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赶山打猎娶女知青》 第1718章 这次要出大事了 凌晨两点半。 铜锣湾一条偏僻的小路上。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火。 赵铁柱坐在驾驶位上,副驾驶座位放着一根铁棍。 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味。 他盯着前方,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攥得发白。 脑子里全是麦佳佳今天接到的那些电话,还有楼下那些举着牌子骂人的女人。 还有麦子雄在学校被人推搡的事。 他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慌。 赵铁柱拿起副驾驶的铁棍,掂了掂分量。 一脚油门,车开了。 目标,半岛酒店。 1206房间。 金导住的地方。 车开到半路,红灯。 赵铁柱停下来。 绿灯跳了,他正要起步。 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了。 张红旗坐了进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 “停车。” 张红旗的声音很平。 赵铁柱把车开到路边,熄了火。 张红旗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的铁棍。 “去哪儿?” 赵铁柱没说话。 张红旗伸手,把铁棍拿起来。 “半岛酒店?” 赵铁柱的喉结动了动。 “哥,那个王八蛋太欺负人了。佳佳姐那些照片,全是他找人P的。麦子雄在学校被人推,那帮举牌子骂人的女人,也是他找来的。我不弄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红旗把铁棍放在膝盖上。 “弄完他呢?” 赵铁柱一愣。 “弄完他,廉署立案的证据链断了。我们准备了二十多天,全白费。” 张红旗从兜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扔在赵铁柱腿上。 “打开看。” 赵铁柱拆开文件袋。 里头是一份打印件,抬头是廉政公署的LOGO。 下面一行字:行动代号——清场。 立案日期:冬至前五天。 调查对象:金德炜,香港金像奖评委会主席。 涉嫌罪名:受贿、商业舞弊、垄断市场。 赵铁柱看完了,手抖了一下。 “这是——” “ICAC已经立案了。”张红旗说,“所有证据都在他们手里。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窃听录音、合同照片,全给了。颁奖典礼那天,廉署的人会在会场外等着。典礼一结束,金导走出会展中心,就会被带走。”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 “那我——” “你现在去半岛酒店,拿铁棍把金导废了。明天报纸上怎么写?大陆来的商人殴打香港电影人?新天地公司涉黑?向华炎的人给你撑场子,新义安也会被拖进来。廉署那边会怎么想?证据链断了,立案撤了,我们二十多天白忙活。” 赵铁柱的手松开了方向盘。 张红旗把铁棍拿起来,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路边,把铁棍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车上,关门。 “回办公室。单姐那边的设备还差最后一步调试。你去帮忙。” 赵铁柱发动了车。 掉头,往铜锣湾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 十分钟后,车停在新天地办公楼下。 两个人上了楼。 密室里,单楹秋坐在接收器前面,旁边摆着那台便携式无线电发射器。 赵铁柱走进去,蹲在发射器旁边。 “单姐,还差啥?” 单楹秋递给他一根线缆。 “接到备用接口上。会展中心那边阿坤留的接口,明天我要去现场测试信号强度。” 赵铁柱接过线缆,开始接线。 张红旗站在门口,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 半岛酒店。 傅奇的房间。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红旗。” “傅叔。”张红旗说,“有件事要麻烦您。” “说。” “香港本土电影人,这几年没拿到金像奖提名的,能联系上几个?” 傅奇停了一下。 “怎么说?” “金导这几年内定评选结果,压了不少本土电影人。我需要这些人,冬至那天,在会场上配合我们。” 傅奇想了两秒。 “能联系上五十个左右。都是资深的,有名气的。” “够了。”张红旗说,“麻烦傅叔安排个地方,我要见他们。” “半岛酒店。明天晚上七点。我包个会议厅。” “行。” 电话挂了。 张红旗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 麦佳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图像鉴定报告。 “张总,明天我打算召开记者会,公布这份报告。” 张红旗摇了下头。 “不公布。” 麦佳佳愣了一下。 “为什么?” “公布了,金导会知道我们手里有证据。他会收手,会清理痕迹。”张红旗端起茶杯,“让他继续嚣张。嚣张到冬至那天。” 麦佳佳把报告收好了。 “那那些造谣的杂志——” “不用管。等冬至那天,所有账一起算。” 第二天晚上。 半岛酒店。 三楼会议厅。 傅奇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份名单。 七点整。 五十个电影人陆续进了会议厅。 有导演,有编剧,有摄影师,还有几个老演员。 年纪最大的七十多岁,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 都是在香港电影圈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人。 这几年,金像奖的提名名单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不是因为片子不行,是因为金导不想给。 会议厅里摆了一圈椅子,中间放了张长桌。 所有人坐下了。 张红旗从侧门走进来。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走到长桌前,把公文包放下。 打开。 从里头拿出一沓照片,还有几盘磁带。 “各位前辈。”张红旗站在桌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让各位看点东西。”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金导和洛杉矶公关公司签的阴阳合同。 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 嘉宾名单上,新天地被排在最后一排,靠厕所。 还有那份颁奖词的手写稿。 “这部影片提醒我们,电影不应该被资本绑架……” 五十个电影人围过来,一张一张看。 有人脸色变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 一个老导演,七十多岁,姓许。 他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半天,抬起头。 “这是真的?” 张红旗点了下头。 “照片是我们的人从金导的保险柜里拍的。合同原件还在他手里。” 许导演的手抖了一下。 “我拍了三十年电影。三十年。金像奖,我连提名都没拿过。” 他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我的片子不行。是我不肯给钱。” 旁边一个编剧,五十多岁,姓陈。 “去年我写的剧本,拿了台湾金马奖最佳编剧。金像奖连初选都没进。” 又有一个摄影师,四十出头。 “金导说了,想拿奖,先交十万块公关费。我没给。” 张红旗没说话。 他拿起一盘磁带,放进旁边的录音机里。 按下播放键。 金导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本土电影人?本土电影人算什么?现在是市场经济,谁给钱听谁的。那帮老家伙,拍的片子票房不行,还整天摆资格。不给他们提名,就是要让他们知道,金像奖是我说了算。” 录音放完了。 会议厅里安静了三秒。 许导演站起来了。 “张先生,你要我们怎么做?” 张红旗把磁带取出来,放回公文包里。 “冬至那天,颁奖典礼。我需要各位在场。当金导宣布最佳影片得主的时候,我会给信号。各位一起起身,集体离场。” 许导演没犹豫。 “行。我去。” 陈编剧也站起来了。 “我也去。” 那个摄影师点了下头。 “算我一个。” 五十个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没有一个反对的。 傅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转过身,走到走廊上,掏出手机,给石慧打了个电话。 “阿慧。” “老傅。” “红旗这小子,搞了个大动作。” 石慧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多大?” “五十个本土电影人,集体离场。金像奖,这次要出大事了。” 第1719章 请你配合调查 冬至。 晚上七点。 会展中心门口停满了车。 黑色轿车,加长林肯,保姆车,一辆接一辆。 红毯铺了三十米,两边架着摄影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记者举着话筒,扛着摄像机,挤在隔离栏后头。 香港金像奖第十二届颁奖典礼。 全球直播。 嘉宾陆续进场。 嘉禾的人来了,五六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冲镜头挥手。 银都的代表也到了,两男一女,女的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 好莱坞那边派了三个人,两个白人,一个黑人,穿得人模狗样的,站在红毯中间摆造型。 记者围上去。 “请问这次来港,对金像奖有什么期待?” 白人代表笑得一脸灿烂。 “我们很荣幸能参与这次盛典。金像奖是华语电影的标杆,我们带来了对优秀作品的敬意。” 记者又问。 “听说你们这次带来了一部作品参选,能透露一下吗?” 白人代表顿了一下。 “《东方过客》。一部勇敢的电影。” 他说完,转身进了会场。 张红旗的车停在会展中心后门。 一辆黑色轿车,赵铁柱开的。 车上坐着张红旗、麦佳佳、徐德胜,还有单楹秋。 赵铁柱没下车,他今晚的任务是守在外头,接应。 单楹秋也没进会场,她拎着一个黑色的工具箱,从员工通道进了控制室。 张红旗、麦佳佳、徐德胜三个人从正门进去。 工作人员拦了一下,看了邀请函,放行。 会场里已经坐了大半。 前三排,全是香港电影圈的大佬。 嘉禾老板,邵氏的人,银都的高层,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西装笔挺,胸口别着金像奖的徽章。 第四排到第十排,坐的是演员、导演、编剧。 程龙坐在第五排,旁边是他的经纪人。 第十一排开始,是赞助商和媒体代表。 最后一排。 靠右。 洗手间通道旁边。 四把椅子。 张红旗走过去,坐下了。 麦佳佳坐他右手边,徐德胜坐左边。 空了一把椅子。 洗手间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出来,从他们身后走过,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声音。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走了。 麦佳佳攥着手里的邀请函,指甲掐进纸里。 徐德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张红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单楹秋发来一条短信。 “设备就位。” 他把手机收起来。 七点半。 灯暗了。 舞台上的灯亮起来。 音乐响了,开场曲。 金导从侧幕走出来,穿了一身黑色燕尾服,胸口别着金色徽章,手里拿着话筒。 台下响起掌声。 金导站在台中央,等掌声停下来。 “各位嘉宾,各位朋友,欢迎来到第十二届香港金像奖颁奖典礼。” 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传遍整个会场。 “今晚,我们将见证华语电影的荣耀时刻。” 又是一阵掌声。 金导笑了笑,翻开手里的卡片。 “首先,颁发的是最佳摄影奖。” 他念了五个提名。 四部香港本土电影,一部好莱坞拍的《东方过客》。 信封打开。 “获奖的是,《东方过客》,摄影师,约翰·史密斯。” 台下响起掌声。 好莱坞代表席上,一个白人男人站起来,走上台,接过奖杯。 约翰·史密斯举着奖杯,冲台下鞠了一躬。 “感谢金像奖,感谢评委会,感谢金导。” 他说了几句,下台了。 金导接着念。 “最佳剪辑奖。” 又是五个提名。 信封打开。 “获奖的是,《东方过客》,剪辑师,詹姆斯·布朗。” 又是掌声。 又是好莱坞代表上台领奖。 金导笑得更灿烂了。 台下,第五排,程龙的脸有点黑。 他今年有一部片子入围了最佳动作设计,但刚才没念到他的名字。 经纪人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龙哥,别急,后头还有。” 程龙没吭声。 舞台上,金导继续念。 “最佳美术指导。” “最佳音效。” “最佳配乐。” 三个奖,全给了《东方过客》。 台下的掌声越来越稀。 前排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贵宾席上,好莱坞代表举起了香槟杯,冲金导致意。 金导举起手里的话筒,回了个礼。 八点十分。 技术类奖项颁完了。 金导站在台上,喝了口水。 “接下来,是今晚最重要的环节。” 他顿了一下。 “最佳影片。” 台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舞台。 金导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金色的信封。 “本届金像奖最佳影片的五部提名作品分别是。” 他念了四部香港本土电影的名字。 然后念了第五部。 “《东方过客》。” 念完了,他把信封举起来。 “现在,揭晓获奖影片。” 信封撕开。 金导抽出里头的卡片。 看了一眼。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导抬起头,对着话筒。 “第十二届香港金像奖最佳影片。” 他停了两秒。 “《东方过客》。” 掌声响起来。 不算热烈。 稀稀拉拉的。 好莱坞代表席上,三个人站起来了,走上台。 金导把奖杯递过去。 白人代表接过奖杯,举起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 白人代表拿起话筒。 “感谢金像奖评委会,感谢金导。” 他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 “《东方过客》是一部勇敢的作品。它揭露了某些地方的虚伪,撕开了伪善的面纱。” 台下有人皱眉了。 白人代表继续说。 “电影不应该被资本绑架,不应该被某些势力操控。它属于真正的艺术家,属于敢于说真话的人。” 他说完了,台下的掌声更稀了。 金导接过话筒。 “《东方过客》的获奖,证明了金像奖的公正性。” 他看了一眼台下。 “有些人,花了大价钱赞助,以为能买到奖杯。” 他笑了一声。 “但金像奖不是这么运作的。我们只认作品,不认钱。” 台下最后一排。 麦佳佳的手攥紧了。 徐德胜睁开眼,看着舞台。 张红旗拿出手机。 他打开短信,编辑了四个字。 “执行。” 发送。 收件人,阿坤。 控制室里。 阿坤收到短信。 他看了一眼单楹秋。 单楹秋坐在便携式发射器前面,戴着耳机,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 阿坤走到控制台后面,蹲下。 伸手,摸到那个藏在线缆里的开关。 按下去。 嗒。 控制室的主信号灯跳了一下。 备用线路的指示灯亮了。 会场里,所有大屏幕的画面闪了一下。 然后,画面变了。 不再是舞台上金导和好莱坞代表的镜头。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合同。 英文的。 抬头是洛杉矶公关公司的LOGO。 合同最后一页,两个签名。 金德炜。 还有一个洋人的名字。 合同金额,五十万美元。 台下,有人站起来了。 “这是什么?” 屏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瑞士银行。 账户名,金德炜。 转账金额,五十万美元,分四笔。 转账时间,最早的一笔是三个月前。 画面又变了。 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金导的声音。 “本土电影人?本土电影人算什么?现在是市场经济,谁给钱听谁的。” 台下炸了。 前排有人站起来,指着舞台。 “这是怎么回事?” 舞台上,金导的脸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段录音的文字记录。 朱伟昌和那个杂志主编的对话。 “金导的意思,这期必须上,四本同时发。照片我带来了,文案也写好了。” “朱先生,这种事要是被查到——” “查不到。金导跟廉署的人熟,没人会管这种小事。” 台下,许导演站起来了。 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第八排。 他转身,往出口走。 陈编剧也站起来了。 那个摄影师。 一个接一个。 五十个本土电影人,全站起来了。 集体离场。 人群动了。 前排的嘉宾回头看。 好莱坞代表站在台上,举着奖杯,愣住了。 金导拿着话筒,嘴张着,说不出话。 大屏幕上,画面还在继续。 又是一段录音。 金导和好莱坞代表的电话。 “颁奖词定了没有?” “定了。‘这部影片提醒我们,电影不应该被资本绑架……’” “这段好。一个字都别改。” 会场门口。 五十个电影人走出去了。 门外,十几个记者围上来。 许导演站在最前面。 “金像奖,已经不是香港电影人的金像奖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会场里。 灯亮了。 金导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他放下话筒,往侧幕走。 刚走两步。 会场后门打开了。 四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胸口挂着廉政公署的证件。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姓何,高级调查主任。 他径直走向舞台。 “金德炜先生,廉政公署,请你配合调查。” 金导停住了。 第1720章 谁让他们不识相? 何主任还没走到台前。 大屏幕黑了。 整个会场的六块屏幕,同一时间,全黑了。 台上的灯还亮着,金导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看着身后的黑屏,又看着从后门走过来的廉署人员。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怎么回事?停电了?” 没停电。头顶的灯还亮着,舞台的追光还打着。 就是屏幕黑了。 控制室里。 单楹秋摘下耳机,把便携式发射器的主开关推到最大功率。 阿坤蹲在控制台后面,手按在那个藏在线缆里的备用开关上。 “切。”单楹秋说了一个字。 阿坤按下去。 咔。 六块大屏幕同时亮了。 画面不是舞台。不是金导。不是好莱坞代表。 画面是一间酒店房间。 灯光昏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威士忌,旁边是一台纯金的摄影机模型。 那台摄影机,在场的人都认识。金像奖的奖杯原型。金导定制的,全香港只有一台。 画面中间,坐着一个人。 金导。 他穿着浴袍,坐在床沿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个黑色皮包。 皮包是敞开的。 里头全是现金。 美元。 一捆一捆的,扎着银行的封条。 画面太清楚了。金导的脸,茶几上的钱,皮包的拉链,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金导在画面里伸手,从皮包里拿出一捆美元,翻了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笑了。 那个笑,被六块大屏幕放大了几十倍,投在整个会场里。 台下没人说话了。 一千多人,全看着屏幕。 舞台上,金导转过身,看见了屏幕上的自己。 他的腿软了一下。 扶住了旁边的颁奖台。 画面还在继续。 酒店房间里,门开了,进来一个白人。 好莱坞代表。 就是刚才在台上举着奖杯说“勇敢的电影”的那个白人。 白人坐下来,指了指茶几上的美元。 “Five hundred thousand, as agreed。” 金导在画面里点了下头,用半生不熟的英文回了一句。 “No problem. Best picture, it's yours。” 画面到这儿,停了。 定格在金导的脸上。 会场里的音响系统响了。 不是音乐。 是录音。 金导的声音,从头顶的喇叭里传出来。 “评分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跟评委打过招呼了。十二个评委,七个听我的。剩下五个,给点好处就行。” 好莱坞代表的声音。 “What about that new  pany? Xintiandi?” 金导笑了一声。 “新天地?一帮大陆来的土包子,花了一百多万赞助费,连座位都坐在厕所门口。我让人给他们的女总经理搞了点料,八卦杂志明天就发,四本同时上市。等舆论一起来,他们自己就滚蛋了。” 录音还在放。 “还有那帮本土的老家伙,许什么的,拍了三十年戏,连个提名都别想。谁让他们不识相?我金德炜说了算的事,轮不到他们插嘴。” 台上。 金导松开了扶着颁奖台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音响。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头顶,脚底,左边,右边。 他找不到关掉的地方。 金导冲到舞台侧面,弯腰去扯麦克风的线。 线扯不动。 音响系统的控制权不在舞台上,在控制室。控制室在单楹秋手里。 金导又去拽音响的电源线。 电源线从地板的暗槽里走的,拽不出来。 他站在舞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截线头,像个小丑。 台下,贵宾席。 两个好莱坞代表站起来了。 他们往通道走。 通道口站着两个穿安保制服的人。 向华炎的人。 胸口挂着工作证,手背在身后,一左一右,把通道堵得死死的。 白人代表走到跟前,用英文说了一句。 “Excuse me。” 安保没动。 白人代表又说了一句,声音大了。 “Move!” 安保还是没动。 白人代表伸手想推开安保。 安保往前迈了半步,肩膀一顶,白人退了两步,撞在椅子上,坐下了。 另一个黑人代表站在后头,看了看两个安保,没敢动。 大屏幕上的画面又换了。 这次是文件。 一份一份的。 金导和洛杉矶公关公司签的合同。正本。每一页都拍得清清楚楚。 瑞士银行的流水单。四笔转账,日期,金额,账户名,全在上头。 还有一份手写的名单。十二个评委的名字,后面标注了金额。最少的两万港币,最多的十万。 名单最上面,金导的笔迹。 “分配方案——评委费用。” 会场里,一千多人盯着屏幕。 没人说话。 没人鼓掌。 连咳嗽的声音都没有。 前排。嘉禾的人低着头。银都的代表看着屏幕,嘴抿成了一条线。 第五排。程龙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最后一排。 张红旗靠在椅背上,手里拎着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麦佳佳看着大屏幕,眼眶红了,但没哭。 徐德胜闭着眼,双手抱在胸前。 三秒。 五秒。 十秒。 记者席上,第一个人站起来了。 一个扛摄像机的,把机器架在肩膀上,镜头对准舞台。 第二个。第三个。 闪光灯亮了。 一下,两下,三下。 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一样。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闪光灯,全对准了舞台上的金导。 金导站在舞台边上,手里还攥着那截线头。 灯光打在他脸上,白得没有血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大屏幕上,最后一段录音放完了。 画面定格在那份评委分配方案上。 十二个名字,十二笔钱。 白纸黑字。 何主任已经走到了舞台侧面的台阶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金导。 金导看见了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金导松开了手里的线头。 线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会场后门外头。 赵铁柱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听见会展中心里头隐隐约约传出来的声音。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手机响了。 张红旗发来一条短信。 两个字。 “成了。” 第1721章 被抓了啊 赵铁柱在车里抽完了那根烟。 他把烟头扔出窗外,看了一眼会展中心的大门。 门口站着的安保,是向华炎的人。 胸口挂着工作证,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大屏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银行流水。 一张接一张。 每一笔转账都标注了日期、金额、账户名。 金导的名字,出现在每一张流水单上。 收款方,全是好莱坞新院线公司的关联账户。 五十万美元,分四笔,全对上了。 台下,有人站起来了。 不是记者,是贵宾席的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黑色西装。 他冲着舞台喊了一句。 “金导,这是怎么回事?” 金导站在台上,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大屏幕上,又出现了一张照片。 金导和好莱坞代表在酒店房间里签合同的照片。 两个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威士忌。 照片很清楚。 合同的抬头,清清楚楚。 洛杉矶公关公司。 会场里,第一个电影人站起来了。 许导演。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 他站在第八排,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金导。 没说话。 转身,往通道走。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陈编剧。 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手里拿着那张典礼流程单。 他把流程单撕了。 两半,四半。 碎纸片落在地上。 他跟着许导演,往出口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五十个电影人,全站起来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 全往出口走。 贵宾席上,嘉禾的人愣住了。 银都的代表也愣住了。 好莱坞那三个人站在台上,举着奖杯,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金导冲到舞台边上。 他冲着台下喊。 “这是伪造的!全是伪造的!” 他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没人理他。 五十个电影人已经走到了通道口。 通道边上站着两个安保。 向华炎的人。 他们没拦。 往旁边让了一步。 五十个电影人走出去了。 会场门口,记者围上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 许导演站在最前面,停下了脚步。 一个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许导,为什么集体离场?” 许导演看了一眼会展中心的大门。 “金像奖,变味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其他电影人跟着走。 没人再说话。 会场里。 第九排,有人站起来了。 一个年轻导演,三十出头。 他也往出口走。 第十排,又有人站起来。 两个编剧,一个摄影师。 也往外走。 连锁反应开始了。 贵宾席后面的本土电影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不是计划里的五十个。 是其他人。 看见大屏幕上的证据,看见那五十个人离场。 他们也站起来了。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通道里挤满了人。 全往外走。 金导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场。 他的手抖了。 他回头,冲着舞台后面喊。 “关掉!把电源关掉!” 工作人员跑过来。 “金导,控制室的门锁死了,我们进不去。” 金导愣了一下。 他冲到舞台侧面,找到电源总闸。 伸手去拉。 拉不动。 电闸被锁上了。 一把铁锁,挂在闸刀上。 金导拽着铁锁,使劲拉。 锁纹丝不动。 控制室里。 单楹秋坐在便携式发射器前面。 手里握着遥控器,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会场里的六块大屏幕,全在她的控制下。 阿坤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 外面有人在敲门。 砰砰砰。 “开门!金导让你们开门!” 阿坤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单楹秋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大屏幕上的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一段视频。 金导和朱伟昌在办公室里的对话。 朱伟昌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金导,那个麦佳佳,要不要再搞一波?” 金导在视频里笑了一声。 “搞。这次直接把她弄出香港。让她在香港待不下去。” 台下,麦佳佳坐在最后一排。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 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徐德胜看了她一眼。 麦佳佳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 大屏幕上,视频还在播放。 金导在画面里继续说。 “新天地那帮人,以为砸点钱就能在香港站住脚?做梦。我让他们知道,香港的电影圈,是我说了算。” 台下,又有人站起来了。 这次不是电影人。 是赞助商席位上的人。 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他们往出口走。 边走边摇头。 会场后门。 何主任带着三个廉署人员,已经走到了舞台前。 他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着台上的金导。 “金德炜先生,请你配合调查。” 金导转过身。 他看见了何主任。 又看见了何主任胸口挂着的廉署证件。 他的腿软了一下。 扶住了旁边的颁奖台。 好莱坞代表站在台上,举着奖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白人代表看了一眼金导。 又看了一眼何主任。 他把奖杯放在颁奖台上。 转身,往台下走。 黑人代表跟着走。 两个人下了台,往通道走。 通道口,两个安保拦住了他们。 “对不起,两位暂时不能离开。” 白人代表皱眉。 “我们没做什么。” 安保没说话。 手背在身后,站在原地。 白人代表看了看安保,又看了看通道外面的记者。 他没再动。 转身,回到了贵宾席。 坐下了。 舞台上。 何主任走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金导面前。 “金德炜先生,廉政公署接到举报,你涉嫌受贿、商业舞弊、垄断市场。请你配合我们回署调查。” 金导的嘴动了动。 “我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 何主任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 展开。 “这是立案通知书。冬至前五天,我们已经立案。今天,执行拘捕。” 他把文件递给金导。 金导接过来。 手抖得拿不稳。 文件掉在地上。 何主任弯腰,把文件捡起来。 没再递给金导。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两个廉署人员点了下头。 两个人走上来。 一左一右,站在金导旁边。 “金德炜先生,请跟我们走。” 金导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台下。 会场里,走了一大半的人。 前三排的贵宾席,空了一半。 后面的座位,空了大半。 只剩下记者席上的人,还举着摄像机,对着舞台拍。 