈盈的上前说道,“玉扇娘娘是聪明人,我们谈话应该不难。” 段惊秋冷冷一笑,摆出这名号该有的气势,“那也要看你谈什么。” 林呈给段惊秋倒了一杯酒,“自然跟宏图大业有关,只要娘娘您想报仇也可以轻而易举。” “那你们小姐不该伤心了吗?” 段惊秋冷笑一声。 林呈却满脸不屑,“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家小姐相提并论。” 听到他一个侍卫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她好像明白为什么他家小姐是这样的性子了。 仔细想想,要是自己家里有矿,爹还这么宠,那她一定比阮希灵还狂。 话是这么说的,她倒是有些明白林呈口中的宏图大业指的是什么了。 林呈没有隐瞒的必要,因为摆在段惊秋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就加入他们。 “你想好了?听到了可就不一定能走出去了。” “那我还能躺着出去不成?” 段惊秋故作矜持打趣道。 心里还是有些慌张。 林呈说的没毛病,自己不能动用内力,就算跑出去了,驻千颜的毒就会立马发作。 但貌似跟着他们施展宏图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课本中学到的有几个好下场的? 宴会之外,久久不见段惊秋身影的霍辞有些着急。 但一声令下,等不及埋伏在外的炽焰楼中人先一步动手。 周围的玄衣卫也应声而上,紧接着就是最外围装备精良的士兵。 他 们身披铠甲最大概率的减少了受伤的概率。 注意到动静的段惊秋疑惑,却听到林呈语气嘲讽道,“看来玉扇娘娘早有准备了。” “什么意思?” 段惊秋当即后退一步最大程度的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周围所有伪装的宾客一拥而上,利剑出鞘,层层包围。 林呈神情平淡,没有任何意外,“你该知道同朝廷作对没有什么好下场,你爹是这样,将来的你,也可能会是这样。” “你又不是朝廷。” 斜睨他一眼,段惊秋将扇子抽出腰间的一瞬间,周围人便一拥而上。 霍辞这边也不太好,明显已经抵抗不住了,“李秋!” 他大声喊着段惊秋的名字,希望可以得到回应。 燕西已经不顾霍辞的阻拦,执意拉着他往山顶的方向跑去。 室内的段惊秋左手持剑,右手持扇,一招大开大合,不少人丧于右手扇尖利刃猝不及防的偷袭。 “不愧是玉扇娘娘,但跟段庄主比还是差远了。” 林呈手持长链铁爪,趁段惊秋应付不及一击勾在她的腹部。 段惊秋吃痛,后退卸力,不得已扔掉左手长剑,死死抓住铁爪让其不再深入。 林呈则是趁机往外跑去,企图抑制住她的动作。 “你还有机会,说不定还可以留你那小情郎一命。” 段惊秋震惊回头,听到了霍辞大喊李秋的声音。 他怎么在这里! 见此情形,林呈眼中笑意更浓,“你不知道吗?他可是先你一步,一直在外守着呢。” 脑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打断,右手掌心凝聚内力。 持久没有滋润的经脉也在喧嚣,似是在发泄着心中怒火。 铁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铁链被直直斩断,紧接着瞬息之间扇尖就直逼林呈门面,林呈往右躲闪,利刃擦着他的眼球。 鲜血铺面,林呈痛苦的捂住脸倒在地上。 身后袭来追兵,段惊秋脚尖轻点飞身至墙外。 “杀了她!” 身后是痛苦怒吼的林呈。 但此刻的段惊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到霍辞,救下他! 燕西走至半道选择独自一人留下阻拦追兵,但仍有少部分炽焰楼此刻跟在霍辞身后。 因为不熟悉地形,他渐渐的跑到了一处断崖。 二选一的情形再次上演,但这次无论选择哪边好像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随手捡起一把长剑横于身前。 脑中不断的涌现段惊秋教导自己的招式。 “回去告诉你们楼主,我霍辞一定会亲自取走他的项上人头。”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提剑砍向他拿剑的右手,霍辞抬手上挡,另一人却绕至身后偷袭砍向他的背部。 迎接他的是钻心的疼痛,他急忙后转抵挡,却顾不上身后人的偷袭。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抱着同归于尽的态度一剑往前刺去。 温热的鲜血流到眼前,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后背萦绕的余温。 霍辞缓缓睁开眼,手中剑刃狠狠刺进了黑衣人的胸膛。 紧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惨叫,其余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本以为是来迟的燕西,就在眼前黑衣人瞪大双眼不甘倒下的瞬间,他看到了另一道浑身染血的身影。 浓稠的鲜血划过女子恬静的脸庞。 强忍毒发的痛苦让她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只是双眼迷离的看着霍辞,喘着粗气:“你说···你叫霍辞?” 18. 责怪 人脑中能够记起的大场面是有限的。 但至少在最后短暂的人生中霍辞觉得自己应该永远忘不了眼前少女脆弱却又强撑着笑起的神情。 她问自己的真名。 对了,自己骗了她,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还在眼前,就算是兴师问罪他也只觉得满足。 但很显然,段惊秋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追兵很快就赶了过来,林呈首当其冲。 “你没有机会了。” 随着一声令下,一圈官兵便围了上来。 此刻的段惊秋意识严重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只是凭借本能的挥扇。 眼中只剩下模糊的板块,唯有鲜血的红色尚且刺激着她能够坚持下来。 霍辞同样提剑抵抗,但每逢偷袭都会被段惊秋精准的拦下来。 敌人越来越多。 他们也变成了血人,少部分是自己的,大多数是别人身上的。 随着力气的消磨,段惊秋支撑不住手臂被人狠狠砍了一刀。 只是想到自己即将要死了,就忍不住的悲伤。 她还没有报仇呢,还没有过上好日子。 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别人就断送了自己的命运?从未有过的这样顽强想要活下来的感觉。 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霍辞,又看向他身后深不见底的深渊。 “抱紧我。” 霍辞听不清,只凭借口型大致的辨别出来。 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死又何妨,要是可以和她一起也不算孤单。 “好。” 霍辞笑着点了点头,几乎在自己同意的一瞬间,段惊秋就冲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肩膀一跃而下。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围两个人,霍辞的手缓缓搂过段惊秋的背,一股温热的液体弥漫在手心。 铁爪几乎贯穿了段惊秋的整个腰腹部。 刚才又着急赶过来,激烈的动作加剧了伤口撕裂。 “我不叫李秋。” 耳边传来段惊秋微弱的声音。 “什么?" 霍辞没有听清,又搂得更近,耳朵更加贴近段惊秋的脸颊。 “我叫段惊秋。” 他再次感受到女子微弱的气息。 “帮我···报仇。” 段惊秋,藏扇山庄庄主的女儿。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便反应了过来。 来不及做出什么想法,怀中的少女陡然朝他身上一推,就在云水那次一样,剧烈的疼痛环绕自己的肩膀,随后便化为温和的力道,紧紧贴着他的衣领。 于此同时一柄短剑沿着衣服死死的钉在崖壁的缝隙处。 连带着霍辞整个人都钉在那里。 眼睁睁的看着段惊秋坠落,逐渐消失视线。 “段惊秋!” 他不明白,巨大的落差没有让他觉得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活着。 他对不起段惊秋的坦诚。 从一开始就是谎言交织弥漫的,明明自己有时候经常生气,明明自己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才跟她相遇。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不过······ 想到这里,霍辞急忙转身,此处的崖壁大有可以攀爬的突起平台,匕首定的很死,像是用尽了全力,也让霍辞没有办法挣脱。 无奈他只好脱了自己的衣服,一点一点的往下爬。 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像是在无声祷告。 崖壁同样变得光滑,几乎难以动弹。 就在霍辞即将绝望的时候,老天又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脚下开始响起河水奔腾的响声。 希望从死寂又变得渺茫,段惊秋是不是还活着? 一想到这里,霍辞直接松开双手往后倒去。 若是赌错了,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声,浑浊的河水涌入他的口鼻,他挣扎着起身,一抹熟悉绿意也出现在岸边。 “段惊秋!” 霍辞急忙跑过去,还有一点气息。 如果这是老天在戏弄他,那他也甘之如饴。 ······ 雨水顺着宽厚的叶子滴下,落在段惊秋苍白的脸上。 平日里都是段惊秋背自己,第一次背她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耳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很安心,霍辞嘴角勾过一抹笑容,脚下的步伐却逐渐加快。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雨越下越大。 背上少女温热的触感也在逐渐消散。 他不语,想急迫的抓住少女不断流逝的生命。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远处飘来一股刺鼻的香味,但这在霍辞的眼中就是希望,他顾不得身上被血味吸引来钻进伤口的虫蚁。 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看到了远处匆匆赶来的人影。 倒下前,他还紧紧把段惊秋护在怀里,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就如助眠曲,促使着霍辞缓缓闭上双眼。 ······ “这真的是你妹妹?” “不然呢?” “那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不清楚。” “?” 等等!耳边怎么有声音? 段惊秋只记得自己努力加班一周后,喜提老板一句好人卡夸赞。 等等,加班费呢?天理呢?公道呢? 好不容易下班,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连饭都来不及吃躺倒床上,耳边就出现了喋喋不休的争吵。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闭嘴!吵死了。” 段惊秋强撑着吼出声,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什么妹不妹的。 段惊暄呆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被包成木乃伊的段惊秋。 转过头,看着眼前同样震惊的江暖。 “她···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手中的药碗不受控的掉落,一声清脆响声弥漫在整个房间。 随后便是一声声激烈的惨叫回荡在梅花谷。 “梅桦师傅!我妹妹醒了!” 远处正在山谷外尝试联系燕西的霍辞听到动静,不容脑中有什么反应,身体便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事情还要从掉崖那一日说起,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不少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红袍的艳丽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看装扮是江湖人士,仔细观察,貌似很符合张小妹所说的一男一女,男的长相··· 霍辞不由得愣在原地,真像,除了眉毛唇形,这眼睛还有脸型什么的真是和段惊秋一摸一样。 不等霍辞开口说话,一道劲风扑面而来,再睁眼那柄和段惊秋做给自己的扇子很像的扇尖就贴在自己喉咙处。 “你是南晋人?怎么把我妹伤成那个样子?” “你妹?段惊秋?” 霍辞先是迟疑,但准确来讲,他的反应有 些可笑。 红衣女子摆了摆手,示意她来说,只是走两步的间隙,屋内就弥漫出来强烈的压迫感,“远山城的事怕跟你们有关系吧。” 霍辞点头也不再隐瞒。 如实说了出去。 他怕自己说慢点就要身首异处了,红衣女人微皱的眉也舒展了一些。 她就喜欢听人说实话。 实话到哪种程度呢?就包括自己叫什么,以及来北凉做什么。 真假也无法确定。 眼中流露的真实情感倒不像是假的。 但这也成功惹怒了段惊暄,“我妹妹为了你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你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对于自己未来小姑子的不幸遭遇,江暖同样非常厌恶眼前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男人。 并当即要把他扔出去。 但谷主梅桦不这么想,她已经过了能够撕心裂肺的年龄,但对于这些年轻人之间发生的爱恨情仇很是喜欢,身边这一对看得有些无聊了,新来的倒是可以解解闷。 想到这里,当即下定决心要将两个人留下来。 哪怕段惊暄再不同意,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但他们口中再也醒不过来,犹如晴天霹雳打在霍辞的心里。 其实是由夸张的成分。 但耐不住梅桦爱看。 从那一日起,整整半个多月,她就亲自时常呆在在段惊秋房间附近,看着霍辞进进出出,守在床边自顾自的说些什么。 她就发现了,对于霍辞这种比较闷骚的,看起来就是比较有意思。 平日里什么都不说,老老实实,一到段惊秋面前就截然不同了。 但其实要是段惊秋醒着,一定也会受不了的。 霍辞因为听信了梅桦的谗言,再加上段惊暄的恶意敲打,十分肯定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如果自己拦住她,段惊秋就不会这样了。 迟迟不见燕西的消息,但在这期间他收到了不夜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公主已经等不及了。 霍辞以往可能会心急,会焦虑。 现在却是面色平静的看着信件,那就再等等吧,段惊秋没有醒过来他就不会走。 倒不是因为贪图秘法,只是为了确保她能够安全醒来。 如果她醒不过来的话,霍辞已经想好了,公主那边他自会安排,再加上远山已经乱了,就算不用秘法,他同样有机会带回公主。 段惊秋发出半月来唯一的一次动静后就再次陷入沉寂。 对此,段惊暄再次将罪责怪在了霍辞身上,而他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殊不知,段惊秋之所以没有动静只是因为她在吸收信息。 比如她好不容易睡一会,又得被迫接受在这个世界的记忆。 信息剥离最为痛苦,这种根深蒂固的现代人思想,猛然插入另一段如此不真实的画面。 其实到目前为止她都已经接受了,两种思想记忆渐渐交融,直至清晰。 都记起来了。 段惊秋自嘲道。 还以为失忆了,原来只是开机慢了一点吗。 对此,她只有一句话。 世界毁灭吧。 好不容易静一点,她就听到外边的争吵,是记忆开头的两个声音,另一个她猜是霍辞,但现在就跟鹌鹑一样,默不作声的。 真烦人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冲动的再次喊出。 “都别吵了!” 19. 苏醒 又是一声怒吼,几人回过神,急忙冲到床边。 霍辞首当其冲的挤上前,被他挤在后边的段惊暄气了个半死。 “你感觉怎么样?” 耳边是霍辞温和的嗓音,她想抬抬手,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无力的躺在这里,张嘴控诉。 “我感觉很吵,很烦!很饿!” 见她鲜活如常,霍辞心头忍不住的泛起一阵酸楚。 小心翼翼的询问她想吃什么。 段惊秋往外吐了一口气,敷衍道。 “你看着弄。” 霍辞得了命令便急忙出去操办了,房间内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其他人。 “我这是怎么了?浑身酸痛的。” 段惊暄急忙上前,言语中尽是关切。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快要死了!要不是有梅姨在,你就活不成了!” 说着,段惊暄又哽咽起来,“都是哥不好,让你一个人在外,爹出事我都不知道,都怪我。” 原本还有些许烦躁的段惊秋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人,他跟这位哥哥的关系也就那样,可能是两个人都没有带入到新的关系中去,所以相处起来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后来不到她十岁的时候,这位哥哥就已经跑出去闯荡江湖了。 两个人见少离多,感情也不是很深。 但是现在,又好似突然有了依靠,加深了两个人的情感。 泪水充盈了眼眶。 只是还不等她哭呢,身边就突兀的出现另一道哭声。 “呜呜呜,太感人了,我也会好好对你的,妹妹!” 段惊秋:“?” 段惊暄:“······” 不等她开口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就被梅桦以打扰病人为由赶了出去。 她缓步上前,周身透露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神秘和强大。 只是将手放在段惊秋的胸膛,她便感觉到一股温热暖流传遍全身,放在胸前的力道逐渐加深,轻轻一震。 随着淅淅沥沥破碎的声音,她身上的白色绷带全数掉落。 厚重枷锁消失,身体也变得更加轻盈。 她被扶着坐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姿容艳丽的女人。 “您是那一日。” 梅桦笑了笑,“是我。” 灭门前一日,她见到的那个奇怪的人。 段惊秋有些震惊的说不出话,对于事情的真相也更加渴望。 “你们早就知道了?到底是为什么?” 梅桦收敛神色,宁静的注视着她,“这是你父母的选择,我们没有权力干涉。” 她突然有所察觉的扫了一眼窗外,墙角的霍辞急忙躲闪。 “原因很简单,但已经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了,他们不希望你去复仇,只希望你有更好的生活。” 脑中一直以来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裂,她有些茫然的看着梅桦。 “什么?” 梅桦沉默,望向段惊秋一双沉郁的双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毒暂时压制住了,就留在这里修养吧,或许你想知道的慢慢就能自己发现。” 说完没给段惊秋开口的机会,她就匆匆离开了。 走至门口意味深长的看了霍辞一眼。 他望向梅桦的背影,犹豫的端着刚做好的吃食走了进去。 “你···现在吃饭吗?” 霍辞小心询问道。 少女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便在这一刻悄无声息的爆发。 泪水划过她洁白的脸颊至唇角。 没有声音,没有嘶吼,只是感受着脸颊一颗颗滑落的泪水,心中的迷茫达到了最大。 霍辞放下托盘,缓步上前。 虽然他很想给段惊秋一些自我消化的时间,但他不想这抹鲜活就此消灭。 他不太懂信仰被打破的感觉,手指抚上她眼角的泪珠。 比那日的潭水还要刺骨。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段惊秋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霍辞心中一震,微微俯身小心的擦拭着段惊秋此刻泪盈盈的双眼。 “我也不是特别想复仇,但感觉我的人生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她再次开口,语气中满是绝望。 霍辞眼中止不住的心疼,缓缓起身将段惊秋抱在怀里。 双手交叠轻轻的放在段惊秋有些单薄的后背。 “不着急。” “可以慢慢找,如果有需要,我会陪着你。” 他思索片刻小心的安慰着,这其中有对感情的试探,又有安慰。 这让段惊秋的心更加安稳。 并尝试抬起手回抱过去。 两个人在这寂静的房间相拥,各自没有经验,身体都有些僵硬。 段惊秋有些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我感觉我们像僵尸。” “什么是僵尸?” 段惊秋拍了拍霍辞,语气也变得更加欢快,“就是我刚才那样,也可以叫木乃伊。” 霍辞不懂,但也笑了起来,问道:“还吃饭吗?” “吃吧。” ······ 次日清晨,段惊秋早早就起床,在霍辞的陪伴下参观梅花谷。 据梅桦所说,梅花谷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且上层有浓雾笼罩,一般人很难发现这里。 “那是不是附近有温泉?” 躺了整整半个月,此时的段惊秋恨不得走路都飞起来。 哪怕他们千叮咛万嘱咐最好不要乱动,但还是难以控制这种兴奋。 这事说来也巧,因为自己一枪热血跳下山崖,本以为自己要和霍辞一起死了,但奇怪的是。 跌至半途,她感觉自己好像回光返照了,气血上涌,难以控制。 虽说机会渺茫,但还是艰难的控制内力将霍辞扔了过去。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他想,自己的仇也不是那么难。 但为什么是他,段惊秋也没想清楚,只是当时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了了。 说实在的,落地感受到水花的一瞬间,心里是止不住的庆幸,或许可以捡回一条命,继续活着,事实也果真如此。 一只温热的大手很自然的捏上她的手心。 “不要跑。” 脊背上瞬间涌起一股酥麻的感觉。 这算什么?在一起了?她好像还没有答应啊喂!!! 两人昏迷期间,梅桦就已经命人给他们准备好了特质的梅花谷衣服。 两人此刻皆是一身白衣,但有些不同的是衣服上的纹路花样。 款式也不太一样,段惊秋的是广袖更飘逸。 但霍辞的就是普通的窄袖,类似官服模样,但没有那么严肃。 很显然,梅桦有些用心过头了,仅仅根据第一印象就能打造出符合二人各自气势的衣服。 但···这怎么看起来有些情侣款的意思? 段惊秋被霍辞拉住手停下脚步。 后者神情认真,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微笑。 梅花谷遍地红梅绽放,空气流动带有片片落花。 此时就连环境也十分给力。 一抹微风吹起他们二人的衣角,碎发贴着额角,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对方。 这样好的气氛,就连一向爱替人尴尬的段惊秋都有些忍不住动容。 “你愿意···” 段惊秋是个颜控,偏偏又是一个情感主动回避型人格。 鉴于之前上学失败的感情经历,每当想要主动的时候,就会放弃。 但其实她是个母胎单身狗。 此时的 霍辞内心也开始惶恐,怕段惊秋拒绝,怕她知道自己一开始的隐瞒就会生气。 两个人只是站在原地各自欣赏对方的颜值。 “你们干嘛呢?” 远处传来段惊暄高高扬起的声音。 “没、没什么。” 段惊秋率先败下阵来,尴尬的转过头。 不过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段惊暄的警告,她有些迟疑的转过身,面前却空无一人。 “他、他人呢?” 霍辞犹豫的指了指远处草丛中挣扎的两人。 江暖发誓,自己绝对要看住这个二傻子去耽误妹妹的好事。 事情还要从前一段时间说起,自从江暖和段惊暄站到一个阵营后。 霍辞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小到打扫厨房,大到砍柴做饭什么都扔给他了。 要说段惊暄身边突然多的小姑娘,段惊秋的好奇心不比旁人少。 顺着视线,她慢慢走过去,看到了藏在草窝里被江暖死死捂住嘴的段惊暄。 “你们···这是?” 她惊讶的张开嘴,视线丝毫不移的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二人。 段惊暄有些羞耻的垂下眼,将脸埋在地里,反观江暖只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她明白了,急忙摆手离开。 “你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吗?” 她转身询问远处站在原地静静等在的霍辞。 “不知道。” 对面的语气冷了几分。 生气了这是? 段惊秋尴尬的笑了两声:“我们、去找温泉吧。” 说完不等人便率先动身走远,霍辞深邃的眼眸静静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扫视了一眼草丛里的两个人后又跟了上去。 梅花谷地势低,如果不是有温泉一类的存在,段惊秋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原因会导致上层浓雾。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度假圣地,或许先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才是最好的安排。 她在这个世界的牵绊由段老头开始,如果可以还是希望能够由她自己去解决。 最先要做的还是要亲自找到真相。 霍辞一直静悄悄的,半天没有说一句话,这在段惊秋眼里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当下为了避免先前的尴尬,她选择闭嘴。 梅花谷地方很大,出口也只有一个,出去不远处就有一条小路直通官道。 据梅桦所述,这里还有一条水路直通不夜城。 那么以后的行动就轻松的多了,除此之外,梅花谷的其他地方都是成片的红梅,这在段惊秋的眼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如果梅桦同意,让她坐拥豪宅,左右美男入怀,她也是愿意的呀。 “你想什么呢?” 霍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段惊秋的身旁,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容,打断了她。 “没什么,哈哈。” 她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眼神左右躲闪。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虽说明明只是正常的距离。 但感受到霍辞身上飘来的属于梅花香,她就由衷的感觉安心。 段惊秋眨了眨眼,抬眸望向霍辞沉闷的眼,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很奇妙。 但霍辞俨然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什么都没说,有些不自在的站在那里,耳根微红。 “你···不是找温泉吗?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段惊秋脑子昏沉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又急忙捂住嘴。 明明躲闪的是自己,怎么现在撩拨的也是自己? 霍辞明显怔在原地,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声音闷闷的。 “知道就行。” 霍辞罕见的没有生气,但也没有了刚才那般深情款款,貌似掉崖只是一场幻觉,两个人又和从前一般,没什么改变。 20. 取药 大陆板块交接处多火山,温泉也是火山后期形成的,因为地下有天然的加热装置。 这里的崖壁雾气弥漫,高出突起的地方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 段惊秋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温泉,因为他发现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在这里貌似有些不管用。 梅花谷横向很深,纵向不过百米宽度,温热的气候滋养了很多的生物,包括一些不常见的毒虫。 梅桦就是为了这些毒虫而来的,说来碰巧,因为强行运气将霍辞钉在崖壁上,反而将部分毒从腹部的伤口逼出去了。 更幸运的是梅桦竟然有能够压制这种毒物的解药,也因此捡回一命。 但此时的段惊秋有些生不如死。 也没人告诉她梅桦的毒虫是散养的啊!!! 她段惊秋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莫过于毒蛇和千足虫。 梅桦是个天才,能够嫁接毒虫的那种,因为在段惊秋醒来之前霍辞经常做的就是喂养毒虫,在他之前做这个的是段惊暄。 看着左蹦右跳的段惊秋,霍辞登时有了一个找到温泉的好办法,他弯了弯嘴角,从一旁的梅花树上拿下一条四眼千足虫,悄悄藏在手心里并慢慢的靠近她。 “你在躲什么?虫子?” 段惊秋惊惧的点了点头,又猛的摇了摇。 “不是不是,还有蛇。” “没关系,你拿着这个他们就不会靠近你了。” 出于相信,段惊秋下意识的伸出手,随后一股剧烈蠕动的触感就从手心处传来。 还没意识到问题的她下意识回头想看是什么。 就在同四只小眼对上的瞬间,她简直要晕倒! “啊!!!!” 惨叫声响彻整个梅花谷,是她的错,错在太相信别人! 被吓到的千足虫更加快的爬起来,直直往段惊秋袖子里钻,她不敢反抗,登时有了砍掉这只手的想法。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这奇怪的触感就从手心消失了。 段惊秋瞪着眼,双腿发软。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哆哆嗦嗦的说完后她就有些无力的靠在崖壁上,背后被浸湿也全然不顾,只是耳边依旧传来阵阵刚才惨叫的回响。 段惊秋回头,看到了双手环抱好整以暇看着她的霍辞。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戏谑和嘲讽,只有洋洋洒洒的得意。 随后自然的摊开了手耸了耸肩。 像是在说,你看,我找到了温泉。 段惊秋无言以对,还是愤怒的瞪了他一眼。 好似在说,那也不行,你给我等着吧! 两个人无声的对话悄然结束,顺着声音,找到了空腔的地方,就在前面。 如果再往前走两步,就到他们跌落的那块池子了。 霍辞这半个月没少借着喂养毒虫的机会出去传信,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也知道。 自己是个外人,离开不过时间问题,只要不会透露梅花谷的秘密,其他的也管不着。 半个月来,十余封信件全都来了无音信,他已经做好了燕西牺牲的准备,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段惊奇抬头仰望他们掉下来的地方。 如果没有池水缓冲,估计早就成为这群毒虫的养料了。 但段惊秋并不觉的这是什么坏事。 因为至少死在这里还能有段惊暄给她收尸,但想到可能没人收尸的段老头,段惊秋便忍不住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愤恨。 一旁的霍辞见她愣神,从池中挑起一捧清水洒向她,溅起的水花砰在她的脚边。 温热的水流拉回她的思绪,她惊讶的张开嘴。 “这水是热的!” 霍辞点了点头,“那温泉应该就在附近了。” “可能吧。” 段惊秋有些失落的说道,她现在已经不想找温泉了,只是转过身眼神平静。 “我们回去吧,霍辞。” 对于这个称呼他并不排斥,只是一瞬的愣神,但又很快的答应。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叫霍辞吗?” 此时的惊秋正在伤心头上,这么叫只是因为记忆里坠崖前听他自己说的,再加上梅桦,段惊暄他们都这么叫,自己之前也骗了他,没理由怀疑,也没理由生气。 谁还没有个秘密了? 但霍辞并不这么想,段惊秋没有情绪是因为不在意,不在乎,更多的是因为她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对吗?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在乎。 想到这里霍辞便执着的拉过段惊秋的手。 “可我想让你知道。” 段惊秋眨眨眼,有些茫然的看向他。 但这一幕看在霍辞的眼里就更加讽刺,就如刚才,就算没有段惊暄打断,顺利进行下去,不过最终的结局也是拒绝吗? 她望向霍辞一双沉郁的双眼,没有一点亮光,却还是强压着内心里的激动,不知道说什么。 她对感情一向迟钝,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这么在意一个名字,江湖人向来闲散,一个名字不过一个代号,可以有很多个,也可以只有一个。 只是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不等段惊秋回答,身后僻静的水池突然激起巨大水花,重物掉水的声音将二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池水荡起片片涟漪,在这涟漪的中间飘起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 水中晕开鲜血,凄美的破败感。 几乎是那一瞬间霍辞便冲着人影而去。 “燕西!” ······ “他浑身经脉断绝,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梅桦摇了摇头,有些叹气道:“可以救回来,但事实上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 “不行!必须救。” 霍辞态度强烈,有些担忧的看着床上紧密双眼,浑身伤口的男子。 有些应该是前些日子的刀伤,大部分是新的,叠加在已经快好的旧伤上,触目惊心。 就连一向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梅桦都有些不忍心。 “真的救不了了吗?梅姨您再想想办法吧!” 段惊秋有些难以置信,不敢想除了他还有多少人永远的留在了远山连绵的山脉上。 