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今天心动没》 1. 1 银蓠前世是个凡人,名叫乐丫! 其实就是随便喊的一个名字。 她被自己阿娘淹死在荷塘那年,只有八岁,天气鬼怪,特别的冷。 那天她从别人家里偷了两个地瓜,欢喜的一路飞奔回家,心想阿娘看见一定会夸她能干!她们娘俩已经两天没吃过一口食物了! 阿娘是村里最漂亮的美人,十六岁嫁给阿爹,两年后生了她。阿爹是个秀才,村里的人都说阿爹是大才,一定能考上举人,到县里做官。 他们是村里最令人羡慕有福气的人家,可是去年阿爹在赶考的路上突然被土匪打死了。 从此,她们娘俩相依为命,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困难,阿娘的身子也越来越差,最初还会到县里卖刺绣,后来就一直躺在床上,门也不出。 同个村里的人一开始还好心接济她们,但后来都躲着她们,再也不肯给一点食物。 没有食物,银蓠只能去河里抓鱼,山里摘果子,可她小小身子不但经常无功而返,还会受到各种摔伤划伤,有一次差些被一只妖怪吃掉。 她没有换过衣服洗过澡,总是一副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模样,村里的其他小女孩都嘲笑她,骂她是丑八怪,小男孩则说她晦气,还用石头砸她。 她明明记得以前大家都围着她夸她漂亮!对面山头的俊俏小儿郎还说长大后要娶她当媳妇,现在连个屁影都不见,躲她远远的。 银蓠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木门发出咿咿呀呀老旧的声音。 “阿娘,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我们有地瓜吃了!” 屋里空空荡荡,冷冷凄凄,一个人影都没有! “阿娘?” 今天是七月十五,听村里的人说这天最好不要出门,否则会遇上吃人的鬼怪。阿娘身子娇弱,会去哪里呢?会不会遇上鬼怪被吃掉了? 突然,屋外刮起大风,风呼呼的如同鬼叫一般,银蓠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银蓠已经没有了阿爹,不能再没有阿娘!她虽然害怕,但不得不壮着胆子出门寻找阿娘。 刚出门口,阿娘突然提着一篮子东西回来,满脸欢喜的笑容。 “乐丫,你瞧阿娘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阿娘掀开篮子上的棉布,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馒头,她还闻到了肉的香味! 阿娘原本想去拉她的手,发觉她的手脏兮兮的,立即收了回去。她转身将篮子放上桌子,将馒头和鸡腿取出来,银蓠看着口水流出来。 “快过来吃吧!” “阿娘你那里得来的这么多好吃的?”银蓠抓起鸡腿就大啃一口。 “今天我到你舅舅家,他们终于答应收留我们了,以后我们就不用再挨饿了!” “可是之前舅舅不是不肯认我们,还把我们赶回来了吗?” “毕竟,毕竟我们是唯一的亲人嘛,他,他总不至于看着我们饿死。” “阿娘你不吃吗?”银蓠睁着她的大眼睛,对阿娘说的深信不疑。 “阿娘吃过了。你慢些吃。阿娘去收拾一下,等你吃饱,我们立即出发,趁天没黑赶紧出门,天黑路不好走。” “嗯嗯!” 银蓠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肉了,也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饱,在去往舅舅家的路上她还不停地打嗝,身上暖洋洋的,即使诡异的寒风呼呼地吹,她也一点都不觉得冷。只是走着走着,她感觉方向有些不对劲。 “阿娘,舅舅家不是在北边吗?我们怎么往南走?” “你记错了,就是往南走,你舅舅家在南边!” “是吗?” “你年纪小,只去过一次肯定会记错。” 银蓠没有再怀疑,她当然相信她的阿娘。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四周还起了雾,银蓠似乎听见哗哗的水声,还有鱼儿吐泡泡的声音!真奇怪,为什么她那么肯定是鱼儿吐泡泡的声音? “阿娘!”不知道为什么银蓠感觉有些害怕,她抓住阿娘的手,“天黑了,我们还是先回家吧,等明天再去舅舅家。” “到了,乐丫。”话音刚落,阿娘狠狠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往身后倒去。这一瞬间她看见一个墨紫色的影子从眼前飞过,伴随着一道电光,响起一声惨叫,还有铺天盖地的一股腐臭的血腥味。 扑通一声,她掉进枯败的荷塘,冰凉的水瞬间如无数双手将她往地狱拉去,这些一定是大人们常说的水鬼吧! “阿娘!阿娘救我!”她拼命划水,挣脱水下无形的手。幸好她平时在河边捉鱼的时候学会了游泳,不然她肯定会被底下的水鬼给拉下去。 她的手攀上岸,阿娘立即抓起她的手,她还欢喜的以为阿娘是在救她,没想到下一刻阿娘丢开她的手,被按住她的头,将她死死按入水里! 银蓠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泡泡咕噜咕噜地从她嘴里冒出来,啊,原来刚才她听到的声音是她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阿娘,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乐丫!乐丫做错了什么?乐丫一直很努力去寻找食物啊! 头顶响起阿娘的声音,“对不起乐丫,对不起,阿娘也是逼不得已!阿娘过得太苦了,太苦了!你原谅阿娘,去吧!下去吧!” 小小的身子抵不过一个成人的力量,银蓠最后筋疲力尽往荷塘沉下去! 在断气的瞬间,魂魄从□□脱离出来,银蓠第一时间就想冲出水面质问自己的阿娘,可身后有一股力量吸住她,将她荷塘底下拉。 突然又是扑通一声,一个身着青衣的漂亮小姐姐跳入水里抛出青藤捆住她将她往上拉,在这两股力量拉锯下,她感觉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撕裂,魂飞魄散! 刚被自己的阿娘淹死,变成魂魄之后又要被撕裂,这是有多惨的命?一股怒气冲上来,荷塘水翻腾涌动,卷起千丈浪! 浪打下来后,她哇的一声嚎哭起来! “哇,阿娘,是个妹妹!我有妹妹了,让我仔细瞧瞧,一定很可爱啊!” “恭喜境主喜得一女!” “哇,是银色的!” “恭喜境主,银色鲤鱼千年才能有机缘出现一条呢!” “是吗是吗,快让我瞧瞧!真是呢!嗯,让我想想取个什么名字好,嗯,既然是银色的就叫银蓠吧。” “阿娘,你取名字怎么又这么随便?我是锦色的你就叫锦羽,妹妹是银色的你就叫银蓠,都没有一点创意!” “这不好记嘛!咦,蓠儿怎么还在哭!哎哟,这哭声真是响亮,一听就很有活力,以后必定难以管教呢!” “境主说的是,老身也没见过这么能哭!嘿嘿!” “哎哟哟,乖乖别哭了!” 银蓠感觉脑袋被谁蹭了蹭,脸蛋又被谁亲了亲,尾巴也被谁缠着一起摇摆。 尾巴!银蓠睁开眼睛,看见泡泡从自己嘴里咕噜咕噜吐出来!她还在水下?等等,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难受?耳边还有谁在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妹妹不哭了!哇,她睁开眼睛了!” 银蓠也跟着惊叫,“哇!鱼!头好大!”她干嘛凑自己这么近?还侧过脸蛋,转着眼珠子瞧她! 银蓠想伸出手去推开她,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手,只有银白微透短小柔软的鱼鳍! 她变成一条鱼了?转个身子摇个尾巴,水从她身上顺溜地流动,她真的变成一条鱼了! 恰在这时,岸上传来一段对话,“刚才发生的事本座都看见了,怎么回事?” “父王此前跟我说此魂魄无根无源,十分诡异,怕惹出事端,特地命我来收。刚才我收她魂魄的时候有一股妖气冲上来,现在看来应该是碧池境境主胎中的妖气!” 水下,银蓠一个甩尾,用力过度把自己甩飞撞到荷花枝上,花枝摇晃,旁边的荷叶枝也被连带碰撞摇晃起来。 “啊!”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别激动啊!” “这是哪里来的傻鲤鱼,竟然连游泳行动都不会!” “哈哈哈,是啊是啊,你们看她好笨哦!” 银蓠蒙了,旁边的鲤鱼、荷花竟然都会开口说话! 突然咕噜一声,一颗大泡泡撞上来将她吞进里面去。她怎么转,也不会再撞到枝干或是其他什么东西。 吐泡泡的这条鱼,就是她的鱼阿娘。“这孩子在我腹中待了一千年,突然出来怕是吓坏了!” 这时,一条 老鱼游过来,“境主,天界的斩华帝君和地界的千青公主有请。” 境主尤瑾充满警惕地问:“他们来碧池境所为何事?” “不知,突然就闯进来了,会不会是底下不听话的小妖怪又到凡界惹了事端?” 尤瑾心想这两位在天界和地界地位极高,都不可得罪,不管他们来此所谓何事,都不能怠慢。“且去看看。” 尤瑾跃出水面,落地幻化出人形。“碧池境境主尤瑾参见斩华帝君,拜见千青公主。” “免礼。”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不知两位尊上突然光临碧池境所为何事?” “方才天象异动,碧池境与凡间荷塘连通,一只魂魄借你腹胎出生,恐是祸根,请境主交出此女由本座处置。”斩华帝君道。 尤瑾境主一愣,露出惊讶神色,“原是这般缘由我孩儿才能顺利出生,但若真如帝君所说,便是天意!请帝君宽恩,容我孩儿一命。” “境主有所不知,此魂魄本是凡胎,被其母淹死于荷塘内,死后必成厉鬼,没有喝下孟婆汤,消去前世记忆便重生为妖,日后恐会作孽凡界!”斩华道。 尤瑾听后心疼,“我孩儿竟这般命苦!” “天命有定,请境主交出那只魂魄。” 尤瑾左右思量,提气道:“听闻帝君心系苍生,于天帝坐下代行天职,我孩儿出生既非我等故意而为之,便是天恩授意,帝君也不可逆天而行。” 斩华帝君冷冷抛去一眼,尤瑾忽感一阵恶寒,额头冒出冷汗。 “既然如此便暂时放过她。此魂魄异生,地狱命簿里并未记载她的轮回之源,魂魄离身的时辰也是千年不遇。此时她未曾犯下罪孽,又有了肉身,强行夺她魂魄不合天规,我们便放过她吧。”千青忽然开口,神情平淡地与斩华道。 尤瑾赶紧跪下谢恩,“谢过千青公主。” 千青公主瞥了她一眼,“此地已经没有我的事,告辞。” 目光送走千青公主,尤瑾赶紧向斩华帝君道:“帝君,尤瑾保证,一定严加管教此女,不让她惹出祸端,还请帝君宽恩。” 斩华目光如霜,穿过繁茂的荷塘直视水下气泡里的银蓠,冷冷道:“日后倘若她心生怨恨祸害人间,本座绝不轻饶!” “谢帝君。” 气泡里,银蓠心道这鱼泡泡到底是什么做的,她一定要冲出去!她要上岸找阿娘,问清楚为什么要抛弃她,狠心淹死她!她转来转去,横冲直撞,突然间咻的一声冲破泡泡直接飞出水面撞上刚想放她一马,转身离开的某人后背。 斩华有神光护体,被小小一只鲤鱼怪撞上就跟挠痒痒一般,但作为妖界刚刚出生的鱼宝宝,撞上神光没有立即毙命已经不错。 银蓠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头破血流,倒在岸上痛得翻来跳去,嘴里一边吐泡泡,一边大骂:“他娃娃的,我又要死了!谁这么没良心站在这里挡我的道啊!” 斩华蹙眉藐视地上翻跳的银蓠,俨然一副要反悔的模样,尤瑾赶紧抱起自己刚出生的宝宝,一脸赔笑。 “小女刚出生不懂事,帝君莫怪。” 斩华冷冷在银蓠头上一抹,血止住了,却留下一块红色印记。 尤瑾看到红色印记,心上一跳。六界传闻,斩华帝君执掌律令与生杀大权,对于六界之中任何不善不义之徒都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这块红色印记是他警告的标志,通过这块印记,无论银蓠做什么,他都会一清二楚,无论她躲到哪里,他也能第一世界时间找到她。 凡界是六界之源,由天界守护,斩华帝君是个勤奋的帝君,常常下凡斩除作恶的妖魔。魔界与天界势不两立,自然不允许出入凡界,一旦出入凡界被发现天界必定立即追捕斩杀。 妖界虽然与天界交好,可以出入凡界,但若是到犯下杀戮也是格杀勿论。银蓠本是凡人,却被亲生阿娘亲手杀死,心中怨恨可想而知。倘若哪天银蓠想到凡界寻仇,即便身为阿娘的想保护她,也无能为力! “帝君!可否……” “境主不必再说,本座答应给她一个机会已是宽恩仁厚。此女性劣,不可不防!境主若是聪明,该好生教养。” “是。” 2. 2 一年后,银蓠从一条鲤鱼怪变成一条鲤鱼精,之后九年依旧只是一条鲤鱼精。 听她的阿姐锦羽,也就是另外一条傻不拉几的锦色鲤鱼说,妖界里的妖怪等级从低到高依次是怪、精、妖,其中妖分小妖、大妖。妖中依据妖力强弱又分为:妖使、灵师、境主、妖老、妖王。 妖王顾名思义,就是妖界的最高统领,掌管妖界的一切。妖老是妖王的护法,一共有四位。 妖界有十二虚境,境主就是虚境的最高领主。灵师则不仅在妖界,在六界都享有较高的地位,因为每一位灵师不仅仅是拥有高强的妖力,还是天帝钦封的,受诏可以上天界,是妖界中,除了妖王之外允许进入天界的妖。 妖使则是品级最低的妖,但在也深受妖界众妖的尊敬,因为并不是所有妖都有资格被提升为妖使的。 银蓠在听锦羽说完这些后,很是不服气,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傻兮兮的阿姐会是妖使,而她只是一条鲤鱼精! 她的阿姐还一脸担心伤害她的自尊心的模样,不好意思地说:“鲤鱼是妖界血统高贵的妖之一,一出生就可以直接化妖,而只有妖才能化作人形。精嘛,只能化作半人形!阿娘说,你天资有些愚笨!” 银蓠一口泡泡吐锦羽一脸,想她在凡界,人家都夸她聪明伶俐,贼精贼精的。她转世到妖界,竟然就成了天资愚笨! 她气鼓鼓地跃出水面化成半人形躺在水面上,锦鲤也化出人形与她并肩躺着。 银蓠侧头去打量她,确实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形一模一样,再翻过身看水面照出自己的模样,眼角上翘,耳朵尖长。原本头顶上的红色印记在化作人形之后,她还以为会出现在额头或是头顶上,有头发遮住,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化作尖长朱红的指甲!她这幅样子到凡界去,肯定会被凡人发现啊!她怎么去找阿娘报仇? “我头上怎么会有块红色印记,有没有办法去掉?” “去不掉的,那是天……”锦羽突然收声捂住嘴巴。 银蓠一脸狐疑地盯着锦羽,“是什么?” 当时她被斩华帝君的神光撞得晕头转向,斩华帝君和她鱼阿娘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见,更没有看清楚有神光护体的这位是谁,头上的这块印记自然也不记得是怎么来的。 “那是天生的,想去掉得刮掉一层皮,很疼的!” 银蓠摸摸自己脑袋,“你说成妖之后就能化人形,如果我成妖之后这块印记是不是就看不见了?” “啊?应该是吧。” “那我要多久才能修炼成妖啊?” “我听长老们说,你天资愚笨,至少需要一千年!” “什么!”现在只过去十年,她都快记不清楚阿娘的模样了,一千年后,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那时候她还能找到淹死她的阿娘? 银蓠暗暗思量,不行不行,她不可能等到一千年之后。虽然她现在不是妖,但作为一条鲤鱼精去向一个凡人报仇应该也是绰绰有余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该怎么到凡界去,妖界与凡界的唯一连接桥在浮华河,但浮华河在哪里?鱼阿娘多次告诫她,不要到凡界去,也没有任何妖精愿意告诉她,连傻乎乎的鱼阿姐在这件事上也套不着话。 七月十五月圆夜,银蓠记得她是在这一天被淹死变成鲤鱼精的,或许在这一天真的如同凡人所说的,是妖精鬼怪出没的日子,这一天一定有别的方法可以到凡界去。 这一夜月亮散发出金红的光亮,银蓠化作半人形站在岸上扑通一声跳入荷塘,然后奋力游向荷塘底部,就在她精疲力竭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丝光亮,她跃出了水面。是她被淹死的那个荷塘!依旧冰冷的月色,枯败的荷塘! 可她刚跳上岸,一阵恶寒袭来,似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盯着她的后背!她打个哆嗦,心道不会有什么妖怪吧?慢慢回头看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不禁又摇摇头嘲笑自己,她自己就是妖怪,竟然还怕妖怪! 她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刚迈出第一步就摔了个大跟头。十年没走过路,她竟然连走路都不会了!她暗骂一声爬起来,一阵妖媚的笑声传入耳朵里! “鲤鱼小妹妹,连人形都不会化就到凡界来,可是会被天界的神仙抓了去吃的哦。” 说话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身上有一股刺鼻的味道,银蓠意识到他也不是凡人,但是……银蓠极快地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他可以化成与凡人无异的人形,看来是妖! 鱼阿娘说,凡界里的妖都是低等货,什么都吃,同类也不放过,所以身上才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吃得越多就越臭,显然他面前的这只恶妖已经吃了不少妖怪。他或许也想把她吃了! 面对一只恶妖,她一个小小鲤鱼精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银蓠如丝的媚眼扑闪扑闪,一脸担忧地说:“真的吗?那怎么办呢,我好怕啊。俏哥哥你可以保护我吗?” 他凑近银蓠用力吸一口气,露出色眯眯的模样。银蓠心想,看来是一只好色的妖!这下好办了! “当然,哥哥最会怜香惜玉了。” 他摸上银蓠的脸,银蓠顺势靠在他手心上朝他抛个眉眼。男妖瞬间受电击一般,酥了身子,脸上荡出笑容。 她的傻鱼阿姐说,她是千年不遇的银色鲤鱼,容貌更是万年不遇的绝色,在碧池境十年,她确实没有发现与她容貌差不多的其他妖精,但她怎么瞧也没瞧出自己哪里漂亮,怎么看都像一只妖怪,妖里妖气的。 不管如何,她们说她是绝色,便是绝色吧!只要能迷住眼前这只恶妖就行! 如今男妖露出这幅模样,她肯定,他是被她的容貌迷住了! “妹妹天资愚钝,没看出来哥哥的真身是什么。” “哥哥啊,是只毒蜂。” 毒蜂?莫不是黑鸦山上的毒蜂? 银蓠仔细瞧他的模样,似曾相识,再往他额头上一瞧,果然有一块并不是十分明显的伤疤!他就是小时候欺负她的毒蜂妖!他头上的伤疤还是她用石头砸的! 以前她还是凡人的时候,即便是个小屁孩,也天不怕地不怕,因为她要为了自己的阿娘变得勇敢,现在死过一遭她也没变,并且即便死她也要向曾经欺负过她的,不管是人是妖,统统报复回去!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银蓠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娇媚! “哥哥这是要去哪里啊?” “今夜是七月十五,会有很多妖怪出现,我正想去捕食。” “捕食?” “对。妹妹不知道吧,吃掉其他妖怪是增强妖力最快速的方法。妹妹身上这么香,一定没吃过妖怪,味道也一定很美味。”说着还舔了舔嘴巴。 “哥哥,你要吃我吗?”银蓠委屈地快要掉下眼泪来。 毒蜂妖笑眯眯的露出一脸色相,“哥哥开玩笑的,妹妹这么漂亮,哥哥怎么舍得!” “毒蜂哥哥啊,妹妹只能化成半人,站这么久腿都疼了,你来背一背我嘛?” “好啊。能背妹妹是哥哥的荣幸。不过妹妹,你这夜从荷塘里出来是要去哪里啊?” 银蓠朝他伸出手,毒蜂妖蹲下身子毫无戒备地将背朝向她,她勾起嘴角攀上他背。 “我啊,要去报仇,毒蜂哥哥你会帮我吗?” “妹妹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要找谁报仇啊?” “前面村子的一个妇人! ” “妹妹,凡人可不能杀!” “为什么?” “像我们这种小妖根本无法躲避天界神仙的天眼与追踪,一旦杀害凡人被发现必死无疑!” “哥哥,那妇人欺负我,还说要把抓回去煮了吃,我咽不下去这口气啊!” “我们可以小小欺负她一下,吓一吓她!” “那我要好好惩罚她一下,哥哥快走吧,就在前面村子里。” “好嘞。” 漆黑的夜,冷风飕飕,眼看村口就在不远处,银蓠收回攀在毒蜂妖肩上的一只手,亮出尖利的红色指甲,下一刻指甲刺入他的心脏,心脏瞬间爆裂! 毒蜂妖跌在地上,惊讶地瞪大眼眸,“臭,臭鲤鱼,你,你敢对我动手!” “哎呀,哥哥,你错了,我只是一只小鲤鱼精,哪里敢对你动手,你明明是被自己摔死的。” “哼!死鱼精,你别高兴得太早!” 毒蜂妖伤势过重无法维持人形,很快变回毒蜂模样,他垂死挣扎,在断气的瞬间朝银蓠射出毒针。 银蓠没有预料,来不及躲闪,眼看毒针就要刺入她的胸口,一道紫风掠过,毒针不知被刮到哪里去了。 银蓠朝风吹来的方向看去,看见一双如紫月当空漂亮的眼睛,然而冰冷如霜。他一步一步走近她,他每靠近她一步,她心头就颤一下,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寒毛全部都竖起来。 “谢……谢。” 他身上有紫色微光环绕,这光如同火焰灼烧着她。 “你们妖怪之间的争斗,本座不想管,但念及你前世凄苦,今日便救你一命。” “你,你认识我?” “本座识得万物生灵。” 银蓠暗暗想,这娃到底是什么人,说话这般牛哄哄的!她吸了吸鼻子,他身上的味道貌似挺香,貌似真的挺厉害!鱼阿娘说,妖界中越是厉害的妖越香甜可口! 银蓠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她竟然有点心动!她要是能吃了他,妖力一定暴涨,晋升为妖,可以幻化成人形,到凡界就不会被凡人看出来是妖精啦! “但你若涉足凡界妄图谋害凡人,本座决不轻饶。”他冷冷的眼睛盯在她脸上。 银蓠心头一跳,他难道还能听见她心里在想什么? “大哥,您,您说笑了,我一介小妖精,哪里敢谋害凡人!” 银蓠笑如蜜糖,朝他扑闪娇媚眼眸,本以为他会被自己的美色迷惑,不想他蹙着眉头冷冷道:“收起你的死鱼眼!本座没那么好勾引!” 银蓠瞪大她的鱼眼,她还活着好吗,什么死鱼眼!冷冷冷,这男的太冷了,诱惑不了,想要吃掉他简直是异想天开,她还是早些开溜比较靠谱。 她露出一张讨好的笑容,“大哥是个正直的人,小鲤鱼我深感佩服。想来你的举手之劳也不需要什么回报,那,我就先走了!” 刚走开两步又停下来偷偷瞄地上已经死绝的毒蜂妖,吃了他,她的妖力就能够提高,或许就能变化成人形,如此一来她在凡界的行动就方便许多,只是真的会便臭么?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吃的时候,旁边的人挥一挥衣袖,一把紫莲业火将其顷刻间烧成灰烬。 银蓠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她心里在想什么他都知道!还有,这火焰是什么鬼东西,这么厉害? 还是赶紧溜吧,虽然他是香喷喷的大妖,不会吃她,但保不准会一把火烧了她,而且要是被他发现她正准备去……,不行不行不能想,不然又被他偷窥了!哼哼,瞧他长得挺俊俏的,怎么有偷窥人家心里话的癖好? 