金导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他看见了张红旗。 张红旗坐在椅子上,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正在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金导的眼里,全是血丝。 张红旗把奶茶放下。 站起来。 麦佳佳和徐德胜也站起来。 三个人往通道走。 金导盯着张红旗的背影。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 喉咙里发不出声。 廉署人员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走吧。” 金导被带下台。 从侧面的台阶,往会场后门走。 记者围上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 话筒递过来。 “金导,你有什么要说的?” “你承认受贿吗?” “五十万美元是真的吗?” 金导低着头,不说话。 廉署人员把他带出了会场。 会场外面。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后门口。 车门打开。 金导被请上车。 车门关上。 车开了。 会场门口。 张红旗走出来。 赵铁柱的车停在路边。 张红旗拉开车门,坐进去。 麦佳佳坐在后排。 徐德胜也上了车。 赵铁柱发动车。 “哥,回铜锣湾?” 张红旗点了下头。 “回办公室。” 车开了。 离开会展中心。 车窗外,记者还在拍。 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车里很安静。 麦佳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徐德胜看着窗外。 张红旗拿出手机。 单楹秋发来一条短信。 “设备撤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 车开了十分钟。 停在新天地办公楼下。 四个人上了楼。 办公室里,灯亮着。 傅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看见张红旗进来,他站起来。 “红旗。” 张红旗走过去。 “傅叔。” 傅奇把报纸递过来。 “明天的头版,已经出来了。” 张红旗接过报纸。 头版标题,十个大字。 “金像奖主席涉嫌受贿被捕。” 下面是一张照片。 金导被廉署人员带走的照片。 张红旗看了一眼,把报纸放在茶几上。 “收视率出来了吗?” 傅奇笑了一声。 “出来了。全球直播的收视率,比去年高了三倍。” 第1722章 依法对你执行拘捕 何主任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皮鞋踩在舞台地板上,咚的一声。 身后跟着两个廉署人员。 金导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截线头,指头发白。 何主任走到他面前,把证件举起来,放在金导眼前。 “金德炜先生,我再说一遍。廉政公署依法对你执行拘捕。” 金导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一软,膝盖磕在颁奖台的金属底座上。 整个人往下栽。 双手撑在地板上,没撑住,肩膀砸在地上,侧着身子倒了。 话筒从手里掉出去,咕噜噜滚到了舞台边缘。 一千多人看着他。 六块大屏幕上,还定格着那份评委分配方案。 金导趴在地板上,脑袋埋在胳膊里,不抬头。 何主任蹲下来。 “金德炜先生,请你配合。” 金导不动。 何主任站起来,冲身后的人点了下头。 两个廉署人员走上来。一个蹲下,把金导的胳膊从身下拉出来。另一个从腰后面摸出手铐。 咔嚓。 手铐扣上了。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会场里,一千多人全听见了。 金导被架起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的腿不听使唤,脚尖拖在地板上,皮鞋刮出吱嘎的声音。 从舞台中央,往侧面的台阶走。 一步。两步。三步。 金导的燕尾服蹭在地板上,胸口别的那枚金色徽章掉了。 没人帮他捡。 台下,闪光灯疯了一样响。 记者席上的人全站起来了,摄像机、照相机,全对准舞台。 金导被拖下台阶。 从侧面通道往后门走。 经过第五排的时候,程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金导没看他。脑袋耷拉着,下巴抵在胸口上。 拖到后门口。 门开了。 门外头,又站着六个穿制服的人。 廉署的。 为首的是个女的,三十出头,挂着高级调查员的证件。 她看了一眼何主任。 “何Sir,贵宾通道那边,我们去。” 何主任点了下头。 女调查员带着两个人,从后门转进贵宾通道。 通道里,两个好莱坞代表坐在贵宾席上。 白人代表看见廉署人员走过来,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 “I'm an American citizen。” 女调查员没理他。 她走到白人面前,掏出一份文件。 “先生,你涉嫌在香港境内进行商业贿赂。根据《防止贿赂条例》第九条,请你配合调查。” 白人代表的英文飙了出来。 “This is outrageous! I want to call my lawyer!” 女调查员把文件收回去。 “你可以在署里打电话。现在,请跟我们走。” 两个廉署人员站到白人两边。 白人看了看左边的人,又看了看右边的人。 没再说话。 跟着走了。 黑人代表也被带走了。 贵宾通道清空了。 后门外头。 另一拨动静。 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后门往外跑。 跑了两步,被人拦住了。 两个安保。向华炎的人。 站在门口,一左一右。 “对不起,各位,出不去。” 三个中年男人是金像奖组委会的评委。名字在那份分配方案上,白纸黑字。 一个姓刘的评委冲安保喊。 “让开!我有急事!” 安保没动。 刘评委伸手去推。 安保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不重,但刘评委的身子被摁住了,往前迈不了半步。 何主任从里头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三个评委。 “刘先生,陈先生,周先生。” 三个人的名字,一个不差。 “请三位配合调查。” 三个评委的脸全白了。 何主任身后又走出来四个廉署人员。 三个人被带走了。 连同金导,连同两个好莱坞代表。 一共六个人。 三辆白色轿车,停在会展中心后门。 车门开了,人塞进去,车门关上。 车开了。 没有警笛,没有红灯。安安静静地开走了。 会场里。 台上空了。 颁奖台上放着两座金像奖杯,一座好莱坞代表放下的,一座还没来得及颁的。 六块大屏幕暗了。 控制室里,单楹秋关掉了发射器。阿坤把门打开了。 会场里剩下的人,大半都站着。 记者席的镜头在扫。 扫了一圈,有个扛摄像机的,把镜头对准了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靠右。洗手间通道旁边。 张红旗坐在椅子上。 他旁边,麦佳佳和徐德胜也坐着。 摄像机的红灯亮了。 第二台摄像机也转过来了。 第三台。 一个记者喊了一声。 “新天地电影公司!那是新天地的人!” 所有镜头,全转过来了。 闪光灯噼里啪啦。 张红旗站起来。 他把奶茶杯放在椅子上,拉了一下西装袖口。 麦佳佳站起来。 徐德胜站起来。 三个人从最后一排,顺着通道往前走。 经过第十排。第八排。第五排。 程龙看见张红旗走过去,偏了一下头。 张红旗没看他。 三个人走到舞台前面。 张红旗踩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舞台中央。 他站在颁奖台旁边。 脚底下,金导的那枚金色徽章还躺在地板上。 张红旗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他伸手,从颁奖台上拿起话筒。 话筒还有电。 扩音器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声。 张红旗拿着话筒,面对台下。 所有摄像机对准了他。 全球直播。 他开口了。 “各位。” 声音从头顶的扩音器里传出来。会场里还剩六七百人,全安静了。 “我叫张红旗。新天地电影公司。” 他停了一下。 “刚才大家看到的东西,不用我多说了。合同是真的,录音是真的,银行流水是真的。廉政公署已经立案,金德炜先生已经被带走了。” 台下没人说话。 张红旗把话筒换了只手。 “金像奖搞了十二届。前面那些年,评选公不公正,我不知道。但这一届,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五十万美元,买一个最佳影片。评委名单上标着价码,两万到十万。本土电影人连提名都摸不着。” 前排,嘉禾的人低着头。 银都的代表坐在椅子上,没动。 张红旗继续说。 “新天地电影公司,从今天起,联合长城影业,废除现有的金像奖评选机制。” 台下动了。 有人抬起头。有人站起来。 张红旗把话筒举高了一点。 “评委怎么选,评分怎么打,提名怎么定,全部推倒重来。细节,三天之内,我们会公布方案。” 他看了一眼台下。 “今天的颁奖典礼,到此为止。已经颁出去的奖,全部作废。” 话筒放回颁奖台上。 张红旗转身,走下台阶。 麦佳佳和徐德胜跟在后面。 三个人往通道走。 记者涌上来。话筒递过来,一堆一堆的。 “张先生,废除评选机制,你有这个权力吗?” “新天地和长城影业是什么关系?” “三天之内的方案,能透露一下吗?” 张红旗没停。 穿过记者堆,走到会场大门口。 门开了。 外面,夜风吹进来。 赵铁柱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开着,一根烟夹在手指上。 张红旗拉开车门,坐进去。 麦佳佳和徐德胜上了后排。 赵铁柱把烟灭了。 “哥。” “走。” 车发动了。 离开会展中心。 车窗外,闪光灯还在响。 麦佳佳坐在后排,手里攥着那张邀请函。 纸已经被捏得全是褶子。 徐德胜闭着眼,胳膊抱在胸前。 赵铁柱开着车,看了一眼后视镜。 “哥,刚才那句话,全球直播,全世界都听见了。” 张红旗没接话。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半岛酒店。 傅奇接的。 “傅叔,我刚在台上说了。联合长城影业,废除现有机制。” 电话那头,傅奇沉默了两秒。 “红旗,你这步棋,走得太快了。” 张红旗靠在椅背上。 “金导被抓了,评委也被抓了。金像奖现在是个空壳子。不快,就被别人填进去了。” 傅奇又沉默了一下。 “我跟石慧商量一下。明天上午,你来半岛。” “行。” 电话挂了。 车开到铜锣湾。停在新天地办公楼下。 四个人上了楼。 办公室的灯亮着。 单楹秋已经到了。她坐在沙发上,工具箱放在脚边,正在喝水。 张红旗走进来。 “单姐,设备全撤干净了?” 单楹秋点了下头。 “控制室里的东西全拆了。阿坤把线路恢复了原样。查不出来。” 张红旗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上放着一份传真。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李建国发来的。 三行字。 “直播看了。动静很大。部里明天开会研究。注意分寸。” 张红旗把传真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麦佳佳站在门口。 “张总,三天之内公布方案,来得及吗?” 张红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 “方案半个月前就写好了。” 麦佳佳愣了一下。 她走过去,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抬头四个字。 “金像奖改革方案(草案)。” 第1723章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回京城 第二天上午。半岛酒店。 傅奇的套房里,茶几上摆着三份报纸。头版全是金导被抓的新闻。 张红旗坐在沙发上,把那份文件夹翻开,推到傅奇面前。 傅奇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 石慧站在窗边,端着一杯茶,没说话。 傅奇翻到第三页,停下了。 “亚洲电影大赏?” 张红旗点了下头。“金像奖废了。评委被抓了一半,组委会瘫了。这个时候不立新的,过两个月,别人就把坑填了。” 傅奇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首届举办地,京城?” “对。” 傅奇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要把华语电影的定价权,从香港搬走。” 张红旗没否认。 石慧转过身。“红旗,这件事,北京那边同意了?” 张红旗从兜里掏出那份传真,递过去。 石慧看了一眼。李建国的三行字。“直播看了。动静很大。部里明天开会研究。注意分寸。” 石慧把传真还给他。“注意分寸,这四个字,你怎么理解?” 张红旗把传真折起来,放回兜里。“别太张扬,但事情可以干。” 傅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维多利亚港。 “方案我同意。长城影业,全线加盟。” 他回过头。 “但有一个条件。” “傅叔您说。” “评委机制,不能是你一个人定。要有长城的人参与。” 张红旗点头。“方案第七页,评委会构成。长城影业占三个席位,新天地占两个,其余七个从亚洲各地区影人中匿名抽取。” 傅奇走回来,翻到第七页。看了半分钟。 “行。” 他合上文件夹。 “什么时候对外公布?” 张红旗看了一眼手表。“今天下午三点。TVB那边,已经安排了专访。全球同步。” 下午两点半。TVB演播厅。 张红旗坐在镜头前面。麦佳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导播喊了一声。“三十秒。” 张红旗整了一下领带。 红灯亮了。 主持人开口。“各位观众,欢迎收看TVB新闻特别节目。今天我们请到了新天地电影公司的张红旗先生。张先生,昨晚金像奖的事情,全香港都在谈。你今天要公布什么?” 张红旗从麦佳佳手里接过文件。 “这是一份章程。亚洲电影大赏。” 他把文件举到镜头前面。 “从今天起,我们联合长城影业,发起一个全新的电影奖项。名字叫亚洲电影大赏。” 主持人接过来翻了翻。“评委怎么产生?” 张红旗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评委匿名。所有评委的身份保密,不对外公开。” 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随机抽取。从亚洲各地区注册影人中,每届随机抽取七名评委。任何人不得连任。” 第三根手指。“第三,票房权重。最终评分中,观众票房占百分之三十的权重。不是评委说了算,观众也有投票权。” 主持人抬头。“首届什么时候办?” “明年春天。举办地,京城。” 演播厅外面。记者区。 傅奇站在一群记者中间。 有人把话筒递过来。“傅先生,长城影业什么态度?” 傅奇双手背在身后。“长城影业全线加盟亚洲电影大赏。从今天起,长城旗下所有影片,优先参评大赏。” 记者追问。“金像奖呢?” 傅奇看了提问的记者一眼。“金像奖的事,政府会处理。我们往前看。” 演播厅里。专访还在继续。 主持人翻到章程最后一页。“张先生,这上面写着,大赏获奖影片将获得院线排片保障。这个谁来保障?” 张红旗看了一眼镜头。 “请向先生说两句。” 演播厅侧门开了。向华炎走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到张红旗旁边。 主持人愣了一下。香港人都认识向华炎。 向华炎拿起话筒。“香港院线联盟,三十七家影院,从今天起,亚洲电影大赏获奖影片,排片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五。写进合同的,白纸黑字。” 他把话筒放下。站起来,走了。 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主持人看着向华炎的背影,咽了口口水。 同一天。纽约。 纳斯达克开盘。 好莱坞新院线公司的股票,开盘跌了百分之十二。 盘中,金导被捕的新闻传到了华尔街。路透社、美联社连续发了三篇报道。“香港金像奖主席涉嫌受贿,好莱坞新院线卷入丑闻。” 股价继续跌。 收盘的时候,跌了百分之十九。 市值蒸发了两千四百万美元。 香港。下午五点。 特区政府文化署发了一份公告。两百个字。 核心意思三条。 第一,金像奖组委会即日起重组。 第二,本届金像奖全部奖项结果暂停生效。 第三,成立独立调查组,彻查评选舞弊问题。 公告发出来半小时,全香港的报纸都转了。 铜锣湾。新天地办公室。 麦佳佳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纸。 法院传票。 原告,麦佳佳。被告,四家八卦杂志的出版方。 案由,诽谤。 她把传票举起来,冲着门口站着的三个记者。 “朱伟昌指使杂志刊登不实报道,诋毁本人名誉。法院已经受理。传票在这儿,你们拍。” 闪光灯响了。 