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竟是未来的灭世反派?》 1. 天机之外 灵秀峰是万物宗内风景最好的一峰,不愧其灵秀之名。加之此峰是药宗弟子日常修行炼药之所,是以,其余各峰弟子时常来此,或赏景或求药。 云栖也是此处常客。 万物宗上下和谐,讲求包容万物。几大峰之间虽所修道各不相同,但关系一直不错。灵秀峰的弟子们也和云栖混得极熟,每当她来此地时,总有小弟子们找她玩耍。 譬如此刻,云栖正神思不属地往药宗长老的药庐方向走,就有灵秀峰的小药童端着特制点心,蹦蹦跳跳地找来。 “渺渺师姐!”小药童蹦跶着来到云栖身前,眨了眨眼,刚刚这位全宗有名的乐观师姐脸上是忧愁的表情吗? 渺渺是云栖的小名,勉强也算作道号,宗门的人都喜欢唤她渺渺,以表亲近。 听见熟悉的声音,云栖回过神来,停下脚步,看见小药童脸上的好奇,立刻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笑容。她熟练地接过点心,一块投喂给药童,一块送给自己。 可惜药童年纪不大,人却不好糊弄。 “渺渺师姐,有什么不开心的呀?”小药童往口中塞着点心,好奇地询问。 云栖面色一僵,旋即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答道:“修为太低,和月隐峰格格不入。” “骗人!师姐不是向来不在乎修为吗,就连筑基都是各大长老和掌门把你逼上去的。”小药童毫不留情地拆穿。 云栖哽住,看着闪烁着八卦之光的眼睛,继续扯谎,“师尊又逼我修炼。” 小药童继续摇头,“师姐此前被逼也没有这般过,且宗门上下都知你的资质和性格,对你的要求是练气筑基靠自己,金丹元婴靠丹药,往后啥样靠机缘,飞升全看老天爷。” “……之后门派交流,我怕给宗门丢脸。” “更不可能,你都参加多少次了,不是还和那个剑道新秀,阵法天才……” “打住打住!”云栖赶忙打断,不想听到更多扎心之言。 “渺渺师姐,你向来是那种魔修攻来了,都可以淡定收拾包袱跑路的性格。我真的很好奇,难到修仙界要毁灭了,但不可能呀,你又怎么知道,师门也没反应……” 听着小药童在那念念叨叨,云栖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得不说,小药童太敏锐,他真相了。 修仙界要完,还是极为难以置信的原因导致。 至于她是如何得知,全靠掌门给她的一个据说是“天机之外”的法器。 万物宗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宗门,不提云栖的师尊,季浮舟,剑道断层第一人,就连门下的弟子也都是天赋极佳之辈,完全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整个宗门从老到小,都透着欣欣向荣之感,除了云栖。 云栖资质很是一般,和宗门的天才比起来更显平庸。但万物宗弟子正派,没那些欺负人的勾当,加之云栖性格极好,待人友善,只要是她能相助之事,总是积极参与。是以,她和宗门的老老小小都关系不错,平日里过得自在极了。 此前,还有长老担忧云栖外貌出众,性子温和,修为却低,不好自保。不过季浮舟的实力摆在那,天材地宝一堆,云栖的师兄师姐师弟都护着,她也没遇上什么事。 但由于修为,她还是成了全宗门重点呵护的对象。这也直接导致,掌门一拿到那等逆天的法器,便立刻给了云栖。 “上次感悟,撞上了机缘,无意间获取此宝。我找人算了算,”葛掌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此物在天机之外,又可堪天机,更妙的是对修为无要求,极适合你。” 当时云栖瞪大眼睛直摇头,“这等法器给我太浪费,掌门还是给徐长老吧,他不是日常在那占卜,这个更适合他。” “让你拿你就拿着。”葛掌门懒得废话,像扔废品般将法器朝云栖扔过来。 云栖还没来得及闪躲,就见法器化作金光钻进了她识海中。 “……渺渺,你没事吧?”葛掌门虽是检查过好几次法器无害,但还是有点担忧。 云栖调动灵力,仔细感受了下,发现法器安安稳稳地呆在识海,没啥影响,“无事。” 葛掌门捋了捋胡须,“法器的用法记得自己多摸索,回去吧。” 本来,事情到这就结束了,云栖也只当又多了个保命法器,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哪知一日,师尊将门下弟子拉到一起,指点剑术,法器突然就激活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您的身边已出现修罗场,请好好端水,防止人物黑化。】 正在和小师弟切磋的云栖,身形踉跄,差点给对方的剑白送一条亡魂。 她茫然地扭头,周围一个是一袭月白长袍,微微蹙眉的师尊,一个是身着玄色衣裳瞪着她的大师兄,一个是鹅黄衣衫已经提剑暴揍小师弟的二师姐,最后是四处躲闪的跳脱小师弟。 一切和她十几年来相处的师门别无二致,哪来的修罗场这等可怕景象!这法器凭空污蔑他们师门和谐友爱的关系。 一串云栖压根不懂的符号在识海中浮现,过了会又变成一行文字。 【关键人物剑尊季浮舟及其弟子沧止川、风漪、池乔,均有黑化倾向,请好好端水。】 过了一会,又是一行字迹。 【若关键人物黑化,则修仙界面临毁灭危机。】 云栖彻底懵了。先不提法器所言是否可信,她对其中一些字词也难以理解。似乎法器提及的“修罗场”与她认知的并不太一致。而至于“端水”、“黑化”这些词,貌似也不能按字面意思理解。 但她明了最关键的一个信息,那就是法器说修仙界可能要完。 当时,面对师门或询问或关切的目光,云栖尝试说出法器所言,却发现她根本无法透露任何信息。 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云栖迅速扯了一个慌,借口逃离,细细研究了那个法器一番,才勉强弄清些门路。 云栖摸索了好一会,发现只有她用意识去触碰法器时,法器才能“勉强”和她对话。 至于为何是“勉强”,因为这法器只会说出特定的话语。经过云栖的尝试,在她向法器传递特定的语句时,法器才能正常回复,而在某些特定语句之外,法器便会不断重复一些毫无关联的语句。 一番心累的交流下来,云栖勉强理解法器所言,“黑化”或许可以等同于“入魔”,而这据说在“天机之外”的法器便好比小师弟给她带的俗世话本,记载着众生命途。 按照话本走向,许多足以影响修仙界的关键人物会入魔,此后修仙界大乱,最后在一群魔头发疯下一切毁灭。 这个结局是云栖万万不能接受的。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身担救世之责,但师门好友们都待她极好,从不嫌弃她修为低资质差,甚至格外照顾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出 事。 如果法器所言为真,她必定要尽自己所能阻止所谓的关键人物黑化。 只是,云栖需要先验证法器是否可信。毕竟,她不觉得自己朝夕相处的师门有人有入魔倾向。 在费力地不停转换问法后,云栖终于从庞杂的关键人物黑化信息中找到了验证之法。 法器透露,万物宗消失多年的前·天才弟子将在三日后被找到,生命垂危,药宗长老全力救治。而这位天才弟子竟和云栖师尊,季浮舟是好友。 这几日她已找过许多人悄悄打听,无一人知晓那位弟子存在。 今日便是法器所言之日,这也是云栖来灵秀峰的目的,验证药宗长老这是否有这位存在。 如果确有此事,云栖垂在一旁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垂下的玉佩,心里一团乱麻。 以往遇到事情,她找师兄师姐和师尊,不管什么困难,他们似乎都可以轻易解决,不用她担心。若是心头烦闷,便是找那些好友,他们也能三言两语解开她的困惑。 而现在,这些事她无法说出口,亦无法向他们求助。 “师姐?前面便是青长老的居所了。” 身侧的袖子被抓着晃了晃,云栖连忙止住脚步,强行调整自己的状态。 “师姐,你今天一直在走神。”小药童一边说着,一边鼓起脸颊,瞧着十分可爱。 云栖露出一个惯常的笑,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庞,“抱歉,想到又要找青长老求药,我有些小小的紧张。” 小药童连忙往旁边一跳躲开云栖的“魔手”,“师姐,你又骗我!不陪你了,我要去做日课。” 小药童收起装点心的碟子,往远处跑了几步。他还只是灵秀峰的一个小小药童,平日里没有召见不得进长老的药庐。 云栖也觉得方才频频走神实在有些对不起经常找她玩的小药童,正准备邀请对方改日一起玩,就看见小药童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两颊的酒窝。 “渺渺师姐不要担心,我会努力修炼,成为特别厉害的炼药师,为你炼制专属的改善根骨的丹药,到时候你找我拿药,不用紧张,也不用发愁!” 听了这番赤诚之语,云栖露出这几日来最为真心的笑容。 “谢谢小雀儿,到时候一定要记得给我留药哦!”她一定要搞清楚法器所言,决不能让一切走向毁灭的结局。 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云栖才深吸一口气,走到药宗长老青萤尊者的居所之外,看向不远处的五虚庐。 青长老居所外笼罩着一层特殊结界,云栖一如往常般一步跨过,周遭的灵气瞬间变化展露无限杀机。 而云栖佩戴的玉佩悄然流转一道暗光,这缕杀机又迅速消失,一切变得无比平和。 “谁!”一声带着灵力的怒喝朝着云栖袭来。 云栖连忙行礼同时提高声音,“月隐峰弟子云栖求见!” 对面的人连忙收住灵力,只不过有一道法力比他更快,直接化解掉带有攻击性的灵力,护住云栖。 季浮舟站在不远处,淡淡收回视线,“过来。” 和师尊的声音同时浮现在云栖意识里的是脑海中法器的文字。 【检测到关键人物季浮舟,请注意对方的黑化倾向。】 云栖实在忍不住愤愤地戳了戳法器以示警告,不要污人清白,这么好的师尊才不会黑化。 2. 修为低的用处 云栖三步并作一步,迅速挪到师尊身边,同时不忘噙着笑意向院中的几位长老道歉。 往日青萤长老允她随意进出,她便没有防备。 “忘了你有浮月剑尊的玉佩,这等阵法拦不住你。” 岑长老笑着摆摆手,不忘调侃一句季浮舟。他主修阵法符咒,季浮舟平日里没少从他这薅宝贝给自家弟子。 季浮舟于剑道一途已臻化境,这浮月剑尊的称号一是取了他修炼的月隐峰的字,再来是他当初一剑破开遮天蔽日的妖魔,彼时恰巧月亮高悬。月华洒落其身,恍然若仙。 此后,众人便称他浮月剑尊。不过若是万物宗长老这般唤他,多为打趣。 云栖不好意思地略低下头,“打扰各位长老了。” 青长老的药庐外聚集了除了掌门外的各峰长老,虽未亲眼瞧见药庐里的景象,但云栖心下已有几分相信法器的说辞,当然说她师尊黑化这点不对。 “你今日来此是有何事?”主修炼器一道的莫长老冷冷发问。 在万物宗这些年,云栖对几位长老的脾性十分熟悉。莫长老虽然常年一副和师尊比“冷”的脸色,但实际待人很好。 云栖乖巧地扯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谎回答,不慌不忙,自然合理,且她平日里的形象在那,几位长老略问了几句就揭过这个话题。 只是一点,在云栖面不改色扯谎的时候,她察觉到师尊的视线短暂地扫过她,心中当即一紧。 其余几位长老到底没有和云栖长期相处,只有一些场合才会遇见,容易被她瞒过去。但师尊却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这点小伎俩在师尊面前丝毫不够看。 但这会云栖也只能装得若无其事,好在师尊没有当场拆穿她。 青萤长老一出药庐,其余长老连忙上前问询:“他情形如何?” 青萤不耐地摆摆手,挥开几人,紧锁的眉头在看见云栖后骤然放松。 “渺渺,来得正好!难得找到修为这么低的亲传弟子,赶紧进来帮忙熬药。” ?云栖还没得及表达疑问,就被青长老拉进了药庐。 药庐门砰地一声关上,青长老身边的两个弟子看见云栖也是一喜。 “师妹快来帮忙,这寻一藤特殊,被金丹以上的修为触碰就会失去药效,就算是刻意压制修为也无用。” 此事特殊,青萤本在愁如何找一个修为低又值得信任的弟子,云栖来得正好。 简单讲解几句,云栖弄清了大概,小心地用灵力包裹药材送进药鼎之中。好在她平日里也会陪着灵秀峰的弟子处理药材,知道如何操作。 青萤带着一个弟子走进内室,稳住里面修士的伤势。另一位弟子在一旁指导云栖。 “师妹别担心,寻一藤的药性不难激发,火候什么都不必在意,用筑基期修为的灵力包裹好它。” 云栖点点头,小心地控制自己的灵力,只是这个过程竟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她能感觉到药材被激发药性后开始不断试图冲破她的灵力罩。 “师妹撑住!这药材是这样,还有一刻钟就好了。”说完,这位弟子继续控制火候,宽慰云栖,心中想到莫非师妹连筑基也是通过服用丹药达到的吗,怎会如此吃力? 尽力稳住灵力,云栖心中有些郁闷,这药材也太欺软怕硬了,遇到金丹以上就自毁,遇到她这种筑基期就捣乱。 只是,想到躺在内室的那位师尊的好友,云栖咬牙运转体内的灵力。她一定不能出岔子,若是缺了这味药导致那人出事了,师尊岂不是要难过?没准法器所言的黑化就是如此。 药鼎里的液体沸腾,都试图冲出来,但被云栖的灵力牢牢压住。直至最后一刻,鼎中汤药重回平静,那味特殊药材也化为一滩液体。 接到一旁师兄的示意,云栖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撤走,让那味药材和其他汤药混合在一起。 “辛苦师妹了,有劳你将汤药移至碗中,然后送进去。”一旁的饶榆松了口气,看向云栖。 依旧不敢放松,云栖小心地用灵力掀起盖子。 而就在此刻,里面的汤药突然一起暴沸,猛地朝云栖冲来。 “小心!” 云栖下意识的反应是赶紧保住一碗药,可不能让它失效,连忙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好在成功接住一碗药,她朝饶榆露出一个笑,然后将药端进内室。 青萤着急地接过药碗,将药喂给床上的男子。 青萤手下另一位弟子拉着云栖站在一旁。云栖迅速看了一眼,那男子生机衰败,但好歹保住了最后的气息。对方身上的伤痕都被细致处理,许是体内生机流逝过多,青丝已成白发,眼角有些许纹路,但依旧不损这人的容颜。 “救……快救阿颜……” 沙哑的嗓音挣扎着发出声音,青萤赶忙附耳倾听,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冲了出去。 云栖有些不解,青萤长老似乎不复往日沉稳。又看了一眼这位前辈,她在意识里悄悄戳了戳法器,小心询问是否其他人也有黑化倾向。 法器没有反应,云栖暂且放松了一点,离开了药庐。 等她出去时,外面只剩师尊和青萤长老。 “我带她回去了。”季浮舟看见云栖之后,向青萤提出告辞。 青萤有些恍惚,摆摆手让两人离开,也只那一味药有些特殊,之后的疗程也不会用到,无需云栖留下。 回到药庐,青萤看着床上的人有些愣怔。 “师尊,弟子有事禀报。”饶榆想了又想也觉得方才的情形有些奇怪,虽然寻一藤对炼药者修为有要求,但最后汤药制成,不该有最后的意外。 听完饶榆所言,青萤再次拿过药碗检查,并无任何异常。这剂汤药本也不是必须,只是她察觉时湛似仍有话说,强行用这味药唤起对方的一丝神智。 想到种种,青萤最后叹了一声,但愿那几人能顺利救回他口中的“阿颜”。 一艘小船飘在空中,月色渐隐,点点星光透出,周遭几分静谧,似让人更贴近天地。 只可惜云栖不像往常有心思品味这一刻,正坐在其中暗自发愁。师尊只说送她回去,没有提及白日的谎言,她本该松一口气,但法器冒出的黑化提醒,又让她心里一团乱麻。 她在这边满腹愁绪,季浮舟就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才缓缓开口:“你平日最喜泛游星海之间,近日可有何困扰?” 云栖一愣,感知到来自师门的关怀,心下愈发难受,手指在袖内攥紧。她不想撒谎骗关心自己的师尊,却又受限于法器无法说出真相。 犹豫了一会,她抬起头看向季浮舟:“师尊,您平日里可有什么烦心之事?”不答反问,但是他们师门相处亲如一家人,并不在意很多规矩。 是以,季浮舟心里认真按弟子的话语回想了一番,然后缓缓摇头,此前他或许担忧眼前弟子的修为,后面想明白了,只要他够强,总能罩着云栖一辈子。 给出回答后,季浮舟继续盯着 云栖。 她家师尊虽然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但有时候分外执着,他既已察觉到自己这几日的郁郁状态,不得到答案是不会作罢。 明白今日避不开,云栖只好顺着此刻心中的感受,另想了一番话语:“弟子天资平凡,又总得师门眷顾,常常让大家替我忧心,可我又不能回报一二,心中难免有些愧疚。” 当然,为了防止师尊追问为何是“近日”才如此,云栖赶紧打上补丁,“特别看到近来小师弟修为愈发精进,上次下山还完美完成任务,替师门分忧,一面替他开心,一面又念及自身,有些怅然。” 对不起了小师弟,先借来做个托词,下次不管让她陪着去哪玩,她都同意。 季浮舟依旧是看了一会,也不知信了多少。 云栖有些拿不准,只好祭出最后的话语:“是以,师尊,这次师姐的任务我也想去。” 对不起了师姐,也借来转移下师尊的注意力,下次不管让她陪着去哪,她也同意! 最近一地又传有魔修活动踪迹,当地一修仙世家本是举行一个小型论道会,可前去的论道之人竟全数失踪,其中不乏一些宗门弟子。 那边处理不来,各宗门都派人前往调查,万物宗便是她师姐接了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对于现今的云栖来讲是危险的,师门绝不放心让她前去。 果然,如云栖所料,季浮舟迅速从关心她的心情转向到关注她的安危。 “这个任务情况不明,你若只是想下山历练,我可让你师兄带你选个合适的任务。”虽然外面传季浮舟是何等目无下尘,但他对门下弟子都格外溺爱,尽可能满足弟子的心愿,对云栖尤甚。 云栖缓缓低下头,不做回答,她很少有这般几乎是任性的举动。季浮舟也没再问她不开心的原因。 沉默之间到了月隐峰,季浮舟收起法器,送云栖回她的住所。 与宗内大部分人的居所风格不同,云栖的住处充满着红尘气,她从小到大收到的礼物布置在房间的各处,下山玩耍时买的各种市井小物也随处可见,桌子上还摊着好几本民间话本…… 总之不像修士的洞府,反倒像凡间备受宠爱的大小姐的房间。 季浮舟神识略过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反倒看见了不少旧物,不免回忆起云栖还小的时候的一些事情。 他又看向近来频频走神的弟子,心中软了许多,自家弟子一向乖巧,难得有些出格的想法,作为师尊应该满足。 那等任务于他而言不足为惧,于他的弟子也当如此,大不了再添几件高阶法器与灵药,分出一道神识,总能护她周全。 “你今日虽灵力耗空,但不要服用补灵丹,好好休息几日。关于你师姐的任务,我会同你师兄师姐商量,你不必再为此烦忧。” 云栖惊讶地抬头看向自己师尊,她提及师姐的任务,一是不想师尊追问她最近的状态,二是因为神秘法器透露的信息,她必须得去一趟。 只是,她也明白自己的实力,并没有想到师尊会轻易同意,还在思考该作何打算。 “师尊……”想通原因,知道师尊是为了迁就她的任性,云栖眼眶微红,碍于现今年岁渐长,才没如同儿时般扑过去。 在弟子感动的目光中,季浮舟微微移开视线:“还需你大师兄同意。” 想到师兄,正处于感动之中的云栖脸色一僵,瞬间明白师尊何意。 完了,明日她和师尊都得挨骂。 3. 操心的大师兄 好好睡了一晚,又打坐片刻,确定自己不显疲态,云栖才深吸一口气,前往月隐峰的议事大厅。 还没踏进大厅,法器的黑化提示接连不断,云栖心累地想屏蔽。 凌厉的剑气直扑眼前,虽然云栖动作不快,但由于法器的黑化提醒在前,加之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提前做好准备,堪堪躲过。 “师兄!我都说了有我看着,你干嘛还要试炼渺渺!”二师姐风漪表达完不满,又赶紧闪现到云栖身边,一把拉住她看来看去。 “渺渺真厉害!别理你师兄,这次你就跟着我下山好好玩玩吧。”风漪确定云栖无事,就笑嘻嘻地揽过她。 “师姐,我——”云栖还未来得及说下去,就听见堂上传来一声冷哼。 她连忙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师尊,见过大师兄。” 季浮舟高坐堂前,略微点点头就迅速移开视线。师兄立在一旁,沉着脸看了她们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训师尊。 “说了多少次,捡回来的弟子比灵秀峰的草药难养得多,你平时不管她的修炼之事,这个时候又让她出去历练,有什么用!” 看来大师兄火气正盛,看着师尊飘忽的视线,云栖心虚地垂下头。 “渺渺,上前来!” 师兄一声厉喝,云栖小心地往前挪动。 师姐在一旁嘟囔,“都说了我会看着渺渺,有什么不放心的。” “呵——等会就轮到你了。” 在师兄的威严之下,师姐也乖乖闭嘴了。 师门三人就这样集体听训。 “筑基都不稳,不过反应比之前快了一些。”训斥了一番,沧止川隔着衣袖探查了一下云栖的灵力。 “对于修道之人,历练确实有效,只是需要选择合适的。”虽然嘴上说得严厉,但沧止川其实比较赞同让云栖外出历练。 云栖在一旁乖乖点头,虽然名义上季浮舟是师尊,但月隐峰这些弟子都是师兄带大的,就连修行也都是师兄指点。 师尊虽然对他们有求必应,但大多时候都是堆法器丹药秘籍,不会详细指导。 “这次任务有很多风险,甚至有可能命悬一线,你真的要去?”沧止川横了一眼准备辩解的两人,只等着云栖回答。 云栖缓缓抬起来,和师兄对视,难得认真地回应:“师兄,我一定要去。” 虽然云栖资质普通,但沧止川是少数不赞同这些的。在他看来,经过足够的磨砺,再无资质的人也会有所提升。只是,平日里云栖不执著于修炼之道,他自己也并非全然舍得让云栖受苦,更多是希望小师妹能够如愿地快活过一辈子。 只是现在云栖既然因为修为有所困扰,他自然也要助力她修炼。 宗门里的人切磋不会真的对她有杀意,更不会舍得让她身处险境。这次任务恰好是个磨砺的机会。 至于危险之类,对他们师门而言,这个任务也没到生死挑战的程度。方才那般做派,更多的是不想让云栖掉以轻心。 若是她进门的那一招未躲过,沧止川也绝不会同意这次历练,只会另选一个合适的,自己带着。 见师兄神色放缓,云栖顺势保证:“师兄放心,我一定会以生命为第一考量。” “是啊是啊,有我在呢,渺渺在旁替我喝彩就够了。”师姐也顺势说道,可惜又招来了师兄的死亡凝视。 “不可,你要判断当下的条件,该让渺渺练手的就让她练。” “放心放心,渺渺,到时候我抓几个魔修送你练手,有师姐在,放开心玩就好!”说着说着,风漪就凑过去开心地挽起云栖的胳膊,恨不能现在就拉着她下山好好闹腾一番。 云栖朝师姐一笑,“那就拜托师姐带着我大杀四方了!” “哈哈哈哈哈,没问题!” 【请注意端水!!!在场关键人物黑化指数上升!】 警告的文字已经多到云栖忽视不了的程度,但为什么啊,她的师门如此和乐融融,师兄也不生气了,到底为什么还会黑化? 倏地,云栖意识到一条警告语前面的提示,端水?不患寡而患不均,莫非她平时对师门中人的表现有偏颇? 