突然一道寒光射在她后背上,她哆嗦着瞪大眼睛,撒腿就跑。“告辞,告辞!” 3. 3 银蓠一溜烟跑进村里躲起来,好一会儿才敢偷偷探出脑袋左右张望,并没有看见他跟上来,不禁长长松一口气。 她根据自己的记忆,蹑手蹑脚寻到曾经的家,家却破败不堪,早就没有人住的模样。 旁边张婶家的灯光还亮着,银蓠去敲门,没有人应。今日是七月十五,夜色已深,突然有人来敲门,无论是谁都不敢开这个门,就怕有鬼,银蓠还是凡人的时候就知道凡界有这个习俗。 她继续敲了三四遍,依旧没有人来开门,屋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无奈她只好等到第二天天亮再来。 银蓠回到曾经的家,靠在残破的门上就地睡了,她还未修炼成妖,变化出双腿不易,走了大半个晚上也相当累,刚睡着尾巴渐渐露出来。 墨紫长影在她面前现身,轻轻一摆手,将她的尾巴隐去助她幻化出双腿,又变出一张毛毯盖在她身上。其实,妖精是不怕冷的。 “本座只是担心你那副模样会吓到凡人。”说罢身影消失。 睡梦中的银蓠觉得十分暖和,将卷缩成一个球的身子渐渐舒展开,仰着肚子嘟起鱼嘴呼呼大睡。第二天天亮,公鸡咯咯咯地叫个不停也吵不醒她。 突然一颗石子砸在她的脑袋上,银蓠一下子跳起来吼道:“谁?谁打我?” 村里的一群小孩笑哈哈地跑开,银蓠露出一副可恨的表情,追上去,“可恶!上辈子就老被砸石头,这辈子还被砸石头,看我不砸回去!” 银蓠就地捡起一堆小石头朝那群小孩子砸过去,小石头瞬间跟下雨一样砸到他们身上,小孩子顽皮但也怕疼,石子打在他们身上痛得嗷嗷直叫。 旁边几户人家的大人看见立即跑出来指着她喊:“哎,你哪里来的,怎么欺负小孩子!” “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先拿石头砸我!” “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小孩子都是闹着玩的!” “闹着玩?我差点被他们砸晕了!”银蓠嘶一声,就要露出吃人的样子,但意识到自己还要问阿娘去了哪里不得不收敛表情。 她将自己的手藏在背后走近前面的那位大婶,露出笑容,“我也是闹着玩的。我下手很轻的,他们小孩子怕疼才叫这么大声,其实没什么事。大婶,您知道隔壁骆氏吗?她是我姑姑,我千里迢迢特地来寻她,却发现屋子残破不堪,似许久没有人住了,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大婶半信半疑,上上下下打量银蓠,眼前这位姑娘长得太过漂亮,妖里妖气的,而且她活到这把年纪也没遇见谁的耳朵长得这么尖,但看她脸色的笑容还算真诚,便淡淡道:“她啊,她嫁到县里去了。” “阿……姑姑嫁人了?嫁给谁了?” “县里的富贵人家李氏!之前死了丈夫又死了女儿,我们都以为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没几天就嫁进李家!人长得漂亮就是不一样!” “李家在哪里?” “县城的柳河东边!不过你要是想去投靠她,我劝你别做梦了,之前我家娃生病需要银子看大夫,我去找她帮忙,她一分钱都不肯给!想当初她前夫死之后,我们可是接济她不少米粮……” 银蓠也不等她说完,赶紧道声谢谢走人。当初张婶确实接济过她们,但也不过几口饭而已。 银蓠离开村子到县城去,她将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一路上小心翼翼,但她过于娇媚的脸蛋与尖长的耳朵还是引来不少人侧目。 长街前方,正巧有几个道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银蓠立即闪身躲进巷子里。 凡人最是胆小,见到奇怪的人,即便不是妖怪也会被说成妖怪。何况她是货真价实的妖精,要是被那几个道士看出来就麻烦了。 突然一条白色斗篷飘下来披到她身上,银蓠惊讶往头顶瞧,没人,左右一瞧,昨晚那名男子缓缓走过来。昨晚夜色深重没瞧清楚他的样子,白天这一瞧,丰神俊朗、气宇光华,竟然是这么绝世俊俏的一个男子! 银蓠又忍不住嗅一嗅,还是这么香喷喷,让人垂涎欲滴! “你是鱼还是狗?” 银蓠暗吸一口气,想翻个白眼又不敢,只好勉强撤出笑容,“是鱼是鱼,当然是鱼!不过大哥这是做什么?”她扯了扯身上的斗篷,朝他眨眼睛。 “你模样太丑,本座担心你吓到凡人。” 银蓠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下去,“你长没长眼睛啊,鱼阿娘和阿姐都说我是碧池境第一美人!” “你不是人!” 银蓠怒了,她深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挤出笑容,“呵呵,对,我不是人,那你是么?” “本座是神!” 银蓠又深深吸一口气,露出谄媚的笑容,怪不得他这么嚣张,原来是神啊! “那,敢问大婶,哦不,大神,有何贵干?” “本座知你心术不正,特来盯着你,你若意图谋害凡人,就地斩杀。” 银蓠转过身子咬牙切齿,天界的神仙都这么牛吗?她芸芸众生之中一条小小鲤鱼精,怎么就这么倒霉被他盯上了?难道神仙都很闲? 不!大概他不是什么大神,最多也就一个散仙,所以才会这么闲! 回过身子,银蓠露出春花荡漾的笑容,“大神应该听过,我们鲤鱼是妖界高贵血统,从不干谋害凡人这等低劣之事,我啊,只是有点贪玩,来凡界逛逛。” “如此最好。” “当然是,当然是。” 银蓠挠挠额头,这“大婶”不会要一直跟着自己吧,虽然一直都是臭臭的一张冰山脸,但竟然会给她变个斗篷,难道他是个口是心非的主? “小鲤鱼我名叫银蓠,敢问大神叫什么名字?” 紫月般的眼睛冷冷俯视她,还没人敢问过他的名字,何况他的名号六界之中岂有不知的!良久他才道:“斩华。” 银蓠瞧他说得慢,还以为是什么好听的名字,却不想没啥特色,一听就不美!她皱着眉头歪了脑袋,“斩华?这名字怎么这么难听!谁给你取的?” 斩华眉毛微动,“本座自己取的!” “自己取的,你爹娘不帮你取么?” “本座天生地长,无父无母。” “哎呀,那真是可怜!”银蓠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那以后我就叫你华华吧!” 斩华眉头又动了一下,露出嫌恶的表情,“你说什么?” “华华呀,听着多可爱!” “本座命你不许再叫!” 银蓠吐一下舌头,“华华,华华!” “你再叫一遍试试?” “华华!” 斩华怒摔衣袖,眨眼消失! “哇!”银蓠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这位老爱端着的“大婶”绝对是害羞的主! “谢谢华华的斗篷!”她扬起笑容冲着头顶喊一声,然后得意地摇头晃脑往东边走去。 来到河岸往东走没多久,银蓠突然停下脚步。一位妇人蹲在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面前,笑容慈爱地帮小男孩擦拭嘴角的甜糕碎末,他们身后围着四五个下人,似正在等什么。 那妇人擦干净小男孩的嘴后,起身宠溺地拉起小男孩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家。” 妇人牵着小男孩一起踏进他们前面的家门,门头上挂着门匾,正刻有“李宅”二字。 阿娘从来没有这般宠爱关怀过她,阿爹过世之后除非她将食物带回来,阿娘对她会笑一笑,平常都是一副恹恹的表情。 大门转动,传来咿呀声,眼看就要关上,银蓠冲上去,一道金光乍现,她被金光弹开倒在地上! 一个飘逸金衣的小男孩从门里走出来,银蓠看见门都没有开,他是直接穿透木门走出来的。 “小小鲤鱼精为何擅闯凡界家门?” “你是谁?” “小仙乃此地福仙,奉命护佑厚德李家。” “福仙?厚德?方才那人是我阿娘,她将我淹死在荷塘,如何算是厚德?” “你阿娘?你一只鲤鱼精,怎会有个凡人阿娘?若不想惹事,小仙劝你快快离去,否则休怪小仙取你性命!” 门口的这道金光,银蓠无法破除,眼前这位自称福仙的小男孩,她更加不可能打得赢。她转身一跃跳入身后柳河,化作鲤鱼逆流向西游去。 柳河一路向西是芬池,她刚游到芬池,一口鲜血吐出来,方才那道金光伤到她的妖魂,现在连上岸都困难。 天黑之前,她一直躲在水面下,月亮出来后,才浮出水面。 她化成半人形躺在水面上,鱼尾一半藏在水下,身子露在水面上,身上的衣裙松散,露出半边香肩,作为一条鲤鱼精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躺在水面上。 荷叶下,好几条鱼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好艳美的银色鲤鱼,我从来没有见过!” “对啊,对啊。我也没有见过。” “她好像受伤了呢。” “嗯嗯,我们要不要上去跟她说说话?” “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去。” 鱼儿们围上来,“姐姐,姐姐你好美啊,你从哪里的呀,我们都没有见过你。” 银蓠扭头瞧围在一边的几条傻鱼,“我啊,我从天上来!” “哇,好厉害。” “怪不得姐姐这么美!” 银蓠噗嗤一笑,眼珠子转了转,“你们在这待多久了?” “啊,有二十年了!” “我五十年了!” “我三十二年!” “那你们还化不了人形?” 傻鱼们齐齐摇头,“我们都只是怪。” “那你们知不知道柳河东边李家的福仙是哪里来的?” “哦,李家是大好人家,特别是十年前刚过世的李老爷,大大的好人,还常常来喂我们好吃的!那只小福仙是李家老爷去世那天来的,说是来报恩,要护佑李老爷子孙一世!” 十年前?不就是她被阿娘淹死的那年吗? “那小福仙很厉害吗?” “很厉害哦!” “哦。那要怎么样才能赢过他?” “小福仙是天界品级最低的仙,是凡人修炼飞升的第一阶,你想赢过他,必须修炼成妖,以你的资质起码得修炼一千年才能可以!” 岸边传来冷冷的声音,这声音很是熟悉,银蓠仰着头向岸上看去,斩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华华?”银蓠立即翻身游到岸边,“你和那个小福仙,谁更厉害?” “不过低等小仙,不可与本座相提并论!” 银蓠笑眯眯地说,“那你教我修炼如何?” “你天资愚钝,本座不会收你为徒。” 银蓠刚想翻个白眼,却又继续露出谄媚的笑容,“没必要收徒弟,只要教一点点就行,而且就是我天资愚钝,你教会我才能显出您高超的教导水平嘛。” “本座不会教你!” “小气。” “你胆敢再说一遍。” “小气!” 斩华又一次怒摔衣袖,消失了。 银蓠嘟囔一句,“果然是小气。才说一句就跑了!哼,没准就是没啥本事,连那小福仙也打不过!”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揉了揉胸口,蹙眉道:“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转头盯着围在身侧的傻鱼们,小声道:“平常有没有什么妖怪欺负你们?本鱼帮你们吃了!” 傻鱼们眼睛溜溜转,齐齐凑近小声说:“有,岸边树上住着一只鸟怪,她老是欺负我们,还啄伤我们好几个姐妹。” 傻鱼们刚刚说完,一阵狂风刮过,一只大鸟从她们上空飞过,傻鱼们被吓得立即躲在银蓠下面。 “就是她,就是她!” 银蓠抬眼一瞧,不就是一只凡人常说的倒霉乌鸦吗? “她是妖还是精?” “她是精。” 是妖,银蓠她也不怕,她身上有鱼阿娘给她护身的小莲蓬。 “你们看着啊,我给你们报仇!喂,死乌鸦,以后这群小鱼是我罩着,你最好收敛点,不然有你好看。” 乌鸦精停在半空,很不屑地道:“别以为我没看见,白天你被东边的小福仙伤了,现在一定很痛吧,还敢这么嚣张。看我将你连同那群傻鱼一起收拾了!” 乌鸦精抖动翅膀朝银蓠俯冲下来,银蓠暗暗拽着小莲蓬,等她扑到眼前,立即亮出小莲蓬。咻一声一个小莲子飞射而出,穿透乌鸦精的身体。乌鸦精嚎叫一声,扑通掉入池水里。 银蓠收起小莲蓬,心道鱼阿娘的莲蓬就是厉害,不过只有十颗莲子,她得好好利用。 “哇,姐姐好厉害!” “姐姐我当然厉害!鱼儿们,快把那只死乌鸦给我捞过来。” “是!” 鱼儿们齐刷刷游过去,又齐刷刷将乌鸦精的尸体捞过来。 “怎么感觉很难吃的样子!” “姐姐你要吃了她?” “是啊。不吃怎么增加妖力?不增加妖力,姐姐怎么保护你们?” 银蓠揉一揉胸口,痛!她不吃,怎么恢复,怎么增加妖力去报仇?难道要等一千年? 银蓠深深吸一口,将乌鸦精一口吞进肚子里,随后打了个嗝!明明只是一只乌鸦,吃下去竟然这么饱,难道她的妖力很大? 银蓠躺在水面上等待消化,渐渐胸口不再疼痛,也感觉有劲多了。她欢喜地摆一摆尾巴,感觉一股妖力从腹中涌上来,她的妖力真的增加了!若是再吃几只,说不定就能从精升级为妖! 银蓠突然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嗝,接着肚子隐 隐作痛,而且越来越痛,最后痛得她嗷嗷叫起来。 “哎哟,痛!”这感觉,就像还是凡人的时候,吃错东西肚子痛一样!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银蓠捂住肚子在水面上翻来覆去,疼得冷汗直流。“疼死了!这乌鸦有毒吗?” “身为妖界鲤鱼血统,竟然做出□□怪增加妖力的事情来,何其堕落!” 这冷冷的声音,不是刚刚被自己气走的冷面男吗? “我原本是人,被阿娘淹死之后变成鲤鱼,早就堕落了!”还不都是因为他不肯教她修炼,她才出此下策去吃其他精怪增加妖力的嘛? 紫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波动,他从岸上走下来,并没有没入水里,而是行走在水面上,一步一莲。他来到银蓠身边蹲下来,“以后不许再乱吃东西!” “你以为我想吃啊,疼!” “你保证,以后不再乱吃东西,本座就替你治疗。” “你能帮我治疗啊,那快点吧,疼死我了!” “你先立誓!” “好好,我银蓠发誓,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银蓠心想,她都疼死了,他还废话这么多! 斩华盯着她,好半会儿才将手悬于她腹部上空,掌心紫光浮现,手徐徐上移将她方才还未消化的乌鸦精以及吸收了的妖力统统从她身上剥离,吸出来,然后在掌心形成一团乌黑的东西,最后一把紫莲业火将其烧成灰烬。 银蓠瞬间觉得浑身舒爽通畅,她摸摸肚子,一点都不疼,但是胸口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揉着胸口爬起来,凑近他的脸,嘟着嘴做出一副可怜模样,“我胸口疼,你也会帮我治疗吗?” 斩华盯着她,她朝他眨眼睛。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下面的傻鱼们围着他们转来转去。 “好羞羞,好羞羞,他们这是要看多久?” “对啊对啊,他们要看多久?” 银蓠又朝他眨了眨眼睛,“疼,你帮帮我嘛。” 就在她准备上手的时候,斩华立即开口,“退后一些!” 银蓠眼珠转了转,往后小小挪一步。“哦。” “再退后一点。” 银蓠又往后小小挪一点。 “退到九朵莲花后。” “啊?” 水面上紫光幽幽,银蓠斜眼瞄见九朵莲花一朵一朵在他们之间浮现,她摇着尾巴一点一点后退,最终退到九朵莲花外。这距离完全够不着他! “张开嘴巴。” “啊?” 斩华一脸你张不张嘴,不张算了的表情。银蓠心里嘀咕,搞什么名堂?再瞧他依旧一脸冷漠的盯着她,又想,管他搞什么名堂,她现在疼得很! “啊……” “用不着张那么大。” 银蓠撇了撇嘴,“啊……” 斩华轻轻吹一口气,一缕紫光从他嘴里飘出来溜入她的嘴里,随后在她全身流转。 银蓠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又似被什么毛茸茸的包围着,舒服极了。她闭上眼睛,一脸销魂享受的模样,尾巴情不自禁在水下摇摆。 斩华盯着她的表情,良久才开口道:“你诱惑不了本座!” 银蓠一愣,睁开眼睛,他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禁低头低骂一句后才扬起笑容抬起头,“我现在可以过去了么?” 水面上的莲花一一消散,银蓠欢喜地游到他面前,“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围着他转,“你还一直跟着我,方才你出现的时候就打算帮我疗伤的吧?” 他不说话,银蓠甜甜地笑,“你喜欢我?” “不自量力!” “口是心非!”银蓠鄙视他一眼,而后歪着脑袋笑,不管他说什么她就认定了,他就是口是心非! 她胆大妄为地攀上他的手,突然紫光乍现,将她弹开滚得远远的。 “啊!”这一声痛叫比刚才肚子疼叫得更加凄惨! 这道紫光就是曾经伤她的护体神光,六界之中,天界的神仙都有神光或是仙光护体,地位越高,法力越高,这道护体光环威力就更大。凡人触碰不会有任何问题,但若是妖魔鬼怪触碰,没一定的法力对抗,必定受到重创。 此刻,银蓠遍体鳞伤,鲜血淋漓,血液流入水里,染红了一片。她奄奄一息,退回鲤鱼模样,往水底下沉去,幸好傻鱼们聚齐在一起托住她,她才没有立即沉下去。 斩华立即敛去身上的护体神光抱起她,水上莲花绽放,他将她轻轻放入莲花中。“小小鲤鱼精,胆子倒是不小。” 莲花合上,斩华轻轻念法,莲花里紫光闪烁,许久过后,莲花再次绽放,花中银蓠已经恢复半人形模样。 银蓠醒来后哇地一声大哭,“我还以为自己又要死了!我想起你来了,你就是那个站在岸边碍地方的混蛋,我头顶上的疤痕就是被你装破头造成的!” 混蛋?斩华眉头一动,原本就是她自己胆大妄为不敬神灵,受伤即便是死了也是咎由自取。如今他又救了她一命,她非但不感谢,还敢骂他是混蛋!真是刁蛮任性,忘恩负义! “哇!” 银蓠又哇地大声哭叫,斩华皱起眉头眯了一只眼睛偏过头,险些被她哭聋耳朵! 太丑!哭得太丑! “好了,别哭了。” 斩华伸手要去给她擦眼泪,她惊吓后退,险些掉下莲花,瞧她害怕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斩华盯着她,她也泪眼婆娑警惕地盯着他。最后他轻轻一叹,又伸出手为她擦眼泪,这一次他不给她躲的机会。 当他的手摸上她的脸颊,她猛地颤抖一下,可她竟然安然无事! 她瞪大鱼眼,疑惑地看着他。 他则低着头,继续为她擦眼泪。他的动作很轻,像柔滑的丝巾,轻轻拭去她的每一滴眼泪。 “这是怎么回事?”银蓠吸一吸鼻子,睁着鱼眼看他。 “本座特许你能近身。”说罢指尖在她额头轻轻一点,烙下一朵若隐若现的紫色莲花。 银蓠嘴角渐渐上扬,下一刻扑上去抱住他。“我就说你喜欢我!” “放肆!” 斩华抓住她的手臂,狠狠将她拉下来,推倒在莲花上。 “碧池境鲤鱼精!本座特许恩典,你怎敢……怎敢……” 银蓠嘟起嘴,委屈又无辜地看他。 “怎敢动手轻薄!” 银蓠刚想开口,眼前的神瞬间不见了。 银蓠勾起嘴角,得意的摇头晃脑,“鱼儿们,你们说他是不是害羞了?” “是的,是的,一定是害羞了!” “不是吧?害羞怎么脸都不红一下?” “不知道不知道。” 银蓠得意的哼一声,“我就认定他是害羞了!” 4. 4 天亮之后,银蓠游到李家门前,抬起半颗脑袋偷偷观望,昨天赶她走的那位小福仙就坐在屋顶上盯着她,牛气哄哄的。 银蓠钻回水下,也学着他的模样牛气哄哄地喷一口气,不想被自己喷出的气泡给打了脸! 现在当神仙的果然就是牛掰,随便一道光都可以要她小命。不过这位小福仙的金光只给她造成一点点内伤,而华华的紫光真真是差些要了她的命,华华究竟是什么身份?他难道是天神?这么说她确实应该好好向他献献殷勤。 她突然转头问身边的傻鱼们:“屋顶那家伙就一直待在那,有没有离开的时候?” “不曾见过他离开。” “他不能离开那间宅子的!” 听到这话银蓠兴奋起来,“当真?他不能离开宅子?” “嗯嗯。我听说他是地仙,只能护佑一方土地上的生灵,离开这块地,就不是他能管辖的范围!” “好啊!太好了!”那她就等待阿娘离开李家,伺机行动! 银蓠在门口等了一天,李家大门有人进进出出三四次也没看见她阿娘出来。 又到入夜,凡人夜间不喜出门,银蓠游回芬池,百无聊赖地躺在水面上,偶尔有只虫子从头顶飞过,她就吐个泡泡将它困住,再一口气将它吹飞。 “好无聊啊,傻鱼阿姐不在,华华也不在。” “如此愚笨懒惰,还想修炼成妖,痴心妄想!” 银蓠立即游到岸边,一脸欣喜,“华华你来了,一起下来玩啊!” “本座乃……” 话还没说话,银蓠一把抓住他的脚,将他拉下水。 “你!”刚跃出水面,银蓠立即搂住他的脖子,抵住他的额头,与他鼻尖相碰。 斩华帝君从出生至今数千万岁,从未跟任何女子这般贴近,她肌肤胜雪,香肩半露,他瞬间慌了,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你,你,快从我身上下去!” 银蓠非但不放手,反而紧紧搂住他,身子也贴上去,“我要是不呢?” 她的气息像拨乱琴弦的香风,又痒痒地扫在他脸上。 “本座就,就……” 银蓠嘻嘻一声笑,亲上他的嘴唇。 斩华帝君,活了数千万年,从未近过女色,冷情如冰,竟然被一个小小鲤鱼精给亲了!这若是让六界众人知道,他颜面何存! 银蓠突然用力一吸,斩华猛地推开她! “你,你竟然诱、惑本座吸取修为!” 银蓠回味无穷的舔了舔嘴唇,笑嘻嘻地说:“好香,谢谢华华!” 她潜入水下游了一圈,再跃出水面,身体散发着银色光亮。她成妖了! 斩华气愤异常,瞳孔瞬间变成深紫色 ,他嘴唇微启开始念法,藏于水下的右手微微提起,斩魂剑若隐若现,可念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 银蓠已经上岸化作人形,她在岸边欢快地奔跑,像十年前她还是个凡界的小女孩一样,笑声如同轻灵的歌声。之前她还是精的时候,化作半人形走路是极为吃力的,现在成了妖,能变化出完整的人形,走路则是轻而易举的事。 “银蓠,你对本座的不敬之罪,本座可以不追究,但你若伤及凡人,本座决不轻饶。” 银蓠成妖之后立即去找小福仙,小福仙发现她在短短一夜之间就成了妖,大为惊讶,耗费毕生修为才将她打退。小福仙受了伤,护佑李宅的金光却没有消失,银蓠依旧无法进入李宅。 银蓠气得牙痒痒,显然她还是只能等阿娘出门。 三天后,小福仙的伤突然痊愈,银蓠坐在河边一脸郁闷的瞪着他,仙的自愈能力这么强吗? 又过了两天,李家大门终于再次打开,她的阿娘骆氏领着两个丫鬟,三个家丁一起出门。 骆氏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缓慢前行,一路向北来到龙恩寺。 龙恩寺佛光万丈,银蓠只是站在门口便觉得浑身滚烫,她进不去!从外形看来,她与凡人无异,但她是妖!她突然疑惑,为什么有的凡人作恶多端,但佛祖神仙也要保护他们?而大多数妖心地善良,他们却被隔离在凡界之外,佛祖神仙统统警惕他们,看低他们,连惩罚一下恶人也不可以! 银蓠守在门口等到日暮,云霞染红天地。骆氏一脸虔诚地从佛寺出来,登上马车。马车徐徐离开佛寺门前的长街后,一阵妖风吹过,将马车掀翻。骆氏从马车里爬出来,惊慌不已。 “怎么回事?” 随行的丫鬟将她扶起来,天空骤然乌云密布。 “阿娘,我等你好久了!” 银蓠在一丈之外缓缓走来,恶狠狠地盯着骆氏。 “你是谁,谁是你阿娘?” “阿娘你忘记乐丫了吗?可乐丫死了也忘不了你。乐丫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记忆力非常好,你把我淹死在荷塘这件事,我永远忘不了!” 骆氏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你,你胡说什么?” “阿娘,你为什么要杀乐丫?