麦佳佳把传票放回桌上。“该说的都说了。请回吧。” 三个记者走了。 麦佳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 手还在抖。 徐德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佳姐,抖什么。赢了。” 麦佳佳睁开眼。“我知道。就是绷太久了。” 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金导那台纯金摄影机模型,还在廉署那儿吗?” 徐德胜摇了下头。“廉署说那个不算涉案物品。已经放出来了。” 麦佳佳看了一眼张红旗的办公室。门关着。 “张总说要捐?” “捐给香港电影资料馆。” “叫什么?” 徐德胜咧了一下嘴。“耻辱柱。” 麦佳佳没笑。她点了下头。“好名字。” 晚上八点。 直播结束了。TVB的收视率出来了。同时段第一。 张红旗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三个外卖盒。叉烧饭。他吃了两口,手机响了。 短信。 李建国发的。 “部里开完会了。大赏的事,原则上支持。首届放在京城,场地协调由我们来。注意一件事,程序上不要跳过电影局。另,准备回来吧,有些事当面谈。” 张红旗把手机放下。 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叉烧饭。 赵铁柱推门进来。 “哥,机票订好了。后天的航班,飞京城。” 张红旗嚼着饭,点了下头。 “佳姐和老徐留下。单姐跟我们走。” 赵铁柱靠在门框上。“哥,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全世界都看见了。回去之后,会不会有人找麻烦?” 张红旗放下筷子。 “找麻烦的肯定有。但找麻烦的人,跟支持咱们的人,不是一拨。” 他拿起那份传真,看了一眼最后四个字。 注意分寸。 传真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窗外,铜锣湾的霓虹灯亮了。红的绿的黄的,一片一片的。 张红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 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金像奖已经翻篇了。 也没人知道,亚洲电影大赏这五个字,会在以后的二十年里,变成整个亚洲电影行业最重的一块招牌。 但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回京城。 第1724章 门前的雪有人扫过了 落地窗外,维港笼着一层铅灰色冬霾。 铜锣湾新天地大厦顶层,走廊传来一阵急促沉闷的皮鞋声。 徐德胜披着皮夹克,里头套着件暗花衬衫,嘴里斜叼着半截牙签靠在门边。他六十岁的人了,身板依旧精瘦硬朗,眼神带着老江湖特有的冷冽。 两名法务律师停在门外,手里抱着公文夹,连眼皮都没敢往他脸上搭。 徐德胜斜睨了他们一眼,吐掉牙签冷笑:“抖什么,里头又吃不了人。” 领头的是新任金像奖组委会秘书长关先生。 他擦了擦额头冷汗,小心翼翼叩门:“麦小姐,我们在门外了。” “进。” 麦佳佳清冷的声音传出来。 关先生推门进屋,身子躬着,脚步放得极轻。 办公室内暖风呼呼吹着,空气冷肃。宽大的红木桌后,麦佳佳穿米白高领羊绒衫,手里翻着院线对账单。 “麦小姐,张总在吗?”关秘书长低声问。 麦佳佳翻过一页纸:“张总在里屋喝茶。跟我说一样。” 关秘书长赶紧上前,双手把公函放到桌上:“这是文化署和重组后组委会签批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封盖着大红印章的公开道歉信。 下面压着文化署的批复与补充协议。 关秘书长声音发虚:“关于际华旗下影片,香港院线享受三年免税发行,保底排片不低于三成。另外,海关绿色通道也批下来了,免除商业抽成。” 麦佳佳拔开钢笔帽,在条款上飞快扫过,顺手划掉两条含糊的免责声明。 “字我签了。” 麦佳佳合上笔帽:“金像奖怎么换血,新天地不插手。但往后亚洲大赏立起来,规矩得按新规矩办。” 关秘书长连连躬身:“一定按新规矩办。工会那边也打了招呼,绝不敢有人闹事。” “字签了,就回去吧。” 里间的门滑开,张红旗走出来。他穿铁灰色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整洁白衬衫。 张红旗在单人沙发坐下,提起茶壶,慢条斯理斟了半杯普洱。自始至终,没瞧桌上的协议一眼。 关秘书长双手紧扣,屏气不敢出声。 直到茶杯斟满,张红旗放下茶壶,声调极平:“回去转告那帮老前辈,金德炜的事翻篇了。往后好好拍戏,别整下三滥。” 关秘书长后背直冒冷汗,连连点头,倒退着出了门。 徐德胜在门边嗤笑一声,抱胸把实木大门关严:“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 门刚合拢,外头传来手杖声。 傅奇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红润,步履沉稳。 张红旗起身快步迎上,握住傅老的手:“傅老,外头风大,您怎么亲自来了。” “你们今天北上,我必须来送送。” 傅奇拍着张红旗的手背,语气笃定:“大赏香港联络处设在新天地,老影人和外联这块,我和佳佳顶着,你们放心回。” 张红旗点头:“胜子叔也留在这儿照看地面。有动静随时通气。” 徐德胜倚着沙发咧嘴笑:“红旗你放心,南边这几条街我熟得很,翻不起浪。” 麦佳佳递上行程单:“张总,四家八卦杂志今早登了致歉信,官司全结了。” “单姐那边收拾妥当了吗?”张红旗问。 “全弄好了。” 单楹秋提着公文包走出来。她一身黑羊绒大衣,身材敦实高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当年修缮四合院、掌管煤市街账目养成的沉稳,如今尽化作内务定力。 她朝傅奇微微欠身,神色平静:“车在楼下了,行李都齐了。” 上午十点,黑色奔驰车准时出发。 赵铁柱把帆布大包塞进后备箱,冲徐德胜咧嘴笑:“胜子叔,下回过来你得领我吃顿好的。” 徐德胜笑骂着踢他一脚:“滚蛋!下回带你去深井啃烧鹅,撑不死你个憨货!” 半小时后,车抵赤鱲角机场。 波音747客机呼啸升空,穿透阴云,刺眼的金芒洒满客舱。 飞行两个多小时后,航线切入华北平原。舷窗外漫天铅白,无边雪原封冻了千里沟壑。 单楹秋放下小桌板,取出紫檀算盘和牛皮账本,手指在算盘珠上飞快拨动。 “红旗,香港这趟的账平了。” 单楹秋递过清单:“扣除退赔和院线保底,新天地净回流两千一百万港币。” 张红旗看了一眼:“大赏首期预算呢?” “缺口四千万。” 单楹秋声音极稳:“首届放在京城,场馆改造和放映机全得垫资。要是批文拖到年后,资金链吃紧。” 她压低声音补充道:“还有德州仪器那边,问咱们用不用他们的芯片,每台要八千美金授权费。” 张红旗冷声道:“不用他们的。龙芯的微镜片上个月已经下线,全部采用自主设备,不给洋人卡脖子的机会。” “钱的事不急。”张红旗折好清单,“先把合规批文拿下来。回京后,你先跟彩英对对煤市街库房。” 单楹秋点头:“那些明清老家具和字画全在账上,秦婶上周刚盘过,出不了差错。” 隔着过道,赵铁柱扯掉毛毯揉眼睛:“哥,单姐,你们算了一路,累不累啊?” 单楹秋看他一眼:“不算清楚,你回北京喝西北风?” 赵铁柱憨笑:“回北京吃啥西北风!彩英嫂子肯定在乐春坊支上大铜锅了,那手切羊肉,香着呢!” 张红旗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传真递给他:“看看李建国的批注。” 赵铁柱念出声来:“程序上不要跳过电影局。注意分寸。哥,啥意思?” “大赏可以办,但不能抢电影局的招牌。”张红旗收回传真,“我们搭台,规矩国家定。” 机舱广播响起,飞机呼啸滑降。跑道积雪被机轮狠狠碾开,刹出黑白雪痕。 零下十四度。 舱门开启,冷冽彻骨的北方寒气迎面扑来。 赵铁柱冻得打了个大喷嚏:“操!还是家里的风吹着带劲!” 三人快步走下舷梯。 贵宾楼外停着一辆军绿吉普212,老陈敬了个军礼:“张总!赵副总!单总!” “老陈,辛苦。”张红旗拍拍他肩膀,“京城雪下得大?” 老陈麻利装行李:“连下三天!清晨刚除完雪,慢点开稳当!” 车门关严,暖风呼呼吹着。 老陈握着方向盘回头笑:“李部长上午往四合院挂过电话,嘱咐您下了飞机先歇着,明早去部委找他。” “知道了。”张红旗应了一声。 老陈又道:“还有中关村的刘浩经理打了传呼,说京城地面上有点动静,等您明后天碰头。” 张红旗点头:“浩子办事稳当,让他先摸底。” 赵铁柱搓着手问:“老陈,家里铜锅支上没?” “支上啦!” 老陈大笑:“彩英大夫亲自去牛街买的羊腿,东来顺老掌柜给掌刀切的片!虎妞早早就把门前雪扫得干干净净,就等你们下肉呢!” 吉普车扎进东城乐春坊胡同,车轮碾雪咯吱作响,稳稳停在张家大门前。 老陈拉上手刹熄火:“张总,到家了。” “嗯。”张红旗应声推门下车。 满胡同积雪皑皑,唯独门前台阶扫得干干净净。檐下红灯笼微晃,门缝飘出浓郁的羊肉清汤香。 皮鞋底落在冰硬干爽的青砖上。 咔哒。 门栓在门后被轻轻拔开,门后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第1725章 盘面连个字都没印 厚重的黑漆大门吱呀一声拉开,柳虎妞系着围裙探出头来,眼睛唰地亮了。 “哥!铁柱哥!单姐!” 虎妞喜得直拍手,一把拽开门:“快进院!彩英姐把铜锅都给你们支上啦!” 院门内的积雪被扫得整整齐齐,全堆在两旁的老枣树底下。 张红旗笑着跨过高门槛,推开正房那扇厚重的红呢大门帘,一股滚烫的热气迎面撞了上来。 “红旗,是你不?”里屋传来林彩英带着急切的唤声。 “是我,回来了。”张红旗应道。 屋里暖烘烘的,八仙桌中央一口紫铜火锅烧得白汽蒸腾,满是芝麻酱与羊骨清汤的浓香。 烟囱里的火炭通红,大葱段和野山菌在乳白色的汤花里上下起伏。 林彩英端着一盘冻豆腐快步迎出,两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眼眶泛红:“快把湿大衣脱了。” 张红旗脱下大衣递过去,林彩英快步接住,抬手替他拂去后颈融化的残雪。 “冻坏了吧?”林彩英轻声问。 张红旗眉宇间的冷峻尽数化开,低声道:“还好,路上顺当。” “锅早滚了,快坐下烤火。”林彩英眼底满是温润的光。 东厢房的布帘子一撩,柳虎妞大步跨了出来。 她一身厚实的花棉袄,抬手一巴掌拍在赵铁柱后背上。 啪! 赵铁柱咧嘴揉着后背:“哎哟媳妇,肉都快散架了!” “在香港没招惹狐狸精吧?”柳虎妞瞪起眼。 “哪能啊!”赵铁柱讪笑,“南边那饭寡淡得很,饿得老子直眼晕!” “量你也没那狗胆!”柳虎妞笑骂着扯下他的棉帽子。 单楹秋在八仙桌旁坐下,林彩英递过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枸杞茶:“单姐,快润润嗓子。” “谢谢彩英。”单楹秋抿了口热茶,“还是家里暖和。” 林彩英轻声问:“煤市街那边清静吗?” “清静。”单楹秋点头,“秦婶上周刚盘过库,明清的老物件全在账上,一件没差。” 单姐指了指桌上的羊肉盘,笑道:“老掌柜手艺没退步,切的后腿,立盘不倒。” “老掌柜亲自操刀切的,薄如蝉翼!”赵铁柱咽了口唾沫,“那我可得快点下,别糟践了好肉!” 他抄起长竹筷子,捞起大把羊肉就往铜锅里扽。 肉片在翻滚的高汤里七上八下一汆,泛起诱人的灰白色。 赵铁柱捞出羊肉,在浓稠的芝麻酱碗里狠狠一滚,塞进嘴里大嚼。 “香!”他烫得直哈气,“还是四九城的手切肉地道!” 柳虎妞啐了一口:“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话音未落,院门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哥!是不是红旗哥回来了?!”刘浩的大嗓门穿透飞雪,在院里炸响。 门帘被猛地撞开,带进一股刺骨的雪沫子。 刘浩顶着满脑袋白雪撞进屋,军绿羽绒服磨得发亮,怀里死死揣着两瓶五十六度红星二锅头,腋下还夹着牛街酱牛肉。 “哥!” 刘浩一眼瞧见张红旗,把东西往桌上一墩,上前狠狠抱住了张红旗。 “电视新闻我全盯死了!”刘浩激动得满面通红,“廉政公署抓人,金像奖低头!咱际华给内地长了大脸!” 张红旗拍拍他后背:“行了,多大的人了,毛毛躁躁的。” 马晓玲随后跨进门,端着一整盆冻透的黑皮冻梨,拧了刘浩一把:“轻点折腾,碰着红旗哥怎么办!” 满屋子人顿时笑成一团。 林彩英笑着拿来海碗:“浩子,晓玲,快坐下趁热吃肉。” 粗瓷大碗倒满二锅头,烈酒激起冲鼻的辛辣粮食香。 张红旗端起酒碗,跟刘浩、赵铁柱碰了一下:“干。” 半碗烈酒下肚,火线直烧进胃里,一路风尘寒气烟消云散。 刘浩抓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脸上的喜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抹了抹嘴角,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极低:“哥,你在南边打大仗,京城地面上……最近有点不干净。” 张红旗放下酒碗,声调平稳:“说。” 刘浩管着全国上万家“万家飞宇”网吧,三教九流的眼线布满了四九城。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个塑料软盒,啪嗒拍在桌上。 软盒弹开,里头躺着一张银亮色的刻录光盘。 盘面连个字都没印,光溜溜一片,反射着吊灯冷光。 “这是什么?”张红旗问。 “母带。”刘浩咬着牙,脸色极沉。 赵铁柱愣了一下:“什么母带?” “这几天中关村、东四那几个大音像摊子,突然冒出一帮穿破军大衣的生面孔。” 刘浩低声道:“满胡同兜售内部绝密样盘,开价三十块一张。我让网管收了一盘放进光驱,当场吓出一身汗。” “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张红旗眼神微凝。 刘浩盯着张红旗:“是咱际华保密投资、定在大年初一公映的《天下无贼》内部剪辑母带!” “连配乐都没精修完,但全片剧情清清楚楚,画面连个水印都没打!” 啪! 赵铁柱长竹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酒碗直晃:“操!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盗咱际华的盘?!” 屋里的欢笑戛然而止。 单楹秋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眉头紧锁:“审查样带泄露了?” “绝不可能从正规口子漏。”刘浩咬牙道,“里头连粗剪的绿幕都留着!” 张红旗伸手按住赵铁柱的手腕:“坐下,嚷什么。” 赵铁柱急红了脸:“哥,这片子投了三千多万,全指着大年初一翻盘呢!盗版一流出来,谁还买票?!” “盘面连标签都没印,就急着拿出来卖,说明对方快撑不住了。” 张红旗神色平静,把光盘扣进盒里,推回刘浩面前:“浩子,你手里有网管,胡同里有耳目。” 刘浩坐直了身子:“哥,您吩咐!” “从明天开始,让你手底下的弟兄盯紧出货的摊贩。”张红旗语速极稳,“只盯梢,不许抓人,更不要打草惊蛇。” “放长线?”刘浩问。 “查清楚他们在哪个黑作坊压盘,查清楚母带是从哪个环节漏出去的。” 张红旗声音微冷:“顺着藤摸,看背后到底是哪个院线或者洗钱公司在撑腰。摸准了,连根拔。” 刘浩狠狠点头:“明白!三天之内,我把这帮孙子的黑窝点给掘出来!” 单楹秋轻声问:“中影和制片厂那边,要不要暗中对一下送审样带的去向?” “先别动。”张红旗摇头,“等明天我从部委回来再说。” 夜色渐深,北风在窗外呼啸,卷着细碎雪粒。 黑皮冻梨在温水里化开了冰壳。 赵铁柱咬破一口冻梨,冰凉的甜水吸进嘴里,哈出一口白汽:“这梨真杀口!” “杀口你也少吃点,小心夜里闹肚子。”柳虎妞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媳妇!”赵铁柱咧嘴笑。 深夜十一点,众人吃饱喝足,各自散去歇息。 正房安静下来,铜锅里的红炭蒙上了一层薄薄白灰。 林彩英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艾草热水,搁在床前。 她替张红旗脱去皮鞋,把双脚浸入滚热的药汤里:“明早还要出门,别熬太晚。” “放心,心里有数。”张红旗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李部长那边,明早我让小陈早点备车。”林彩英轻声叮嘱。 “嗯,七点半出发。”张红旗应了一声。 彩英收拾停当回房歇下。 子时刚过,东厢书房的老台灯亮起橘黄色的暖光。 红木书桌上,摆着李建国发来的传真复印件,苍劲的笔迹在灯下分明:“程序上不要跳过电影局。注意分寸。” 厚厚一叠《首届亚洲电影大赏立项草案》摊在桌上。 张红旗提起英雄钢笔在草案首页签下名字,拧好笔帽低沉道:“规矩立住了,路才走得宽。”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历,距离大年初一只剩四十天。 窗外雪落无声。 张红旗合上公文夹,目光平缓而冷峻:“明天一早,去部委。” 第1726章 规矩不能让人挑出刺来 清晨七点半,北京城的天空泛着铅灰,寒风刮得树枝乱颤。 军绿吉普212排气管喷着白雾,稳稳驶出东城乐春坊胡同。 二环路上的积雪还没化透,车轮碾在薄冰上发出沙沙声。 “张总,这雪下得紧,二环路上全是暗冰。”老陈两手把着方向盘提醒道。 张红旗坐在后排,手里按着公文包:“慢点开,八点半前赶到就行。” 