梅桦顿了顿,叹气道:“救可以,但是他的武功已经被废了,并且后续想要彻底医好,还需要一味药材。” 随后,梅桦走到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在上边翻找,“就是这个,忘忧草!” 看到一行小字,紧接着她又有些兴奋的盯着段惊秋疑惑的脸庞,“我怎么把这给忘了,忘忧草也能治疗你的毒啊!” 迟来的惊喜激荡在每个人的心里,“我去取!” 段惊暄率先夺门而出。 “回来!忘忧草谷里没有啊。” 江暖紧随其后夺门而出,“你快回来!” 屋里登时清净了一些,霍辞段惊秋面面相觑,“他一直都这样吗?”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不熟。” ······ 忘忧草生长于南晋地界,但两地路途遥远,几乎没有拿到的可能性,这也是梅桦一开始没有想到的原因,因为她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对于南方的药材了解不算多。 主要忘忧草实在难得。 霍辞有些犹豫的开口,“我知道哪里有,但是在此之前我已经给段惊秋吃过一次忘忧草所制成的丹药了。” “没用,只能压制。” 神医给的丹药自然是忘忧草等其他药材制成的解毒丹。 而北凉的唯一一株忘忧草就放在公主那里,作为她的嫁妆被一起带到北凉。 没想到已 经吃过忘忧草的段惊秋登时有些惊讶的看着霍辞,对方坦荡的眼神倒显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说明制丹的人没我厉害,而且谁说我要做解药?” 以毒攻毒,是梅桦最喜欢做的事,但事实上她也是第一次尝试,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去公主那里应该不难,并且燕西和公主也有些交情,必然不会见死不救。 两个人说去就去。 从北边河流乘船一路向北,只需半日便可抵达不夜城。 原本是想段惊暄和霍辞一同前去的,但两个人实在不对付,又怕两人半路打起来,只好就此作罢。 最后实在没办法,段惊秋趁着夜晚偷偷整理好包袱跟了过去。 出门时梅桦给了一瓶丹药,可以暂时压制毒性使用内力。 这也是毒药的一种,因为驻千颜的毒太过霸道,几乎会吞噬任何在此进入段惊秋身体的任何东西。 只不过这种丹药的局限性非常大,一次只能一柱香的时间并且一天内只能用一次。 段惊秋乖巧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河水不算深,是远山高处雪水融化形成。 梅花谷仅有的一条船也只能容下两个人,如果太重走不快。 坐在内里的霍辞原本正在想该怎么进宫,宋轻霜是妃子自然不能轻易地出宫。 更何况外边眼线众多,他们也根本没有藏身之地。 正在想办法的时候,船舱却猛然往下一沉,但很快就恢复过来,速度隐约还有变快的趋势。 霍辞没有多想,只当是碰到了河底凸起的礁石。 直到一声清浅的咳嗽声从上边传来,霍辞猛然一惊,急忙从船舱出去探查,河面平静依旧,两岸草丛茂盛,时不时的飞过一些小虫。 今日的月色很好,他没有着急回去,看着月光如瀑洒满江面照亮整个河岸的草丛,阴暗斑驳,心有余悸的看着远处方向。 不知道段惊秋现在怎么样了。 自己之前的行为是不是吓到她了,但这也丝毫掩饰不了他迫切的想要带走段惊秋的心。 要是反抗,或许可以从神医那里找些药,让她不能动弹只能乖乖的跟着自己。 只是该怎么哄骗她吃下去呢? 又一声咳嗽声突兀的自身后传来,霍辞心里凝滞,缓缓转过身,对上了少女笑意盈盈的眼。 绿色在月光照耀下显得不那么盎然,但霍辞阴郁的眼睛亮了。 “你也出来赏月啊。” 段惊秋此时盘坐在船篷的顶上,头戴斗笠,颇有一番大侠风味。两旁的红色绳子随风飘荡,也拉扯着霍辞一颗激动的心。 他伸出一只手,邀请她下来于自己一起。 段惊秋眼睛一弯,丝毫没有犹豫的将手搭了上去。 船头坐不下两个人,段惊秋在霍辞的要求下坐回船舱。 男人的眼神温和平静,感觉到自己烦躁阴郁的心情随着段惊秋的到来变得更加温热。 扶平了一切烦躁又或是阴暗的情绪。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后悔,段惊秋应该是自由的飞鸟。 不应该成为某一个人的专属,看着少女笑意盈盈的面庞,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如果强行改变她的意志,就算在一起也不会开心的。 想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快要闭上眼的段惊秋。 “对不起。” 段惊秋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看他,“为什么要道歉?” “是我拖累了你。” 段惊秋不知道对方已经悄无声息的改变了想法,也侥幸的改变了自己被关小黑屋的结果。 看着霍辞格外温和的模样,她竟鬼使神差的抬手抚上了他的脸。 感受到温热的触感,霍辞一瞬间僵硬。 “多希望以后都可以是这样的日子啊。” 21. 公主 不夜城四周环山,处于盆地中心,城内横穿一条河流最终汇聚在皇宫后苑,为了保证水质的清澈,城内禁止行船。 因为地处盆地,洪涝灾害总是在所难免,但不夜城深在北方,空气寒冷,水汽难以蒸发,便常汇集季节性河流。 所以在不夜城创立之时初代北凉皇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除却这一条河道,整个不夜城地下水道蔓延,只为用作泄洪储水。无论旱季还是雨季都用得上。 只是今年的雪格外大,天又格外的寒冷,部分水道被寒冰封了个严实,城内积水愈多,北凉现任皇帝萧莫青命令他的新欢郑寒照去解决这件事。 据传不夜城的由来格外奇幻,是初代北凉皇夜半十分做的一个怪梦,梦里的天上琼楼玉宇,仙人横列,众仙人频频侧头回看,冲他笑。 这场梦加剧了他成仙的愿望,为彰显自己一世英名,便下令建造了这座城。 段惊秋对于历史没有什么兴趣,倒是知道另一个不夜城,但那是唐朝了,谁知道这里又是哪里。 不过很显然,皇帝的梦的确奇幻,她都有些好奇这萧氏会不会也是穿越者,只是他们跨越了几百年的鸿沟。 这一点段惊秋只简单的考虑了几分钟。 便选择无视。 就算如此,跟她有什么关系? 几百年的时间,怕是早就化成灰了。 沿着地下水道,摸到皇宫内不是问题。 对此段惊秋很感谢梅桦的帮助,霍辞并没有说为什么要入宫,刚才一时脑热的行为让段惊秋很后悔,自己没有经历过恋爱环节,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相反她希望能有人能够主动的引领自己。 想到自己总是回避而错过的许多事情,便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找机会主动尝试。 想到这里她又笑出了声。 “怎么这么高兴?” 霍辞低声询问。 此时两个人弯腰走在宽大的地下水道里,再拐最后一个弯就能摸到后宫的空水井了。 因为怕段惊秋出事,霍辞便自发奋勇的走在最前面,手中拿着摇摇欲灭的火折。 因为听到这声笑便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霍辞个子高,弯腰的角度自然要大一些,此时正对上少女,两道视线齐平就更加的清晰。 昏黄的火光照亮二人眼中的对方。 只是一眼就有些情难自矜的靠近。 因为想到要主动出击,段惊秋便觉这是一个好时机,便更加肆无忌惮的欣赏眼前美景。 眼中流露的喜爱不减半分。 霍辞清楚的看到,女子眼中真真正正的倒映出自己的星光点点。 脸也不自觉的靠近。 近到能感受到少女可以放缓的呼吸。 “惊秋。” 霍辞声音放低,有些沙哑的喊了一声。 “跟我回南晋吧。” “嗯。”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应下,男人眼中强压的躁动再难压制,只是轻轻低头,便触上平日里遥不可及的温软。 段惊秋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这么幸运。 只是轻轻试探便得了结果。 好似突然多了一些试错的勇气,扬起头笨拙的回应。 这个吻并不长,像是故意克制一般,只是蜻蜓点水便道尽了霍辞的情愫。 段惊秋有些意犹未尽的看了看。 但还是先一步尴尬的开口,“继续走吧,回去说。” 霍辞嗯了一声便转过身继续摸索。 ······ 二人出门的匆忙,再加上半日路程,此时透过干枯水井隐约看得到外边昏黄的天气。 已经是傍晚了,趁着皇帝用膳的功夫,应该不难找到机会讲话。 两个人找到接应地点,换了一身衣服后便动身前往后妃的寝殿。 原本一路畅通,再加上这个时候是饭点,大部分人都在萧莫青那里,自然没有遇到人露馅的风险。 宋轻霜不知道霍辞要来,此时正坐在宫殿内满脸忧愁的看着天色。 “陛下怎么说?” 一旁的宫女有些犹豫的上前,“陛下说是有要事,今晚就不过来了,让娘娘早些休息。” 此刻的宋轻霜虽然身着一身华服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底气,有些沮丧的躺在软榻上。 整整五日!她的萧郎整整五日都没有过来了。 刚成亲那一年,萧莫青几乎整日都和她呆在一起,只是随口提起的一句闲话,不到片刻就能实现,出现在她眼前。 自己从来只是个不受宠的女儿,但那一年她又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人。 能够遇到一心为她的萧郎。 只是现在······ 愈来愈充盈的后宫,越来越多艳丽的年轻面孔。 这一切宋轻霜都归结为是自己迟迟没有生育的原因。 想到这里,她又嘱咐一旁的丫鬟要再去请一次御医。 虽然已经开了不少补药但就是没用,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侥幸,说不定坚持就有用了。 就在丫鬟出门的瞬间。 她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声从窗户那里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哨声,听到的瞬间,宋轻霜就急忙遣散了门外的所有人,打开了窗户。 霍辞十分利落的翻过来,段惊秋看到宋轻霜便识趣的站在窗外把风,没有进来。 见到来人,宋轻霜几乎是下意识就将泪水蓄满了眼眶。 相顾无言,霍辞躬身行礼,见到公主一瞬间也有些激动。 没有了先前的感觉,只是故乡人的亲切,又或者是对于目标即将达成的喜悦。 “听闻公主过的不好,微臣特意此番前来接公主回家。” 听着屋内的动静,段惊秋有些震惊的往内看了一眼。 什么意思?微臣? 不等突如其来的信息,下一秒她就看见宋轻霜迫不及待的冲上前抱住了霍辞。 这刺眼的一幕让她愣在原地。 所以这算什么? 原本只是想静静的等在这里,但心里的巨大冲击本能的驱使她快速离开。 许久不曾练功的身体有些沉重,但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再快一点! 快到犹如一道残影,快到悲伤追不上她。 霍辞同样有些僵硬的站在原地,但缓过神便急忙推开宋轻霜。 “公主不可!” 宋轻霜有些怔愣的看着霍辞躲闪的动作,心里一瞬间攀上一股说不明的情绪。 刚才冲过来的时候,她就瞥到了窗外的段惊秋,本以为是霍辞的侍卫,但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女子就消失不见了。 看到霍辞第一时间焦急的看向窗外,担忧的神情。 她就明白了,有些失望的眨了眨眼。三年时间足够改变一段记忆,本以为霍辞可以是她的退路,但想到现在,貌似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一个。 本以为是鼓足勇气脱离苦海,但等她的人也不在了。 只是瞬间,委屈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滴落,一向优雅高洁的公主哭的不成样子。 见到这般情形,霍辞放弃了出门寻找段惊秋的想法。 当下最好的选项是拿到忘忧草,解开段惊秋和燕西身上的毒。 霍辞无奈拿过身上的手帕递给宋轻霜,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有些无奈。 他理解公主的情绪,但当下他一心思只有段惊秋。 情绪来的快散的也快。 宋轻霜擦干眼泪又恢复了往日神情,“萧郎很好,待我也好,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其实就算霍辞还在等她,宋轻霜的选择也还是留在这里。 霍辞无心这些,只想早些拿到忘忧草,便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此番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不知公主殿下的忘忧草是否还在,微臣需要它救治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 宋轻霜下意识想要答应,但又想到说的那位重要的人或许就是窗外的那个女子。 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忘忧草前不久我用了,现下已经没有了。” 宋轻霜不擅长撒谎,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 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再次开口,“尚书郑寒照母亲是南晋的一位草药商人,或许他那里有。” 听到其他消息霍辞激动的连连感谢。 临走之余还是犹豫的说道:“公主悲天悯人,是最合适的人选,只要您想,我会助您坐稳高位。” 宋轻霜听着霍辞的夸赞,心里的愧疚更深,刚想犹豫要不要起身拿出自己的忘忧草,但转眼间屋内便没有了人影。 ······ 段惊秋也没有去哪里,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后花园的草窝里发呆。 心里一边想刚才是事,一边默默夸赞自己争气,没有随意的为男人留下眼泪。 公主和侍卫,简直是绝配。 越想就觉得眼前越模糊,鼻子也酸的很。心里埋怨早知道就不那么死磕设定CP了,早该想到自己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是主角感情的助燃剂。 他就没想自己,这一路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为了公主! “还公主,微臣。” 段惊秋嘴里阴阳怪气的嘟囔着霍辞的话,却不想惊动了草丛另一边的人。 “谁在那里?出来!” 本想下意识跑走,想到另一边不会轻功的霍辞,段惊秋还是下意识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给对方留出时间已经是她最大的善良了。 段惊秋紧盯脚尖,总感觉对方的声音在哪里听过。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她的头便埋得更深。 不想腰间突兀的折扇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你这是什么?” 糟了,段惊秋急忙抬手想将腰间的武器往后藏藏。 一只手却先一步将其拿过,她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想不到都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郑寒照。 心里掀起巨大的浪花,死死看着把玩铁扇的眼前人。 “你这怎么···” 郑寒照犹豫的开口,却突然顿住。 等等!这不是藏扇山庄的··· 想到这里,郑寒照有些僵硬的抬起头,对上了段惊秋毫不掩饰杀意满满的双眼。 “我知道你着急,你先听我说!” 段惊秋见对方貌似认出了自己,索性不再伪装,抬手上前捂住男人的嘴,右手趁机点穴,让其动弹不得。 扇武再次回到自己手上,段惊秋手腕轻摇展开锋利的扇面放在男人的颈边,顺便观察起男人样貌。 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看起来异常狡黠,是他没错! “大侠饶命!” 郑寒照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刃,能轻而易举割断他的喉咙。 “既然知道了,便说说你的遗言吧。” 段惊秋语气冰冷,拿出了最具威慑力的样子。 但不想郑寒照竟然慢慢放松下来,好整以暇的笑了笑,“我不知道,您可以放我走吗?我什么都不说。” 段惊秋听着他故意压低的嗓音有些奇怪。 “你好好说话!” “那你先解开我,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都是误会。” 郑寒照眨了眨眼,十分不可信。 段惊秋自然没有解开他,手腕一转,扇面擦过男人的赤色官服,袖口登时整齐的滑落露出里面过于光滑的手臂。 段惊秋有些嫌弃的看了看他。 见对方如此,郑寒照只是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姑娘!大侠!你先放开我,我们换个地方说不好吗?” 这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老谋深算的一国重臣能说出来的,见他这副不正经的模样,直觉告诉段惊秋事情或许另有玄机。 另一边,苦苦找不到段惊秋的霍辞只好退回地下通道,只祈求段惊秋能够等在这里。 果不其然,不久后昏暗的地道里一抹亮光燃起了他的希望。 22. 迷茫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回应他的是另一道有些好整以暇的声音,“呦,怎么还有一个?” 段惊秋不知道还是怎样的状态见到霍辞,听到他的打趣气恼之下扬起扇子作势要打郑寒照,语气严厉。 “安静一点!” 见有外人在此,霍辞也不好说什么,声音有些沉闷:“这人是谁? 眼前男人个子比自己稍微矮一些,身着绯红官袍,一双狡诈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似片刻就将自己看透了,这种危险的感觉平时只在官场里才会有。 “我叫郑寒照,这位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公子,敢问尊姓大名啊?” 郑寒照嗓音比其他男子细,如今更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乍一眼,便有些像女扮男装的纨绔子弟。 霍辞没有搭话,眼皮垂了下来,周身无声爆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对方正了正神色,同样一股不服输的气势,两个人之间突然弥起一股无声的硝烟,段惊秋只是看了一眼,不打算管。 她无心顾忌两个人的争斗,只想尽快离开,一时间也为自己制造的这场会面冲动感到后悔。 如果没有跑到后花园,根本就没这么多事,想到身边随时可能爆炸的郑寒照,心里不由得烦躁了一些,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冲,“东西拿到没?” 霍辞先是一愣,声音低沉的答道:“没有。” 她扭过头,心里有些着急,急自己拿不到解药,急自己怕一时疏忽让两个人处于危险之中。 她的沉默逐渐淹没霍辞最后的理智,在他眼里,段惊秋就是在生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要不就给我送回去吧,我发誓不会暴露你们的。” 郑寒照在一旁好整以暇的说道,段惊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轻松,实在忍不住弯起胳膊往后一撞。 男人没有躲闪,因为几人都是弯腰的缘故,不偏不倚的撞到了郑寒照的胸膛。 两人都是一惊,没有吃痛的惊呼,段惊秋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手肘处温软的触感格外清晰,一个答案逐渐萦绕在段惊秋的心里,因为太过离谱,索性没有声张。 郑寒照也急忙缓和神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霍辞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但脑中突然想到宋轻霜的话,转而冷声询问:“你家里是不是有忘忧草。” 被突然问到的郑寒照先是一愣,似是在思索。 “那得到我家才能知道了。” 段惊秋回头和霍辞对视一眼,肯定的点了点头,大不了就去拿一趟。 没有办法的段惊秋不得已根据郑寒照的指示沿着地下水道来到了郑府附近的街道。 趁着夜色,段惊秋率先悄悄的溜了出去。 为了防止郑寒照趁机逃跑,霍辞提出让段惊秋先一步到郑府探查,为表诚心,他主动说出了忘忧草可能存放的地点。 一时间,地下就剩下了郑寒照霍辞两个人。 后者因为段惊秋的事正在烦心,一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反观前者环抱双臂仔细的打量,突然开口。 “你是霍辞吧?” 郑寒照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容,继而说道:“我知道你,之前看过你的画像,另外听贵妃娘娘提过你两句。” 霍辞抬起头,同样有些好笑的说,“是吗?我怎么没有听过你?” 话里嘲讽意思明显,不给郑寒照任何套近乎的机会,后者没有气馁反而很自豪的说道:“放心,会有机会让你认识我的!” 霍辞冷笑一声,“你死的时候,自然名满天下。” “你的嘴确实很毒,在下佩服,不过在我看来,阁下应该活不到我后边。” 郑寒照冷眼回答。 霍辞不语,选择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嘴角争斗。 但后者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机会,继续补充,“喜欢刚才那位姑娘,怕是不好解释宫里那位吧,如果你开口求求我,说不定我还会发发善心帮帮你。” 霍辞:“你大可试试,是你的嘴快,还是她的扇子快。” “我觉得听了我的解释,相较于你,她会更加信任我。” 郑寒照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得意洋洋的哼起了小曲,反观霍辞选择沉默的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静静的等在这里,昏暗的环境看不清两个人各自的神情,但逼仄狭隘的环境终究是不好受。 时不时的瞥对方一眼,像是在发泄怒气,好在就在两人耐心快要耗光的时候。 头顶亮起一抹暖光,随后段惊秋一脸高兴的跳了下来。 冲着霍辞说道:“找到了!” 郑寒照得意的勾了勾嘴角,“我能骗你?” 见少女神情愉悦,一改先前沉默,霍辞就好受了一些,只是时间不等人。 段惊秋突然转头看向郑寒照,后者看着少女犹豫的眼神,急忙摇了摇头,“不用大费周章,你把我扔上去就行了,我自己回家。” 此时的郑寒照不光是行为还是神态看起来都和男子无异,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还是让段惊秋有些犹豫。 她没有打过女生,不是说不好意思。 一般只要有处理不好的事情,她都会下意识的看向霍辞,这次也同样,在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段惊秋朝前走了两步,“抱歉。” 一个手刀利落的打在了郑寒照的肩膀处,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段惊秋下意识制止了霍辞伸手去接的动作,在后者一脸不解的眼神中,扛起郑寒照翻身出去,把人放在了郑府后院不显眼的角落。 回来的时候,段惊秋看着霍辞黝黑的眼神,有些底气不足。 “你不会轻功,自然是我送他回去。” 说罢,便要离开,手腕却突兀的攀上一抹寒凉,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十分不舒服。 霍辞缓缓靠近,在这狭小的角落整个身子把段惊秋包围住,紧紧盯着她躲闪的眼神。 “你今天为什么离开了。” 段惊秋低着头,却被他另一只手攀上下颚,强行掰着自己的脸与他对视。 男子一向清明的眼神现在被不知名的阴影笼罩,整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了往日的棱角,显得有些可怜,又十分偏执。 “我透口气。” 段惊秋强装镇定,说话也磕磕绊绊,“我、我见你们叙旧也不便打扰。” 霍辞看出了段惊秋的局促,强压着心里想要将她控制在身边的悸动,“你说谎。” “我想听你的实话。” 段惊秋听着他逐渐温和的语气,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眼眶微红,猛然推开眼前的霍辞。 “你别这样。” 说完便快步的往前离去,只留下愣在原地的霍辞。 段惊秋眼底一抹微红深深撕扯刺痛着他的心,让自己不敢靠近。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段惊秋更是全程以探查为由盘腿坐在船顶,霍辞也没有强求,静静的坐在船头 ,全程没有回头。 看着男子漆黑的背影,段惊秋觉得是时候两个人都互相冷静一下。 她隐约的感觉到霍辞的悲伤,但自己同样如此。 心疼算不上,只是深深的思索两个人这样的状态是否符合她对于这场感情的期待。 假如说一开始霍辞就是带着目的靠近的,那她就算主动又有什么用?还是抵不上对方真诚的告诉自己所有,而不是欺瞒。 回到梅花谷,霍辞便直奔燕西的房间,两个人回来的时间够快,梅桦拿到药的同时也觉察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闹矛盾的小情侣总是合自己的胃口。 因为要炼药,段惊秋就独自离开了房间,来到室外,看着远处的片片红梅。 段惊暄听说妹妹回来急忙赶了过来,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霍辞,顺着他的视线扫去,就能看到段惊秋孤寂的背影。 霍辞注意到他,便转身回了房间,后者也在江暖的推搡下来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这么沮丧?” 段惊暄轻声安慰,看着少女明显藏有心事有些惆怅的双眼,忍不住的心疼。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有些不顺心吧。” “什么事啊?” 段惊秋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没什么用,这次去我见到了郑寒照,导致咱们家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但我还是听信了他的狡辩没有杀了他。” 她刻意没有提起霍辞的事情,知道他就在房间里静静的听着。 两个人的关系到目前为止还是很微妙,尽管段惊秋很想,但还是下意识理智的做出自己的选择。 段惊暄虽然不知道事情原委,但也大致猜到了段惊秋心里所想,必定和霍辞脱不开关系。 他没有声张,顺着段惊秋的话道:“如果下意识信任,就该遵从自己的内心。” “我游荡江湖多少年,也逃不过这世道的命运。” 段惊秋回头,有些不解,“你就没有想过报仇?” 段惊暄摇了摇头。 “老头说过,这是他们的恩怨,就终结于此,我们当有自己的生活。” 她继而问道:“什么是自己的生活?” “就是你心中所想吧,我就想后半辈子在这谷里,有时间了教个小徒弟,也不算辱没我们段家的门楣。” 江暖在身后发出笑声:“那养个小孩怎么样?” 段惊暄有些恼怒的转过头,但选择不与她争辩,段惊秋看到了他被惹怒的样子,偷偷的笑出了声音。 “我觉得也行,你自己生个孩子教不比外人强?” “你可是我妹妹啊!你怎么不向着自家人。” 段惊秋只是冲着江暖笑了笑,“哥哥的孩子不是自家人?我自然是向着他。” “段惊秋!” 恼怒的段惊暄作势要离开,江暖急忙追上前,两个人打闹着离开了。 空旷的栈道再次出现了一道身影,察觉到的段惊秋没有离开,静静的靠着栏杆,一片安详。 段惊暄说的大道理她也明白,也许只是惋惜自己的一腔热血还未燃起便被浇灭,空虚之余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慌恐,他描述的生活自己虽然明白。 但真要实行还是会有些害怕的,说不定那一日自己就会离开,在这世界留下孤独的牵绊,到时候就算回去了,她也不会安心的。 这也是长久以来迟迟犹豫的原因,对感情的回避,对亲情回报的执着。 霍辞静静的看着没有上前,生怕自己打破这最后的美好。 23. 年货 梅桦的药很管用,燕西就在服下的当天身体就逐渐好转,但依旧陷入昏迷。 剩下的忘忧草也被段惊秋服下,只是当前看来还没有效果。 梅桦这也是第一次尝试,驻千颜身为炽焰楼的副楼主确实很难缠。 段惊秋表示理解,失望是有的,但先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口上还在开玩笑,说要让梅桦多做一点暂时恢复内力的丹药,自己随身带着。 梅桦答应了下来,心里也还是愧疚,毕竟是昔日老友的孩子,交在自己手里,总不放心。 她在开好燕西调理的药方后就一头扎进药房,苦翻典籍。 段惊秋倒是没有太在意,不可能一辈子都能凭借武功兴风作浪,坦然接受他们的失去,就如当初刚来这里时坦然接受现状一样。 整个梅花谷碍于神秘温泉的原因,气候温和,外界已至寒冬,这里却还是一副四季常青的安然景象。 马上就要过年了,为了安慰段惊秋,次日一早江暖和段惊暄早早起床,商量着带她出去置办些年货。 外界寒冷,她又拿来那件在远山城买的鹅黄大氅穿在身上,引得两人连连夸赞。 “我小妹就是好看,比那些什么公主什么小姐都好看。” 段惊暄说的声音敞亮,足够屋内的霍辞听见。 他并未动怒,反倒因为段惊秋愿意向外吐露心绪松了口气。 心底,早已筹谋妥当。 段惊秋并没有向两个人提起这件事,只是江暖无意识想起上次霍辞随口提出的公主,又借此机会悄无声息的从段惊秋那里套出了二人进宫的大致经过。 这才给了他们揣测的机会,段惊秋不善于撒谎,几乎没几句就被段惊暄套出了事情原委,对此她虽然有些懊恼,但也没有很生气。 心里隐隐期待着霍辞会有什么作为。 果不其然,听到动静的霍辞也追了出来,有些不自然的垂下眼:“我也去。” 段惊秋愣愣的看着他,嘴上虽不说,心里倒还是有些期待的,还不等她说话,段惊暄便先一步越过她,“人太多了,出点什么事我可管不住你啊!” 江暖连忙附和:“就是就是。” 霍辞没有争辩,眼神期待的看向段惊秋,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反应。 果不其然,段惊秋沉默片刻无奈的轻声叹气道:“想去就去吧。” 霍辞心里紧绷的弦猛然一松,放下心来。 不夜城太远,远山却险象环生,尽管段惊秋几次强调不用在意,但段惊暄还是执意要去不夜城。 江暖也在一旁符合,她这才答应下来。 小船做四个人实在拥挤,江暖和段惊秋坐在船里,霍辞坐在船头,段惊暄则是静静的坐在船顶,和段惊秋一摸一样。 这让江暖也不禁感慨。 不愧是兄妹俩,就连习惯也如此默契。 ······ 寒冬的冷意吹不散北凉人们对于新年的热情,在城里逛街的时候,为了稳妥起见,江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顶纱帽,给她带上。 两个少女手挽手格外亲切,一会看看这个摊子,一会逛逛那个铺子。 段惊暄一直看不惯霍辞,自然不愿跟他走在一起,步伐轻快的走在两个人前面,只剩下霍辞一个人落在后边。 此番前来,霍辞也不是单纯的逛街采买,还要和潜伏在北凉的情报组织取得联系。 玄衣卫此番在远山城损失惨重,剩余的也自行前往情报组织处,等候发落。 据点藏在一处客栈内,名叫春雪楼。 不管公主回去与否,他都要亲自去一趟建立联络。 见霍辞闷声走在最后边,段惊秋回过头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又迅速的转回头。 目前她还不打算原谅霍辞,在他主动解释之间,她都不打算说话的。 只是转头的一瞬间,远处的微风吹过纱幔露出一双清澈的瞳孔,只是静静看着就抚平了一切烦躁。 霍辞看到少女一闪而过的担忧,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好吧,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只要自己喜欢就好了。 女生逛起街来就停不下来,整个上午的时间都没有让两人激动的心平静下来。 此时两个人又看上了一家水粉铺子的口脂,虽然段惊秋对这些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在江暖的热情介绍下,也渐渐来了兴致。 虽然段惊秋不是特别擅长用古代的胭脂水粉,但好在对于色彩搭配有着超前的见解。 给江暖挑选的都是特别适合她的颜色,少女高兴的直眯起眼,笑得合不拢嘴。 “惊秋,你真是太棒了。” 江暖说着忍不住抱着段惊秋亲了一口,在她脸上印上了一个唇印。 眼见着两人拿的越来越多,早就花光预算的段惊暄忍不住想要打断二人,正要伸出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却先一步递到他面前。 “拿走,我不要!” 段惊暄十分有骨气的拒绝。 “你忍心扫她们的兴?” 只一句话就打散了他的一身傲骨,虽然不情愿的接过,但打开的瞬间,满目金黄闪得他双眼微微失神。 不得不承认,刷卡没有密码这句话,对任何人都很受用。 包括段惊暄,对霍辞这个人都顺眼了一些,虽然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这么多钱,但他既然收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眼见已经过了中午,饥饿感拉回了江暖的理智。 段惊秋早就饿了,只是默默跟在一旁不忍心打断。 霍辞见几人有吃饭的打算,便开口道:“去春雪楼如何?听闻那里的菜还不错。” 难得好兴致,看在他花钱的面子上,几人便答应了下来。 春雪楼就在主街上,一进门,管事就认出了站在队伍最末端的霍辞。 “掌柜的,要包间。” 霍辞开口,不少目光都迎了过来。 他们早就听闻那位朝堂中的大人要亲自前来巡查,只是听说在远山城出了意外,联系不上。 不想今天竟然就亲自见到了他本人,周身凛冽的气质一看就非比寻常。 他们自是知道这位大人的手段,自然不敢怠慢一行人,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 见这里的服务态度这么好,几人不由得有些疑惑的看向霍辞。 “你之前来这里吃过?” 段惊秋取下纱幔,有些好奇的问道。 霍辞见段惊秋主动搭话,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没有,只是听人说过。” 男人的笑容如沐春风,如果不是知道他,看起来还有几分温文 尔雅的书生气质。 段惊秋不是特别喜欢书生这类人,却还是被霍辞的笑晃了心神。 看来不管是哪种风格,只要长得好,她貌似都可以接受。 包间是这里最大的一件,足够盛下十余人,只是对于他们几人来说,有些过于浪费了。 “这包间也太大了,给我们换一个吧。” 段惊秋比较理解店家,这时候是饭点,他们白白占这么大的包间过于浪费。 虽然豪华,她还是喜欢比较小而温馨的那种。 霍辞往后淡淡扫了一眼,掌柜就浑身直冒冷汗,急忙招呼人给换了一个。 其他两个人忙着欣赏包间,没有注意这边,但这却逃不过段惊秋的双眼。 虽有疑问,但她还是没有声张。 不过吃个饭而已,况且下午就能回去了,应该生不出什么变故。 饭菜上的很快,霍辞十分自然的坐到了段惊秋的身边,却没有着急动筷。 这里都是他的下属,自然不会怀疑有人投毒的现象,只是此时没有什么胃口。 一旁的段惊秋自然注意到了,伸向鱼的筷子陡然掉转方向,朝着另一道菜。 