但云栖向来对其他人都无私心,对师门的人更是全心全意,从没有过忽视谁的行为。加之,她相信她的师门,这些年相处,没有人会是因为芥蒂这些就生心魔的。 不过,云栖还是先表达了一番对师兄良苦用心的理解与感激,“……常言道,长兄如父,师兄这些年含辛茹苦、夙兴夜寐——” “闭嘴。”沧止川实在听不下去了,“就爱胡闹!” 黑化提醒居然暂停了?云栖震惊,她还是不太相信神秘法器。 “诶?师兄,你怎么还脸红了?被渺渺感动了?”风漪探头探脑,哪知下一秒,云栖的感激之语就转向了她。 “师姐——” “不用说了,渺渺,师姐懂你!” 云栖就来得及喊了一声深情的师姐,就被一把抱住,师姐的黑化提醒也暂停了? 最后几人目光都看向堂上的师尊,季浮舟默默掏出法器扔出去。 “师尊最最最好!”云栖和风漪笑眯眯地接过给自己的法器。 “渺渺的护身法宝已足够,小意你不必分心,专心于你的试炼即可。”最后季浮舟还是叮嘱了几句,他给云栖的玉佩上付了一道自己的神识,便是她落入魔渊都能捞回来。 “师尊放心,弟子定如小师弟般,扬我师门之名。” 聊到此处,沧止川朝云栖多叮嘱了一句:“渺渺,你下山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师弟。” “小师弟怎么了!”由于神秘法器透露的讯息,云栖现在对其他人格外担心。 “也不必忧虑,他这次修为大幅提升,心境上却缺了点。这段时日,让他好好闭关沉淀一下。”沧止川倒没有过于担心,给池乔一段时间自然就好,只是若他得知渺渺要下山历练,定然无法沉心静气。 听着师兄剖析一番,云栖勉强点头,自从开启神秘法器,小师弟的黑化提示就没怎么停过。若是以往,她定会陪着师弟梳理心境变化以及一些历练后的感悟。< /p>只是,这次师姐的历练更为紧迫。 “待我回来,再去好好和师弟道歉,我们瞒着他,他定要生气。”师弟比她略小几岁,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每每她有事和其他人外出,师弟总会气鼓鼓地瞪着她。 “他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历练结束后,你好好哄他几句。”都是沧止川带大的,他对每个人的性格天资都无比了解。 “渺渺,这次的任务危险在于一切皆是未知,那些修士失踪前后皆未找到任何迹象。因此,行事定要谨慎。有师尊的法器护身,你也不必害怕,但若有危险,你亦不必独撑。” 说回正事,沧止川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历练也非一朝一夕之事,这次回来后,师兄会多留意能让你锻炼的任务。” 云栖点点头,这次任务的情形不明,也正是她坚持前往的原因。 虽然对法器所言黑化,云栖总不想承认,但其他事情,她很关注。除了人心无法确定,法器所言之事,无论是过往,还是未来,大体走向都准确。 而法器言,风漪,月隐峰弟子,行二。于山下不觅堂一事归后,性情大变,与师门频频争执,终心灰意冷,亡于■■■。 云栖反复尝试,依旧无法让法器完整显现文字。但依照掌门所言,此法器可堪天机,但天机又岂是凡人能轻易窥视? 可漏出的只言片语,已让她心忧无比。是以,她一定要下山陪着师姐,看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法器所言。 至于什么运数是否可变的道理,云栖才不在乎,若一切真不可改,又为何给她这个法器,而且法器偶尔的言语,不就是提醒她积极作为吗?虽然指示方向总是端水。 这边交代完毕,风漪便带着云栖收拾行装,顺便和她讲解此次任务的更详细的信息。 “师兄总爱吓唬你,别担心,这个任务没什么可怕的,你要记住到了不觅堂的第一件事。”风漪郑重地看向云栖。 云栖心里一紧,莫非这件事有蹊跷? “陪我逛集市。”风漪灿烂一笑。 云栖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过于紧绷后,不由得随之一笑。 “这才对吗,渺渺平日那么爱笑,这段时间却一直愁眉不展,到时候陪我好好玩玩,开怀开怀。” 不觅堂是入世的修仙世家,地处热闹的城镇之中。不仅有售卖与修仙相关的灵药法器等铺子,还有许多俗世酒楼铺面,街边的摊贩亦是种类繁多。 一个“铁口直断”的招牌下,蹲着一个黑袍人,不显出一点气息,就连修士路过也探不出此人的半点信息。 沉默地拒绝又一个想来算命的,黑袍人正思索着要不要隐去身形,她打着算命的招牌,目标只有一个。她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过多。 正犹豫着,她忽然眼睛一亮。 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可算让她蹲到了,她的女神,在未来毁天灭地直接重开了修仙界的大魔头! 这个时间线,女神应该还是个修炼废材,她可一定要好好表现! 4. 劫数 总感觉被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云栖疑惑地朝周围看去,就看到了那个算命招牌,心中一动。大抵因为那个神秘法器,她最近对这些都很感兴趣,也不知民间方术与宗门的推衍卜算有何差别。 且法器虽然记载了诸多人的命数,却一直没有显现出她的。 风漪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个黑袍人,但没多在意,她的师妹一定是命好的,不必算。 “师姐,我想去看看。”云栖晃了晃挽着的手臂。 “走!”风漪想,虽然不必算,但渺渺想玩玩也无妨。 两人来到黑袍人身前,旁边的路人热心告知:“这人很是奇怪,不算命。” “算!”黑袍人激动地扑向前,想要抓住云栖的双手,就看到寒芒一闪,只好迅速缩了回去。 可恶!她居然忘了这个时间,女神的身边人都还未离心,对女神充满着保护欲。 风漪核善地将剑锋又往前送了送:“算命就好好算。” 周遭的人都惊讶地看了过来,云栖亦有些惊讶,师姐以往虽然格外照顾她,性格看着外放,但也甚少这样直接出手,是这人有问题吗? 云栖疑惑地看向黑袍人,同时在识海中戳了戳神秘法器,可惜法器除了师姐的黑化提醒再无其他。 接收到女神怀疑的目光,黑袍人赶紧做出一幅世外高人的做派,她可还要获取女神的信任! “吾一年只为一位有缘人卜算,这位云姑娘便是我等的有缘人。” 不是,怎么还来!黑袍人只能庆幸身上女神送她的这件法袍够给力,能隔绝化神期以下的神识与攻击。 “你怎知我姓云?”云栖虽然应该更加怀疑,但是她没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反倒是觉得这人看过来的目光过于热切了。 “师姐,我们先听听这人怎么说。”伸手扯住师姐的衣袖,云栖隐隐觉得师姐的状态不太对。 风漪回头朝云栖一笑:“听渺渺的。”说罢,她停下攻击,但剑尖依旧直指黑袍人。 黑袍人并不在意,只用辨不清男女的声音粗略说了云栖的来历,末了问了一句:“吾算得可准?” “这些算不得秘密,有心人打听就可知道。”云栖朝黑袍人笑了笑,“我比较关心未来,您能看出些什么吗?” “当然,云姑娘有血光之灾。” 话音刚落,凌厉的剑气落下,“铁口直段”化作纷飞的碎片。 云栖看向四周,还好在师姐第一次出手时,她就用法器布下了结界,好歹这里面的事外人都不受影响也不知情,不然她怕还没拜访不觅堂,就得先遇上对方的执法队。 “可化解。” 这句话落下,风漪立刻收回攻击,“往下说!” 黑袍人却完全不理她,只看着云栖:“云姑娘命好,身边的师长友人都极尽爱护之心,可惜不日将有一场劫难,从此失去一切。” 说到这,黑袍人忍不住在内心叹气,女神以前多快乐无忧,她不能让对方再次经历亲近之人的背叛,最后堕入魔道,为天下所指。 “云姑娘的劫数,在师门中的第六人。” “第六人?我明白了,只要师尊不再收弟子,渺渺就会一直平安?” 黑袍人点头又摇头:“虽无弟子之名,却有弟子之实,亦或是日常住在师门中,皆算第六人。”虽然那个“魅魔”是以弟子的名义拜入,搅起一堆修罗场,害得女神众叛亲离,但万一以其他形式再次加入月隐峰呢? 这可不行! “云姑娘不必忧心,虽有劫难,但总会逢凶化吉,你的命数会一直好的。”虽然女神被逐出师门后吃了很多苦头,但最后当了魔尊,那些修士一个都打不过她! “这话勉强还够听。”风漪终于收起剑,变回笑眯眯的模样,扔出几块上品灵石和金子。“渺渺别担心,我这就写信给师尊,让他别捡弟子回来。” 其实云栖倒没有太担心,她本以为对方也卜算到了修仙界将毁灭的未来,结果只是她自己的。她其实对自己可能遇到的劫数没有实感,师门太可靠了。 在她心中,只要师门的人一直在一起,就不会有问题。至于再多一个师妹或师弟,她其实以前还很期待。让小师弟体会一下当师兄的感觉,也会是提升心境的好体验。 不过,她不可能这样说,只是面上乖巧地点头,不让师姐此刻担心。 “多谢大师提醒,也多谢您的吉言。您这么好心地来提醒我,也一定会有好运的。只是我也听说俗世算命的一些讲究,您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得上忙吗?”见师姐心思已经飘在给师门传讯上,云栖看向黑袍人。 不管她相不相信,还是要好好感谢对方的这一番话语。 呜呜呜,想和女神合影!可惜,黑袍人只能默默摇头。下次,她再换个身份靠近女神。 云栖礼貌道谢后,撤去结界,随后紧急按照法器提示,说了各种软语哄师姐开心,勉强止住了黑化提醒。 虽然最近发现“端水”哄人可以短暂止住出现黑化倾向,但她心中隐隐还是诸多别扭与不安。只是暂且无其他法子,她只好先这样做着。 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黑袍人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她还得好好计划一番,不然她真想现在就跟着走。 “渺渺——” 云栖跟着师姐拜会了不觅堂的长老,正打算前往对方安排的住处时,就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呼喊声。 她一回头,下意识就露出一个笑,是她结识的其他宗门的好友。 “渺渺,这次任务你也来了,那可记得跟紧我,我听说——” “我月隐峰的弟子就不劳封刀宗操心了。”风漪打断来者的话,又是这几个小子,真烦人。 被截住话头的青年顿了一下,“见过风师姐。” “我们不是同宗,无须论辈。”风漪脸色一沉,很想直接拉着云栖走人,但是一看师妹的模样,心知她肯定要和朋友聊会,又想到她得尽快传信回去,还是决定放行这次。 “渺渺,早点回来。” 说完,她便继续朝住处走去。 “许久不见,风师姐还是这么气场强大。”另有一气质温和的青年上前和云栖打招呼。 “唉,我们是好友,跟着你论辈喊师姐又没问题。”宗决,也是最先开口的那位青年,凑近云栖不解发问。 “近来,你们不要这样称呼师姐为好。”云栖不想好友误会师姐,简单提了算命 一事,只是为了避免好友担忧,只说遇到一风水先生提点,并未提及自己的劫数。 两位好友虽没说是否相信,但都表示理解。 之后几人边走边聊,互道彼此的近况,顺便聊了其他没有参与这次任务的好友近况。 “渺渺可是遇到了什么?瞧你这次眉间似有隐忧。”纪衡善观天象,也善察人心。 看来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云栖努力忽略脑海中的警示。她有些犹豫地看向这位好友,他是天衍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极善推衍之法。她在拿到神秘法器后,有许多困惑想找擅长这方面的人聊聊。 宗内徐长老近来有感兴趣的天象,基本处于闭关状态,她不好前去打扰。 “我只是想到一些关于命数的事,若是万物命运皆有天道定下,就算我们偶然能借着机缘一窥未来,那又该怎么做才好呢,顺应天道还是逆天而行?我们又怎样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能改变未来?” 云栖从小到大除了资质受限,在修行一事上进展缓慢,几乎没遇到什么难题。这次她却不能向任何人道明那个可怖的未来,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阻止,但频繁的黑化提醒还是让她心里没底。 若是同样的事情是师尊或者师门其他人遇到,云栖会无条件相信他们。可是她的实力这么弱,连金丹修为都是遥遥无期,真的可以阻止其他人黑化吗,改变修仙界毁灭的命运? 纪衡认真听完,沉思一会才看向云栖:“渺渺,我们能看到的只是推衍的一种可能。一个人的未来有无数的可能,不管是观星还是相术都是去演算一种可能,得到的结果只是很可能发生的。只有我们真实做出选择时,才能确定当下的命,而未来依旧藏在茫茫星象之中。” 说到这,纪衡露出一个温和带着怀念的笑:“就算当初推衍出我未来会有你这个好友,若是那次门派交流会上,我没有同你搭话,那也只是一个曾经存在的未来。” 云栖也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眉头,忽略识海中不合时宜的提醒,含笑打趣:“那我也会主动找你搭话,不会让现在只是一个曾经存在的未来。” 无论如何,无论命运是否这样安排,她绝不允许师门好友黑化。 “就是就是,不认识渺渺可是亏大了,你现在没准还卡在筑基呢。”宗决见对话的气氛转向轻松,便也附和云栖,说些玩笑话。 “那渺渺要不要加入我们天衍宗?师父一定也很开心你来。”纪衡一直觉得云栖继续修剑道有些可惜,她的悟性明明很好,而且就连他们修炼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她也能一眼看出,唯有修为一直上不去。 而推衍卜算一道对修为的要求并不如剑道高,或许会更适合她。 “渺渺还是加入我们封刀宗,我们宗门都欢迎你来。”宗决跟着凑热闹。 云栖没忍住笑意:“我能去干嘛,以我的修为过去当个吉祥物吗?” 说到这,她故作严肃:“还有,我才不会离开我的师门,这辈子都跟着师尊修剑道,没准哪天我就开悟了呢。” “嗤——” 十分刻意的嗤笑声传来,一道带着傲气的女声响起:“我要是你,就离他们远点,他们什么资质,你又是什么水平,凑在一起真招笑。” 5. 谁是魔尊? 云栖闻声看去,认出是问剑宗的一名长老的亲传弟子,一次在门派交流大会上她看见过对方一次,只不过后面两人并无任何交流。 宗决和纪衡两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当场驳斥了回去。 对方被不客气的话语刺得脸色难看,但依旧气势不减,看向云栖:“你觉得他们是好心?红花还需绿叶趁,不过是拿你来衬托他们的天才,在你的弱小面前彰显他们的强大。” “宗决!”黑化的提示文字扑满识海,云栖赶忙一边按住好友打算拔刀的手,一边扯住另一个打算掐决的,迅速说道:“不劳道友费心,在下虽资质愚钝,但也绝非好坏不明之人,他人待我是否真心,我自有判断。” “我的好友是天之骄子,我也替他们开心。还有请道友记好,他们绝非你口中这种人。” “冥顽不灵!”对方见云栖这般,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带着其他人离开。 “渺渺,就该让我好好教训一下她,让她再也不能说出这种话。”宗决整个人虽然看着收起了攻势,也恢复了往常带笑的模样,但语气却有一点与往日不同的轻蔑与狠厉。 这下不用脑海中法器提醒,云栖也切实感受到了好友的不对劲。 天才与废物的组合总归少不了一些议论,再加上这里的“废物”是一个女修,云栖以前也遇到过更难听的揣测。就算她的好友中也有天才的女修,人们也会用那套红花绿叶论。 后面这些声音消失,或者说至少不会有人当她面说了。不是她有任何长进,而是师门强悍,好友的实力也一如天才之名。盛名之下,也少有人再议论。 至于背后是否有更难听的话,云栖想得开,反正没到她面前说,好友也待她无贰心。 而且她对其他的情绪感知很敏锐,善意还是恶意,她能区分。 只是这次,好友的行为和以往不同。若是按照他们的脾性,遇到这种事他们会当场维护她,事后会安慰鼓励她,还会大方分享各自的修炼心得,偶尔还会打趣她。 但他们不会在她面前继续谈论不好的事,也不会冲动下动手伤人。总之,他们总是避免让她陷入不好的情绪里。 就算遇到过一次过分的,宗决也是直接提出要切磋一番,光明正大地打倒对方。 可现在,两位好友的情绪都隐隐不对,眼中隐隐藏着一丝暗芒,让云栖心头一跳,她这次似乎理解了法器所言的“黑化倾向”。 “我们之间的交情怎么能是外人几句话挑拨的?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我一直相信你们对我的好,难道你们不是这样吗?” 云栖藏起心中的不安,面上露出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尽量如同往日和好友们相处那般,好好宽慰了两人一番。 在云栖刻意放轻松的言语中,两人也渐渐舒展眉头,不再停在方才的情绪中,话题也渐渐转移。 云栖暗自长舒一口气,当今修士讲究养气修心,就算彼此间有矛盾,也不应该长久挂怀,不然容易滋生心魔,从而堕入魔道。 她想好友们方才的情绪不能被外人看到,不然容易有些针对他们的流言。 看了会天色,云栖想着也快到时间了。不觅堂的长老曾说会在酉时修士们到齐后,一同解释这次事件的一些细节。 记挂着好友的状态,云栖决定直接和他们一起去会客厅,师姐那边她就传个讯,两人在那相见。 风漪觉得今天真是让人烦躁的一天,不过小师妹的出现让人平静了很多。她看着不远处朝自己跑来的小师妹,没有理会身边的杂音,朝她弯起嘴角。 “平心静气才是修行的正道。你——” “师姐!” 云栖跑得有些急切,差点扑倒,还好风漪一直看着她,及时将人扶住。 法器的黑化提醒终于停下了,云栖的大脑还有些嗡嗡作响。这次下山的重点可是时刻留心师姐的行踪,方才她一心记挂着好友的黑化状态,慢了几步才走到会客厅的前院。 消停了没一会的法器又开始弹出提醒,她反应过来,急切地跑了过来。 气还没理顺,她就感觉到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云栖站直身体,有些疑惑地看向师姐。 她只远远看到这人在不停开合嘴唇,想来说得不是什么好话,不然她好好的师姐怎么会有黑化倾向! 被两个小辈忽视,中年修士淡淡开口:“这就是浮月剑尊门下的三弟子?”收回打量的目光,他盯着风漪继续说道:“你既已拜入剑尊门下,就当好好跟着他修行,过往种种——” “这位道友,如你所说,师姐已拜入师尊门下,自然会有师尊教导。”想到法器所言的师姐的未来,云栖对这人警惕拉满,主动迎上对方的视线,脸上挂着笑容,但声音很是平静。 以云栖的阅历和修为,怎么也该称对方一句前辈,“道友”一词显得有些冒犯。但中年修士表情未变,“年轻人该多打磨道心。” “一切自有我们师尊教导。您若是有闲心,一来该好好修心,二来该好好修炼,争取收了弟子也不会误人子弟。”看着师姐安静的表情,又听着识海里的警报,云栖一改往日的温和,直接顶了回去,万事有师尊顶着。 中年修士面色微变,目光沉沉从云栖移向风漪,发现风漪一直没有什么反应,最后留下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就率先进会客厅。 “师姐?”待人走后,云栖小心地拉了拉风漪的衣袖,两人之间明显有旧。 “嗯?气势不错哦!渺渺,这次任务就拿出气场来,全靠你了,师姐在旁边替你加油~”风漪恢复以往的活力,和方才判若两人。 “是吗?那这次任务就由渺渺当我们小队的队长吧。”宗决和纪衡在一旁看着,虽然由于自身修为低,云栖平日里不爱出头也从不主动与人相争,但如果她与人有矛盾,他们绝对站在她这边。 如果她想主动试炼,他们也很乐意帮助她。 “怎么就组队了?我们还是先去听听夏长老怎么说。”云栖有些心虚,她只是找了想历练的借口下山,主要是为了看紧师姐,对于这个任务实在没底,可别让她搞砸了师门的名声。 “别怕,师姐替你兜底,大胆去做。”云栖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风漪一下子就看出了对方的退缩。自家师妹性子软,一向没什么脾气,方才却在情况不明下主动站在她身前。 想到这,风漪感觉自己的心都平静了些,果然还是看着师妹好,那些庸人无需理会。 几人进了会客厅,由于 宗门名声响亮,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坐下。 不觅堂作为俗世的修炼世家,家底殷实,在人间自是一流富贵。又因其常常举行一些论道活动,且不限门派修为,主打一个各舒几道的氛围,在修士间也攒了不少名声。 这次事情原也只是他们照旧的一次论道大会,只是后面多人神秘失踪。事发蹊跷,涉及不少宗门弟子与散修,是以来了不少人前来探查此事。 云栖坐在师姐旁边,四处张望,她不仅得记住方才和师姐交谈的中年修士,还需把与对方相识的人全记住,通通列为危险源,不让师姐和他们接触。 在她目光四下探寻时,不觅堂的夏长老领着一个灰袍青年出现,同时她识海里再次响起法器的提示。 【检测到关键人物魔尊黎渊,请——】 魔尊!云栖心颤了颤,这次任务真是魔修捣鬼?师姐也是因为被魔修乱了心智,才性情大变?她要不要唤师尊来帮忙? 手指触及腰间的玉佩,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等法器继续。 【请——】 【请——】 莫非这个魔尊的黑化倾向十分高,不对,按理来说本就是黑化的,难道还能增加?是了,一定是黑化值令法器都瞠目,所以法器才会卡顿。 【该人物暂无黑化倾向。】 ??? 什么!云栖忍不住瞪大双眼,她师尊那么好的人都有黑化倾向,这个魔尊凭什么没有! 这个法器在搞什么?云栖再次愤怒地用神识猛戳法器,想让它给出关于这位魔尊的更多信息,可惜法器毫无反应。 这可是魔尊,魔修中的头头,心魔缠身之人,所修之道也是邪魔外道,怎么可能没有黑化倾向? 一定是黑得彻底了,云栖完全不想承认法器的判断,这是对她师门的一场巨大污蔑。正在她不平之际,对方似乎察觉她的目光有异,竟朝她看来。 云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又担心这样会显得更加心虚,只好努力将眼中的震惊变成好奇。好在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出现的两人身上,她应该不会显得很突兀? 对方的视线很快就移走了,她糊弄过去了?云栖不太确定,魔尊应该不好瞒过。但她这么弱,或许不会被放在眼里。 但云栖在心里仍是将此人作为重点标记。 人群之中,一道视线格外明显,似乎还带着莫名的怨念?黎渊面上不显,心下却有些不解,以在场人的修为还有能识破他伪装的吗? 甚至不用神识,他就能轻松辨别视线的来源,对方刻意的伪装显得十分笨拙。他顺势朝对方看去,毕竟修士对目光之类都很敏感,特别是这样不加掩饰的目光,有所反应才是一个普通修士的行为。 太过平静反而有异。 只是,只一眼,黎渊就迅速收回视线。 真是奇怪,看到对方的那一瞬,他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被她诅咒了的感觉。 