沿街早点摊冒着白汽,市民正排队买油条豆汁。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拐进西城区一条幽静的林荫道。 尽头是一座挂着国徽的深宅大院,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 老陈降下车窗,递出特别通行证:“警卫同志,李部长约了张总谈公事。” 卫兵核对证件,双脚一并敬礼:“首长在三楼,请进!” 栏杆抬起,吉普车开进大院,在三层红砖老办公楼前停稳。 楼道里铺着暗红水磨石地面,弥漫着老式油墨气味。 机要秘书张干事迎在楼梯口引路:“张总,李部长在办公室等您。” “辛苦张干事。”张红旗微微颔首。 张干事扣了扣红木门:“部长,张总到了。” “进。”屋里传来沉稳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暖气扑面而来。 李建国穿件灰色粗线羊毛背心,里面是领口微旧的浅蓝纯棉衬衫。 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握着红蓝铅笔,正在批阅部委简报。 见张红旗进来,老人摘下眼镜扣在桌上。 “路上滑吧?快过来坐。”李建国指了指对面的靠背椅。 “雪刚停,路面有点浮冰。”张红旗脱下大衣挂在架上。 大铁壶提起来,李建国把白瓷茶缸烫了一遍。 一把黑褐色的紧压砖茶丢进缸里,滚水冲下去,激起醇厚茶香。 “尝尝,西北送来的茯砖,刮油暖胃。”老人把茶缸推到张红旗面前。 张红旗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味儿正,甘醇。” 老领导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香港那场硬仗,打得漂亮。” “全是傅老和麦佳佳在前面撑着。”张红旗放下茶缸。 “别谦虚。” 李建国摆了摆手:“廉政公署抓金德炜,特区法院下传票,整个过程滴水不漏。” 热茶冒着白汽,屋里十分安静。 “不仅刹住了那帮老油条的歪风,还没让外人挑出毛病。”老领导端起茶水吹了吹。 张红旗神色平静:“金德炜陷在炒茶的高利贷里,坏了规矩,迟早要塌。” “说得好,坏了规矩,神仙也保不住他。” 李建国收起笑容,话锋一转:“但你在维港抛出的亚洲电影大赏,动静太大了。” “部里开会,各方意见不一?”张红旗敏锐地接了一句。 “何止不一,争得面红耳赤。” 老领导叹了口气:“昨天下午,电影局的何副局长专程来找过我。” 张红旗静静听着,没接话。 红木桌面上响起轻缓的敲击声:“何副局长的原话是,民营企业搞商业年会、搞合拍大片,部里都鼓励。” “但他担心大赏冠上‘亚洲’两个字?”张红旗问。 “对。” 老领导眼神锐利:“冠以亚洲之名,立在四九城,全亚洲的电影人都要来参评。” 话音微顿,李建国继续道:“老何和老影协的专家担心两件事。” “哪两件?”张红旗直视李建国的眼睛。 “第一,评奖话语权。” 室内声音压低了几分:“几十部境外影片入境展映,意识形态怎么审?谁来把关?万一选出有问题的片子,谁来担责任?” 张红旗神色如常:“第二件呢?” “第二件更棘手,版权安全。” 红蓝铅笔在指尖轻轻转动:“外商大片和合拍片把未公映的母带送来参评,万一被黑作坊盗录流进市场,损害的是国家信誉。” 李建国看着他:“老何的意思是,民营资本终究逐利,缺乏体制内严格的安全风控手段。” “老何的顾虑有道理。”张红旗语气极平缓。 李建国眉头一挑:“你同意他的看法?” “他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按规矩办事,换了我,我也会这么问。” 张红旗拉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印着红标的厚文件。 “这是《亚洲电影大赏章程草案》第一号修正案。”张红旗双手递过去。 文件翻开第一页,室内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张红旗声音沉稳有力:“针对审查权,草案设立‘官方指导观察员席位’。” 李建国抬起头:“说说看。” “所有申报参评片目,由组委会完成初筛后,全套送电影局审查备案。” 张红旗一字一顿:“电影局享有政策红线一票否决权,未通过审查的影片,不得入围展映与评奖。” 老领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主动把终审权交出来?” “大赏立在京城,必须遵守国家的规矩。”张红旗神色坦然。 “有这副胸襟,部里就放一半的心了。”李建国点了点头,“那版权安全呢?” 张红旗从内兜里拿出一枚火柴盒大小的金属芯片,轻轻放在桌上。 芯片在晨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上面刻着“LONG-CORE”的钢印。 老领导拿起来仔细端详:“这是龙芯微搞出来的?” “对。” 张红旗解释道:“这是际华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数字放映动态加密芯片。” 他指着芯片边缘的触点:“每一部参评放映的数字影片,必须通过这枚芯片进行动态解密。” “它能防盗?”李建国问。 “每一帧画面都会被植入微观肉眼不可见的量子光学水印,记录放映机编号、影厅位置和放映秒数。” 张红旗语气笃定:“哪怕有人用微型摄像机偷拍,拿到盗版十秒之内就能反向锁定泄密影厅与座位。”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芯片,老领导神情渐渐动容。 “好莱坞的巴可公司,现在能做到这个程度吗?”李建国问。 “他们还在用传统的磁带加密锁,容易被专业设备旁路拦截。” 张红旗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龙芯微的这套数字光机系统,领先好莱坞两年。” 长长的一口气吐出来,芯片被稳稳按在草案封面上。 “外圆内方,把审查权交还体制,再用核心技术封死质疑。” 老领导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意:“红旗,你这一套组合拳,老何挑不出半点毛病。”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被拿起来,内线号码拨通。 “接电影局何副局长办公室。” 片刻后,李建国声音威严平稳:“老何啊,我是李建国。关于亚洲大赏的事,际华把修正案送来了。” 目光落在张红旗身上,老领导继续道:“后天上午九点,部委二楼第一会议室,多部委联席协调会,你亲自过来一趟,当面看技术演示。” 电话挂断,李建国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张红旗的肩膀。 “后天上午,把你的技术团队带上。” 老领导叮嘱道:“规矩立得硬,谁也翻不了盘。放手去办。” “明白,绝不掉链子。”张红旗肃立应声。 十分钟后,张红旗踩着积雪走出红砖办公大楼。 寒风呼啸,院里的枯杨树被吹得呜呜作响。 拉开车门钻进吉普车,老陈迅速拧动钥匙点火。 暖风呼呼吹出来,驱散了满身寒意。 车内后视镜被调转过来,老陈压低声音道:“张总,刚才在门外等您的时候,浩子呼了传呼。” 张红旗系上安全带:“说什么?” “浩子说,中关村那帮穿军大衣兜售母带的混混,上午在乐春坊胡同口露过头。” 方向盘被老陈紧紧握住:“林大夫上午在协和值班,下午四点多下班回家。” 张红旗目光微冷,眼底寒意骤起。 “先别回集团。” 后排传来极平淡的声音:“直接去乐春坊胡同口。” 第1727章 这五百块钱你拿着 冬日的四九城,太阳落得极早。 下午四点刚过,天边那抹惨淡的残阳就沉进了灰蒙蒙的瓦当后头。 刺骨的寒风顺着东城乐春坊胡同呼呼地刮,卷起地上的陈雪,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胡同口的老槐树下,看门的老孙头正挥着大扫帚铲雪。 “林大夫下班啦?”老孙头拄着扫帚哈着白汽打招呼。 林彩英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微笑道:“下班了,孙大爷,台阶上有暗冰,您慢着点铲。” “好嘞!” 老孙头笑着应声:“给街坊扫条道,走着稳当!” 林彩英围着厚红羊毛围巾,车把上挂着网兜,里头装着协和职工食堂买的热豆腐干。 拐过胡同拐角那堵青砖影壁,一道黑影冷不防从砖垛后头窜了出来。 “大姐,留步!” 刺啦一声,来人直接伸手抓住了自行车的铁车把。 林彩英脚下一顿,警惕地后退半步:“同志,请你自重,把手拿开。” 拦路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干瘦青年,裹着油渍麻花的破军大衣,嘴唇冻得发紫。 他两只手缩在袖筒里,嘿嘿干笑两声:“大姐,别紧张,我不是盲流。” 大衣前襟被他敞开一条缝,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用细尼龙绳拴着的几十个白塑料盒子。 “听说际华集团的大老板张红旗,就住这院子里?”青年压低声音问。 林彩英面色微沉:“你找他有什么事?” “干买卖啊!” 青年从大衣内兜抽出一盒光盘晃了晃:“内部绝密样带,《天下无贼》未删减版!” 他满脸得意地吹嘘:“八一厂和北影厂流出来的尖货,大年初一才公映的贺岁大片!” “三十块一张,这叫内部交流,您给张老板带一盘长长眼?”青年往前凑了凑。 林彩英眼神冷了下来:“国家保密大片,你这是违法兜售盗版。把手松开,不然我喊联防队了。” “哟呵,联防队?” 青年嗤笑一声:“满中关村东四全在卖,公安都管不过来!大老远跑一趟,您不买也行,给两块钱跑腿费!” 他手上加了力道,死死按住车把:“大姐,给两块钱,您走您的!” “放手!”林彩英厉声呵斥。 “不给钱今儿你走不了!”青年耍起了无赖。 话音未落,胡同口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轰鸣! 军绿吉普212带着劲风疾驰而来,车轮在冻硬的雪地上狠狠打了个甩尾,稳稳横在老槐树旁。 车门“砰”的一声撞开! 老陈从驾驶座飞跃而出,像头扑食的猎豹,一记擒拿手扣住了青年的右手腕。 咔嚓! 骨节脆响。 “嗷……!疼!快撒手!”青年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拧得单膝跪倒在雪堆里。 “瞎了你的狗眼,动谁呢!”老陈膝盖顶住他的后心,厉喝道。 后排车门缓缓推开。 张红旗踩着高腰皮鞋下了车,皮鞋底落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身穿笔挺的深色羊绒大衣,眉宇间带着穿透风雪的从容与威严。 林彩英看到丈夫,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红旗。” “没伤着吧?”张红旗走上前,抬手替妻子拢了拢额发。 林彩英摇头道:“没事,刚下班被他拦住了,强卖盗版光盘。” 张红旗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名干瘦青年身上。 这一眼极平淡,却冷得像关外三九天的冰棱子。 青年本还想撒泼叫骂,一抬头对上张红旗的视线,嗓子眼里像塞了冰块,污言秽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在南城混了几年,一眼就看出这是真正见过大世面、骨子里透着杀气的狠角色。 “大……大哥,误会,真是误会!”青年两腿直打颤。 “老陈,松开他。”张红旗吩咐道。 “是!” 老陈撤了手劲,干瘦青年连滚带爬退到墙根底下,捂着发红的手腕直吸冷气。 “叫什么?”张红旗问。 “刘……刘三皮,道上都叫我光盘刘。”青年结巴道。 “哪儿的人?” “宣武……南樱桃园的。”他缩着脖子,眼珠子贼溜溜打转。 张红旗神色平静,拉开大衣内兜的深褐色皮夹。 咔哒一声,皮夹弹开。 张红旗抽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在寒风中微微抖了抖。 “这盘,三十块一张?”张红旗看着他。 看着红亮的大钞,光盘刘喉结狠狠动了动:“对……对啊,三十块,一分不少……” “放得出声不?画质怎么样?”张红旗问。 “包管清楚!” 干瘦青年两眼放光:“原盘翻录的,前头连公映许可证的大红印章都有!” “地上的,加上你大衣里的,总共几张?”张红旗问。 大衣下摆被他手忙脚乱地掀开:“大衣里十二张,地上三张,一共十五张!” 张红旗把五张钞票递过去:“兜里这五百块钱你拿着。” 双手颤巍巍接过去,青年在钞票水印上飞快搓了搓,全是真钞! “大哥!您真仗义!”光盘刘满脸堆笑,“十五张四百五,多五十块我找不开……” “不用找了。”张红旗语调平缓,“这批盘,京城地面上一共备了多少?” 捏着厚厚一叠崭新钞票,小混混的警惕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凑上前低声道:“大哥,实不相瞒,南郊丰台大库房刚压出第一批,足足两万张!” 他得意地拍着胸脯:“东四、海淀、五道口大学城全铺满了!三天之内,全北京城没人看不了这片子!” 张红旗微微颔首:“知道了。钱收好,走吧。” “哎!谢谢大哥!” 如蒙大赦的光盘刘把钞票死死塞进贴胸口袋,捡起尼龙绳,一溜烟顺着胡同拐角跑得无影无踪。 老陈皱眉问:“张总,这小子就是个地痞,干嘛给他钱?扭送派出所一审,什么都吐了。” “送派出所,南郊黑作坊收到风声连夜转移,线索全断了。” 张红旗冷声道:“五百块钱捧着他,他才会觉得买家多,催着上头继续大批量出货。” “原来是放长线!”老陈恍然大悟。 张红旗转头看向妻子:“彩英,包里有医用手套吗?” “有,无菌脱脂的。”林彩英立刻从医用包里取出一包手套递过来。 张红旗撕开包装戴上手套:“盘面上的压模指纹得留着,这是铁证。” 他指尖捏着塑料盒边缘,将散落的光盘收起,装入林彩英递来的硬质牛皮纸袋。 “老陈,车别熄火。”张红旗把纸袋递过去。 “送去中关村老唐那儿?”老陈问。 “对,亲手交给他,连夜提取机械刻录特征。”张红旗吩咐道。 “明白,绝不耽搁!”老陈接过纸袋,跳上吉普车轰油门调头离去。 张红旗接过妻子的自行车把手,护着她往院门里走。 “吓着没有?”张红旗侧头问。 林彩英笑了笑:“当年大风大浪见多了,一个小流氓,还不至于。倒是南郊那两万张盘,流出去可就麻烦了。” “流不出去。”张红旗冷声道,“既然露了头,一个也跑不了。” “先进屋,锅里还热着羊汤呢。”林彩英温声道。 “好。” 刚跨过朱红门槛,身后胡同里突然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小五子穿着黑色防寒服,满头大汗飞奔而来:“红旗哥!” “怎么了?”张红旗停下脚步回头问。 小五子扶着门框喘粗气:“盯梢的兄弟发话了!光盘刘拿了钱,正骑着破嘉陵往南郊丰台的大库房跑!” “库房周围有暗哨吗?”张红旗问。 小五子点头:“有两辆金杯面包车堵在门口,牌照全糊着泥巴,里头机器轰隆响!” 张红旗眼神深邃冰寒:“告诉兄弟们,跟紧了。只记路线和门牌,千万别动手。” “明白,绝不打草惊蛇!”小五子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1728章 刻录机留下的指纹 冬至过后的中关村南路,两旁白杨树挂满了晶莹的雾凇。 上午九点,一辆军绿吉普212驶入际华龙芯微电子研发中心的大院。 这里曾是中科院下属的一座实验老楼,如今外墙被重新粉刷,挂着“国家微纳光电子联合工程中心”的铜牌。 张红旗推开三层无尘实验室的气密玻璃门。 室内恒温恒湿,空气中弥漫着防静电酒精和电子元器件加热后的特有松香气味。 清华留美归来的计算所大牛唐国维穿着防尘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高倍放大镜。 他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高精度钛合金镊子,正小心翼翼地从光学载物台上夹起一张银色光盘。 “老唐,昨晚老陈送来的盘,看出什么名堂没有?”张红旗走上前轻声问。 唐国维摘下放大镜,转过身来,眼圈周围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显然是熬了通宵。 “红旗,你昨晚送来的这三张盘,太有嚼头了。” 唐国维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大口,指了指旁边亮着的大号示波器显示屏。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同心圆螺旋曲线和激光反射脉冲波形。 “这不是市面上普通电脑光驱刻出来的地摊货。” 唐国维语气极其严肃:“这是正儿八经的大型工业级母盘生产线压出来的原盘。” 张红旗拉开一张防静电滚轮椅坐下:“怎么讲?” “你看这里的凹坑边缘。” 唐国维敲击键盘,屏幕画面瞬间放大两万倍:“普通民用刻录机,激光烧蚀出来的坑槽边缘参差不齐,容易产生热漂移。” 他指着屏幕上一排整齐划一的矩形微坑:“但这三张盘,凹槽深度严格卡在零点一二微米,边缘刀削斧劈一样规整。” 张红旗眼神微动:“这是进口专业设备?” “对,日本先锋公司两年前停产的高速工业母盘刻录机。” 唐国维拉出一张底册参数单:“型号是JP-710,当年专门用来给日本各大唱片公司压制母带的。”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这种工业机床级别的压盘机,单台售价在五十万以上,全国通过走私入境的,绝不超过十台。” “能查到是哪台机器压的吗?”