她没有和以前一样每道菜都夹一口,而是吃两口再夹别的菜,偏偏她吃饭又急,这样的举动就尽收其他人的眼里。 “惊秋,你怎么每道菜都只夹了两口?” 段惊秋埋头吃饭的动作瞬间僵硬,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没敢去看身侧男人那灼热的目光。 “就是想尝尝,哈哈。” 说完就继续埋头吃饭,为了掩饰还随意的夹了几道菜,却没有注意到菜里的特辣尖椒。 “咳咳、咳。” 辣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呛得她眼角通红,快要喷火,偏偏茶水离得很远,便只能扒拉碗里的米饭压下灼痛。 段惊暄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被另一道身影抢先一步。 段惊秋顾不得其他,急忙接过霍辞递来的水狂喝几口。 她被辣的脸颊通红,却始终不敢看向身侧的霍辞。 稍微缓和后便继续埋头吃饭,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语调有些慵懒十分勾人:“下次慢点。” 段惊秋没有搭理他,反观霍辞饶有性质的拿起筷子,挑拣起菜里的尖椒,以防段惊秋吃到。 一旁的江暖看得眼睛都直了,看看暖心的霍辞,再看看身边埋头专心干饭的段惊暄,气得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就知道吃!” 段惊暄无辜抬起头,“又怎么了?姑奶奶?” 两个人的动静落在段惊秋眼里,便忍不住的偷笑起来。 “段惊秋,你不许笑!” 得到亲哥威胁的她只好作罢,一时间把和霍辞的矛盾都忘到了脑后。 “他是妻管严。” 段惊秋转身偷偷的和霍辞吐槽。 后者始终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眼神宠溺的看着她。 “看出来了。” 霍辞回答道。 这一幕落在段惊暄的眼里则是更加刺痛,故作生气的指着她。 “好你个段惊秋,就知道向着外人!” 段惊秋冲他切了一声,后者见状索性放下了筷子,更加来劲。 一时间,两人也忘记了吃饭的事,打闹起来。 24. 救场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于段惊秋而言,这一顿饭不光增加了她和段惊暄的感情,与某位冷战之人,也悄悄和缓了一些。 江暖中间一直在打趣,一顿中午饭硬生生的吃成了下午茶,这也给足了霍辞同春雪楼接头的时间。 霍辞借口如厕,独自来到后院,刚跨进门内,众人齐齐跪在原地,诚惶诚恐的看着眼前气势冷峻之人,怕是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看到这副景象,霍辞也不由得绷直背脊,像是回到了在南晋时刻小心谨慎,寸缕薄冰的日子。 “都起来吧,以后见我无需再跪。” 即使是短暂的体恤,也是怕被段惊秋他们发现,当下来说他们还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只要被发现,便就不能再这么随心所欲了。 为首之人是酒楼掌柜,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步伐沉稳且快的跑上前汇报当前他们遇到的问题。 “宫内有部分我们安插进去的眼线,只是离二公主殿下都很远。” 霍辞:“公主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他漫不经心的扫视一眼包房方向,时刻注意着自己出来的时间。 “没有,宫里最近事物繁忙,我们的人没有机会接触到二公主殿下” 掌柜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霍辞有分毫不悦,他们不知道段惊秋,只以为霍辞还与从前一般,为公主是瞻。 霍辞当下的情绪也很复杂,如果公主依旧坚持留在北凉,那他是不是有机会和段惊秋过她想要的生活? “时刻保持联络。” 话音落下,他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后院回到包房,段惊秋他们也已经吃好了,正准备动身离开。 看到为首快步走向前台掌柜的段惊暄,霍辞急忙叫住了他,“已经给过钱了。” 段惊暄愣了愣,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积极。 段惊秋跟在后边悄悄瞥他一眼,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总感觉自己轻易的就会被美食打动。 也会被某些不经意的小细节。 段惊秋:“那我们走吧。” 霍辞冲她点了点头。 此时已至下午,走到门口的段惊秋恍然惊觉自己忘拿纱帽了,她交代一声便想回去取回,却在转身的瞬间,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径直冲向她,扑在她的身上,爆发出响彻的哭声。 段惊秋下意识把手挪向身后的扇武,却被霍辞急忙制止。 “等等,她是张小妹!” “小妹?” 段惊秋疑惑轻喊出声,瘦小身影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瞪大双眼,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灰扑扑略显臃肿的小脸。 刚才那一眼还以为是自己晃了神出现幻觉但还是下意识的朝着她冲了过来。 梦想成真的张小妹忍不住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裙,想要扶起她的段惊秋也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小妹,究竟发生了何事?” 段惊秋轻声询问,小心的递过一张手帕,生怕吓到她。 “我、我的家人、都、都……” 不等张小妹说完,一旁的街道中突然冲出一对中年夫妻,看到坐在地上的张小妹和年轻面容衣着不凡的少女,快步过来死死抓住她的衣角,面带歉意的说道:“抱歉这位小姐,死丫头不懂事。” 说着便要拉走她。 看着两张自称是张小妹父母的陌生面孔,段惊秋忍不住回头看向霍辞。 对方压了压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眼见着张小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却被抓了过去,段惊秋急忙制止住妇人的动作。 妇人动作一僵,眼里划过一抹狠戾,被霍辞看在眼里。 这里的动静吸引来了不少人,见对方不肯放人,妇人索性躺在地上大喊起来。 “来人啊!有人贩子当街抓小孩了!” 一旁的男人冲上来作势要打段惊秋,却被一旁段惊暄弹出的石子击中手背,吃痛的缩了回去。 街道旁人潮涌动,一时间不少人围了上来纷纷指责起来。 “我觉得我们还是看清楚再下定论吧!” “说什么?年纪轻轻的自己生一个不好吗?去抢人家的孩子。” “就是就是。” 不少人站在妇人的角度,纷纷斥责默不作声静站原地的段惊秋。 她始终谨记霍辞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十分冷静的看着眼前人群的唾骂,只是手上抓着妇人的力道加重,发出骨头断折的清脆响声。 妇人吃痛却又不肯松手,当即眼泪流了一脸,大声哀嚎起来。 “救命啊,这人要当街行凶啊!不仅要抓我女儿还要杀人啊!救我啊!” 其实一开始段惊秋在人群骂起来之前就松开了妇人的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张小妹,以防她被人夺过去,只是这妇人为了攀咬一口,反而抓着她的手不放。 她的力道使得轻巧,一旁人只看到是妇人死死抓着她还故意撒泼,不少人不明真相的人也开始选择沉默,静静的看着眼前杂乱的场景。 尽管张小妹一再强调这不是自己的父母,但不知道那男人在她面前又悄悄说了什么,张小妹突然安静了,脸上两道突兀的泪痕,眼睛发直。 只是有些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人群。 霍辞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看不下去的江暖偷偷藏到人群中跟他们争执起来。 霍辞也默默走到了人群之后观察起起哄的那几个人,余光却瞥到了藏在巷子里的几个壮汉,他们深色慌张紧紧盯着这边的情况。 段惊暄看到人群中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江暖,以及身在风暴中心但又面色沉静的段惊秋,选择先将江暖拉回来,走至一半,却被另一人率先拉走。 “小妹,你说清楚,你是不是被强迫的?是的话点点头。” 段惊秋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张小妹先是听到她温和的声音,有些茫然的转过头看到了段惊秋温柔且坚定的眼神,愣神片刻,点了点头。 段惊秋心里已经了然,刚要动手,几个粗犷的身影便从天而降重重的摔到地上,叠摞成山,段惊暄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山顶,不管底下多么激烈的蠕动,他始终长身而立,没有丝毫摇晃。 两个撒泼打滚的中年人看到这一幕更是直接愣在原地,人群中瞬间安静下来。 隐隐听得到不少女子艳羡的惊叹声。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段惊暄看起来没有动作,脚下微微用力,最底下的人便感觉自己的背受到了莫大的冲击,急忙大声呵斥:“死牙子,敢坏我们老大的好事,我老大一定饶不了你们!” 最开始的两个人见此情形,低下头偷摸藏匿人群中,却被一个官兵模样的人抓住衣领给提了回来。 随后便是更多的官兵,将这里紧紧包围,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是郑大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跪下,段惊秋疑惑的朝右看去,视线中是笔直站着的霍辞,还有他身后身着赤色官府头戴官帽,缓缓走来的郑寒照。 他手里举着一块明黄色的牌子,代表着他,也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在场的除了他们几人,全都无一例外的将头埋在地上,生怕看到什么不能看的。 段惊秋是第一次这么直接的见识到权力,郑寒照目不斜视的越过霍辞,走到段惊秋面前,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隐隐含笑,“段姑娘,可否接受在下的邀请,去府上坐坐呢?” < p>段惊秋停顿片刻,“我要是说不呢?” 视线中依旧是那个不屑一顾的笑容,落在她的耳边,“你说了不算。” ······ 尚书府后院,并不被郑寒照邀请的其余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看着渐渐昏沉的天色,江暖一时间有些唉声叹气道:“都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带着惊秋出来了。” “不怪你,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段惊暄蔫蔫的安慰她,看来他们今晚是回不去了。 霍辞始终默不作声,静静的靠在太师椅上,和黑暗融为一体,看不出情绪,周身却又格外阴沉。 江暖看到一旁跟以往有些不同的霍辞,用手轻轻点了点段惊暄的胳膊,抬了抬下巴指向他。 后者没有说话,望向霍辞的眼中,探究的意味更加浓烈。 前院大厅内,看完手下呈来的口供,漫不经心的往一旁独自吃饭的段惊秋那里扫了一眼。 原本阴沉的眼睛再次上扬,饶有兴致的开口。 “我很好奇,都这个时候了,你的胃口怎么还是这么好?” 郑寒照言语中满是好奇,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围剿藏扇山庄那一日,她就注意到了藏在后门的段惊秋,在她胆怯右饱含恨意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之前的影子。 也因此放了她一马,那时他就相信他们还是会见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随后他就听到少女清脆的嗓音,“吃饱了,才好杀你。” 段惊秋自然是开玩笑的,她感觉这人有病,又不让自己走,又不问话,只是搬来一桌子菜,自己也不吃,最后都便宜了她。 怪不得人人争坐高位,就凭这顿饭的好吃程度,她都想去参加科举考试了。 郑寒照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着她吃完饭站起身。 段惊秋面朝门口摆了摆手,“你不说我就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前往后院,郑寒照连忙出声。 “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她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没有转身,“你很了解我?” 郑寒照有些不解的挑了挑眉,如实回答,“一半一半。” 段惊秋冷笑一声:“了解我的都知道,我不喜欢跟人合作。” 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转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后院依旧一片死寂,众人神色各异,除了始终不吭声的霍辞。 “你们还没吃饭呢?” 远处传来段惊秋的声音,先闻其声,后见其人。 少女步伐轻快,没有被为难的样子。 “惊秋!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段惊暄和江暖急忙上前将她围住。 “没有啊,只是请我吃了一顿饭,为了…表达感谢?” 段惊秋故作轻松的挠了挠头。 很明显,段惊秋藏了事,但她说没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默认。 不再询问。 “对了?张小妹呢?” 她问身后的霍辞,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霍辞给她一种感觉,只要自己不和他说话,下一秒对方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郑寒照带走了,说是帮她寻找父母。” 霍辞缓缓站起身,脸庞在阴影中逐渐清晰,一双黑眸平静如水。 她身边的两个人看到这一幕都自觉的往旁边靠了靠,只感觉当下的氛围有些恐怖。 “我们走吧。” 等人走至跟前便又换了一副神态,和以前一样,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直觉告诉段惊秋眼前人有些不对劲,但还是面带笑容的点了点头。 从后院到门口的路上都没有人来拦,这倒是给众人一股奇怪的感觉,真到了门口反而警惕起来,怕有什么突袭。 25. 隔阂 “游侠姐姐!” 身后传来张小妹有些不舍的声音,段惊秋闻言诧异的回过头,总该想到,郑寒照或许会追到这里,但见到门口独自一人的张小妹,她松了口气。 “你带我走吧,我的亲人已经死光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听着张小妹的话,众人皆是一愣,有些不忍心的低下头。 “今天我在街上不敢反驳他们,是因为我的两个哥哥都被抓走了,我以为我只要听话就可以救下他们,但我还是失败了,我的家人,村里人都死光了,我没有家了。” 张小妹声音哽咽,强忍着泪水,一颗颗的掉在地上,神情恳求的看着他们。 “阮连山造反了,他的兵就埋伏在不夜城的外边,远山城所有适龄男子都被抓走充军,等我们查到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尚书府的大门隐在黑暗中,郑寒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只是往外走了一步,露出一半衣角,整张脸隐在黑暗中,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严肃。 “段姑娘,虽然我知道你不想,但能救下北凉的就只有你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取走我的性命,都可以。” 段惊秋听到这话顿时不知所措,霍辞始终沉默不语,他看不透郑寒照这个人,不仅仅是接近段惊秋的时候,他整个人往那里一站都让自己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段惊暄上前追问,“为什么非得是惊秋?就不能是我?我也是藏山山庄的人。” 郑寒照顿了顿,声音清冽:“这是我和段庄主的一个约定,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绝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说完,他就离开了。 段惊秋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拍了拍段惊暄的肩膀,“哎呀,没事的,走吧。” 说着还冲身后的霍辞眨了眨眼,顺便拉过张小妹的手。 小船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就变得摇摇欲坠,众人也没有因为今晚的事情变得沉默。 段惊秋主动腾出内里的位置跳上船顶,跟段惊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若是今日段惊暄不在,或许这个人解闷的人会变成霍辞。 但总归都是为了停下思考,她就发现只要自己不想任何事就会好一些。 段惊暄也刻意岔开话题,讲述自己在外游历时一些有趣的事情,包括是怎么和江暖认识的。 正所谓旁观者清,段惊秋看着段惊暄说起来止不住的笑容,但又想到他们日常的相处。 总感觉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乍一看冷冷一个人,一说话又暴露活跃本性。 这些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但目前看来还是有效的。 回去的路上,霍辞格外的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段惊秋很好奇,但没有去问。 冬日的梅花谷格外的宁静,裹挟着段惊暄和江暖的吵闹声,悄悄的融进每个堵塞的心灵。 ······ 近年关的北凉格外的寒冷,宋轻霜在这孤寂的夜晚再次等到了萧莫青有事不来的消息。 手中接过面楼担忧的侍女递来的暖炉。 空中飘过丁零雪花,看在她的眼里带着说不尽的悲伤。 作为南晋最不受宠的公主,从生来她就背负着难以磨灭的痛苦。 南晋景皇后先后生下大皇子宋承恩,和二公主宋承愿后就撒手人寰,为了纪念这位早逝的公主,南晋皇帝接来了她的母亲。 景皇后母族旁系一位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 景皇后母仪天下,与先帝年少夫妻,恩爱和睦,但她的这位表妹却犯了很多后宫女子一个共同的错误。 那就是相信皇帝的感情,并犯下了谋害后妃的罪孽,景皇后生前并没有和她有任何相处,但死后却一次次因为这相似的容貌救下了她的命。 宋轻霜记事起,这位母亲便教会自己几乎所有可以讨好别人的手段,也记得一次次她为了留下皇帝不择手段的样子。 心里的憎恶越来越深,但自己的处境也越来越难。 至少以前是,现在马上就要这样了。 唯一一次用这肮脏的手段,换来了一位朝廷命官的鼎力相助,虽然如此,却还是改变不了她代替长姐和亲的事实。 很多时候,包括她的母亲都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时被当作的替品,族里每年都会送来新的女子。没到这个时候母亲便会怨恨的咒骂她。 是因为自己没有按照母亲的要求去哄父亲开心,是因为自己是个女孩。 当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在看来好像又有那么一丝相同,为了彰显自己与母亲的不同,也为了自己的命运不像名字那般轻易零碎。 宋轻霜望向窗外,放下手中的暖炉,第一次走出了每个孤独凋零的夜。 萧莫青没有在书房,宋轻霜便直接来到他的寝宫,只是走到门外,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嬉闹声响。 她闭了闭眼,犹豫片刻不顾太监的劝阻推门走入。 大氅裹住严寒侵袭,她一身白衣走入,看到眼前一幕,由内而外散发阵阵寒冷。 “贵妃娘娘!” 萧莫青面容俊朗,衣襟随意敞开,身侧围绕了两三个身姿曼妙的舞女,正爬在他的身边,做着不可名状之事。 “你来干什么?” 看到宋轻霜,萧莫青神色慌乱的推开身边人,怒斥她身后的太监,没有拦住她。 她闭了闭眼,突然有些绝望,曾经的海誓山盟,又或是每一个温存的时刻,都让她觉得自己得到了曾经没有的爱。 前所未有的满足。 萧莫青身侧的舞女扭动着妖冶身姿爬到他的耳边,面朝着宋轻霜。 “姐姐既然来了,不如一起?” 萧莫青皱眉看向舞女,脸上不悦,却突然转了神色笑了起来,朝着她说道:“是啊,不如我们一起?” 周身刺骨的冰凉,宋轻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字句悲凉。 “你怎能如此对我?” 这句话从母亲那里听过无数遍,今天却终于从自己的口中说出。 她没有再听萧莫青的解释,用尽最后的力气强忍下泪水,缓步走至他的跟前缓缓蹲下身。 “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萧莫青眼中闪过差异和一抹微不可察的愧疚,神色平静的注视着宋轻霜,一字一句。 “爱妃这是做什么?不过几个舞女…” 话落的下一瞬间,宋轻霜猛然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用力刺向一旁的舞女。 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两个人的脸颊,侍卫争先涌入将她捉拿。 萧莫青有些烦躁的推开一边痛苦哀嚎的舞女,站起身。 “贵妃累了,今日起,就留在寝宫好好休息吧。” 宋轻霜跪在地上看着地面低落的泪珠,用力挣开侍卫,冷笑一声,转身朝后走去。 雪色大氅沾染上鲜血,女子洁白的面庞也点上滴滴红梅,室内涌入大量冷气,冻得萧莫青不自觉的陇上衣襟。 宋轻霜吐出一口雾气,没有犹豫大步朝外走去。 ······ 除夕夜就在明日,梅桦终于走出了药房,想好对策的她第一时间找到江暖打听段惊秋二人感情的进展。 江暖如实答复,最后看到师傅眼角再次攀上浓烈的笑意,有些无语。师傅总是这样。 “其实我觉得他们怪怪的。” 梅桦:“怎么怪怪的?” 江暖露出一抹担忧神色,“说不上来,我总感觉他们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分别,但内里就像是隔了一层纱,模糊不 清。” “为师认为这才是感情之道,他们这是领悟了精髓啊。” 江暖:“是么?但我觉得如果按照惊秋的性子,或许会成为一把刀。” 梅桦蹙眉:“刀?什么意思?” “快刀斩乱麻吧!” “······” 段惊秋没事可做,依旧在孜孜不倦的寻找温泉,霍辞便跟在身后默默陪同。 耳朵紧贴崖壁能够听到里边哗哗的流水声,她怀疑这是一条地下温泉河。 “要是能把水引出来,或许可以在这里盖一个活水温泉小屋。” 段惊秋的扇子拿在手中,展开的扇面银光锃亮,悠然的走在前面,因为没有听到身后的答复,她疑惑的转过身。 却看到了有些愣神的霍辞,段惊秋没有着急说话,安静的站在原地观察。 最近的霍辞很是安静,不光是走路还是吃饭的时候,总是默默的做完事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但她一向不喜欢打探旁人的生活。 包括亲近之人,或许留有边界可以让他们的相处更加闲散。 段惊秋穿来这里之前是顶级社恐,因为总是跟客户沟通不好,哪怕方案做的再好,也很少能谈成几个单子,这对她来说是硬性伤害。 来到这里之后,这种情况总归是好了一些,性格也活泼了一些,可能是因为跟着段老头生活衣食不愁,所以她就有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心灵上还是成熟一些,一但更加关注自己,就不会太过在意旁人的事情。 “你怎么了?” 段惊秋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拍了拍霍辞的胳膊,后者早在她走路的时候就回过神,静静的看着她。 “你信任我吗?” 霍辞嗓音清冷,眼神炽热,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问道。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扇子合在一起,两只手拿起,冰凉而又沉重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随后眨眼温和的笑了笑,“你相信我吗?” 霍辞顿了顿,“我信你。” 段惊秋虽然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看到对方诚挚的眼神,还是晃了神。 “那、我也信你。” 霍辞没有说话,她总是这样,让人琢磨不透,一副笑意盈盈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比收到公主回信的时候还要难受。 “你有什么愿望吗?” 霍辞转移话题,将手伸向她的扇子。 段惊秋看到对方索要扇子,十分自然的递给了他,手上刚才抓过的地方变得温热,霍辞把自己的大手放在刚才她拿过的位置,感受着段惊秋剩余的体温,猜测她心中的想法。 “有啊,比如赚很多钱,有个大房子赖在家里不出去。” 霍辞突然笑出声,惹得对方有些不快。 “你笑什么?” 她以为霍辞笑自己愿望渺茫,以为他笑自己太过天真,又或是过于懒散。 一时间着急让霍辞回答。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愿望太过简单。” 段惊秋皱眉:“这还简单?” 霍辞:“我给你的钱足够用了。不过···我可以让你的生活过的更好,比如,和我一起。” 直白的话语让段惊秋有些发愣,她发现自从霍辞摔下山崖,整个人就变得很奇怪,总是莫名的生气,又或是像现在这样,一些或许直白,又没头没尾的话。 “还是先找温泉吧。” 段惊秋转身快步走开,她可不想花那位公主的钱,在她的认知里,霍辞之所以能够给出这么多钱,只是因为他是公主的护卫。 为公主效命,但霍辞的武功这么差,或许又是什么不可告人的··· 段惊秋摇了摇头,争取让自己不往那边想。 26. 送你一招 段惊秋最后还是没有找到温泉,霍辞也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 两个人回去后便进了各自的房间,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是霍辞屋内的灯亮到很晚。 除夕夜的清晨,段惊秋早早的就站到霍辞的房门口,手中拿着从段惊暄那里借来的扇子。 他的武器更加轻盈。 “砰砰砰。” 她小心的敲响了房门,屋内却没有动静。 “你在吗?我有事找你。” 听到她的声音,霍辞这才慌张整理好满桌信件,不慌不忙的拉开了房门,以往这个时候来的都是找茬的段惊暄,只是自己很少搭理。 段惊秋再次换上了在远山城买的鹅黄衣裙,看起来还细致的打扮了一番。 头发利落的扎成两个丸子,还带了一些相对可爱的发簪,脸颊两侧微红,像是特意擦了一层胭脂。 霍辞一时间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紧盯着段惊秋的限量版发型,罪魁祸首梅桦和江暖躲在门口静静观察。 “我说师傅,这样是不是有些不搭啊!” 江暖挠了挠头发,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梅桦。 后者微微皱了皱眉,“我没想到她说的可爱毛绒衣裙是这样的啊!一点都不可爱!” 江暖:“······” 准确来说,段惊秋也觉得有些不搭,但新年新气象,难得不扎那个半永久低盘发马尾,但她也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扎这个发型。 霍辞看着精心打扮的段惊秋还以为是她在邀请自己,却不想少女顶着这样精致的打扮缓缓张开自己的扇子。 “我想教你一招特别牛的招式,这样你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击败很多人了。” 霍辞:“······” 门后的梅桦和江暖:“······” 虽然有些迟疑,但他还是选择接受,犹豫片刻后还是询问道:“为什么突然想教我招式?” 段惊秋挠了挠头,“送你的。” 霍辞:“什么?” 后者有些嬉皮笑脸道:“满一百送十,但我也不可能给你送十两金吧,所以送你一招独家绝学。” 其实是不想让他在公主那里太过卑微,颜值出众但武功差的侍卫在电视剧里一抓一大把,想要彻底转型还是要有真才实干,这一点非常重要! 想到这里段惊秋就更加起劲,好歹给了她这么多钱,不能让人误入歧途,也算是自己最后送他的一点小心意吧。 藏扇山庄的扇子都是特制的,除了段惊秋手上的这一把,其他的都已经不知所踪,这是庄主段老头后期研发出来,并亲自打造的。 全天下只有两把,除了她手上剩下的,段老头本人特制的乌金玄铁梅花扇已经不知所踪。 这其中的不同不光在于锻造所用的材料,更在于扇骨其中隐藏的机密,段惊秋所用为重扇,足有一斤八两,她还记得自己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扇叶紧密程度双手都展不开它。 扇骨中间镂空,藏有百余根淬毒小针,这种针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他的型号,只要全力一击可以隐入筋脉,以最快的速度毒发身亡。 但是启动这一招需要极强的内力。 但现在段惊秋的内力被严重限制,便在段惊暄和梅桦帮助下发明了最新版的飞针。 可以近距离飞针,扇尾藏有压力机关,随着挥动扇子的惯性还有机关的加持,便可以使出这一招,但缺点就是距离太近,极可能是一换一的情况。 但梅桦已经加强了飞针的毒性,完美解决了这一困难。 听完段惊秋的讲解,霍辞有些好奇的抬眸望向激动的少女。 “我能很快就学会吗?” 说完便听到她毫不掩饰的嘲笑,“我还没有把握在没有内力的加持下可以完美命中。” 霍辞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眉眼当即压了下来。 见他有些阴沉着脸,段惊秋急忙改口,“但是吧!我觉得你的天赋比我要高一点,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见对方缓了神色,段惊秋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奈摇头,暗自感慨自己的聪明才智。 远处的云连片划过,时间不自觉的加快,空地中原本有些严肃的教习场面却逐渐传来两个人的笑声。 事实证明,这个招式确实有待考究,若不是段惊秋先前把扇骨里的毒针换成了其他东西,他们现在就是刺猬了。 尽管如此,有很多次段惊秋都不能百分百的命中,甚至还扎到了远处看戏的梅桦身上。 师徒两人这才急忙离开,突然有些不理解两个人是怎么喜欢上的,好像有些不对劲呢。 算了,梅桦摇了摇头,选择去做饭。 今年家里的孩子多,饭也得提早准备,至少今年是这样。 飞针招式告一段落,霍辞也很庆幸自己坚定的选择了读书这条路。 而不是习武! 年夜饭准备的十分丰盛,可以说和春雪楼里面的一摸一样,霍辞经过一天的练习,已经大概掌握了这个招式,但还是不能保证实战的时候不会扎到自己。 此时的霍辞和段惊秋两人应该是在场中最饿的。 看着吃的狼吞虎咽的段惊秋,再看一旁细嚼慢咽的霍辞,梅桦还是强压住了自己心头的疑问。 两个人是怎么喜欢上的? 吃过饭,众人走到门外空地上,远处的不夜城尚且看得到烟花漫天的胜景,虽然看的不够真切,但还是满足了段惊秋对于这个城市盛大的幻想。 高兴之余,心里还有那么一丝遗憾,若是没有战事,这里会有多么美好。 深夜传来远处的烟花声又夹杂着炮火的轰鸣,最先醒来的段惊暄有些不放心的走到段惊秋的房门外,听着阮连山发动兵变炮火攻门的声音,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么一天还是有些惶恐。 不知道战争要延续多久,不知道这样安稳的日子还有多久… 探查到门内平稳的呼吸声,段惊暄转过身靠在门上,自顾自的说:“惊秋啊,你是我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太多的执念和压力。” 不知道是门内平稳的呼吸给了他莫大的安慰,还是自身浓烈的困倦,不顾屋外寒冷的天气,段惊暄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不夜城便传来了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梅桦有些担心的出来寻找江暖,却只看到了睡在门口的段惊暄。 急忙将他摇醒,言辞急切:“小暖不见了!” 不等段惊暄反应过来,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了睡眼惺忪的江暖,看到来人,他有些焦急的询问道:“惊秋呢?” 江暖揉了揉眼睛,“她就在床上--咦?” 众人回头望去,床上空无一人,只能看出一个人睡过的痕迹。 段惊暄:“糟了!” ······ 皇宫内早就已经乱成一片了,大量宫女侍卫四散奔逃,手中还抱着不少金银珠宝。 尽管郑寒照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阮连山竟然提前了自己的计划,除夕夜 当夜就进攻不夜城,最近的军队还在返还的路上,全速前进也要一日,但这里的守备最多还能撑住两个时辰。 他难得有计划不在控制之内的焦急。 大殿这边一片混乱。 而宋轻霜居住寝宫的房顶却逐渐笼罩了一片阴影,作为此次事件的主谋,霍辞并没有跟着过来。 此时的他静静的站在春雪楼的二层隔间,静静的望向梅花谷的方向。 阮连山计划提前,也是自己送来的一份大礼,走的太过急切,桌上的书信不知道段惊秋能不能看到,也不知道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还好,她没有听信郑寒照的谗言前来帮忙,之前之所以顾虑,是因为担心她还对这个国家存有感情,只要皇宫里顺利,这一切就还来得及。 到时候再去接上她,就可以结束这段漂泊的旅程了。 ······ 除夕当夜,当皇宫和街道尚且笼罩在黑暗和火把的照耀下,一道纤瘦的绿色身影迎着人群的逆流来到了皇宫,看到遍地狼藉,段惊秋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做到自己可以做的事。 这是段老头曾经的教诲,尽管他没有读什么书,却充实了她平等自由心灵的另一面,一颗善良的江湖侠义之心,也是之前没有经历过的。 或许之前不懂,但直到自己亲身经历,再加上张小妹的经历,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希望这世界上可以有不再颠沛流离之人。 只是看着皇宫的大概位置,她还不能找到郑寒照,门外是林呈带领的一队人马,大部队还在城郊十几里的地方埋伏,必须要尽快把这一切告诉他才可以。 想到这里,段惊秋带上面纱,毫不犹豫的从房顶跳下冲进人群,抓住一个匆忙逃窜的宫人。 “给我带路,不然···” 宫人的年龄看起来很年轻,只是被抓着领子就止不住的浑身打颤,颤颤巍巍的说:“求、求您别杀我,我、可以带路。” 宫人不知道郑寒照在哪里,这样级别的人物是他们穷尽一生都可能见不到的。 段惊秋当然不会为难这些人,只要求他带自己到萧莫山的寝殿。 在这里她看到了接连进宫的大臣们,还有围在大殿周围密不透风的禁军。 这里看起来依旧一片威严,侍卫宫女安静的站在岗位上,好似外边的暴乱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段惊秋并不打算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悄悄绕到后方,劫持一名侍卫,打晕后拿走他的衣服溜了进去。 这衣服让她想到了自己高中时候的校服,虽然看起来很规整,但套在自己衣服的外边还是松松垮垮的。 大殿内整整齐齐跪了一地人,郑寒照同样神色凝重的站在最前面。 “陛下!臣附议先派禁军守住城门,届时便可等到援军!” “不可!禁军调走便是置陛下安危于不顾!”一位白胡子仙风道骨的大臣昂首说道。 见有人反对,底下不少人就跟着吆喝起来。 “禁军调走皇宫内便再无保障,于陛下而言不是最优选择。” “大胆郑寒照,竟想谋害陛下!” 一瞬间不少讨伐他的声音此起彼伏,段惊秋缓缓走至萧莫青的附近,打量着郑寒照的神情。 他站的笔直,依旧是一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但也让段惊秋从心里油然而生些许敬佩之情。 换作是她,不一定有这样的定力。 27. 护城 看来尚书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至少她就没有这样的心理素质。 或许是察觉到她有些过于炽热的目光,对方在下一瞬有感应般突然朝这边看来。 段惊秋下意识就想躲闪,但想到自己此行就是来找她的,遮了一半的手又悻悻然的放了下来。 “嗨~” 她无声的冲郑寒照打了个招呼,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半分迟疑又带着半分欣喜,随后朝前双手抱拳,“陛下,微臣愿用性命担保,只需调动一半的禁军便可守住城门!” 段惊秋瞳孔皱缩,什么意思!她可做不到啊!还是把禁军都调过来吧!! 郑寒照看不出她眼中的绝望,还以为是她的自信太过耀眼,当即便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一位宫人惊慌跑进来,嘴里大喊着,“不好了!贵妃娘娘宫殿着火了!” 原本还心不在焉的萧莫青当即激动站起来一边朝外走去,“快去救火啊!快去啊!” 不料宫人低下头不敢看他,有些颤抖的说道:“火已经扑灭了,但我们只找到一具烧焦的尸骨。”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颤颤巍巍的走过大殿,想要前往那里亲自核查,嘴里还嚷嚷着,“我不信!霜儿不能离开我!她不会的,一定是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 段惊秋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隐约觉得和霍辞脱不了干系,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这霍辞祸害了不少人呢,就连高高在上的北凉皇帝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见萧莫青突然要去找宋轻霜,在后的郑寒照微微皱了眉头,还是壮着胆子上前,“陛下,禁军那边···” “调!禁军都给你!要是没了她,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用!” 段惊秋有些感叹的看着眼前一幕,想不到啊,他们竟然到了如此伉俪情深的地步,但在场的大臣无一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都知道,这位皇帝是出了名的好色□□,现在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只是无一人敢提,郑寒照也同样如此,但现在更多的是拿到调令批准的喜悦。 段惊秋也很庆幸,默默的感谢了背后付出的南晋国公主,也为霍辞多了位情敌惋惜片刻,随后便在郑寒照的眼神示意下,跟了出去。 “段姑娘!” “等等!”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面露差异,段惊秋率先开口,打断他接下来所有的话,“先听我说。” 段惊秋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可能不信,长话短说,我如今内力尽失,但是有药可以短暂使用内力,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她说完后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睁开一只眼看他的表情。 郑寒照愣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道:“说完了?” 段惊秋点点头,“说完了。” “不对!还有就是攻城门的士兵只有应该只有一队,剩下的大军埋伏在其他地方,我怕有诈。” 郑寒照沉思片刻,这确实是很有用的消息,当即飞鸽传书给远处的大部队。 几人跟随禁军走到街道中央,段惊秋在路过春雪楼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但因为此时她正穿着禁军的衣服,还带着面具。 正在二楼静候消息的霍辞并没有认出来她,同样她也没有看到跟她只有一窗之隔的霍辞。 两个人在正街上擦肩而过,各自完成自己的使命。 郑寒照在忙完事情后才有些犹豫的询问道:“段姑娘,此次只有一个要求,在开门对峙的时候可否直取敌方将领首级?” 段惊秋:“我说的你真的听进去了吗?” 后者有些面带歉意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姑娘的难处,我已吩咐下去,届时所有的禁军都会为你铺路,尽最大可能节省时间,让你可以直奔后方。” 段惊秋迟疑的点了点头,补充道:“先说好,一炷香的时间内我没有解决掉,我就自己跑走了,但是我会想办法会跟你会和的。”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白,郑寒照忍不住轻笑出声,“没关系,保护好自己!” 被轻声安慰的当事人低头不语,静静的擦着手中张开的扇面,面上纹路细小,看不出来具体的模样,算不上好看,有些地方还藏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不是她的,是旁人的。 扇骨中的银针在来之前就已经换好了,是梅桦特制的,但只有第二次才能打出来,算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 攻城的时间发生在除夕夜的后半夜,段惊秋也是这个时候赶到的,此时透过马车车窗的缝隙,看到外边已经有些明亮的天色。 他们发现了吗? 段惊秋将手伸至窗外,空气的寒冷通过铠甲的衣袖钻到心口的位置,冻得她又急忙把手拿了回来,手心躺着细小的冰晶。 是雪花,她蹙眉抬头,看着空中分不清的雪花还是燃烧后的碎屑,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九个冬,只是想想便有些感慨。 隔着大门便能看到外边冲天的火光,像是给镶上了一层沉重的光晕,隔着镂空的面具,只看得到外边纷杂的人影,转过头,视线变得昏暗,随后是有些担忧的郑寒照。 此时的他没有了以往的高傲,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耳边出来嘈杂逃命的声音,还有士兵相互打气的口号,紧接着便是自己有些沉闷的呼吸声。 “可不可以不戴这个?” 段惊秋摘下沉重的面具,这种感觉让她有些透不过气,随后拿出梅桦给的特制丹药,丹药绿豆般很小一粒,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只是身上的盔甲还是有些不舒服,她再次开口,“可不可以不穿铠甲,不自在。” 倒不是真的不自在,也许只是心情的映射,郑寒照看出了她的紧张,但还是点头应允。 “可以。” 禁军得到郑寒照的指令,只是他们不免也有些紧张,这些人从生下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和平的年代,从未经历过战争。 马车走出一道清丽的身影,少女一身青绿衣衫格外显眼,随后足尖轻点飞向城楼的方向,身姿轻盈,引得不少人感概。 竟是江湖人士,看到她身后的铁扇,不少对江湖世家有所了解的人当即惊呼出生,“是藏扇山庄的 人!” “藏扇山庄?不是被灭了吗?” “不清楚,但有她在,此战一定没有问题!” 段惊秋并不知道自己的威慑,只是想要试探一下自己的内力是否完好,当下看来是没有问题的。 城楼上的士兵已经死伤惨重,看到来人,守城将领警惕的看过来,“你来做什么?” 段惊秋没有说话,拿出了郑寒照给自己的令牌,随后在对方试探的眼神中又指了指身后的禁军。 从高楼上往下俯瞰,就能看到最前面的郑寒照,守城将领心领神会,心中也燃起希望,毕恭毕敬的冲段惊秋行了个大礼。 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轻声道:“不用这么客气。” 守城将领是个年轻的男子,听到段惊秋清澈的声音,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沉重的走至城门前,指挥着弓箭手发起最后一波进攻。 箭雨倾泻而出,一发动,城门敞开,禁军大队高声呼喊着冲出城门,与躲闪不及的敌军厮杀起来。 锁定对方首领的位置后,段惊秋不敢犹豫,在守城将领震惊的眼神下一跃而下,失重感并没有让段惊秋感到害怕,反而激起了心中强烈的动力。 依靠这股力量,很快她就冲到了冲锋士兵的最前面,脚尖轻点,便飞身至五米开外,稳稳落在地方首领面前的人群中。 只是看到人的瞬间,段惊秋的心里便燃起强烈的杀意,“好巧啊,林将军!” 话落的瞬间周围的士兵便蜂拥而上,但根本没有碰到她的衣角,就被赶上来的禁军刺中命脉。 禁军本就是军队里万里挑一的存在,很多方面都比这些乌合之众要强的多,段惊秋有了这些人的维护,再次冲上前,稳稳站在林呈的面前。 林呈只有一只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同样冒出浓烈的杀意,抽出手中的长剑朝着段惊秋攻来。 但这是战场,不是还在他私宅的时候,周围保护他的士兵都被牵制住,不少想要攻击她的都被段惊秋的铁扇抹了脖子。 她的速度要快的多,在内力的加持下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就已经没有了可以说话的机会。 段惊秋不想造出这么多的杀孽,但也不能给身后留下隐患。 林呈见段惊秋的攻势强烈,一时间竟然起了退堂鼓,趁着她被打断的机会抓起一把石灰洒向段惊秋,虽及时挥扇吹散了石灰,但还是被他抓到机会跑到马背上。 登时便逃出很远的距离。 见此情形,不少敌兵便打起了退堂鼓,偷偷溜走,在人群的拥挤下,段惊秋逐渐和林呈拉开了距离,但想到他上次在远山的围剿。 杀了他的想法便在心中愈加浓烈。 此时放了他不亚于放虎归山,想到这里,段惊秋便抬脚追了上去,城门外是大片的枯树林,任何人的踪迹都很明显。 她并没有走大路,而是根据林呈的轨迹冲向一边的树林里。 以树枝为借力点,轻而易举的就腾跃至树林上方,看到了林呈的轨迹。 段惊秋顺手从树上撇下一节枯树枝朝着马儿飞去。 28. 吃醋 以为自己成功逃脱的林呈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下一秒,身下的马儿却突然猝不及防往地上栽去,连带着他也往摔倒在地。 顾不得疼痛,起身便朝前跑去,却被段惊秋快一步拦在身前。 “你!求你饶我一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都可以商量,一切都好说!” 林呈痛苦的跪在地上,冲着段惊秋发出最后的求饶。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有些想笑,到了嘴边又依旧是冰冷的语气:“我没什么想要的,除了你的狗命!” 说罢,不等对面做出反应,手中蓄力,微微一抬手臂便将扇子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林呈。 秋冬本就环境凄凉,这里原本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马儿还在因为失去双腿痛苦的哀嚎着,地面也被扑腾出灰尘,云雾环绕。 但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依旧清晰的好似在耳边。 林呈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捂住脖子,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 扇子转了一圈后便稳稳落在段惊秋的手中,周围的树林传出一声惊叹,伴随着树叶踏碎慌乱的脚步声。 她一转手将折扇挡在脸前,转过头,看到了一道纤细的女子背影。 段惊秋并没有追去,一柱香的时间已经到了,此行的目的也已达成,便没有了追过去的必要。 此时禁军首领也追了上来,看到林呈尸首,心中对于段惊秋的敬佩之情更加浓厚。 她抬脚上前,冷眼看着满地猩红,身上的担子轻了一些,心里也多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另一边的霍辞收到了公主安全出城的消息,望着远处梅花谷的方向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选择吩咐下去先让公主顺利出关至云州城,不日他便会赶到那里与之会合。 此时的街道突然安静了下来,霍辞若有所感的朝着城门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得胜回朝的禁军,对于这个结局也不算意外,但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感觉。 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队伍一点点走过。 郑寒照没有走在队伍前面,而是和段惊秋走在末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带了一顶路边顺来的草帽,因为奔波看起来有些潦草。 “你为什么总是戴一顶帽子?” 郑寒照有些疑惑道。 段惊秋环抱手臂,有气无力的回答:“大侠不都这样?” 前者轻笑了两声,没有继续。 段惊秋则是看着街上百姓得胜的笑容,有些感慨,貌似现在的心情比刚才要好一些。 此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春雪楼前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有些饿了,又或许是霍辞的眼光太过浓烈,便不自觉的抬头朝楼内望去。 可惜的是这里没有开门,看着牌匾的字迹便有些不自觉的想到霍辞,貌似现在他们就已经知道自己不见了。 梅桦和段惊暄他们一定很担心,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着急。 上次有这样的感觉的时候,是在坠崖的那一日。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所感应的朝着来时的那个窗户望去,却对上了一双有些阴沉的双眼。 霍辞??? 段惊秋一瞬间愣在原地,心里的所有想法都归为平静,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紧张又或是不知所措的感情交织在一起。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怒气。 察觉身边人停下的郑寒照也看了过来,却看到了两人相视的一幕,忍不住的勾起唇角。 “有意思。” 他感慨一声便朝着段惊秋走去,在霍辞的死亡凝视下,十分自然的牵起段惊秋的手,在她有些错愕的眼神中,顽劣的说道:“走吧,去我家吃饭啊!上次不是说很好吃的吗?” 段惊秋:“不是你!?” 霍辞抓着窗沿的手猛然一紧,本来是为了等禁军走完再离开的,没想到竟然在队伍末尾看到了有说有笑的二人。 周身气势当即冷了下来,心里一股说不明的酸楚,和强烈的妒意。 直到和段惊秋对上视线,这一切才勉强压了下去。 此时的他看着二人突兀而又亲密的动作,心里的防线骤然崩塌,气愤的一甩衣袖朝着楼下走去。 段惊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想跑路,但此时的郑寒照却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无法挣脱。 “你干什么?” 郑寒照笑了笑,将她的手缓缓的移向自己的胸膛,柔软的触感让她愣在原地,原来···! 就在此时霍辞已经走到了楼下,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脸色阴沉。 “你们在干什么?” 段惊秋听到声音回过神,急忙把手抽走,上前慌乱的解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霍辞没有说话,但这番慌乱看在他的眼里,更像是某种牵强的解释。 “不是,你听我解释,郑寒照她是!” 郑寒照伸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眼角微弯带着少年人的顽劣,眼神又平淡无波。 “霍大人,不如一起?” 段惊秋轻轻推开他,刚想说什么但看他现在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怎样都说不出来。 只怕自己的解释会让事情更加糟糕,现在他的眼里,自己说的任何一句话怕都会是借口,还不如闭嘴。 再加上,他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虽然有些难受吧,段惊秋颇为嫌弃的擦了擦嘴角,有些埋怨的看向郑寒照。 你看你捣什么乱? 她在心里将某人的家属亲切的问候了一遍,现在的心情更加郁闷,再看霍辞空无一人的背后,语气有些不耐,“我哥他们呢?” 对面投来一道阴暗的视线,段惊秋看他不说话,刚要转身离开,却听他道:“他们没有过来。” 不可能! 段惊秋刚想反驳却听到他颇为平淡的说:“我有其他事做,所以一个人来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还是猜到了是为谁而来。 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把这个人想成自己,不知情的段惊秋想到宫里宋轻霜惨死的下场,又有些不忍心的开口安慰道:“还是不要太伤心,毕竟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 此话一出,身边登时投来两道过于炽热的视线。 郑寒照笑了笑,还以为是她开窍了。 霍辞却以为她是在说自己不要为她难过。 看到对面有些得意的笑容,冷笑一声,“好啊,去吃饭啊,为什么不去?” 段惊秋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急忙拒绝:“还是不了,要去你一个人去吧。” 郑寒照也不嫌弃,手一伸:“那就恭迎霍大人了,请!” 霍辞丝毫没有犹豫,目不斜视的略过二人,不放心的段惊秋看着他固执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缓步跟了上去。 一天天都是什么事啊! 她此时又累又饿,只想骂娘。 -- 尚书府今日来了贵客,一向饮食清淡的尚书大人,难得要求,所有菜品 一律换成南晋菜式。 大厨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只当这是一位南晋来的贵客。 饭桌上,除了一脸生无可恋的段惊秋外,另外两个人战火不停。 最先发难的是郑寒照,“听闻大人有一位不能说的秘密,不知是真是假?” 段惊秋虽然没有说话,还是听在心里,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这恰恰也是段惊秋想听的,霍辞没有着急回答同样看向她。 一旁的侍卫开始上菜,为了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段惊秋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但一直在听两人谈话。 霍辞见此情形更加郁闷,面向段惊秋说道:“是。” 听到回答的段惊秋一顿,夹在手中的菜掉在桌面上。 但随后又听他说道:“是一位年轻时的救命恩人,但只有救命恩,跟秘密倒是沾不上边。” 这是解释给她听的,段惊秋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心里却开始隐隐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但两个人貌似都没有了谈话的兴趣,菜上齐后便若无其事的吃了起来。 貌似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也不知郑寒照所图为何。 愣神间,段惊秋下意识的就将席间的所有菜都尝了一遍,直到身上投来两道异样的目光。 她这才急忙停了下来。 “段姑娘。” 郑寒照吃饱后突然开口道。 “此次多亏了段姑娘的帮助,在下答应你的也会承诺,只是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段惊秋点点头,专心吃菜。 “在下恳请段姑娘能够留下来。” 段惊秋一惊,下意识的看向霍辞,后者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迟迟没有动筷。 “为什么?” 她问道。 郑寒照:“北凉需要段姑娘这样的人才,况且我也需要你。” 他说的十分认真,漆黑的瞳孔难得没有沾染上傲气,以这样的身份入朝为官,确实不易,但、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郑寒照有苦衷,她也有,一个旁人听来都不可能接受的苦衷,只想尽自己的可能帮助百姓,但不想沦为权贵之间的武器。 虽然知道郑寒照没有恶意。 她微微一笑,在霍辞的期待中拒绝了他的请求,但还是补充道:“如果有十分需要的,只要我能办到,只要你发来书信,我一定会前来。” “只是当下,我还需要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还有家父的事情。” 郑寒照明白,也没有强求,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但不能将自己的意愿强行加到旁人的身上。 碍于她的身份,想要久留确实是个麻烦。 想到这里,他起身邀请段惊秋跟她一起到后院散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还是跟了过去,走之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霍辞,他低沉着眼,没有看她。 段惊秋愣了愣,还是说:“你可以在这里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尽管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但还是没有得到他的答复。 郑寒照去了一趟书房,将一封信交给她后说出了灭门当日的经过。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母亲?” 段惊秋摇了摇头。 郑寒照没有过多的犹豫,继续说道:“很早之前,不夜城以北有一个以女性为尊的江湖团体,那里的人大都没有血缘关系,但都改姓为周,你的母亲周源清就是那里的一员。” 29. 争执 “周源清拥有绝世容貌,更有一身人人称赞的内功名为源息,并因此认识了尚且没有成立藏扇山庄的段庄主,以及还是皇子的先帝萧钰白。” “当时我的母亲刚刚加入这个神秘的组织,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你的父母和先帝萧钰白彻底决裂,他们二人游历江湖,萧钰白则是成为了新任的北凉皇,那个组织也因为损失了一位领袖而逐渐销声匿迹。” 段惊秋抬眼:“所以萧莫青怀恨在心?” 郑寒照摇了摇头,“不知道,命令下达的很突然,但并不是为了赶尽杀绝,只说将段庄主押解到不夜城,但等我赶到的时候庄子里的人就已经死伤大半了,我当时看到了你,但没想到你跑的那么快。” 段惊秋有些沉默的看着手中的信件,“那我爹呢?” 郑寒照:“当时他把这封信给我后便自己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为了不让那波人去而复返,特意将现场伪造成灭门的假象。” 段惊秋点了点头,虽然并不是特别认同,但依旧遵守段老头交待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对他赶尽杀绝。 “对了,这信最好不要现在看。” 段惊秋抬眸,疑惑道:“为什么?” 郑寒照摇头:“不清楚,但段庄主交代,或许别有深意。” “知道了,多谢告知。” 段惊秋转身,却被郑寒照猝不及防的拉住手,惯性将她的身子往他那里带,她有些怔愣的看着眼前面带笑意的人。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推开她,颇为嫌弃,“你干什么?” 段惊秋皱眉,虽然同为女生,但她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更何况对方主动引导自己知道真相,显然也没有这样的意图。 那到底是为什么? 郑寒照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眼神隐隐透露着兴奋。 段惊秋沉默,怎么可以有这么···的女生?难不成是和那个变态萧莫青相处的太多,受到了影响?想到这里,她便只想远离,只想能够和正常人相处,显然当下看来正常人太少了。 后者沉默不语,见郑寒照不说话了,干脆想要转身离开,只是转身的一瞬间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脸色阴沉的霍辞。 完了! 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了。 段惊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是自己的沉默太过震耳,还是这一幕太过打击,霍辞默不作声的上前拉过她的手,转身离开。 段惊秋静静的感受手心冰凉的触感,有些慌张,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想逃离。 好在霍辞并没有过多为难,两个人从小路绕行走到了春雪楼。 街上不少店铺已经开门了,不过人依旧很少,春雪楼也不例外,大门敞开,店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上次招待他们的伙计。 眼神有些躲闪,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走到后院。 段惊秋看老板并没有拦着的意思,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手心因为紧张变得有些滑腻,不等她想借口松开手,霍辞却主动放开手,带着她走进厢房。 桌上摆好了菜,这样的天气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的,菜不多,但都是段惊秋平日里喜欢吃的。 霍辞进门后便顺手将门反锁,转过身投来危险的目光。 段惊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男人的身影覆压上来,越来越近,连带着空气也被剥夺。 “霍辞,你别这样!” 段惊秋慢慢往后退,却远来不及霍辞靠近的速度,后腿突兀的被绊了一下,一时忍不住的往后倒去,好在身后有个柜子这才没有被绊倒。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手腕攀上一抹冰凉,刺骨的寒冷,让她忍不住浑身哆嗦。 男人眼中浸上一层浓墨,力气突然大的惊人,将段惊秋的手牢牢抓在手中,语气嘲讽。 “怎么?他能这样,我就不能这样?” 段惊秋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是!就许你来救人,就不许我来帮一位朋友?” “朋友?” 霍辞声音冰冷,听不出其他的情绪,“朋友就可以时刻牵着你的手?朋友就可以这么没有分寸的将你抱在怀里?段惊秋,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她心中一惊,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同样执拗,“那你这又算什么?从来都不解释让我猜来猜去,既享受着我对你的好,又期待着公主给你回应?” 她不知道怎么说,尽自己所能将话说得更加决绝。 感觉自己有些倒霉,不知道这是否是一段健康的关系,又或是感情,这方面她不懂,只觉是遇人不淑,尽管已经很体面的相处了。 “我已经做的够多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说需要我,但到头来却告诉我你是为了别人,好啊!我也可以为了别人,我少了谁都行!” 段惊秋几乎是赌气般的说出所有闷在心里的一切,手上力气加重,霍辞却死死不松手。 “与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霍辞声音减轻,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段惊秋:“那我算什么?” 她的眼中控制不住的续上泪水,声音哽咽道:“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遭遇这一切,拼尽所有的报仇到头来却告诉我不用报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特别的人最后才知道自己是为别人做嫁衣?” “你不觉得老天总是在跟我开玩笑,最后还得热脸贴冷屁股的原谅所有人,还要被埋怨?” “我真的受够了!” 段惊秋近乎怒吼着说完一切,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心里充满之前从未有过的委屈。 霍辞听到这些有些愣神,手上动作一轻,有些不可置信的回想着少女话语中的在意。 他微微低头,擦拭着段惊秋眼角的泪水。 “于我而言,每一次想要努力靠近你的时候,却都会被你精巧的躲闪开,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一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放弃所有带你离开,但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的想法,也从不和我沟通过。” 霍辞放低声音,眼中染上一层水雾,显得格外柔弱。 “段惊秋,我有时候真的好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感情,没有认真的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我知道你有怨气,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更加直白的告诉你,我喜欢你。” 身下女子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过来,愣神片刻,逐渐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想到自己很多次对于感情的回避,像是把公主作为一根刺扎在心里,虽然装作不在意却一直深受旁人的挑拨。 但想到在宫里听到的,又有些低沉的说,“公主已经死了。” 霍辞静静的看着她,声音平缓,“公主已经跟着队伍回到了南晋,宫里的尸体是假 的,而我留下是为了回到梅花谷把你带走,但我没想到你会来。” 他慢慢的松开了手,已经接受了段惊秋将要离开的现实,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有些无力的后退两步。 “南晋国无论哪一位皇子上位都会选择攻打北凉和云州城,我别无他法,只有扶持公主上位,或许才是改变现状的唯一办法。” 霍辞说完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有些迷茫,竟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为前途的未知感到烦恼。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不会强迫你。” 段惊秋心里的怒火逐渐下降,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安静,看着霍辞开始思考他说的话。 霍辞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左手自然的放在桌子上,留有她用力划出的血痕,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下意识的动身走出房间。 霍辞并未挽留,阴沉的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其实很多时候,之所以没有进一步和段惊秋坦白,便是想到了这样的情况。 江湖女子最为注重感情的专一,更何况自己还骗了她这么久。 段惊秋走后,他整个人都陇上一层阴翳,只是坐在这里便无人敢上前,心里也不知道该想什么才能压制住当下复杂的情绪。 只是盲目的发呆,掩盖自己为这夭折感情的悲痛。 愣神间眼前却突兀的罩上一道身影,盖住了外界刺眼的阳光,他有些恍惚的抬起头。 看到了段惊秋。 “你、” 还没说完,段惊秋就从旁边搬来一个凳子,坐在他的面前,手中拿着从前台借来的纱布包扎起来。 “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救了你?” 少女神情认真,小心翼翼的包扎着手上的痕迹,装作不在意的问道。她不是特别介意他的过往,到了这个年纪,有过前任也正常。 她要的只是确定对方的感情是否真挚。 目前看来,霍辞既没有先前纠缠不清的情感,也没有对于感情草率的决定,只有现在这个问题。 霍辞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在段惊秋迟疑的眼神中解释道:“之前是我不懂,或许有些好感,但遇见你我才明白,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段惊秋冲他眨了眨眼,摇头叹气。