乐丫那么听话,拼死拼活去找食物,就怕阿娘身体不好,挨不得饿,可是阿娘为什么还要杀乐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乐丫,我不认识!”骆氏反手抓住扶她的丫鬟,“我们快走!” 银蓠闪身到骆氏身前,露出奸恶的笑容,“你走不了,阿娘,我是来找你一起下地狱的,怎么能放你走呢?” 这十年来,阿娘为什么要杀她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她被淹死在荷塘的噩梦也一直缠绕着她,那天她看见阿娘对其他孩子宠溺的笑容与举动,她心底的恨早就无法抑制! 骆氏惊叫一声踉跄后退,“你们,你们还不快把她抓起来!” 一旁的三名家丁立即朝银蓠冲上去,银蓠只一挥手,一股妖气将他们冲撞倒地。她一手掐住骆氏的脖子,一手露出尖利的红色指甲,“阿娘,乐丫带你去看看你淹死乐丫的地方好不好?让你也体会一下被淹死的感觉!” “妖怪!妖怪啊!救命!救命啊!” 丫鬟家丁们看见银蓠露出尖利的红色长指甲,个个面色苍白,再也顾不上自家主子,纷纷惊叫着跑开! “看,阿娘,他们都跑来,你跟我走吧。” “咳咳,救命啊,咳咳……救命啊……”骆氏涨红了脸,瞪大惊恐的眼眸,重重拍打银蓠的手。 银蓠掐着骆氏的脖子拖着她走,“阿娘,其实乐丫很想念你,这十年来一直不敢忘记。” “咳咳……妖怪……救命啊!” 一阵紫风吹来,身影还未显现,冰冷的声音已经传到耳边,“银蓠,放开她!” 银蓠停下脚步,手上的力道却不松半分。 斩华身影浮现,双眼盯着她,透露出杀意。 “让开!”此刻的银蓠激动而狂乱,谁也阻止不了她要带走骆氏的决定。 斩华微微抬起手,轻念一句,斩魂剑化出它的轮廓。 “本座数次提醒过你,如若做出伤害凡人之事,决不轻饶。现在放开她,本座念你曾是凡人,身世可怜,可饶你不死!” 银蓠露出狰狞的面孔 ,怒吼:“十年前我早就死了!如今我还活着就是老天爷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你就不该拦着我!” 银蓠勒住骆氏的脖子一转身化作一缕银光向天边飞去,身后紫光紧追不舍! 银蓠刚刚飞到村子附近的枯败荷塘上空,立即拖着骆氏投身入水,骆氏猝不及防,狠狠呛了一口水。银蓠奋力往水底游去,突然一道紫光乍现,将她们一并捞上岸。 骆氏趴在地上已经昏迷,银蓠跳起来怒视斩华,“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事?” “本座乃天界律法之首,掌管六界生杀大权,碧池境银蓠,你已犯下藐视天界与扰乱凡界秩序之罪,按律法,本座……本座当夺你轮回之权,立即斩杀!” 斩魂剑显现,依旧是模糊的影子,但其神力如沸腾之云雾涌动不止。 “你,你是真的要杀我?”她以为他之前说的都是吓唬她的,还以为他喜欢她,言辞无情不过是因为口是心非。不过也是,一位天界之神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她引诱! “你要杀我可以,但她必须陪我一起死!”银蓠露出指甲朝地上的骆氏狠狠刺过去,一道锦光闪过,将她打飞到数丈之外。 她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连续吐了两口鲜血。锦羽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抱着她,满目忧色。 她还看见她的鱼阿娘在斩华帝君面前跪下,恳求道:“小女犯下此等大错,罪无可恕,但恳请帝君念其年幼无知,饶她一命。尤瑾保证一定严加看管,千年之内绝不允她踏出碧池境半步。” “她在凡界露出原形惊吓凡人,又强行掳走凡人意图杀害,罪无可恕,本座掌管律法数万年,绝无轻饶可能!” “帝君,尤瑾愿意自废千年修为换小女一条命。”说罢也不等斩华发话,立即施法废去自身千年修为。 “阿娘!”锦羽心痛惊叫。 斩华依旧面色如霜,良久他看了银蓠一眼,丢下四字。“绝无下次!” “谢帝君宽恕!”斩华刚带走骆氏,尤瑾立即飞到银蓠面前,“蓠儿对不起,对不起,阿娘下手太重,但是若不下重手,只怕帝君不肯轻饶。阿娘现在就帮你疗伤!” 尤瑾吐出鱼泡泡将银蓠护住,鱼泡泡中锦光流动,银蓠渐渐恢复意识。当锦光消失,鱼泡泡破裂,银蓠的伤已经痊愈。 银蓠抓住尤瑾的手,“鱼阿娘,我要报仇。” “蓠儿,听阿娘的话,不要再胡来,否则阿娘也保不了你!咳,咳咳……” “阿娘,你要不要紧?”锦羽道。 尤瑾摇摇头,“无碍,先带你妹妹回去。等等!”这时,尤瑾注意到银蓠额头上若隐若现的紫色莲花,“这是,近身印?他竟然许你近身印!这是怎么回事,蓠儿?” 银蓠想起他就来气,“我哪里知道那虚伪的老家伙是怎么回事!” “蓠儿,不可对帝君无礼!” “我哪里对他无礼了,是他勾引我,最后又翻脸要杀我,鱼阿娘,你要替我做主!” “休要胡说!斩华帝君尊贵无比,于天帝坐下掌管律法,对六界万物有生杀之权,受六界生灵敬畏,任何人不得有不敬之举!” “对啊,妹妹,斩华帝君位高权重,不能得罪的!” 银蓠仍想辩驳,但方才他确实有杀她的意思,而且杀她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哦!”银蓠嘴上虽然答应,心里却哼哼不停。不能说出口,在心里骂总可以吧!他就是个是非不分、人面兽心、虚伪的君子,要是再让她见到他,一定,一定再也不非礼他了!哼! 5. 5 回到碧池境之后,鱼阿娘派人天天盯着她,吃饭睡觉,甚至连上茅厕也盯着她!好吧,银蓠不得不承认,鱼啊,这种生物,不管吃喝拉撒都在水里,哪里有茅厕?不过这也是身为鱼的一种方便哈! 银蓠一如既往,没事就躺在水面上睡懒觉。这夜一觉醒来,伸个懒腰,之后又摸摸脑袋,忽又觉得奇怪,变回鱼的模样再摸一摸。 这块红色印记摸起来,滑滑的,咋一眼看还有些像朵大红花。银蓠不禁摇头嫌弃,没事给我印朵大红花干什么,真是没品位,现在又多了一朵紫色莲花,越看越诡异。对于这位毁她容的老男人,她真是越想越恨!以后要是见着他,一定要设法报仇! 银蓠又变回人形躺回水面继续睡觉,才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一阵清香拂过,一位粉衣秀眉的男子在她旁边坐下。 “蓠儿,你整日偷懒睡觉不修炼法术可不行。” 银蓠抬眼看他,说话的这位呢,是荷塘的荷花妖,跟她的傻鱼阿姐一样是位妖使,姿色清俊绝丽,声音温和如流水,听闻啊,是碧池境众多男妖之中最美的。 银蓠转身,拖着脑袋看他,肩上的薄衣如流水滑下,露出大半个香肩。 “可是你们的修炼之法太麻烦了,我得修个两千年也未必能成为妖使,皙菲,有没有什么快捷的方法?” “欲速则不达,蓠儿,我们慢慢来,循序渐进才是正规之法。” 银蓠无趣地躺会水面,嘟起嘴,“可是太无聊了!” “我陪你修炼就不无聊了!” “你比我鱼阿姐还无趣!” 皙菲惭愧低下头,忽又抬起头,笑道:“不如我带你到其他仙池玩吧?” “算了吧,南池和北池的鱼比你还傻,西池的花水仙就是个变态,我还是待在东池睡觉的好。” “蓠儿,你若整日这般懈怠,境主看见了会生气责罚你的。” “鱼阿娘就没真正罚过我一次。”银蓠自重生之后,心里明白,鱼阿娘对她是万般好,她心里感激也很感动,但始终不能将她看做是自己的亲娘。或许,是自己还留有前世记忆的缘故。至于她的凡人阿娘骆氏,在没有再次相见之前,她还残存着一点希望,希望凡人阿娘对她有愧疚之情,可见过之后,直到现在她依旧想杀了她! 骆氏淹死她,重新嫁人,日子过得那般美满,甚至都不曾想起过她,她一定要她得到报应! 银蓠突然露出甜甜的笑容,“不如你带我去凡界吧?” “不行!境主吩咐,绝对不能让你离开碧池境!” “那你别烦我!”银蓠嘟起嘴,哼一声,变回鱼游回水底下。 “蓠儿你别生气嘛!” 银蓠奋力游,皙菲在身后追着她。碧池境是无底的,这就是为什么它会和凡界的荷塘连接在一起的缘故,但是自从上次回来之后,不管她尝试过多少遍,再也无法去到凡界。 突然砰的一声,银蓠撞上一颗大泡泡,这气息,是她的鱼阿娘。 “蓠儿,今天的功课修炼完没有?” 银蓠嘟着嘴游回来,“没有。” “那你跟着皙菲修炼,阿娘在旁边看着。” “哦。” 皙菲变回真身托住她,将她带回水面。银蓠暗暗翻个白眼,以后她要吃肥一点,沉死他! 银蓠刚回到水面,皙菲分身成无数荷花围着她转,她就应付式地摆一摆尾巴。 “蓠儿,认真点!” 银蓠鼓着嘴巴,与皙菲一起转圈,渐渐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一条水注。她顺着水注往上游上去,不想游到一半没了力气跌下来,皙菲立即飞过来接住她,盘旋而下。 尤瑾摇摇头,“你呀你,即无你阿姐的天分,也无你阿姐勤奋,想要成为妖使,八千年也不够。” 银蓠鼓着脸,“鱼阿娘,我原本就不是妖!” 尤瑾一愣,神色黯然。“你始终念着你的凡人阿娘,但阿娘怀了你千年才将你生出来,你注定是阿娘的孩子!” 银蓠自知说错话,低头道歉,“对不起,鱼阿娘。” “哎,皙菲,带她下去吧。” “是。” 银蓠转身游走,又回头看一眼自己鱼阿娘,见她依旧神色忧虑惭愧游去。 皙菲依旧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她,她游到哪,他飘到哪。 银蓠停下来不耐烦地说:“我要睡觉了!” “那就在我莲花心里睡吧。”说着托起银蓠浮出水面。 银蓠撅着嘴用腹鳍拍拍他的花心,“这张床倒是不错!还挺香的。” 银蓠在花心蹭了蹭找个舒服的位置睡下,刚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皙菲,你说为什么天界的神仙都要保护凡人,就算是该死的那些坏人也要保护?” “这,这我也不太清楚。我连凡界也没有去过。” 银蓠嫌弃的哼一声,又闭上眼睛。 “不过我听闻凡界乃六界之源,凡人可以修仙,但也会变作妖魔鬼怪,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是异类。” “异类是什么?” “就是超出天界、凡界、地狱界、妖界、魔界之外的世界,是万恶之地。” “什么东西?” “我就只听说过这么多,也不是十分清楚。” 银蓠眼珠子转了转,“刚才你说凡界是六界之源,那么人也会变成妖魔鬼怪是吧,像我一样。” 华华说过,妖与妖之间的事,他不管,如果阿娘也变成妖怪,他就管不着了! “凡人变作妖魔是极不可能的,相传天界女娲造人,以魂魄入体,人才有生气,凡人怎么说,其实就是魂魄,魂魄就是鬼,鬼是没有肉身的,而妖与魔是有肉身的,也有其妖魄魔魂。像蓠儿一样魂魄入妖胎,那是万万之一,天生的异胎。” 银蓠突然笑起来,“那魂魄是不是不归天界管?” “凡界由天界与地狱界掌管,地狱界则归天界统领。或者说,除去魔界不服天界号令外,其余四界都受天界所制。天帝乃六界之主,代行天职!” 这么说,她只有寻求魔界的帮助了。 “魔界是什么地方?” “魔界与天界对立,拥有着与天界抗衡的能力,但是魔极欲放纵,蔑视万物,不尊礼法,不受规矩,是六界之中最猖狂的存在,若是没有天界护佑,天地将会失衡,万物将会毁灭!”< /p>“这么厉害!” “不是厉害,是可怕!” “哦哦!” “你见过魔吗?” “没有。” “那你说可怕。” “境主是这么教导我们的。” 银蓠翻个白眼,没亲眼见过怎么能下定论,她还是凡人的时候以为这个世界只有鬼怪,没想到,什么奇特都东西都有,连鱼也会说话, 荷花也有男的!但是呢,如果魔界与天界敌对,那么她报仇的事,可以让魔界代劳嘛。 “魔界在哪里?” “听闻魔界在妖界西边,隔着琉璃河。” 银蓠扬起嘴角点点头,打个哈欠说她要睡觉了,其实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离开碧池境。 数日之后,尤瑾因妖王召唤离开碧池境,鱼阿姐跟随一同离开。银蓠趁着她们不在,支开皙菲,化作他的模样离开碧池境,没有人发现。不过她刚离开碧池境,繁花小径前方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银蓠转过身子低声骂:“这老家伙怎么在这里?” 她回过身子装做没看见从他身旁走过,可是他像条尾巴一样跟在身后,她往东,他也跟着往东,她往西,他也跟着往西。 银蓠暗暗咬牙,转身笑嘻嘻地走上去,“帝君今日这么悠闲来妖界溜达啊!” “本座不闲。” “呵呵,瞧瞧你背手身后的姿态,瞧瞧你这从容的步伐,再瞧瞧你这张……”老脸,“悠闲的脸,哪里不闲?” “本座料你死心不改,特地来盯着你,这一次你若再犯下罪孽,本座……” “立即斩杀!”银蓠做一个割脖子的动作,还吐了一下舌头,然后露出诚恳的模样,“是是是,小妖我明白,帝君大人是就不会心慈手软的!可我现在在妖界啊,又没到凡界去,我在我们妖界溜达,你也要盯着我?您……”险些将老人家三个字说出口,她赶紧收住,笑道:“您贵人事忙,还是赶紧去忙别的吧,我就不劳烦你跟着了!”说到这还摆摆手催他,“去吧,去吧!” 斩华盯着她,眉毛微动,“本座就跟着,你又能如何?” 银蓠侧身低头暗骂一句,突然灵光一闪,扬起笑容靠近他。斩华蹙着眉头,连忙后退,银蓠又大步向前攀上他的胸膛,“帝君竟然如此垂青银蓠,要陪银蓠闲逛,银蓠怎么好拒绝呢!” “放手,走开!” 银蓠嘟着嘴笑嘻嘻地眨眼睛,手放在他的心口轻轻挠一挠,“帝君怎么了?银蓠长得不美吗?” 斩华别过头,“不,不得无礼!” 他或许不好女色,难以引诱,但是绝对的不擅长应对女色!她猜对了? 银蓠得意地笑着拉起斩华的手,举起来摇晃给他看,“帝君既然要跟着银蓠,这样更方便。” “本座说了,不得无礼,放开!” 斩华小小挣扎,银蓠十指扣住,牢牢拉着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轻快欢喜,“今天帝君陪我一起闲逛,真是我的荣幸啊,也得让大家伙瞧瞧才是。” 扣在手里的手嗖一下化作一缕烟,连同这个人也消失不见了。 银蓠仰起头更加得意地笑,“哈,看你还敢不敢跟着!” 6. 6 银蓠摆摆手转身跳着轻快的步伐往西边去,这会儿天空蔚蓝,花香四溢,清风舒爽,没有任何时候的心情比这个时候更加爽快了。 鱼阿娘说斩华帝君数千万岁,勤奋冷酷,六界之内无一女子入得了他的眼,但银蓠觉得这老家伙明摆着就是情爱的蠢货,别的女子不敢引诱他,是被他表面欺骗了,他其实就是害羞的小男孩!哦不,是老男孩! 银蓠自诩聪明,却不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斩华一清二楚。她不过是低阶小妖,根本无法抵御斩华的窥心之术,还有他的天眼,即便没有她头顶上的红色印记,他也能轻而易举得知她的所在。 银蓠走了半日,腿脚酸痛,就地躺在花丛里。一只赤红羽毛的鸟儿从天空飞过,心里突然很羡慕,又纳闷自己怎么没有重生为一只飞鸟,她也好想腾云驾雾。 华华似乎会瞬间移动,一定也能腾云驾雾,可是他一定不会帮她的,想到这不禁哼哼哼个不停。 心里骂着骂着眼皮有些重,渐渐闭上眼睛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周围似乎也柔柔软软,很舒服。 “你们瞧,这条鱼长得好漂亮,就是额头上的红色印记有些奇怪。” “是啊,是啊。不过帝君好生奇怪,为何将这条鱼带到天界来?” “许是见我们这莲池静悄悄的给我们找个伴。” “不对不对,帝君喜欢清静,这数千万年来也没听说他想养条鱼,我听说鱼最舌燥了,整天咕噜咕噜地吐泡泡!” 银蓠猛地睁开眼睛,“谁说我舌燥了!” “哇,你们看,她醒了!” 莲池中的莲花纷纷围上来,将银蓠重重包围。银蓠左右扫一圈,咦,这地方怎么有点陌生?既不是碧池境的荷塘,也不是她方才躺的花海。这究竟是哪里? 她一跃跳出水面,正想看个清楚,却被某人收进一只鱼袋里。 银蓠惊慌地转来转去,她不会是被哪个大坏蛋抓了吧? 忽然一张脸凑近鱼袋,银蓠大叫,哇,好大的脸!等等,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她转过身子侧着脸,眨巴眨巴她的鱼眼仔细瞧,这,这不是那个老男孩吗? “喂,你干什么把我困在这个破烂……”银蓠四周瞧了瞧一点都不破烂,“这小地方,我只是出来闲逛闲逛,又没犯错,你干嘛抓我?” “今日南海菩萨到灵虚台开坛讲法,本座一向仁慈,带你去听课,希望你能放下心中仇怨,一心向善。” “菩萨?那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正是。” “哦哦,那去吧。我想求菩萨救救我,把我从这破鱼袋里解救出来!” 斩华眉梢一动,“本座带你在台下听课,你最好不要出声,小心被其他众神瞧见,治你个擅闯天界之罪。” “什么,我什么时候闯天界了,明明是你强行带我上来的!我,我要告你强抢良家妇女!” 斩华眉毛又跳了两跳,用力晃了晃鱼袋,鱼袋里瞬间波涛汹涌,将她翻来搅去。 “你你你,堂堂天界帝君,怎么做这么无耻的事情!” “你再多嘴,本座立即将你从天界扔下去,届时不摔个粉身碎骨,也没了半条命。” “真是心狠手辣,蛇蝎心肠!” “好了,给本座安分一点,你若认真听课,修身养性,本座可以奖励你一缕神力。” 神力?银蓠突然听到令她悦耳的字眼,立即笑颜如花的说:“堂堂帝君,可不能言而无信!” “本座一向言出必行。” “那走吧,本鱼我要一睹菩萨尊容。快点快点!” 斩华将银蓠带走后,莲池里的莲花瞬间炸了锅,这条银色鲤鱼妖究竟是什么来历能得到帝君这般照顾? 银蓠兴致勃勃地去看菩萨真容,却不想自己妖力有限,压根儿看不清菩萨的模样,不禁兴致大减。 菩萨在台上滔滔不绝,底下众神听得虔诚认真,银蓠却只想打瞌睡,而且还真的打了,鱼泡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来。突然啪的一声,鱼泡泡破了,银蓠直接被吓醒。 刚想破口大骂,斩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认真听。” 银蓠闭了嘴,菩萨讲课她虽然听不下去,但还是心存敬畏之心,不敢放肆。至于旁边这位闲着没事干就盯着她看的帝君,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不暗暗咒骂几句。 忽然头顶上飘来一个粉紫色的小泡泡,银蓠左瞧瞧右瞧瞧,怪好看,又左嗅嗅右嗅嗅,怪香的。她张大鱼嘴,一口吃掉,瞬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这竟然是他的神力! “本座言出必行,你若认真听,之后还会有。” 银蓠美滋滋地舔了舔嘴唇,菩萨枯燥的讲座忽然变得有意思多了。 菩萨授课结束,银蓠在鱼袋里转来转去,原本想让斩华带她去天宫逛逛,顺便见见天帝天后真容,忽又想到自己妖力太小,十之八九也看不清楚,只好作罢。 回到斩华所居住的宫殿,银蓠忽然大叫,“等等,让我瞧瞧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斩华停下脚步,银蓠左瞧右瞧,再瞪大眼睛瞧也没瞧清楚,鱼袋系在斩华的腰间,位置太低。 “举高点,我看不到!” 斩华见她瞪大的鱼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便解下系带,将鱼袋举高高。 “瞧清楚了。” “谛,莲,宫。好,不错,高端大气上档次,走吧,带本鱼进去四处瞧瞧。” 瞧她一副得意的劲头,俨然谛莲宫的主人,也不知道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 进了谛莲宫,银蓠又囔囔着放她出来,斩华收起鱼袋将她放出来。她化出人形,左右摇摆地走了几步。莲花池中的众花连连惊叹,好美的人儿,怪不得受到帝君如此宽恩厚待!不过他们刚刚惊叹出口就被禁了声,银蓠一句也没听到。 银蓠眼眸如月,肌肤胜雪,长裙如水,远望似雪域松花,近看似莲上雪水,确实是貌美不可方物,但是呢,就是性情顽劣,天资一般,及不上她的美貌。 “先回答本座的话,再许你四处闲逛。方才菩萨授课,你可记得一二?” 银蓠笑嘻嘻地问:“有奖励吗?” “你若回答得好,自然有奖励。” 银蓠嘟着嘴巴,歪了脑袋,而后摇头晃脑地一边走一边道:“菩萨曰:善人之善,生于心,随于身,贵在恒,善始善终,善其一生。恶人之善,生于悔,随于转,贵在变,弃恶从善,善莫大焉。” “可知其中意思?” “意思就是让我放心心中怨恨,弃恶从善,我懂的,我懂的!” “你懂得就好。” “奖励呢?” 斩华瞧着她讨好的笑容,期盼的眼神,眼眸深处眸光微动,想起那日在凡界,她搂着自己的脖子…… 眼眸突然冰冻住一般,他收了思绪,轻启嘴唇,吐出一颗粉紫泡泡。 银蓠眼眸闪亮,一口吞下去,还不忘舔舔嘴唇,不过好像不过瘾。“就这么点啊?小气!” “你再说一遍?” “小气!” 斩华甩袖 转身往正殿内走去,刚走两步又转身回看她,“接下来的几日西方天境的菩萨都会来开坛讲法,你认真听讲,本座依旧会奖励你。” 银蓠鼓着嘴巴想了想,“好吧。” 她突然靠近他,“你为什么要带我上天界听菩萨讲课?” 斩华后退一步,“本座念你前世心凄苦,允你一次弃恶从善的机会。” 银蓠又上前一步,“不,我不过碧池境一个小妖,即便前世是凡人,也是微不足道,堂堂帝君何必如此关注?紧盯不放?难道我曾是凡人的时候救过你?嗯,不对不对,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记得,毕竟帝君的盛世美颜,谁见过都无法忘怀。这么说来,帝君一定是……” “是什么?” “是喜欢我!” 斩华推开她,“本座岂会对谄媚奸猾又不知天高地厚的鲤鱼妖动心!” 银蓠鄙视他一眼,打个哈欠,“啊……困,我要去睡觉了。” “你这是往哪里走?” 正大步往正殿走去的银蓠回眸笑嘻嘻地道:“里面有床吧,一定有!我在水底下睡过,水面上睡过,荷叶上睡过,荷花里睡过,可我已经十年没睡过床了!” 银蓠一溜烟地跑进殿内跳上床,欢快的滚来滚去,天界帝君的床就是又软又宽敞,随便她怎么滚都没关系。她又抱起软绵绵的被子,卷成一条虫,她在凡界的时候后也没盖过这么绵软的被子。 “真是好舒服啊!”美滋滋的闭上眼睛准备做美梦,却感觉一道冷冷的目光正盯着她。她睁开眼睛往床里面挪一挪,又笑容可掬地拍一拍床,“要一起睡吗?” 斩华盯着她,目光更冷,“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爬男人的床?” “这不是帝君您的床吗?可与别的男人的床不一样!” 冰冷的目光渐渐没那么冰冷,“你也知道这是本座的床。还赶紧下来!” “一起睡嘛,本鱼不介意跟你一起睡。” “本座介意!” 银蓠拉起被子遮住半个脑袋,露出梨花带雨的眼睛,“人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床了嘛。特别是这么柔软宽敞的床,我还是凡人的时候睡的都是土炕!” 斩华眼眸深处情绪波动,立即收回目光,转身到对软坐上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夜深,寂静流香,星光璀璨,银蓠睁开眼睛,对面斩华依旧是之前的模样,如同一尊石头静坐着,纹丝不动。 她悄悄从床上下来,蹑手蹑脚走到他面前,轻声唤:“喂?” 不见他回应,又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他还是一动不动,她扬起嘴角坏坏地笑,攀上他的肩膀,低头吻上他的嘴唇,然后轻轻吸取神力,可一缕神力都吸不动,再使劲吸,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时紫色眼眸睁开,盯着她,“你在做什么?” 银蓠一阵心慌,很快又露出魅惑的笑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我要做什么?” 