神识悄然探出,却在即将触碰到云栖之前就被倏然收回。黎渊冷静地感知来自神魂深处对那人的排斥抗拒,他讨厌这种排斥的感觉。 他与她应该素不相识,为什么他会本能地想要远离她? 他又为何会讨厌这种本能? 6. 额外报酬 “这位是堂下的修士君随,诸位在这里若有何不便之处,皆可放心找他。”一番感谢诸位前来的套话后,夏长老简单介绍了跟着的青年。 黎渊也压下异样,朝众人行了一个礼,立在夏长老身后,一言不发。 风漪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会,没看出什么异常,长相普通,修为普通,为何方才渺渺看对方的神色似乎有异? 云栖没有察觉,趁着夏长老介绍的机会光明正大地看着对方,看了又看,还是充满不解,这人气质平和,其他就无任何特点了。 当然她也知道对方肯定做了伪装,只是,到底为什么没有黑化倾向! 看来这次任务一定得多多留心,云栖心中已经列了一长串需要关注的人物,每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接近师姐。 “这段时间就劳烦诸位帮忙探查了,若是能找回那些失踪的修士,我们不觅堂必有重谢。”说到这,夏长老停顿了一会,按照家主的吩咐,说出追加的谢礼,“若是此人愿意,也可前往三寻镜一观以解惑。” 方才还在各自议论的修士们皆安静下来,略有些震惊地看向夏长老。不觅堂本来给出的报酬是常规的一些灵石药物法器,虽然常见但非常丰厚。而作为一个名声响亮的门派,不觅堂自然也有自家的至宝。 传闻三寻镜可让一人明悟己心,看清自身的道,也有传闻此镜可让人看过去或是未来。之所以闻名,还是以往有修士在观此镜后,自废所修之道,重新开始,最终成为一方大能,也有修士因此镜避开劫数。 但奇怪的是,不觅堂并不开放此等宝物,据说就连自家人都不允许随意观看。后面他们解释,不是每个修士都有那个心性可以观此镜,并传出了一些观镜后不好的事例。 只是大部分修士还是想一观此镜,毕竟他们觉得自己修心的功夫足够,不惧看到任何场景。 云栖对这个奖励并无兴趣,神秘法器已让她焦头烂额。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大概率还需要师姐兜底。 等等!云栖灵光乍现,法器所言师姐的未来,还有一种可能是,师姐得以观三寻镜,镜中或许出现了什么,导致她性情改变。 好了,心中的小本本再记一项。 堂下诸多修士都很期待,瞬间干劲十足。有修士追问了一些细节,夏长老一一回复:“当时前来论道的修士,我们都安排在北苑之中,那里三面环水,只有一道门通往中堂。北苑中有论道台,比试台,也可临湖一观景致静心。临湖处皆设有结界,是以修士进出我们都有记录。 “但在众人失踪前,我们这边没看到任何人进出北苑。后面我们派人沿着修士们活动的痕迹四处,除了一些可能是论道时留下的术法痕迹,并无任何打斗等异常之处。 “至于术法痕迹,吾等修为浅薄,暂时无法分辨是否掺杂了魔修之法。整片北苑现已封禁,诸位探查时进出请一定带好不觅堂的牌子。若是没有疑问,可以在君随这登记领牌。” 云栖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看样子夏长老十分信任这个由魔尊假扮的门人,这次探查的大部分事宜都交由他手。 万一真是魔修的问题,有魔尊在这,她们怎么查明真相。要找机会提醒夏长老吗?云栖思索着,她得找机会打听对方对君随的态度,随便问问三寻镜是否有不为人知的一些作用。 可惜她们坐在最前,师姐已经拉着她率先登记信息,拿了牌子。 云栖拿木牌时特意留心,发现君随面色平静,看着就像一个规矩替门派干活的弟子。 拿上牌子,云栖等其他人也上前来时,往旁边走了走,朝夏长老问好。 “云小友可还满意住所?这次修士们住在北苑东南方的朱槿院,西边的院子也还有不少奇珍可以一观,云小友若是感兴趣,可以四处逛逛,有问题随时找君随和我。”夏长老面色和蔼,一点没有元婴期修士的架子,语气自然就像同自家关爱的小辈闲聊。 不过显然也没打算云栖是真的来历练的,虽然他看出云栖已筑基。若这个修为放在外界很多修士身上够看,但云栖这里就不行。 她背靠万物宗,又自小由当今修仙界第一人抚养,在各种秘法灵药之下,筑基期不难,只是她至今都没能完整靠自己的灵力完成一次术法。便是剑招也只徒有其形,毫无攻击力。 就算如此,也无人赶主动招惹云栖,她手中秘宝不少,就算自己无法施法,但靠着法器足够自保。 夏长老也只当迎来一个贵客,估计对方不耐山上苦修之烦,借着任务出来玩耍一番,他只保证对方待得开心。此次任务,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风漪,还得倚仗剑尊门下这位实打实练出来的二弟子。 云栖听着,心下直叹气,这番话语她已听出了对方对自己的定位。她并不在乎,毕竟她的实力摆在这,十分正常。她愁的是就算她告诉对方君随有问题,对方也不会重视她说出来的话。 她得想个法子让对方自己怀疑,心思一转,面上带着些天真:“夏长老,我听说这次又是魔修捣鬼,这里会有魔修吗?” 夏长老笑着答道:“是可能混在散修之中,其余来的修士宗门信物齐全,容易辨别,但许多散修传承不详,有可能被魔修钻了空子。云小友来往时和宗门之中的修士交流就好。” “那如果宗门之中的修士被抢了信物,魔修再易容,岂不也可以伪装?”云栖努力用好奇不解的语气问出,避免扫射到在场其他人。 夏长老沉吟一会:“宗门之中大多有辨认自己门下弟子的手段,这个我不好详说,但不觅堂是检查过门人,确保皆无魔修顶替。不过小友警惕些也好。” 检查过?云栖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心里却更加不解,这个魔尊还有手段躲开不觅堂的查验?除了黑化一说,神秘法器所言的走向全部验证过是对的,她并不怀疑自己搞错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看来夏长老不会怀疑君随了,就算她扯出师尊的大旗,估计也最多表面上会敷衍她。 云栖本想再打探下三寻镜的事,但是观夏长老的神色,想到不觅堂对三寻镜的态度,她还是没有选择在此时往下问。 “那我和师姐就先行离开了。”云栖收起话头,礼貌告辞。纪衡、宗决两人也跟着她一起离开。 夏长老神色不变,依旧和蔼笑着,只叮嘱几人注意安全,若有 危险激活木牌即可传送。 在一旁替其他修士登记的黎渊收回心神。夏长老看了一圈,叮嘱了君随几句,就先行离开。 “要我说,就是魔修做的,不然我们正派弟子又怎会无缘无故失踪?” “是啊,除了魔修,我们哪个修士不是专注修身修心?绝不会做出这等装神弄鬼之事。” “依我看,没准就是那位魔尊出手,毕竟若是他的修为,或许也能不留一点痕迹!” 现任魔尊不语,只沉默地加快替这里人登记的速度。 天色虽晚,但来的修士大都无需睡眠,打坐调息即可。云栖本也如此打算,但还是被自家师姐拉回了住所休息。 “师姐,我筑基了!”云栖其实不爱打坐,大都时候她还是维持着规律的睡眠,毕竟就睡不休息修为也就那样,不如高卧且加餐。 但今时她挂念实在太多,有些不安心就这样睡下。 “渺渺,我们明天见。放心,这月黑风高的,那群人在北苑一时半会也查不出什么,明日我们再去好好探查。”宗决、纪衡两人也劝说。 想到识海里的黑化提醒,云栖只能心累地叹口气,决定就听他们的,只好乖乖和师姐回房间。 月隐峰,沧止川神色冷凝,匆匆闯进季浮舟的修炼洞府。 “师尊!你最近没捡人回来吧?” 季浮舟略带困惑地看了过去,“何事?” 沧止川迅速讲了风漪传音回来一事,有关云栖的安危,他们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反正您每次捡回来弟子都是我在教,您就千万别头脑一热又拎着人回来,我教不动了。您要是看见好苗子,给其他峰长老送去都行。还有,以防万一,就算有人以客居的形式长住月隐峰也不行。渺渺的那些好友来了,也通通安排去其他峰。” 沧止川絮叨了一堆,确保自己没有遗漏可能出现“第六人”的场合,结果一转头,他察觉师尊的神色不对,眼神略有飘忽。 “……师尊,不会真有人要来月隐峰?” 季浮舟觉得他要是给了肯定答案,大弟子的剑下一秒就要架过来。 “我拒绝了。我会再回绝一次。” “真有人要来?那这人一定是渺渺的劫数,师尊,是谁?千万让渺渺远离这人,不对,月隐峰的人都得远离。”沧止川没想到民间算命先生还真算准了,更加警惕。 季浮舟沉默了一会,才简短讲述,是一位名为阿颜的女子。那日失踪多年的同门被找回,强撑着神智报出一个地点和名字,想来对方对他十分重要。其余几位长老及时赶到,救了差点被魔修围攻的阿颜,并将人带回了万物宗。 只是同门重伤,至今还未完全清醒,那位阿颜又只是一孱弱凡人,言谈怯怯,他们拿不准阿颜和同门的关系,和阿颜相处间也颇为尴尬。 他们便想到了云栖,云栖性子温和,几乎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又是季浮舟的弟子。他们很信任云栖,加之月隐峰仅有师门五人,平日里为了照顾云栖,季浮舟单独布下过阵法,调节四季气候,让阿颜在这短住一些时日,由云栖陪着,恰好合适。 7. 道心之争 沧止川还是不解:“在青萤长老那待着不是更好?灵秀峰更适合她,且那位温前辈神识未明,她陪伴其侧岂不更安心?”怎么看也没有道理把人送到月隐峰。 季浮舟摇摇头,不再解释为何他们做如此安排,青萤虽全力救治,但同门的伤势并未好转。他们应是觉得要给这位阿颜姑娘找一个响亮的名头护住她短暂的余生,毕竟是同门一直牵挂的存在。 “渺渺近来心情不好,我早已拒绝。”季浮舟也想过要不让人过来陪渺渺说些话,可一想弟子最近的状态,还是准备等她回来询问后再做决定。 不过现下不用了,他虽自信能护着云栖,但也不想在劫数一事上轻忽。 “师尊拒绝就好,以后也万不可答应。”沧止川勉强放心,同时决定和几个师妹师弟都叮嘱几句,他们也别自己在外乱认徒弟或者师弟妹之类的。 第二日,几人一起前往北苑调查,里面的修士认真查验着留下的术法痕迹,尝试还原在这里的论道时刻。 “这个阵法虽然平常,但也看得出布阵者的娴熟。” “这想必是剑修留下的痕迹,尤有剑气残存。” 众修士将北苑翻了个遍,依旧只有寻常的法术交流痕迹,看得出来论道之人就算是切磋也很克制,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坏。 只是这样对他们而言,就很难找出不对劲之处。 云栖轻抚一处阵法,心下浮起一些异样。因为总是无法完整施展法术,灵力运转滞涩,她曾经努力研背过万物宗很多的秘籍,也顺道背下了不少的阵法。她总感觉这个阵法里掺了点什么。 “道友,这里我们方才检查过,只是寻常的散灵阵。”一位修士见云栖在那认真推算,好心提醒。 云栖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是以朝对方一笑,“多谢道友告知,这里道友们都检查完了?” 对方点头,他们虽不是如万物宗这等数一数二大宗门出来的,但也是实打实由宗门教导历练过不少,拆解还原此地的术法并不难,唯有—— “又是一个偏门术法。”不远处有修士抱怨。 云栖眸光一动,随着身旁修士一同看去。 这次论道大会,有不少散修前来。虽然与宗门弟子的修行路数不同,但两者之间并无多少矛盾。唯有一点,便是所修之道。 大道万千,常见的如剑道、刀法、乐道等等,早已是成熟的路子,若是选定这些常见的正道,修行之中能有更多指点,修行之路也会更加稳妥。 若是冷门的道法,引路人少,一同研习的亦少,容易练出岔子,自然就不那么受欢迎。旁的修士与此类修士相处时也会留心几分,担心对方一不小心走了岔路,沦为魔修。 至于还有一些邪魔外道,那是引人入歧路的,为正道所不耻。若是有人敢修那些邪魔之道,则是人人喊打的魔修。 虽说最初不是刻意,但多年来,大道也被划了三六九等。 偏门的法术拆解和还原时,修士们都格外小心,毕竟他们不熟悉对方的门路,只能大概揣测。 “莫非是哪个修习偏门的散修,将其他修士困住了?”有修士揣测,但很快就被反驳。 “就算是偏门,诸位同为修士,又怎会行此魔修途径?依我看,还是魔修混进来了!” 听起来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这些人还是没能查出什么进展。云栖默默收回视线,专心看眼前的阵法。 其余修士则三三两两结伴外出沿着失踪修士们曾活动的范围进一步调查。 风漪说这次让云栖好好历练,便不怎么在她的行动上多言,随着云栖自己探查决定。宗决和纪衡全程自动跟随,在一旁看着云栖调查,只陪着她聊天或者问问她的想法。 云栖无奈地叹气,真的靠她调查,那些失踪的修士们何时才能找到,希望其他的修士们加把劲。 不过风漪对这两人有些看不惯:“你们别总是打断渺渺的思路。” “风——”宗决想起云栖所说,将师姐两字及时咽下,改口为“道友”。 风漪无语地白了两人一眼,嫌弃之意溢于言表。不管两人在外面是多么惊世天才,在她看来都比不上自己的师妹。不过既然师妹愿意结交朋友,她也不会扫师妹的兴。 云栖在那边默默推算,不敢吱声,更不敢说自己除了这一处异常,根本没什么思路。 “你下山历练就是如此懈怠?” 忽然而来的指责声吓了云栖一跳,结果一转头,又看到先前惹师姐不开心的中年修士,这人怎么这么闲! 风漪冷冷扫了这人一眼,不做理会。 黑化警报狂响,云栖觉得这人真的有毛病,这又没人待见他,还总来显眼。 “你修心养气的功夫太差,不要步你母亲的后尘,堕了你师门的清名。” 中年修士话音未落,凌厉的剑气直扑他的面门。中年修士神情未变,只做防御,然后叹息:“你的情绪需要稳定些。” 欲成大道,先修己心。这是当今主流的认知,若是一人做不到修己心,只是放任自己的情绪,修为再高也迟早会沦为魔修。 方才中年修士那一番指责并未压低声音,已经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这一动手更是引得他们皆诧异看来。 云栖本想激活法器的阵法,一看师姐已是杀气凛然,再一看此刻这种行为或许会显得更加心虚,只好不做遮掩,跳出来站在师姐面前。 “师姐自拜入月隐峰后,上尊师长,下护弟子。你这般刻意污蔑,是何居心!若是任由你这般胡言,我们万物宗声名何在?便是师姐忍下,我也不能忍,传回师门,师尊更是不能忍下。” “诸位正派修士皆知先修己心,自身心境通达方可指点他人一二,就算这般众人也不敢轻易插手他人之道,只以交流形式提点他人。现在你忽然跑来说这些子虚乌有的指责,莫非你才是真的心境不稳,刻意乱我师姐心绪。我看道友你这般行为十分可疑。”云栖心想,让你泼师姐脏水,我也给你泼回去。 听了小师妹一番话,风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脸上扬起一个如往日的笑容:“这位道友,我师妹说的极是,修好己心,看来你这点也没做好。” 说完她不理会对方难看的脸色,转身朝周围的修士行了一礼,高声说道:“方才 在下实在不忍其他人莫名指责师门,是以出手阻止。只是不论是何缘由,终究对此处有所破坏。在下心存歉意,此地的术法痕迹会全力配合还原,不让自身之事耽误此处的调查。” 她明白小师妹的用心,不忍辜负对方的一片好意,也耐着性子说了些和场面的套话。 其余修士也表示不用在意,北苑他们已调查过多遍。虽对风漪忽然出手有些诧异,但后续看对方神智清明,行事有节,并无入魔倾向,也能理解。虽然强调要修心,但这不还没成仙吗,有点脾气也是正常。 中年修士还欲再说,却发现自己没法开口,他运转灵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中了禁言术。他深深看了风漪一眼,暗示此事还没完。 “师姐,你不要在意他,这人一定是嫉妒你年纪轻轻就已结丹,故意想扰乱你的心绪。”扣帽子,谁不会?云栖自己不是全然认同这些观点,但对方既然以此为武器来攻击她师姐,她也会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风漪只笑着揉了揉云栖的头发,并不再多说什么。云栖只好一边调查,一边刻意哄师姐开心,好一会才止住了法器冒黑化提醒。 只是这边刚止住,那边又冒出纪衡的黑化提醒。 云栖:???不是,方才她俩配合那么默契,小伙伴迅速施展了一个禁言的法术,一切好好的,怎么就黑化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又扬起笑脸,拉着小伙伴们也加入话题。她感觉这辈子的甜言蜜语都快要说完了,黑化提醒才堪堪停下。 忽然感到无比心累,云栖使劲戳了戳法器,就没有更加治本的法子给她吗! 在众人皆未留心的暗处,黎渊将方才之事尽收眼底。他神识扫过北苑,但刻意略过了云栖所在,心下有了几分猜想。 查验了整整一日,云栖告知师姐和好友,她只发现几处阵法的残留痕迹有异,在她尝试复原时,发现有几个阵法虽然与常规阵法无异,但总给人奇怪的感觉。 就好比书写一个字,寻常用墨研写,可有一两个是用掺了其他东西的墨写出,字形看着一样,却仍有一点差别。 但是掺杂的痕迹极淡,云栖虽然修炼不行,但对他人灵力的感知十分敏锐。 “渺渺真厉害,一天下来就有如此发现!”风漪依旧是鼓励式教育,几人对云栖全肯定。 反而是云栖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问题若是有心,相比其他修士也会发现。没人提及,或许不是什么大问题。”对于阵法精通或是神识敏锐的人看出此点并不难,只是她没听到有人讨论此点,也不确定是否应该关注这个问题。 “没关系渺渺,就按照你的思路来,我们不用理会其他修士如何探查。”风漪几人鼓励云栖,虽然不觅堂给出的报酬大方,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非要不可。他们来此主要还是不能只闭关修炼,要时不时外出历练,这样才能提升阅历心境。 所以几人并不看重这次试炼结果,重要是渺渺想试,就该让她好好锻炼。 “是啊渺渺,既然你觉得阵法有异常,明日我们就去找君随,问问参会的修士中哪些和阵修有关。” 云栖心头一梗,找魔尊吗? 8. 情意浓 云栖小心地岔开这个话题,和几人随意聊了几句,便各回住所。 夜间,中年修士所言在云栖脑海中转了几圈,她翻来覆去好一会,实在是难以入眠。纠结了许久,她起身出去敲响了隔壁师姐的房门。 “师姐,你在休息吗?”云栖小声问道。 “渺渺?”风漪打开房间,将人放进来,“这么晚怎么还不休息?” 云栖迅速在房间看了一圈,里面整洁无一丝休憩过的痕迹,料想师姐怕是连打坐调息都未,便迅速蹿上床。 “师姐,我有点害怕,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云栖在那边努力扯谎。 风漪有些好笑,昨日都不怕怎么今日就怕了?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配合在一旁躺下,不忘打趣云栖:“渺渺现在长大了,睡觉可要老实点。小时候你不敢一个睡,我陪着你的时候总被你踹下床。” “怎么会?师姐骗我,我那时才多大,还未引气入体,你都练气快筑基了,我怎么可能踢得动。”忽然被揭儿时的短,云栖压根不信,她从小到大就被长辈夸赞乖巧,肯定不会有这种行为。 “真的,身上常被你踹得青一块紫一块。你现在筑基了,师姐可经不起你一踹了,别把师姐从金丹踹回了筑基。”风漪越说越夸张。 云栖坚决维护自己的形象,她一个用灵力挥舞剑招都砍不了一颗树的人,怎么可能赤手空拳无意识中踹伤师姐。 天大的污蔑! “哈哈哈,无意识中嘛。”风漪说完这句,忽然沉默了一会,接着语气有些生硬地转换,“好了,渺渺快睡吧,师姐守着你。” “师姐,你不要难过,改日我和宗决、纪衡悄悄套个麻袋,把白日那人狠揍一番,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师姐面前。”识海中依旧是黑化提醒,云栖想起白日之事,干脆凑近师姐,不想错过她面上神情。 风漪笑着将凑过来的脑袋推远了一点:“渺渺不要胡闹,他一个无——” “无需在意的人,离他远一点就好。” “还有,别担心,我开心得很。”是的,风漪想,她的日子是一日好过一日,师妹待她赤诚,师门照料关怀。而那人却是一日不如一日,止步元婴,门庭衰落。 她努力忽略脑海中不合时宜浮现出的往日景象。陷入癫狂的女人,冷声的斥责……过于厚重的情感萦绕于心,风漪难得开始默念起了清心诀。 小师妹还在旁边,她不想吓到她,更不想伤害她。 她知道修士越强大越要控制情绪,不然一人若是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心性,肆意使用这股力量只会造成灾难。她不反对这些观点。 她知道自身情绪过重,知道应像师尊那样清心寡欲,看淡俗世。这才是她风漪该走的修练之道。 可是,她又为何要执着那个名字? “意浓,你像我,天生如此……” 耳边似有呢喃。 “师姐!”云栖猛地扑进师姐怀里,无比郑重开口,“师姐,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姐。开心也好,生气也罢,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找我,我会永远陪着你,站在你这边。”所以就算性情改变也无妨,她依旧认师姐,不要走到心灰意冷、生死道消那一步。 第一次抛开黑化提醒,云栖想她现在只希望师姐开心自在的活着。 房内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在云栖以为她不会听到回应时,有一双手轻拍她的背部,接着是一声极轻似叹的“好”。 云栖心下却是涌起一阵难过,师尊师兄师姐在她心中从来都是强大的,无论是心性还是修为,他们都超凡脱俗,虽性格各有差别,但一直都是洒脱地走在自己道上,从未有过脆弱迷茫的时候。 她忽然决定好好对待这次任务,不再借着看着师姐的借口下意识逃避。 她想如果自己强大一点后,大家或许会更放心她一点,哪怕只有一点,她也想尽自己所能让亲朋好友少一点担忧。 翌日,云栖来到北苑,正想找君随,就发现这人就立在一个角落。她便赶紧过去,按照昨日所想,询问来的阵修的详细背景。 君随看了她一眼,拿出一份整理好的名单递了过去。 云栖有些愣愣地接过,“是有其他人也在询问吗?”她思考的方向没有错? “其他修士找我要了一份失踪修士的完整名单。”君随又递出一份名单,“这份简短一点。方才那份是我按不同修士主修心法等提前分类好的。” 云栖默默再次接过,是了,一般调查都得先收集现有的信息,是她反应太慢。 “是阵修之间存在什么异常吗?”君随忽然问道。 云栖下意识准备回答,倏地反应过来面前人是魔尊的伪装,这人的目的还不明呢,告诉他了万一去毁掉踪迹呢? 看出来云栖的犹豫,君随心下了然,不再追问。 “若有需求,随时可再找我。” 云栖捏着手中的一沓名单,和好友们一起研究。瞥了一眼在一旁哼着歌擦拭佩剑的师姐,云栖悄悄给纪衡使了一个眼色。 对方了然,两人先后找了个借口去一旁研究论道台残留的痕迹。 确定隔音结界已经激活,云栖小声问道:“你给那人又施术了吗?” “渺渺放心,我悄悄补了好几个法术,那人这几日都别想胡说八道了。”纪衡昨晚直接威胁了对方一番,在禁言术上又叠加了真言术,告诉那人解开禁言术也无妨,但解开的同时会激活真言术,必然会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对方听到这话后面色一变,显然有不能说出口的事。 