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接回公主?” 霍辞急忙辩解,“公主不受宠爱,时常受人欺辱,但因为她一直在宫里,我并不能帮助她太多,后来她就成亲了,我也开始频繁收到公主的信件,大致内容便是她过的不好,想要回来。” “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将公主安顿好,但恰逢陛下重病,朝中其他皇子拉拢我不成,便频繁派人暗杀。” “扶持公主既为还恩情,也为稳固自己。” 说到这里,他暗了暗神色。 事实上公主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但如果公主没有答应回来,他或许会放弃自己多年以来的心血,和她一起离开。 段惊秋没有说话,对于这些她都不感兴趣,只是有一点疑惑,“你、不是公主的侍卫吗?” “不是。” 霍辞继而发问:“为何会做此感想?” 她沉默的摇了摇头,原来是自己想错了。登时觉得脸颊有些烫,尴尬的笑了笑。 “没有没有,吃饭吧!” 说完便没有去看霍辞的脸色,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30. 交易 梅花谷一片寂静,为了找到段惊秋,整个山谷几乎出动了多半的人手,这其中便包括段惊暄和江暖。 梅桦没有出去,这里还需要她的留守,因此像往常一样前往燕西的病房探查。 今天的房间格外安静,若是往常时分,霍辞便会出现在这里守着他,但现在空无一人,只有病床上有些苍白的人影。 让她有些不解的是燕西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奇怪,不像正常的病人在休养期间该有的样子,处于好奇她探究着上前,却在看清的下一秒脸色骤变。 梅桦没有轻举妄动,在确认床上之人是昏迷的之后,将手探向男人的脸侧,不多时便揭下了一张完整的面具,露出了燕西本来的样子。 她动身前往霍辞的房间,安静整洁,床榻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想到这里,梅桦微微叹了口气,看来惊秋带来的这位不是一般人啊,就是不清楚她知不知道? -- 两个人安静的吃完饭后并没有去往其他地方。 段惊秋没有再问其他的,霍辞也没有说。只是这么相对安静的坐了一会,各自平复自己的心情,说实在的,说开了反而有些尴尬。 只是一想到情浓时刻下意识吐露的真心,便有些烦躁。 至少段惊秋是这么想的,饭还没有吃完的时候,掌柜进门对着霍辞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听完眉头微皱点头应答,掌柜的就离开了。 “这是你的酒楼?” 段惊秋并不好奇他们背着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看到掌柜恭敬的程度心中便依然了然。 那么如今看来,不是侍卫,不是商人,那又会是什么? 她不问不是因为不好奇,反而觉得这样对于两个人都好,因为今天的交谈并不足以打消她的顾虑,至少现在对于她来说是这样的。 又可能是因为自己想太多了。 正思索间,霍辞却突然站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心虚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段惊秋看向他疯狂示意的眼神,下一瞬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段惊秋察觉到身后貌似多了两个人,不等她迟疑,身后便传来怒吼声:“段!惊!秋!” 好啊好啊!她可算知道刚才掌柜和霍辞在说什么了!真有种! 竟然不告诉她! 段惊秋朝他投去一道埋怨的眼神,随后又扯上一抹标志性假笑缓缓扭过头。 “嗨哥哥,这么巧,你也来吃饭啊,哈哈。” 笑了两声,见来人始终皱眉看着她,就决定放弃抵抗。 好在段惊暄并没有很生气,看到人没事,也是松了口气,两个人早饭都没吃,一路奔波。 精准捕捉到情绪微变的段惊秋急忙起身,连忙招呼,“这边请!这边请!” 段惊暄:“······” 其实他也不是生气,很担心,在饭桌上有些无奈的说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是你亲哥,你跟着霍辞一起来,都不叫我?我就那么小气?” 江暖在一旁补充,“没错,你就是有些小心眼。” 段惊暄无语凝噎,看到自家妹妹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再次开口,“他跟你说什么了?” 段惊秋:“什么?” “我说爹留了什么东西?” 她双手环抱双臂,“你不是不在意?” “谁说的?!” 见段惊秋暄反应这么大,她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完整,从如何杀掉林呈到神秘女子,再到郑寒照的邀约,其他的一概不说。让两个人以为从一开始就是霍辞跟着段惊秋一起偷跑出来。 江暖总算是对霍辞有了些改观,虽然自己比段惊秋大不了多少,却还是自带了一层爱妹滤镜。 说着还冲霍辞点了个大拇指。 -- 回梅花谷走水路是最快的选择,但由于段惊暄一时心急,便带着江暖硬生生用轻功飞了过来,一路上见了遇到了不少叛军,但还是缩短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对此,段惊秋就只有羡慕嫉妒恨。 想当年,她是比段惊暄还要潇洒的一个传说,从来只走房顶,是云水瓦匠一个恐惧的存在。 霍辞朝她投去一个了然的目光,怪不得她带人也这么轻松。 因为没有船,只能骑马走官道,意外的是一行人在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再次碰上了郑寒照。 大队人马正在此处守着,因为段惊秋的缘故,阮连山隐藏了踪迹,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目前的不夜城百姓虽然人心惶惶,但也不需要再经历一次城破的存亡时刻了。 四个人租了两匹马奔驰在山路上,之所以是两匹马,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因为他们连马都是借来的。 郑寒照笑脸盈盈,询问道:“不知道玉扇娘娘可否有兴趣同我做个交易?” 段惊秋快要吐了,总感觉什么话到了她的嘴里都有些奇怪,只是当下她并没有多想,毕竟这唯一的马还是郑寒照提供的。 霍辞同段惊暄同一匹,虽然他十分不愿,但也没有办法,见此情形,冷笑一声:“娘娘没有,公子这里倒是有一个。” “你!” 段惊暄话说不出口,差异的转过身,有了把他扔下去的想法,只是碍于自家小妹的面子还有出于维护的前提,只是瞪了他一眼,转头对上郑寒照。 因为此前跟他的交集都不太愉快,语气重了几分,颇有敷衍的意味:“公子也没有,您啊,还是另谋高就吧。” 说完不再看他,扭头生闷气。 段惊秋偷笑两声,还是耐心答复道:“抱歉了,我们有别的事情要做。” 说到这里,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重兵把守的不夜城,觉得就算再有新一轮的攻击,当是成不了什么气候,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虽然她不懂战争谋略,也还是知道郑寒照此人的。 说罢,不等对方回答,潇洒的摆了摆手,双脚一紧,马儿当即飞奔离去。 这一路到现在,虽然一直都是在学着话本上的样子去做一个大侠,但经此一遭,好似又看开了一些,心里便也觉得,她是什么样,大侠就什么样。 ······ 宋轻霜出皇宫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一眼,尽管心里还是不舍,但她想或许自己在霍辞那里还是有分量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亲自过来。 队伍一行人从后门匆匆离去,只是少不了要绕一大圈了,霍辞安排的人手都是同燕西一样,一等一的高手。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队伍走走停停,都是在等前方的探子汇报消息,只是这一次的消息等的格外久。 宋轻霜一路都在想自己,想的烦了便想下车走走,不夜城四处环山,是远山城的余脉。 前半辈子太短 ,短到她还来不及去看这样好的山川,只是现在已经不是好的时节了,碗口大的树干上什么都不剩,也许只是触景生情的一番探查,却让周围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下意识想往队伍那边跑的。但宋轻霜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吸引到人,索性找了个低洼处静静的蹲在原地。 这里虽说是低洼地,但对于外边的道路来说已经算是半坡了。 心里没有什么动静,只有对于逃出皇宫的余悸,宋轻霜朝着那边看了一眼,侍卫并没有发现异常,大路上却突然驶来一匹奔驰的骏马,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过路人,不想下一瞬间,这人就径直栽倒在自己的面前。 吓得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怕被人发现。 本想偷偷倒退离开的,没想到眼前却落下一道熟悉的人影。 是她? 宋轻霜处于好奇,蹲在原地静看,在她的猜测里,霍辞应当是与这名女子一起的,目前看来,就只有她一个人。 那又是在说什么? 距离太过遥远,听不太清两个人的对话,只是正在思索的下一瞬间,段惊秋的扇子就从手中飞出,鲜血喷涌而出,宋轻霜急忙闭上眼睛,身子也不自觉的颤抖。 心里却极度的恐慌,下一秒就再也忍不住的转身朝着回来的方向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是离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远,而身上象征地位的华贵衣裙现在却格外碍眼,不过好在。 她并没有跟过来,想到这里又有些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江湖女子真厉害啊!也怪不得霍辞喜欢,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阴沟里求生的苦命人,这样的亮光生来就应该是别人的吗? 想到这里宋轻霜眼眸暗了暗,逐渐被阴郁吞噬。 ······ 段惊秋的一番做法并没有打消霍辞的顾虑,一路上还是止不住的想,上次她也是这么说的。 但结果呢?还不是偷偷去了。 想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的频频往前看去,少女的背影挺拔,一举一动都在暗示她的将来,绝不可能是困在府内的笼中鸟。 霍辞暗了神色,没有说话。 骑马并不比水路快,几人在附近的城镇稍作歇脚,终于在天黑时赶了回去。 近日外界并不安稳,梅花谷两侧的入口都布置了不少的机关,只要有人踏入梅桦就会收到消息。 好在这一次,她只等到了回来吃饭的几人。 虽然段惊暄没有提前通知,但她还是做了几个人的饭菜,今日高兴,又开了一整瓶的梅花酒,想着庆祝一下。 热菜期间,其他人都在厨房忙活,只有段惊秋和霍辞搬来桌椅,静静的等在这里。 两个人都在思索,但还是霍辞先一步开口。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段惊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狗尾巴草,现下正叼在嘴里,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打算吗?她从来不做打算,想一出是一出。 自己的回避并没有将霍辞拒之门外,随后便听他说道:“跟我…回南晋吧。” 他的声音小了一些:“府上的一切都归你,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 霍辞并没有强制要求她,尽管已经做好了段惊秋拒绝的打算,但看到她的犹豫,还是有些担心道:“不来…也可以,只是不要再去帮郑寒照了,他这个人,我有些不放心。” 31. 无归途 霍辞还是没有听到段惊秋的回答,因为她要说的时候,段惊暄端着菜走了上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她哪里都不去,在这里养伤。” 段惊暄神色平常,斜睨霍辞一眼。 段惊秋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段惊暄,笑着对霍辞说道:“我答应你。” 在场人的动作皆凝固在原地,就连霍辞也有些忍不住的倒吸一口凉气,呆呆的看着她。 段惊秋突然感觉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解释道:“我是说,我答应你不帮郑寒照了,她那边应该不需要我。” “再说了,我帮的是百姓!” 张小妹笑声应和;“是百姓!我也要和姐姐一样做大侠!保护苍生!” 段惊秋没想到这么多人听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呵呵,我还是先保住小命吧···” 见张小妹再次投来楚楚可怜的目光,段惊秋急忙改口,“再保护百姓,哈哈哈。” 霍辞看着其乐融融的几人,低下了头。 梅花酒不算烈酒,但后劲大的吓人,段惊暄和江暖喝了不少,晕晕乎乎的说要去钓鱼给段惊秋补补。 今日是大年初一,是一年的开始,也是霍辞即将要启程的时间。 燕西没有醒过来,但他看到面具被动了手脚,再想到梅桦的眼神,便已然明白了一切,这里大概率是不留自己了。 春雪楼已经备好了人马,就候在附近的山崖上,如果现在跟上还能和公主的队伍一前一后的赶在闭关之前进入云州城。 今年北凉出了内乱,云水关怕是会提早闭关。 “想什么呢?” 身后走来晕晕乎乎的段惊秋,见他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这里,便也搬了藏在背后的凳子。 她笑嘻嘻的坐下,身上传来厚重的酒香味。 两个人靠在一起,段惊秋下意识的将手搭在了霍辞的背上,胳膊以下的身躯登时紧绷起来。 “你今天问我的问题我仔细想过了。” 段惊秋脸颊红晕,眼神有些迷离的靠近霍辞。 只是意识有些模糊,眼前的霍辞好像有些难过的样子,她只当自己看错了。 “我还答应李叔一瓶梅花酒,还得、还得送过去。” 霍辞:“我帮你吧。” “你帮我?你怎么帮?” 说着段惊秋止不住的往他的方向靠了过去,眼前的脸越来越清晰,霍辞瞳孔动了动,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酒香气,忍不住的凑上去,想要靠近她温软的双唇。 虽然心里有些不齿自己的行为,但、又怎么样呢? 霍辞缓缓闭上眼,感受着嘴上那温热的触感。 只是蜻蜓点水一般,头上便传来拍打的感觉。 他疑惑的睁开眼,看到了一脸微笑的段惊秋,正盯着自己的头顶看。 霍辞感知到头顶真实的触感,无奈摇了摇头,从头上取下帽子,反手戴在她的头上。 “你为什么喜欢戴帽子?” 霍辞问出了那天和郑寒照一样的问题。 段惊秋眨了眨眼,“因为大侠都戴帽子啊。” 也是一样的回答,他无奈轻笑出声,小心翼翼的将段惊秋搂在怀里,将少女歪扭的身体贴近自己温热的胸膛。 “那为什么要像大侠?” 霍辞接着问道。 段惊秋身体开始有些不听话的动弹,但在霍辞强硬的控制下,逐渐适应了自己的姿势,好似也清醒了一些。 “因为这样老板就不会欺负我了。” “老板?” 霍辞虽然不解,但还是耐心的引导,“那跟霍辞回南晋好不好,我不会欺负你,让你当老板!” “真的?” 少女欣喜的挣扎起来,但还是被霍辞按了回去。 “不行啊,他在婚礼上被人带走了,我不去找他!我还得报仇呢!” 霍辞的身形猛然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听着少女口中的婚礼一词。 虽然遥不可及,但这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脸颊上攀上一抹燥热,难以抑制自己现在的心情,真想就这样过下去,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永远都不能离开。 只是想到这里,他的手就更不敢松动半分,生怕怀中这人溜走。 段惊秋好一会没说话,他以为她睡着了。 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算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过没人能把我带走,除你之外,我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 段惊秋没有回应,但他觉得这样就很好,难得的可以有机会正大光明的说出自己所有想说的。 只不过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明天就走,听你的,让百姓不再受战火,不再颠沛流离,但还是有些舍不得,段惊秋,你可以别再喜欢别人了吗?” “不,像我这样要求你护送的也不要信,知道吗?” “虽然不是很想说,但还是要听你哥的话吧,只是他看人还是很准的,我一开始确实是在骗你。” “但还是要听我的,不要报仇了,也不要喜欢别人了。” 霍辞絮絮叨叨又说了其他有的没得,直到想不到自己还能交代什么其他的东西了,只是静静的抬头望向天空。 此去一别,或许自己会死在路上,或许自己会因为党派纷争被永远的留在朝堂上。 大概率是两个人再也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只是想到这些,他就难以抑制的抱紧手中的少女。 这世上多的是有缘无份的有情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身处其中,说来真是可惜。 ······ 次日清晨,天还不亮,霍辞就找到了梅桦,说出了自己将要离开的事情,临走前还是没有勇气当面对着段惊秋告别。 他留下了燕西,还有一袋子黄金,梅桦直到看到黄金才开口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真不和她说再见?昨天晚上你说的我可是都听到了。” “虽然觉得你动机不纯,但还是觉得这中间还有机会。” 霍辞有些震惊的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沉默很久才开口解释道:“钱、是给段惊秋的。” 梅桦:“······”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梅桦还是选择接受燕西,相比这些,她更想看两个人接下来的发展,包括但不限于,昨晚霍辞说过的话。 这样的感觉好像很久都没体验过了,段惊暄太闷了,从来不和江暖说这些,另一方面,江暖性子直爽,根本就不考虑这些,不说她也总是莫名高兴。 死心塌地的… 就这一点,梅桦就觉得无趣,偏偏还教不明白,还是看这两个人有意思。 尽管再三挽留,霍辞还 是毅然决然的踏上了不归途。 “对了。” 霍辞回头补充道。 “不要和她说你听到的。” 他低头沉思片刻又说:“算了,知道又何妨。” 没有意义了。 霍辞走的十分干脆,几乎没有回头看一眼,这次他没有走水路,而是来时的山路。 路过他们坠下的山崖的时候,十分不舍的抬头看去,那一日把他钉在山崖上的剑已经找不到了,梅桦说或许是冲到了水里。 身上什么都没剩下,只有这一身从梅花谷带出来的衣服,只是两个人终究还是走不到一起。 只是想到某种可能,他就有些忍不住想要回去,最后还是生生压下了这样的冲动。 前来接应的侍卫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说。 他们的主上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瀑布面前,望着头顶一片浓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辞注意到了他们,转过身走了过来。 后边个子稍矮的侍卫有些犹豫着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前面的侍卫跟在他身边较长,率先走在前面,制止了矮个子侍卫的冲动。 没关系,到时候主上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的。 只是这段山路走的格外漫长,为了不被暴乱的军队发现,他们将马车停在离远山比较远的一个山头,多亏了梅桦提供的山路地图。 但还是走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升到了正空的位置。 其实这些对于霍辞本人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她最近有空就锻炼自己,按他的话来说,走一天都没有问题。 为了不让自己烦心,走的也快了一些,相较于设想中的路程也缩短了不少。 等在这里的侍卫约莫有二十几个,全都守在马车周围,见到霍辞本人全都面面相觑,很奇怪的感觉。 他注意到了,冷漠出声:“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不说话,眼见霍辞的眼神更加冰冷,大有发作的征兆,高个子首领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报告主上,没有问题,大家可能是等的有些久了。” 霍辞斜睨他一眼,虽然觉得奇怪,但没有和以前一样惩罚几人,现在的时间,并不适合这么做。 只是,马车内隐隐传来动静,让他有些犹豫。 再看向众人,还是没有人说话,多有躲避眼神对视的意思。 心跳不自觉的加快,像是感应到什么,有些迟疑的上前,慢慢掀开车帘。 视线中只有一顶茅草斗笠帽子,失望感涌上心头。 随后有些沉默的走进马车,静静的望着窗外的风景。 紧接着,马车启动,窗外的景色逐渐远去,沉思间突然感觉车往下一沉,车帘外的声音变成了一道更加清脆的女声。 段惊秋头戴斗笠,微微侧头声音温和:“一百两黄金可是不够啊。” 霍辞强忍下心头的悸动,久久没有说话,生怕这是自己一时的幻听。 许久没有说话,门外咦了一声。 少女笑脸盈盈,芊芊素手掀起帘子一角,门外的阳光顺着缝隙照了进来。 也照亮了段惊秋的眼睛,有些腼腆,但更多的是期待。 “总得去一趟南晋,让我看看你府上有什么?” 霍辞感觉眼睛有些痒,强忍着情绪直视她,笑着回应,“好。” 32. 中秋双更福利 段惊秋并没有交代为什么她能跟上来,只是一上午的时间都坐在马车外,并没有和霍辞直接交涉。 看着窗外回程的风景,不由得心情好了许多,再看看身后背着的包裹,突然想起放在里面的梅花酒,这才再次回头,小心翼翼的掀起帘子。 “霍辞?” 她轻声喊道,正面对上霍辞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眼神。 他嗯了一声,眼里染上浓墨,但没有说话。 段惊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递过来一瓶酒放在他的手上。 霍辞伸手接过,有些疑惑的看向她,“给李叔送的酒?” 他想问是不是要和他一起,还是只是为了送酒,但这确实没有什么分别,总归是要在闭关之前赶到云州城。 所以也没有问出口。 段惊秋理解错了意思,单手掩面,小声说,“可以偷偷喝点,李叔发现不了。” 他愣在那里,突然笑出了声。 “我不喝。” 段惊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再次坐回原位。 跟她一起的是先前那个高个子侍卫,自称叶枫。 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面孔,最开始也是他先看到段惊秋的。 虽然没有见过,但只看她的穿着,还有腰上别着的武器,就认出她是燕西信上说的那个江湖女子。 即使已经确认,但还是秉承着自己的职责,在问清楚之后,才放心让段惊秋跟在这里,自己好去接应主上。 叶枫比燕西跟在霍辞身边长,单凭信里的只言片语就感觉出来,主上对这个女子的感觉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他不清楚,但他对段惊秋的印象要比公主好的多。 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跟着,总归是放心不少。 马车的外延不大,两个人还是隔了很远的距离,是叶枫主动避开的。 段惊秋最开始只赶了一小段路的马车,后边就没有动了,昨天少量的睡眠再加上清晨匆忙的赶路,她还是有些劳累的。 此时也不知不觉的靠着马车缓缓闭上了眼。 脑中是昨晚霍辞说的话,清晰而又深刻。 段惊秋从小就有一个毛病,喝完酒就睡不着,所以昨天晚上有些晕是真的,一整晚没睡着也是真的。 偏偏自己的耳朵有够灵光,梅桦和霍辞在她屋门口的交谈,她听的一清二楚,只是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追上来的念头。 悄然坐起身,面对着门口的方向大口喝了一些茶水,考虑着要不要出门见最后一面。 思考的间隙,却听到他说出的最后一番话,便明白了霍辞日后不再见的决心。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在她的心里却骤然生出巨大的恐慌。 再也见不到了吗? 一向喜欢躲闪的她竟第一次生出了追上去的念头,梅桦是个习武之人,听力远比霍辞厉害的多,察觉到里面的动静,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你怎么想?” 段惊秋此时只着白色中衣,有些犹豫的看着霍辞远离的反向,这时的门敞开着,尚且看得到他的背影。 走的那么犹豫,却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要是回头了,会怎么样? 段惊秋忍不住的想,只是到人走远,她才对着梅桦做出回答:“我哥他们怎么办?” 听到答案的梅桦突然笑出声,饶有兴致的上前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和你爹一样可爱?” 段惊秋不解的抬起头,却听她说:“如果你爹和你一样,就没有你和惊暄那臭小子了!” 段惊秋:“可…” “你哥和我那徒儿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总不能一直跟着他们吧?” 梅桦从来都是知心大姐姐的形象,此时说出的话颇有看出她的想法,鼓励她的意思,只是短暂的提出了当年周源清和段老头的一些过往后,贴心的递给她一瓶梅花酒。 “他要的酒。” 梅桦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手里那瓶有些不一样的酒,眼里流露出悲伤的情愫。 她看看那瓶酒,再看平常从来不会这样的梅桦,好似明白了什么,试探着询问:“你和李叔、、?” 梅桦没有说话,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 “老娘没事,反倒是你,还不快去?” 段惊秋看着远处,早已没了霍辞的身影,下意识飞奔到床上穿好衣服,冲了出去。 ······ 宋轻霜适应不了长途奔波,每到一个城镇总要停下歇歇脚,大有等着霍辞一起上路的意思。 但这边的霍辞收到来信,得知公主等在距离云水不远的湘水镇,当即便发出命令,停下休息,不再前行。 感受到马车晃动的段惊秋有些迷茫的从车内醒来,看着视线内霍辞放大的脸,猛然清醒过来。 “我怎么睡、睡这里了?” 两个人的姿势不算雅观,霍辞平躺在马车内,双手搭在自己的腰上,段惊秋则是爬在他的身上,一双腿呈剪刀的姿势,死死扒在他的腰上。 段惊秋急忙坐起身,顺手把霍辞也给拉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满脸笑意。 马车外的叶枫却开口道:“段姑娘,您上午睡着了,怕你摔下去,才让主上把你带进马车里。” 叶枫每句话都极为周到,根本无法还原事实。 但作为当事人的段惊秋貌似明白发生了什么,耳根攀上一抹温热触感,不等霍辞发话急忙飞奔出去,掩盖自己的尴尬。 距离这里最近的城镇还要半个时辰的路程,周围的侍卫不便见人,留在原地休息。 段惊秋一整天都在睡觉,睡醒了自然是饥寒交加,为了躲霍辞,她找了一个粗壮的树枝,一个人坐在上边沉思。 只记得自己做梦来着,不记得是什么了,只记得自己死死抱着这个东西,又哭又笑的,貌似还···啃了两口? 不确定的段惊秋准备找机会好好探查一番,只是这个时候,还是要缓和一下的好。 树下传来动静,是霍辞正朝这边走来,只是他换了一身黑色常服,更难想象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站在距离树稍远的地方,脖子因为落枕,有些艰难的半抬头望向她。 段惊秋殊死要捍卫自己的尊严,说什么都不可能下树的,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站起身,准备换个树。 霍辞见人要走,大声喊道:“要吃饭吗?” 他微微低头,缓了缓自己有些僵硬的脖颈,再抬头,眼前的大树上早就没了人影,他默默的叹了口气,正要回头,一只手却悄悄的伸向了他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 霍辞转身的瞬间,就看到了双手环抱双臂有些不自然的段惊秋。 她在靠近 的时候,果不其然的看到男人衣领处的一抹粉红印记,只是看了一眼,脸颊上就攀上燥热的红晕。 她侧着身,将自己的神色笼罩在黑暗当中,周围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段惊秋再次睁开眼,身后早就没了人影,她下意识有些着急的寻找,下一瞬,眼前就窜出了一道黑影。 “啊!” 段惊秋被吓了一跳,右手却已经打开了折扇,只需片刻就能夺下男人的性命,只是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就急忙将扇子收了起来,心有余悸的看着他。 “你躲到哪里了?你就不怕我给你砍死啊!” 段惊秋收了扇子,有些生气的说道。 霍辞笑了笑,见她真的生气,又有些慌张。 语气温软的哄着她说:“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迫于美食的淫威,她没有跟霍辞计较,还是犹豫道:“你不是着急去找公主吗?我们这样休息真的好吗?” 他顿了顿,解释道:“她那里很好,我们不用着急,你不是饿了吗?” 段惊秋高兴的眨了眨眼,问他,“真的?” 霍辞肯定道:“真的。” “那好吧。” 说完两个人不再迟疑,朝着最近的城镇走去,走至一半,段惊秋突然觉得这样走路太慢了,说什么都要背着霍辞。 但、他这次难得强硬的拒绝,只是稍有些不自在的拉了拉脖子上的衣领,仿佛是在掩盖什么,段惊秋看到了他的动作,不再强求,两个人就静静的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仿佛时间下意识的凝固,也冻结了寒冬的冰冷,悄悄升温。 -- 湘水镇。 因为长时间等不到回信的宋轻霜第一次发了脾气。 她将房间内能见到的东西都砸了个精光,只有一众下属静默在原地,沉沉的低着头。 “跪下!你们主上没有教你们规矩吗?见主上生气就这样站着?” 周围一众侍卫面面相觑,思考片刻还是听话的跪了下来,但这还是不能令宋轻霜满意。 就像是抓住出气筒,将在北凉皇宫内没有受到的尊敬全都发泄了出来。 只是还不够,她冷眼扫过在场拼命护送她的侍卫,突然转变了态度。 声音温和的说道:“都起来吧,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只是、” 说到这里,她又再次拾起曾经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方法,假装颜面痛哭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你们可以帮帮我吗?让你们的主上快一点,我真的好害怕啊!” 几乎一半的侍卫在见到看到宋轻霜的痛苦后,下意识的流露出同情的心理。 是啊,一个人在外,难免会有这样的情绪。 她真的很可怜了。 其中一个侍卫有些不忍的上前轻轻拍了拍宋轻霜的肩膀,跪在地上安慰道。 “公主请放心,下属一定将消息传达到主上那里。” 宋轻霜听到飒爽的女子嗓音,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属下名叫红袖,是主上为了方便照顾您,特意选出来的玄衣卫。” “请公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帮公主这个忙的!” 宋轻霜看着红袖坚定的眼神,有些感动的揽过她的肩膀,汲取难得的善意。 33. 阿福 叶枫作为护卫一直跟在身后,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更是主动拉开距离,防止打扰到二人。 这一点霍辞并不知晓,虽然南晋那边还没有别的动静,但他感觉也快了,只要这边北凉公主身死的消息传出,不过片刻宋承恩那边就会加快速度了。 只是、距离攻城过去快要快要三日了,北凉却迟迟没有放出消息。 虽然不解,但这于他们当下而言,是好事。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原因了。 段惊秋见霍辞迟迟不说话,扭头看他。 “你要请我吃什么?” 霍辞回神,对上少女有些担忧的眼眸,嘴角便勾上一抹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霍辞不提,她就不会问。 尽管很想知道。 但她总是需要两个人的适应时间,就比如她这样独自追过来,却还是没有为自己的决定托好底,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就是不想和公主有会面。 这样总是会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隐藏在内心的想法。 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人家已经成亲了,再不济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要搞事业呢。 算了算了! 段惊秋也摇了摇头,决定还是享受当下最好。 月光遍布,远远便可以看见远处的屋顶,撒上一片银光。 “为什么没有亮灯?” 段惊秋轻声询问,直觉让她不想靠近这样的地方。 “不知道,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可能是在睡觉。” 听到霍辞的回答,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便大步朝着那边走去。 这片区域不大,街道上的房屋都是二层带门面房的那种,初具商业街的模型,只是、空无一人还略显破败的环境与这样好的房屋格格不入。 “我们要不要找户人家问一问?” 万一是桃村那种的呢?只是大家比较腼腆不好意思出门。 霍辞皱了皱眉,也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但远处跟着叶枫,便也同意了段惊秋的提议。 不过安全起见,他自告奋勇的上前敲门,一户门前放着食肆牌匾的人家。 敲响房门的一瞬间,段惊秋便感觉到了身后巷子里的脚步声,不等她回头看,那脚步声就已经跑远了。 “霍辞!”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球。 