她低头又要亲上去,斩华抓住她迅速起身,反身将她推到软座上,愤怒道:“死性不改,还敢魅惑本座!” 银蓠委屈道:“那,那都是因为你不对!” “本座哪里不对?” “都,都怪你长得太秀色可餐!” 斩华一愣,更加愤怒,“巧言令色!” “我说的是事实!” 斩华盯着她,她依旧没有一丝畏惧,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一副就是他错了的表情! 良久,他起身甩袖,“下次不许再犯!” “哦。” 7. 7 话说银蓠想吸取斩华帝君的神力不成,被其发现,其甩袖离开之后,银蓠哼哼一声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几天,斩华天天带她去听西方天境的菩萨讲法,每回她认真听都不超过两句话,两句话过后必定犯困,犯困就睡觉,一睡着斩华施法术让鱼袋里翻江倒海。无奈她只好死死撑大她的死鱼眼装做认真听的模样,然后偷偷睡觉。鱼就是有睁着眼睛睡觉的本事,可还是会被他发现。 自从上次他生气之后,变得越发小气。她若不认真听,连神力小泡泡都不给她,而且来来回回听课三四次之后,众神都注意到了她这条躲在鱼袋里的鲤鱼精。 一群宛若春风柳色的神君走上来向斩华行礼,然后好奇道:“近日帝君似乎很是清闲啊,咦,好生秀美的银色鲤鱼,听闻银色鲤鱼千年不遇,帝君这是从哪儿抓来的?” “在凡界偶然发现,见其颇有灵性,想着养在莲池,为本座的莲花池除除尘亦是不错!” 银蓠本来昏昏欲睡,听到他这句话立即瞪大鱼眼,一连吐了十几个泡泡。他带她上天界竟然是为了给他的莲池除尘!等回到谛莲宫,她非一口泡泡喷死他不可! “帝君的莲池莲花清丽绝世,若得此银鲤,更是相得益彰,妙趣横生。” 回谛莲宫的路上,银蓠越想越生气,刚回到谛莲宫就立即跳出鱼袋,逼近斩华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你,竟然让我给你这破莲池吃灰尘!不行,我要回妖界去!” 银蓠也学他愤怒甩袖转身就走,她此次偷溜离开妖界是要去魔界寻找报仇的机会,凡人寿命有限,她不能再待在天界浪费时间。他给的那点神力对她这只懒惰的小妖来说却是很有吸引力,可是即便她的妖力有所增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赢得了他,赢不了他,便无法避开他报仇。 “没有本座,你如何回去?你会腾云驾雾?” 刚走出一丈的银蓠停下脚步回头道:“我直接跳下去回粉身碎骨吗?” “会。” 银蓠转身大步回到他面前,又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你,你这是强抢良家妇女,你知不知道?堂堂帝君做出这等有失身份的事,你也不怕有人背后非议!” “本座并无强抢之举,而是仁慈厚恩于你,六界之中能谁有此殊荣,你应当感激才是。至于非议?谁敢非议本座?” “你你你,无耻之徒!” “不知好歹!” 银蓠急得转圈圈,“我就算只是鲤鱼妖,也是妖界碧池境境主的女儿,你就算再高高在上也不能随随便便带走我!” “小小鲤鱼妖,本座即便是向尤境主讨了你,她也不敢拒绝!” “仗势欺人!” “那是你的福气!” 银蓠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扑上去打死他!然后她真的扑上去了,但刚扑到他身上,凌霄殿传旨的男天仙翩翩飘入谛莲宫,正巧瞧见她双手攀在斩华胸口上的画面。 男天仙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心里暗暗道,这女子是谁,青天白日地攀附在斩华帝君身上,如此亲密的动作,斩华帝君不是一向不喜女色吗?数千万年来也未曾听闻过他与那位女神仙走得近,这谛莲宫啊也从来没有进过一位女神仙。 斩华连忙推开银蓠,“何事?” “帝,帝君,小,小仙是来传天帝口谕,请帝君到凌霄殿议事。”天界中的仙分天仙、上仙、小仙,而九重天上的仙钧为天仙,但因为在九重天上地位最低,在众神面前都自称小仙。 银蓠气鼓鼓地悄悄在他身后掐他的腰,斩华一颤,镇定道:“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 男天仙还没走出谛莲宫,银蓠又狠狠地在斩华腰处掐一把,斩华立即转身抓住她的手,“若再放肆,本座……” 银蓠还有另一只空闲的手,就在他抓住她的一只手时,使了妖力在他另一侧腰处狠狠掐一把,直把他掐得痛叫一声! “啊!” 男天仙刚出宫门,听见这一声嘹亮的叫喊,惊得立即加快脚步离开! 银蓠扬起得意的笑容,摇着脑袋,挑衅地看着他。 他抓住她两只手扣收在她身后,这样的动作使得她挺着胸贴在他身上,他双眼渐渐露出深紫色,藏于眸低深处情绪不停涌动。他盯着她,她还毫无察觉得意地看他。 他扣住她的力道渐渐收紧,眉头皱起来,她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似生气又不是,但他抓得她的手腕生疼! “疼!放开我!” 银蓠蹙着眉头挣扎,斩华一愣,像手上抓着什么滚烫的东西急切地丢开。 银蓠踉跄后退两步,嘟着嘴瞪他。 他没敢看她,大步离开谛莲宫。 银蓠揉揉红肿的手腕,想到他刚才一副吃人的模样,不禁打个寒颤。转念又想他现在不在,正是悄悄开溜的好时机,必须趁早离开。 她立即冲向门口,不想门口被设了封印,她傻乎乎地冲上去,被法术弹飞摔倒地上。银蓠气呼呼地爬起来,恶狠狠骂一句“奸诈小人!” 她左瞧瞧右瞧瞧,发现门口设了封印,但是墙头没有啊,她费了浑身解数终于爬上墙头。又禁不住暗暗骂一句,“卑鄙小人!”爬墙头这事,真是太为难她这条鱼了! 正巧,墙头下有位和刚才一样装扮的俏天仙经过,银蓠朝他打招呼,“喂喂,仙君你好呀。” 俏天仙抬头瞧她,一脸警惕,“你是何人?为何要爬谛莲宫的墙头?” “呵呵,我啊,我是迷路了!”银蓠从墙头跳下来,“我是妖界十二虚境之一的碧池境尤境主的小女儿,因为仰慕斩华帝君的容貌,来偷看,这一偷看啊,发现自己真是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正想回妖界去。可是我迷路了,又没有腾云驾雾的本事,希望仙君帮个忙,带我离开天界。” 俏天仙这会儿瞧清楚银蓠的模样,暗暗惊讶,这小妖容貌竟然这般绝色 ,连天界众多天神也比不上,不过小妖就是小妖,身份低微,自然配不上斩华帝君。忽又暗暗摇头叹息,又是一个爱慕帝君的可怜女子。 “好,本仙君正巧要下凡,就顺道带你一程。不过你真是大胆,竟然敢擅闯天界,你是如何到天界来的?” “嘿嘿,自然是悄悄跟着我们妖界的灵师上来的。” “近日并无灵师受诏上天啊,你是何时来的?” “哎呀,我来许久了,久得我都忘记是什么时候了。”银蓠抓起俏天仙衣角软声求道:“我知道未得允许悄悄上天是重罪,我知道错了,仙君求求你不要告发我,带我回妖界吧,我一定记得你的恩情。” 这一声软糯的请求,俏天仙听后心也软了,立即答应带她离开天界。 银蓠又软声求俏天仙将她送到妖界最西边,说是自己与朋友约好在那里碰面。俏天仙提醒她,此处离魔界不远,让她千万小心。 银蓠笑颜如花,露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说日后请俏天仙喝酒作为答谢。 俏天仙心里美滋滋地连连应好,岂不知转头银蓠就将他忘了。 谛莲宫里,斩华回来不见银蓠,莲池里的莲花告诉他,银蓠爬上墙头跟一位天仙回妖界去了。他们还听见银蓠娇声软语地向天仙认错,不该爱慕帝君! 斩华气得差些将天帝分派的任务抛诸脑后,就想立即去抓她回来,可刚走两步又折回来,他干嘛这么生气,这么着急? 意识到自己失常的情绪,立即放弃去抓她的念头,却开了天之眼,时刻关注她的动向。若是她死性不改,意图作孽,再立即擒她回来! 银蓠回到妖界后一路向西走了半日感觉有些累,她虽然已经是妖,但是做了十年鲤鱼,早已经习惯在水里摆尾,用双腿走路没走多久就会累。妖若不是鸟类,除非修炼到灵师级别以上是不会腾云驾雾的。银蓠碎碎念,以自己的资质,想要修炼到灵师级别,估计得数万年。 凡人百年对于妖魔鬼怪众神仙来说不过须臾,虽然妖怪在凡界之外的五界之中寿命算是最短的,但相较凡人,还是太长了,银蓠难以想象活那么久究竟是什么滋味。 华华是帝君,这帝君啊,估计是这六界之中老掉牙的人物,怪不得这么无趣,调戏他就只会板着脸,或是摆出老古董的生气模样!无趣,无趣,太无趣了! 夕阳无限好,银蓠又开始犯困,就地倒在草地上睡觉。睡到半夜,似有什么光亮刺目,她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灌木丛后面似有隐隐的红光,还有咻咻嘶嘶地声音。这大半夜的谁不睡觉在搞什么鬼? 她悄悄翻身,透过灌木小孔看过去,发现一美男子盘腿坐在地上对着悬空的一块方形的红色石头比划着奇怪的手势,红色石头散发出来的光亮似乎是某种法力,与神力不同,也与妖力不同。这股力量强大而极具诱惑力,美男子一边比划着奇怪是手势,一边吸收红色石头散发出来的法力。 8. 8 好一会儿,银蓠惊讶地发现美男子的模样有了些微变化,皮肤更白,眉眼更加魅惑,嘴唇越发丰润,连秀发也更加乌黑飘逸。 美男子忽然收手,舒爽地吐了一口气,他将石头收回藏于腰间,又四处瞧了瞧。 银蓠立即躺回地上继续装睡,她听见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正想睁开眼睛去追踪,脚步声却突然折回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的耳边。 心扑通扑通地跳,她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睡得正香。 美男子俯下身子,“原来是只妖,不过这姿色,难得一见啊!听闻妖界第一美人乃九尾狐族的长公主微绒,这美人应当与之不相上下。” 银蓠感觉到滚烫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她蹙着眉头继续装睡,然而她的装睡伎俩水平一般,美男子早便识破。 他勾起嘴角妖娆一笑,俯身低头就要吻下来,银蓠立即睁开眼睛,笑嘻嘻地道:“哥哥这是做什么?妹妹可是良家小妖。” “方才都被你看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是吃了你,还是直接杀了你?” 银蓠食指点在他的心口,一圈一圈慢慢的画,“哥哥舍得么?” “真是娇媚啊,这一声声哥哥叫得我的心都酥了。你我先赴巫山云雨一趟如何?” 摸在他心口的五指露出红色尖利的指甲,“妹妹说了,妹妹是正经人家,怎么能连哥哥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与你共赴巫山呢?” 美男子突然一笑,往银篱一旁坐下,“果然是越美的人越是有毒。” 美男心想这里是妖界,身旁的这只妖正如她所说是良家小妖,血统正得很,若是杀了她或是强迫了她,只怕到时候惹来麻烦,他现在正在逃命,不能暴露行踪。 “哥哥我叫谷辛,妹妹你叫什么?” “银银。”银蓠坐起来,“谷辛哥哥不似妖界之人,你是魔?” “妹妹好眼力。” “方才那块石头是什么东西?妹妹瞧哥哥身上的魔力一下子提升不少!” 谷辛突然脸色一变,“妹妹方才看错了。” 银蓠笑道:“哥哥放心,妹妹知道那是个好东西,但妹妹有自知自明,哥哥法力远在妹妹之上,妹妹绝对不会做对哥哥不敬的事情。只是妹妹法力低微,有仇不能报,如今见哥哥这般厉害,想求哥哥帮帮忙。” “哦,什么仇?” “妹妹在凡界有个仇人,但碍于她有小福仙护佑,妹妹打不过无法报仇。” “小福仙?哥哥倒是不放在眼里。只是需要过两日。” “为何?” “因为明后两日乃魔斗会,哥哥要去参加。”谷辛在银蓠脸上摸了一把,虽然吃不得,调戏一下总是可以的。 银蓠拍拍他的手,做一副嗔怪模样,“魔斗会是什么?” “魔斗会啊,是魔界的盛会,百年一小会,千年一大会。任何阶位的魔都可以向上一阶位的魔发出挑战,只要战胜就可以替换他的阶位,并得到一颗魔珠,提升魔力!上一阶位的魔只要接到挑战,不可不战!” 银蓠点点头,“这般有趣,哥哥可否带妹妹去?” “那可是魔界,妹妹你确定要去?”谷辛勾起嘴角,她要是到魔界,可就落入他的手掌心,任他处置了。 “听闻,妖也可以入魔。” “当然,六界万物皆可入魔!妹妹要是想入魔,跟着哥哥就是对了。哥哥这次一定能成为魔使,以后哥哥就罩着你!”等他成为魔使,还可以将她献给十二魔域的坊主。 “那妹妹就仰仗着哥哥了!” 银蓠跟随谷辛进入魔界的瞬间,斩华刚好出现在魔界之外,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甚至是愤怒。魔界是天界众神仙都不可去的一个地方,不是不能去,而是去不了。 六界除去异界都有各自的结界,魔界与天界对立,天界的结界由天方境形成,魔界无法破除进入天界;同样,魔界的结界由天方赤石形成,天界也无法破除进入魔界。 他无法进入魔界将她抓回来! 银蓠本以为魔界是个荒凉的地方,进入魔界之后她才知道魔界的每一处都穷极奢华美艳,山川是最俊秀的,流水是最清澈的,花朵是最娇红大朵的。只是,这里只有黑夜,不过好在,黑夜也是星光璀璨。 魔界与妖界相似,妖界有十二虚境,魔界则有十二魔域,每一魔域由域主统领。 银蓠跟随谷辛进入的则是极色域,进去之前谷辛让她隐去自己的容貌,换个丑一点的模样,最初她还疑惑,等她进入极色域的宫殿之后才明白,这鬼地方就跟它的名字一样,就是个色魔汇聚的地方! 魔,如同皙菲说的一样,极欲放纵,这极色域里的宫殿与凡界的青楼没个差别,处处莺歌燕舞,个个纵情声色,甚至比凡界还可怕。 她刚踏入魔斗会的殿宇,所有魔纷纷朝她看去,在看见她丑兮兮的像个土豆模样才收回目光。 银蓠发现,魔与想象中的截然相反,他们个个长得美艳无比,比天界众神仙貌美多了。她还亲眼目睹斗魔结束之后,魔吞下魔珠,魔力增长,他们的容貌也会跟着改变,变得更加美艳。 魔王是魔界魔力最强的,他的容貌该是如何的惊人心魄。她若是能亲眼去瞧瞧,该多好! 银蓠小声问:“魔斗会,魔王会参加吗?” “魔王魔力无穷,数万年来都没有一人敢去挑战。魔王尊贵无比,又岂会来参加这等小会。” “哦,那真是可惜。我还想一睹魔王芳容呢。” “你在这可别乱跑,跟紧我。” “知道了,哥哥!”银蓠甜甜地笑道。 廊道上人来人往,银蓠走路摇摇晃晃,前方一人正向他们的方向走来,此人高大威猛,仅他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走道,在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银蓠侧过身急忙躲闪,却没站稳哎呀一声扑到谷辛身上。 谷辛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腰,银蓠在他腰上不经意地摸过,取走什么东西藏进自己的袖子。她抬起媚眼,嗔怪地在谷辛胸口轻轻打一下,然后推 开他。 “哥哥,如今我这幅模样,你也要占我便宜。” “唉,这可怪不得我,是妹妹自己主动扑到我身上的。” 银蓠又轻轻地拍一下谷辛的胸口,“哥哥不是要上台挑战魔使吗,妹妹在台下为你加油!” “好,那妹妹可看好了。” 穿过廊道走到宫殿中央,宫殿正中央处排布着九个明黄色的台子,三三为一排,形成一个九宫格,最中间的那个台子一直没有人上去挑战,坐在台上的魔使身穿金黄色的衣袍,连发丝也透着金黄的光。 谷辛一跃飞上最中间的台子,金黄衣袍的男子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朝银蓠看过来,银蓠愣了一下,心道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待他们打起来,银篱立即离开宫殿。 极色域的魔都不容易对付,她想借刀杀人,让魔帮她报仇,也必须找到一个听她控制的才行。 银蓠离开宫殿后躲进林荫深处,小心翼翼地打算离开极色域,但行至半路,突然跑出几个人拦在她的前面。他们个个脸上荡漾兴奋的笑容,银蓠惊慌后退,刚转身想跑,后面又有几个人围上来。 之前在宫殿里盯着她看了一眼的金黄衣袍的男子缓缓走过,“抓住她!” 银蓠大喊:“等等,你们想抓我可以,但总得让我明白为何抓我吧?” 金黄衣袍的男子伸手朝银蓠袖口施法,藏于袖子里的魔石立即飞到他手中。 “小小鲤鱼妖,竟敢到我魔界偷盗魔石。带走!” “魔石?这不就是一块普通的红色石头而已嘛?” “这是我们魔界魔王亲自赏赐给域主的魔石,魔界之中只有十二域主以上品阶的魔才有资格拥有,你说这只是普通的红色石头?” “我真的不认识这块石头,而且也不是我偷的!” “哼,是不是你偷的,本使看得清清楚楚。带走!” 一群色魔围上来将银蓠绑住押回宫殿,一路上任凭银蓠怎么解释这石头不是她偷的,她也不认识这块石头,金黄衣袍的魔使也不理会她。 银蓠暗暗腹诽,色魔就是色魔,瞧她现在丑土豆模样看都不看一眼!更不可能信她的话! 极色宫殿除了斗魔的前殿,后方还有数座殿宇,前殿之后的正殿黄纱漫漫,轻飘舞动。半躺在软榻上的金色长发男子正是极色域的域主流明,身上的鹅黄色衣裳如流动的微光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软塌下跪着两位美人,还有一位美人正在他的怀里抚摸着他半露的胸膛。 金黄衣袍的魔使亲自押着银蓠进入正殿,将她往软榻前方推过去,银蓠直接撞到跪在地上的一位美人身上,这位美人身上香喷喷的,身体也软若棉花。银蓠撞到她身上一点都不疼,美人还好心地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银蓠愣了一愣,刚刚心想这美人心肠真好,接下来却听见她嗤笑道:“哎哟喂,金阳,你这是哪里找来的这么丑的人?” 银蓠暗暗翻个白眼,这魔怎么喜怒哀乐表达得这么直白! 9. 9 金阳置若未闻,上前向软榻上的人鞠躬行礼并双手奉上魔石,“金阳参见域主,盗窃魔石的谷辛已经被使下拿下送入地牢。至于这个鲤鱼妖,使下亲眼看见她从谷辛身上偷走了魔石,不知该如何处置,特地带回来请域主示下。” 流明慵懒的转了身子,似随意地瞥一眼银蓠,忽而笑道:“真是一位美人啊,怪不得谷辛会着了你的道。要是这么美的人儿扑到我怀里,我也会高兴得忘了其他任何东西。” “域主您说她是美人?”趴在域主怀里的美人盯着银蓠惊讶道。 银蓠被她盯得很不爽,脸上露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域主,我真的不知道那块破石头是魔石,要是知道我一定不会偷的!” 流明轻笑一声,“金阳,魔石先放回去,谷辛嘛,剁了他的血肉丢出去示众,至于他的魂魄任你处置,撕了散往异界还是吃了他,都随你。” “是,域主。” 流明突然从软榻上坐起来,朝银蓠挥一下手,土豆模样立即变回娇美的真容。他身旁的美人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银蓠暗叫不好,这极色域的域主绝对是色魔中的大色魔,以色相诱对他自然非常管用,但一旦成功,说不定会百分百的失身啊! 银蓠立即低下头,做慌张胆怯模样。 “域主,她不仅盗取魔石,还有意欺瞒您,你可不能轻饶她!” “自然不会轻饶了她。”域主推开怀中美人,“碧池境的鲤鱼来魔界做什么?” 银蓠赶紧趴在地上认错,“域主明鉴,我和鱼阿娘怄气,偷偷离开碧池境,原本只是想随处逛逛散散心,后来,后来遇见谷辛哥哥,他说要带我来魔界玩,我就来了。那块石头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厉害的石头,只是见它模样奇特想拿来看看,谷辛哥哥却不让。我自小有个毛病,就是控制不住好奇心,所以只是想从谷辛哥哥身上拿过来瞧瞧。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您的魔石的,您千万不要生气啊!” “胆子真是大,连现在都在说谎!”流明一把将银蓠拉入怀中,捏住她的下巴,却在看到她额头上的莲花印记时变了脸色。“斩华帝君的近身印,真是有意思!” 流明将银蓠推下软榻,银蓠跌下来摔得屁股有些疼。 “素问斩华帝君清心寡欲,自出生以来就从没听闻他瞧上哪个女人,如今却允你一个小小鲤鱼妖近身,真是奇闻啊!” 银蓠暗自心想,华华啊华华,这下被你害惨了! “这,这可不关我的事。那斩华帝君看起来虽然不近女色,但其实是个闷骚货,我不过逗他一下,他就对我心动了,天天缠着我。我,我就向你坦白吧,其实我就想入魔摆脱他,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帝君,我只是一介小小鲤鱼妖,他缠着我,我也不能拒绝。入魔之后,他一定会顾及彼此的身份,不再纠缠我!” 流明突然露出笑容,“你真想入魔?这我倒是可以帮你!” 银蓠暗自惊讶,这色魔变脸变得真快,但神魔对立,他看到自己额头上的莲花印,又听自己这一番胡诌,一定是相信华华真的看上了她,想利用她对付华华,但华华不过是把她当做罪犯监视罢了。 “当真?”银篱不太相信。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们妖界与天界交好,鲤鱼在妖界的地位不低,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得可清楚了,入魔之后,非但能摆脱斩华帝君,还能报仇雪恨!” “报仇?你的仇人是谁?” “不过一个凡人,但我若杀了她必定连累阿娘,连累妖界,也会被天界的人追杀,但如果我入了魔,便不再属于妖界,也就不会连累阿娘,还能寻求魔界的庇护。域主,我再向您坦白一件事,那斩华帝君天天抓我去听菩萨讲法,一心劝我向善,放下仇怨,没有办法,我才跑来魔界的。” 流明哈哈大笑,“好,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把斩华帝君引过来,我亲眼见着了才能相信。” 银蓠暗自咒骂一顿,他打得过华华吗?若是华华把她逮回去,困在天界,她可不保证还能像上次那般容易从天界逃出来!所以啊,色魔都是笨蛋! “好。但他现在不知道我在魔界,我要怎么引他过来呢?” “这个我自有办法。过来!” 流明突然朝银蓠招招手,银蓠露出疑惑又害怕的表情,不肯向前一步,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流明脸上扬起无害的笑 容,亮起手心一颗红色珠子,“放心,我向来不对美人动手。过来,吃了这颗魔魂,我再教你心魔咒,你勤加练习,五日之后便可入魔。” 银蓠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手心的红色珠子,若是控制她的什么毒,她可不能吃,但若只是让她入魔的珠子吃也无所谓,毕竟她早便死了,死之后成鬼成妖成魔没有差别,只要能报仇就是最好的! “吃了这个,我真的能报仇?” “不过一个凡人,杀他轻而易举。” “好!”银蓠拿起珠子,一口吞下!珠子入喉,瞬间化作一团气流贯全身,一股火热而强烈的怨恨侵占她的意识。她的瞳孔颜色透出淡淡的红光,目光却渐渐冰冷。 流明露出惊讶之色,他暗暗道:只有魔界王族正统血脉才有可能出现红色瞳孔,这只鲤鱼妖的瞳孔色竟然会透出一丝红光,看来是早就心中有魔。 “顺我之心,寻我之乐,穷我之奢,极我之欲!这就是心魔咒,你每日念此法咒再依照我教你的方法修炼,五日之后便可入魔。” “谢域主。” “我叫流明,你是我的贵客,叫我流明即可。” “是,流明。” 流明吩咐另外一位魔使蓝阳准备美味佳肴招待银蓠,银蓠瞧着满桌美食直流口水。 