他也贴心告诉对方,真言术也可以解,但他也附加了一个术法,只要解开,那么他内心最不想提及的念头就会在他面前上演。 “不过这些对您应该都造不成什么伤害,毕竟您似乎心修得极好,不用担心生成心魔。”纪衡对那人笑得温和,他手中转着一份罗盘式样的法器,“在下也可帮助您巩固心境,不断去看那些您不愿看的景象。” “所以聪明点,别在不想看见你的人面前乱晃,您说呢,秦修士。”纪衡语气变冷,虽然他目前是金丹期,但由于本命法器的特殊,元婴修为的他也不惧,更何况这人的元婴修为不稳,隐隐有跌落的趋势。 对方 看出他的目的,面色变来变去,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 不过纪衡并没有详细说这些,只告诉云栖他下了好几个禁言术,保证这人这段时间都开不了口,也写不了字。 “放心,是我们天衍宗改进过后的独家术法,宗外的都解不开。”纪衡笑着回应云栖。 虽然对没有揍对方一顿还存有一点遗憾,但云栖还是十分满意这个结果。毕竟对方也没打过师姐,既然就是喜欢胡说,那让对方不能说话才是最适合的教训。 看着云栖舒展了眉头,纪衡跟着弯了弯眼睛。他昨日还看到了不少东西,但看着云栖心情好不容易好转,他不想说出来。 渺渺保持开心就好,其他的那些事让其他人解决就好了。 云栖对法器的黑化提醒都要逐渐习惯了,任谁一天到晚,时不时看到这种消息,都会习惯吧。她感觉自己哄人开心的能力在这几日飞速提升。 尽可能地和纪衡一边聊着他们改进后的术法,一边聊着她调查的一些思路,还得见缝插针说些话逗纪衡开心。 一番交流,黑化提醒是没了,云栖却觉得比练了一整天剑都还累。 “说来,纪衡你可以根据这些修士的信息推衍发生了什么吗?”勉强从法器那收回关注,云栖忽然想到,她的这位好友于推衍一道颇有天赋。 纪衡笑而不语。 “真可以吗?”云栖震惊,这不比法器靠谱,她本想从神秘法器那找出失踪几人的命途,可以法器不给任何回应。 “渺渺,这次任务是要让你历练,我不会多言。”纪衡只浅浅提醒。 “但是若能早点找到他们不是更好?”云栖倒也没那么想磨练自己,还是早早结束这件事,将师姐平安带回比较重要。 “别担心,早几日和晚几日没有差别。”纪衡点到为止,不打算透露更多。 云栖反应过来也不再追问,她也明白如好友这般,由于天道限制,有些推衍的结果是不能说的,如果可以,好友也从不瞒她。 收起偷懒的小心思,云栖认真看完失踪修士的资料,每一人皆是门派修为清楚,就算是散修也记载了所修之道,是否有正经师承,此道主要修什么。 其中阵修有几位,皆是宗门弟子,观其记载推其风格,实在无甚特殊之处。 此外,名单中还有一人吸引了云栖注意。无他,此人所修之道很是有趣,云栖有些好奇。 此人以声入道,但非寻常的人声或乐器之声,而是去听各地未开灵智的动物之声,如林间鸟鸣、山间虎啸等等。 此界不仅人能修炼成仙,动物亦有机缘开灵智,踏上修炼一路,万物宗也有不少灵兽栖息。 若是能平安找回这个修士,云栖还颇想和对方聊聊,如何从动物的声音中感悟大道。 北苑、名单皆已调查,云栖本也打算和其他修士一样,去外面看看,虽然不觅堂说在众修士失踪前,无一人离开北苑,但没准外面的活动轨迹能看出什么呢? 对于她的想法,其余几人毫无意见。云栖忍不住嘟囔,“交给我真的靠谱吗?”一如既往只得到肯定的回答。 9. 共赏 在外奔波一天,如云栖所料,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一路上她也遇见了不少其他探查的修士,互相询问下,得知彼此皆无所获。 云栖忍不住叹气,师姐到底是怎么从一片平静之中抓住关键之处的呢?可惜,现下师姐毫不在意这个任务,每日就跟着她当护卫。 她无比后悔,当初找什么借口不好,偏偏说自己想要历练变强。她的天资就摆在那里,勉强自己就是为难自己、折磨自己! 挫败地往前趴在院内的石桌上,云栖心中郁郁。 见她如此,风漪自然出言安慰:“渺渺,其他修士也没查出什么,再说,若是很容易解决此事,不觅堂也不至于查了这么久还拿出至宝请各宗门出手相助。” 没准是不觅堂藏着一个魔尊,他们才查不出来。云栖愤愤想着,忽然福至心灵。 对哦,他们查不出来或许能力有限,情报有限,但是魔尊呢?对方早早潜伏进不觅堂,手中信息绝对比他们多,而且若真是魔修所为,这个魔尊肯定是来帮助遮掩一二。 她只要盯着魔尊的行动,岂不是就能获得一点线索? 这样一想,她赶紧用神识戳了戳神秘法器,看看能不能获取更多魔尊的情报。 【未检测到关键人物魔尊黎渊,无法确定黑化值,请靠近再试。】 云栖:。 可恶的法器,云栖深感这才是万恶之源,不然为何每次和法器交流都能气到她?她自诩是个好脾气的修士。 犹豫了一会,云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逐渐打定主意。反正有师尊的玉佩在,她不担心对方可以伤害她。 只是还需瞒着师姐和好友,毕竟听说魔尊的修为远高于他们,她是有师尊的玉佩不惧,但他们不知是否有此等防身法器。再说之前魔尊情绪稳定,她还是不要贸然揭穿对方身份。 “师姐说得对,我太着急了。”云栖一解郁气,朝着风漪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了几日还没去欣赏夏长老说的风景,师姐我去去就回,顺道给你带几多漂亮的花。” 看着师妹恢复神采,风漪不想扰她雅兴,笑着点头,“不要师姐同去?” “要给师姐一个惊喜~”云栖说完,还特意晃了晃腰间的玉佩,“有师尊的玉佩在,师姐不必担心。” 这几日也确实没发现任何危险,风漪看着好不容易开心起来的师妹,没忍住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同意了,“早点回来,不要误了休息的时间。” 云栖一面点头应是,一面飞快跑了出去。 她的灵力掌控一直有问题,是以也很难做到稳定地外放神识,这会只能一面询问路过的修士,一面靠目光寻找。 结果好一会都没看到人,云栖心想,夏长老还说有事就找君随,结果也没告知找的方法。 找不到就明日再说吧,她总得在师姐担心前做成一件事,带几朵漂亮的花给她。 这样想着,云栖本打算离开北苑,却听到细微的水声。 她环顾四周,自己已经走到北苑较偏的地方,按夏长老所说,这里三面环水,听到水声也是自然。 这种细微舒缓的声响让云栖不自觉放松了下来,想起来这两日每每经过都是匆匆调查,她确实没有好好欣赏这里的景致。 沿着长廊绕了一回,眼前视野骤然开阔,长长的连廊沿着岸边蜿蜒,同时将院落与这广阔的湖面分隔开。 云栖手撑着栏杆,感受着微风吹拂,听着耳边细微的水浪声,心想应该带着师姐和好友们来一起赏景。 栏杆之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圃草地,与湖岸相连。 【检测到关键人物魔尊黎渊,该人物暂无黑化倾向。】 云栖被脑海中的文字一惊,连忙四处张望,才发现湖岸边蹲着一个几乎融进周遭阴影的人。 “君随?”云栖小心地喊了一声,无黑化倾向,应该也不怎么危险吧? 黎渊站起身,回身看去,随着他这般动作,他的身形也清楚起来。 “道友何事?”他并未感觉有神识探查,她五感如此敏锐吗? 云栖眨了眨眼,怎么方才她几乎看不见人影,这会又这么明显? 可能是魔尊的秘法吧,云栖不管那么多,匆忙翻过栏杆,朝对方跑了过去。 看着对方有些莽撞的身影,黎渊忍不住道了一声“小心”,顺手拿出一颗照明的珠子。拿出之后,他又觉得多余,云栖连他隐藏后的身形都能看见,应该无—— 然后他看着对方一个踉跄,黎渊伸手隔着衣袖轻扶了一下,就飞快收回手。实在奇怪,浑身的灵力又对这人显出强烈的排斥感。 黎渊面上不显,只待云栖道明来意。 云栖站稳身形,她方才跑得太急了,不小心和往日与师门相处那样,因为总会有人接住自己,所以完全没留意脚下。 不过现在可是面对着魔尊,云栖还是提起几分警惕,“君道友,我想问问——” “你们在花前月下干什么!” 熟悉的一声怒喝,引得云栖和黎渊双双看去。 可不能给她扣这种帽子!云栖着急地准备反驳,一抬头看到明月高悬,一低头看见花枝轻摇。 ……某种意义上的花前月下了。 “燕道友,我只是有事相问罢了。”云栖无奈开口,这位燕修士上次开口嘲讽她,然后两位好友的黑化倾向狂升。希望这次对方没有冒犯到黎渊,不然魔尊黑化倾向提升,对她俩而言太过危险。 她不敢去看魔尊,只好悄悄戳了戳法器,嗯,魔尊依旧无黑化倾向。 燕馨愤怒的目光一滞,迟疑着问道:“你知道我?” 云栖微弯眉眼点点头,“那次宗门交流,燕道友的剑术不负问剑宗之名。” 没想到这话说完,燕馨面色变了又变。 她知道自己这般讲话不讨人喜欢,她也是有意对云栖发怒,不过对方看着依旧对她没有芥蒂。 虽然说修士修心,但燕馨想他们终究还是人,还没修成不染七情六欲的仙。凡人有脾气有各种情绪再正常不过,但云栖确实给人一种平和的感觉,一种和情绪无关的平和,和其他修士不一样。 也难怪师兄说对方心性极好…… 燕馨再开口时虽然依旧充满怒气,不过细听之下比方才好了一些:“那两个天资骄子怎么没跟着你?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云栖一噎,她不是说了有事要问吗?这几日修士有问 题不都是找君随相问,她又没什么特殊的。再说这人上次不是看不惯她和好友们在一起吗,怎么这次还是不满意? 等等,她不会也看出君随的真实身份? 她又做不到暗中传音,云栖很苦恼怎么悄悄和这位燕修士对一下信息。 “还有你认得出我是问剑宗的?我还以为浮月剑尊的爱徒已经彻底不把问剑宗放在心里了。”燕馨在部分字眼上着重发音。 这句话让正苦思对策的云栖思考一滞,她莫名听出了很多酸意。 悄悄戳了戳法器,可惜法器没给她关于燕馨的任何反馈,只有稳定的魔尊无黑化倾向。 疯狂转动大脑的云栖扯出一个笑,试探问道:“奚为最近还好吗?” “哼,想来有人嘴上说是好友,实际已经忘了我师兄呢。” 猜对了?云栖心情却没有多好,有些着急地追问:“奚为近来可一切都好?” 不怪她反应过度,实则是这个法器弄得她现在颇有点杯弓蛇影的意味。 一直在旁边不言不语,也没什么反应的黎渊看了她一眼,旋即收回困惑的目光。 燕馨没有立刻回答,只看了她一会,就不知沉默着在想什么。 “你既然关心为什么不亲自去看?”她瞥了云栖一眼,“师兄在闭关,下次宗门交流应该会出关。” “下次交流大会我随师尊前去。”云栖还是有些担忧。 “师兄无事,也不是非要见你不可。”燕馨犹豫了一下还是找补了一句。 她其实说不清楚,上次总感觉师兄有些不对劲,但他一向不爱和人交流,只留下一句自己无事,便闭关了。 燕馨将她师兄的关系盘了又盘,发现能和师兄聊得来的就这个云栖。 她一面对师兄更信任外人有些不平,一面又对云栖毫不关心师兄的态度生气。 看着那天她和其他人有说有笑,燕馨更是生气,这是完全忘了她师兄吧! 现在看着云栖至少还有点反应,她心里勉强好受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刺了几句,以平心绪。 云栖心里一团乱麻,感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哪件也处理不过来。 看着愁眉苦脸的云栖,燕馨心气勉强顺了一点,打算放过对方,总不能只让她师兄一人有心事。 “行了,这么晚就不要在外面乱逛,快点回去。” 云栖忍不住叹气,她说了是找君随有事!为什么这位燕修士看她和谁在一起都不爽快? 就在此时,暗处一支裹挟着强大灵力的箭直直朝云栖飞去。 “小心!” 燕馨诧异之下匆忙拔剑,不过君随动作比她更快,一手将云栖拉至身后,一手轻挥木剑截住了这支暗箭。 不对劲,黎渊铺开神识,发现暗处有许多神魂状态不稳的存在。魔修?不像。 还有?他感知到更多强大的攻击朝着云栖袭来,一边护着身后的云栖,一边正打算掏出和铃。这个时候他也无所谓暴露身份一事,只不过后续多一些处理。 “云栖!”燕馨焦急地大喊,这么声势浩大的攻击怎么没其他人来! 黎渊蹙着眉,看向身后,只有一片平静的湖面。 10. 天降魔尊 见目标消失,暗处的存在攻击一滞,接着感受到恐怖的神识抓捕他们,纷纷逃离。 黎渊一翻手,看着掌心的几团黑雾颇感不解。这群人很是奇怪,仿佛魂体本就不稳。他锁定后只留下了几缕残魂。 “……那是什么?”燕馨看着翻腾的黑雾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反应过来后又急忙问,“云栖呢?她怎么接触到湖面时就消失了!” 君随只将黑雾收纳进一个绣着古怪纹路的黑色小袋子里,然后看向湖面,“我过去找她。” “我也要去!”燕馨放心不下,她看不爽云栖是一回事,要是对方真出事了,她怕自家师兄转头生成心魔,沦为魔修。 本不打算理会,黎渊莫名想起云栖担忧的神色,犹豫了一会,多说了几句:“云道友找到了让修士失踪的阵法,她随身携带的木牌刻有不觅堂的传送阵,我可以瞬间传至她身边。道友不若向其他修士解释一二,以免其他人挂念云道友。” 说完,他就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云栖只知道自己在躲避攻击时不小心倒在身后的湖里。可在即将接触湖面的那一刻,阵法闪过,她再次看清周围时,已是在这片黑压压的密林之中。 空间传送法阵?云栖好久没有独自待在这种陌生且危险的环境中,心下惴惴不安。她在识海里猛戳法器,毫无反应。 暗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云栖赶忙准备激活随身携带的各种法器,匆忙之中灵力注入了不觅堂给的木牌。 下一瞬,面前闪现一个魔尊。 云栖呆呆地看向手中的木牌。不是,不觅堂的保命木牌就是送魔尊过来吗!这是保命还是索命?要不是不觅堂名声一向不错,她都要怀疑对方和魔尊有合作了。 云栖往后退了两步,这次手放在玉佩上。 “你连基础的火诀也无法施展?”黎渊随手挥动,一团明亮的火焰在林间跳动,驱散了原本的阴寒,却又没有触碰到周遭的林木。 纯粹的疑惑,不带任何嘲讽之意,但云栖还是颇为尴尬,她含糊地点点头,实际比无法施展更糟。 黎渊确定云栖处于筑基,他说的这个火诀是练气期修炼的基本法术,对修士而言,外出历练十分方便。 “你可有得罪什么人?”黎渊还是对那群攻击云栖的人很在意,他们的形态太古怪了。 云栖一愣,努力回忆,接着茫然摇摇头。她一向与人为善,再加上平日里和师门好友相处更多。而且以她的性格,就算遇到魔修,只要对方没有作恶,她应该也会假装不知情路过。 想到这,她悄悄看了对面的魔尊一眼,如果不是这次任务牵扯到师姐,她也绝不会在意什么魔尊的。 而且不知为何,就算先入为主知道对方是魔尊,她却并未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戾气或者负面的存在,反而是一种洒脱之气? “不是魔修,你出去后要小心。”黎渊将对方神态尽收眼底,将先前的小黑袋掏出递给云栖,“这是我抓到的一部分,可以让你师尊查探清楚。” 云栖下意识点点头,又倏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魔尊,这届魔尊不仅情绪稳定还如此乐于助人吗? 还有什么叫抓住了一部分,还能放在袋子里?她不解地伸出手准备接过,就见这位魔尊拿着袋子的手又收了回去。 ???她夸早了?哦,她没当面夸。 “不担心我使诈?”黎渊定定看着云栖,这几日每每看见对方,心下都满是疑惑。 摇了摇头,云栖心想她这么弱不用使诈,她师尊那么强也不怕使诈。 “那还是先不给你了,毕竟我是魔尊,怕你回去说不清。”黎渊淡定点头收起袋子,随口道出一语。 “不会啊,我师尊——”云栖顺着接话,才说了几个字猛然意识到对方说的内容,匆匆止住,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你你!”云栖赶紧又退后了几步,这人怎么就这么自爆身份? 黎渊不解地往前走了两步,“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何如此惊讶?” “我”云栖发出一个音就闭上了嘴,那自己知道和彼此说开是两码事。 “还是离近一点,对你比较安全。”黎渊又往前走了两步,站至云栖身边,身影将她完全笼住。 说得在理,修为可以忽略不计的云栖这次没有退开,法器也没有任何黑化提醒,她放心极了。 “君,魔尊?”云栖有点犯愁怎么称呼。 “直接唤我的名字黎渊即可。” 云栖点点头,“黎渊,你有办法离开这里吗?”她离开这么久,师姐和好友们肯定要担忧她。她拿出手中的传音法器,试图注入灵力,可是并无作用。 “这应是一方秘境,布置了不少阵法,无法传音到外界,一时半会要离开也有些困难。”黎渊随意扫了一眼四周,看到云栖的动作,向她简单解释一二。 若是他自己一人,倒是可以从内暴力破开阵法。只是他的主要目的不是离开,加之云栖还在一边,他得尽量保证对方的安全。 云栖只好收起法器,同时祈祷师姐和好友们的黑化值不要上升。 “咦,那为什么你可以传送来?” “我在木牌上刻的阵法有些特殊。”在云栖登记领木牌时,黎渊就多加了一道特殊阵法,没想到真派上用处了。 闻言,云栖拿出自己的木牌研究了一会,不是见过的阵法。 “正道不会接触的。”黎渊用的自然是魔修那边的一些法阵。 云栖瞬间敛起好奇心。这会既不能离开也不能传音出去,她只好专注眼前的事。虽然心中总是忍不住担忧师姐和好友们,但她也相信他们,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在心中努力说服自己,云栖目光也往四处看去,尽可能转移注意力。这一看就忍不住赞叹,各种阵法布置得太绝妙了。 “和湖面那个传送阵一样,精妙无比。”虽然很短暂,但是据她感知那处阵法竟然随水布置,只有自然之中的湖水晃动,恰巧满足传送阵的设计后,阵法才能成型。 她也是完全意外才遇上传送阵激活。 这里的阵法也是完全依托于周遭自然,不知何时会触发,又只有触发了才知是何阵从而破阵。 正说着,一片树叶落下,触发了一个杀阵。不用掩饰实力后,黎渊轻松破开。 云栖本能地夸 了几句,就发现黎渊奇怪地看着自己。 “你于修行上很有天赋。” 没想到会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云栖愣了片刻,也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挂起一点自嘲的笑意摇摇头:“我对灵力掌控很差。” 小时候随着师尊回到万物宗,长老们也都觉得她很有天赋,悟性极高。 但随着年岁渐长,众人发现她吸收灵气缓慢,体内灵力运转滞涩,各种术法总是无法用灵力配合使出。 万物宗各峰的道法都让她试了个遍,每一道都不行。再高的悟性,若是无法运用灵力,也毫无用处。 黎渊听出来了几分极力隐藏的失落。 当然云栖觉得自己会失落很正常,好歹也是被有仙人之姿的师尊捡回去的,她儿时还是很长时间怀揣着修仙梦。 谁不想一剑开天地呢? 当然,这个已经注定不可能。所以云栖更珍惜每一日,珍惜和师门好友们相处的每一份时光。不去仰望无法触摸的仙缘,只体会人间的风花雪月。 云栖也不想拉着刚认识的魔尊来忆她并不辉煌的往昔,笑着转移话题,“多谢你救我,要是在湖边没有你,我可能都没机会听到魔尊夸我了。” 黎渊拂过一枝垂落在她面前的树枝,心想这人走路都不好好看着前面,看他作甚?也难怪她身边那些人每次都小心翼翼看着她。 “若我没有出手,你身上的玉佩也会替你挡下,浮月剑尊给的?”破开周边的阵法,黎渊带着云栖朝一个方向走去。 云栖笑意一僵,小心翼翼看了黎渊一眼,这对方也知道?还好这人是真的没有坏心思。 密林之中阵法层层叠叠,两人不知何时就会触发一个,因着有黎渊在一旁,云栖也不担心破阵的问题,转而更加专心欣赏。 倏地,黎渊停下问道:“你想不想试一下?”云栖对这些阵法如此熟络,应也知道该如何破阵。 云栖赶忙摆手:“我也只是知道而已,离做到差很远。” “这个阵法很适合练手,你想试一下吗?”黎渊只定定看着云栖。 本想随意说几句拒绝的话,但对上黎渊的目光,云栖的心有点动摇。 “这里只有你我,我是魔尊,不管你解阵的结果如何都不影响。”黎渊还有一点没说,他想看看为何云栖灵力运转有问题。 在他看来,云栖绝不是天资有限之人。 那就试试呢?云栖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好歹也是用下山历练做借口,何不就此机会练习一下? 这是一个简单的困阵,找到阵眼用灵力即可破开,亦或是直接用灵力挥出一击,只要够强,不必找什么阵眼,就可暴力破开。 深吸一口气,云栖小心地运转体内的灵力,然后试图注入阵眼。 平静的灵力运转滞涩,云栖艰难地往阵法里输入。 阵眼一闪一闪迟迟没有解开的趋势,云栖心渐渐沉了,还是和以往一样,只要灵力放开就不受控,她得用全部心神控制灵力。 可她一控制住灵力,就感觉其运转不通。 叹息一声停下动作,云栖放平心绪面对失败过很多次的事情。 11. 魔尊的目的 黎渊在一旁看得蹙起眉头,云栖运转灵力时总给他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可以试试不去控制灵力,只是放出来。”看着云栖面露犹豫,黎渊放缓语调,“不用担心灵力失控,我在一旁看着,不会让你伤到自己。” 云栖还是有些犹豫,她下意识地会控制灵力,似乎放开灵力这件事会让她恐惧。 黎渊不想勉强云栖,便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之上,“我带着你的灵力运转一遍如何?放心,虽然被称作魔修,但我的灵力没有问题。” “那会伤到你吗?”云栖担忧地抬头看向黎渊,她总觉得师尊也这样带着她修炼过,可是脑海中却无半点印象。 她也知道若是她的灵力失控,或许会反噬用灵力引导她的人。 黎渊朝着云栖露出一个笑意,“我的灵力比你强许多,就算你失控也无妨。” 云栖一时愣住,等等! 这人的容貌何时变了!!! 其实仔细一看,这人也身形也与“君随”时不同。 看着云栖缓缓而来的惊讶,黎渊笑意更深。 “再试一次?” 云栖默默移开视线点点头,她第一次明白话本上写的“惑人心神”是何意思。其实她师门上下长得都很不错,师尊更是常年被夸仙人之姿,好友们也皆是容貌不俗之人,师尊带着她外出游玩时见的也皆可称一声美人。 她还曾自得自己也算看够了天下美人,这会倏地反应过来黎渊的容色绝艳。 唉!太可惜了!!!怎么就是魔尊呢? 云栖抛开内心的惋惜,专心放在体内灵力上。她感受到对方灵力流入,正小心地试图引导她的灵力。但是,她体内的灵力却忽然暴动,疯狂地攻击黎渊。 她心中着急控制,只是越想控制越难控制。 “不用理会,我无事。”黎渊看出云栖的着急,轻声宽慰。虽然杀气十足,但两人修为差距较大,对他伤害有限。 但若是云栖能步入元婴,怕是化神期的修为在这种情形下也会被伤到。 心中对云栖的问题有所猜测,为了避免云栖体内灵力继续暴动伤害到她自己,黎渊撤回自己的灵力。 云栖体内的灵力也不受控制般疯狂注入阵眼,阵法在强烈的灵力下破开。 云栖面色发白,体内的灵力全部耗尽。她想起上次在药庐帮青萤长老熬药,自己对灵力的掌控还真是越来越差了。 但云栖极快调整好神情,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我不擅长修炼,不过现在的修为也够了。方才有伤到你吗?” 黎渊摇摇头,正欲斟酌说出他的猜测,但看见云栖面上的疲惫之色,说出的话一转,提出休息片刻。