段惊秋早就将手摸到了后腰处,见是位老人,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询问道:“老人家,我们无意打扰,只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听到她清脆的声音,这老人才长舒一口气,将门敞开自顾自的走在里面。 “吃饭的!” 老妇人声音喊得很大,但房屋内再也没有旁人,也不知是喊给谁听的。 霍辞看着屋内摆放的桌椅板凳,更加肯定这里先前是个饭店,他右手轻轻蹭了一下桌面,厚重的灰尘已经掩盖了桌面原本的颜色。 “老人家,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辞出声询问,眼神也更加警惕起来,没有多说其他的,却悄悄拉上段惊秋的手大有溜走的打算。 手上突兀的传来温热的触感,但这次的段惊秋轻轻的回握了过去,食指轻轻的敲了敲,像是在无声诉说。 放宽心,这不是有我呢? 霍辞似是察觉到了段惊秋的意图,低下头轻声笑了笑。 那老妇人回头看了一眼,却并不像是在看他们,佝偻着背影招了招手。 看起来像是在喊他们两个。 “老人家?” 霍辞再次出声询问,身后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径直奔向两人。 二人急忙回头,迎面撞上了一群高低不一的青年孩童,几个手上拿了棍棒,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奇怪,说是害怕但更像是厌恶,深恶的痛恨。 段惊秋急忙摆手安慰:“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吃顿饭。” 为首的少年手中拿的是一柄不知道哪里捡的断剑,剑身通体猩红,不知是锈迹还是血痕。 听到段惊秋的回答,他首当其冲的站了出来,用手指了指她身后别着的扇子。 他的衣服是这群人中最破旧的,仪容却是整理的最好的,脸颊干净白皙,更像是富人家娇宠的少爷,作为当中个子最高的孩子,承担起不属于他的责任。 “阿福,过来!” 身后传来老人的呼喊声,悄然缓解了众人之间架拔弩张的气氛。 这一群小孩在听到老人的指令后都走了过去,除了这个叫阿福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敌意这么大,但段惊秋还是笑着解释道:“这是我的武器,和你手里的一样,是来保护自己的。” 她回答的十分诚恳,确实不像是坏人,眼前的少年看着温柔的段惊秋,愣了一瞬。 “阿福啊!快过来做饭啊!客人等着呢!” 听到老人的呼叫,这才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经此一遭,霍辞便想拉着段惊秋离开,她刚开始也答应了,只是犹豫的时间,里面便传来了切菜的声音。 再往里看去,做饭的赫然就是那个和他们对峙的少年,她当即来了兴趣,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尝尝再走。 远处的叶枫得了霍辞的眼神示意,足尖一点,便安稳的落在他们所处房子对面的屋顶,盘腿坐在这里静静的观察里面的动静。 段惊秋带着霍辞找了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周围孩子全都投来好奇的眼光,但都很有分寸的守在原地,没有说话。 不多时,阿福端着两碗素面走了出来,径直绕过这群孩子,不情愿的放到了段惊秋面前。 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面的筋道再加上对于调味的精准把控,就算是素面,也很合她的胃口。 登时便竖了个大拇指。 “果真人不可貌相!你年纪小,做饭还挺好吃的。” 阿福将面端过来的时候便双手环抱双臂,冷眼站在这里,得了段惊秋毫不吝啬的夸奖,鼻子吸了口气,颇为别扭,将脸别到一旁。 周围的小孩子都已经吃上饭了,只有阿福站在这里看着两个人。 段惊秋吃饭很快,一抬头发现他还在这里,便试探着开口,“阿福,你怎么不吃呢?” 少年人没有回答,远处的老妇人却先一步开口,“家里的食材就这些了,阿福说他不饿,就先给客人吃了。” 老妇人话一出,一直沉默不说话的霍辞也停下了筷子,拿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 阿福看了一眼并没有收,而是跑过去跟老妇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者急忙摆手拒绝。 “一碗素面而已,根本不值什么钱,都是流浪的过路人,帮衬一下也没关系。”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霍辞还是悄悄将钱放在了桌子上,想着他们一会收拾的时候自然看得见。 阿福看到了霍辞的动作,沉默没有说话,转眼却看到一旁的段惊秋,面露笑容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妇人吃饭的过程中询问两个人是要去哪里。</p >段惊秋便如实回答:“是去云州城。” 霍辞听到回答不动声色的抬眸望向她,手指不自觉的轻声的敲击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二人的回答,老夫人便高兴的说道:“这样啊,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带我们家阿福一程,他的父母为了躲征兵,都跑云州城去了,阿福也大了,要是那群人……” “奶奶!我不去。” 阿福第一次开口,打断了老妇人的苦口婆心。 少年人的声音清冷,和他有些稚嫩的脸庞格格不入。 “不行!你必须去!要是…” 不等老妇人说完,呆在房顶上的叶枫便猝不及防的从房檐上一跃而下,将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公子!有一队官兵正在往这边过来!” 听到叶枫传达来的消息,这群小孩子便顾不得手中的饭食,手中抱着棍棒神色匆忙的往外跑去。 怕出事的段惊秋也急忙跟了出去,叶枫则是留下安顿好老妇人也跑了出去。 阿福跑的很快,段惊秋却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大喊道:“你们要做什么?” 半晌才得到少年的回答:“杀这群叛徒!” 察觉到事情不妙的她刚要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身后传来老妇人焦急的喊声,“阿福啊,快回来!” 见此情形的阿福神色一变,急忙往回跑。 “奶奶!不是让你躲在屋里吗?” 阿福快速的往那便跑去,可已经来不及了,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一直冷箭猝不及防的射出,径直穿过老妇人的胸口。 段惊秋见此一幕头皮发麻,愣在原地,阿福却被迟来的叶枫和霍辞抓住动弹不得。 “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 他站在原地,一张温和的脸因为仇恨变得扭曲,两个人才堪堪拉住他。 远处传来士兵冲锋的声音,阿福却顾不得伤心,大喊着:“放了我!不然他们都会死的!” 是那些孩子吗? 霍辞紧紧拽住阿福的双手,以免他做出冲动的事情来,叶枫则是闪身至房顶,朝着交锋的地方赶去。 刚想安慰段惊秋不要轻举妄动,回头的时候原地却早已没了人影,只有焦急等待的他还有一脸绝望的阿福。 段惊秋也在房顶上,只是比叶枫快得多了,毫不犹豫的吞下一颗丹药后,便径直飞奔到声音最激烈的地方。 大部分孩子已经被抓住了,少部分还在和他们周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是看着这群孩子充满仇恨的双眼,便止不住的心痛,曾经,她和他们一样。 这队士兵大概也没有想到这群看起来不大的孩子能做出这么有杀伤力的陷阱,不少人被飞出的木头尖刺扎到,躺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现场一片混乱,但这对段惊秋来说也是不那么难办。 恰好叶枫也赶了过来,在看到段惊秋的一瞬间,也有些不可置信。 “你怎么那么快?” 段惊秋淡淡瞥了他一眼,“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去救那些孩子,你从后边包抄那些独自一人的,听到没有。” “可!” 不等叶枫说完,眼前的段惊秋便身如鬼魅的深入其中,月光反射到扇面上,发出阵阵的亮光,每发出一道亮光折射到他眼中的同时,便会有一个士兵倒在地上。 相比于她的速度,叶枫明显慢的多,仍丝毫不能松懈停下比较。 只要分神,便会被士兵趁虚而入,又多次都被一把扇子救下,挡住致命一击。 34. 突围 领头的将士似乎是看出了段惊秋的身法,当即冲着混乱中的士兵大喊道:“用链爪!” 虽然知道链爪就是扇武的克星,但也仅仅对江湖人来说是有用的,他们力量不够,抛出链爪的速度远没有段惊秋靠近他们的时间快。 只需要靠近,杀掉他们也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但时间有限,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士兵却依旧源源不断的上前,一个接着一个,好像永远都杀不完的样子。 如果不能快点离开,他们还会找来更多的救兵,几乎是下意识,她就在心里做好了决定,在混乱中趁机绕到叶枫的身旁,小声说道:“你先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我还能拖一阵子。” 叶枫:“可···” “别说那么多,你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段惊秋一改往日嬉闹形象,神情严肃却又胸有成竹的看着他,给足人对安全感的想象,此刻就是一位真正救人于水火的大侠。 叶枫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带走了救下的孩子朝着霍辞的方向飞去,她一个人在后拦住了所有追来的士兵。 用缴来的链爪飞向对面的木门,将他们和自己拦在铁链的中间。 只要铁链声音响起,下一秒,扇子就会飞向他们的方向,环绕脖颈划出一道均匀的红线。 另一边的霍辞只看到了叶枫还有他身后的一群孩子,唯独少了段惊秋的身影,犹豫一瞬还是朝着他走来的方向跑去。 奇怪的是,阿福并没有留下安慰这群寸步不离的伙伴,也紧跟在霍辞身后,朝着那边赶去。 叶枫不敢违抗霍辞的命令,虽然见识到了段惊秋的厉害,却也十分的担忧,但眼下的任务还是安置好他们。 段惊秋时刻注意着距离一炷香的红线,在先前的大规模冲刺里,使出了第一次玉扇飞针,只是一击便倒下了大片人。 她飞身立于尸体堆砌的小缓坡上,静静的凝视着这群人。 少女温婉的面容有些僵硬的笑了起来,让人望而生畏,遍体生寒。 众人不敢靠近,段惊秋也不太想动,从前不知是从哪里看到,站在尸山之上俯瞰敌人极具威慑力。 虽然这招很管用,但脚下尚未僵硬有些柔软的触感也威慑到了她。 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但也没有办法,所以才僵硬的笑了笑,貌似是在给自己打气。 怎么感觉更加过意不去了!!? 尽管很小心了,但总是难免会被没有躲过去的刀刃给波及到,她能感受到身体某一处正在悄悄的往外渗血,虽然并不严重。 但很痛啊!!! 别人想来都没有还手的机会便被她一击毙命,也没有能够让她感到痛苦的机会。 只是上一次被毒药伤到手还有被链爪勾到腹部的那一次。 她有些想哭怎么办? 但身后还有一群孩子呢!仅是心理上的慰藉便已经足够,尽管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为首的士兵突然再次群起发动了一波攻击,她的内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却还是强撑着挥动手臂使出了最后一次飞针。 扇子飞过折射出很多道银光,其中一道落到她身后阿福的眼中。 没想到,看起来很好相处温和活泼的女子,竟然拥有这样卓绝的武功。 “段惊秋!” 她突然听到有人喊她,以为是幻觉,却在下一秒,一道十分有利的大手拉过她的手腕,在前排士兵倒下的瞬间拽着自己飞奔到身旁的巷子里。 阿福跟在身后,却快步跑到最前面,“跟我来!” 巷子里有不少可以藏身的好地方,也有不少为了这一天准备的地道,段惊秋因为在药效消失的边缘使用内力,毒性以极快的速度反噬,攻击着她仅剩的理智。 脑中像是扎了针一样疼,但不知是自己的意志太过坚定,在三人跑到地窖安顿下来的时候才恍惚的感受到。 “段惊秋,你没事吧?” 察觉到不对劲的霍辞尽力将她揽在怀中,脸颊贴着她有些冰凉的额头,一声一声的唤回她淡然无存的理智。 士兵并没有追到这里,或许是因为知道在巷子里更好埋伏,届时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过了很久,外边才彻底的安静下来。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出去。 但持续的痛苦还有神经上的刺激让段惊秋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时不时的发出一声闷哼,手中死死的捏着扇子,将手心捏的通红。 将要冒出鲜血。 “段惊秋!你快松开!” 霍辞掰不开她的手,也难以控制她此时的理智,无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阿福,他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这眼神的意思。 顾不得自己的悲伤,两个人合力把她的手掰开,这才没有导致段惊秋再一次受伤。 在这空隙里,霍辞悄悄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这一切也都在她的感知之内。 只是太过于突兀的疼痛还是让她下意识的牢牢捏住自己可以抓住的一切东西。 “你快松开!” 阿福惊呼一声,急忙提醒。 霍辞的脸变得有些苍白,但就是死活不放手,阿福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还是打消了到嘴边的提醒。 独自沉浸在失去奶奶的悲伤中。 霍辞的下巴贴在段惊秋的额头上,低头静看因为忍受疼痛而紧闭双眼,皱紧眉头的少女。 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脸颊止不住的出冷汗,但他依旧不放弃的一声声呼唤,生怕她挺不过去。 段惊秋的身体他很清楚,梅桦也曾经提醒过,目前有着药物的压制还不会夺走她的性命,但或许只是时间问题,这样的疼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进而变强。 但时候,不用旁人拦着,她自己便会找机会结束这样的生命。 不知道是不是阿福的提醒惊到了她,霍辞感到手中的力道逐渐变小,怀中的少女也不知不觉的睁开了眼,静静的听他的低声呢喃。 “霍辞啊。” “你别喊了,我只是头疼,不是聋了。” 少女嗓音微弱,半开玩笑的说着,但这在他的耳中犹如救命稻草,急忙将她靠着自己扶起来。 这姿势着实亲密,两个人中间还混杂着微弱的血腥气,仔细寻找下才发现了她背后被鲜血浸湿的衣服。 不等霍辞询问,阿福便从一旁找出了之前藏在这里的药物,半瓶很小的止血粉,一小捆绷带,根本就不 够用。 不仅如此,她的伤是在后背,要想包扎必须脱掉她上半身的衣裙,将后背袒露在他的面前。 段惊秋将手抓在霍辞的手腕上,有气无力道:“别了,这死不了!” 伤确实不严重,更何况这样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包扎,虽然她是一位开朗的现代人。 但在场的都是封建思想的古代男人啊! 万一出去后嚷嚷着让她负责人怎么办?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再背负上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东西。 相比于包扎,她更想出去。 段惊秋无力的抬了抬手,将整个人从霍辞的怀中分离出来,转过身看向身后神情悲哀的少年人。 “怎么出去?” 阿福回过神,有些冷漠的说:“出去什么?送死吗?” 霍辞投来不满的目光,但后者没有理会。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阿福说的也在理,但她就是不想这样等在这里坐以待毙,还有时间,最好是永远脱离这里,才能放心的闭眼休息。 段惊秋又转身看向霍辞,“给你的扇子还带着吗?” 他不明白她要干什么,还是下意识的将藏在怀中的扇子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上次教你的还记得吗?” “记得但是、没有把握。” 段惊秋接过扇子,拿在手中,沉重的分量预示着里面还有她藏好的毒针,不需要内力,只需要有技巧的挥出,当然她不会将这种希望全权放在霍辞的身上,而是自己的手里。 紧接着她虚弱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只需要一点,那就是他们跑的够快,便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回到马车那里。 霍辞开始并不同意,但又看不了她这样强撑着自己,最终无奈还是答应了计划。 阿福作为半个透明人,不说很赞成,但也不说反对,只是跟着这两个人陌生人,生死交由天定。 他们所处的地窖在正面交锋的不远处,因为秉持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经过几次三番的试探,才从地窖里钻了出来。 霍辞背着段惊秋跟在阿福后边,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背着段惊秋。 以往都是反着的,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这一点,段惊秋趴在背上突然轻声笑出。 霍辞扶着她双腿的手往上抬了抬,以防身后人掉下去,微微侧过头,道:“笑什么?” 她只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想也没想的就回答道:“你得再练练,我背你都没有这样喘气。” 霍辞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这么喜欢背男人?” “谁说的?我就喜欢背你!” 沉默回荡在整个街巷,安静的可怕,虽然声音不大,但这话还是传到了阿福的耳朵里。 少年有些急切的加快了脚步,耳根子也慢慢染上红晕。 他真受不了了! 段惊秋自觉自己说错了话,便再也没有开口,但能感受到身下男人紧张的呼吸声,不知是因为太过劳累,还是其他的原因。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没有追兵埋伏,他们很快就走到了树林里,只需要一些时间,很快就能和大部队汇合了。 35. 抵抗 阿福始终跟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走在最前面,霍辞刚开始以为是他想抛下自己和段惊秋,故而跟的紧了一些。 但身后还背着人,虽然不是很重,对于他来说已极不容易。 相较于刚开始的速度,如今已经慢了很多,这里虽然距离远山城还有一些距离,但尚且分布着山脉余支,算不上平坦,不过片刻少年人的身影已经被起伏的地形掩盖。 再也看不到。 霍辞心中慌乱,却也还是停下来脚步,放弃追赶,但想到身后极有可能追上来的伏兵,还有身后少女微弱的气息便再次强撑着一口气追赶上去。 不等翻过眼前的缓坡,与天空交接的地平线处则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似是不放心的回头望了望,但已经给了霍辞极大的安心。 脚步更快了。 段惊秋其实一直没有闭眼,相比于这两个人的慌张,她更要紧绷一些,手中牢牢的攥着扇子,只为在危险的时候能够使得上力。 她看出少年人是有意避着他们,但也不甚在意,这里的路况越来越熟悉,就算不用他,自己也能指出回去的路。 只是···感知到身下男人停顿的动作,原本快要闭上的眼再次睁开。 “霍辞啊,你放我下来吧,我觉得我能走了。” 段惊秋强撑着将语气变得和往常一样,只是说话的尾音还带着一丝疲倦。 霍辞放在她腿上的双手微微用力,无声的拒绝。 难得没有让她感觉有些羞耻,更像是习惯了,将头埋在他的侧颈处低笑一声。 阿福站的远,没有察觉到两个人的动作,只是看人追上来才放下心来。 独身停留在原地,示意他们两个人带领接下来的路程,霍辞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有说话,径直略过他走在前面。 察觉身后人没有跟上来,段惊秋转过头小声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少年人身量不算高,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更加修长,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可怜的地步,她很能体会到他现在的感觉。 就和自己第一次去找杀一刀是一样的感觉,忐忑不安。 他在等他们的回答。 她见状不由得声音更大了一些:“快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少年抬起头,露出有些茫然的双眼,看着段惊秋被人背在背上还扭头叮嘱的滑稽姿势,眼中亮起一抹光,不知是月光照的还是怎么着,抬脚跟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保持距离,倒是不紧不慢的跟着。 叶枫早就带着这群孩子赶到了马车上,加起来一共数十人,车子根本就载不下,再加上他们的身份,本就不适合带着这一群累赘。 虽然不知道霍辞怎么想。 就在叶枫到达的后一个时辰,霍辞和段惊秋的身影才缓缓出现。 阿福在最后边,一群孩子看到他出现高兴的围了上来,只是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一行人,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看着为救他们变成这样的段惊秋,这群孩子自发从车上下来留给她休息的空间。 听到身后已经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霍辞深吸一口气,嘱托叶枫:“队伍尽量慢一些,就让他们跟着。” 叶枫错愕的抬起头,又很快恢复平静。 段惊秋的情况在后半夜稍有好转,故意也平稳了下来。 他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外边高低不一的孩童,轻轻叹了口气。 再看回枕在腿上平静的面容,他伸手将段惊秋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声音温和:“你也不想抛弃他们,对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也整整在马车上睡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清醒过来。 她闭着眼伸了个拦腰,侧过身抱住了身旁隆起的部分。 刚开始还以为是躺在家里的床上,她习惯身侧放一个枕头抱着睡,只是这枕头怎么有些···不软呢? 恰好马车经过了一处比较颠簸的地段,剧烈的晃动让她的意识彻底清醒了过来,手也不自觉的开始乱摸,不知道是在确定什么。 透过布料隐约感觉这块圆形触感很好,忍不住的捏了一下,下一秒,一只手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耳边传来霍辞的声音:“别摸了。” 一句话便让段惊秋愣住了,先是悄悄放下了攀在男人肚子上的腿,手也从胸膛上拿回。随后又装作漫不经心的躺了回去。 霍辞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身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拙略的表演。 果然不多时,就看到了女子又假装着撑起来一个拦腰,慢慢坐起,睁开一双早已清澈的双眼。 “好巧啊,你也刚睡醒啊!” 说完她就后悔了,看到男人危险的眼神,转过身面朝马车门帘的方向准备找机会逃跑。 身上一片轻盈,除了后背受伤的地方有些痛以外,没有任何疼痛不适。 等等! 后背??? 段惊秋试探着摸向后背,不是皮肤光滑的触感,更像是、纱布的感觉。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手便从身后环上她的腰,将人搂了回来。 “怎么?昨晚上才和我···就翻脸不认人了吗?” 耳边痒痒的,男人的话犹如吐着信子的蛇,缠绕窒息,斩断她最后的理智。 “我昨晚,干什么了?” 段惊秋窝在他的怀里和鹌鹑没有什么分别。 “你自己想想?” 段惊秋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可能,就是,一点小动作吧。 霍辞冷冷的笑了一声,“怎么?不想负责吗?” “这可是你昨晚说的,要我对你负责,说我已经···” “住嘴!” 段惊秋挣脱开,用手捂住他的嘴,低头看向他松松垮垮的衣服还有锁骨处清晰的齿痕。 不等霍辞说话,便挣扎着跑了出去。 马车内留下神色晦暗不明的霍辞,半晌才有条不紊的整理自己的衣服。 出来后段惊秋就后悔了,除却一直跟着的侍卫,貌似还多了一些人,小孩子的表情最是藏不住的,眼神里的活动都能把她给凌迟了。 阿福更是几次三番在对视上她眼神的一瞬间,就躲闪着不敢看她,这更加坚定了段惊秋心里的想法。 她、就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深恶痛绝的坏事。 这一路上貌似都没有什么她可以融入的地方,叶枫他一直生人勿近的模样,阿福更是一看到她就躲的远远的。 没办法,被嫌弃的段惊秋只好揣上厚一点的衣服坐在马车顶上,这下好了,不管别人多么想回避着她,这下都不得不一直看她了。 只是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回事,车内的霍辞并没有喊她回去的意思,不争馒头争口气,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尊严也万万不能回去。 段惊秋一向习惯了风餐露宿,旅途中多了这些孩子,每天都会有一定的休息时间,虽然霍辞他嘴上不说,总是会找机会出来看看她还在不在 车顶上。 这也导致每到休息的时间段,自己的身边总会多出一些视线。 为了防止自己变成参观景点,只好在休息的时候跑到有遮挡物的地方。 有时候是在树干上,有时候是在大石头的后边,外边不比马车内好,白天太阳晒着,晚上冷风吹着,每天就这么盘腿坐着。 不过堪堪几天的路程,她的眼下便多出了两团乌青。 这样的挣扎止于又一次休息的时候,可能是今天的阳光正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好像让她想到了自己还是幼儿的时候,在玩过雪后缩在温热的毛绒摊子里。 温暖且助眠。 以至于队伍出发很久了,马车顶上却迟迟没有那道标志性的顽强的身影,叶枫思考了很久,才把段惊秋或许已经掉队的事实告诉了霍辞。 其实最开始他想的是更加糟糕的可能性,因为主上趁着段姑娘昏睡的时候给她包扎了后背,这才导致段姑娘始终不愿意坐在马车里。 当晚的动静实在算不上小,只是段惊秋还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因为后背的伤口没有及时包扎导致她后半夜烧了起来。 最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很严重了,甚至在自言自语,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包括但不限于。 “霍辞,你要是男模,我得天天去包你!” “我身上好热啊,你把我衣服脱了吧!” “霍辞,你身上好凉快啊!你是冰块吗?” -- 总而言之,说了不少能听的还有很多不堪入耳的,也许是现代和古代的交流方式不一样,也可能是因为段惊秋的表达太过奔放,和平常老实本分的鹌鹑模样大不相同。 只记得,叶枫找来大夫的时候,段惊秋正在脱上衣。 霍辞的。 只是手也不安分的胡乱抓,大夫根本就把不住脉,还是阿福和叶枫他们一起才按住了乱扑腾的段惊秋。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有意无意的避着她,是怕她知道了会砍死他们。 更何况最后换药的时候,只有霍辞一个人,虽然他下令严禁讨论这件事,但还是有些难以面对吧。 毕竟女儿家的清誉难以忽视,虽然她是个性情洒脱的江湖中人。 找到她的时候,段惊秋正安静的躺在草窝里睡觉,双手为枕放于身后,一身草绿衣裳几乎和周围枯黄的草丛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人多,要找到这样安稳隐蔽的地方,可比这趟路程难得多了。 梦里温暖的毛绒毯子突然变得有些硬,不光如此,还隐约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略微的有些颠簸,硌的后背生疼。 “我背好疼啊!” 梦里呢喃的话语随之而出。 霍辞靠在马车上小憩,听到声音后睁开了双眼,看到了微微皱起眉的段惊秋。 随后有些不自在的侧过身子,双手蜷在胸前,很痛苦的样子。 这段路确实颠簸,马车的地板不如草丛,要结实的多。 霍辞下意识想要叶枫慢一点,刚要开口,看到睡得安稳的少女又有些不忍心打破这份安宁。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垂下眼,小心的移动着自己的位置,双手穿过少女的胳膊,悄悄的将人揽在怀里,自己微微靠在车座上,只为了让她好受一点。 看着少女熟睡的脸庞,霍辞眼眸的情动更加深刻,哪怕对面没有任何回应,但只是这么看着就已经够了。 “段惊秋,你这样该让我如何是好?” 36. 国庆不停更 次日段惊秋醒来的时候,马车内一个人都没有,她伸手挠了挠头,马车窗户禁闭,只是这么坐着就有些无聊,整个马车始终是平稳的状态,这让她以为此时大部队还在休息。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给自己送过来的。 段惊秋看着一旁霍辞换下来的衣物,先是一愣,嘴里有些不自在的嘟囔:“也不把我当个外人。”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她的嘴角还是不自觉的挂上一抹笑容,即使霍辞未曾习武,倒是有一副好身材。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打破了少女的美好幻想。 原来,车还在走吗? 她不明所以的打开窗户,冷风瞬间扑面而来,直往领子里钻。 “嘶、” 她急忙将窗户关上,缩了缩脖子。 “怎么了?” 霍辞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一只苍白骨感的手掀开车帘露出半张侧脸。 段惊秋看着熟悉的面孔,突然有些不自在,耳根泛起微红。 “没事,就是有些冷。” 霍辞看着禁闭的门窗,沉默回身将车帘拉的紧了一些。 她在室内看的清楚,车帘的边缘压的笔直,不让风透进来。 突然间有些不自在,也许总是自己比较贴心的做出下意识的举动,但看到别人这么做,还是挺高兴的。 她往那边挪了挪,轻声询问:“你怎么在外边?” 为了不让人误会,说罢还故作平常的笑了笑,言语里满是惊讶的样子。 “透透气。” 听不出对面是什么语气,但这样的回答确实不好接。 段惊秋半晌都没有说话,左思右想寻找新的话题,“我怎么到车上了?我记得···自己不是在外边吗?哈哈” 霍辞愣神片刻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开始确实在一起,但她睡觉确实不老实,但最主要的是两个人总这么待在一起确实对她的名声不太好。 如果,她想要离开,或者是拉开距离,自己也应该尊重她任何突然的决定。 所以,看她睡的安稳,自己便出来了。 外边的风确实冷,想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尤其是段惊秋。 坐在车顶?怎么想到的? 只是坐在车延的位置半天时间就难受的狠。 “看你太困。” 困?废话?吹这么多天的冷风,不困能正常吗? 虽然至今不知道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辞不愿意搭话,段惊秋就没有在问,随性的躺在马车内感受着难得的自己一个人的时光,就是还挺单调的。 在这期间,段惊秋一直在想办法问话,对方的回答却总是十分敷衍。 半天的时间过的还是挺快的,只是她始终没有想到霍辞是为什么刻意拉开距离。 马车突然停下,但因为原本马车就行驶的相对比平稳,以至于停了很久她才发现。 车帘外久久没有动静。 “霍辞?你还在吗?” 没人回应,微风吹过车帘勾勒出一道人形轮廓。 “霍辞?” 身形过于消瘦,看起来不像是男人的样子,她便下意识以为那是阿福,身子也朝前倾靠,伸手想要拉开帘子。 风叶吹过长剑,擦出一声翁鸣。 吹开帘子的缝隙,段惊秋看到了一张陌生的女子面孔,眼前的缝隙虚影逐渐凝固化作一道利刃直逼她的门面。 这一招猝不及防,段惊秋惊呼一声朝后退去,根本就来不及做任何躲避,只能靠着马车狭窄的空间躲闪。 她以极快的速度打开车窗,下一剑便已经到了眼前。 砰! 另一道剑擦着剑尖而过,在马车内磨出一道火光,趁着间隙她从窗户翻了出去,顺势抽出腰间的铁扇。 那女子的剑擦过她的衣服,划开一道口子,如果再晚一点,就要入皮肉了。 另一道剑她认得,是叶枫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群人突然消失,又突然有刺客来袭,但逃脱向来不是她的作风。 来不及吃药,便绕到了马车的前头,手腕一振,便擦着女子的后颈处。 两个人正打的难舍难分,本应该是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但叶枫却突然拉过女子的胳膊,扇子只是擦出了一道血痕。 不深不浅,不足以让她泄愤。 “什么意思?” 段惊秋收回扇子,冷眼站在原地,另一边消失的众人察觉到动静赶了过来,不过这女子貌似并不在意。 翻身朝后,剑意纯青,一剑带动着满地落叶,直冲段惊秋。 “红袖!” 叶枫大喊一声。 这一剑太快,快到没有内力的她不能完全的躲闪过去。 看样子他们是认识喽?段惊秋余光瞥见了一旁的霍辞。 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便被动的调动自身全部的力量,扇面合拢,从侧面打了过去。 剑身偏了几分,依旧是擦着她的衣服过去,划出一道口子。 “看来今天你是存心的?” 被称作红袖的女子站在她的对立面,背对着霍辞。 “红袖!停下!” 霍辞冷声呵斥。 但已经来不及了,段惊秋吞下一粒丹药,眼尾燃起怒意。 “你说停就停吗?” 叶枫察觉到不妙,上前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段惊秋的扇子脱手而出,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女子的脖子。 这一击她用了十成十的力,却略微偏了几分。 见此情形,红袖便想闪身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铁扇擦着她的脖子。 