她刚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金阳魔使突然跑进来大叫,吓得她肉刚到嘴边就掉下来,从胸口一路滚到地毯上,还在她胸口留下一条油腻腻地印记。 “禀告域主,斩华帝君正在结界外嚷嚷着交出……”金阳瞄银蓠一眼,“银蓠姑娘。” 银蓠盯着胸口的油印暗骂一声,华华你来得真你娃娃的是时候! 流明惊讶地看着银蓠,“你说的竟然一丝不假!我还未出手,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走,我们去会一会天界高高在上的斩华帝君。” “啊?我的肉还没吃呢?” “肉又不会跑,等回来任你吃!” 银蓠深表怀疑,见过华华之后她怕是没机会回来继续吃肉了!她可不想跟着华华到天界去吃素! 无奈流明拉起她的手将她粘在座椅上屁股拉起来,她只好快速往嘴里丢进两块肉。 10. 10 流明拉着银蓠咻一下瞬间转移到结界边,隔着紫红色流光结界,银蓠一边嚼着嘴里的红烧肉,一边施法抹去胸口的油渍,似完全没看到站在外头的斩华一样。 斩华瞧她一副没心没肺还过得相当滋润的模样,眸色深深。 “出来!” 他的声音似深冬寒风,银蓠一个激灵看向他。她忽然意识到他进不来,他若是能进来早就进来抓她了,用着这么生气地朝她吼?她刚才还担心地不敢看他,这会儿心里乐滋滋地,脸上也挂起笑容。 “我,不,要!”银蓠一字一字慢慢地仔细地告诉他,还抛给他一脸有本事你进来抓我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待的是什么地方?” “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银蓠满不在乎地说。 “那你还不出来?” “我为什么要出去?”银蓠似听了一个笑话。 “你若再执迷不悟,必定万劫不复!” “哼,你现在管不了我了!”银蓠仰起脸,“我已经吞下魔珠,现在你是神,我是魔。” 斩华愣住,眼眸似被冰封。 流明笑起来,“斩华,你也真是奇怪,身为天界的帝君竟然到我们魔界来要人,你不觉得好笑吗?不过阔别五百年,你倒是很令我刮目相看,堂堂帝君竟然看上一只鲤鱼妖,还追到魔界来要人。若是让六界知晓,必定是六界之中第一大笑话! “本座不过是怜悯其身世,多加照拂罢了!流明,她乃碧池境境主之女,你带她入魔就不怕妖界与你为敌?” “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自愿的。何况我也没有拘着她不放,还好吃好喝招待,她依旧来去自如。” 斩华看向银蓠,她仰着一张冰冷无情的脸,以前的娇笑眉眼不过是装的,如今才是她面对他时该有的真正的面容吧? “你若走错一步,本座乃天之法者,必不轻饶,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出来?” 银蓠撇一撇嘴,不理会他。 “好,你既然执迷不悟,他日你出来作孽,本座决不再容情!” 斩华转身要走,流明竖起手指往前一勾,身后众魔立刻现身将斩华包围。 流明摸着左脸颊,笑得格外妖娆,“斩华,你在我脸上留下这道疤,我花了五百年才消除。你既然来了,今日这笔账我就跟你算算。” 银蓠瞧斩华被众魔包围,不禁有些担心,谁知他一念间亮出斩魂剑,只一挥就将围上来的众魔尽数斩杀,灰飞烟灭。 流明愣一下,而后又笑起来,他究竟是有多生气才会第一剑就用了八成神力! 银蓠也愣住了,金阳魔使在她看来已经非常厉害,但也在他一剑之下瞬间魂飞湮灭了!当初她在凡界向她骆氏报仇的时候,他也曾亮出这把剑,要杀她的眼神也是不假!想到这,银蓠不禁心底生凉,倘若她真的杀了骆氏,他也绝对会杀了她,但那又如何? 银蓠突然勾起嘴角,她如今活着只为一件事,就是报仇!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与她无关! 流明召唤魔石,施法念咒悬于斩华头顶上空,形成一方结界将其困在结界中。 他飞入结界,魔魅而笑,“在我的结界中,你的神力受限,五百年来我苦修魔力,今日便来试试成果如何。”说罢,亮出长剑刺向斩华。 结界中紫金两束光飞来闪去,他们的动作极快,银蓠妖力有限,根本看不清楚。她无聊的嘟起嘴,心想还不如回去吃肉,她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都快饿成瘦鱼了!鱼阿姐说,鱼若是瘦,一点也不美! 银蓠打个哈欠,刚刚转身,身后砰的一声巨响,空中震起巨大的气波,穿透魔界的结界将她直接震爬在地上吃了一嘴巴土! 银蓠气鼓鼓地跳起来正想大骂一顿,流明狼狈从半空中摔下来,就倒在她的脚跟前。 斩华斩破流明设的结界,从半空缓缓飞落,隔着魔界的紫红流光结界,冰寒深紫色眼眸紧紧盯着她。 她心头一跳,后退两步。 “本座最后问你一遍,你出不出来?” 他的话语像冰风一遍一遍刮过她的身躯,她颤抖间,流明站起来抓住她的手。“我虽然打不过他,但他进不来,这结界可是由魔界天方赤石形成的,即便是天帝也破不了,你放心!” 银蓠心想,你要杀我,我怎么可能出去!她扶住流明,笑道:“我与帝君神魔不两立,我又岂会那么傻出去受死?” 流明搂住银蓠的腰肢,挑衅地朝斩华一笑,转瞬消失。 在消失的瞬间,银蓠在斩华冰冷的眼眸里看到一丝失落的情绪。他失落是因为对她曾有期待,可是此时的她一丝一毫也不在乎。 心底深处的魔性渐渐滋长,五日之后,她已成半妖半魔。 极色 宫正殿内,鎏金红木雪绒软榻上,银蓠喝着酒躺在流明的怀里。她媚眼如丝,小手羽绒一般轻轻抚摸他的胸膛,“你什么时候去帮我报仇,凡人寿命有限,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不过一个凡人,杀她不过是动动手指。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流明摸着她的脸蛋亲一口。 “但是,如何摆脱斩华帝君?我的行踪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管去到哪里,他很快就会找到我。” 流明思索一番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他的红色追踪印?” 鱼眼一转,“你说的应该就是我头顶这块印记。” “你头顶?”流明疑惑,她的头顶黑发如水,没有一丝异样,也不见任何红色印记! “人形时候看不出来,需变回真身。” 话音落,银蓠变回一尾银色鲤鱼,全身银白,鱼鳞光滑闪亮,鱼尾最是优美修长。眉心莲花印唯美清新,在流明眼里却与头顶那块红色印记一样丑陋。 “如此丑陋的印记,我就帮你除了可好?” “自然是最好的!” 手掌轻轻覆盖在红色印记上,流明念咒施法,本以为以相克魔力可以轻松除去,却消耗了他百年修为仍旧无法除去。 流明大惊,“这不是追踪印!” “那是什么?” “是……天之眼!” 原先的红色印记渐渐变化,形成一朵红色莲花,隐藏在紫色莲花之后,若不仔细看便是一朵紫红色的莲花。 流明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斩华啊斩华,看起来道貌岸然,其实不过是个伪君子!” 银蓠化出人形,“天之眼是什么?” “也就是天眼,是神之烙印,在天界只有帝君以上品级的神才有能力使用天之眼。天之眼是用来监视天界重犯的!别说是你的行踪,就说你现在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流明一个翻身将银蓠压在身下,手背划过她的脸,触感如丝绸春水。“比如我们现在在床榻上卿卿我我,共赴巫山,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哦,那就让他看看!”银蓠笑如娇花,双手攀上流明肩头。 她之前吞下的魔珠,是极色珠,入魔之后自然就是个女色魔。以往露出娇媚的模样诱惑别人,却从未有过出卖身心的想法,如今身与心追求极致的快感,贞洁二字早就从脑海消失不见。 11. 11 面对身下拥有绝色容貌的人儿,任何人都难以抵挡住诱惑,何况她还是斩华帝君看中的人,流明早就想跟她共赴巫山云雨一番,既能享受美人娇,又能报复斩华,别说多兴奋!他立即俯身吻下去,但还未碰到她的嘴唇,立即被紫色神光给弹飞摔下软榻。 银蓠瞧他狼狈的模样,娇媚笑道:“这又是怎么了?” 流明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我就让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唤出魔石,念咒施法将魔石打入银蓠眉心。银蓠痛叫一声,倒在床上,捂住眉心。 “你在做什么?” “魔石由魔王所赐,与天方赤心是同体,是唯一能够破除天之眼监视的办法。我将它注入你的身体,他就再也掌握不到你的一举一动!” “可是疼死我了!” “我连魔石都牺牲了,你就忍一忍吧!” 银蓠头痛欲裂,全身滚烫得跟火烧一样!她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痛呼不止,半柱香之后,一声裂空痛呼,她已完全入魔,魔力还不在流明之下! 自从魔石打入银蓠的身体,银蓠昏睡三日才醒来。醒来后,极色域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俨然把她当做域主对待。 如今她的魔力虽然依旧不及斩华,但她身上有魔石,再也不用担心被他抓住而无法逃脱。斩华也无法再得知她的行踪,她与流明商量,变了模样离开魔界去了凡界。 银蓠直接去李家找骆氏报仇,护佑李家的小福仙瞧见到银蓠大惊失色,短短数月她不但入魔,魔力更是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银蓠只用两招便将小福仙打趴倒地,小福仙口吐鲜血奄奄一息,不过他是个尽职报恩的小福仙,即便命悬一线也极力挣扎着起身保护李家。 银蓠已经完全入魔,此刻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她冷冷俯视地上的小福仙,扬起手施法就要将他一击击毙,突然一道紫光闪过,逼得她连连后退。 抬眼望去,斩华从空中闪现。银蓠冷冷瞪着他,他愣了一下,表情渐渐冰冷。 他还未得开口,银蓠已经亮出尖利的指甲冲上来,狠狠抓向他的脸,只要得手,天界第一冷颜俊美的斩华帝君就会成为花猫脸。 银蓠勾起嘴角,“我以前没跟你说过,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张没有表情的脸!” 冰冷的表情似有动容,曾温柔为她拭去眼泪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并顺势将她狠狠摔到地上去! “你既已入魔,本座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他俯视地下流明扶起的银蓠,紫色结界铺开将天地笼罩,“你们擅闯凡界,有违天规,本座代行天职,驱逐你们,你们若是立即离去,本座尚且留你们一命,若不听劝告,本座便以你们之魂魄生祭斩魂剑!” 银蓠抹去嘴角的血,动一动摔疼的手臂,“依旧是虚伪的言论。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自称正道的人!她杀了我,你却在我重生之时就便将我视作祸害,以天之眼监视我!” 斩华目光立即锁在她的眉心处,莲花已经开向额头,紫色之后透着嫣红,那是近身印与天之眼融合之后的表象!但此刻,莲花印已经破裂,那是强行打入魔石的结果。 “明明是非不分,却还口口声声怜悯我身世凄苦,劝我向善,其实不过将我视作天界重犯!” 她还在指责他的不是,他堂堂帝君,傲视万物,如今却被一个不入流的魔指责辱骂。他无情的目光依旧冰冷,眉头却微微皱起。 “凡人命由天定,你既已身死为妖,便不该插手凡界之事!” “你的意思是,我就该死?”银蓠的双眼露出愤恨的红光。不管她是妖,是魔,她的心始终将自己看做凡人。 斩华冰冷地道:“是。天命如此!” “即便天要我死,我也要杀了她!她该死!”银蓠一声怒吼就要冲上去再打,流明拦住她,“别冲动,硬来你打不过他。你想要报仇,我有办法。我们先离开这里!” 流明搂住她转瞬消失,斩华盯着她方才站立的那块青石看了许久,直到小福仙发出痛苦的呻吟才飞身下来替他疗伤。 另一边,深山林荫处,银蓠推开流明,怒道:“你说有什么办法?” 流明笑道:“你 先不要着急。方才我瞧那家人有小福仙护佑,你为何要杀那家人?” “怎么,你怕?之前你不是说要杀一个凡人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已吗?” “是没错。只是,斩华似乎早便知道你的目的。他一直守在那里等你出现。有他在,要动手可不容易!” “即便死,我也要杀了她!”银蓠恶狠狠地说。 “你若是死了,我可是会伤心的。”流明撩其她胸前的一缕黑发。 “那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找个凡人,入他的身,侵蚀他的魂魄,如此,斩华就不敢对我们动手,因为一旦动手必定会伤及凡人的魂魄。” 银蓠也笑起来,“对,他们不能对凡人动手。” “凡人命格是为天意,由司命神君所排,即便是天帝十帝君也不可以插手。天界众神是凡界的守护神,不行守护之责却伤其性命,毁其魂魄,是为天罪!他们不敢犯!” 六界之中凡人虽然最为脆弱,却又最为珍贵。她自己也曾经是凡人,斩华也该守护她的,可是他说她天命该死,真是可恨!她小小年纪,从未作恶,天命究竟是什么?非要她死! 山林深处恰好有一户人家,一对夫妇和他们七八岁的女儿。丈夫出门打猎不在家,家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妇人正在晾衣裳,小女孩在给小鸡喂食。突然一名恶汉冲出来抱住妇人对其上下其手,妇人拼命挣扎,奈何力气不及汉子被他直接扛上肩头就要往里屋去。小女孩虽然惊怕,却还是扑上去捶打恶汉,要他放开她的阿娘。 恶汉一脚往小女孩胸口上踢,小女孩倒在地上头撞上石头,直接昏了过去。 银蓠看见这一幕,表情冰冷,立即入了小女孩的身,流明则进了恶汉的身。他将妇人放下,朝她一笑。 妇人不明所以惊怕后退,转身忙跑去抱住小女孩,痛哭呼喊,“孩子!孩子你醒醒!” 银蓠睁开眼睛,妇人惊喜的表情映入眼帘,她蹙起眉头,将妇人推开,起身与流明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妇人愣在原地,哭喊过后晕了过去。 12. 12 银蓠与流明回到镇上,悄悄躲在暗处观察李家。斩华不仅守在李家,还为李家重新设了结界。 流明道:“斩华的结界,除了魔王,无人能够破除。你的仇报不了。” “此仇我非报不可!” 流明靠在墙壁上,交叉双手抱于胸前,“你为何非要杀一个凡人?” 银蓠斜眼看他,“她杀了我,我如何不能杀她?” “她杀了你?你如今不是还活着?” “我本是凡人!” “你既是凡胎为何不入地狱轮回,却成了鲤鱼妖?你不是碧池境尤瑾境主的女儿?” 想起鱼阿娘,银蓠的意识有一丝晃动。“是妖,是魔,是鬼,或是灰飞烟灭,于我而言都没有差别,我早就死了!” “难道你是天生异胎?怪不得他这么关注你!你知不知道,在魔界,只有最高血统王族的眼眸才有可能是红色,但你入魔之后的眼眸透出红光。在六界之中,你是第一个人。如今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报仇,跟我回魔界,我带你去拜见魔王,一定会受到魔王赏识,以后你就是天界最忌惮的魔!” “我说了,此仇我非报不可!” 银蓠飞身落在李家门口,斩华没有料到她回来那么快,还入了凡人小女孩的身体,必定是流明教的。但流明在哪里,为何没有跟她一起出现? 小小的模样站在他面前,却有着冰冷的红色眼睛。 “你不能进去!” 银蓠勾起嘴角,亮出利爪指着自己的胸口,“你若拦我,我就杀了这个女孩子!”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爪尖刺入胸口一寸,鲜红的血液沿着指甲流出,滴落,“你让,还是不让?” “住手!” 她的眼眸里透露出来的全部都是恨意,恨主宰了她的意识,此刻他若不让她进去,她真会杀了被她附身的无辜女孩! 斩华收回结界,银蓠飞身进入李家。李家院子里竟然有个荷塘,骆氏正在荷塘边和她的孩子向荷塘里的鲤鱼喂食。 银蓠跳入荷塘,游到骆氏前方跃出水面,露出诡异而兴奋的笑容,“阿娘,乐丫回来了!” 骆氏和她儿子被吓得脸色发白,跌在地上连忙后退,“妖怪!妖怪啊!” “阿娘,乐丫不是妖怪,乐丫是恶魔了现在!” 银蓠迅速抓住骆氏将她拖入水中,下一刻却被斩华施法捞出来。 银蓠下定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杀了骆氏,她死死勒住骆氏的脖子,亮出尖利指甲就要刺向骆氏的胸口,一道紫光袭来,将她击飞撞上后方的墙壁上! 她从墙壁上跌下来,吐出大口鲜血。 “这小女孩之前就伤得不轻,你下手这般狠,只怕她性命不保!”她艰难地爬起来,扬起嘴角凄然地笑。 斩华微微一愣,施法意图将她的真身从小女孩的身体分离出来。银蓠发动魔石,形成结界,将他的法术弹开。 银蓠转眼盯向骆氏,骆氏抱着他的儿子惊魂不定,“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阿娘,你很心疼他,那乐丫呢,乐丫也是你的孩子!” “你不是乐丫!我也不认识什么乐丫!” 李家的下人与家主,也就是骆氏现在的夫君听闻响动纷纷赶过来,李家主扶起骆氏与孩子护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何事闯进我家惊吓我夫人和孩子?” 银蓠落下眼泪,一步一步走近骆氏。她离开小女孩的身体,变化出前世的模样,“阿娘,你不记得乐丫了吗?乐丫被你淹死在荷塘的事,可记得清清楚楚!乐丫舍不得你,是来带你走的。” 骆氏看见乐丫的模样,惊叫起来,“鬼!鬼啊!” “乐丫刚才说过了,乐丫不是妖怪,也不是鬼,是恶魔!”眼泪落下,宛若一条红色的溪流。红色的眼泪流过雪白的面庞,惊悚可怖! 胆小的下人们以及小孩惊叫着晕过去,李家主本就是文弱书生,见着银蓠的模样也不免腿软,但他仍旧护住骆氏和自己的孩子。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不关你的事!”银蓠怒吼挥手,李家主被打出一丈之外跌到地上晕死过去。 银蓠去抓骆氏,突然一道紫光从她头顶劈下来,结界破开,接着紫色闪电击中她的眉心,魔石飞出她的身体。 她感觉神形剥离,意识模糊,这一次她真的要死了吧?下一刻,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一道金光从天空掠过,将魔石卷走。斩华来不及去追,赶紧将银蓠的魂魄收入自己的神识中,又将她的真身收入鱼袋。 小福仙这时匆匆跑出来,毕恭毕敬地道:“帝君。” “接下来便交给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 ……………… 银蓠感觉自己陷在暗黑之中,身子冰冷,她也不挣扎不反抗。她应该魂飞魄散了,但魂飞魄散是这样子的吗?还会有冷的感觉?她也懒得理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继续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黑暗之中。 黑暗应该寂静无声,但周围渐渐吵杂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吵得她耳朵刺痛! “你们说这家伙什么时候醒啊?都七七四十九天了?帝君不是说四十九天后就会醒吗?” “是啊是啊。” “但我又听帝君说,她天资愚钝,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醒来。” “嗯嗯,很有可能!” “哈哈哈,想想都觉得好笑,帝君说她是来帮我们除尘的!” “帝君的莲池一粒尘埃都没有,除什么尘!倒是她来了之后,叫我们给她除了不少污秽!”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她去哪里染了这么多的污秽!臭死了,臭死了!我都快被她熏吐了!” “你能吐出什么来?” “哼哼!” 银蓠猛地睁开眼睛,“谁说我是臭的?” 莲池泛起层层波澜,莲枝摇晃,莲朵晃动。莲朵纷纷散开,又纷纷将银蓠围起来。 “哎呀,她醒来!” “真的醒了!” “帝君一定很高兴!” “是啊是啊,快通知帝君!” “帝君到凌霄殿去了!” “是哦是哦!” “喂,你们吵死了!”银蓠怒道。 “嗯嗯,脾气不小,果然是醒了!” “对啊,对啊,她可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敢对帝君发脾气的妖精!” “对对,只是个妖精都敢对帝君生气!厉害厉害!” “我说,你们吵死了!”银篱裂开嘴露出一嘴巴的小鱼牙,嘶声道。 “呀呀呀,你看她多搞笑,牙齿好小!” “对啊对啊!” “哈哈哈,笑死我,才这么个小不点,竟然想咬我们!” 银蓠鱼眼一转,转圈子瞧自己。不禁破口大骂,“他娃娃的,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只啊?我才刚出生?我又投了一次胎?但我怎么还是鱼啊!” “嗯嗯,你确实是脱胎换骨了。不过你还是一条鱼!” “对啊,对啊,你不是鱼能是什么?” 银蓠觉得自己要被这帮莲花精吵死了,她要赶紧离开这里。可她竟然变不了身!连半人形都不行!还一个不小心太过激动跳出水面飞出莲池,跌到地上,摔得浑身疼痛! “他娃娃的,我怎么退化啊!” 银蓠在地上跳来颠去,这情景怎么这么熟悉啊?是不是曾经发生过? “哎呀,她掉出去啊!” “哈哈,你们看她好傻啊!” “这可怎么得了啊,她会渴死的!” 银蓠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任凭她怎么跳也跳不回莲池。她渴死个娃娃,她是妖,又不是普通的鱼,怎么可能渴死!但是胸口怎么突然有点闷,心口怎么有点紧?啊,她真的快干渴死了! 一股紫烟飘落在她身侧,化出人形,小心翼翼将她捧起放回莲池。 银蓠得了水转了一圈回头瞪向池边的人,“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 池里的莲朵急忙提醒她,“要叫帝君!” “你个坏人!”骂还不行,一口池水喷向他,却被他的护体神光给挡回莲池,像细雨绵绵洒落池面。 “要杀要刮随便你,你干嘛把我变回一条傻鱼!” “你也知道自己傻!” 银蓠听他说话像是从鼻孔里喷出来的,咧嘴怒道:“你不要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就欺负弱小!” “知道自己弱小还敢呲牙咧嘴!” “啊,你承认自己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啦!” 斩华眉毛一挑,忍住怒气。莲池里的莲朵纷纷退后,躲得远远的,免得他们两人斗嘴殃及池莲! “哼哼,被我说中,不敢吭声了吧!”银蓠仰着鱼头哼哼,“快把我变回去!” 为了救她,自己可是费了不少修为,虽然这点修为对于他来说不过小意思,但她这副不知感恩还辱骂恩人的模样实在可恶! “本座偏不!” 银蓠拧紧她的鱼眉,等等,鱼哪来的眉毛,于是她鼓起她的腮帮子,嘟起鱼嘴,瞪他,妄想就这么瞪死他,可半柱香过去,他还是一张高高在上的冷漠脸! “哇!”