张红旗问。 “能!” 唐国维眼中闪烁着科技狂人的兴奋光芒:“每台机器的激光头伺服电机都有机械磨损,相当于步枪枪膛里的膛线。” 他在键盘上飞快敲下一串底层分析代码。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串十六进制的设备指纹码:“JP710-CN-004。” “这就是它的机器身份证。” 唐国维斩钉截铁道:“只要找到窝点,把这串指纹往压盘机ROM里一读,任谁也别想抵赖!” 张红旗微微点头:“母盘泄露的源头能查出来吗?” “能查出精确时间!” 唐国维调出光盘最内圈的只读文件头引导扇区。 屏幕中央赫然显示着一行数字:2004-12-18,02:47:19。 “十二月十八日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张红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天下无贼》在北影厂洗印车间初版粗剪封装的那一夜。” “内鬼就在洗印车间。”唐国维肯定地接话。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气密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刘浩裹着一身黑皮夹克大步跨进屋,手里拿着一卷被风吹硬的手绘草图。 身后跟着满脸机警的小五子。 “哥!查到了!”刘浩嗓门洪亮,进屋直奔实验台。 张红旗递过去一杯温水:“查清楚了?” 刘浩咕咚喝了一大口,把草图拍在桌面上:“全让五子摸得透透的!” 小五子走上前,手指落在草图上的红圈位置。 “红旗哥,在丰台南郊大红门附近,一个废弃的农机修造厂冷库大院。” 小五子低声汇报:“院墙外头全拉着双层黑塑料布,两辆金杯面包车堵在铁门后头,车牌全糊着黄泥。” “作坊规模多大?”张红旗问。 “大得很!” 小五子神色严肃:“我和两个兄弟趴在后墙杨树上盯了大半宿,里头安了整整八台连体压盘机!” 他比划了一下:“雇了二十多个外地小工,两班倒通宵干,屋顶的排风机吹出来的热风全是烧焦的塑料味!” 刘浩在一旁咬牙切齿:“这帮孙子连夜装车,我让网吧的弟兄截住了一个送货的小崽子。” “问出什么了?”张红旗看向刘浩。 “他们准备赶制整整二十万张绝密样带盘!” 刘浩一拳砸在手掌心:“计划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全城铺开,连同天津、河北的批发市场一块儿倾销!” “二十万张……” 唐国维声音发紧:“一张卖三十,这就是六百万现金!际华投资三千多万的贺岁大片,会被彻底毁在影院公映前!” 刘浩急得双眼通红:“哥,南郊那地方偏僻,没警力巡逻。我从全北京的网吧抽调两百个精壮网管,带上铁棍冲进去,连人带机器全给他砸了!” “胡闹。” 张红旗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暴躁的刘浩瞬间哑了火。 刘浩缩了缩脖子:“哥,都火烧眉毛了,还等啥啊?” “砸了作坊,抓二十几个不知情的外地小工,有什么用?” 张红旗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买母带的幕后黑手是谁?买办院线有没有参股?背后的保护伞是谁?” 他冷冷扫了刘浩一眼:“你前脚带人砸场子,后脚幕后主使拍拍屁股去深圳再买几台机器,你能砸得完吗?” 刘浩颓丧地低下头:“哥,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压盘?” 张红旗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唐国维。 “老唐。”张红旗开口。 “在。”唐国维扶了扶眼镜。 张红旗看着显微镜下的光盘:“如果我们要让他们自己把假母带刻进这二十万张盘里,技术上能做到吗?” 唐国维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沉思。 几秒钟后,老专家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你是说……技术投毒?”唐国维声音发颤,隐隐带着兴奋。 “对。” 张红旗语速极稳:“做一个特制母盘,外表验货毫无破绽,前几分钟是清晰正片。等他们大量翻录之后,代码爆发。” 唐国维猛地一拍大腿:“太绝了!” 老专家快步冲回键盘前:“我们可以把前十分钟做成画质极高的无水印电影正片,谁来验货都挑不出毛病!” “十分钟之后呢?”刘浩忍不住凑上来问。 “十分钟一过,强制跳转到国家版权局的长篇普法宣讲视频!” 唐国维飞快地敲打着键盘:“而且我在数据扇区尾部植入底层驱动溢出代码,只要家用VCD机连续读取,光驱电机就会短路卡死!” 刘浩听得目瞪口呆:“这招……太他妈损了!” 张红旗眼神深邃:“对付盗版黑产,就得用他们的贪心做陷阱。” “老唐,做一张这样的母盘,要多久?”张红旗问。 唐国维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给我两台高速刻录机,两个小时之内,我亲手把这枚大雷给你造出来!” 张红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浩子。”张红旗吩咐道。 “哥,您吩咐!”刘浩立刻挺直身子。 “找一个机灵稳当的面生兄弟,乔装成制片厂被开除的保卫干部。” 张红旗冷声指令:“今天下午,把老唐做出来的这盘金盘,卖给南郊作坊。” 第1729章 普法录像 下午两点,中关村南路高新科技园。 铅灰色的阴云低垂在天际,西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掠过街面。 “老唐,刻录进度到哪儿了?”张红旗推开气密门走进屋。 “刚过九成五,正在进行底层扇区校验!”唐国维头也没抬地敲击着键盘。 工作台前,老专家眼底布满血丝,鼻梁上的放大镜反射着屏幕上的汇编代码。 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回车键敲击,刻录机的承载托盘缓缓滑出。 一张通体泛着纯金色金属光泽的特制母盘,静静躺在托盘正中。 盘面上光洁如镜,反射出机房白炽灯冷冽的光晕。 “总算成了!” 唐国维戴着防静电手套,用高精度镊子小心翼翼夹起金盘:“红旗,过来看看效果。” 张红旗走上前戴上专业监听耳机:“老唐,把监视器声音切过来听听。” “好嘞!” 播放键被老专家用力按下:“你听这段火车的汽笛轰鸣与车轮撞轨声,低音极其扎实,声相定位毫无偏移。” 身旁索尼高分辨率监视器的屏幕骤然点亮,清晰的画面扑面而来。 “前九分五十秒,是北影厂洗印车间最顶级的粗剪母带画质。” 手指点在示波器上,唐国维解释道:“色彩纯正,立体声毫无底噪,连片头的国家公映许可证大红印章都原版保留。” “第十分钟的跳转机制是怎么设计的?”张红旗沉声问。 屏幕右下角的扇区计数器被指头轻扣。 “光驱读到第45000个数据扇区,底层的引导代码会立刻强行跳轨。”老专家说道。 “跳转到什么画面?”张红旗问。 “国家版权局联合公安部录制的反盗版专题警示录!” 老专家咧嘴笑了起来:“老法官嗓门洪亮,开场就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足足播放两个小时,遥控器快进键和选时键全部被底层锁死!” 张红旗微微颔首:“那台自毁程序呢?在市面上的机子上测过没有?”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老唐神色笃定:“新科、万利达、厦新这三款国内销量最大的VCD机,全被我烧了一遍。” 他拿出一张测试记录单:“数据轨尾部植入了高频过载代码,只要连续读取十五分钟,伺服电机就会严重发热短路,光驱机芯当场卡死报废!” “要是他们用电脑光驱读呢?”张红旗追问。 “电脑光驱死得更快!” 老专家冷笑一声:“光驱缓存区直接溢出,主板南桥芯片会收到异常高压电平,当场死机蓝屏!” 张红旗摘下耳机,目光冰冷:“很好。把盘装进天鹅绒盒子里,去天桥。” 下午五点,宣武区天桥南大街。 暮色笼罩着老旧斑驳的街巷,寒风吹得沿街铺面的木门嘎吱作响。 街角一家二层老茶馆的临街包厢内,跑堂伙计提起铜壶冲茶:“李科长,您的茉莉花茶,慢用!” “放那儿吧。”刘浩低声应了一句。 刘浩换上一件暗蓝色的旧呢子干部服,鼻梁上架着大号茶色蛤蟆镜,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铁核桃,咯嗒咯嗒转动。 他身旁搁着一只掉漆的旧人造革手提包。 包厢门帘突然被挑开,一股刺骨的冷风卷着市井嘈杂声灌进屋。 南郊黑作坊负责采购的头目黑皮跨步进屋,身后跟着两个穿厚皮夹克的精壮马仔。 “这位就是北影厂保卫科的李科长?”黑皮拉开藤椅大咧咧坐下,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刘浩。 “以前在北影厂大门口,怎么没见过你这号人物?”黑皮试探道。 刘浩手里核桃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你算哪根葱?保卫科机要库管是你在大门口能见着的?” 他冷笑一声,作势收包:“不想做这趟买卖直说,东四的大头文还眼巴巴在后头排队呢!” 黑皮脸皮抽了抽,连忙陪笑:“李科长别动怒,兄弟多嘴,八万块钱不是小数目,总得问仔细点!” 他回头打了个响指,马仔立刻把黑色帆布旅行袋沉沉放在桌上。 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整齐捆着白纸条的八沓百元大钞。 “八万块整,全是从信用社取出来的连号新钱。” 黑皮身子往前探了探:“李科长,你的金货呢?” “真金不怕火炼。” 刘浩慢条斯理地拉开手提包,取出一只黑色天鹅绒软盒,啪嗒一声弹开。 那张纯金色光芒的光盘瞬间撞入眼帘,粗壮汉子喉结狠狠动了动,伸手就要抓。 啪! 刘浩的大手闪电般拍在盒盖上,直接把盒子扣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老规矩。”刘浩语气森冷。 对面汉子连连点头:“对对,按规矩办!” 马仔从包里掏出一台日本索尼便携式液晶VCD机,小心翼翼地把金盘放进机舱。 托盘合拢,机芯飞速旋转起来。 三秒钟后,一声清脆洪亮的片头音效骤然炸响! 大红印章的公映许可证赫然映在液晶屏上,紧接着是漫天飞雪的高清宽银幕画面。 葛优那充满黑色幽默的原声在包厢里回荡,画质通透细腻,毫无噪点! “我操……” 黑皮死死趴在屏幕前,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太透亮了!连演员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比电影院银幕还清晰!” 他看了整整五分钟,车厢对决的经典台词清脆流利,毫无卡顿杂音。 唯恐李科长反悔加价,黑皮一把按住退出键,小心翼翼把金盘收回怀里。 “李科长!大才!真是大才!” 沉甸甸的帆布袋被一把推向前:“八万块归您了!这盘能保多少张拷贝?” 刘浩拎起钱袋冷笑道:“按工业级母盘的标准,压二十万张闭着眼睛压!” “痛快!回见!”怀里死死揣着金盘,黑皮带着马仔急匆匆跑下楼。 隔壁雅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张红旗站在窗帘后头,看着楼下黑皮的面包车冒着黑烟狂奔南郊。 刘浩拎着钱袋进屋,摘下蛤蟆镜笑道:“哥,那孙子只验了五分钟,乐颠颠跑了!” “八万块现金先收着,案子结了充作证物。”张红旗倒了一杯热茶。 桌上的便携步话机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小五子压抑着兴奋的急促嗓音传了出来:“红旗哥!浩哥!黑皮回大院了!” “库房里八台机器全负荷开动,大烟囱冒黑烟,作坊通宵狂压二十万张!” 张红旗对着步话机问道:“周围放哨的混混撤回去了吗?” “全撤进院里搬箱子去了!” 小五子大声汇报道:“老板给黑工每人发了二十块钱加班费,催着明早装车出货!” 刘浩在一旁拨弄着算盘珠子:“二十万张光盘,每张塑料基片和染料成本七毛五,加上人工和柴油发电机电费,黑作坊至少垫进去十五万真金白银!” “十五万全是借的利滚利高利贷。” 张红旗端着茶杯,语气冷冽如刀:“等明天这二十万张假盘铺进全城音像店,不用我们动手,买家和高利贷债主就能把作坊老板给撕碎了。” “这就叫引火烧身。”刘浩咧嘴大笑。 张红旗将杯中凉茶倒在茶宠上,水汽蒸腾。 “通知兄弟们,继续外围盯着,记下出货面包车的车牌和去向。” 张红旗扣上公文包的铜锁:“明天一早,去广电大楼见老何。” 第1730章 谁也别想抢走这块牌子 上午九点整,国家广电大楼二层第一会议室。 窗外阳光照在厚厚的白雪上,反射进室内一片清亮。 宽大的红木椭圆会议桌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正中央立着话筒,两旁整齐摆着白瓷茶杯与红蓝铅笔。 李建国端坐在正中主位,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人都齐了,抓紧时间。”李建国端起茶杯,朝左右两席看了一眼。 长桌左侧坐着电影局主管业务的何副局长,以及三位老影协资深评委。 长桌右侧则是身穿笔挺深黑西装的张红旗,身后坐着际华法务主管与龙芯微硬件工程师。 何副局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打破沉默:“红旗同志,际华在香港破除金像奖黑幕,部里通报表扬了。” 张红旗神色从容:“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但表扬归表扬。” 何副局长放下茶杯,话锋微转:“这‘亚洲电影大赏’六个字,冠的是全亚洲之名,立在四九城脚下。”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按国家现行行政审批规程,由一家民营企业全资主导国际性文化盛典,在新中国电影史上还没有先例。” 长桌对面的徐老专家清了清嗓子,跟着开了口。 “何局说得在理。” 徐老专家叹了口气:“国际电影节最看重公信力与母带安全。全亚洲那么多大片送来参评展映,万一母带泄露,流出盗版,损害的是国家声誉!” 老评委语气严厉了几分:“民营资本办影展,遇到境外资本渗透或者技术漏洞,拿什么兜底?” 何副局长顺水推舟地拉开文件夹。 “局里的初审意见是这样。” 何副局长目光扫过全场:“立项可以破例支持,但为了确保意识形态与版权绝对安全,大赏的主办权必须划归总局直属事业单位。” 他看向张红旗,语气平淡:“际华负责提供资金赞助与场地保障,至于评委会组建、奖项设置和展映排期,由局里全权统筹。” 这番话一落地,会议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张总……”身后的年轻法务急得手心发汗,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 这分明是想借机架空际华数年布局,彻底摘桃子! 张红旗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急着反驳何副局长,而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朝身后的技术助理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推车被推上前来,推车上方盖着一整幅厚重的大红丝绸。 “何局,徐老,各位领导。” 张红旗站起身,一把拉住红绸的边角:“诸位担心的版权安全,际华早就准备好答案了。” 哗啦一声! 大红丝绸应声滑落,一台通体散发着哑光钛合金冷芒的方形设备展露在全场面前。 设备体积仅有传统放映机的一半大小,正面镶嵌着两枚晶莹剔透的高纯度多层镀膜光学镜头。 顶盖右侧,清晰烙印着“龙芯微001号数字光机”的金色铭牌。 会议桌两侧的专家领导齐齐愣住了。 何副局长皱起眉头:“张总,这是……” “这是际华拥有完整自主知识产权的第一代商用数字电影放映机。” 张红旗从怀里取出一枚寸许见方的精工金属芯片,稳稳插进放映机顶部的读取插槽内。 咔嗒一声轻响。 机器前端的指示灯瞬间由黄转绿,低沉而纯净的风扇排风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开始吧。”张红旗朝助理递了个眼色。 技术员关掉会议室主灯,迅速拉上遮光窗帘。 一道强劲而细腻的高纯度冷光源射向对面的百寸白墙。 画面中瞬间跳出一段高清测试片,雪山长鹰飞掠而过,羽毛的纤毫微光分毫毕现。 “好莱坞目前通行的胶片放映机,拷贝运输极易被调包盗录。” 张红旗指着墙面上的投影:“而龙芯微这台放映机,内置硬件级动态量子光学水印系统。” 他拿起激光笔,圈出画面边缘那些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观噪点。 “每一帧画面,都会实时打上放映机编号、影厅编号、场次甚至具体秒数。” 张红旗声音掷地有声:“如果有人在影厅内偷拍盗录,只要拿到视频,十秒钟之内,系统就能精确锁定是哪家影院、哪个影厅、哪一排哪一个座位的观众在偷拍!” 长桌左侧的徐老专家猛地推了推老花镜,身子前倾,眼珠子几乎贴在光斑上。 “微观像素级动态水印……” 徐老专家声音发颤:“这是真的?