疼痛袭来,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往后倒去。 “段惊秋!” 霍辞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段惊秋听到霍辞带着愠怒的声音皱起眉头,不可置信的回头:“是她要杀我!” “又不是我先动的手!” 霍辞凝噎:“可!” “主上!” 叶枫打断霍辞。 “红袖她没事。” 叶枫说完,红袖才慢悠悠的捂着脖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脖子处不过一道血痕,甚至没有段惊秋的衣服破的口子大。 只是此时的红袖低垂着眼,语气略带愧疚,“劳烦主上挂念,我并没有什么大碍。” “你为什么在这里?公主出事了?” 红袖抬起头如实回答:“公主一行人还在湘水镇等你。只是不希望您被旁人影响。” 说罢还悄悄的瞥了一眼段惊秋。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他们是知道公主的,也多少知道一些之前宫里的传言。 前不久,他们也亲眼见到一向高傲的主上亲自为这位女子换药,两个人更是在马车内形影不离。 只是红袖的这番话目的性更强,这才让他们反应过来,公主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只是这段姑娘…… 听闻此言的段惊秋咬了咬牙:“好!我是旁人!我这就走!不妨碍你们!” 不等霍辞反应过来,她便翻身消失在了眼前。 药效虽然只有十五分钟,但也足够她跑的很远了。 只是气愤上头,一股脑的便跑了出去。 没跑多远便冷静了下 来。 当初怎么就想不明白跟了过来?在梅花谷过闲散日子不好吗? 难道自己就真这么喜欢?真就这么在意? 还是自己就这么没出息,上赶着在别人面前如此? 现在还有很久的路程才能到云水,更别提她还是一个人,还要到云州城。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相必这些,她更在意霍辞的想法,就比如刚才,他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呵斥自己? 想到这里脚下的步伐便快了一些,但相比于刚开始的速度,已经慢了很多。 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 这群人也急忙追了上来,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上来安慰她的是阿福。 他追上来没有说话,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干什么?” 段惊秋极为不耐烦的询问。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才能学和你一样厉害的武功。” “什么?” 她感觉自己听错了,不是在安慰自己吗?怎么要学武功了。 以为是她没听清,阿福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怎么样才能跟你一样,武功这么厉害!” 段惊秋环抱双臂,不做声。 阿福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也知道自己这么突兀发问不好,半晌才安慰道:“我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但、我最信任你。” 少年说的极为诚恳,右手不自觉的扣着衣角。 段惊秋见他这样子,一下子就没了气势,回头故作镇定的样子道:“那说不准你见了,就觉得我不好了。” 远处霍辞走在马车前,压着整体的步伐。 红袖跟在叶枫的身边,脖子上缠上了一圈白色绷带,眉眼冷漠的看着最前面的段惊秋。 阿福跟段惊秋相处的不多,唯有一次还算融洽的时候是她夸自己做饭好吃。 此时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兴冲冲的说道:“你教我武功,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他不回答她的问题,虽然被转移话题有些恼怒,但她还是半侧过身,不信邪的说:“就你?你一个小屁孩能做什么好吃的?我嘴很挑的。” 段惊秋不是没想过收徒,只是觉得自己能力有限,更别提像这样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段惊暄比较靠谱。 虽然少年人用了最为诚恳的态度,但段惊秋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你让我教你武功,你得付钱吧?就算不是这样,拜师礼的一套东西,你能弄明白吗?” 阿福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但还是执拗的跟在她的身后。 霍辞见状也想上前,但瞥了一眼失败的阿福,自觉现在不管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周身的气势便更加骇人,看向一边紧跟着的红袖。 “是公主让你来的?” 红袖低头:“不是公主殿下,是属下自己。” 霍辞转过身,继续看向最前面的段惊秋,心中已经明了,“既然如此,以后你便不用跟着我了。” “主上!” 红袖叶枫异口同声道,前者有些不甘的看向霍辞。 “主上!红袖跟着你这么长时间,您知道,她不是故意和段姑娘作对的。” 叶枫劝说道。 “怎么?你也想走吗?” 霍辞没想到叶枫和红袖的感情这么深厚,语气冷了下来,带着质问。 叶枫见状低下头,不再争执。 红袖眼眶泛红,冷眼看向段惊秋的背影。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心里悄然滋生,恨意裹挟逐渐将人裹挟。 37. 正面交锋 宋轻霜执着的呆在湘水镇,像是在跟什么默默较量。 不过有了红袖的加持,霍辞的速度也快了一些,不到傍晚便到达了镇上。 这里靠近云水,但还是离云州城有一定的距离。 呆在这里着实不是什么好主意,更何况她还在这里大张旗鼓的住了这么多时间。 霍辞到的当晚并没有去宋轻霜那里,反而带着队伍到了另一边的客栈,二者相隔很远的距离。 这期间,霍辞曾几次想找段惊秋谈话,但都以失败告终。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不过也不坐在马车顶上。 大家都知道,段姑娘是真的生气了。 平时说话最多的还是和阿福,这群孩子因为长途奔波,早就累的不成样子。 见他们的情况,当下便决定先将他们安置在这里。 段惊秋没有异议,她尊重这群孩子的想法,而他们显然不是不想奔波,更多的是对于故土的牵绊。 这群孩子生于这里,若是带他们到千里相隔的南晋。 或许才是对他们真正的折磨。 她明白这样的感受。 便也不再阻拦。 红袖中间出去了一趟,回来后看起来倒是张扬了许多。 段惊秋开始并不在意。 但没过多久,这里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宋轻霜。 她进门先是环顾一周,看到了正在吃饭的霍辞,不过她却是冲着另一边的孩子们去的。 手上还拿了不少金银首饰,里边大多孩童没有见过这些,来了这么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姐姐。 不少孩子扬起笑脸对着她,一群人欢声笑语,将在场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宋轻霜此行穿的极为单薄,在这冬日里薄成了一片,好像风一吹便要倒似的。 段惊秋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吃饭。 宋轻霜一会儿笑,一会儿轻擦眼角泪珠,嘴里多是对于这些孩子遭遇的同情还有怜惜。 “装样子。” 段惊秋在心里默默吐槽,却被她的视线锁定。 一改悲伤模样,换了一副笑脸走上前,“这位是段女侠吧,有失远迎。” 看到她这么快就变脸,段惊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当下的感受。 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这是我从宫里带来的簪子,南海珊瑚双鱼簪子,我觉得段女侠比较适合。” 宋轻霜突然转移了话题,说着还要将簪子插在她的头上。 段惊秋往后躲了躲,却被红袖先一步压制住步子,而后这簪子也顺利的戴到了头上。 像是一副青山绿水被点上突兀的朱工,她看不到,却听宋轻霜夸赞。 “真好看啊,平日里这样好的东西段姑娘怕是见不到的,还需珍视一些。” 这句话一出口,这氛围就变了味道,阿福最先看不下去,走上前将簪子拔下。 “这个不好看。” 段惊秋朝他微微一笑,感谢他来解围。 红袖见状上前却想要抢过阿福手中的簪子,被段惊秋快一步抬手挡在身前。 她身量本就比寻常女子高一些,只是往这里一站,气势上就已经赢过了很多人。 阿福受宠若惊,宋轻霜自知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眼眶有些湿润,急忙道歉:“对不住,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红袖扭头安慰:“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何须同这种下作江湖人道歉。” 她眼神划过一抹得意,被远处的霍辞尽收眼底。 从一开始,他便下意识观察起公主的神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了。 之前虽然孤苦,却有公主该有的样子,只是现在…… “红袖。” 霍辞冷峻开口:“去你该去的地方。” 红袖执拗的站在原地,“主上!她段惊秋和这个小孩都是一路人,有他们在,您会被影响的!” 不等他做出反应,一声清脆的响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拉了过去。 红袖嘴角渗出一丝血痕,捂着涨红的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段惊秋。 宋轻霜单手掩面,下意识的瞪大双眼。 这一巴掌无形中打了很多人的脸,但没有她段惊秋的。 也是她考量很久的,毕竟红袖背靠红公主和霍辞,再怎么说,也不该由她打这一巴掌。 只不过她不能忍受,为她出头的阿福也受这样的气。 一时间,整个客栈都安静了下来,霍辞看向段惊秋,对上了她不卑不亢的眼神。 像是在说,老娘不伺候了! 随后,便起身离开。 阿福紧随其后,急忙跟了上去。 霍辞丝毫没有犹豫,在反应过来后看了一眼宋轻霜也跟了出去。 叶枫犹豫片刻紧随其后。 这场上门最终不欢而散。 段惊秋不知道阿福跟在身后,足尖轻点走上房顶。 她喜欢走房顶,不喜欢有人能跟上她,也喜欢这种更具大侠作风的行为,只是阿福好半晌才找到梯子爬了上来。 房顶的瓦片只要踩在上边便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哪怕再小心,也难免被段惊秋听到。 此时的她已经跳到了另一个房顶上,隔着距离,看到了张开双臂摇摇晃晃的阿福。 房顶上动静过大,里边住着的居民生气的出来,看到房顶的阿福破口大骂。 “谁家的孩子?要把我家房子踩坏啊!快滚下来赔钱!” 段惊秋见此情形用衣领遮住脸,急忙飞过来提着阿福的后脖颈灰溜溜的逃走。 居民追不上他们,在后边破口大骂,引得很多人出门来看。 这会儿本就不到睡觉的时候,不少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热闹。 后赶到的霍辞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凭借着大致方向,追了过去。 叶枫到的时候,人群已经掩盖了霍辞的踪迹,暗道一声不妙,却也连忙飞身上房顶。 “哪个不要脸的,还敢上我家房顶?” 楼下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石头便砸了过来。 …… 段惊秋领着阿福走到一个街巷,看着身后没有人追来,才将他放了下来。 这次虽不如前几次带霍辞时温柔,但还是很小心的拎着他,安全落到了地上。 阿福是青少年,有着大人比不上的活跃和勇气,经此一遭,还觉得很有趣,没有害怕或者任何的不适。 “你真的好厉害!” 段惊秋被夸的弯了弯嘴角,得意的扬起头。 “算你跟对人了,你提的事,我可以考虑考虑。” 阿福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低垂着头。 看不清神色。 “你怎么了?” 段惊秋搭上阿福的肩膀,有些担忧。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你不是想跟我学武功吗?” 阿福抬起头,眼中陇上一层阴翳,有那么一瞬间,和霍辞有些像。 “我不叫阿福。” 少年声音微弱,跟平常有些不一样。 “叫我萧浮,漂浮的浮。” 段惊秋愣了愣,伸手掐他脸颊的软肉。 年轻人胶原蛋白多,少年人年纪又不大,还有一些婴儿肥。 像是捏到了面团,手感很好。 “你干什么?” 段惊秋环抱双臂,有些疑惑,“从哪儿弄来的名字?还挺好听的。” 萧浮怔在原地,“我在和 你说……” “我知道,你不用和我解释,阿福就挺好的,实在不行,等我想好的那一天你跟我姓,叫段浮!” 段惊秋打断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段浮?听着怪怪的。” “你!” 阿福气的说不出来话,本以为说出来是为了让她信任自己,这秘密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本以为可以找个人倾诉,却不想这人根本就没在意! 阿福生气的扭头往回走,边走还边吐槽:“我怎么会脑昏跟着你?跟着那个总气你的男人,也比你强!” 他知道霍辞姓名,只是不习惯叫他,更何况,相比于霍辞,他还是更信任段惊秋。 走着走着,脚下的触感便变得虚浮,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腿腾空,离地面有半掌的距离。 “你别生气啊,我只是开个玩笑,好不好,萧浮?” 段惊秋撇了撇嘴,放软了语气。 他个子只比段惊秋矮一点,看着消瘦,实际上掂起来还是挺重的。 但她执拗的没有松开他,一改自己不在意的态度,有些歉意的看着他。 “你放开我!” 段惊秋:“不放!除非你答应我一会儿别跑。” 阿福有些无奈,他是第一次见段惊秋这样的人,虽然此时有些泼皮无赖,但总归比那些两面人强的多。 “好,我听你的!” 阿福咬牙松口,紧接着便感知到了结实的地面,段惊秋松开他,绕到他的面前。 “跟着我不比跟着他们强?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见阿福皱起一张脸,不由得有些着急:“真生气了?” “我只是想跟你说,不要随便和别人讲自己的过去,就算你觉得我可以,但万一有人他守不住呢?不就暴露自己了?” 阿福抬起头,女子脸庞如常,月光照来尚且看得到黑白交界处,细小的绒毛。 她的发丝也照得一片银白,眼眸却亮起淡淡星光。 “就像如果我收你为徒,你就应该对外宣称你叫段浮,因为这样才能彰显我们段家人的气势!” 阿福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这些不过是个称号,因为真正知道他名字秘密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他也感知到了段惊秋的好意。 或许只是不想自己提起伤心事,才故意打断,毕竟她也道歉了。 虽然不是正面的。 段惊秋看到阿福眼中别扭的情绪,笑出声。 “小孩子就是好,比大人坦诚的多!” “哪个大人不够坦诚?” 身后突兀的传来霍辞的声音。 响起的一瞬间,她便一哆嗦,惊讶的回过头,看到了气喘吁吁,一席黑衣的男人。 段惊秋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将阿福藏在身后。 “我知道阿福也在,不过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段惊秋冷声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了。” “有这时间不如回去看好你的公主,毕竟珊瑚双鱼簪子,我确实配不上。” 她变相的认为这簪子指代霍辞,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她说的也不无道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总归是在她之后才认识的你。” 这个朝代没有先来后到的说法,但她还是执拗的认为,霍辞不只是为了她一个人。 “你听我说!” 霍辞闻言着急的拉住段惊秋的手腕,却被她轻松甩开。 “我知道你正被人追杀,等护送你到南晋,我自己会离开,如果你想感谢我,最好告诉你的公主殿下,不要找我的麻烦。” 不等霍辞答话,她便拎着阿福快速的跳上房顶,消失在黑夜当中。 38. 偷溜 霍辞回去的时候,段惊秋已经睡着了,根本就没有交谈的时间。 奇怪的是,宋轻霜并没有离开,独自坐在一楼空余的位置,周身一片黑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她。 “霍辞!” 她叫住了直奔段惊秋房间的霍辞,言语也不似先前温柔,模仿着长公主以往的语气,有些僵硬的说道:“你该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霍辞站在原地,一半脸笼罩在阴影里,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想说的只有这些?” 月光透过门窗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和霍辞融合在空气中。 他是臣子,就算公主多么被皇帝瞧不上,也不是他所能冒犯的。 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宋轻霜见他听话,好似发现了比扮柔弱更能拿捏他的方法,是曾经自己最不屑一顾的,也是自己唯一生下来便拥有的。 ——权利。 尽管这权利微不足道,可这也够了。 她想到了萧莫青和自己的父皇,也突然有些理解了大姐宋承愿的欲望。 “你别无选择不是吗?你已经彻底得罪了大哥和二姐,现在只能扶持我!” 说着,她从椅子上坐起来,表情和与萧莫青决裂的那一日般冷漠。 得到了权利,什么样的爱她不能拥有?就算霍辞再想又如何?他不还是需要恭敬地站在这里。 听从自己的调令? 宋轻霜勾了勾嘴角,有些扭曲的心理在此刻定型。 既然得不到爱,为何不去抢来呢? 霍辞垂眸,没有答话。 宋轻霜说得没错,自己为官尚且只有三年,尽管先帝对自己十分器重。 但这个朝代马上就要改变了,尽管他不想,也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 曾经或许以为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但现在看来好像是他错了。 “我知道。” 霍辞声音冷漠的回答,转身离去。 南晋最开始曾世代为北凉所牵制,北凉此处地理位置优越,首都不夜城易守难攻。 只是这一点,便是一马平川的南晋所不能比较的。 霍辞没有显赫的家世,是在寒门的提拔中一步步走出来的。 所以,他刚开始便执拗的认为,自己可以有一番作为,青史留名,可以为南晋挣出自己的一片天。 金榜题名那一日彩绸与庆贺的花钱漫天飞舞,他骑马行过这条自己早已踏遍千遍的长街。 他曾以为,自己便是那万里挑一之人 他通晓水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素来自负胸中才略,堪为朝中翘楚。 蒙前人举荐,身居要职。可自赴任那日起,那一身与生俱来的骄傲,便在世事磋磨之下,一寸寸收敛。 第一次生出这般束手之感,是宋轻霜和亲启程的那一日。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纵使满腹谋划,在国运大势面前,个人的筹谋终究有其边界。 而第二次这般束手,便是今夜。 他看不透段惊秋心底所想。二人之间仿佛横着一道无形的羁索,彼此越是靠近,那股拉扯的反作用力便越是强烈,稍一迫近,便会将二人狠狠弹开,相距更远 次日清晨,他又换回了以往的模样,一言不发的坐上马车,跟在公主的队伍后边。 清早他便去寻找段惊秋,但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虽命令叶枫前去寻找,但找了很多地方都不见。 宋轻霜见此情形,不管不顾甚至有些严厉的下令前进。 霍辞静静的站在原地,无视她的命令,执拗的等了好久,才有些认命的坐上了马车。 他以为段惊秋反悔了。 整个人靠坐在马车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走了又如何?他总有找到她的机会,再给他一些时间,只要公主安稳朝堂之中。 他便会亲自将她找回来。 到时候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强求这段感情。 段惊秋其实哪里都没去,和阿福默默跟在后边。 其实昨天说完她便有些后悔了,自己说的话太重了,也没有给霍辞解释的机会。 宋轻霜她倒是能理解,毕竟她的遭遇不太好。 只是自己没有闲心去同情任何人,碍于她在,霍辞想必也不能有什么护着她的举动。 并且他也来找她解释了,只是自己气血上涌,并没有听进去。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听。 这一点还是阿福提醒他的。 他说:“那天那个奇怪姐姐为难你的时候,霍辞的眼神一直在你这边,看起来还是挺担心的。” 段惊秋生气回答:“那为什么不来帮我?还有那一日那剑都擦着我脖子过去的,明罢了是看我不顺眼,要杀我!” 阿福摇头,“但她不是听公主的话吗?” 他之前学过这些,在自己还拥有一切的时候,这些弯弯绕绕段惊秋总是不能理性的看待。 “对方是公主啊!他只是一个侍卫不是吗?就算有别的身份,不也是一样的吗?更别提,她还做了三年皇后。” 段惊秋补充道:“是贵妃!” 随后又尴尬的挠了挠头,“其实都一样。” 萧莫青没有立后,她是贵妃,也已经是宫里权力最大的那一个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能下定决心回南晋。 阿福对此倒是有更深的见解:“你觉得,当皇帝和贵妃相比,哪一个权利更大?” “不是!南晋国会拥立一位女子为皇帝吗?” 阿福斜睨她一眼,心想她总不会什么都不了解吧。 虽然嫌弃,但还是耐心的解释:“南晋国只有一位皇子,名叫宋承恩,出于皇后。虽说他是太子,却暴虐无常,荒淫无度。” “相反,他同胞的妹妹宋承愿却愿意辗转朝堂和百姓之间,深受百姓和部分朝廷官员拥护,大有盖过她哥哥的气势。” 段惊秋有些惊讶,“他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吗?” 阿福提醒道:“是一个母亲,却没有同时承欢膝下过不是吗?况且她很小就被送到其他妃子那里抚养,而且宋承恩貌似不喜欢这个妹妹,毕竟是因为生她才失去了母亲。” “如果换作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因此不来往的。” 段惊秋无声沉默,确实是这样,只不过她的母亲周源清是在生下她一段时间后才离开的。 当时段惊暄也已经懂事了,并没有怪过她。 可能皇族和寻常百姓家的亲缘关系就是不一样吧。 历史书上不还有九子夺嫡吗? 杀了那么多兄弟,也有杀掉孩子,只 为保全皇位的。 就算他们是一个母亲,但又从小不在一起生活,还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感慨道:“还好我哥不是这样。” “不对啊!” 她看向阿福,“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阿福不说话,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你以后准备怎么办?眼下看来,公主并不喜欢我们。” 段惊秋知晓阿福不愿长谈,顺势下坡,有些沉默的垂下眼。 “还能怎么办?死皮赖脸呗,我已经答应霍辞护送他回南晋了。” “可是你自己就受了伤,怎么还送他啊?自己能保护自己吗?” 阿福摇头,看穿了她的想法。 “你就是放心不下人家吧!” 段惊秋闻言一激动,假装力气很大的抬起手,却轻轻的敲了敲他的脑壳。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还有啊,你顶撞师傅不对吧!” 阿福眼都没眨,抬起下巴嘴里嘟囔,“你就比我大不了几岁,况且你不是没答应做我师傅吗?” “你!” 段惊秋被气到捂住胸口,有些受伤的往后退了半步。 她恨啊!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孽徒。 见她这般,阿福急忙上去搀扶,“别生气了!生气长皱纹。” 段惊秋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长什么长!我这么年轻长什么皱纹。” 阿福顺势接话,“是啊是啊。” “不过目前看来,我们还是离那个什么公主远一点,不然万一她又要害我们呢?离得远一点悄悄跟着,也不妨碍你保护霍辞啊。” 段惊秋站直身体,同意他的提议。 “想不到啊,你这么小,这么聪明!” 阿福骄傲的扬了扬下巴,“那是!我是谁啊!” 段惊秋也笑道:“就你能!” 所以次日清晨,还未天亮的时候她就跑去喊醒了还在沉睡的阿福。 虽然少年嘴里嘟嘟囔囔,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紧跟着她。 两个人去吃了早饭,这让段惊秋突然有些伤感,之前她还和霍辞一起去吃饭,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身边就换了一个跟班。 两个人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早餐铺子,但因为来的太早了,还等了好一会。 等他们吃完的时候恰好看到从大街上走过的马车。 是霍辞那一辆,段惊秋急忙拿帽子遮挡,这才躲了过去。 阿福见状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顶和段惊秋大差不差的脑子戴在头上,让段惊秋好奇的扭过头:“你戴帽子干什么?” 阿福:“跟你学的啊。” 段惊秋:“……” 他们始终和队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走路上,段惊秋和阿福就走在树林里。 两个人走走停停,好不悠闲。 根本就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 段惊秋兴致很高,从腰间取下扇子递给阿福。 “送给我了?” 阿福眼睛冒光,十分激动的询问。 段惊秋敲了敲他的头,不客气的说道:“想什么呢,走的时候用手开扇子,什么时候能一个手开扇了,我就教你招式!” 怕他骄傲,又补充:“别多想,可不是收你为徒了啊,资质不好我还不要你呢!” 39. 密谋 马车队伍走走停停,每次停留的时间便会有暗卫留在原地,悄无声息,不易察觉。 段惊秋不知道在哪里,他当然不会闲着。 坐在马车内的男人一头乌黑长发自由的散在身后,垂眼把玩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桃核。 段惊秋不在,他也没有什么打扮的心思。 眉眼一团浓雾笼罩,眼下一片乌青。 桃核被他盘在手心,边缘地带被磨的锃亮。 红袖在这期间一直在公主那里,故而并不清楚霍辞这辆车的情况。 但宋轻霜过一段时间便会命令红袖出来看一眼,生怕霍辞会离开。 她威胁是一回事。 打了巴掌还得给颗甜枣不是吗? 走这半日,她一有空便命令队伍停下,从湘水镇带了不少吃食,大部分是不易存放的瓜果蔬菜。 宋轻霜在宫里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尽管被冷落,那些下菜碟的下人也只是在原有奢华的基础上略微缩减了一些。 但也被她称之为虐待。 但依旧比先前在南晋时的生活好的多了。 由奢入俭难,好日子过久了,这样漫长的路程,紧紧是待在豪华的马车内,香薰软塌,她也尤为不满足。 端着一盘红袖为她找来的冬桃,走到霍辞的马车外。 “霍辞,吃一些吧。” 她在外声音温和,与那一晚截然相反。 宋轻霜在马车内措辞大半时间,特地穿上了萧莫青为自己寻来的万两金难买的锦缎衣裙,脸上还擦了脂粉。 只是这样的红装打扮,甚至连见到霍辞的面都没有见到。 男人以生病为由拒绝,实则手中拿着后边侍卫传来的纸条。 纸上说,只见到了阿福的身影,就跟在他们的身后,不算太远的距离。 他握着桃核的手微微用力,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信封的纸张也被他捏的发皱,反复的回味着信上的内容。 露出了这些时日来唯一的一抹笑容,只是这笑还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在打发走宋轻霜后,他又找来了叶枫。 后者看着这样颓丧的霍辞,眼中满是震惊。 “主上!” 霍辞微微抬眼,眼下乌青在光下更加明显,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给你个任务。” …… 段惊秋这些时日过的要多好有多好。 只是时不时就要注意草丛中的蛇虫。 她最怕的就是这些,更何况身边还跟了一个比她还怕的阿福。 想不到这孩子长的个子不低,胆子却小的可怜。 每回跑得比她还快。 段惊秋行路时微微侧首,观察依旧努力练习的阿福,眼中尽是埋怨:“你说你被他们看到了?” 阿福停下手中动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只是上个厕所,谁想到还有落下的侍卫。” 他们距离霍辞的队伍不算远,因为要时刻注意他们的动静,段惊秋大部分时间是带着阿福在树上走的。 时间长了,便也锻炼了阿福上树的能力,要多快有多快。 真是猴子看了落泪,猩猩看了也同情。 尽管手臂力量已经锻炼起来了,但还是做不到单手开扇这样恐怖的存在。 阿福始终坚持着练习,看着眼前略有些单薄的背影,不敢想她没有中毒的时候功力究竟多深厚。 两个人走在空旷的路上难免会有些无聊,想起来就说一些之前的事。 段惊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除了练武的痛苦,还有先前的快活,时而高兴了会说一些与霍辞一句来的经历。 在遇到宋轻霜之前,好似一切都算正常。 阿福一般是聆听的那个,他很耐心,也会很活跃的解说,要是段惊秋稍微困惑,他便会牵强的解释,偶尔也会说起之前纸醉金迷的生活。 只是都会找个借口掩饰下来。 毕竟他和段惊秋算是同一类人,家破人亡,身负血海深仇。 只是他没段惊秋的运气好,他的仇人或许他永远都不能接触到。 她从来不会质疑阿福的过去,只会觉得这是个落难的公子哥,她总是将人想的很简单。 因为自己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人。 只是说到激烈之处,两个人免不了一番争执。不明白为什么宋轻霜会对她有敌意。 虽说都不是明面上的,但根据女人的第六感,她便会有这样的感觉。 阿福比同龄孩子成熟的多,故而次次都会安慰她,也会指出问题所在。 “因为你的存在会让她感到威胁。” “为什么?我又不会跟她抢皇位。” 段惊秋环抱双臂,脸上多有愁闷。 阿福瞥她一眼,青涩的嗓音却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原因之所在:“她需要霍辞,但霍辞明显更在意你。” 段惊秋凝噎,有些不知所措的走的快了一些,她虽然知道这些,两个人都互生好感也都正常,只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因为霍辞在意她,她便会命令他不许扶持宋轻霜登基吗? 有什么关系吗? 阿福右手拿着沉重的扇子,拇指固定在最上层,手指为了发力攥的通红,但还是以失败告终,依旧不忘回答:“因为相比于他自己的职责,我觉得他更愿意和你一起生活。” 段惊秋被说的耳根微红,反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出来?” 阿福有些烦躁,“废话,就你一个傻子看不出来霍辞有多在意你!” 段惊秋:“逆徒!大逆不道!” 阿福默不作声,死磕手中的扇子,好整以暇的准备下一次动作,却被段惊秋夺了过去,当着他的面在手上展示了一遍。 “力量够了,发力不对。” 她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跟他讲解。 阿福疑惑,“这是奖励?” 她说:“这是惩罚!” 阿福不明白,但半个小时后他明白了。 他终于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单手展开了扇子,却在同段惊秋分享自己的喜悦之前,被她冰冷的声音打回谷底。 “不错,从今天起,每天挥扇一千下!” 阿福明白了,这不是在教会自己,而是在变相的惩罚自己,其实这一路她大可直接教会自己正确的技巧,却还是没有吭声。 心里有些气愤,但还是忍住不说。 毕竟,这是师傅。 段惊秋没有想这些,倒是好奇霍辞到底多么在意自己。 其实她对感情的迟钝是远处其他人要强的,她不明白自己的一些行为在别人看来是喜欢,对她来说就是示好。 就连她自己喜欢的原因都有些奇怪,但霍辞确实很优秀。 只是想想那些优秀的方面,她便忍不住的勾起嘴角。 阿福在一旁吐槽,“惩罚我就这么高兴吗?” 段惊秋:“啊?” …… 云江与湘水交接形成了一片天然的下游沃壤,这里百姓安居乐业,富足且美满。 宋轻霜看着这个属于北凉的边关地接,一种悲凉感油然而生。 曾经是如此轰轰烈烈的来到这里,满怀着被爱的期待,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想到这里,心里不服输的劲便更加强烈,她不能难过,也不能怀念!甚至连有叹气的念头都要盖过去。 眼中的恨意流转。 这个地方承载着她所有的屈辱和不堪,也许要不了多久,她便会换一种方式重返这里,那时候,萧莫青一定追悔莫及。 队伍停留在云水地界,只是听闻这里从前还有一个名震江湖的山庄,便起了好奇的心思,想要去看看。 在场的除了霍辞,没人知道段惊秋的身份,只以为她是一位寻常的江湖侠客。 而他对于停在云水的决定十分满意,难得高兴的下了车,不知从哪里找来青绿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扎在身后。 宋轻霜看到霍辞先是一愣,悄无声息的走到他的身边,看着熟悉的街道,有些感慨道:“三年前,你就送我到这里,没想到还能有回来的机会。” 霍辞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上次她中毒的时候,他便没有告诉段惊秋,自己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只是第一次的经历着实不太美好。 不过跟他往年的刺杀经历来讲,实在不算是什么九死一生的时刻。 当时公主已经朝着不夜城的方向继续出发了,但他作为敌国人,原本是只能送到云水关的地方。 但他却偏偏的跟到了云水,只因为临分别前公主红着眼,说舍不得家。 如果要说他们有什么很深刻的交集,莫过于这一次送亲,他第一次违反命令,偷偷的过了云水关。 萧莫青或许不是真的刺杀,只是为了警告一下他,毕竟这一路不少人都看着,两国和平的大喜日子,他不能下南晋的面子。 尽管他有这样的资本。 