银蓠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响彻云霄! 斩华只觉耳膜都被这哭声刺破了,立即施法将整个莲池设了结界,任凭她怎么哭,哭破天外面也听不见。只是,结界里的莲朵们遭殃了,她整整哭了一炷香时间,一炷香之后,个个都歪七扭八倒在莲池里,像焉了一样。 她终于止住哭泣,摇摆着鱼鳍给自己擦眼泪,真是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斩华瞧她这幅模样撤掉结界,坐到莲池边上,手伸进莲池搅一搅她身边的池水。层层波纹起,水从她身上温柔流过,似安慰着她,叫她不要再哭了。 银蓠趁机一口咬住他的手指,他轻声嘶一声,却没有收回手,任由她咬。 13. 13 “你魔性入心,要将你魔性除净,就必须从根骨入手,领你脱胎换骨,塑心重生。重生之后,之前的修为自然全数散去。” “那你把修为还给我!”银蓠抽泣着,但仍然紧咬他的手指不松口。 “你之前所得并非自己勤奋修炼而来,本就不属于你。” “用不着你管!” “若非本座,那日你犯下杀孽,必遭天谴,魂飞魄散,谁也救不了你!” “我又不用任何人救!” “死性不改!” “那你直接杀了我,还救我干什么!” “本座念你……” “得了,得了,收起你那冠冕堂皇的屁话!我不想听。”银蓠吐出他的手指,“放我回碧池境。” “你心中怨恨未除,本座不会将你放回去。” “你,你怎么这么闲啊,老管我的闲事!” “本座不闲!” “不闲,你忙去啊,少来我面前晃荡!” 斩华用手指轻轻戳一戳她的脸,“你心中怨恨她杀了你,但你已经入妖界重生,又何必在执着前世之事。” “为何不能执着,难道我就真的该死吗?” “此乃天定!” “天定个屁!老天爷会让好人没有好报,恶人当道吗?难道他瞎眼了吗?” “凡事不可看表面,一切皆有因果。前世因,今世果。” “那我前世做了什么错事,要让我被自己亲娘杀死?” “你没有前世。” 银蓠瞪大她的鱼眼,“没有前世,我哪来的?” “你乃无根之魂,地狱生死簿里没有记载你的来历。” “那我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你不是鬼东西,你是银鲤怪!” 银蓠翻个白眼,真是无趣透顶! 斩华又戳一戳她的脸,“是凡人,或是妖,有什么关系。能成为碧池境尤瑾境主之女,是你之荣幸。凡人要受轮回之苦,你虽身为鲤鱼,却不同一般鲤鱼,本就长寿,亦可修炼永生,飞升天界。” 银蓠对他这番言论嗤之以鼻,“明明在你眼里凡人与妖就是不同,凡人比妖高等!” “本座眼里,万物均等!” “骗子,你总是护着凡人,连坏人你也护着!” 斩华轻点一下她的头顶,心感无奈。“方才已经说过,善恶不过表象,一切皆有因果。凡人若能参透的便可超脱凡胎,是为五界之源,既是五界之源,天界众神理应尽职保护。而且凡人过于脆弱,若不加以保护,源泉流失,是五界之祸。” “我不懂!我只知道她不该杀我!她凭什么杀我?她为什么要杀我?”刚开口怒气冲冲,最后一句话问出口却委屈落泪,只是鱼在水中泣,谁能看得到泪珠? 斩华在她眼角轻轻擦拭,“本不该让你看,但你天资愚钝,还是让你看明白方好。” 他在水面轻轻一拨,凡界李家骆氏跳水自杀的经过显现出来。 骆氏自那日之后一直疯疯癫癫的,一日她蹲在荷塘一边扑打水面,一边自言自语,“乐丫,乐丫,阿娘不是故意的,阿娘不想过得那么苦,你跟着阿娘,阿娘就没法再嫁人,你不要怪阿娘,也不要再来找阿娘了!阿娘会给你烧很多很多纸钱,让你在泉下不会饿着!” “你乖乖的,乖乖地去死吧!”她越说越激动,越来越用力扑打水面。 下人怕她掉进荷塘来拉她,她则疯狂地捶打下人。下人见她疯疯癫癫,也不惧怕她,反手推她,她一个踉跄跌进荷塘里。下人慌忙跳入荷塘救她,她却因惊恐过度拉着下人一起淹死在荷塘里。 “那日小福仙已经将他们的记忆消除,但骆氏却自己想起了你,最后疯疯癫癫跌入荷塘淹死了。因果循环,她犯下杀孽终将自食恶果,下一辈子也不会获得幸福。而你已经远离凡尘俗世,非凡界之人,又何必执着凡界之事。” “哇!”银蓠又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斩华被她的哭声惊得立马站起来捂住耳朵,她身后刚刚恢复过来的莲朵又瞬间焉回去。他施法将银蓠独自封印在结界里,若是不将她封印起来,只怕这哭声传到凌霄殿,又是罪加一等。 斩华不禁露出嫌弃的表情,不仅哭相丑,哭声也是难听难忍!不说传到凌霄殿,仅是让附近的天仙或是什么神君听见,必然给他惹来不少麻烦! 斩华皱眉挥袖离开,可走开两步又折回来,静静等她哭完。 不过她真的哭得够久,眼泪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莲池里的水位都长高了。女子的眼泪这么多吗?还是它这条 鱼的眼泪比较多? 银蓠哭累了,又抬起她的鱼鳍给自己抹眼泪,瞧她眼眶红肿,模样真是可笑又可怜。 “哭完了吗?” 银蓠抬起红肿的鱼眼,嘟着鱼嘴,可怜兮兮地道:“我累了,要睡觉。” 听她这么说,斩华有种躲过一劫的庆幸。“那睡吧!” “我不要在这里睡,我要到里面睡床。” “你现在不过普通鱼怪,离开水一个时辰必将渴死。” 银蓠鼓起腮帮子,使性摇摆尾巴,“我不管,我就要睡床!” 斩华瞧一眼自己精心栽培的莲池,莲枝歪七扭八,莲朵奄奄一息,若是留她继续在这里折腾,只怕都被她折腾死。他手指微微动,将神力化作一颗颗小泡泡洒下莲池。 银蓠笑嘻嘻地将泡泡一个一个吞进肚子里,得了神力,小小一条鲤鱼体型长大不少,她在莲池里转了一圈化作半人形浮出水面。依旧是盛世美颜,宛若雪域红艳的梅花。 “还是那么小气!”嫌弃之间往斩华身上扑。 斩华对她的意图早有预料,闪身后退,银蓠扑了个空直接掉出莲池。眼看就要倒在地上,斩华又急忙伸手接住她,她立即乘机攀上他的肩膀,挂在他身上! 她扬起头,得意地看他,双眼亮晶晶地好像在说,你逃不出本姑娘的手掌心! 斩华嫌弃地推开她,像身上挂的是什么臭狗皮膏药,而不是个美娇娘。 银蓠很受伤,嘟起嘴委屈地伸出双手,“人家化不出完整的人形,走路脚疼的。抱抱,你抱我进去。” “不过十几二十步,疼不到哪儿去。” 银蓠泫然欲泣,伸出的双手依旧悬在半空,见他冷漠脸还不来抱她,细细声哭泣,梨花带雨般。 “华华。” 冷漠的脸似有松动,目光似有闪躲。他一把抱起她,她欢喜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一蹭。 “安分点!” 银蓠抿唇偷笑,“哦。” 床边,他俯身将她轻轻放上床榻,两人脸庞贴近,目光相撞,斩华微微一愣,立即起身,银蓠却不肯放手,环住他的脖子拉地下身子更加靠近她,眨一眨亮晶晶的双眼朝他笑。 “放手!” “不放!” 14. 14 紫色的眼眸盯着她银色的眼眸转了转,抓住她的双手轻易就分开起身离开。 “等等!” 斩华停下脚步,没有转过身子看她。 “还想做什么?” 银蓠嘟一下嘴,摸一摸自己的眉心,“把天之眼这块印记除掉。” 斩华转过身子看她,“除不去。” 柳眉微蹙,“怎么可能,你有办法弄上去,就肯定有办法除掉!” “天之眼乃天之烙印,烙上去除非魂飞魄散否则除不去!” 银蓠有些生气,“那你干嘛给我弄这个东西!很丑的你知不知道!” “本座觉得不丑!” 银蓠鼓着脸,“你坏蛋!你明明就是还想着监视我!还是将我看做天界重犯!我那时才刚重生,你就在我头顶烙下这块印记,你从来就看不起我,警惕我,随时都想杀了我!” “天之眼是本座错手烙上去的!” 眉头微皱,露出疑惑的眼神,“啊?错手?” 斩华自觉尴尬,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脸上面无表情,银蓠看不出来。 “你当时头破血流,本座只是想替你治疗,顺便印上追踪印。天之眼乃一时失手。” “堂堂帝君也会失手?骗谁呢?” “本座身为天界帝君,何曾说过戏言?” 银蓠憋着嘴,很是不爽的模样。“明明说,透过天之眼,我做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明明?” “重点不是明明,是我做什么你都一清二楚,那还得了啊!吃喝拉撒你都知道,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英挺的眉毛跳一下,“本座没那么闲!” “你还不闲!你是我见过最闲的一个神仙了,整日没事就像个狗尾巴一样跟着我!” 她竟然敢说他是狗尾巴!英挺的眉头连续愤怒地跳动,“你再说一遍?” “啊,你还是个大色魔,人家洗澡睡觉换衣服,你都看见了!” “就你这几两肉,有什么可供本座看!” 银蓠气得瞪大鱼眼,朝他连续吐泡泡。斩华都不用动手,泡泡还没飞到他面前就啪啪破裂了。 银蓠气呼呼地交叉双手抱于胸前,心里不停大骂,坏蛋坏蛋,明明是个大色魔,还不承认!本姑娘可是碧池境第一美女,说不定还是六界第一美女,竟然说我没几两肉! 她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胸,哎,确实是小了点,但是她是条鱼啊,也出生没多久,按照凡界的算法,她才出生十年,能有什么料?可恶,可恶,没想到堂堂帝君也是个肤浅的神!龌蹉的神! 她暗自骂了一通,站在她对面的斩华眉毛不停地跳动,“胆大包天,竟然辱骂本座!” 银蓠惊愣,瞪大她的鱼眼,“我明明没有说出口,你你你你,你竟然偷听我的心里话!” “小小鲤鱼精,没有半点斤两,连心语都掩藏不了就敢辱骂本座!” “骂就骂了,你能怎样?”银蓠挺起胸膛,扬起脸挑衅他。 斩华盯着她,紫色眼眸渐渐变深,俨然已经生气,银蓠却依旧不知好歹地瞪着他。可是他堂堂帝君怎么能跟一条鲤鱼精一般见识? 一阵风吹过,身形消失,干净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银蓠愣了一下,表情松下来,忽而有些失落,又有些生气。他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哎,没办法,人都已经走了,她能怎么样。银蓠碎碎念,趴回床上,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睡梦中她卷缩身子,一滴眼泪不自觉的悄悄落下,滴在被褥上。 一道紫光如水帘落下,将她与周围隔开,如此一来周围一切都不会再惊扰到她,她可以安稳的睡一觉。 一觉醒来,银蓠肚子饿得不行,咕噜噜咕噜噜地叫。她将谛莲宫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莲池上。 她双手叉腰舔着嘴唇盯着莲朵,“貌似味道不错,有莲子吗?” “喂喂喂,我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吃我们!” “可是我快饿死了!那你们说,这破地方有什么可吃的?” 莲朵们很是委屈,“确实没什么能吃的!” “那没办法了,你们就做好光荣牺牲的准备吧!” “啊,不要呀!帝君,帝君快救命啊!” 银蓠伸出她的爪子准备动手,一道紫光闪过,如火焰灼烧,她立即缩回双手。 她转过身子,用尖利的指甲指向身旁人的鼻子,“你知不知道怜香惜玉?” “香玉二字,你还配不上!” 银蓠气得咬牙切齿,琢磨着用什么词骂他,“活该你单身数千万年!老头子!” 斩华眼眸里紫色的火焰在燃烧,“你敢再说一遍,本座……” “你就怎么样?” “本座就让你饿死!” 银蓠带着哭腔立即拉起他的手摇晃着撒娇,“不要啦,我开玩笑的,您年轻貌美,英俊潇洒,六界最帅,香喷喷,最可爱!” 斩华皱起眉头,她这夸人的话语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旁边莲朵突然很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起来,“香喷喷,最可爱!她说帝君可爱!” 一道冷眼扫过来,莲朵纷纷禁声! 斩华想甩开她的手,她死活不放,还紧紧抱在胸前,任凭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眨巴眼睛一脸欢喜地期待道:“有什么好吃的?” “没有!” “有的。听说天界有一种仙桃,吃了可以增长五百年修为呢!我要吃仙桃!” “仙桃园由天后掌管,只有天宫盛宴才会拿出来,而且只有天神以上品级的神才有资格参加天宫盛宴。你一个小小鲤鱼精,没有资格吃!” 银蓠很是气愤,“哼,天界啊,就是个势利的地方!” “此番言论要是被天帝听见,又是罪加一等!” “那你把你的那份仙桃分给我吃嘛!” 斩华冷冷瞧她,一脸看傻子的模样。 银蓠很是受伤,“要不你就放我回碧池境。在你这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我一定会被饿死的!” 九重天上谛莲宫,多少仙子神君能踏进宫门都是荣幸,她竟然说这里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虽然这里确实是鸟不敢拉屎,鸡不敢生蛋的地方! 斩华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大发雷霆的模样,莲朵纷纷后退,躲开远远的,只有银蓠还不知死活地抱着他的手臂在胸口不撒手。 就在他们以为帝君就要生气的时候,他突然亮出手上的几颗红彤彤的灵果。 银蓠欢喜地拿起灵果,“这是什么?” “灵山上 的红灵果。” “吃了能增长修为么?” “不能。这是凡界灵果,凡人吃了倒是可以延年益寿。” 银蓠嘟嘴嫌弃,“延年益寿有什么用,命由天定,该死的还是要死!” 倒是有了一点觉悟,但是,“不吃算了!” “吃!” 作势收回的手又伸到银蓠面前,她一颗两颗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 “你都不用吃东西的么?整个谛莲宫什么吃的都没有?” “本座是神,不用吃东西。” “神仙就是了不起!”这话说得一点都不服气。 “你要是修炼到灵师级别也可以不吃东西!” “不吃东西多可惜!这世间那么多好吃的!” “只有修为低者才会尝得出百味。” “那你真可怜!” 斩华才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又染上冰霜,“百味乃万般苦。” “可我不觉得苦!” “是你还未参透。” 银蓠鼓着脸,将他手上的灵果统统丢进嘴巴里,却不料吃得太急,险些噎死! 她急忙捂住嘴巴,拍打胸口,看着斩华求救。 斩华一脸冷漠递给她一只玉瓷瓶,她急忙抓住咕噜咕噜地喝,终于将满嘴的灵果吞进肚子去。 “啊,这是什么果汁么?好甜!” “这是玉露。” “哇,怪不得这么好喝!”银蓠眼睛亮如星星,仰头大口大口喝,可刚喝两口就见底了。 鱼眼钻进瓶口左瞧瞧右瞧瞧,上瞧瞧下瞧瞧,真的没有了!失望地将瓶子递给他,“我还要!” “没了。” “你们神仙总是这么小气,连水都不给喝饱!嗝……”刚说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银蓠立即勾起嘴角嘿嘿笑,转身开溜。 “你去哪?” “吃饱自然是随处逛逛!” 银蓠直接往宫门走,刚走到宫门,紫光乍现将封住门口,险些一头撞上去。 她气鼓鼓地转身回头瞪某人,“喂,你还真当我就重犯,连门都不让我出!” “天界重地,岂容你乱走!” “我都还没走,你怎么就知道我会乱走!要不你带路啊,带我去逛逛,让我瞧瞧这天界究竟是什么模样,上次我都没好好瞧瞧。” “本是小鲤鱼,能上天界已经荣恩,还想到处乱逛!” “小鲤鱼,小鲤鱼,那天我变成大鲤鱼一口吞了你!” “大言不惭!” 银蓠翻个白眼,“快点啦!” 斩华盯着她,她怎么就能够一副气势汹汹理所当然地对他颐指气使,他可是天界帝君,怎么就能够被一条小鲤鱼随意叫唤? 他很是生气,但生气归生气,还是走到她身边,将她收进鱼袋里。 银蓠被收进鱼袋很是不爽地连转几个圈圈,“喂喂喂,你把我装进袋子里,我怎么逛啊?” “不是说走路脚疼?” “不疼不疼!逛天界怎么会疼!” “然而你相貌丑陋,不宜示人,还是乖乖待在鱼袋里,否则就待在谛莲宫不要出去。” 银蓠撅起嘴,连说十遍可恶! 银蓠原本还想继续指责斩华的有眼无珠,口是心非,但离开谛莲宫后不久就忘记了。 15. 15 一路上流云如柔丝,清香扑鼻,仙乐神曲领人心旷神怡。天界不愧是天界,不同于凡界的秀丽,妖界的神奇,魔界的极致,天界云缭雾绕,迷蒙飘仙,宛若一位蒙着面纱的美人,若隐若现又令人向往。 没有金玉铺设的道路,处处都是绵软似有若无地流云。大约是神仙不用走路,来去和鬼一样都是飘着的,所以根本不需要铺路。云雾散去时,宫殿楼宇露出真容,和银蓠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和凡界传说金碧辉煌也不一样,都是都是极简清新又大气的模样。 “竟然没有金子铺的路!”银蓠惊讶又失望,“也没有金子盖的楼!我还以为就你的谛莲宫寒酸而已,没想到整个天界都寒酸!” “金玉不过凡人迷恋之物。极简致朴,极清致真,方为神道。” “那还有什么好看的?” “为色相所迷,是为下等。” 银蓠露出她的利牙,奈何不能一口吃了他! “什么下等,你之前不是说万物在你眼里都是平等的吗?虚伪,虚伪!” “万物平等,然而,修为不等,所见所知所悟终究不同!” “咦,那是什么?”前方流云落尽,七色炫彩溢出,却看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模样。还有仙乐悠扬传来,银蓠觉得耳朵就醉了。“还有那乐声,是不是有宴会啊?” “前方是天后的琉璃宫,天后正与乐神在编排下一届天命封授典礼的曲子。” “那我们快去瞧瞧吧?” “未得天后谕旨任何人不得擅入琉璃宫。” “还说万物平等,若是真的平等,就该让想去瞧瞧都都可以去瞧瞧。” “这是天规!若是谁想来瞧瞧就都来瞧瞧,何来秩序可言?岂不引发祸乱?” 银蓠还是很甘心,“我就去看一眼!你带我去看一眼嘛,你是帝君总该可以进去吧?” “你若真想去看,勤奋修炼,他日有幸受天帝封为灵师,自然有机会去看。” “小气!” 斩华忽然怀疑自己是否修炼得道,为何情绪总是这般容易被她牵引。 “不过是封授典礼的曲子,有何须进琉璃宫听。” “哎呀,我是要去看美人,说不定还有俏神君,还有天后的宫殿,究竟是什么模样,我都到这里来,当然要进去看看!哪天回碧池境,我也好跟我那傻阿姐炫耀炫耀啊!我可是逛过天界的鱼呢!” 斩华表情冷下来,腾云驾雾一下子飞出十万八千里,琉璃宫被远远抛在身后。 逛天后宫殿的希望破灭,银蓠气急败坏在鱼袋里转来转去,“你,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呀!小气鬼,小气鬼!” “枝羽,拜见帝君。” 娇软声音忽然响起,银蓠又急着转圈圈寻找这位说话的神仙,听声音一定是位美人!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银蓠刚想大叫人在哪里,发现自己被禁声了。 斩华转身向后,“免礼。” 银蓠原本还想腹诽禁她声音的人,却见美人缓缓起身,抬头娇羞一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天上的美人,不禁侧身瞪大鱼眼再仔细瞧瞧。 美人面容娇俏,妆容如染,身上仙裙飘飘,身后又跟着几位美人儿,同样仙气飘飘,但就是不足站在前面这位气质端庄仙雅,看来前面这位的美人品级不低。 “谢帝君。不知帝君这是往哪儿去?” “随意逛逛。” 枝羽美人惊呆了,“随意逛逛?” 六界传闻斩华帝君乃众所周知最勤奋的帝君,常年六界穿梭巡逻执法,极难遇见他的身影,如今他竟然说他在随意逛逛? “枝羽天神有何事?” 枝羽略感尴尬,她自远处看见他,特地飞来行礼,并不是因为有事,只是不愿意错过见到他的机会。 “枝羽受天后之命正要前往琉璃宫,路见帝君特来行礼。” “嗯,那你去吧。” 枝羽又是一阵尴尬,“是。” 美人特地来搭讪,斩华却不留人家说话的机会转身飞走,枝羽天神只好痴痴目送。 飞远后,斩华解了银蓠的禁,银蓠开口就笑道:“哎呀呀呀,人家美女特地来跟你打招呼,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怪不得你会光棍这么多年!你刚才说她是天神,什么天神,干什么的?” “天后坐下掌管各宫天仙的神官。” “哦哦,那就相当于凡界皇宫的掌事宫女?” “凡人与神,不可相提并论。” 银蓠翻个白眼,忽然一片光亮闪到她的眼睛,她举目望去,一条尾巴没入云层,尾巴上的鳞片闪动着金红光亮。 “哇,鱼!这天上也有鱼!” “那是龙。” “龙?瞧那尾巴多像鱼啊,和我的一样!”银蓠转个圈子看自己的鱼尾,“不像不像,我是银白色的,应该和鱼阿姐很像。”刚说完,传来一声龙啸,金龙从云层飞出,翻腾飞舞,烈烈雄风。 “哇,真的是龙啊!这么凶猛!你看他的大嘴巴,大牙齿,大龙须,大龙角!哇!” 金龙似乎听见有人在议论他,瞥一眼鱼袋里的银蓠,小小一尾鲤鱼,竟然敢对他指指点点,不禁怒喷一口气,朝她飞来,忽见帝君冰冷的容颜,立马调转方向躲回云层后面。 银蓠浑然不知自己惹怒真龙,“哇,闪电般的雄姿。我要是能坐上去飞一下,多威风,多霸气!” “龙乃天帝坐骑。” “啊!那你也没有?真逊!” 斩华眉毛一挑,还未得开口,银蓠又惊叫起来。 “哇,凤凰!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哇,一共六只呢!” 凤凰同样全身金红,如同时刻燃烧着,她们扑打着流火的翅膀飞向九天,每扑打一次翅膀都好似有金光闪闪的东西洒落下来。 方才那条金龙从云层飞出,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五条金龙,他们腾云而上与凤凰交汇,此时龙飞凤舞,景象辉煌。 银蓠看呆在鱼袋里,感叹,“我要是能有只坐骑就好了,可以腾云驾雾,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若是受封灵师,自会腾云驾雾,天帝也会准许你选一只坐骑。” “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我可以选龙吗?” “龙乃天帝坐骑!” “那我就要凤凰!” “凤凰乃天后坐骑。” “嗤嗤,好东西都给他们霸占了!” “龙与凤凰乃上古神兽,岂 是一般神众能驯服的。” “那你也驯服不了?” “本座……” 斩华话还没得说,银蓠突然灵光一闪,抢了他的话。“我在凡界听说鱼跃龙门可以变成龙,是不是真的?” “确有其事。” “好的!本姑娘要立志做一条神气的龙!” 有志气虽然是好事,但斩华心中略感忧郁。“真龙乃上古神兽,鱼跃龙门变成龙确有其事,但只能变作一般龙神,居于凡界水系,受水神掌管。” “哈!不能上天?” “不能。” “那算了。我还是当灵师吧!” “以你的资质,想被封为灵师,起码要修炼一万八千年。” “什么?”银蓠怒喷泡泡,“那时我都成老太婆了。”银蓠忽然贼兮兮地笑,“等等,你几岁了?听说你已经老得算不清岁数了!” 英挺的眉梢处愤怒地一跳又一跳,他可是天界十帝君中最年轻的一位! “快说,你几岁了?” “本座年岁岂是你能知道的!” 银蓠翻个白眼,暗暗道:一定是老得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了! 鱼袋突然晃了晃,卷起水浪,晃得银蓠荡来荡去。 “喂喂,你老到路都走不稳了么?” 鱼袋晃得更加厉害,某帝君十分生气,转身往回飞。 “喂喂,你这是往哪飞啊?哎,你怎么往回飞啊,不行,我还没逛够呢!不能回去!” 某帝君充耳不闻,继续往回飞。 