这方秘境阵法重叠,想要全部破开要耗上不少时间,有时候不如等待合适的机缘。 云栖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了他的好意,然后看着黎渊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件精美的休憩用的器物。 魔尊这么会享受吗?云栖讶异地看着这人将阴森的林间布置成郊游的场所,一方矮塌放在柔软的地毯之上,上面还有素色绣着暗纹的毯子,从隐隐的流光可以看出,应是也布下了阵法。 地毯之上还摆有小桌等物件,玉色酒壶与杯盏陈列其上。 陪着摇曳的树影,这些布置显出几分风雅。 “坐过去休息吧,壶中是些能平心静气的灵液,无毒。” 没想到布置好一切,黎渊不是自己享受,而是让她去,云栖实在没忍住相问。 “你是习惯如此还是……”云栖有些说不下去了,总不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历练在外,她其实对身外之物也没这么看重。 黎渊不解地看着她,“是不喜欢?”不觅堂给她住的房间,也是夏长老特意交代迎合云栖喜好布置的。 当然不是,云栖只是多少觉得场合有些不合适,不过既然对方应是好意,她也无需抛出,安心接受就好。 她盘膝坐在地毯上,拿起酒壶到了两杯,一杯推去对面的位置,一杯自己品下。 云栖就算心绪浮躁也常能极快地调整好,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因为神秘法器的原因,她也不安过很长时间。加之方才灵力暴动,心绪也有些不稳。 灵液入喉,她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下来,效果确实不错。黎渊见状,学着云栖坐在了她对面,亦端起酒杯饮下。 或许是方才一番折腾,这会又安静下来,云栖的思绪不可避免飘向师姐和好友们。 黎渊看出了云栖潜在的忧虑,这几日他发现云栖一言一行都以照顾身边人为先。在他看来,云栖过于在意那些人了,在意到没有顾及自己状态的地步。 明明她的师姐与好友们修为不错,心性虽有待磨砺但较之同辈也稳稳胜出,云栖本不必过于为他们担忧。 黎渊忍不住宽慰几句,“其实修己心是修士该做的,不必太在意他人的情绪,照顾好自身才对。”好几次他看出云栖明明眉间隐有倦意,还是露着天真的笑容宽慰身边人。 云栖摇摇头又点点头,或许是自法器后有太多事情都憋着。在师门好友面前,她得努力装作无事的模样,以免他们担心。 而面前的人是法器认证过的情绪稳定,出了秘境两人应也不会再有交集,是个再适合不过多聊几句心中愁绪之人。 又或许此景确实能让人卸掉几分防备,云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一直知道他们都很厉害,就算没有我,他们也可以调整好自己的心绪。只是,我很在意。” “因为很喜欢他们,在意他们的情绪,就算知道他们可以挺过一切,我也会为了他们难受而难受,也会只想看到他们开心。他们的一切我都会放在心上。” 她相信他们,也担忧他们。 喜欢在意吗?黎渊静静看着云栖,良久叹道:“难怪万物宗上下都很在乎你。”得到一份赤诚之心,很难不有所触动。 云栖感怀的语气一滞,“魔尊也知道这等闲闻?” 黎渊给出肯定答复,“魔修都知道若是遇见万物宗的一名修为低下的女弟子,一定要绕道走。”云栖某种意义上声名远扬。毕竟不管正道修士还是邪魔外道,他们都不想面对万物宗和浮月剑尊的怒火。 到底为什么传得 那么夸张!云栖难得生出的一些感伤忧愁现下荡然无存。 不该只聊自己,云栖好奇地看着黎渊,将话题抛向对方,这位传言中可怖的魔尊现下可一点都没有魔修的样子,周身平和,也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她实在好奇对方尽心尽力假扮不觅堂弟子是何缘由,还跟着她一起被困秘境。 问完后她又觉得冒昧,好歹对方也是正道修士警惕的魔尊,应该不会轻易告知他人自己的目的。正想找补一二,她就听见黎渊缓缓道明。 “本也想告诉你,还请你帮一个忙。” 云栖有些疑惑,帮忙? “得是不伤害其他人的。” 黎渊让她放宽心,“我只想你能查明修士失踪的真相,并且将一切公之于众。” 没想到魔尊还这么关注这个任务,莫非失踪的修士里面有他的好友?就算黎渊不说,云栖也会这样做,只是她觉得自己查不明白。 云栖坦白自己目前的调查结果。 “无妨,我会查清,只是要请你公布。”黎渊最开始也是这样打算的,查明一切,找一个能让修士信服的人代替说出。 本来他觉得万物宗的风漪、封刀宗的宗决、天衍宗的纪衡三人都很合适,大宗门的弟子,自身也是修士间热议的天之骄子,说出来的真相更容易被他人接受。 只是现下,黎渊看着眼前的云栖,觉得她最为适合。 “作为交换,我也会查清在湖边攻击你的人。”顺道解决,免得一位戒心不足又有些好心肠的修士再被追杀。 “不必了,不说你救了我几次,若是知道修士们缘何失踪,我一定会照实告知众人。”而且按照云栖往日的作风,若是不知对方的魔尊身份,她或许能和对方成为朋友。 不过既然眼前的魔尊这么好说话,她干脆继续问下去,为何黎渊如此关心此事的真相能否公之于众? 黎渊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叹息,带着些调侃,“不想接这一盆污水。” 不管发生什么,修士们查不清楚了,就推给魔修。大抵天下作恶者十分,那魔修就占十一分。他自己并非是生出心魔才成为魔修,纯粹是选择修的道不同,在正道眼中就是魔修。 他手下也有如他这般心智清明者,也有是正道修士生了心魔后无处可去,流亡至此,但都并非滥杀无辜之人,都忙着和自己心魔折腾或是叩问大道。 当然也有生了心魔神思不清为害一方的,但这种要么被正道制服,要么自取灭亡,剩下那些,黎渊遇到也会随手灭掉。 他手下的都是些正常人,每每外出都要因魔修这个身份被追杀。而且他也不想每次外出,都听见自己作为魔尊的名声又添了一份罪孽,明明没有一件是他做的。但不知为何,众人不管有没有看见他,都把事情推到他头上。 或许此情此景确实容易让人卸下心房,面对云栖,黎渊坦坦荡荡说出了自被冠上魔尊这个称号后就深藏了许久的困扰。 而作为听见魔尊“心事”的人,云栖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复杂心绪。她此刻脑海中的疑问不比看到法器说她身边有修罗场时的少。 12. 洗白吗? 云栖觉得脑子很乱,要好好理一下。 “你是说,外面传的那些坏事,你一件都没做过?” 黎渊点头,他也不知,为何不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讨论来讨论去都会归给他的作为。 “甚至最开始没有魔尊称号时,你就只是正常出现,最后别人也会污蔑你?” 黎渊继续点头,他当时都未表明自己是魔修,混在一群散修之中,也不知为何所有人会精准将矛头对向他。 “你其实每次听说和魔修有关的事件后,都会前往暗中调查?” 黎渊叹息着点头,虽然能查出真相,但没一人相信,最终所有人都坚信他们自己的想法。 如果说云栖是能轻易让所有人心生好感的存在,那他就是完全反面的存在,见到他的人都会下意识排斥厌恶他。 “那你救我,也是担心最后伤害万物宗弟子这个罪行落到你头上?” 黎渊看向云栖,对方一脸无辜地对他眨眼,其实最开始他感觉到的是灵力的排斥,神魂的抗拒。但在递给对方木牌时,他还是留下了传送阵。 见黎渊没有再点头,云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既然如此,还你清白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知道那些坏事和黎渊一点关系都没有,云栖终于放下心中的芥蒂。方才黎渊一边讲述,她一边猛戳神秘法器,终于得到了关于黎渊更多的信息,也确定对方所言不假。 尽管她修为天资都一般,平日里也只悠闲度日,拿到神秘法器前也从没想过什么救世之类的伟大念头,但作为在万物宗正常长大的修士,她也绝不能接受魔修因一己之私而肆意伤害他人的行为。 她可以在这个秘境中因为救命之恩不在意外界的事,将对方只作为救命恩人对待,但出了秘境她和魔修就是完全对立的存在,她也不会因为对方救了她就忽视对方的恶行。 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云栖给自己又到了一杯灵液,弯着眉眼饮下。 黎渊也忍不住随着她而笑,“那就交给你了,失踪修士们应就在此处。” ???云栖动作一顿,下意识四处看去,过了一会也反应过来,想必那些修士也是无意中激活阵法就被传送至此秘境。 “只是为何所有论道的修士一起触发呢?” 按理来说,人不会一次聚得如此齐,就算聚齐也不见得就能赶上阵法激活,云栖无法说服其他人有如此巧合之事。 “具体还要见到他们才知。”黎渊对此次事情的结果不太乐观,不过好在他担污名也习惯了,不影响云栖就好。 云栖点头,太多疑惑只有当事人才能解。 “那你还是换回‘君随’的伪装吧,免得那些人因着偏见又误会你了。” “放心,我会提前做好准备。”不过准备也没什么用,黎渊带着些无奈调侃自己,“大概我是天生惹人厌?就算不暴露魔尊身份,也免不了误会一遭。” “若是有人误会你,我会解释清楚的。”云栖认真说道,“还有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讨人厌,相反,不管是外表还是周身气度,亦或是修为心性,我都认为你应该是极受欢迎的。” 一定只是以前所遇非人! 乍然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黎渊一时有些恍惚,虽然以他所修之道,他是从不将他人挂怀的性子,也不是真为了洗刷自己的污名,大多时候也是想还原真相,成或不成,他不在乎,但面对云栖,他总是会被触动心神。 感受到云栖待自己更加真诚,黎渊也不想让她失望,最终还是提前嘱咐她:“我已习惯如此,届时你只用告知你查明的真相即可,若是他人不信亦或者言语不适,你不必替我解释。” 毕竟大部分修士“谈魔色变”,就算云栖有万物宗庇护,他也不想让对方扯进那些不好的言语中。 云栖知他顾虑,不再提及要向他人解释一事,只点点头,“无论如何我会相信你的,还有我现在可是单方面拿你当作好友哦,朋友之间有事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看着云栖略显俏皮地朝自己眨眼,黎渊沉默了一会,问了一个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问题:“你之前和那些朋友也是如此结交?” 云栖认真回忆了一下,交朋友不就该如此吗? “互相看得顺眼,聊得来,就可以是朋友啦。” 实在太没戒备心了,黎渊叹息一声,“与他人或可如此,但我的身份对你不利。” “我知道,我不会傻到对外说我和魔尊是好友,你不是有伪装身份吗?”云栖想得很开,她和其他好友也不是时时在一起,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时依旧不减情谊。 她和黎渊也是如此就好,不需要在意太多。 黎渊没再劝说,既然云栖愿意,他日后小心些就是,至少现在为止,他的伪装身份还没一个出现问题的。 既然成为朋友了,云栖决定送对方一点礼物,她将自己的储物镯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让黎渊在其中翻找需要的或是喜欢的。 “这些丹药法器虽然是长老们送我的,但是没有什么特殊标记,你拿走使用也不会有事。”云栖一一介绍,当然别人送她的一些特殊意义的礼物她好好存放着。 “对了,你是修的什么道,虽然我对那些外道不了解,但或许也有能帮助你静心的?”云栖手中清心丹不少,她几乎用不上,是以门派下发的全攒着了。 听说那些外道法门容易入歧途,生心魔,清心丹或许有用。 “随心一道。”黎渊坦荡告知,并不隐瞒。 云栖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为何修此道会被视作魔修。毕竟天下有多少人扪心自问能不掺丝毫杂念,平常人还好,可对修士来说,就是个问题,随己心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也不一定能承受随己心的结果。 至少曾经不少修士修此道最后心魔横生,下场惨烈,渐渐随心一道也被正道划入外道之中。 敢修随心一道,还不生心魔的心性可叩问大道,也不需清心丹辅助了。对方一定极为明了自己的内心。 “诶?等等,这个没用!”感慨了一会的云栖一回神,匆忙按住黎渊伸出的手。 “不是说随我喜欢?”黎渊轻轻挑眉,眼含笑意。 云栖面色古怪,“你总不会是认出它丑得突出?”对方选中的是 她以前随莫长老学习炼器的废品。当时她的灵力已是不稳,最后还差点炸了莫长老的炉子,还好对方最后及时稳住,勉强让她的废品有了一把小匕首的模样。 “它给人的感觉很特别。”黎渊说这话不全是为了哄云栖开心,他确实从这上面感知到一种微弱但特别的道意。 但想到如今正道修士们的一些观念,他没有点明。 最后云栖还是同意黎渊拿走这把丑丑的小匕首,再三叮嘱对方万不可显露在人前,不是怕两人的关系暴露,是担心魔尊因此丢脸,再得一波嘲笑。 黎渊收好匕首,心想也该送对方一点什么,只是他有的防身法器都过于有“魔修”特色,不适合给云栖。而且对方的师尊给的法器也是足够。 他认真想了想,不如给云栖一个更加“治本”的礼物? “你想变强吗?” “啊?”云栖没想到对方还在意着她的修为,只是笑着说道,“天资有限,就算有外力帮助我的修为也是能一眼望到头。” 丹药法器,万物宗能想到的方法都让云栖试过,但效果皆有限。 “如果可以呢?”黎渊正想说出他对云栖修为的一些猜测,就感知到周围空气轻微波动。 他立刻反应过来,将云栖拉至身侧,一挥手所有的东西都被收起,自己也换回了君随的身形相貌。 云栖缓缓听到一阵鸟鸣,在这密林之中很是合理,但是声音时远时近,让人忍不住想随着鸣叫声去一探究竟。 眼神恍惚了一瞬,云栖又很快恢复清明。 本还担心她会被迷惑,黎渊没想到云栖几乎不受影响,更加坚信对方于修炼一途很有天赋。 黑色长鞭一闪,云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就多了一个手脚被捆住,嘴巴也被封住的修士。 对方神情恐慌,云栖试探问道:“是此前在不觅堂论道的修士吗?” 对方疯狂点头,云栖心下一松,想起修士的名单信息,对此人身份也有了猜测,温声解释:“你们失踪后不觅堂一直查不到踪迹,为尽快找到诸位道友,不觅堂请了诸多修士来探查。” “我是万物宗月隐峰的弟子,云栖。这位是不觅堂的修士,君随。方才情形不明,君道友为了我的安危才出手,还望见谅。” 随着云栖说明情形,对方的神色也渐渐平和下来。 云栖看向黎渊提议,“君道友,解开吧,元道友不是坏人。” 黎渊点头,手指微动,对方身上的束缚就全数解开。见这人就要近至云栖身前,他伸手挡了一下。 元遇反应过来现下是自己显得有些可疑和冒昧,勉强行了个礼,小心看了一眼君随后,就立刻转向云栖:“道友怎知我?” 云栖笑着解释自己曾看过论道修士的名单,对他的所修之道很感兴趣。 “这般能贴近自然又隐含道意触人心弦的声音,想来便是元道友。当时便想着若有机会要和道友好好交流一番,不料天道眷顾,真让在下能见此奇道。” 元遇双眼一亮,要不是旁边有人散发着不善的气息,他绝对要拉着这位有眼光的云修士畅聊! 13. 入魔 好在元遇在一旁君随骇人的注视下,总算知道现下得先解释其他修士所在。 “我们一起触发了传送阵,到这处秘境后……”元遇说得十分含糊,似是想隐瞒什么,“这里阵法太多,大家就走散了。” 对方透露的信息与云栖先前猜测无差,关键的几处仍被隐掉。但对方既然刻意不谈,继续追问怕是不好,云栖想着只要继续探索这个秘境,找到其他修士,疑惑自然就能被解开,便不再追问。 “待找到其他修士后,我们一起想办法离开此地。” 元遇面色一僵,有些支支吾吾,最终还是点头没有说什么。 云栖虽有察觉,但她一向体贴,不想勉强对方道明实情,便装作一无所觉的样子,主动和对方边走边聊他所修之道。 果然一谈及自己的道,这位元修士神情一转,眼带神采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丝毫不做隐瞒。 云栖听得对此人赞叹不已,同时也感慨,果然修士们一旦踏上自己喜爱的道,愿意付出诸多。 元遇自小长于山野,虽得机缘踏上修仙一途,但一直只是练些基础的心法,并未明确自己究竟要修何道,好在修士在结丹前都可以慢慢思考自己的大道。 他就这般一边修炼,一边四处云游。一次修炼出了些岔子,心情郁闷之下走进深山,正在沉郁之际,忽闻数声鸟鸣,他恍然环顾四周,因心情低落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像和他隔着一层。 而此刻,他发现自己想要摆脱这俗世叩问大道,此间生灵却栖息于这片地界,生死皆在于此,分明更加依赖周遭,却无端让他觉得它们更加自在。 既然修仙出了岔子,他便干脆不再想修行之事,专心赏景观察身边的一切,甚至去仔细聆听各类动物于各种情形不同鸣叫声的含义。 就这么一段时间后,他反而感受到自己更加贴近天地自然的灵气,修为反而有所突破。 云栖正沉浸在对方饱含热情的讲述中,倏地侧方几道攻击打断两人。 这次君随只护住云栖,并未像之前那般果断揪出几人,反倒用不觅堂的招式与几人周旋了片刻,才将几人的术法一一破坏。 云栖照旧在一旁自报家门,解释现下的情形,几人才搀着一个重伤的修士现身。 不用对方开口,云栖赶忙询问伤势,找出对方需要的丹药递出。 “多谢云道友!若有机会必亲自前往万物宗拜访。”重伤的那位修士服下丹药后,状态看着明显好很多。 “方才出手实为不得已,冒犯云道友了,只是还请离那个魔修远一点!” 其余修士骤然发难,云栖还以为君随的身份暴露了,结果定神一看,几人直指她身后的元遇,而她身侧的君随被彻头彻尾忽略。 元遇实在有点想跑,只是先不提他的实力能否逃走,他若是真走了,怕是要坐实魔修的名声了。他一偏门散修也不惧担上,可惜他那位入魔的好友苦衷再无人知晓。 云栖带着诧异不解两边看看,对方虽然修的偏门,但神识清明,怎样也不像是入魔之人。 正要问是否有什么误会,云栖却骤然感觉到一股杀机。几人所处的地方阵法骤变,里面的一草一木皆化为夺命之物,疯狂地攻击阵中的每一人,而修士们甩出的攻击也会加倍还回。 君随本想护住云栖,不料对方先一步激活防护法器,还将他一起拉入法器护住的范围,悄悄对他眨眼暗示。 云栖想黎渊的实力肯定不能暴露,而她的随身法器皆是宗门为她特制的,只要注入一点她的灵力,就能激活,防身法器更是会检测到攻击就自动护住她。 “诸位还请靠近我一点。”云栖让其他几位修士都靠近她一些,好一齐护住。管它这个阵杀机多重,有师尊给的防身法器在,她一点都不怕。 “定是那魔头所为!”几人谢过云栖的好意,愤愤看向元遇。 元遇神色难看地低下头,听着几人越来越过分的话语,忍不住抬头辩解几句:“他也是有苦衷的。” 熟料这几人听闻这句话后怒意更甚,更有人拔剑指向元遇。元遇害怕地退后几步,又担心退出云栖能护住的范围,只好闭嘴不再解释。 任修士们如何养心静气,但提及魔修,每个人都能合理地发泄自己的怒火。 云栖状似支撑不住,“几位道友冷静,在下修为低微,撑起这般范围的防护法器有些费力,还请道友们收起灵力,以免我灵力失稳。” 本来云栖还在琢磨用师尊给的那一个攻击类的法器破阵,看几人剑拔弩张,心想要是破阵了几人肯定不愿好好交谈,也不会理她的询问,还不如借着外部危机的由头,先探清究竟发生了何事。 黎渊只在一旁随时留意云栖的状态,好在虽然先前灵力耗尽,但坐在那闲聊之际,云栖也恢复了不少。他心中更加觉得云栖不该只如此修为。 其余几位修士衡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形,看着云栖露出的些许苍白神色,心中虽然嘀咕这位大名鼎鼎的万物宗比传言还弱,但也收敛了浑身的敌意。 云栖尽量露出一个稍微脆弱的笑,“多谢诸位体谅。”还好她为了逃避修炼、偷懒时狠狠练习这一招,还能骗住不少人,也幸好先前灵力耗费不少,显得更加真实。 接下来在几位修士单方面的言语攻击下,云栖总算理清了事情的起因。 原来这位元遇修士与一位阵修一见如故,两人论道时有许多交流。可怎料那位阵修心境不稳,竟在论道交流时滋生心魔,沦为魔修了。 之后,元遇用他的偏门道术迷了所有修士的神智,将所有人聚集到湖边,那位入魔的阵修骤然发难激活了湖面的阵法,将所有人全部带入这片秘境,随之大开杀戒。 “其余修士全部那魔修残忍杀害!”一位修士说到情绪激动处,眼中含泪,他才不管对方有何等苦楚入魔,他只知道其他人不该惨死。 元遇面上也浮现自责神色,没做解释,不管缘由如何,总归是他将众修士聚集的。 云栖神情有些恍惚,在遇到黎渊之前,魔修的可憎只存在于市井的闲言之中。她只懵懂知道魔修残忍,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月隐峰离俗世太远,外 在的一切飘到云栖面前时,已隔着一层模糊的云雾,消减了原有的冲击。 是以,她得知身边人可能入魔毁灭修仙界时,她更多担忧的是他们会感到身心痛苦,世间毁灭这个概念实在太远。 她所思所想就是让身边的人们都能一如既往,清明快活地活着,走向他们各自的道,在她不能看见的有朝一日修成仙人。 她也实在想象不出来师门好友入魔后的样子,甚至天真想过会不会就是易怒情绪不稳定了些。 但那日宗决、纪衡隐隐露出的戾气,今日修士含着血泪的控诉,都彻彻底底告诉她,一切不只是话本中那样轻飘。 “此等魔修自然是人人得而诸之。”看出云栖现下心绪不安,黎渊话语冷厉。 几人勉强记得先前介绍时此人是不觅堂的修士,过了一会才指着元遇回道:“此人虽未入魔,但其修炼之道与其心性做派,怕也迟早入魔。” 元遇动了动嘴唇,却最终未替自己辩解一言,只有些气息不稳确认:“其他修士皆是被……被百里所害?他不是只困住你们吗?不是这秘境本身的阵法杀机?” 一位修士冷哼一声,“你不是比我们几人更贴近天地,更能隐匿在此处秘境之中?莫非没有亲眼见到你结交的那位魔修如何残害几人?” 他没有,出于逃避与一丝侥幸,他和百里争执了几句就先试图自己离开。之后更是一直有意避开修士,他对云栖两人出手也只是想引他们去别处。 “真不是此间秘境所致?这方秘境本来就……”元遇说着说着自己也难以继续,无论如何也是他们二人之错。 几位修士面色愈发难看,但相反却并未细说,只恨恨留下一句“就是他亲自所为”。 几人此刻隐有心魔生出之兆,云栖心下担忧,准备掏出清心丹给几人,却忽然发现法器一直没有给提示。 她心中一沉,在识海不停戳动法器,依旧除了“关键人物魔尊黎渊暂无黑化倾向”外,无任何反应。 可能这几位只是一时心绪浮动,毕竟遇到这种事保持平和也不可能,云栖努力说服自己,对方还不至于到有入魔黑化的程度。 她尽可能稳住神色,委婉提醒:“我这还有一些丹药,几位可有需要?” 几人沉默了一会,感谢接过云栖递来的丹药。这处秘境阵法太多,便只是些简单的阵法也足以消耗他们。 看几人状态稳定了一些,云栖便拿出一个攻击力极强的法器激活,隐含元婴期修为的一击暴力破开了阵法。 