当时还在街上,宋轻霜一席大红嫁衣,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鲜花侍卫沿路撒下从南晋摘来的红鸳花,本意两国交好。 也为公主添一分底气。 就这样盛大的日子,他在巷子里被人团团围住。 当时的燕西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卫,叶枫等在云州城没有跟过来。 黑衣人本意是为教训,便没有下死手,但领头的临时起意,想扒了霍辞衣服,让他当众出丑。 本以为自己难逃此劫,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等了许久再睁眼的时候,躺了一地人。 等他追出去的时候,街上已经涌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已经不见人影。 至今,霍辞都不知道是谁帮自己解围,只是对云水这个地方有莫名的好感,从遇见段惊秋的第一天起。 从知道她来自云水,来自藏扇山庄,便有一种莫名的宽容,尽管刚认识她的时候,相处并不愉快。 想到这里,霍辞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望向藏扇山庄的方向,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有些隐隐期待。 “情爱真是让人着迷的东西。” 他悄悄在心里想着,盖过眼底一划而过的阴翳。 40. 对不住 段惊秋慢他们一些时间,只是因为路过一处空地的时候,一时兴起教了阿福一些招式。 扇武相较于其他的武器体量更小,但却比普通的扇子重得多,因此更加难以控制,导致其具有攻击力的招式并不好练习。 段惊秋一开始想教他些别的,除却扇子,任何一个武器在段惊秋的手中都十分的熟练,虽不至于成为一方顶尖,却也足够防身,或许是不服输的心态,阿福十分执拗的就要学习扇武。 这可与她曾经刚开始练武的时候截然相反,因为知道长剑十分飒爽,又因为不少江湖大侠都使剑,她便缠着段老头教自己长剑。 段老头刚开始以为她一时兴起,日后总有沉下心传承自家武功的时候,便妥协教了她一些。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为了锻炼她对扇武的兴趣,最开始只是让她用扇子扇风,铁扇沉重,扇出的风强劲有力。 但段老头的要求却不是扇灭几根蜡烛,而是用最重的力道扇,看最后能留下几根蜡烛,直到最后一个都不灭。 这样奇特的修炼方式不仅让段惊秋完全断绝了习剑的想法,反而一改之前不屑态度,对扇武更加感兴趣。 话是这么说的,这确实难以学得,只是日复一日枯燥的重复一个动作,她便坚持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段老头没有教他别的。 只教她如何开扇。 要说这有什么作用,她至今都不明白,段老头很少和她交流教习心得,因为还不等到她能收徒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见面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一改常态的低下头,看向一脸认真的少年。 语气轻盈:“哎呀,感觉你的天赋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多天才学会开扇。” 阿福有些丧气,“你如果早些告诉还好,不过告诉我也没什么用,也没人说扇武这么难用啊!” 段惊秋听到这番吐槽,有些兴奋的回过头:“你不想学了?” 阿福对上她有些探究的目光,连连摇头:“并非不想学,只是觉得很难。”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难就对了,不然这不显得学了十几年的她很笨吗。 眼处所及便地都是山脉纵横交错的余支,远看松散,但终究汇聚于天下正中,由云水穿山而过,断绝两地。 这里是她的故乡,是云水,是生养她的地方,却不是她灵魂的所属。 总有定时,她会抬头相隔遥远的天际望向远方,心里十分羡慕那些地质学家可以透过千万年的光阴,再次找到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最终点。 而她如今要再次路过云水,匆匆一眼便要踏入这天下她未曾去过的另一个地方——南晋国。 若是有机会,这天下她独身当也看得。 只是现在,机会还不到。 想着便也走到了云水边界,在这里她看到了属于她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环境,尽管变了季节,树木不再葱绿。 但还是那么清晰。 同样,她也看到了属于霍辞的马车。 只一眼,便急忙拉过阿福躲在草丛里。 不明所以的阿福抬头,堪堪躲过属于红袖的视线,远处的叶枫察觉到,但装作无常,走向霍辞的马车。 他环抱双臂假装眺望风景,实则透过窗户悄声说道:“主上,人到了。” 马车内的霍辞正在闭目养神,一张苍白的脸沉浸在如瀑的黑发中显得异常的诡异。 闻言原本一片死寂的面容便来了几分精神。 他果真受不了一日都不能和段惊秋在一起的日子。 听到叶枫的声音,他挪动身子,一双手微微靠在额角,眼睛睁开一条缝,有些无奈的说:“那就按我说的做吧!” 说罢长叹了口气,“鸟雀尚有自由,惊秋,希望你要原谅我。” 男人此刻的眼神也变得阴沉昏暗,和曾经无数次铤而走险的时刻一般,如果能看得开,纵容她跟着又何妨。 可他还是受不了,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喧嚣,渴望着可以更加接近少女温软的身体。 只是这么想想,便激动。 段惊秋和阿福蹲在草丛里,本以为队伍只是短暂的停歇,却不想宋轻霜和霍辞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他往这边的草丛里看了一眼,看起来状态很差,眼窝处一片乌青,头发也不似从前般规整。 段惊秋惊讶之余又将头埋得更低,阿福在一旁小声提醒:“他们走了。” 闻言,她才小心的起身,原本还站人的地方已经变得空旷。 还好,只是自己吓自己。 她并不觉得自己隐藏的功力有多差劲,只怪阿福那次暴露了自己。 如果公主在,霍辞大概能猜到她的意图,毕竟自己只为了躲她,如果他这么想,或许还能理解自己。 霍辞一直默不作声,便是默许。 这么想的确给了她很大的安慰,但她脆弱多思的心里又在作祟,之所以不找她是因为霍辞在意的是公主,不是她这个人。 阿福在一旁仔细观察队伍的动向,殊不知身旁的少女早已低沉了情绪,阿福激动的拍她的肩膀,“他们去客栈了,估摸会休息一晚。” 段惊秋弱弱的应答一声,突然拉着阿福走了另一条路,通向藏扇山庄。 在此之前,她带着阿福去了另一个地方,云水城西的香烛铺。 段老头极为尊重逝者的灵魂,每年都要给自己的亲人捐不少的香火,曾经周源清在时便是如此,后来她不在了,这样的情况便更加严重了。 段老头的荷花楼在烧毁前更是有一盏经年不灭的引魂灯。 只为午夜梦回时刻可与妻子梦里一见。 段惊秋没有很多对周源清记忆,只知道她身量很高,脸色苍白更是常年带着暖炉,如今想来,当时便已初见端倪。 段惊秋穿过来没几年,她便去世了。 上次来,时间比较赶趁,如今有了充足的时间,再加上她不相信赤焰楼的人会在一个地方做两次陷阱,便毅然带着阿福一起去。 香烛铺子老板姓田,曾在段老头的帮助下,顺利从远处的城里进来一些稀奇货,更别说,段老头在这里花钱如流水,很快就成为了田老板的大主顾兼好友。 只是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田老板是否还认识自己。 上次来,是在前年庙会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来了很多客人,仔细询问才知道,今年的庙会是她母亲的整岁生辰。 当时田老板也亲自来了藏扇山庄,特制了一盏长明灯,由她亲自带到周源清的碑前。 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段老头一直在骂不孝子段惊暄。 就连这样特殊的日子都不回来,其实她能理解自己这个便宜兄长。 碍于面子,他大概率是不会在段老头还在时回来的,两个人闹得太难看,如果她是段惊暄,也不会回来受老头的气。 人在看旁人不顺眼的时候,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无端急躁。 更何况段老头是个性情之人,这样的情况她也遇到过几次。 只是她不怎么在意。 不知不觉,两个人的脚步便走到了香烛铺,门口的牌匾换了,成色也大不如前,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为了避嫌,段惊秋本来都想走了,将要动身的时候门口却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 p>男人的背已经有些佝偻了,颤颤巍巍的站在原地,浑身散发出衰老的气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眉。 “少庄主?” 男人声音有些颤抖,探究着往前挪了几步。 听到田老板沙哑的声音,段惊秋惊讶的开口:“田叔,你…怎么成这样了?” 男人大半张脸被黑布包裹,看不出神色,但田老板还是努力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少庄主,我一直在等你。” 在田老板的招待下段惊秋拉过阿福,往店里走去。 看着店内破败的景象,她在后轻声询问:“不到一年的时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田老板回头,泛黄的瞳孔一眨不眨的望向她,让她想到了那一日阿福的奶奶。 但他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段庄主于我有恩,我不能弃他不顾,一直等你便是知道你总有一日会回来的。” 段惊秋急忙走上去搀扶他,却被田老板挥手躲开。 “我老了,不方便洗澡,身上不好闻。” 段惊秋沉默半晌,有些疑惑的开口:“田叔你不才五十多么?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田老板不答话沉默的往前走,最终停留在一个很隐蔽的拐角楼前,不知道在翻找什么。 很快,他便翻出来一个包裹,屋内的摆设已经陈旧,但这包裹却还是泛着绸布该有的光泽。 她一眼便认出这是段老头喜欢的一款香烛,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便抬头望向田老板,双手接过绸布。 “田叔……” “少庄主,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有个人等你很久了,不妨回去看看?” 段惊秋心中茫然,愣在原地:“可……” 田老板打断她,饶有深意的看了看她身后的阿福,眼神上下打量,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个好苗子,藏扇山庄的东西不怕丢喽。” 说罢,便不顾二人的询问,坚持着将人送回了门口。 刚要关门,段惊秋突然伸手卡在门缝处,整个人一改犹豫的常态,周身冷冽的气势,眼神冷冷的,带有一丝不忍。 “田叔,那一日你是不是也在?” 门口的田老板猛然一颤,没有说话,背对着他们。 “我知道有一种毒,会让人加快衰老速度,是不是赤焰楼的驻千颜做的?” 田老板僵硬的身躯开始无声的颤抖直至屋内传来小声的啜泣。 “是我没用!是我受不住毒性才透露了你的位置,我只是太疼了,我对不住段庄主呀!我对不起少庄主你啊!” 段惊秋瞪大双眼,语气急迫:“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的去向?” 田老板眼泪滴落在地上,洇在地面,变成一滴滴水痕。 “我只是无意间听到段庄主说出他在云州城的好友,我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啊!少庄主!我还有家人,我还有孩子。” “我不说的话,他们会杀了我的!” 田老板泣不成声,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 段惊秋急忙伸手和阿福一起将田老板拉了起来。 语气也软了下来:“田叔,不必自责,他们伤不到我,况且他们以你的家人为要挟,换作是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她声音缓和,尽力安慰这位已经濒临崩溃的老人,不想田老板闻言更加崩溃。 双手掩面,哀嚎声越来越大。 “段庄主!我对不住你啊!我对不住你的恩情啊!” 怕他出事,段惊秋抬手一掌打在田老板的颈窝处,力道很轻,却足够他睡一觉,平复情绪了。 41. 隐陀螺草 阿福对于段惊秋的举动很意外,想着是她一气之下要做什么发泄的事,不想只是为了让人好好休息。 他抬眸笑了笑,“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段惊秋忙着将田老板扶到屋内,便敷衍的应答:“好说,你快搭把手!” 阿福笑意更深,同段惊秋一起将人扶到了室内休息的软榻上。 她找来碗和茶水,从侧腰处拿出一个小葫芦瓶子,倒出绿豆大小的白色粉末,混合着茶叶水给老人喝下。 “这是什么?” 阿福好奇的出声询问,同行这么久,倒是第一次见她拿出这个。 “安神用的。” 她看着田老板紧闭的双眼,贴心的给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阿福顺手从她那里拿过瓶子,放在鼻子边轻轻嗅了嗅,顿时神色大变,眉头紧皱。 “你怎么能用这个?!” 段惊秋不以为然的望向他。 “怎么了?” “这个用久了是会产生依赖的!并且永远都戒不掉是很痛苦的!” 阿福曾经学过一些药理知识,倒不是夫子安排的,是因为他的父王常年头痛,为了缓解病痛便用了这个。 大夫们喜欢叫他安神粉,实际上这种药物的作用是在屏蔽缓解疼痛,并不能够根治,学名叫隐陀罗草。 和曼陀罗有差不多的功效,但大部人都对它有抗药性。 “给田叔只用这一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睡一觉就好了。” 她趁阿福不注意从他手中拿过瓶子。 阿福气愤的上手去夺:“我是说你!你到底为什么要用这种药?” 他见过父王痛苦的模样,便不忍心她也踏上同样的后果。 段惊秋愣神,松开手任由阿福将瓶子夺过去,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会关心她。 其实这也没用多久,是当初梅桦为了缓解她毒性发作时的痛苦给她的,梅桦说过这种药物的依赖性,并且严格控制她的使用剂量,基本不会在后期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临走时被她顺了出来,梅桦并不知情。 她知道依赖药物的痛苦,相比之下,毒性发作时万箭穿心的疼痛才最为难熬,片刻都无法忍受的。 阿福瞪大双眼,生气的皱起眉头。 一张白净温润的脸好似生来便应该是平和而又安静的,只是这么突然沾染上其他情绪,便让段惊秋茫然的站在原地。 霍辞好像有些时候也是这样的,向来严肃而又冷峻的脸,竟会在她坠下山崖的那一刻露出那样惊恐的神情。 男人眼中的流连不比其他时刻,只是那一秒让她尤为印象深刻。 并为之动容。 段惊秋笑着答应:“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阿福并不清楚她的情况,以为她是在那一日受伤太过严重才会吃这样的药。 见段惊秋答应,他便打开瓶子,一股脑的倒在地上直到白色粉末和土壤融为一片。 她抬手轻敲少年的后脑勺,因为阿福的个子不矮,这感觉就和敲门一样。 这般行径让阿福极为不满,但为了让师傅开心还是闭上嘴没有吭声。 “走了!” 再回过头,视线当中蓦然出现少女挺直的背影,她的嗓音清冽,声音传到身后,“不得去拜拜你的师祖?” 师祖指的是周源清,因为不知道师傅的母亲该怎么称呼,便这样说了。 就如她少庄主的称呼一样。 因为段惊暄下山,她便成了少庄主,这两者没有什么分别,都是一个别称,就和她的江湖称号一般。 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不过一个称谓而已。 段老头随性,便这么教导她,时间长了,她便从心里接受了,所以她还想将这样的传统延续到阿福身上。 试探着询问:“等你出师以后就叫段浮怎么样?” 阿福不解的抬起头:“不是已经说过这个问题了?” “不一样。” 阿福眨了眨眼:“怎么不一样?” 段惊秋回首:“这次是认真的。” “想给你取个名号,说来也是我们山庄出来的人,这样以后打架赢了,就说出来宣扬一下威名。” 阿福摇头:“要是输了怎么办?” 她定在原地,皱起眉:“输?你跟着我哪儿有输的道理?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阿福回答:“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论输赢,我们都要坦然接受。” 段惊秋敲了敲他的额头:“怎么又讲大道理?” 阿福被敲的不满,追上去:“圣人云,师者,当以立德后而解惑!你不能打我!你要给我树立良好的品行规范!” 段惊秋听得耳朵要磨茧子了,头一次对这小孩的来历产生了深深的好奇,手上也不自觉的把玩起扇子,侧过头:“你是在找老师吗?可我只是一个江湖人,你要立德就别来找我!” 阿福着急,急忙追上去说好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慢悠悠的晃到了藏扇山庄的后山,她没有回家,于她而言,那里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 追忆便藏在心底。 倒不能叫她触景生情。 让她意外的是,墓碑的周围竟然没有一根杂草,除了周源清的墓碑,这里还安安静静的矗立着另一根木头刻的牌匾。 两个孤零零的坟包,一个豪华,一个平淡而又草率。 本以为自己不会伤心了,可看到这样的场景竟然还是有些忍不住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楚。 她在这个世界的父亲和母亲,如今已经团聚,死人抛去一切烦恼,留着他们活下来的人始终无法传达的思念。 就和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一样,对家的怀念只有记忆里不甚清晰的画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模糊。 阿福看出了她的悲伤,没有说话,静静的在地上摆放烛台,虽然段惊秋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身世。 但这样好的身手,这样出色的样貌,还有今日几乎毫不掩饰的表述,他便大胆的猜到了。 曾经名震江湖的藏扇山庄,如今在世上留下的余脉。 阿福也不自觉的多了些压力,如果段惊秋从来不正面答应,那在表面上看来,这样的传承就断在她的身上了。 这样一来,所有的矛盾就会指向她了,阿福不禁心里对于段惊秋一直不答应的做法更加理解了一些,心中复杂的感情也更深了一些。 但其实,这只是聪明人的过度猜测,她只是嘴硬心软,从来不会想到这一层面。 香烛燃起,一股飘渺的白烟随风而起环绕在她的周围,曾经段惊秋不懂,如今通过虚浮的灯火看向墓碑上的名字,就好像段老头本人还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突然有些说不出来话,明明可以跟以往一样自言自语的说出许多话,或是感动的,又或是表述自己不轻易透露的思念。 但此时的脖颈就像被人扼住一般,怎么都发不出声。</ p>叶枫藏在暗处,原本是要奉命抓捕。 却看清墓碑上字的那一刻,毫不犹豫的折返,他想要告诉霍辞自己所看到的,也想要以此来缓解自己心中的惭愧。 叶枫在走了两步道后又折返回来。 好吧,不管他怎么做,貌似都只会让两人之间的矛盾都更深。 叶枫不懂感情,却明白这样的感受,这样的发展。 有些事只要是存在了,便不会消失。 所以,叶枫又站了回去,无声的朝着远处墓碑一拜。 “抱歉了,伯父伯母。” 段惊秋终是没有留下眼泪,只是摆弄好香烛后便离开了,从头到尾约莫只有十分钟,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反观阿福,格外低沉的跟在身后,眼睛红红的低着头,不想让她看出。 奇怪的是,段惊秋走这一路没有回一次头,以往她就好动,走两步总是要回头看一眼的,反观今日的情绪却格外低沉。 阿福想开口安慰她,又想让她自己一个人静静,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犹豫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微风,擦着他的脸颊,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快速的捂住阿福的嘴,没有一丝动静。 段惊秋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发现身后已经少了一个人。 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余光向后一瞥却没有看到阿福的身影。 “阿福?” 她返回,以为是孩子的恶作剧,却又觉得这样让人省心的孩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心中的恐慌逐渐加深,脚下的步伐也快了一些,直到在叶枫绑走阿福的地上,捡到了一张纸条。 “子时,齐家酒楼。” 齐家酒楼是宋轻霜他们住的附近,很难不怀疑做出这样事情的就是那个死心塌地跟着她的红袖。 就算看不惯!大可不必牵扯到旁人! 她有些生气的想着,便更加肯定了那一日便是红袖他们的人看到了阿福,所以才想着将他绑走。 虽然宋轻霜应该不会对一个孩子做什么,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慌张,最好只是威胁一番,让自己远离霍辞,若是他人出了什么好歹。 她发誓,必定会让宋轻霜生不如死! 云水的夜不如不夜城繁华。 段惊秋脚步沉稳的踏上房顶,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响声。 这里她熟,对于房顶瓦片的样式也很清楚,只是随意的摆弄了几片瓦,一个简易的逃生装置便做好了。 届时只需要用扇子击中房顶做好的空缺,便可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的连锁反应塌下一片。 到时只需要反应快一点,便能跑出可能布下天罗地网的酒楼。 正如她猜测的一样,一进楼周围原本空无一人的环境便多出几道轻微的呼吸声。 她捏了捏手心,一颗绿豆大小的丹药正安静的躺在手心。 因为时效只有十五分钟,她不能踏入房门的那一刻就吃下,反而要在最危险的时候最大效益的利用好这十五分钟。 跑出去倒也够了。 段惊秋在上楼时故意发出声响。 是为了告诉那人,她已经到了。 视线所及只有诡异的安静,手中的扇子也早已准备好,只需瞬息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削断一个人的脖子。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神情安详的阿福,默默的松了口气,还好人是在这里。 这样一来,交谈便容易了一些。 42. 囚禁 房间内除了阿福貌似没有第二个人,因为心急便下意识的忽略了空气中漂浮的不明白色粉末。 “阿福?阿福?” 她尝试着呼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什么动静,身后却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站起身,将阿福护在身后,却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瞳孔。 见到来人模样,一股说不明的阴暗疯狂逐渐笼罩整个房间内部,她看到男人苍白的脸和那团难以忽视的一团乌青。 “霍辞?” 她虽不解霍辞为何在此,心中的疑惑也还是抵不过先前的信任,她收起了手中的扇子,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 男人见她动作忍不住发出阵阵冷笑。 段惊秋听到他的声音,突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浑身上下的血液仿若凝固,脚底也变得虚浮。 她抓紧捂住鼻子,看向没有防护措施的霍辞。 “你要做什么!” 他听到段惊秋的厉声呵斥,加快了自己紧逼的脚步。 “我不做什么。” 霍辞眼下一片青郁,语气也有些轻飘飘的,说出来的话却极为恐怖,“当然是将你绑回南晋啊。” 段惊秋瞳孔睁大,急忙将扇子飞向房顶先前做好的房顶,却已经被男人先一步牢牢锁住手腕。 “这次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走了,我要让永远都和我在一起。” “霍辞!” 她对于男人有些病态的话感到慌张和害怕,房顶轰然塌出一个大洞,露出的光柱将整个房间都照的十分清晰,段惊秋清楚的看到空气上漂浮的灰尘参杂着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她了然,心里有些泄气,震惊的看向他,看来他说的没错,今天的确是走不了了。 霍辞突然顿了顿,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也有些恍惚,但还是死死的拉住段惊秋的手。 脖颈上陡然贴上铁扇锋利的刀刃,寒光在他细腻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线,但他却毫不在意。 “杀了我也好,总好过让我受这样的痛处。”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浊气。 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少女逐渐迷离的双眼,“若是孽缘,便总有了断的时候吧,你想是什么时候?我想是我们一起死的时候。” 她努力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吐槽,想要骂一骂这个不清醒的疯子,却被袭来的困意弄得没了脾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知道?”霍辞自嘲的笑了笑,又戏谑的自顾自的说出答案:“我忘了,你不知道,不然也不会离开我了。” “你听我说,你现在很不清醒!” 段惊秋在大腿根掐了一把,疼痛瞬间席卷模糊的脑神经,快要合上的眼睛又挣了起来。 视线更是模糊起来,重叠的残影让警惕的段惊秋下意识以为是男人身边出现了危险,她猛地将人往后一拉,却因为站不稳往后倒去。 霍辞虽然提前服下了解药,但还是多少受了一些影响,被段惊秋这么一带,也往旁边栽去,但还是下意识的攀上她的胳膊,将手垫在少女的脑后。 头下是骨节分明生硬的手指,其实并没有做到多少保护作用,毕竟没有多少肉可以垫着。 但他的手背却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强忍着才没有呼出声。 段惊秋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如死鱼般瘫倒在地上,嘴上还是不懈的嘟囔着声音却越来越小,“霍辞,我真是服了你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明明好心,是在偷偷保护你!” “你真是一个神经病!” 段惊秋也为自己的默默付出感到不值,眼前因为月光和不知名白色粉末的混合逐渐出现斑驳白影,白影逐渐融化合成一片。 直到意识也渐渐模糊,沉寂下去。 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霍辞还是小心的爬起来,将昏睡过去的段惊秋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她说,她服了,看起来也不像是生气的模样,所以···是同意的意思吗? 虽然知道大概率段惊秋不是这么想的,但因为人在怀里,就算她是埋怨的,也不能由她说了算。 他先前想过成全,可这成全之苦,这分离之苦,他一刻也不想再尝了。 说他自私也好,打他骂他也罢,只要能将人捆在身边,便是最大的满足。 他自顾自的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有一分化不开的凄凉。 …… 次日清晨,当阳光透过马车布帘,照在少女捎带疲惫的脸上,霍辞才从失而复得的梦境中幽幽转醒。 手中的动作也紧了紧,生怕人跑了,却在看到呼吸平稳,睡得安详的脸上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和心底的喜悦。 算了,都是梦而已,况且就算她永远离开了,他也有办法。 是真的安慰没错,但心里还是有些惶恐,声音微弱的敲了敲车窗,透过窗户缝隙跟叶枫说了些什么。 当段惊秋真正醒来的时候,霍辞正在往她的手上套链子。 “!!?” “你在干什么?” 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霍辞一把扣上环扣,不经意的抬起手,展示了铁链的另一端。 他拿来纸笔,示意她可以写在纸上,嘴上却说:“再忍忍,等到了云州城我便放你自由。” 话是这么说的,却只是为了让她一路上不闹腾,显然她并不相信这样的说辞,有些激动,发出咚咚的跺脚声来展示自己的抗议。 声音吸引了叶枫,自觉的走到车架旁示意车夫慢一点,和公主的车拉开距离。 事实上,这样的掩护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在红袖察觉到异常前来探查的时候,霍辞只好牢牢将人圈在怀里。 他的身上是好闻的,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清香,从前有,但那在她的眼里是昂贵的和深深富家公子滤镜的象征。 如今来看,或许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松香混合着不知名香料的味道。 男人的怀抱有些凉,是布料丝绸的清爽,隐隐透出内里的体温。 两个人不曾清醒着拥抱过,曾经最为亲密的时候,也是她背着霍辞的时候,据说这个动作可以让两颗跳动的心脏以最近的距离感受。 当时太紧张,其实也忘了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现在虽然靠得不算最近,但她却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霍辞跳动的心脏,咚咚有力,和她跺脚的频率差不了多少。 看来,他也紧张。 想到这里,她便越发肯定男人不是真的一心想要囚禁她,或许只是有什么误会,还是可以谈的。 只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事,还是能够说话。 想到这里,段惊秋一把推开男人,从怀里挣扎起来,用手比划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霍辞眼底透出一份失落,误以为段惊秋是真的厌恶自己,想要离开。 嘴上却依旧不松口:“我不会给你解药的,你要做的就是安心跟着我回到南晋。” 她不懂霍辞为什么如此执着的要将自己带往南晋,单纯以为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气的拿起毛笔写了起来。 她用不惯控制不好的毛笔,写的字也是简体字,虽然有极个别字霍辞看不懂,但大部分他还是明白的。 比如,我们要好好谈谈。 霍辞挑了挑眉,掀起长睫,认真的看着她:“我已经和你谈过了,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段惊秋皱起眉,什么时候谈了?什么时 候答应你了??? 发出的却是哼唧的声音。 气的她将笔摔在马车壁上,就要往外跑。 霍辞便往后伸手用力将人拉了回来,白色粉末的药性很强。他看着段惊秋生气的样子,垂下眼尝试将手伸向少女的后脑勺。 见她不反抗,便小心的将人揽了过来,靠在怀中。 “听话,等到了云州城,我们再谈好吗?” 段惊秋闷声像咸鱼一样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 既然不能说话,不如好好享受一番。 或许刚开始还有些不适,但霍辞总归还是恢复了神色,再也没有那一晚那样恐怖的神情。 那样病态的占有欲。 段惊秋忍不住的想,究竟是为什么?但是始终想不明白。 自己不过是偷偷跟在后边,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欺骗感情的事情。 她能做的已经够多了,甚至不听家人的劝告,毅然决然从梅花谷出发跟在他的身边。 尽管自己很喜欢他能够表达的感觉,但她作为一个三观正,且没有过感情经历的清纯小白花。 还是介怀于这样的感情是否真的是自己想要的,是否真的是健康的,能给她幸福的。 虽然霍辞这样的情况只有一次,但她怕以后会有无数次。 或许可以尝试着沟通?尝试着转变他的想法?让霍辞感受到自己能够提供的安全感? 但最终还是放弃,如今连话都不能说,这般想也没有用。 靠在怀里一会,她挣扎着坐了起来面对着霍辞,男人安静的靠坐在那里,眼神始终在她的身上。 一股莫名的破碎感。 她多看了一会,又急忙爬到一旁捡起自己扔走的毛笔,在纸上写。 “阿福去哪里了?” 霍辞看懂了,但不说话,他对于阿福能够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行为是不赞成的,那是一个有故事的孩子,这故事或许会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虽然他没有抛弃阿福,但还是对于段惊秋这种无分别释放善意的行为有些不赞成。 看霍辞装死的样子,段惊秋气的又摔了笔。 你绝对看懂了!!! 你是不是把阿福扔下了? 她想说,最后却化为有些沉重的拳头砸在男人的身上。 拳头如雨落下,霍辞没有躲闪,反而轻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甚至往后微微扬起头,想让少女打的更加尽兴。 “打吧,只要能让你开心,怎么样都好。” 他声音很轻,尽量用两个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 但段惊秋打的更狠了,气恼一下伸出巴掌不小心拍在男人的侧脸,连带着脖颈红了一片。 一个清晰却又被下颌角截断的巴掌印。 段惊秋回过神转身跪坐在地上,心里有些慌,她觉得这样的行为是在羞辱别人,是在羞辱霍辞,但男人却没有这么想,看着将头扭向一旁不自在的少女。 身体前倾,将人整个包裹在他的阴影一下。 他的眼中再次露出那一日的偏执,“想要他没事,就要听我的话。” 段惊秋转过头,透露出一双犹豫又惶恐的双眼,怕人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将其往后推。 但因为没有力气,又因为霍辞过于执拗,便最终作罢,索性更加咸鱼的往后一趟,世界毁灭吧!!! 但因为手腕上铁链不够长,她一趟便将人连带着拉了过来。 段惊秋亲眼见着霍辞倒在自己身上,怕被砸到,急忙闭上双眼。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男人双手撑在自己的脸颊两侧,眼角上扬。 “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