银蓠发觉某君真的生气了,立即改了口气,谄媚道:“华华你别生气啊,虽然你岁数是大了点,但依旧肤白貌美,丰神俊逸啊!” “花言巧语,休想拍本座马屁!” “你是马吗?” 某帝君更加生气,一闪身便回到谛莲宫。 从鱼袋里出来后,银蓠冲着他的后背大骂,“小气鬼,小气鬼!这么大岁数了脾气还这么大!” 瞧他还是不理会她闪身消失,银蓠一屁股坐在莲池边上,踢两下腿,“不逛就不逛,这破烂天界也没什么好逛的。” 银蓠鼓着脸,左瞧瞧,右喵喵,最后泄气道:“瑶池还没得去呢,我身为一条鲤鱼怎么能不去瑶池游一圈!” 回头看看莲池,莲朵们都傻乎乎地看着她。“你们知道瑶池在哪里吗?” 莲朵们纷纷摇头,“你怎么又惹帝君生气了?” “对啊对啊,帝君可是天界脾气最好的,都被你惹怒了好几回!” “他脾气好?”银蓠扬起脑袋回想他的脸,不是冷漠就是冰冷,他脾气好个屁!他啊,无时无刻不在发脾气才是真的! 银蓠突然站起来,“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走到宫门口,发现宫门口又被他封住了。她狂躁地跳起来,“我又不是重犯,干嘛老是将我关起来!”不过她确实干过一些不对的事情,但现在她已经改邪归正了! 银蓠无可奈何,跑回屋里躺床上,她确实不再记恨骆氏,也打算好好当一条鱼,他为什么还要将她困在谛莲宫?说好带她去逛天界,逛得好好的又莫名其妙生气。相比她,他确实是老了嘛,她又没说错!哼哼! 16. 16 银蓠翻个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大觉,转念又翻过身子朝门外大叫,“好了好了,你不老,你是上古帝君,尊贵无比,资历深厚,经验丰富!人家说,大人有大量,你几千万岁了,度量应该很大才是!我小家子气,你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啦!” 银蓠自我感觉真诚地说了一番肺腑之言,但是人家还是不理她。无奈,她盖上被子倒头睡去。 夜落,月亮乘云而出,月光如水洒落窗棂。有人轻轻推开门,月光随人而入。 银蓠翻个身子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瞧见床前熟悉的身影,立即跳起来抓住他的衣角,扬起头,笑嘻嘻地道:“生气会长皱纹的!长皱纹就不好看了!” 斩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他是神,怎么可能长皱纹,但是月光洒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瑶池虽好,但生灵众多,你在那儿不能畅快地游。” 银蓠委屈地嘟嘴,“上了天界,见不着天帝天后,连瑶池也不得去!” “灵光境池比之瑶池更为灵秀,去不去?” “去!” 只是一眨眼一闪身,两人已经站在灵光境池水中央。水面上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一双一对。灵光境池水面宽广,无边无尽,天上云儿一朵朵,月亮悄悄从云朵后面露出脸庞,倒影在池面上,月光如水,水如月光。池面如境,倒影的画面与天上别无二致,一只通体莹白的飞鸟从月下飞过,月光洒在它的羽毛上,晶莹闪亮。 银蓠还来不及惊叹,一条飞鱼跃出水面,从她身旁飞过,巨大的身躯,修长宽大的鱼尾,滑溜溜的皮肤。皮肤上面还沾有水珠,水珠从它皮肤上滑落,宛若晶莹泪珠。扑通一声,飞鱼落入水中。银蓠立即变回鱼身跳入池水追去,她要瞧瞧它究竟是条什么鱼,可她奋力急追,那鱼儿眨眼睛的功夫就游走不见踪影。 银蓠浮出水面,刚想开口问方才那条是什么鱼,却被斩华脚下的莲花吸引。他轻盈走在她身边,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出莲花,宛如行走在莲花之上。这画面她已经在凡界见过一次,但是当时她吃错东西肚子疼,并没注意看,如今这一看,真是奇妙。 银蓠围着他脚下莲花转圈圈,“你脚下怎么会有莲花?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莲座。即可水上行走,亦可空中飞行。” “这么厉害,那你快教教我!” “六界之中,能踏莲而行的,除去西方佛祖,南海观音,还有一位就是本座!” 银蓠瞧他一脸高傲,仿佛在说,就你那小样,不过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鲤鱼精,还想踏莲而行,异想天开!银蓠很是不爽,嘟嘴刚想开骂,却听见他道:“比之金龙凤凰,莲座更能体现其驾驭者之灵圣!” 鱼眼转一圈,他干嘛突然特意强调这么多,还要跟金龙凤凰比?鱼眼突然睁大,水花溅起,银蓠化出人形跃出水面,双手抓住他的腰,笑嘻嘻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斩华一愣,抓住她的手推开。 银蓠惊讶地眨巴眼睛,但又不放弃,嘟着嘴又攀上他的腰抓住他的衣服,扬起脸瞧他,身体还往他身上靠过去。他后退一步,抓住她的手又一次推开。 银蓠不服又追上去,如此来回三四次,她的双手依旧攀在他的腰处抓着他的衣服不放,双眼也依旧亮晶晶地盯着他笑。 最后,斩华抓住她的手没在推开,而是握在手里。 她得意地笑,肯定道:“你喜欢我!” “本座堂堂天界帝君,岂会对一条鲤鱼精动心!” “你就是喜欢我!” “没有!” “死鸭子嘴硬!”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面无表情的脸似有松动,“本座不是鸭子。” 银蓠嘿嘿笑,一把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仰着脸,“你就是心动了!”说着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上,要听他的心跳声,可左边耳朵听一听,右边耳朵听一听,一点儿心跳的声音都没有! “你,你怎么都没有心跳声!你没有心的吗?” 他看着她惊讶的眼睛,微蹙的眉头,眸光微动,眸底紫色渐深。 “本座之心岂是如此容易就会为谁跳动。”斩华抓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推开,“身为女子,不可随意抱着男子露出方才那般笑容!” 莲花现,斩华躲开她有些失望的表情,转身往前走。 银蓠朝他后背吐了吐舌头,然后追上去,“现在去哪里啊?” “前方是灵池瀑布,是否要看?” “当然要!”银蓠抓着他的手臂摇一摇,似在撒娇,“我累了,要坐莲花去。” 脚步继续往前迈,一步,两步,三步,而后停下来。他没看她,她又摇一摇他的手臂催促着。他轻轻一挥手,莲花座在银蓠身前显现,她欢喜一笑,跳上莲座。 右边朵朵莲花一步一步绽放,左边莲座伴随着徐徐向前飘飘。银蓠数次去拉他的手都被他挣开,最后她碎碎念一句,退而求其次地揪住他的衣角,这一次他没有甩开。 灵池瀑布不知有多高,自无穷天上落下,如七彩流云,如梦幻云雾,银蓠坐在莲座上,斩华就站在她身旁。她心里暗想,终有一天她一定会让他为她心动! 银蓠缠着斩华带她在天界四处晃荡了五六天,这日,天界天仙、妖界灵师和地狱界的天师受天命上天受封,天桥之上仙乐飘飘。银蓠又吵着斩华带她去看,但斩华如何也不同意,她正坐在莲池边生气,不停地寻找词语指责斩华的不对。 “蓠儿!不可对帝君不敬!” 这声熟悉的声音,不是她的鱼阿娘吗? 银蓠循声望去,果然是她的鱼阿娘!她欢喜跑过去,尤瑾抱住她喜极而泣。 “阿娘你怎么哭了?” 尤瑾擦去眼泪,笑道:“你呀,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幸好帝君为你求情,天帝才没有降罪。” 听到鱼阿娘提起斩华,银蓠不爽地嘟嘴,“这是他应该的!” 尤瑾担忧得皱眉,“蓠儿!” “尤境主。”方才被银蓠骂得生气消失的人这会儿终于出现了。 尤瑾立即向斩华行礼,“拜见帝君。多谢帝君宽恩,饶我孩儿一命。” “是上天怜悯,本座不过遵天命而为。” 银蓠在一旁瞧他,他端着一张高傲冰冷的脸,确有一副帝君高高在上的气派。 “尤境主今日是受谁诏命上天界?” “回帝君,天帝恩准,让我带蓠儿回去。” “好呀,我早就想离开这里啦!”银蓠兴奋地叫着。 尤瑾提醒她,“天帝还特地吩咐,成妖之前不可离开碧池境。这一次你真的不能再离开碧池境了!” “连在妖界四处逛逛都不行?” “不行!” “修炼成妖至少千年,要一千年我都窝在碧池境哪里都不能去?”银蓠很是生气 ,她将这件事迁怒到斩华身上,“都怪你!” “蓠儿,不得无礼!”尤瑾拉住银蓠护在身侧,很是担心斩华会动怒。“蓠儿年幼,帝君莫怪。回去之后,尤瑾一定严加管教。” 银蓠撇一撇嘴,她有那么难管教吗? “既然如此,尤境主便带她回去吧。” “谢帝君。”尤瑾行礼谢恩,拉起银蓠离开。 银蓠可以离开谛莲宫,脸上立即扬起如春花开的笑容,连脚步都是轻快的。她看都没看他一眼,也不跟他道别,说声再会。 她们走到宫门口,银蓠被封习惯了,伸手先去探一探有没有封印。发觉没有封印之后,笑嘻嘻跳出门口,真是一丝留恋都没有! 就在斩华准备转身的时候,银蓠突然停下脚步,跑回来凑到他跟前。 “你要记得是你有错在先!” “本座何错之有?” 银蓠指着自己的眉心上的莲花印,“我刚出生你就把我当重犯,你还说你没错?现在除不掉了,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什么恶人,好好的倾城容貌都被你毁了,你还说你没有错?还有,我三番四次差些死在你手里,这笔账我会记着的!” 斩华挑眉盯着她,“记着如何?” “我会来找你,让你还的!”说罢娇俏一笑,转身跳着离开谛莲宫。 当她身影从谛莲宫消失,他数千万年来冰冷的表情如同冰雪融化,嘴角微微勾起,竟似笑了。 回到碧池境,几乎所有妖精都围上来对银蓠嘘寒问暖,俨然她真是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她的鱼阿姐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傻乎乎地叫着:“太好了,妹妹,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以为……” 她旁边站着她的老情人花水仙,一脸心疼地安抚她。 银蓠很是忧郁,若不是曾听皙菲说过,她傻阿姐的这位情人不好惹,她一定现在、立即将敲晕她,省得她的哭声吵得她头疼!她也不想想,自己的哭声才是真正的惊天地泣鬼神! “对了阿姐,当初你说我头顶上的那块红色印记是天生的!” 锦羽愣一下,止住哭泣,“那,那是阿娘不让我告诉你的!怕你不开心!” “我确实很不开心!那家伙竟然说是一时失手才给我落下这块印记。” “蓠儿,不可对帝君不敬!” “哪有不敬,我说的是事实。阿娘,这块印记真的没有办法除掉吗?” 尤瑾仔细瞧她眉心的莲花印,不只是近身咒而已吗?但再仔细一瞧紫色莲花后透着红嫣红,顿时惊讶失色,“天之眼,怎么会是天之眼!不是只是一般的追踪印吗?” “阿娘,有办法除掉吗?” 尤瑾为自己的女儿感到心疼凄苦,她摇摇头,“蓠儿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你是阿娘的心头肉,不要再逆天而行,叫阿娘伤心!” 银蓠忽然感到心里暖暖的,她虽然重生为妖,但她的鱼阿娘,鱼阿姐,还有碧池境的众多妖精们都很关心她。她是妖,便是妖吧!她前世作为凡人过得凄苦,不得好死,如今再世为妖,犯下大错,却能够侥幸逃脱平安归来,或许真的如同斩华所说,这是天命所定。 既然如此,从此时此刻开始,她便是妖界十二虚境碧池境尤瑾境主的二女儿,银蓠! 身旁这帮围着她的,就是她真正的亲人! “嗯,银蓠知道了。阿娘放心,成妖之前,我绝对不离开碧池境!” 17. 17 一千年后,银蓠修炼成妖,与当日吸取斩华神力而后成妖不同,经过自己的修炼,她不仅通体散发银光,而且心口生出一团灵气,身体里也多长出了一根鱼骨。 鱼阿娘告诉她,这根鱼骨有灵力,只要不断修炼,鱼骨的灵力也不会断增强。当她妖力达到妖使级别,拔出这根鱼骨便是她的法器。鲤鱼妖的法器乃琉光刺,这根鱼骨便是用来炼制琉光刺的。 银蓠想到斩华的斩魂剑,很兴奋,终有一天她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法器,但当她听到要修炼成为妖使需要八千年,很是忧郁,立即表示不着急,慢慢修炼吧!现在她已经成妖,在碧池境也呆腻了,要出去逛逛,活动活动筋骨了! 但银蓠知道想要离开碧池境并不容易,现在鱼阿娘都是亲自守在她身边看着她,鱼阿娘若是没有空,也会让皙菲和鱼阿姐一起看着她,别说离开碧池境,连偷懒不修炼都不行。 这夜星光璀璨,终于到了可以休息的时间,两姐妹躺在荷塘上聊天。 “阿姐,要想成为妖使,不是首先要出去修行吗?” “是没错,但是阿娘说你资质愚笨,如今只是小妖,要等你修炼成大妖才准你出去。” “阿娘真是瞎操心,我有死鸭子护着,怕什么!” “死鸭子是谁?” 瞧锦鲤傻兮兮地瞪大眼睛,银蓠也懒得数落她,勾起嘴角嘿嘿笑,“华华呀。” “斩华帝君!”锦鲤惊叫一声,捂住银蓠的嘴巴,“要是被帝君听见你这般说他可是会治你一个不敬之罪的!” 银蓠推开她的手,大言不惭道:“他敢吗?他欠我那么多!” “帝君怎么会欠你什么?”锦羽不信。 “他欠我的可多了,伤害我,侮辱我,还……”银蓠故作委屈,抹眼泪,其实眼里一滴眼泪都没有,“还非礼我!” 锦羽瞪大鱼眼,“帝君竟然会做这种事!” “哈秋!”银蓠突然打个大大的喷嚏,她摸摸鼻子,“当然会!他啊,就是个伪……哈秋……君……哈秋,哈秋!”话还没得说完不停地打喷嚏,无奈暗暗咬牙骂一句坏蛋才扬声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终于不再打喷嚏,银蓠心里暗骂,你娃娃的,没事就监视我,说一句坏话也不行!无耻!无耻! “妹妹,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只是被……”鱼眼转一圈,闭嘴在在心里继续骂:“无耻的偷窥狂偷窥了而已!” “被什么?”锦羽傻乎乎地问。 “没什么!” 银蓠想不明白,在她看来她的傻阿姐比她还笨,长相也笨笨的,为什么天资愚笨这四个字会挂在自己头上?而事实上,在修炼的时候鱼阿姐确实比她领悟得快,难道是因为她前世是凡胎的原因? “妹妹,你终于修炼成妖,阿娘很开心,决定明日给你举办一个宴会!” “什么?”银蓠怒瞪鱼眼,鲤鱼一出生就是妖,她却修炼千年才成妖,举办宴会不就等于昭告所有人她天资愚笨吗?“不行,不行!”银蓠在水面上坐起来,“我要去找阿娘,赶紧取消宴会。” 锦羽抓住她,“阿娘还说要在宴会上帮你选一位良人定亲,等成了亲你就不会整天想着出去玩了!” “什么!” 银蓠立即潜入水下去寻阿娘,阿娘正在锦珊宫的正殿与皙菲谈话。 “皙菲,你性情温和,与蓠儿正好相配,有你照顾蓠儿,我很放心。” “境主,皙菲确实喜欢蓠儿,但只怕蓠儿并不愿意。” “她现在年纪尚小,不懂事,日后自会明白的。” “不,境主,我们妖界才俊众多,皙菲只是一个小小妖使,配不上蓠儿!” “你尚且年轻,但聪明勤奋,日后必定有能力受天命封为灵师,不可妄自菲薄。” “阿娘!我不要!” 尤瑾站起来,走下珊瑚主座拉起她的手,“你不要什么?” 银蓠看了皙菲一眼,朝尤瑾阿娘道:“阿娘,我不要成亲啊,我才一千岁,还未成年,你就要我成亲,我不要啊!” 尤瑾摇摇头,“你呀你,太贪玩,得找个人好好管教管教你!阿娘主意已定,届时碧池境年纪合适的青年才俊都会来参加,你可以挑选你喜欢的。当然,阿娘觉得皙菲与你最为相配。” 银蓠又看一眼皙菲,他微微垂首,脸颊有些红,像极一个害羞的小媳妇,这完全不是她的菜!“阿娘,我……”鱼眼一转,心里不爽,要便宜华华了!“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有喜欢的人?谁?” “斩华帝君!” “不行!” “怎么不行?我就喜欢他嘛!”银蓠摇着尤瑾的手,做出一副撒娇的模样! “六界皆知,斩华帝君铁石心肠,何况,他也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心!” “为什么不会,我一定会让他为我动心的!” “蓠儿,他虽然三番四次饶你性命,但是并非对你特别厚恩。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之所以对你宽恩容忍,不过是依天命行事。你也不要对他动那个心思,更不要对他有非分之想!” “我哪里对他有非分之想,明明是他对我有非分之想,阿娘,华华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他啊,其实很闷骚很……哈秋,哈秋……” “蓠儿,不可对帝君不敬!” “哈秋!”银蓠揉揉鼻子,“阿娘,反正我不要成亲!” 不管银蓠怎么反对,翌日宴会照常举行,碧池境热闹非常,池水中央小岛上,花团锦簇,歌舞升平。碧池境有东南西北四方池水,鲤鱼妖、荷花妖、水仙妖、莲花妖、柳树妖,还有各路鱼妖,纷纷聚集在中央小岛上。 按理来说,妖界十二虚境,碧池境排位第二,尤瑾境主宝贝女儿招女婿是一件大事,怎么也得广发请帖,让十二虚境的青年才俊都来参加,但是尤瑾境主爱女心切,舍不得女儿小小年纪嫁到外面去,自然是留在碧池境是最好的,若是日后和夫婿相处不好,她这个做娘的还可以为她撑腰。< /p>不过尤瑾想不到,银蓠的目标这么宏大,竟然看上了天界的斩华帝君。天界十帝君,斩华是其中最为年轻,也是最为无情的,他怎么可能对任何人动心! 尤瑾很是苦恼,她生的女儿怎么都这么不省心的!她虽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喜欢的人,但是银蓠不仅贪玩,还整天想着离开碧池境惹是生非,得赶紧在碧池境找个人把她嫁了才是最好的! 锦珊宫内,银蓠赖在床上不肯出去,锦羽劝她,她鱼眼一转,开始吓唬锦羽。 “阿姐,你都还没出嫁,怎么就要我先出嫁啊!你有没有听说过,如果妹妹先出嫁,阿姐就会嫁不出的!到时候你跟那位花水仙可就没戏了!” 锦羽瞪大鱼眼,紧张道:“真的吗?你那里听说的?” 银蓠鱼眼一转,这是在凡界时听隔壁大婶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当然是真的,在凡界,这种事情常常发生呢!” “凡界?”锦羽嘿嘿笑,“不是的妹妹,凡人姻缘由天界月老依天命牵线而定,要是真嫁不出去那是月老爷爷打瞌睡忘了。而我们这是妖界,我和花水仙的缘分是天定的,你放心!”说到花水仙,锦羽脸红扑扑的。 银蓠瞧吓唬不了她,眼睛噙泪开始忽悠她,“阿姐,我就是喜欢华华,除了他我谁都不想嫁!你和花水仙这么好,一定明白我的心情,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真的很可怜的!” 锦羽被成功忽悠,连忙点头。 “阿姐,你帮帮我嘛!我知道自己是只小鲤鱼配不上高高在上的帝君,但是我真的喜欢他嘛!阿姐你帮帮我,我不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止不住落下。 “妹妹你别哭。” 她一说别哭,银蓠更加使劲哭。“哇呜……” “你别哭嘛。你说我要怎么帮你?” 银蓠立即停止哭泣,心里在偷笑,“帮我离开碧池境!” “不行,妹妹,阿娘会不高兴的!” “可是我不要嫁给别人嘛!” 接下来无论银蓠再想什么说辞,怎么忽悠她的傻阿姐,到最后她的傻阿姐都会突然变聪明一样不答应帮她离开碧池境。无奈,银蓠只好装做悲伤发怒地样子将锦羽推出房门,关上门将自己锁起来。 银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不出什么办法离开碧池境。上一次她变成皙菲的模样离开碧池境,之后鱼阿娘在碧池境出口加强守卫,还设了一面照妖镜,不管她变成谁的模样,在照妖镜下都会显出原形! 银蓠仰头望着宫殿顶真真的生气道:“华华,你还不来救我?” 她刚喊出这句话,门外锦羽的敲门声和叫唤声便没有了,她疑惑地打开门,锦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悄悄溜出锦珊宫,一路顺畅,没有人发现她。 她又悄悄浮出水面,中央岛上一片欢声笑语,花朵飘香。她潜回水下悄悄游到碧池境出口,守卫们竟然神奇的睡着了。她站在照妖镜前,左边照照,右边照照,然后嘿嘿一笑,一溜烟地跑出碧池境! 18. 18 繁花小径上,她以为会遇见斩华,但是小径上微风拂过,花朵摇曳,除了她自己,一个人影都没有! 银蓠嘟嘴哼一声,他竟然不来找她,之前不是老爱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么?现在人到哪里去了?又不禁哼哼两声,对着天空叫道:“你不来,我可就走了!” 眼睛一转,银蓠忽然笑起来,左右瞧一瞧,往东边跑去,听闻东边日出,靠近太阳的地方,俊俏的男妖更多! 碧池境东边相邻的虚境为金枫境,那里漫山遍野的枫叶,层林尽染,鸟类居多。听闻有一种鸟,羽毛七彩斑斓,比凤凰还美。当然银蓠的目的是,寻找一只代步的鸟,而这只鸟一定要是七彩斑斓的俊俏美男! 银蓠进入金枫境,一路狂奔,然而除了守门那十几只都不怎么好看的老鸟之外,一只鸟影都没看见,更别说美男鸟了! 无奈肚子有些饿了,银蓠打算先找些吃的。正好,旁边树上就有红灿灿的果子,听闻金枫境的不仅枫叶鸟妖多,果子也很多,而且一年四季都会结果,果子鲜红饱满,香甜可口,是十二虚境最富足的一个虚境! 只是银蓠有些为难,在她面前的这棵树实在太过高大,她是一条鱼,不是可以轻松飞上树的鸟。亏她是凡人的时候还经常爬树,但爬上眼前这棵大树时,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眼看诱人的果子就差一点点就能够着,一不小心从树上往下掉。就在这时,一道风吹过,她没有摔到地上,而是摔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这东西还托着她在空中飞了一圈才将她安全送回地面。 银蓠睁着眼睛瞧站在她面前的这只丑不拉几的鸟,他的脸扁扁的,眉毛飞扬,很是搞笑的模样,正转着圆溜溜的黄色大眼睛看她,在她的目光下又突然微微低下头,似害羞的模样! 银蓠大叫:“猫头鹰!” 砰的一声,猫头鹰化出人形,竟然是个脸圆圆的害羞男孩。小麦色的皮肤,穿着阳光一般的衣裳,人家其实很可爱,一点也不丑! 金枫境的妖一般皮肤都是麦色,猫头鹰男孩没见过想银蓠这么白的,也没见过她这么漂亮的妖,红着脸不敢睁眼瞧她。 “你,你好,我,我叫巫瑛,你,你叫什么名字?” 银蓠歪着脑袋将巫瑛左瞧瞧右瞧瞧,“我叫银蓠。” “你,你好。” 银蓠翻个白眼,你好两字都说两遍了,难道他是个傻子?还是个结巴? “小朋友,你几岁了?” “啊,我,我不是小朋友,我已经过了三千岁了。” “什么?”银蓠凑近盯着他的脸看,又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那你怎么长得这么……又矮又挫?” 巫瑛脸更红了,“没,没有啊,我们猫头鹰都是这样子的,长不高。” “哦!”银蓠摸摸下巴,点点头。 “银……蓠的真身是什么?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 “哦,我是你们隔壁村……不,隔壁虚境的鲤鱼。” “银蓠是鲤鱼!怪不得。”巫瑛点点头,脸又红了些。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不用谢的。” 银蓠点点头,“你既然会飞,再帮我个忙,把上面的果子摘下来吧?