一行人讨论了一会,还是打算先原地休息一会,都打坐调息片刻再找出路,不然若是此刻行进,怕是又会不小心触发阵法。 云栖坐着一旁,心不在焉。黎渊见状有些担忧,因而传音入秘,暗中询问。 云栖乍然听见还愣了一下,她想说些什么,只是她连这等法术也是做不到,只好勉强朝君随摇了摇头。 【云道友,我有些事想单独和你说。】元遇忽然也传音入秘,只是黎渊神识远强于他,因而也听见了此句,当即神色冷冷地盯着元遇。 14. 原委 云栖悄悄看了其余几个修士一眼,均在闭眼调息。略一思考,她看向黎渊,神情中带着一丝求助。 黎渊猜到她的想法,暗中布下一个隔音阵法,“现在可以说了。” 云栖紧接着带着些歉意朝元遇解释:“我实力不够布下阵法,君道友是信得过的人。” 元遇试图露出一个苦笑,可是嘴角扯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云道友无须解释,我这种人……” 他又有些说不下去了,深吸几口气尽可能稳住气息:“我或许又做错了,只是我想若是云道友或许会会愿意听听我知道的一些事。” 原来其余修士口中的魔修是论道交流时的一名阵修,复姓百里。对方虽然是那种严格按照门派教导学习阵法的修士,但对元遇这类散修也无任何看不惯的意思,相反也会认真听元遇讲他的修炼心得。不像其余有些修士,对元遇这种旁门左道的修士,先入为主带有偏见。 只是元遇隐隐察觉百里的状态有些不对。论道时,其余阵修的修为与理解皆高出他不少,每每解阵斗法他都败于下风。 但这在论道交流中十分正常,修士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决出什么高下,更多还是交流彼此对大道的感悟,看看能不能受点启发精进自己所修之道。 后面因为元遇游历许多地方,对于很多心境感悟都有不错的见解,其余修士也渐渐放下偏见,与他相谈。 虽然最初论道时,彼此间皆有些拘谨,但几天下来修士们互相切磋交流,整体都较之最初熟悉了许多,唯有百里愈发沉默。 元遇自然不放心对方状态,便在言语中隐隐掺了些灵力道意,让百里说出了自己内心担忧的事。 听到这里,云栖心中一跳,这位元遇修士的术法还有这般作用?她听说有些乐修演奏的音乐含着道意,可抚平修士的心境,以防对方入魔。 没想到元遇竟修炼至可以用声音引导他人的地步,这种术法某种程度而言十分危险。 元遇也知这等法子听着就接近魔修做派,他确实行为有些越界。只是他当时是担心百里什么都憋在心里,容易生出心魔,可这一聊才发现对方心里的负担多重。 百里来自一个没落的小宗门,算是门下最有出息的弟子,他也一直希望自己能重振宗门。不止日常专注修行,他也时常下山历练,参与各种论道交流。 他严格按照传下来的阵法典籍修行,大多阵法都能做到完全还原,还有些是限于自身的修为无法施展。 可惜,万事万物总是差了一点。他在道意与修为上皆无半点精进。 元遇的故事给了他一定启发,但每人的天资性格有差异,修行一道也并非能完全复刻。对百里而言,他是绝对无法做到如元遇那般放下修为去感悟自然的。 说到这,元遇顿住,像是没想好接下来要不要继续,怎么继续说。 “总之,这次论道交流,他连续落败于其他阵修,心境一时不稳。” 既然是经常和他人论道交流的,又怎么这次就落败后心境不稳呢?但云栖看出元遇有意不提这些,也不想深挖,让对方陷入更加负面的状态中。 元遇自述,论道交流结束前一天,百里说他在不觅堂的湖中发现了一处惊艳的阵法,想展示给其他修士们看看,顺道与他们交流,让元遇用自己的术法将所有人引至湖边。 他只觉得百里想证明一下自己,找回一点信心,自然没有不相帮的道理。至于更多的考量,他压根没想。这些年他长期居于山林之间,很少和修士们打交道,自然对于很多忌讳或者要注意的事不了解。 他甚至还天真地幻想了一番解开术法后,众人对他所修之道的惊叹。只是后面百里激活阵法,将所有人都拽入了这个秘境。 “他是进入秘境后才入魔的。不止他,还有别人。”元遇觉得先前百里就算有心魔,但也没有完全沦陷,任由心魔控制自己。但是秘境中有乱人心神的阵法,心魔在此被放大。 他不相信所有的修士都是百里杀害的,这里的阵法本身就很诡谲,引人生出心魔,甚至让人互相残杀,就连他也差点着了道。而百里进入秘境后就触发了一个传送阵法,修士们大都分开。 既是羞愧也是害怕,他躲着其他修士,若是远远感知到,也会用相同的办法,将对方朝另一个放下引去。 云栖眉头蹙起,若真如元遇所说,那么这方秘境本身比百里入魔更加危险。她仔细回想沿路看见的阵法,大多是她能认出的,很为常见的阵修们会用的阵法。 确也有少数她不熟悉的,只是很快就被黎渊毁去。她悄悄向黎渊看去,现在深恨自己还不会用神识沟通,只能用眼神暗示,全靠对方能不能读懂。 【这里确实有不少被视为邪魔外道的阵法。】 不知为何,云栖眼神看过来的瞬间,黎渊就明了了对方的意思,传音替她解惑。 云栖想得更深,法器所言的未来,是否师姐也无意中触发了这个法阵?她相信师姐若是只遇到这种法阵,肯定能很快恢复清明。可若是本身就被那个讨厌的修士挑衅后,再触发此类阵法,最后又一观三寻镜? 种种叠加之下,师姐可能就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调整心境。 现在云栖有些庆幸,还好是自己掉进这个秘境。她对自己的心境还是有些自信,更重要的是以她的修为就算入魔,杀伤力也只堪比一个普通人。 师姐能好好的就行。 至于此间秘境,她默默看向黎渊,在场修为和心性最适配解决此事的人,以对方的实力,挥挥衣袖,这里的阵法怕是都能破碎。 只是问题在于入魔的修士。若他们只是心境不稳,回去后请无声阁的乐修帮助清心静神,亦有一定机会驱除。 但对于生了心魔的修士,其他人都会直接视为魔修,认定心魔将一直伴随此人,终有一天会害人害己。 而对于魔修,在正道修士们眼中只有一个下场——死。希望剩下存活的这几个修士能尽量控制,避免生出心魔。 这么一想,他们也应该加紧速度,早点找到百里问出离开秘境的办法,就能让其他修士早点离开这个环境,回去平复心绪。 云栖说出自己的想法,并问元遇有没有办法找到百里的踪迹。 元遇摇头,他对自己道术之外的法术全然没有研究,他目前的手段也无法联系上对方。 “其实百里他……”元遇看着云栖一直平和还有心思替别人着想的状态,觉得对方或许能理解百里。他也不知道为何想找一个人理解一个魔修,或许当初他挖出了对方的秘境,他的心性无法独自承担,他需要说出口。 百里的师门曾经出过一个魔修,自此才开始没落。 那个魔修不满足于正道典籍传承的各类阵法,反倒学了不少奇门诡道,甚至钻研了一些害人的阵法。后来对方不满足于此,甚至逃离师门监管抓来修士试验他的阵法,最后事情败露,被其他宗门修士处决。 百里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是以阵法修炼上从不变化,只一板一眼按照现有的来。但其实阵法本就讲求变化万千,其他阵修大都从基本阵法中衍生自己顺手的合适的一些阵法,百里难以接受。 “我知你想说百里也有苦衷。”云栖难得正色回应元遇,“可就如方才其余道友所说,他不该伤害其他无辜的人。若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同你一起设局将其他修士传送至此,那是一种做法。可若他明知此地会有这么多诡谲甚至害人性命的阵法,还将所有人一齐拉过来,那便又是一回事。” 云栖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正义嫉恶如仇,但是一些最基本的判断还是有的。这里的修士们与百里此前应该都无接触,就元遇所言,对方在论道交流上虽然失败受挫,但也从未受到嘲讽,不该因此就让其他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元遇愣愣听着,又有些愧疚地低下头。他确实不知此地会如此凶险,但也是因为他其余修士才陷入此地。 云栖也只叹息一声,她没这个能力在此审判所有修士,能尽力做到的就是尽快将所有人都带离这个秘境,由不觅堂和其他宗门一起解决判定此事。 而且,听了元遇的这些解释,她内心远不止表面这般平静。她不可避免想到了法器频繁的黑化提示。 若是生了心魔会这般,她没办法接受身边的人变成这样。他们本来都是那么好的人,上可触摸仙缘,下可照拂他人。平日里除了她这个资质平凡之人受到照料,师门好友们外出历练遇到需要相帮之事也往往是不求回报地出手。 她无法接受有一天,他们也可能因为心魔伤害到其他人。 不管是伤害他们自身,还是其他被牵连的无辜人,云栖都没有办法接受。 就在此时,她的防护法器与此间的阵法一齐亮起,周遭只有一片黑雾,再无其他人踪迹。 15. 不甘 周遭的黑雾缓缓聚成一个与云栖身形样貌一致的存在,默默注视着她。 ???这个阵法是和自己对打,那她岂不是太占优势了? 云栖有清晰的自我认知,觉得翻版的自己也强不到哪里去,攻击力应该一如既往的弱。 就在她这么想之际,对面的人影抬手挥剑,是云栖非常熟悉的剑招起手式,是师尊亲传被师兄盯着练了无数遍的剑招。 尽管熟悉到睡梦中都可以使出,但每每云栖用这一招时,灵力无法配合使出,仅有其形,便是连桩木头都劈不开。 果然,既无剑气也无剑意,若不是云栖主动开启防护,对方这一击都不会被法器识别出来。 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想法,云栖轻叹一声,拿出另一个法器准备破阵。也不知黎渊那边如何,两个魔尊实力的人对打,云栖还有点想旁观下,不过还是赶紧破掉阵法,其他修士都有伤在身,不宜久战。 借助法器阵法破开的过程平平无奇,但在阵法破碎与黑雾消散的光影重叠之中,云栖脑海中忽地浮现一幕景象。 依旧是熟悉的剑招起手式,但挥出后却是裹着凌厉杀意的一招。真厉害啊,脑海中的一切太过模糊,云栖看不分明,只感到“咔擦”一声后,一支防御的簪子应声而碎。 “渺渺!” 【检测到关键人物……】 【……黑化倾向提升!】 脑海中的景象全部被黑化提醒的文字挤满,云栖恍然回神,就见师姐和两位好友正焦急地拉着自己。 太好了!她正想着有师姐几人在,此地事情就不需她操心了,但这点高兴之情瞬间全部转换为对几人黑化状态的担忧。 “渺渺。你没事吧?”风漪着急地检查云栖体内经脉是否有受伤。 云栖努力让自己保持活力,“有这么多法器护着我,我在哪里都能横着走,你们就放心吧!” 确定云栖只是灵力损耗有些大,无其他异常,风漪勉强松了一口气,接着咬牙恨恨说道,“渺渺放心,不管是湖边袭击你的人,还是布下此阵的魔修,师姐一个都不会放过。” 云栖眉心一跳,不用识海中的法器提醒,她也知道得尽快安抚几人。但这会大家都正是对她担心的时候,她只好尽可能慢慢将几人的注意力引走。 她勉强笑笑,“那个阵法太过奇特,你们是怎样找到这处秘境的?” “渺渺,是纪衡破解了湖面的传送阵,重新激活后带我们到此处。”见纪衡不语,宗决也只警惕地看着周围,风漪在一旁解释,虽说她平时看不惯这几人,但更多是不爽渺渺在他们身上投入太多注意力。 这次却多亏对方的能力,风漪也不想将对方的功劳埋没,简单说了几句。 云栖却听得头晕目眩,什么叫用本命法器硬生生算出了散落在湖面各处的阵法布置,强行重排湖水激活了法阵。 她的目光看向一旁持着本命法器神色冷淡的纪衡,着急说道,“不是说这个法器不可轻易使用吗?” 她依稀记得曾经对方悟出自己的道意,凝结金丹后,本命法器也炼成,曾传信隐隐提过几句,说他师尊叮嘱他不可乱用。 当时对方在信中带着些无奈的抱怨,说不能让她看自己的法器如何神奇,她还回信安慰…… 纪衡盯着她看了一会,在这种目光下,不知为何,云栖也无法像以往一般说些讨喜的话活跃气氛。 在这微妙的沉默中,纪衡脸上神情缓和一点,但依旧不带丝毫笑意,只淡淡回道:“法器是用的,时机对了就好,这里阵法众多,恰是它用上的时候。” 纪衡师承天衍宗,主修的是推衍之道,但对各类阵法都十分精通,曾经也是众人夸赞的阵法天才,曾将一个简单的阵法演化出层层叠叠精妙的复杂阵法。最后他虽以推衍入道结丹,但本命法器不止有推衍一用,据说还可堪万千阵法。 云栖深吸几口气,压下喉咙的哑意,第一次嫌弃自己太弱了。她才不相信一切如好友说得这般轻巧,不然当初对方师尊为何特意嘱咐? 若是她强上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担心,急于寻找她的踪迹心绪不稳?亦或者她更强一些如黎渊那般,这个任务她一人就足以解决,甚至不用惊动其他人? 云栖强行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确定纪衡除了心情之外,其他并无任何不适。她拿出平心静气的灵药,本想让几人先恢复冷静,毕竟这里有心魔阵,总得小心为上。 然后,她惨遭所有人拒绝。 “渺渺,有些情绪不是一味压住就可以,宜疏不宜堵。”宗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只是这笑意看得人发冷。 刀气横空劈开前方空间,一处伪装阵法破碎,露出一个陌生的修士。 宗决刀锋指着他,扭过头同云栖玩笑道:“恰巧这里一个魔修。” 风漪紧随其后,剑光可将此方照亮,“就是你这魔修在捣鬼?” 云栖都没来得及阻拦,就被纪衡拉住。 “渺渺,别乱跑。”纪衡一手拽着她,一手持着罗盘法器,阵法的光芒层层铺开,罗盘转动,此方天地为之一变。 云栖一口气都快喘不上来,她又不是担心那个魔修,她担心这几个人情绪一疏通就控制不回去了!还有不是说了不许用本命法器吗,这人怎么又用上了。 弱者没有发言权吗? 云栖难得有些生气地看着纪衡,此刻法器发动,她都不知如何去阻止。 “既然是一处阵法秘境,便最为适合我出手。” 话音落下,周围已全然换了一番景象,方才阴森的密林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繁花盛开的原野,继而又变成漫天星河流转的景象。 “此间秘境取材于天地变化,太拘泥表象就无法窥得真意。”纪衡淡淡说完,目光落回一旁还处于震惊中的云栖身上,语气柔和了些,“渺渺,这些都是你喜欢的景象 ,别生气。” 云栖动了动唇,被眼前自然反复万千流转的变化惊到说不出话,这竟然只是由阵法变化造成的。 而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修士也顾不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怔愣地看着纪衡,喃喃自语般,“怪不得都说你是阵法天才。可惜……” 说完他自嘲一笑,他做不到放手阵法的变化,若是他们宗门曾经的那位修士,或许可以,可是,要做到万千变化最重要的一点是能固守本心。 这一点他们都没能做到。若是他入魔的事情传回师门,宗门此后该如何立足呢? 可惜,这几天他在这里没能参透这个秘境,不然,他就有足够的实力,将此间事全部抹消。如果全都死了,一切都会埋葬在此。想到这,他眼中的清明消散,他要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同他一起。 他身上的血液越流越多,沿着血液灵力蜿蜒,最后竟形成一个阵法,法阵之中扑出诸多形似恶鬼的身影。 风漪和宗决用灵力攻过去,那些身影如同雾气消散,不一会再次聚集。他们正想从施阵者入手,就见阵中的一个雾影扯住对方,而那人像是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景象一般,露出绝望崩溃的神色,最后竟生生戳瞎自己双眼,继而自戕了。 他们连忙回到云栖身边,纪衡早已遮住她的双眼不让她看清,但是刺鼻的血腥味早已说明了结局。 纪衡对着这个阵法沉默了一瞬,才拿起罗盘开始解阵。 云栖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滋味,她反复在识海中询问法器,试图搞清楚这位百里修士,对方明显入魔,法器却无任何提醒。 在她不懈询问下,法器才给了一个答案。 【非关键人物,请不必在意。】 云栖如坠冰窟。 非关键人物,无论生死还是行善作恶,对世界都无影响,所以法器都不记载他们的命途。 眼前的人就算入魔了,她也不能看着一条生命消逝而无动于衷。更别提卷入此事的那么多修士,除了寥寥几人,其余都死亡了,而这一切对法器而言,仅是不值得提及关心的事。 世上成千上万的人都可能随时死亡,不值得法器一一记载。 那她呢,也是非关键人物吗?她无论做什么,怎样努力,也不会对世间有任何改变吗?就如同话本一般,她和那些死亡的修士,都是不被记载提及的人物,在书页之外,生死都不影响书的走向与结局。 若师门好友的未来一片向好,她可以放下这点说不清的微末遗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献上对他们最真挚的祝福。 他们会是令人艳羡的天资骄子,触摸大道的天才,是法器所言的关键人物。以她的修为寿命,她也只会在他们人生中的一小段留下记忆,是无甚影响不被提及的非关键人物。 可为什么他们未来会黑化入魔呢? 云栖头一次有这么强烈的不甘心,她想改变这个未来,不管是作为什么角色登场。 16. 想变强 那如何去改变呢?往日种种从脑海中划过,她定定看向纪衡手中的罗盘。 她想变强,想提升修为,想像师门好友护着她一般护着他们。 “噗——” 纪衡吐出一口鲜血,洒在罗盘之上,身形开始摇晃。 “纪衡!”云栖来不及整理自己纷杂的思绪,赶忙扶住对方,心头只有懊悔。 “渺渺,我无事,灵力透支过度罢了,给一颗补灵丹我就好。”纪衡靠着云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他这几日法器使用太过,回宗门后怕是要被关禁闭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都用了,也不差这几次,他最后再破开此秘境的阵法就好。 云栖实在忍不了,伸手夺过罗盘,“你不许乱来!” 她迅速思考师尊给她的哪个法器可以造成足够规模的灵力冲击,直接从内暴力破开这个秘境。 风漪和宗决也担心地看过来,帮助云栖扶住纪衡。 “渺渺,别担心,我们来就行了。” 难得见云栖这般情绪明显地生气,他们小心翼翼地哄着。 “你们也不许乱来!”云栖可没忘记脑海中的黑化提醒,说什么堵不如疏,她可没看见黑化下降的提醒。 她已经想到了,是师尊给的玉佩。 师尊曾告诉她,玉佩中存了他化神期的一击和自己的一道分神,就算遇到魔尊也不惧他。 她还记得拿到玉佩时,师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抚着她的头告诉她遇到麻烦就尽管用这玉佩。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这玉佩中的一击,师尊已为她操心许多,若是用了这一击,他一定会再次做出类似的玉佩。她希望师尊可以早日感悟大道,飞升成仙,不要在她这浪费太多修为。 就在她下定决心之际,地动天摇,强大的修为神识牢牢锁定住这里的每一人,秘境中的一切阵法虚像全部破碎。 云栖看见了先前被阵法困住的其他修士们,不远处受伤的君随,以及虚空中的魔尊黎渊。 “这人的修为……”风漪几人担心地挡在云栖面前,目光警惕地看着前方的人影,“渺渺,拿好玉佩!” 他们几人的修为绝不是此人对手,怕是得师尊出手才行。 云栖反倒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知黎渊为何要暴露身份。 “几个元婴不到的小修士,本尊还不放在眼里。”黎渊随意挥了挥衣袖,强大的灵力扑面而来,除了云栖,其余人皆被掀翻在地。 云栖的防护法器被激活,她匆忙地检查师姐和好友的伤势。 还好,黎渊很有分寸,仅是将他们掀倒在地,倒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黎渊伸手,虚空中一本秘境落到他手中,“倒是本有趣的秘籍,看在本尊有所获的份上,送你们一程。” 周遭的一切扭曲,所有人都像是被强行塞进一个传送阵法。 在云栖脑海中一片眩晕的时候,熟悉的声音暗中传来。 【别担心,君随的身份不好暴露,找个借口送你们离开此地,我下手时有注意,他们都无事。】 眼前的一切恢复,云栖还没能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就匆忙四顾,看到君随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风道友!”“宗道友!“纪道友!” 不觅堂的人终于来了,云栖恍惚间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赶忙悄悄将罗盘还给纪衡。 夏长老率先确认了云栖的状态,确认她无事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厉声对君随说道:“好在云道友无事,不然你几条命都不够,遇事怎么不及时通知我!” 君随恢复成原先的样子,只沉默低头认错。 云栖还是没忍住替他解释几句,“我还要多谢君道友在秘境中多番照顾。” 夏长老赶忙说这是他们不觅堂应该的,接着才看向其他先前失踪的修士。他扫了几人一眼,对他们的状态都有所了悟,只叹了一口气,吩咐其他弟子前来照顾几人。 待云栖几人的状态略有恢复,她向众人解释了秘境之中所发生之事,几位幸存的修士们也补充了更多细节,至此,修士们失踪的真相彻底明了。 “果然,魔修害人不浅。” 其余前来调查的修士们觉得结果不出所料。 元遇也交给了不觅堂处置,暂时被关押,就算他是无心,但也间接导致了那么多修士的死亡,他们背后的宗门不会放过他。 “云道友见谅,没想到这不觅堂的地盘还让你遭到如此袭击,改日必登门道歉,也会全力追查此事。”夏长老对云栖在湖边遇袭一事感到十足的歉意。 “这也定是魔修所为!”有修士做出猜测。 云栖想到黎渊所言,她还是相信他的,毕竟魔尊应该对魔修更熟悉。不过不觅堂这还真是一事才平一事又起,她倒没有太在意袭击她的人,也没有纠着这事不放。 风漪虽然生气她遇袭,但更多的是准备回去借助师门追查,也只简单回了夏长老几句,没有抓住他为难。 见此,云栖悄悄舒了一口气,师姐的状态似乎好转了一点。 “总之,此事能查明还得多谢云道友。也感谢诸位修士的出力,不觅堂承诺的报酬均会给出,只是这三寻镜,不若就让云道友一观?” 嗯?云栖没想到这个奖励就这么砸到她头上了。 众修士也看出此举有安抚之意,纷纷表示赞同,也不提出力最大破坏秘境的魔尊。这么一看,也就云栖能推出去说清楚这次秘境之事。 云栖感觉传送阵的后遗症还在,她怎么还觉得大脑晕乎乎的。 夏长老也没催促她即刻领奖,只让她先休息好,随时可以找他。 云栖想了想也没推辞,只要师姐和好友们不去照镜就好。恰好,听说三寻镜可助人提升修为,找到适合自己的道,她既然已打算变强,这等机缘自然是接受为好。 还有黎渊那,云栖悄悄看了对方一眼,对方站在夏长老侧后方,几乎与屋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还记得对方问她想不想变强,她已有答案。 修士们居住的客房,云栖反复检查,确认纪衡灵力已恢复,神思清明,看不出任何先前受伤的痕迹,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渺渺不必如此担 心,本命法器只会保护我,不会伤害我。”纪衡看着云栖的神色小声宽慰着,可惜不起什么效果。