我肚子饿了!” “好,好的!” 巫瑛立即飞上去摘了满怀的果子下来,笑容可掬地全部递给银蓠。 银蓠正靠着树干坐着,毫不客气地指一指面前的空地,“就放这吧。” “嗯嗯。” 银蓠瞧他好乖巧的样子,顿时高兴地一口一颗果子吃起来。 “银蓠为什么到金枫境来了?” “啊,逃婚来的!” “啊!”巫瑛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那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看我吃得多香!” 巫瑛点点头,又害羞地小心翼翼地问:“银蓠为什么要逃婚?” 为什么逃婚,肯定是因为还没玩够啊,她才一千岁,就要她相夫教子,怎么可能!银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白痴,很不想回答,但看在他救她一命又给她摘果子的份上道:“因为不喜欢啊!既然要嫁人,肯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嘛!” 巫瑛又点点头,“只有心心相印,两情相许才可以结为夫妻,也只有这样的夫妻才会白头偕老!” 银蓠瞧他认真虔诚的模样,觉得很是好笑,忍不住摸摸他的头,他缩了一下脖子,而后脸红红的在她手掌上蹭了蹭。果然,有毛的生物都喜欢被人摸脑袋,更喜欢有人给他顺毛。银蓠顺着他的头发往后帮他梳理,他竟然还乖巧地叫了一声。 “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巫瑛,以后你就是本姑娘的御用坐骑了!”银蓠心里想:虽然你长得不够俊俏,但胜在乖巧听话! 巫瑛瞪亮他圆溜溜的大眼睛,满心欢喜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银蓠,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难不成你还不乐意?” “不,不,我其实是想说,猫头鹰是金枫境鸟族中飞行术……最差的。” 银蓠差些被果子噎死,忙拍打自己的胸口顺气,“最差的你还好意思说出口!” 巫瑛挠一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确实是最差的嘛。” 没想到他这么坦诚老实,人家数落他,他还笑!顿时觉得巫瑛看起虽来小,也不厉害,但内心一定很强大。 “那飞行术最好的是什么鸟?” “飞行术最好的凰鹰,但姑娘们都比较喜欢彩玹鸟,因为他们的羽毛是七彩的,飞起来也最平稳。” 银蓠点点头,拍一拍巫瑛的肩膀,“好的,那你就带我去找凰鹰,在我驯服他之前,你还是我的御用坐骑!” 巫瑛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但他还是很真诚地道:“凰鹰是金枫境的统领族,他们很难驯服的,据我所知,只有王族才能将他们驯服。” “那就彩玹鸟吧!” 巫瑛又小心翼翼地道:“彩玹鸟也很难驯服……” “打住!”银蓠很是不服气,这对话怎么有些熟悉,这赤裸裸等级划分不只是在天界有,在妖界也是有的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本姑娘决定了,就要驯服凰鹰!”她一把搂住巫瑛的肩膀,“走,我们现在就出发,寻找凰鹰!” 银蓠拖着巫瑛走,走了两 步发觉自己傻,拍一下巫瑛的头,骑上他飞去。 树枝上,墨紫衣角飘飞,人影瞬间化作紫烟向银蓠他们追去。 小树林外的清水小河里,一团白白的什么东西正在抓鱼,巫瑛从上方飞过之时,银蓠正巧瞧见白团团抓住一条肥大的鱼。肥鱼瞪大鱼眼,嘟着嘴,哇哇大哭。 见到同胞有难,怎么能不救?银蓠刚想拍打巫瑛叫他飞下去,巫瑛却自己转身飞向河边。 银蓠一阵惊喜,落地时刚想夸他聪明,却见他冲上去抱住白团团,乐哈哈地叫:“灿辰,你怎么在这里啊?” 灿辰连忙抱紧怀里的肥鱼,着急道:“巫瑛你激动个啥,放开我放开我!我的鱼都快掉了!” “哦哦!”巫瑛赶紧让开。 灿辰稳住怀里的肥鱼,然后高高抱起来美滋滋地道:“你们金枫境的鱼就是肥,今天又可以饱餐一顿了,来,我们一起生火烤了它!” “好呀好呀!” 银蓠眯起眼睛盯住灿辰,“你们说什么?” 这会儿灿辰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美人,跑过去上下打量一番,刚想开口问美人哪里来,怀里的鱼激动起来摇摆尾巴挣扎跳动,灿辰赶忙死死抱住肥鱼。 “哎呀,哎呀,还这么有活力,肉质一定很甜美!你也一起来吃吧!” “吃你个大头鬼,赶紧放了它!” “放了它?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灿辰奇怪地退后,“巫瑛,这是谁啊?”怎么这么凶? “这是我的朋友,叫银蓠。” “我说你快放了它!” “放了它?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抓住它的!” “你放不放?” “不放!” 银蓠立即亮出爪子冲上去抢鱼,抢着抢着两人打起来。他们等级一样,妖力旗鼓相当,打起来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最后纷纷挂了彩,跌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大眼瞪小眼! 至于那条肥鱼在他们打斗的过程中摔在地上晕死过去,又被他们不长眼睛的踢来踢去,这会儿早就一命呜呼了! 银蓠拍打肥鱼的脑袋,觉得好笑又好气,可恶又可恨,以前是凡人的时候还常常到河边抓鱼吃,现在竟然真的将自己看做鱼,为了救另一条鱼跟别人打架,最后它还不争气的死掉了! “啊,你赔我的鱼!死了吃都不新鲜了!”灿辰捂住肿了的半边脸可怜兮兮道。 巫瑛赶紧来劝架,“灿辰,她,她不是故意的,她是鲤鱼妖,看见你要吃她的同类肯定会伤心啊。” 灿辰还是很生气,“但这只是一条普通的鱼啊!我们狐狸就是吃鱼的嘛!我好心请她吃鱼,她不吃就算了,竟然还动手打我!” 银蓠狠狠瞪他,他挺起胸膛刚想瞪回去,不想拉扯到胸口的伤,嘶一声缩回去。 银蓠得意地哼哼一声,要爬起来,却不想小腿传来一阵刺疼又跌回地上。一双温热的手扶住她,并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刚刚升为妖,就学着跟别人打架斗殴,也没有半点姑娘家的样子!” 这冷漠的语气,刺耳的话语,多么熟悉!还有他身上的香气,她早就记住了! 19. 19 银蓠立即抱住他的腰,指着灿辰,撒娇道:“华华,他欺负我!” 灿辰虽然只是六尾白狐,但也是十二虚境千丘境的高贵的狐族,是个识时务者,眼前银蓠抱着的这位紫气环绕的家伙一眼就看出来是个神,而且品阶还不低!没有想到看起来没多少斤两的鲤鱼妖竟然背后有这么大的神撑腰! “尊上圣明,小妖乃千丘境的白狐灿辰。方才不过下河抓鱼吃,是她非要来跟我抢鱼,我也是被逼无奈,还请尊上明鉴。”灿辰赶紧跪下认真磕头。 银蓠瞧他谄媚的模样,比自己厉害多了,而且显然斩华更吃这一套! 果不其然,斩华淡淡道:“事情如何发生,本座一清二楚,此事与你无关,你且起身,不必多礼。” 灿辰暗自惊讶,六界之中能自称本座的为数不多,他若在天界,必是十帝君之一!他缓缓起身,瞧银蓠抱着他,他非但不介意,一只手还扶在她的腰上。 妖,若非妖力到达灵师级别以上,是不可能与天界众神近身的,除非她身上有近身印。目光突然落在银蓠额头上的紫色莲花,这会儿心中的惊讶浮现脸上,再也掩藏不住。 这可是天下奇闻啊,究竟是天界哪位帝君,竟然会允许一只鲤鱼妖近身? 银蓠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眸含泪,“疼,华华,他刚才下手可狠了,我全身都是伤。”说着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不过小伤,要不了你的命。” 银蓠翻个白眼,撒娇作妖作不下去了,推开斩华,刚想破口大骂却没站稳又要摔倒。 斩华长臂一捞又将她抱回怀里,“都受了伤还不知道安分点!” “那他欺负我,你也不帮我出出气!” “是你有错在先,也是你先动手打人!” 银蓠嘟起嘴,捶打推拒他,“放开我!你这个偏心的坏蛋!” 斩华似有些无奈,施法在她身上轻轻一挥,才将她放开。 经他这么轻轻一挥,银蓠身上的疼痛感瞬间消失,身上的伤痊愈了。 在一旁看着他们的灿辰与巫瑛,早已经惊呆在原地。他们虽然没有半句亲密暧昧的话语,还相互数落嫌弃,但彼此之间的举动无处不体现出他们早就认识,而且关系非同一般。 “银蓠,尊上是?”巫瑛小声问。 “哦,这是我的小跟班,华华。” “小跟班?”三人异口同声道。 斩华的脸被气得极度深寒,“你再说一遍?” 银蓠不知死活地挽起他的手,扑闪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不是经常跟着我吗?” “本座那是监视!” 银蓠笑道,“说是偷窥还有还差不多!那天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是不是,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那句!” 斩华微愣,抓住她的手要推开,她死死抓住,似委屈地看着他。 “我逃婚可都是因为你哦,你要对我负责的!” 抓着她的手力道紧了紧,想推开却又松开任她抓着。 “本座自会与境主解释清楚。”当然,他所要解释的内容与银蓠心中所想的并不相同。 银蓠高兴地挽起斩华的手臂,“好嘞,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彩玹鸟吧!” “以你现在的妖力驯服不了彩玹鸟。” “我打不过,你可以帮我嘛。” “若是如此,便成了本座的坐骑,但本座并不需要坐骑。还有以你的品级是没有资格拥有坐骑的,只有灵师级别以上的妖才有资格。” 银蓠嘟嘴,“但是巫瑛已经答应做我的坐骑了!”转身朝巫瑛眨眼睛,“是不是?” 巫瑛乖巧地点头,斩华淡淡看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巫瑛你,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志气!”身为巫瑛的好兄弟,灿辰很是气愤,他们同样是妖,怎么能自降身份去给妖当坐骑! 巫瑛很委屈,“你不也是经常骑我吗?” 突然头顶一阵风吹过,一只彩玹鸟停在他们头顶丢下一张请帖,灿辰接住请帖,打开就惊喜叫道:“一年一度的酒会准备到了,今年我一定要得到灵珠!” “灵珠是什么?”银蓠听到灵珠二字立即竖起耳朵,似乎是什么可以提升妖力的好东西。 灿辰一点都不想回应她,但顾忌她身边的斩华正要回答,斩华先开了口道:“灵珠乃蕴含妖力的圣珠,十二虚境之首千丘境千年举办一次酒会,酒会中参与游戏的获胜者可以获得一颗灵珠。” “这样啊,那我们就去参加酒会吧!” 灿辰扬着脸道:“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酒会的,没有请帖就必须带上美酒才可以去参加。” “什么美酒?” 巫瑛道:“妖界十二虚境的某些隐秘深处隐藏着大大小小的小泉水,而只有淳香草飞落的小泉水才会变成美酒。没有请帖的,只要带上这些美酒就能去参加酒会。” 有华华在什么美酒找不到,银蓠笑嘻嘻道:“好嘞,我们先去找美酒!” “妖界盛会,去参加也无妨。”权当见识见识,但酒还是少喝为妙。依照银蓠的性子,若是喝过酒,只怕会高兴得翻了天! 出发寻找美酒之前,灿辰捂住半边红肿的脸,眼巴巴地望向斩华,虽然他也不是很在乎自己容貌,但是肿着一张脸到处走,可丢面子了! “尊上,可否也帮灿辰治疗身上的伤?” 斩华目光冷冷地打在他脸上,一脸他罪有应得的表情。在他看来妖与妖之间的打斗是常事,银蓠虽然有错在先动手打了他,但他也动手打了她,她还手是理所当然。何况他身上的这点伤,十天半个月也就自动痊愈了。 不等斩华开口,银蓠跳出来扬起得意的笑容,“只要你跟我磕头认错,我就让华华帮你治疗!” 灿辰很是不服,给她磕头认错比顶着一张红肿破相的脸更丢面子! “银蓠,灿辰不是故意的。你瞧他肿着一张脸,多可怜。”巫瑛道。 半边脸白皙俊俏,半边脸红肿像头猪,模样实在好笑。银蓠忽然觉得自己太有才了,打人技术一流,捂着 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不想磕头也可以,但你总得认错吧,并且你得发誓以后不许再抓鱼吃!” “我是狐狸,不吃鱼吃什么?” “我管你吃什么,反正就是不许吃鱼!” 灿辰觉得自己作为高贵的白狐,给别人认错已经很丢面子,还不许他吃鱼,他最喜欢吃鱼了! 银蓠瞧他犹豫,拉起斩华的手叫上巫瑛大步往前走,没走多远,灿辰追上来,一脸委屈地道歉,还真的发誓再也不吃鱼。银蓠瞬间觉得有大神罩着的感觉真是好! “华华,你就随便帮他治治吧!” 斩华感到疑惑,她还当真将他当做小跟班,开始使唤起他来?虽然只是一点小伤,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但他为何要听她的使唤?又是谁给她的胆子使唤他?貌似,就是自己给她的胆子! 无奈,念法挥手,灿辰伤势立即痊愈,脸也恢复俊俏的模样。 “本座不是疗伤之物,下次不许再使唤本座为他人疗伤!” 银蓠歪着脑袋亮着眼睛瞧他,他冷起脸,“作何这样看着本座。” 娇红嘴唇扬起弯弯弧度,得意地笑,“因为华华很可爱啊!” 冰冷的表情松下来,他躲开她靠过来的身子,推开她的手,就要逃跑消失。银蓠赶紧抓住他的手,死死抓住。 “哟,又想逃跑!不行!” “本………本座未曾做错任何事,为何要逃跑?” “因为你害羞啊!” “放肆!” 银蓠笑得眉飞色舞,“你不喜欢吗?” 紫色眼眸映出眼前人儿欢喜的模样,如春花所酿的蜜糖,有什么东西隔着重重封印有苏醒的迹象。可他的身影还是瞬间化作一缕紫烟,向天空飘去。 银蓠赶紧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不禁气得跺脚,大骂可恶,又被他逃跑了。 “尊,尊上怎么走了?”巫瑛惊道。 银蓠嘟起嘴,哼哼哼,每次都这样,刚开始调戏就跑掉消失! “走就走呗,待会他不还是会回来!” “他可不是一般的神啊,你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灿辰道。 银蓠转个身子扬起头,大步向前走,“这是他欠我的。” “他欠你什么?”灿辰追上来好奇道。 她摸摸自己的眉心,被烙下天界重犯的烙印,多么委屈冤枉,虽然有近身印在前面挡着不易看清楚,一般小妖也认不出这块烙印,但自然有懂得看的人认出来。她可是立志要成为妖使,成为灵师的,顶着这块烙印,别人会如何看待她?这,确实是他欠她的! “我们现在要往哪里走?哪儿会有美酒?” “每年美酒出现的地方都不同,但千丘境的泉水最多,往年美酒也多出现在千丘境,我们先去千丘境吧。”灿辰道。 妖界的妖不同于凡界的妖,妖界的妖常打打闹闹,但也很容易混一块,他们几乎都是率直的性子,不会记仇。当然这是高等级的妖才会如此,他们自命清高,自然不会过于纠结于一些小事。 20. 20 前往千丘境的路上,灿辰告诉银蓠,千丘境之所以称之为千丘,是因为其有千座山丘,每一座山丘都不同,有的常年青翠,有的繁花四季,有的枝繁叶茂,有的绿草茵茵,反正就是各有千秋,美不胜收。 千丘境境主乃九尾白狐,他虽然只是六尾白狐,但在千丘境也是数一数二的贵族,每年的酒会自然都会邀请他参加。 听他这么说,银蓠觉得自己身为碧池境境主的女儿也应当会收到请帖,但她刚从碧池境跑出来,怎么能跑回去,而且回去之后,鱼阿娘也不一定同意她去参加。 “你有请帖,不可以带朋友去吗?” “不行,每封请帖只允许一人参加酒会。” “那依照你说的,千丘境那么大,我们究竟要去哪里才能找到美酒啊?” 灿辰有些心虚,“听闻东边桃花丘上今年初春莫名其妙多出一池泉水,或许就在哪里,我们先去那边瞧瞧。” 银蓠一脸不信,灿辰没好气地道:“虽然我有请帖了,但巫瑛是我的好朋友,你又是巫瑛的朋友,还有,看在你让尊上帮我治疗的分上,我肯定会帮你的!只是每年泉水出现的地方都会不同,我也不能确切的知道它在哪里。” “银蓠,灿辰说的都是真的,泉水每年出现的地方都不同,要找到美酒并不简单,淳香草飞落的方向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一起慢慢找吧。”巫瑛道。 “酒会什么时候举办?” “下个月初三。” “那不还剩七天时间!快快,赶紧走!不对,巫瑛你不是会飞,快带我飞!” “好,那你们快上来吧!” 巫瑛变回真身,身体又慢慢变大,直到足够她和灿辰坐上去为止。 银蓠满脸欢喜地摸摸巫瑛身上的毛,软软滑滑的,躺上去一定很舒服,在上面睡觉也一定能做个美梦,比某人的床好多了! 银蓠暗暗哼哼两声,抬起腿刚想爬上巫瑛软绒的后背,某人将她拉回来。 究竟是谁这么可恶拉她做什么? 回身刚想开骂,斩华冷着脸道:“本座带你飞。” 笑容瞬间荡起,银蓠立即挽起他的手臂甜甜道,“好呀!”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仔细一瞧,险些惊掉她的下巴。他不仅收起身上的护体神光,还换了装束。 高束的发髻不见了,额头两边的辫子将墨色长发绑在脑后顺滑地垂下来。紫华帝袍也不见穿在身上,只穿着酱紫的束腰长衣,一副休闲俊逸的公子哥模样。别在腰间彰显其身份的流云九莲玉佩不见踪影,竟然换做一只黑玉长笛。 “华华,你这身装扮我是第一次见啊!” 冷冷的表情,淡淡的语气,心底却波涛汹涌,“如何?” “俊逸非凡,究竟是哪家公子出门闲逛来了?”银蓠笑道。 斩华挺直胸膛,端起架子,“你离开碧池境游历修行,本座……我这身装扮比较方便。” “方便什么?”银蓠探身向前仰头瞧他,溜溜的眼睛像星星一闪一闪。 斩华冷冷扫她一眼,别开目光,“你既然已经放下前世仇怨,一心修炼,为了弥补我曾失手犯错,便留在你身边护你修行。” 银蓠心里乐开了花,转身看着他的眼睛,“还说你没有心动?” “没有。”斩华以冰冷的眸子看着她。 消失回来之后竟然自动自觉变装成为她的小跟班,还敢说没有心动!谁信呢? “没有?让我听听!”说着侧耳趴在他的心口,仔细倾听,竟然还真的没有心跳的声音。银蓠嘟嘴,“一定是你施法不让我听见!” “你若是当真想听,便好好修炼。” 银蓠哼一声,“终有一天我会听到的。” 斩华眸光恢复如初,转身与灿辰、巫瑛道:“以后不必称呼我为尊上,唤我华公子即可。” 灿辰与巫瑛乖乖点头,他们早就呆若木鸡,这两人亲密的举动和话语真是羞死人了! 话说光棍了数千万岁的斩华帝君今天一点也不矜持,搂起银蓠的腰就直接带她飞。 腾云驾雾,凌空而飞,银蓠是第一次。之前在天界上飞,他一直将她收在鱼袋里,这会儿与他并肩而立,于天空之上俯视地下万物苍生,果然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不怪人家天天一副高傲的模样,人家有那个资本嘛。哪天她升为灵师,也拥有这个本事,自然也能俯视万物。 银蓠歪着脑袋瞧他,不知是今日他换了装束的原因,还是真的与以往不同,她看他格外的帅气和顺眼。 就当是与以往不同吧!虽然依旧没有听到他的心跳声,但他不再拒绝她靠在他的身边,还主动搂着她的腰,带她飞行,以后每一次她拉起他的手,他也都不再甩开。 今日的他真是特别的可爱,可爱得让人想抱抱他。银蓠这样想着就真的伸手抱住他的腰,斩华低头瞧她,她便朝他眨眼睛。 “灵珠可以提升多少妖力?” “三百年的修为。” 鱼眼瞬间亮晶晶的,“那我一定要得到灵珠!” “到了。”斩华搂着她飞落桃花丘林下,然后立即松开手。 “这么快就到了?咦,灿辰和巫瑛他们影子都不见了。”银蓠向天空遥望,真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斩华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方才确实飞得太快,将别人都远远甩开了。 “华华!”银蓠突然叫道。 “嗯?” “你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银蓠摸着下巴思索一番,而后向前走两步一个旋转与他面对面,“本姑娘特许你叫我蓠蓠!来,叫一声给我听听!” 淡淡的眼眸映出她身后的桃花,也映出她脸上俏皮可爱的笑容,比之她身后桃花更令人心动。 斩华转身,移开目光。她竟然学他的方式讲话。还特许?他若是愿意,如何叫她不行? 银蓠跳一步又跑他面前,扬起脸,“你若是不叫,我就向六界宣告,堂堂天界帝君是我的小跟班!” 冷冷的眼眸盯着她,华华,蓠蓠,不说这称呼有多么老土幼稚,她之前还说什么明明,现在好意思说特许,完全没有哪里特别的! < p>“蓠蓠。”但他还是开了口。 “嗯。乖!” 这一声乖,怎么听都像是对什么宠物说的。眉头一挑,“你当本……我是什么?” “自然是小跟班啊。我啊,现在不只有坐骑,还有小跟班,真是人生得意时啊!”银蓠摇头晃脑,拍拍手,一副人生赢家的模样。 堂堂天界帝君成为小小鲤鱼妖的小跟班,她能不得意么?当然不能,她现在的心情不仅仅是乐开花,简直是飞上天! 斩华很是气恼,刚想甩袖走,但瞧她高兴的模样,还有已经飞落地的灿辰与巫瑛,才作罢没有走。 “银蓠,华公子!”巫瑛朝他们招手,“方才我和灿辰飞过来的时候瞧见许多人都往东边去了,他们似乎也是来寻找美酒的。” “对,我们快走吧!”灿辰道。 银蓠向东边望去,一群一群影子飞落桃林深处,他们飞入桃林时有一道粉红色的光闪现,那是桃花结界。有人在这里设下结界,说明传言的美酒十之八九就在桃花林中。 银蓠他们立即冲破结界进入桃林,进入桃林不久,路上的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快点快点,去迟了,美酒就没有了!” “对啊对啊,方才我已经看见好几个人装满美酒走了!不知道我们去了之后还有没有!” “都是那些桃花妖,仗着是自己的地盘就设结界不让我们去取美酒。” 转个弯,说话的两只兔子妖从旁边的走道走出来,她们看见灿辰立即欢喜地跳过来,拉起他的手,像傻子一样一边砰砰跳,一边呵呵笑。 “灿辰,灿辰是你呀,你也来取美酒?你今年没有收到请帖吗?怎么也来取美酒?” 灿辰竖起他的狐狸耳朵,貌似有些惊讶:“美兰,米兰,是你们呀!我有请帖啊!”灿辰指向身后,“我是来帮他们找美酒的。” 兔子妖竖起兔耳朵,伸长脖子向银蓠他们瞧过去,眼睛忽然闪过一道红光。 “这位妹妹好漂亮!是什么妖?也要来参加酒会吗?没有请帖?来取美酒?” 银蓠一开始就觉得她们傻兮兮的,有些奇怪,这会儿突然跳过来靠近她,本能想后退躲开,斩华则比她快,拎着她直接退开两步。 兔子妖盯了斩华一眼,突然笑嘻嘻地转身跳开,边跳边自言自语,“好多人来取美酒,我们快走吧,去晚就没有了!” “对啊对啊!” “喂,等等!”灿辰惊讶道:“她们这是怎么了,今天好奇怪!” 四周的桃花突然动起来,变换位置,好半会儿才停下来。停下来后,一群桃花妖大摇大摆走出来,趾高气扬地说:“美酒是我们的,你们快点离开,踩坏我们的桃花林可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桃花丘虽然是你的地盘,但妖界规定,无论是谁发现美酒都可以来取,怎么就成你们的了?”灿辰道。 “在我们桃花丘的就是我们的东西!我们现在开道让你们走,你们走不走?” “不走又怎样?”银蓠道。 “那就不要怪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