他只好卖惨,“这次回去要被师尊关好久了,渺渺可不要忘记我。若是可以,一定要上门探望我。” 云栖忍不住戳了戳对方的脑袋,恨不能把对方戳清醒一点,“我是一定要登门赔罪的,只求别被赶出天衍宗的山门。” 全宗最有天赋的弟子因为助她而受伤还犯禁,云栖觉得被骂一顿都算轻的。 “怎会?师尊很喜欢你。”纪衡叹息着说道,往日师尊还常常过问云栖的现状。 云栖一直陪着纪衡,这期间法器一直没有黑化提醒,她才勉强放下心离去。只是不知为何,法器不弄个黑化倾向降低的提醒,对几人的黑化状态,她心里还是没底。 待云栖自觉已完全休整好,君随敲开她住所的门,带着她前往不觅堂的禁地,一观三寻镜。 一路上虽只有她们二人,但云栖还是小心地四处看了看。 “我带了隔音的法器,想说什么都可以。”黎渊主动开口。 云栖舒了一口气,她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忧,毕竟三寻镜的传言也并非完全正向,也不知夏长老怎么就放心她去用这个法器。 听了云栖的问话,黎渊心想,夏长老是觉得她修为太低,天资一般,心思又单纯,三寻镜绝不会有什么反应,还叮嘱他到时候用个幻阵糊弄一下云栖。 “对了,上次的问题一直没有回答你。”云栖虽然一如既往带着笑意,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黎渊不自觉停下脚步,等待她的回答。 “我想变强。” 云栖目光灼灼盯着黎渊,对方一直觉得她有变强的可能,她想知道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她想抓住一切能改变的机会。 黎渊却没立刻回答,他虽然想过送一份能让云栖变强的礼物,但他希望对方是快乐地接受,是出于本心,而不是因为一些负面的情绪。 他不希望云栖勉强自己什么,如果现在的修为她能开心,就维持现状。如果修炼让她痛苦,那就不必。 “你若是遇到什么不好对师长说清的麻烦,可以找我。”黎渊斟酌了一会才说道,如果是遇到了需要修为强大才能解决的事,他可以帮忙。 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回答,云栖说不清自己现下的感受,她遇到的是不能说出口的麻烦。 三寻镜存放在不觅堂的一处禁地中,但通往禁地的路上却是各种奇花异草自在绽放的山野之美。若是以往,云栖肯定要好好欣赏这番美景。 可此时,阳光洒落在身上也无法驱赶她对法器所言的未来有更深了解时感到的寒意。 “我……我不想籍籍无名,也不想总是那个被保护的存在。”云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慢又坚定地回答黎渊。 “好,我帮你。”看着云栖现下眼里全是忧愁悲伤之意,黎渊心里叹息一声,答应了下来。他希望对方少一些烦恼,如果变强这件事可以做到,他就帮她。 “你应是修错了心法。”黎渊说出自己对云栖症结的判断。 17. 三寻镜前 云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万物宗的心法我都试过,现在是最适合我的。” 和黎渊的猜测越来越吻合,他头一次感到如此为难,“只是万物宗内最适合你的心法。” “万物宗包罗万象,所收集的心法绝对是最全的。”不是云栖自夸她的宗门,因万物宗本身就涵盖了修行各种道法的修士,每种道法适配的灵力运转的心法又是不一样的,久而久之,万物宗几乎搜罗了各道的心法。 只除了某些—— 黎渊也知以他的身份说这种话暗示意味太强,只好转圜了一下:“或者你现在修行的道并不适合你。” “万物宗现有的修士之道,我都试了个遍。”应该说师尊带着她全部试过,当初她修行不进,师尊就带着她找了万物宗的各个修士,让她一个个跟着尝试学习。 只是都差不多,比较起来,她在剑、炼丹、炼器几类上还勉强能弄出点架势,这点架势仅限于炸炉和练习剑招。 想到这,云栖沉默了下来,因为哪样都很差,她最后还是想跟着师尊修习,想以剑入道。 以剑入道的修士很多,只是细分下来,每个人从其中领悟的道意却是千差万别,具体的修行之法也有许多不同。 就比如同样修行丹道,有人是想辅助救治他人,有人是想制作出带有攻击或者毒素的丹药,还有人只是单纯痴迷草药精华凝结的那一瞬。 这个解释比之前一个让她能接受很多,或是她没找到剑中的道意。 这么一想,她又十分感谢夏长老让她能看一看三寻镜,听说有些修士就是通过三寻镜才认识到自己究竟适合什么。 她的修为这么烂,若是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从头来过也没什么损失。熟料黎渊听了她的想法后,眉头越发蹙紧。 “三寻镜……”若是此前的云栖或是能照此镜,因为三寻镜照不出无执念的人,自然就不会有危险。现下的云栖,黎渊心中有些担心,不知道三寻镜对她是利是弊。 黎渊将他所知的有关三寻镜的信息详细告诉云栖,云栖这才明了为何不觅堂禁止他人随意使用这个法器。 三寻镜印出的是照镜者应该有的窥过去、现在或是未来,取决于照镜之人当下最深的执念是什么,发生在什么时候。 若是想叩问大道,它会显出对方最适合的道路,展示若是踏上此路会有的未来。若是于过去耿耿于怀,它便会显出照镜者真实的过去。 只是真实并不意味着就是最好,有人照镜如观一场幻梦,可获启发,于梦醒后看清自己该走的路。有人却无法摆脱这场梦,愈发模糊了眼前的路。 是以一般人并不适合观此镜。好在此镜对天资要求也极高,一般照镜人也入不了它的眼,同时也要有足够的修为才能看清镜中的景象。 所以夏长老才敢放手让她一观,云栖不由得苦笑一声,天资、修为、执念,在夏长老看来她一个都不具备。 黎渊却觉得云栖现下仅是修为差一点,但在他看来赌这个“差一点”太危险了。 说话间,两人已到禁地。 “虽然万物宗典藏繁多,但或许遗落了部分心法?你也不必去照此镜,我替你去各地找一找,没准能有更合适的。”不忍她失望,也不忍她受伤,黎渊难得说话做事如此束手束脚。 禁地是一处山洞,尽管外面艳阳高照,但云栖仍能感受到自里透出来的寒意。 站在洞口,云栖无端想起了月隐峰的一些事,大抵修士总得找个洞府闭关才好静思己身,从前月隐峰也有这样的地方。不过云栖小时候爱玩闹,总把洞窟当作探索的迷宫。 后面她修为不高,耐不住月隐峰的寒意,师尊就特意布下了调节气候的阵法,若是她想一年四季月隐峰都能温暖如春,若是她看腻了这些,偶尔想玩雪,月隐峰就会变成一座雪山,师兄师姐会收起灵力陪她玩雪打闹。 想到这些,云栖只觉一股热意流淌至全身经脉。 “我还是想试试。”天资有限这个借口她不想再用了,不管什么办法,她都要去试一试,哪怕结果不如她愿,她也要不停试。 试到能保护她在乎的一切为止。 “好,我会守着你。”看着云栖这般模样,黎渊只想实现她的一切所想。 三寻镜只可一人在镜子所照的范围内,山洞里的空间不大,三寻镜就放在尽头处,黎渊在洞口处等着,也能看清云栖的动作。 云栖低头朝着三寻镜走去,步子越来越快。待她站在镜子前时,她却迟疑了一会才抬起头。 镜中空无一物,她呼吸一滞,接着吐出一口气,心下一阵酸涩之意。一切的紧张期待、做好的心理建设在此刻如同镜中一般,化为一片空亡。 可她不想再退却了,再试一试,再等等看,再想一想。 云栖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变得清明一些,一项项对照黎渊所说的照镜者条件。 执念,她确信自己此刻有。 天资,她不确定,黎渊认为她有,宗门曾经认为她有。现下她无法得知,只能先假定自己有。 修为,她的修为不够,所以才无法看见镜中幻象? 或许三寻镜已经给出了答案,但是她无法看见。云栖此刻大脑飞速转动,吞服丹药短暂提升修为?这是最不得已的法子,此类药物的反噬太大,师姐好友们会看出端倪。 找黎渊问问有没有魔修提升修为的办法?若是有适合的,对方也主动说了,况且她也不想拉对方下水,这可是法器认定没有黑化倾向的人。 云栖希望他能一直修随心之道,就这样去探寻自己的道。 等等,法器?云栖想了想,既然没有适合短暂提升自身修为的法子,不如借用外力。 就假定现在三寻镜已经照出她的执念,她只是修为不足以看见,那么找一个品阶在其之上的法器,若是能类似留影珠一般转录下来,她岂不就能看见? 她的主意打倒了神秘法器之上,既然是在“天机之外”,但必然凌驾于此间的法器。而且她先前摸索法器用法时,无意间发现法器也能展现景象。 只是法器记载的命途太过可怕,云栖无法接受看那些景象,也不相信它们,最后只让法器呈现出文字。 她在识海中对着法器一顿猛戳,翻来覆去间,好似还真被她找到了新的机关。 透过“天机”,她恍惚看见了三寻镜中印出了景象。在她努力看清时,她的意识不受控地沉入其中…… “渺渺,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的,师兄你听我解释!”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师姐。” “小师弟,我只是……” “渺渺,离开万物宗,越远越好,不要叫我再看见你。” “师尊!师尊!不要赶我走!” “渺渺,师姐也没有办法了。” “师姐,不要——” 这是什么?这不是她的师门!云栖所见所感都不受她控制,她还记得自己是要来找自己的道。来找变强的方法。 景象转换,凌厉带着无限杀意的剑气劈开人群,修士们倒下一大片。 “你这魔头,枉万物宗待你爱护有加,竟干出此等欺师灭祖、天理不容之事!” 持剑之人是如此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云栖看见自己拿着剑站在人群对面。她想努力看清自己的神情,却一切都笼罩进雾里。 不是的,她想变强,是为了保护师门,怎么会对师长不敬呢? …… 黎渊一直留心着云栖的状态,看到对方身形摇晃几欲坠倒,连忙闪身将人扶住,同时带离三寻镜前。 “你……”黎渊才开口便顿住,温热的泪水点点滴滴砸了下来。他小心用手托着云栖的后颈,将对方的头抬起来,只见云栖紧闭双眼,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外流。 心中涌起说不上来的感觉,黎渊手一松,云栖便向前扑倒,他连忙揽住对方。 “我……我不想看了。”云栖勉强说完一句,就忍不住哽咽。她一点都不想记住自己在镜中看到了什么。 “三寻镜中不代表真实,不管看见什么,都只是镜中虚象。”黎渊尝试安慰,稍显笨拙地轻拍她的背部。 一切都是假的,云栖不停说服自己,都是假的,她不会那样对待师门的。只是一切都太过于真实,就仿佛亲身经历过般。 黎渊有些无措,最后只好陪着云栖在洞中坐着,让她靠着自己尽情地哭了个够。等她止住哭泣后,他再施了一个净身术,确保看不出她哭过的痕迹。 没有追问云栖究竟看到了什么,黎渊只看着她的眼睛郑重承诺,“我会找到适合你的心法,你别难过。” 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认真,云栖只觉眼眶又是一阵热意,她迅速低下头试图压住这股情绪。 “找到后,我就给你递信,不会让你等太久。”黎渊似不放心般又补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就可以听到好消息了。” 听到这话,云栖又着急抬起头,“你递信时一定要小心,不要因为我的事暴露了身份。” 她顿了顿,忽略心底的失落,尽可能让自己如平常般放松,“反正修行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可以慢慢等。”她还是不希望自己让气氛太沉重。 黎渊却希望她能更自在一些,不用考虑太大,不要考虑其他人。 18. 月隐峰上 两人在洞中静静待了一段时间,对好了出去后的说辞,只说三寻镜并未起效,云栖什么也没看见。 离开前,黎渊仔细看了看云栖,连发丝都替她慢慢理好。云栖暂时没法做到再看镜子之类的物品。 再次见到师姐和好友们时,云栖竟感觉有些恍惚,不过个别时辰,她却恍若隔世。借着黎渊的遮掩,她迅速调整好状态,朝着他们跑去。 “渺渺,怎么样,好玩吗?”风漪笑着拉住飞奔过来的云栖。 云栖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我什么都没看见。” 风漪先是一愣,想起听到过的一些传言,面上不显,只同云栖玩笑道:“那就没什么好看的,想知道什么回去了让徐长老替你算。” “渺渺,我也可以。”纪衡在一旁微笑,“不过得你来找我了。” 几人说笑一番,便向夏长老请辞了,夏长老脸上带着歉意,只说定会道歉,让几人早点回宗门休息。 待人走了,他才皱着眉看向君随,这人怎么就不记得他的吩咐?怪不得对方修为不差,在不觅堂却总是不受待见。 劝了又劝,也没能阻止宗决和纪衡,云栖只好顶着师姐不爽的视线,带着他们一起回月隐峰前去拜见师尊。 本来接到风漪传信,得知她们今日回来,沧止川正早早地在大殿等候,结果远远捕捉到两道令人不爽的气息,他的唇不自觉紧抿。 高处坐着的季浮舟微微皱眉又舒展开,孩子有些玩伴也是好的。 “师尊!大师兄!我好想你们!”云栖一跨进大殿就开心地朝两人跑去。她现在急切地确认每一个人,师兄的冷脸也没能阻止云栖抱上去。 沧止川正想斥责她现在长大了,不能像儿时一般,结果一低头看见她微红的眼眶,所有话语都转为关怀,“这次历练有人欺负你了?师兄替你教训他。” 猛地摇头,云栖只说是太想他们了,不等师兄追问,她就松开手转而扑进师尊怀中。 “渺渺,还记得师尊和你说过,长大后不可如此吗?”季浮舟虽这样提醒,但看着云栖这般,也不忍拂她的意,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风漪带着宗决和纪衡进来,她朝着沧止川笑道:“师兄,我们还没玩够呢,要不是你来信催促,我定要带着渺渺好好游山玩水一番。” “还可顺道来天衍宗做客。” “不如直接随我回封刀宗?” 两人的发言不出意外地收获师门三人不善的目光,沧止川冷笑,“两位还真是自信,月隐峰不招待外人,还请回吧。” “我们怎么能算外人呢?”宗决自信觉得既然自己和渺渺是好友,也算半个月隐峰的人了。 这边气氛微妙,法器及时冒出提醒,云栖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离开师尊怀里,匆忙跑过去。 “渺渺,小师弟还等着你。”沧止川一句话堵住云栖打算替两人说话的心思。 几个人的黑化提醒轮番登场,云栖努力稳住有些混沌的大脑,决定这次就先不留好友了。她这边的摊子实在太乱,若是可以,她还是希望自己状态好的时候和他们相处。 她希望周围人和她相处时都是快乐的,她能占据他们记忆的时间太短了,她只愿这短暂的记忆中只有开心快乐。 云栖带着两人去她的住处,说了好一会话,搬出先前算命所言好说歹说,止住了两人的黑化,将两人劝了回去。 将两人送走后,再回到大殿时,她竟有些踌躇。尽管不去主动回想那些幻象,但云栖其实有些无法自在面对其他人。 最终不停给自己洗脑,云栖勉强维持常态进去,便听见师兄夸她这次表现得很好。 她其实什么都没能做,只是更深切地认识到自己的软弱无力。 “渺渺?渺渺?” 被师姐拉了拉袖子,云栖才恍然自己方才走神了。 沧止川皱着眉,怎么感觉小师妹这次出门历练并没有很开心,反倒是心事重重回来了。 “我有些累了,休息好再去看望小师弟吧,免得他担心。”云栖勉强一笑,找出一个借口,她有些撑不下去了。 师门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决定先让云栖回去好好休息,想来睡一觉就好了,她向来自我调节能力很强,除了修为并无任何让他们担忧之处。 回到住所,云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就整个人埋进床铺里。 当只有她一人时,三寻镜中的景象就不住在她脑海中上演。都不是真的,云栖小声对自己说着,她会变强的,她变强是为了保护师门好友,不是伤害他们。 她一遍一遍,反复对自己说着。 不知说了多少遍,她恍惚间睡去。 师兄为何跪着?为什么会有剑架在他的脖颈处!不要,云栖着急地想扑过去,那剑却划过师兄的脖子,留下一抹刺目的红痕。 云栖顺着那把剑往上看,才发现持剑之人正是自己。 “不要!” “渺渺,做噩梦了吗?不怕,我们都在。” 云栖惊叫出声,眼角犹带泪痕,一睁眼就看到担忧地聚在床前看着自己的三人。 她犹有些愣怔,“……会变成魔修吗?” 听了这般问话,师门几人皆是一愣。他们略一细思,便觉得许是云栖这次见了正道入魔的例子,心中生出了几分恐惧。 还是孩子心性啊,季浮舟在心中叹道,坐至床头,将云栖轻轻揽进怀中。 “不会的。” 沧止川现下只觉得后悔,日后他定亲自陪着小师妹前去历练,修行急不得,他有很多时间可以陪着她慢慢来,不该让她遇到这些事。 风漪却一直沉默了许久,半蹲下来,拉住云栖的手,语气无比认真:“渺渺,师姐和你拉勾,答应你绝不会沦为魔修。若是——”若是有那么一天,她生出了心魔无法控制,她会先自裁。 “师姐!”云栖不肯拉勾,反手紧握住对方的手,“我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师姐。”她希望大家都能开心快乐地活着,若是无法做到,那便先活下去。 季浮舟忍不住一手轻敲一个的脑袋,轻叹着:“师尊还在呢,有这么多需要你们操心的?” “月隐峰不会出魔修。”季浮舟语气淡淡。 “可是,师尊……”风漪难得有些结结巴巴,“心魔……” “小意,不是所 有厚重的情绪都会成为心魔,人皆有情。”季浮舟只是随意放出一点自己大乘期的神识,为此事作结,“月隐峰不会有魔修。” 若说修士完全无杂念,那不可能。只要及时控制那点杂念,不让它衍生为害人的心魔即可。 看着师尊这般说道,云栖心中安定了一些,师尊这般强,又这般关心她们,就算师姐存了其他想法,师尊也能制止。 见云栖情绪平复了一些,季浮舟揉了揉她的头发,松开了她。沧止川端来一盆温水放在一旁,用湿帕子轻轻擦了擦云栖脸上的泪痕。 云栖后知后觉才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这点年龄在修行之人眼中不够看,但在俗世也算能成家立业了,怎可还像小孩子一般呢? 再说,她可是下定决心要变强的。尽管师尊他们都让自己放心,但是不论是法器还是三寻镜,太多让她不安的事。 她急需变强这个目标,让她能有一点安心感。 是以,虽说师兄不像以往般督促她修炼,反倒让她好好休息几天,她却没有应下。 “师兄,我是真的打算好好修炼,我也想保护你们。”云栖从没想过要瞒着大家,自己偷偷变强。除了不能说的事,她一向坦诚自己的所思所想。她从来都是无比信任师门。 风漪也恢复了以往活泼的性子,笑着捏了一下云栖的脸,“渺渺有志气,不过还是让我们这些大的来保护你吧,好歹我才是师姐。” 沧止川瞪了她一眼,挥掉风漪的手,“渺渺有这般想法是好事。” 他换上欣慰地语气看向云栖:“你能有这样的想法还好,只是一切不可操之过急,师兄会陪着你一起修炼。” 季浮舟对于这些不甚在意,他对于弟子们的各种想法都是放纵的,在他看来,不管他们怎么闹腾,他总能替他们兜底。 云栖想修炼也好,想玩耍也好,只要有月隐峰在,她就是自由的。 “那师兄,我们现在就去修炼吧!”云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时间不等人,她不愿再像以往那般耍赖逃避修炼。 瞧着云栖立刻就想去修炼,沧止川无奈地叹口气,拦了她一下。 “也不必急于此刻,你先休息好。” 见云栖想反驳自己休息好了,沧止川摇着头轻轻敲了她一下。他这么多年大师兄也不是白当的,只是孩子大了,很多时候他不想戳破。 若云栖当真恢复状态了,绝对会先去关心小师弟。 她总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将其他人摆在自己前面。而这次小师妹回来这么久都没提去看小师弟的事,想必魔修之事确实给她较大的冲击。 想到小师弟,沧止川只觉得这个大师兄不好当。小师弟现在修为精进,也不好骗了。云栖一下山他就得知了,不过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十分乖觉,只说理解,转头就回去说闭关静心。 因为年纪相仿,小师弟和小师妹更亲近一些,对他们更多是敬重,但面对小师妹就会展示各种小孩子的脾气。 这次知道小师妹带着朋友一起回来,还没有及时去看他,正不开心着。将神识从某处收回,沧止川也没有提醒,在他看来,云栖难得这样,还是应该让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19. 小师弟 见云栖反复强调自己无事,几人就先行离开,留她安静修养一下。 待众人走后,云栖瞪着眼看着天花板,实在无法忍受脑海中的一幕幕景象,还是拿起剑在自己的院落里练起剑法。 她尽量只让思绪在剑招上,没有剑意便先保证剑形,一招一式皆是她熟记于心的。 只是以往流畅的剑招今日却总显得瞻前顾后,云栖握剑的手愈发用力。每使出一招,她就会想起幻象中的自己是怎样用这一招对付其他人的…… 这样不行,云栖深吸一口气,跑去后院接了一盆山泉水,将自己的脸埋进去。若是这般,师兄看到她修炼时肯定会发现不对劲之处,以害怕魔修这个借口撑不了多久。 再说她若是要变强,不止是实力,心性也得加强。 练了片刻剑,总算恢复以往的熟练程度,不再出招时有滞涩之感,云栖开始尝试运转灵力。 结果一加上灵力运转,她便控制不好剑,也控制不好体内叫嚣的灵力。想起黎渊曾说的话,云栖思考了一番,还是先放下剑,打坐调息,感受体内的灵力。 她的灵力很是奇怪,若别人可以做到细水长流般使用灵力,她就每次只能像泼出一盆水般,全部倒空灵力,或者就是极力控制下,只能洒出一两点。 可她灵力恢复的速度却很快,每每灵力耗尽,她都用不上去吃补灵的丹药,连特意打坐吸收灵气都很少,往往她都以这个借口好好吃喝玩乐躺平几天,灵力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自然地恢复好。 难道真是心法问题?可她练的类似修仙最基础的心法,不是进阶后适配各自道的特殊心法,而是有灵根之人最初感悟天地灵气,引气入体修行时最为基本的心法,不管修何道,皆可使用。 一时想不通,云栖只好先放下,等黎渊传信再说,她先试试。 再次拿起剑,云栖的眼神坚定许多。反正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她就放开灵力看看,一招挥出,体内的灵力随之运转,注入剑中。 下一瞬,灵剑脱手飞出,直直劈开一株大树,还要往前飞之势。 云栖傻眼了,修行之路怎如此多坎坷! “啊啊啊啊小师姐,你不来看我就算了,还要谋杀亲亲师弟!” 一个人影随着灵剑飞去,传来跳脱的话语。 小师弟!云栖一时僵在原地了。 池乔控制住乱窜的飞剑,提着剑跳回院中,看着云栖愣愣的样子,心中的气顿时散了大半。小师姐太傻了,他不要和她计较。 “给,小师姐修行时专心些,这次是没握住剑,上次是对练时走神。”池乔鼓起一边脸还是没忍住抱怨,“哇,小师姐是不是报复我上次差点伤到你,这次刻意对准我藏身的树木?” 云栖接过剑,道了一声谢,看着小师弟还是如往日般活泼跳脱,尽量挥去脑海中那双充满恨意的双眼,若往常般对他弯起一双眉眼。 “小师弟何时来的,我都没发现。” 来了好一会了!师尊他们都发现自己了,就小师姐做不到神识外放感应不到他。池乔嘟囔几句,背过身去不看云栖,看了就会心软! 她居然自己跑下山和风师姐去玩,不带他,回来后又和那几个人聚在一起,也不来看他。 想到这些,池乔决定这次要生气久一点。 看着小师弟这般,云栖不像往常一般心里有底,伸出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师弟,我同你讲这次山下的事好不好?” “哼”!他早就偷听到发生什么了!讨厌的魔修,待他下山历练遇到绝不放过。 云栖绕至他面前,见小师弟闭着眼昂着头抱着自己的胳膊又转过身,心下有些好笑,放松了一点,小师弟这个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 每次和她闹脾气了,总要表现出来不愿理她的模样。 对这种状态的小师弟,云栖可谓经验颇丰。熟练地自说自话般哄了好一会,小师弟终于偏过头睁开一只眼睛觑她。 这时,云栖却故意长叹一声,松开手转身欲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唉!算了,小师弟既然不肯理我,那我找师兄教我这招好了。” 不出云栖所料,听了这话,池乔立刻跳了起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小师姐,小师姐,这招我会!我教你!” 云栖装模做样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摇头,“师弟不用勉强自己理我的,这次是我不好。” 池乔扯住云栖不放,又绕至云栖身前。 云栖故意往旁边挪一下,池乔就跟着挪动,两者的情形完全调换。看着围着自己转圈的小师弟,云栖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景象中的不是她的师门,是虚假的,眼前的才是真实的,与自己相处多年的师弟。 揉了揉师弟的头,云栖故意笑着问他:“原谅我了?” 池乔虽自诩自己已经长大,反对其他人揉自己的脑袋,但还是没甩开云栖的手,算了,师姐这么弱,他作为月隐峰最有潜力的小师弟,应该让着她。 “师姐总是骗我。”池乔最后只是嘟囔了一句抱怨,把他当小孩子骗。他能怎样?不过配合罢了。 “那请师弟原谅我好不好,师姐以后不会这样了,下次我们一起下山玩?”云栖瞧着小师弟已经消气,便好好认错。 “师姐每次都这么说,不过,这次还是原谅你了,我来教你练剑!”池乔心想这次就算了,下次他一定要气得久一点,让小师姐知道自己可是不好应付的。 “师姐,剑是为你所用,便是灵力外放,它也是你的灵剑,应当由你控制。”池乔看着云栖练了这么久的剑,对她练剑的问题还是看得比较分明。 “师姐在外几日是懈怠了吗?哼,我上次出去历练,可是每天不落地练习基础剑招。”池乔说着说着就没忍住在云栖面前自夸一番,等着对方再夸自己。 云栖如他所愿,给足了情绪价值,将池乔哄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但云栖也是真心觉得师门之 中,除了她,都很厉害。 因师尊是当世第一的剑尊,门下的弟子皆以剑入道,但每人领悟的剑意却是千差万别。她曾问过他们是如何领悟的,每个人的回答亦有所差别,但相似的一点是一切皆出于己心。 那她的剑意或许是守护?她想保护其他人。可惜,她依旧没能真的悟出。 像是察觉到她隐隐的失落,云栖听见小师弟很快就岔开这个话题,只专心讲解他对剑招的感悟,以及她可以怎样练习。 “小师姐不必灰心,凡间也有剑客高手,他们没有灵力,一招一式照样具备剑意。”池乔知道云栖的灵力难以控制,在他看来,那便先放下灵力一道,不去做剑修,反倒先学俗世剑客。 云栖点点头,黎渊也说过要帮自己找心法,她现在不必总关注控制不好的灵力,正如师弟所言,先练好剑招,或许哪一日就能开悟。 池乔就这样陪着云栖修炼了一整日才离开。 练了一整日的剑,法器也难得没有冒出黑化提醒,云栖终于放松地躺下。想来小师弟的心境问题已经解决,这次交谈她发现师弟的许多认知较之以前都成熟了许多。 欣慰地闭上眼,云栖只希望月隐峰的时光能永远如此平静安稳。 深夜,再次惊醒的云栖呆呆睁着眼,忽然觉得自己也算是筑基期的修士了,何须每晚睡觉?只要每日打坐调息就可以恢复身体状态。 很好,今天开始不睡觉了。云栖爬起来,一边默念清心咒一边打坐。 沧止川一早来到云栖的房间,准备喊她起床,却发现对方难得没有赖床,反而已收拾妥当。 “师兄,我们练剑去吧!”云栖抬起头朝着沧止川一笑,现在她感觉有点奇怪,虽然一整晚没睡,状态也和以往一样,但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无妨,只要今后都不睡觉就会习惯的。 被云栖拉着跑去练剑台时,沧止川还有些没回过神,师妹这次是真的认真起来了,以往每次都是他拖着对方去修炼,何时这般积极过。 沧止川反手拉住往前跑的云栖,提醒道:“先平心静气。”晨间与夜晚,阴阳交替之际,最易修士们去感悟天地灵气。他们一般都会先打坐吸收灵气,调整心绪,之后才去练习。 云栖差点都忘了,以往这种时候她常常睡过头,她又一向没什么烦恼,就算偶尔被抓过去也是悄悄打瞌睡。 这么一看,也不怪她修行如此艰难,实在是自己有些堕落。 只有逢些特殊日子,万物宗各峰弟子才会聚集一起打坐感悟天地。平日里,都是各自在自己峰上或是自寻一处合适的地方静心修炼。 好在今日寻常,月隐峰的几人在沧止川的督促下认真修习了片刻,才各自散去,或者说被沧止川赶走。 他想小师妹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但想必修行依旧如往常一般,没多大进展,要是让另两人看见,万一小师妹觉得自己太差了,这股劲又泄了怎么办? 20. 失望 入门的基础剑招与师尊自创的一些招式,云栖皆一一练习了一遍。练完之后,她略有些忐忑地看向师兄。 沧止川虽然平日里严厉,但真正教导他们时反而会收敛许多。在他看来,云栖已得剑招之形,虽然她平日修炼多有懈怠,但因练不了其他,也只能不断地练习这些剑招,这些年下来还是熟悉无比。 指出对方由于力量不到位而出现的部分问题,沧止川紧接着鼓励了几句。 云栖却晃着剑笑了笑:“师兄还拿我当小孩,我才不像以前那样听不到夸奖就不练了。”说完,她也不像以前趁机耍赖,黏着师兄说要休息,而是再次举起剑反复练习被指出有问题的那几招。 瞧着日光下练剑的身影,沧止川有一瞬间恍惚,师妹的出招比以前少了许多犹豫。以前每一招的剑形虽然也是这般熟练,但或许是天生性格原因,云栖出招并不果断,偶尔更是带着玩耍的意味。 而这次云栖一招一式皆果断挥出,尽管依旧没有剑意,但能明显看出不同。 说不清该欣慰还是疼惜,沧止川在心中叹道,小师妹是真的长大了,也不知这次历练是好是坏。 挥去纷杂的思绪,沧止川专心看着云栖练习,就见师妹忽然停下来。以为她是想休息,沧止川想今日师妹也幸苦了,便让她歇一下吧,修炼总归不急。 云栖却不是为了偷懒才停下,她对自己的身体倒是比较了解,虽然练了一上午有些疲累,但是她能感受到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很兴奋,完全可以再从头练一套剑招。 只是,她心中还挂怀着一件事。 轻柔的帕子擦掉脸上的汗意,云栖微微抬头方便眼前的师兄动作,小声嘟囔:“都说不是小孩了,师兄还这般照顾我。” 大抵大多人类幼崽都有过闹腾期,云栖也不能免俗,被带回月隐峰后几乎没有认生的时候,上蹿下跳每日开心地到处跑。但她确也极懂事,虽然喜欢到处跑着玩,却从未惹出过什么事,反而靠着嘴甜大方和万物宗上上下下都熟悉起来。 季浮舟对于云栖是完全纵容的态度,就算云栖带着一身泥在他怀里打滚连带着他的衣服弄脏,也只会由着她。但沧止川不同,总会捉住云栖给她清理。 起初,他是用清洁的术法让人保持干净。但云栖发现之后,便更加不会注意,不管怎样玩闹,脏脏的衣服都会一瞬间变干净。 后来,沧止川只好拉着风漪给她清洗,不用灵力,让她学会如何保持干净。再加上日日叫醒懒床的云栖,他只得用泉水浸湿帕子,让人清醒。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随身携带帕子时不时给云栖擦拭的习惯。 “不是小孩也是我带大的师妹。”沧止川拉着云栖坐在一旁树下休息,细细讲述修行上的一些心得。 云栖认真听着,师兄待她这般好,她呢? “师兄,你会对我失望吗?”她有一日会做出令对方失望的事吗? 没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沧止川有些好笑,方才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现在又问出这般幼稚的话语。 “渺渺,永远不要在意这个问题,只要是你,师兄便永远不会失望。” 云栖却低下头,轻声说着,她天资不高,修炼也不刻苦,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师妹。 沧止川不赞同云栖的话语,也知道对方现在怕是心下不安,需要更多的肯定,也不厌其烦反复地告诉云栖,在他心里,他从未对云栖失望。 “师兄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不用在乎我们任何一个人,只要是你发自内心的想法,师兄都会支持你。”沧止川一直是这样想的,云栖太过看重他们,他们亦是不舍云栖。但修为境界的差别,意味着两者今后所余年岁的巨大差异。 月隐峰的时间总会流逝,若云栖无法在寿命结束前赶上他们的修为,他们终将分别。 所以他总是督促云栖,希望她能早日悟道,他们可以相处得更久一点。可若云栖不愿问道只想度过清闲岁月,他也会支持,只是会不舍日后的分离。 “好了,别想太多。”更多的话语沧止川并不想说,只揉了揉云栖的脑袋。 好了,这下她知道小师弟的感受了,这样确实显得太幼稚了。下次,她还是别揉脑袋了,改为捏脸吧! “渺渺师妹,你在月隐峰吗?” 来人应是在月隐峰外,用灵力传音至此,云栖听出来者的声音,“崔师兄?想来是葛掌门找我。” 她和师兄一起来到月隐峰外,得知确实是葛掌门找她,不觅堂真的上门来道歉了。 前往掌门处,云栖和好奇的崔师兄简单讲了讲自己这次下山的经历。 “没想到渺渺师妹进步如此之大,日后师兄这有任务也要请师妹陪我一起走一遭了。”崔师兄先是夸了她好一会,才语带宽慰,“至于遇袭之事,师妹不用多想,这几日浮月剑尊与掌门正在追查此事,想必不多时就能解决。” 云栖笑着点头,她没把自己遇袭的事放在心上,对付她是件很没必要的事。 说话间,几人已至掌门处,云栖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心跳都差了停了半拍。他可是魔尊,怎么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来万物宗拜访了。 “渺渺来了?快进来。”葛掌门和蔼的声音传出来,招呼着云栖进去。 几人踏入殿中,对着上首的掌门行礼。 “渺渺,你师尊出去查事了,今日便没有过来。”葛掌门主动解释了两句,不然以季浮舟护短的性子肯定要出场。 云栖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师尊没在,不然她要担心黎渊露馅。说来她还不知黎渊的修为,但师尊已是大乘期,想来难以瞒过他。 “这是不觅堂送来的报酬,你师姐说此次全靠你,不肯前来,也不知躲哪修炼了,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葛掌门随意地将不觅堂送来的东西推至云栖面前。 熟悉的动作,云栖差点没忍住跳开,实在是上次掌门这般随意,她就接手了一个神秘法器,烦恼至今。 葛掌门指着不觅堂的来客向云栖介绍:“这位是不觅堂现任邱家主,那两位是你上次去见过的。” 云栖规矩行礼问好,就听见那位邱家主无比和善地回应:“这位便是云小友,万物宗实乃人杰地灵之所,此次不觅堂的事情全靠小友相助。” 一番话下来,对方敢说云栖都不敢听,实在过于夸大她了。结果 她悄悄看了眼葛掌门与师兄们,居然都是一副自豪赞同的神情。 云栖轻咳一声提醒,她几斤几两万物宗再熟悉不过,快点制止对方基于人情的夸奖吧! 只可惜无人会她意,皆在那开心地听着,云栖只好硬着头皮站在一旁。 不知煎熬了许久,不觅堂那边才开始聊其他话题,照旧是致歉了一番,才提及云栖遇袭一事。 “我们查了许久,那些神秘人用的术法皆可溯源。只是看术法皆是出自这些宗门,但并未听说他们门中有魔修叛出。”夏长老递上他们调查得到的结果。 云栖只诧异对方行动这么迅速,她才回宗门几日。想到这,她的目光悄悄飘向君随。 崔师兄上前接过,立在葛掌门身边。葛掌门并未接过去看,只捋着自己的胡须,“事情尚未有定论,不可随意冤枉其他宗门,我们皆是正道修士,想来做不出这些事。或许是他们宗门的秘法失窃流落在外,被有心人偷学了去。” 他现在只求那个不省心的季浮舟打上门时注意点分寸,好歹也要逮住真正的凶手,别显得万物宗那么不讲理。 对自己师尊已经找上怀疑的宗门这事毫不知情,云栖试图探头看崔师兄手中的东西,她得罪了哪些宗门? 探头无果,被大师兄拽回,云栖只好先老实站着,到时候她悄悄问黎渊。 “是了,那些人身份目前还是谜,也不可轻下决断。”邱家主这般说道,接着话锋一转,“葛掌门可想过用其他法子探查?” 什么其他法子?葛掌门心想,人都打上门去了,先准备好赔礼再说。不过若真是那几个宗门,便是季浮舟动真格也无妨,道义在他们。 “云小友可会参与此次宗门论道交流盛会?”夏长老接过话题,笑着看向云栖,提起一个状似无关的话题。 不知有何关联,云栖点点头,她还答应过燕馨这次会去,顺道看望奚为。 “此次交流盛会由问剑宗负责,适逢凡间祭月大典,加之无声阁、报晓楼会有修士参与,热闹非凡,云小友可顺道逛逛。”夏长老笑呵呵地介绍着,然后话锋一转,“千机楼也在此处。” 那千机楼是个奇怪的势力,没有什么出名的修士大能,楼中成员大多是各类修习旁门左道的散修。但或许正是这些散修独特的术法,千机楼竟可晓天下事。 此外,千机楼主导了许多修士间的交易,若有事皆可上门一求,只要对方接下报酬,就必会达成。若他们觉得不能达成之事,也不会接受报酬。 是以也不少修士委托千机楼办事,或是寻难得的灵药,或是打听秘境的信息,亦或是想得知一些隐秘情报想得知。 “当然以葛掌门和浮月剑尊的修为,迟早能找到那些魔修。”邱家主适时接话,“只是多一份消息来源。” 实在是他们完全查不到那日湖边袭击者的信息,但事情是在他们地盘上发生的,他们也不能完全甩手。思来想去,决定推一个解决办法出来,好歹表明他们是真的在尽力解决此事。 虽然万物宗是出了名的门风清正,上下修士皆可称得上一句正道楷模,但也众所皆知,万物宗在事关云栖的事上极其护短。 21. 又要下山了 云栖模糊记得别峰的弟子们讨论过千机楼,他们也曾参加过千机楼主导的拍卖会,灵秀峰弟子还拿过他们炼制的丹药送去拍卖。 不过,师尊应该不会去找千机楼。云栖正这样想着,就听堂上葛掌门说道: “劳烦几位费心了,此事关乎门下弟子安危,我等自然希望早日找出真凶。只是,这事浮月他或许不愿假手于人。” 云栖在心里直点头,以她师尊的性子,与其和什么势力打交道,更倾向直接打上门。 葛掌门继续和邱家主说了些套话,打消他们的顾虑。他们也不是分不清是非的人,既然不觅堂确实与袭击云栖的魔修无关系,他们自然不会为难。 邱家主也识趣地没有再提这些话题,转而闲聊些宗门交流的安排。 每届的宗门交流形式都差不了太多,她扮演的角色也差不多,云栖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 “渺渺可想提前出发,顺道在路上玩——历练一下?” 忽然被提起,云栖还没反应过来。沧止川暗中给云栖传音解释,原来方才他们聊到这次凡间盛会也极其热闹,有不少修士提前出发,趁此机会游历凡尘磨砺心境,若是遇上一二不平事也可顺手帮之。 葛掌门对门下弟子要求不严,也不强求在山间清修,更注重根据弟子们本身的性格或是道去做判断。有些修士反而要去遍历红尘,才能练出一颗合适的心。 不过,对于云栖,他纯粹是觉得孩子还在爱热闹的年纪,多出去玩玩好啊。而且听说这次下山任务竟然是云栖主动要求,回来后于修炼也勤奋了不少。 他一琢磨,觉得可以让云栖提前出发,一路玩玩闹闹,在开心中顺道修行。 换做以往,云栖肯定答应下来,出去玩总归是更有趣一些。只是,现下她不想离开师门,总会担心他们的黑化值。 “掌门,我最近可是下定决心要勤加修炼。” “哈哈哈何必苦修,让你师兄带着,一路上照旧可以看着你修炼。”葛掌门捋了捋胡须笑道,只当云栖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闲得太懈怠。 “是啊,渺渺师妹,放心,师兄也是很严格的,到时候没完成修炼计划可不会给你买那些凡俗小玩意哦~”崔师兄偏过头对云栖开玩笑。 云栖还没回应,沧止川就先替她开口。他略一转身,拉近了和云栖的距离,客气地回应:“不劳崔师兄,我会带着渺渺。” 葛掌门又是一笑,觉得门下弟子们都十分有趣,年轻人就该这样。 “怪我没说清楚是哪位师兄,不过,渺渺更想跟着哪个师兄?”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云栖只觉得一时间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饶是她心大,也觉得此情形有些尴尬。一抬头,崔师兄真对着她眨眼睛。不用回头,大师兄的存在感也十分强烈。 “掌门——”云栖无奈地喊了一声表面仙风道骨实则兴致勃勃看戏的某人。 “诶哟,渺渺想让我带着,哈哈哈哈哈也好,我也好久没出去活动了。可惜万物宗的些许俗务没人替我处理,暂时脱离不得啊,不如让你这两位师兄替我干活,我带着你去好好玩玩?” 这下崔师兄也无奈地看向葛掌门:“师父,别逗渺渺了,小心她当真。” 小时候葛掌门确实带着她溜出去玩过,虽然她玩得开心,但万物宗差点闹翻了天,云栖都不忍回忆。 “好了渺渺,快选吧。” 怎么又回到这茬?云栖心想为什么要选,两位师兄若是都想提前下山玩玩,那大家一起出去玩就好,最多就是她收到双倍的监督。 “晚辈可否随行?”一直沉默的君随忽然开口。 夏长老也随之说道:“这小子在不觅堂学了不少,对俗世的许多生活了解甚多。之前在秘境中还多亏了云小友相助,这次不若让他跟着,或可引路,或可解惑,随几位差遣,总归能出一二分力。” 就是说把君随扔给他们做仆人。 万物宗可没有收别的门派弟子当仆人用的恶习,这样未免有些不太尊重,葛掌门自是不同意这个说法的。 云栖更是觉得这样不好,明明在秘境中是黎渊一直护着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眼下也没有其他人,云栖也不需要强装自己多厉害,挣本就不存在的面子。 君随却摇摇头,抢在夏长老之前解释:“是谢指点之恩,在秘境中与云道友的寥寥几句,在下心中一点修炼的疑惑顿解,现已步入元婴。” 纵然万物宗天才众多,葛掌门对于元婴期的修士还是有些看重。他略一思考,既然对方并无勉强之意,便让弟子们和他好好交流,总归有益。再说万一他家弟子太久没下山,不懂一些俗世规矩,还可让对方找补一二。 “只是万不可提差遣之事,你们可结伴同行,互相交流。” 听着几人聊来聊去已经定下,云栖心中只有问号,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吗,怎么就一起下山了呢? “云道友可否让在下随行?”君随朝着她行了一礼,同时暗中朝她传音。 【届时可聊你的修炼心法。】 云栖一口气险些岔着,她颤颤巍巍地瞟了上首的葛掌门一眼,不是,魔尊这么勇吗! 【放心,我用的是些不传世的秘法,不会被发现。】 确定掌门没有一怒之下拍来一巴掌,云栖勉强让自己神色寻常一点。 “既然若此,那君道友便一起吧。” 沧止川淡淡扫了君随一眼,终归没有反驳掌门的安排。 礼物已经全部送出,邱家主也就顺势提出告辞,君随被暂且留在万物宗,待云栖一行人简单准备后再一起下山前往问剑宗所在的江州。 待不觅堂的人离开,葛掌门想了想打算让君随跟着回月隐峰,岂料刚开口,就被沧止川立刻回绝了。 “掌门有所不知,月隐峰暂不接待他人,具体缘由届时可询问师尊。”沧止川可没忘记云栖的劫难,虽知 道这个君随只住一两晚会不会被天道认定为月隐峰的第六人? 云栖本还想着趁机让君随到她院落附近住着,这样还可以悄悄打听修炼之事。但见师兄的态度,此事应是无转圜的余地。 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偷偷溜过去找黎渊聊聊,云栖想了一想,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还是作罢,没有不被抓住的风险。 葛掌门点头表示理解,便让门下弟子带着君随在一处客峰住下。 回去的路上,云栖还是没忍住问大师兄提前下山的缘由。 “掌门说得对,下山游历也是一种修行。”沧止川神色和缓了一些,面对云栖时收敛了周身的冷厉,“听说江州的祭月大典很是热闹,你这段时间修炼辛苦了,到时候好好放松地玩玩。” 她才开始认真几天?师门还是对自己太过纵容了。 两人回到月隐峰提及此事,小师弟一如既往特别开心地举手说要跟着一起出去玩。 “渺渺师姐,你上次就丢下我自己出去,这次不许了,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我这次可是要游历。”虽然不太让人相信,但云栖还是勉强替自己解释了一句。 “哦哦哦,那我和你一起游历。大师兄带上我带上我!”池乔眼睛一转,又看向沧止川央求。 沧止川点点头,带一个是带孩子,带两个也是带孩子。 出乎云栖意料的是,风漪居然主动提出要留守月隐峰。 “师尊不日就会回来,你不必守着。”沧止川不解,师妹也一向是爱热闹的,这种活动往常就和小师弟一拍即合缠着云栖了。 云栖也是心生担忧地看向自家师姐,莫非在她没有留心的地方,师姐还是遇到了很多不开心的事? 瞧着周围一众人莫名严肃的神情,风漪没忍住大笑起来,“看来师门少了我不行,大师兄你快点让位给我吧!以后月隐峰的首席弟子就是我了~” 开过玩笑,风漪又正经了一些,“好了,其实是我近日有些许感悟,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次宗门交流应该不会参加了。” 听她如此说,沧止川便没再询问,修士们有所感悟闭关一段时间是很常见的事。 云栖心中却是有些忐忑,她戳了戳神秘法器,可惜法器又没什么动静。不对,应该是幸好法器没有动静。 勉强放下心,云栖忍不住叮嘱风漪:“师姐,不可让自己受累,身心舒畅才是最重要的,若是师姐想我了就来交流会找我。” 风漪笑着捏了捏云栖的脸,“渺渺这么关心师姐,放心出去玩,回来就能看见元婴期的师姐了。” 伸手拂开风漪的手,作为月隐峰唯一靠谱之人,沧止川冷冷提醒:“你步入金丹没多久。” 风漪故意装作没听见这句,“总之,渺渺不要太想我,你开心师姐就开心了。” 云栖心下感动,眼眶一红,这么好的师姐肯定不会入魔的,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她也会保护师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