连好莱坞的巴可公司都没攻克这项专利!” 张红旗递过一份厚达八十页的检测报告:“这是国家电子工业标准化研究所、清华微电子所联合出具的权威认证。” 他环视全场,语气笃定:“大赏所有参赛影片,全部实行硬件芯片加密,专机专解。” 张红旗看向何副局长:“放映机掌控在我们手里,请问何局,母带怎么漏?盗版怎么出?” 何副局长张了张嘴,握着公文夹的手指微微发紧,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至于意识形态审查。” 张红旗翻开《大赏章程草案修正案》,推到李建国与何副局长面前。 “草案第十二条明确规定,设立‘国家电影局常驻指导观察员席位’。” 张红旗字字千钧:“所有入围片目,由电影局行使一票否决终审权。未经审查批准,一秒钟也不准在京城公映。” 张红旗挺直脊背,气势如山岳般沉稳:“审查权完全归国家,核心硬件安全由民营企业攻关兜底。” “我们出钱、出技术、出设备,为国家打造一张立足四九城、辐射全亚洲的文化名片!” 满室寂静,唯有放映机微弱的风声。 坐在正中央的李建国长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啪!” 李建国将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清脆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精彩!” 老人目光扫过长桌两侧,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千钧威严:“人家民营企业自筹资金,攻克了连西方巨头都做不到的数字放映技术,主动把终审权交还给国家!” 李建国目光落在何副局长脸上:“老何,国家要搞文化体制改革,要走出去跟好莱坞掰手腕,靠的就是这种实干闯劲!” “李部长说得对。”何副局长额头沁出细汗,连连点头。 李建国一锤定音:“首届亚洲电影大赏,由际华牵头办!部委做坚强后盾,电影局做好业务审查指导!” 老人站起身,语气极其严厉:“只要际华遵纪守法,谁也别想抢走这块牌子!” “同意李部长的意见!” 徐老专家第一个带头鼓掌:“有这样的国产设备护航,这届大赏咱们办定了!” 何副局长抹了把额头虚汗,拿起红墨水钢笔,在初审立项意见书上利落地签下了同意二字,重重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上午十一点半,张红旗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广电大楼。 冬日的正午阳光洒在广场皑皑白雪上,金光灿烂。 刘浩裹着黑色羽绒服快步迎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报纸塞到张红旗手中。 “哥!香港急电!” 刘浩两眼放光,压低嗓门兴奋道:“徐德胜在西贡码头设伏,把朱伟昌从南洋雇的六个亡命杀手连锅端了,枪全缴了,人全送进警署!” 张红旗扫了一眼电报,将纸片折好放进大衣内兜:“南郊作坊那边呢?” “南郊全炸了!” 刘浩激动的身子直颤:“昨晚通宵压出来的二十万张绝密样带光盘,刚才装满四辆大货车,全部发往全城各大音像店和庙会地摊!” 他咧开嘴大笑:“那帮盗版贩子还做着发大财的春秋大梦呢,殊不知这二十万张盘,全是他妈会自毁锁机的绝命大雷!” 张红旗看着风雪初晴的北京冬日晴空,目光深邃而冷峻。 “让他们再高兴半天。” 张红旗拉开吉普车门:“通知法务和网监部门,下午准备收网。” 第1731章 绝密样盘在全城炸了 下午一点半,中关村南路。 西北风卷着地面的残雪,顺着街口往人脖领子里灌,冻得路人缩着脖子快步赶路。海淀电子城外头的音像店台阶前,黑压压围了三层人,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一辆破旧的黄色金杯面包车大敞着后备箱,车厢里码着十几只粗麻绳捆扎的黄板纸箱。 光盘刘头戴一顶油汪汪的狗皮帽子,棉袄敞着怀,黑漆漆的手指间夹着一大把零钱。 “都别挤!人人有份!” 光盘刘站在塑料马扎上,扯着破锣嗓子朝人群喊道:“北影厂内部流出来的绝密母带!葛优原声原版,十块钱一张,带正规激光防伪标!” 他抓起一张包着透明塑料薄膜的光盘盒,在冻得通红的脸庞前使劲晃了晃。 一个戴棉线手套的平头汉子挤上前,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真是电影院那种大片?” “兄弟,你这话问得外行了不是?” 光盘刘一把扯过纸币,塞进鼓鼓囊囊的斜挎包里:“黄金母盘翻出来的头茬货,片头龙标印子清清楚楚,假一赔十!” “行,掌柜的爽快,不好看我找你退!”平头汉子笑道。 “你放心看,不好看我把摊子吃了!”光盘刘拍胸脯喊道。 “给我来三张!” “我也要两张!拿靠前头箱子里的!” 人群争先恐后掏钱,冷风里满是钞票摩擦的哗啦声。 街沿的电线杆子底下,小五子裹着蓝布棉猴,双手插在袖筒里,冷眼瞅着这处热闹。他怀里揣着一台黑色的理光胶片相机,镜头隔着大衣扣眼,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身旁两个中关村的小贩正低头拆开塑料包装。 “瞧这盘面,金灿灿的,还真挺沉。”一个小伙嘀咕道。 另一个小伙推了推眼镜:“走,拿去隔壁新科专卖店试试机!” 小五子踩灭脚底下的烟头,大步跟了上去:“哥们儿,我也凑个热闹看看!” 音像店里头,暖气烧得屋子里一股热烘烘的汗酸味。柜台上摆着一台崭新的万利达二十一寸彩电,旁边连着一台银灰色的VCD影碟机。 柜台掌柜老李叼着烟卷,接过滤嘴吐出青烟:“小刘在门外头吹得天花乱坠,真能有那么神?” “李叔,塞进去瞅一眼不就结了!” 年轻小伙抢过盘片,伸手按下了出仓键。塑料托盘稳稳滑出,金色盘片被平平放进机舱正中。 “轻点放,别把激光头刮花了,一台机子好几百呢!”老李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小伙嘿嘿一乐:“放心吧李叔,坏了我赔您一台新的!” 托盘合拢,主轴电机飞速旋转起来。电视屏幕微微闪烁,瞬间跳出一声清脆厚重的铜锣开场音效,鲜红的国家公映许可证清清楚楚亮在彩电屏幕上。 “好家伙!连龙标都有!” 老李嘴里的烟卷猛地颤了一下,失声道:“这画质真绝了,跟胶片放映机照出来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漫天大雪呼啸而过。葛优那张透着黑色幽默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车厢里铁轨撞击声沉闷扎实,围在柜台前的十来个顾客齐齐发出赞叹。 “太清楚了!连演员下巴上的胡茬都数得过来!” “十块钱真没白花,我得再去外头抢五张送亲戚!” 老李掐灭烟头,神色狐疑:“北影厂母带审查刚过,市面上怎么可能流出这种好货?” “李叔,管他怎么流出来的,能看就是赚!”小伙咧嘴笑道。 门外排队的人还在往屋里挤:“掌柜的,好看不?好看我们也买!” 老李连连点头:“好看!比电影院看得还真亮堂!” 九分五十秒。车窗外的光线逐渐暗了下去。 小五子靠在门框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秒针,轻声对身旁人道:“马上有好戏看了。” 时钟跳到第十分钟零一秒。 呲啦! 原本通透的高清画面毫无预兆地黑屏,电视扬声器骤然炸响一声刺耳的高频蜂鸣,震得众人耳朵一阵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卡盘了?”老李伸手拍了拍机器顶盖。 “刚夸两句就掉链子,快按快进!”小伙嚷道。他抓起塑料遥控器猛按快进键,可液晶屏上的时间轴死死卡在十分零一秒上。 “按退仓键!换一张试试!”老李在旁边催促。 小伙使劲按了几下:“坏了李叔,仓门按不动,卡死了!” 下一秒,屏幕中央跳出一面庄严威武的国徽图案,严肃宏大的警笛声骤然拉响,红底白字的大标题直接跃在眼前:“打击侵权盗版专题警示录”。 老法官洪亮的嗓门轰然炸开:“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 柜台前围着的一圈人全都傻了眼。 “这放的是什么玩意儿?电影呢?”小伙失声大叫。 “别叫了!机器要烧了!”老李指着机身后面大喊。机器面板上的绿灯疯狂闪烁,机壳内部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焦糊青烟冒了出来。 老李一把扯掉电源插头,大吼道:“快拿湿毛巾来盖上!” “拔了电源也没用!机芯彻底卡死了!”伙计带着哭腔喊道。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叫骂声,店里的小伙计连滚带爬冲进门:“李叔!二楼网吧三十台电脑全塞了这盘,主板全烧穿蓝屏了!” 老李抄起门后的铁通条就往外冲:“姓刘的王八蛋!你拿毒盘害老子!” 店门外头的雪地上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油,几十个顾客和小商贩全反应过来了。 “退钱!把两百块钱退给我!” “我刚买的新科机子,烧得冒黑烟了!” “别让他跑了!堵住胡同口!” 光盘刘抱着皮包吓得脸都白了,猫着腰就往窄巷子里钻,迎面却被两个满身机油味的汉子用折叠椅砸在雪堆上。 “往哪儿蹽呢?” “各位爷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光盘刘尖叫起来。 “谁跟你好好说?赔老子的机器钱!”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光盘刘的军大衣刺啦一声撕成两半,几十张光盘摔在马路牙子上,踩成一地粉末。 “别打了!我说!货全是南郊大库房赵秃子压出来的!”光盘刘在雪泥里磕头大哭。 “赵秃子在哪儿?”大汉怒喝。 “在黄村废机床厂冷库!机器全在那儿!” 街角阴凉处,深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停着。车窗落下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小五子快步跑上前来,从车窗缝递进一只黑色笔记本和两盒胶卷。 “红旗哥,这是从光盘刘内兜里顺出来的。”小五子低声道。 “上面写了什么?”车内的刘浩问了一句。 “记着全城三十多个分销点的出货账目,还有南郊大院的发货车牌。”小五子答道。 车后座上,张红旗穿着深色呢大衣,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他翻开小笔记本,扫过上面的字迹:“写得倒是挺详细。” 刘浩咧嘴冷笑:“哥,老唐这手技术投毒绝了。赵秃子在南郊肯定坐不住了。” 张红旗摇起车窗玻璃,递给刘浩半盒烟:“给老陈也递一根。” “明白,哥,那咱们直接去南郊?”刘浩收好烟盒问道。 “去南郊,通知马队长,封死大院前后门,电闸拉了,动手。”张红旗声音平静无波。 第1732章 南郊大院的电闸拉了 下午四点,南郊黄村废机床厂。 铅灰色的阴云压得极低,枯死的杨树枝条在寒风里剧烈摇晃。 占地二十多亩的冷库大院被两米多高的红砖围墙圈着,铁门紧闭,大院东北角那根铁皮烟囱正呼呼往外冒着柴油黑烟。 “这鬼天气,雪粒子直往领子里钻,炉子火快熄了!”院门口望风的马仔搓着冻红的双手骂道。 车间里头,八台多盘位的高速刻录塔还在盲目旋转,马达声震得铁皮屋顶直颤。 桌上一部红色的老式座机电话正发疯似地响个不停。 黑皮缩着脖子抓起塑料听筒,还没贴到耳边,对面刺耳的叫骂声就炸了开来。 “赵秃子!你他妈生儿子没屁眼!” “全城七八十家店全被你们的破盘给烧了,工商和买家把老子的柜台都砸烂了!” “限你一个小时把十五万退赔款吐出来,不然老子带兄弟把你这破院子点了!” 黑皮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哆嗦着把听筒挪开:“李哥,李哥您消消气,我们也是让人给算计了……” 啪嗒一声! 一只油腻肥厚的大手猛地按断了挂机键。 赵秃子一把拔掉电话线,满是横肉的黑脸上青筋暴凸,破口大骂道:“别接了!全是催命的!” 他抄起桌边的铁皮油桶,往墙角的黄板纸箱堆上泼汽油:“那张金母盘是个断子绝孙雷!快把剩下的废盘全给老子烧了!” 黑皮吓得脸色发白:“赵哥,那可是刚压出来的三万张底货,真全烧了?” “留着等公安顺藤摸瓜来逮你吗?” 赵秃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铁皮保险柜里拽出一只沉甸甸的人造革手提袋:“十五万高利贷咱们肯定是还不上了,条子马上就到,还不赶紧撩杆子跑路!” 他话音未落,大院紧闭的铁大门外头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剧烈的撞击。 咣当! 两辆老款桑塔纳顶死在铁门前头,五六个放贷马仔拎着粗铁棍,把铁卷帘门砸得震天响。 “赵秃子!开门!开门还钱!” “十五万本金加上两万五的利息,今天少一个子儿,挑了你的脚筋!” 门外的叫骂声隔着铁门传进车间,震得黑皮腿肚子直打软:“赵哥,债主堵门了!咱们出不去了!” “慌个屁!后墙有个豁口!” 赵秃子一把拎起手提袋,踹开车间后门:“去把那辆东风大 卡车发动起来,直接从后院土路冲出去!” 两人踩着满地油污冲进后院。 一辆军绿色的东风卡车停在废弃煤堆旁,排气管喷出浓黑烟雾,引擎轰鸣震耳欲聋。 黑皮跳上副驾驶大喊道:“赵哥!快踩油门!撞开木栅栏就能上柏油路!” “坐稳了!”赵秃子猛轰油门大叫。 卡车轮胎在冻硬的泥雪地上剧烈打滑,空转的胶皮摩擦出一股焦臭白烟,车头猛地撞向腐朽的木栅栏。 “冲!给老子踩死油门撞出去!”赵秃子脖颈青筋暴起大吼。 就在车头即将撞碎栅栏的刹那,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 “赵哥!外头变压器炸了!”黑皮指着窗外尖叫。 安装在院墙外电线杆上的工业级高压变压器,猛烈喷出一团刺眼的蓝色电弧。 大院主配电箱的总闸刀被外力狠狠扯了下来。 车间里轰鸣旋转的八台刻录塔戛然而止,发电机引擎发出一阵绝望的闷响,整个大院瞬间漆黑一片。 “怎么突然停电了?”黑皮失声尖叫。 “是条子!条子拉电闸了!”赵秃子狂踩油门大骂。 卡车电路也跟着短路跳火,熄火死死卡在煤堆边缘。 下一秒,三道雪亮刺眼的防暴大射灯骤然亮起,将大院照得如同白昼。 冰冷的电喇叭声撕裂风雪:“院里的人听着!我们是丰台公安分局经侦支队与文化执法大队!” “你们已被包围!立刻熄火下车,放下武器投降!” 赵秃子咬着牙推开车门,抽出一把半尺长的杀猪刀想往草堆里钻:“拼了!谁挡老子路老子捅死谁!” “站住!把刀放下!” 两道便衣特警的身影宛若黑豹般从矮墙头飞跃而下。 赵秃子挥刀猛刺,便衣特警侧身避开锋芒,右手化掌狠狠切在他手腕上,顺势一记过肩摔。 砰的一声闷响! 赵秃子一百八十多斤的身躯被狠狠砸在结冰的泥坑里,溅起一片泥水,杀猪刀脱手飞出数米远。 “别动!老实点!” 特警的橡胶警靴死死踩在他的后背上,反剪双臂,咔嚓一声扣上精钢手铐。 “报告队长!主犯赵秃子已被当场制服!”特警高声汇报道。 “搜身!查清随身物品!”马队长的指令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报告!搜出一把杀猪刀,现金 八千元,人质和枪支均未发现!” 卡车副驾驶上的黑皮吓得高举双手大哭:“警察同志!我投降!我没动刀子!” “滚下来抱头蹲下!”际华保卫干事拉开车门一把将黑皮扯下车。 大铁门被两辆警用吉普车撞开,刺耳的警笛声在荒凉的南郊长空回荡开来。 丰台经侦支队马队长迈着大步跨入院内,身后跟着十几名戴白手套的干警。 “张总,刘总,外围防线全扎住了,一个都没跑掉。”马队长回头朝身后喊道。 张红旗穿着深黑大衣,脚踩厚实皮鞋,神色平静地迈步走进车间,刘浩紧随其后。 车间地面上,散落着数万张未打包装箱的金色光盘,浓烈的塑料焦味和柴油味弥漫在空气中。 刘浩冷笑一声,踢了踢地上的盘盒:“赵秃子,胃口挺大啊,通宵印了二十万张?” 趴在泥水里的赵秃子鼻青脸肿,颤声道:“刘总……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也是替人办事的啊!” “替谁办的事?别跟老子打马虎眼!”刘浩怒斥道。 “是北影厂……北影厂洗印车间的人给我的母带……”赵秃子连连告饶。 马队长向手下挥手下令:“查封全部八台大型注塑刻录设备,未出库光盘和假母盘全数封存清点!” “是!” 执法人员动作利索,白底红字的封条啪嗒啪嗒贴上了各台机器。 马队长推开赵秃子办公室的木门,拉开桌下的铁皮保险柜,从最底层的抽屉夹层里取出一只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 “张总,您过目瞧瞧这个。”马队长递过一张蓝色的出库凭证。 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张红旗接过单据。 纸张顶部印着“北京电影制片厂洗印车间机要耗材移交单”,经手人栏目里盖着一枚小巧私章。 马队长指尖点在蓝印上:“除了这套母带移交手续,赵秃子抽屉里还有一份五万块钱的汇款单存根。” “收款人姓名叫孙志明,招商银行账户。” 刘浩凑上前扫了一眼,破口大骂道:“孙志明?这孙子不是北影厂洗印车间主管母带维护的副主任吗?” “难怪他们能弄到跟公映版本一模一样的顶级画质,原来家贼难防!” 张红旗看着单据上的签字,平静地问道:“马队长,北影厂那边通报了吗?” “局里已经跟北影厂保卫处通过气了。”马队长收起单据 答道。 “不仅是内部泄密的问题,这笔五万块的底账,背后还有更深的水。” “怎么说?”刘浩紧接着问道。 “我们刚查了孙志明的银行流水,五天前有一笔境外美元入账,转手兑成了人民币。”马队长神色严肃。 张红旗将单据递还给马队长,语气平缓:“人在哪儿?” “分局特警已经摸到他在海淀知春路的公寓楼下了。”马队长看了一眼表答道。 “能抓着现行吗?”刘浩追问了一句。 “人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准备跑路,二十分钟内就能带回局里审讯室。”马队长笃定道。 张红旗紧了紧大衣领口,迈步走出车间:“走吧,去审讯室会会这位孙主任。” 第1733章 这五万美金是从哪汇来的 晚上七点半,丰台公安分局。 地下审讯室里头冰冷森严,水泥墙壁泛着青灰色的潮气。 白炽台灯打在铁桌面上,雪白的光斑晃得人眼晕,铁制审讯椅扶手上的沉重手铐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撞击脆响。 赵秃子耷拉着脑袋瘫坐在铁椅上,头发凌乱,脸颊上的泥水干成了白霜。 对面的老刑警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浓茶,啪的一声重重顿在桌面上。 “赵富贵,想通了没有?” 老刑警语气冰冷:“那二十万张光盘现在堆在市局物证库里,光是机器烧毁的直接财产损失就报上来了近百万。” “你这一脚踩进刑法里,真打算替别人扛到底?” 赵秃子哆嗦了一下,嘴唇干裂泛白:“警官,我……我真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闹这么大?二十万张光盘发往全城,你这是要把整个贺岁档掀了!”桌后的预审民警厉声喝道。 老刑警拉开厚厚的文件夹,将几张印着波形图的示波器测试报告拍在桌上。 “我们不仅扣了盘,还请龙芯微的唐总工做了物理切片提取。” 他指着纸面上的微观凹坑代码:“你手里的金盘母带,是从北影厂洗印车间原装德国进口胶片转录设备上下来的。” “这种设备,全四九城就两台,必须凭保密工卡和双人密码才能开机。” 老刑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说吧,北影厂里头,谁把工卡借给你了?” 赵秃子被那刺眼的台灯照得眼皮直跳,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交代!” 赵秃子带着哭腔喊道:“是洗印车间的孙志明副主任!” “前天半夜两点多,他亲自骑车送来黄村大院的,包里揣着那张纯金母盘,找我收了五万块钱现金!” 老刑警提笔飞快记录:“五万块现金?除了现金,还有什么协议没有?” “有!有领条!” 赵秃子急促喘息着:“孙志明说了,等这二十万张盘在全城铺开,彻底搞臭贺岁档,外头还会给他再打十万块钱技术顾问费!” “外头是谁?谁答应给他十万块?”老刑警追问。 “他没说全名,就提了一嘴是什么华盛公司的洋老板,开着带天窗的黑色大奔。”赵秃子连连磕头。 隔着单向透视玻璃的隔壁观察室内,刘浩狠狠一拳锤在墙壁软包上。 “果然是这孙子!” 刘浩咬牙切齿:“北影厂待他不薄,三十来岁提了副主任,居然里应外合当这种家贼!” 张红旗站在玻璃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面容深沉如水。 “人抓到了吗?”张红旗平静地问了一句。 观察室的防盗门被轻轻推开,马队长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现场快报。 “抓着了,人赃俱获!” 马队长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特警摸进他在海淀知春路的商品房时,这姓孙的正把护照和美金往皮箱夹层里塞呢。” “搜出多少外汇?”刘浩转头追问。 “整整五万块崭新的美钞,连号的,花旗银行封条都没拆。” 马队长拉开椅子坐下:“另外还在他床头柜里搜出一张明天一早飞往香港的单程机票,以及加拿大永久居留申请表。” “好家伙,后路铺得挺齐整啊!”刘浩冷哼一声。 “他连行李都打包好了,两大箱高档皮草和金银首饰。”马队长补充道。 张红旗端着水杯的手极稳,连水面都没晃动半分:“资金来源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这是人民银行外汇管理局刚给咱们拉出来的调单底册。” 马队长从皮夹里抽出一张盖着红色印泥的对公传真件,放在茶几中央。 刘浩急忙凑上前看了一眼,念出声来:“开曼群岛华盛国际咨询公司……这是哪家路数?” “华盛国际影业在境外的离岸皮包公司。” 张红旗目光微敛,声调听不出喜怒:“华盛大华区的首席代表叫理查德,正是好莱坞八大片商在京城的总买办。” 刘浩神色一凛:“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们先在香港扶持金德炜搞评奖黑幕,企图吞下亚洲大赏的招牌。” 张红旗放下水杯,缓缓分析道:“在香港失手之后,理查德立刻买通北影厂内鬼翻录绝密样盘,顺水推舟倒卖进地下作坊。” “要是这二十万张盘真在市面上烂了大街,不仅能把《天下无贼》的票房砸烂,还能借口样盘泄露,反咬际华的数字放映系统存在致命安全漏洞。” 马队长点了点头,叹息道:“张总说得一点不差。” “孙志明刚才进局子的时候全招了,对方许诺只要事情办成,送他全家移民温哥华,还给他在海外院线安排技术总监的高薪差事。” “这帮买办,手伸得太长了,连国家级重点影片的母带都敢偷!”刘浩骂了一声。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响了起来。 马队长抓起听筒听了两句,递给张红旗:“张总,龙芯微实验室唐工找您,用的是保密专线。” 张红旗接过话筒:“老唐,测试结果出来了?” 听筒里传来唐国维兴奋的声音:“红旗!咱们的技术逻辑完全闭环了!” “孙志明偷走的样盘里,底层暗码全打着示波器的特定频率噪点,跟北影厂一号机房的转录设备完全吻合,神仙也翻不了供!” “辛苦了,老唐,今晚让兄弟们吃顿热乎宵夜。”张红旗温和道。 “明白!放映机那边的量子水印也已经完成最终固件烧录,就等大赏启用了!”唐国维高声道。 张红旗挂断电话,马队长合上卷宗,站起身郑重地向张红旗伸出右手:“张总,今天多亏了际华龙芯微那张特制黄金母盘。” “不仅保住了国家的版权安全,还顺藤摸瓜把体制内这条大蠹虫给连根拔了。” 张红旗伸手与马队长握了握:“职责所在,除恶务尽。孙志明的案子,按规矩走司法程序就行。” “明白!市局领导高度重视,明天上午就会向文化部和广电总局正式递交通报。”马队长应道。 晚上九点整,张红旗与刘浩走下公安分局门前长长的青石台阶。 外头的风刮得更紧了,细碎的雪粒子扑打在大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辆黑色的军绿吉普车停在马路边,司机老陈正拿着扫帚清理挡风玻璃上的积雪。 “哥,今晚总算把这颗大雷给排了。” 刘浩替张红旗拉开车门,哈出一团白汽:“孙志明落了网,理查德那帮境外买办该消停了吧?” 张红旗弯腰坐进后座,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茫茫夜色。 “消停?” 张红旗淡淡道:“好莱坞在外头横行了几十年,靠着院线垄断大口吃肉,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那他们下一步还会怎么折腾?”刘浩坐进副驾驶,转过头问。 “盗版搞不臭咱们,他们手里的底牌,就只剩下全国两千家传统影院的排片权了。” 张红旗扣上大衣铜扣:“回去吧,去乐春坊。” “得嘞!回乐春坊!”老陈挂挡起步,吉普车稳稳驶入二环主路。 后视镜里,公安分局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渐渐拉远。 在街角马路牙子的背阴处,一辆深黑色的老款丰田皇冠轿车悄然熄灭了大灯。 车窗落下一道极狭窄的缝隙,一股古巴大雪茄的灰白烟雾随风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第1734章 院门后头站着的是虎妞 深夜十一点半,东城区乐春坊胡同。 二环路上的车流早已稀疏,深冬的夜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末,在青砖灰瓦的屋檐下打着旋儿。 军绿吉普车缓缓滑停在朱红大门外的老槐树影里,老陈熄了火,车前大灯的光柱无声切断。 “老陈,今晚辛苦了,车钥匙放门房,明早让小张换班。”张红旗推开车门跨上雪地。 “张总您慢点,台阶结了层薄冰,滑溜着呢。”老陈收好皮手套应道。 “放心吧,老兵的腿脚还没那么脆。”张红旗笑了笑,踩着积雪迈上三级青石门槛。 合页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沉闷的轻响,穿过垂花门进了正院,迎面扑来一股融融的暖意。 空气里飘着红枣与生姜的甜辣香气。 西厢房的木格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林彩英披着米色羊绒大披肩,掀起棉布门帘迎了出来。 “回来了?今晚冷得出奇,快进屋暖和暖和。”林彩英伸手接过张红旗落满白雪的呢子大衣。 “外头风紧,南郊那边的事办踏实了没有?”林彩英倒了一大瓷碗熬得通红的红糖姜汤递过去。 “踏实了,作坊全封了,内鬼也扣下了。” 张红旗捧着滚烫的瓷碗喝了一大口,微辣的热流顺着嗓子直落进胃里,驱散了一身骨缝里的寒气。 他靠在罗汉床的引枕上,神色安宁:“家里都歇下了?” “早歇下了。” 林彩英在床沿坐下,拿起铁通条拨了拨泥炉子里的红煤块:“虎妞带孩子刚睡,铁柱晚饭喝了二两烧酒,正打呼噜呢。” “铁柱这几天跟着跑外头,也是累坏了。”张红旗看着炉膛里腾起的蓝红色火苗。 林彩英抿嘴笑了笑:“他身板结实,累不坏。倒是你,一回京城就脚不沾地,部委、研发中心、公安分局连轴转。” “大赏的立项审批拿到了初审批文,算是迈过了头道关口。” 张红旗握住妻子温软的手指:“但有些境外买办坐不住了,急着在暗处掀桌子。” 林彩英眼里透着清亮:“他们在暗处掀桌子,说明咱们走的大路堂堂正正,逼得他们没处体面了。” “正是这个理。”张红旗微微颔首。 “今年除夕,咱们四合院好好包两顿酸菜猪肉馅饺子,不谈外头那些烦心事。”林彩英柔声道。 张红旗温和一笑:“听你的,大年三十踏踏实实守岁。” 屋外的老式挂钟悄然滑向深夜一点五十分。 寒风呼啸着掠过四合院上空,枯杨树干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咽声。 突然间,前院朱红大门的门环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刮擦声。 那声音极轻,就像冬眠的甲虫在干木头上爬行,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张红旗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怎么了红旗?”林彩英轻声问。 “前院有动静,你在屋里待着别动。”张红旗站起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长柄强光手电。 此时的前院雪地里,四道裹着黑色棉大衣的身影正悄然翻过低矮的跨院夹道墙。 领头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直拉到下颌的刀疤,正是京城地痞头目疤瘌李。 他手里拎着一只装满汽油的白塑料桶,身后三个马仔分别攥着两尺多长的螺纹钢管和大号铁扳手。 “李哥,这可是际华张老板的宅子,真要泼汽油点火?”一个矮个马仔压低嗓门,手抖得厉害。 “少废话!怂包软蛋!” 疤瘌李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吐沫在雪堆里:“华盛的洋老板给了两万块现钱!只要把正门点了,砸碎窗户玻璃,把他们吓回谈判桌就行!” “两万块钱够咱们去广深潇洒大半年,动作麻利点,把油泼在大红门后头!” 马仔咬牙拧开塑料桶盖,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在冰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 疤瘌李从怀里摸出一只黄铜防风打火机,拇指刚压在打火砂轮上,身旁迎门影壁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冷笑。 “深更半夜带油带刀,你们是打算自个儿烧烤呢,还是想让我给你们松松骨头?” 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从砖雕影壁后悄无声息地踱了出来。 柳虎妞披着一件黑呢子大衣,长发随意用木簪挽在脑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神在月光与积雪映衬下冷冽如刀。 疤瘌李吓了一跳,定睛一瞧是个女人,顿时狞笑起来:“臭娘们儿大半夜不睡觉找死?给老子滚一边去!” “嘴巴放干净点,免得待会儿牙掉光了咽不下去。”虎妞淡淡道。 “找死!” 疤瘌李挥舞手里的粗钢管,迎头朝虎妞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虎妞脚踏中宫,半步欺身切入内圈,左手如闪电般搭在疤瘌李的手腕内关穴上。 顺势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节脱臼声骤然炸响! “嗷……!” 疤瘌李凄厉的惨叫声还没从嗓子眼里冲出来,虎妞右手化掌成切,重重印在他的肩胛关节窝上。 又是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李哥!抄家伙剁了这臭娘们儿!” 身后三个马仔红了眼,抡起铁扳手和钢管齐齐扑了上来。 虎妞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几块废料?” 她身形微晃,长腿如鞭横扫,踢飞迎面一人的膝盖骨,顺势反扣住另一人的手肘。 柳氏正骨的降维关节技在她手里如同行云流水,拆骨卸关节快得让人肉眼难辨。 咔!咔!咔! 不过三五秒的工夫,雪地上已经横七竖八瘫了四条大汉,手腕肩头全被利落卸开,抱着胳膊在冰水里杀猪般哀嚎打滚。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老子还以为进黄鼠狼了!” 东厢房门被一脚踹开,赵铁柱光着膀子套着棉袄,拎着一根粗麻绳大步跨入院中。 “铁柱,把这四个不开眼的捆结实了。”虎妞拍了拍手掌上的雪沫,神情淡定自若。 “好嘞媳妇!这帮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敢来乐春坊撒野!” 赵铁柱两下把疤瘌李四人捆成了一大串粽子,反手在疤瘌李脸上抽了两记清脆的耳光:“谁指使你们来的?说!” “别打了!我说!是华盛影业的王翻译给的钱!”疤瘌李痛哭流涕求饶。 张红旗打着手电走上前,雪亮的光柱定在疤瘌李煞白的脸上。 “汽油是从哪儿倒腾来的?”张红旗沉声问。 “南五环废加油站买的……张总饶命!我们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赵铁柱从疤瘌李兜里掏出一沓连号的百元钞票,还有一张硬质烫金的名片。 赵铁柱用脚尖碾碎地上的打火机,把那张烫金名片拍在张红旗掌心:“哥,华盛影业办事处的字条,上头写着明早十点在际华大厦谈判。” 张红旗扫过名片上理查德的名字,随手将卡片丢给赵铁柱:“给朝阳分局张所长挂电话,派车来拉人。” “得嘞!今晚让他们在号子里好好醒醒脑子!”赵铁柱咧嘴应道。 他踹了地上的疤瘌李一脚,转头看向张红旗:“哥,这帮洋买办明早十点真敢上门?” “不仅敢来,还要借着全国两千家传统影院的排片权,逼咱们交出龙芯微的核心芯片专利。”张红旗神色平静。 “操!他们想得美!老子明天倒要看看这帮洋鬼子长了几个脑袋!”赵铁柱把袖子往上一撸。 “别浑闹。”张红旗拍了拍兄弟的肩膀,“通知老唐和单姐,明早八点半在顶层会议室碰头。” “明白!单姐把账目全锁在保险柜里,老唐那边连夜把全国网吧联控端口调齐了,就等他们撞上来!”赵铁柱嘿嘿冷笑。 张红旗看着满地白雪,淡然道:“进屋吧,明早打硬仗。” 第1735章 这部电影我们自己排 上午九点半,朝阳区建国路际华大厦。 冬日雪后的阳光透过顶层落地玻璃幕墙洒进多功能会议室,照得红木长桌泛着沉静温润的油光。 长桌左席,理查德穿着考究的三件套灰色羊毛西装,手指间夹着一支粗雪茄。 华盛院线的首席法务史密斯坐在身旁,慢条斯理地将一份厚达四十页的英文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张先生,不得不承认,昨晚丰台分局的行动非常干净利落。” 理查德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皮笑肉不笑地打破沉默:“那帮企图敲诈的街头地痞全被抓了,母带的版权隐患算是排除了。” 长桌右侧,张红旗端坐在正中,端起白瓷茶杯吹开浮沫,神色沉静如常。 “理查德先生既然知道隐患排除了,今天特意登门,所为何事?”张红旗淡淡问道。 “商场上的规矩,在商言商嘛。” 理查德用雪茄剪刀咔嚓剪开烟尾,抬眼看向张红旗:“母带虽然保住了,但盗版风波已经在全城闹得沸沸扬扬。” “今年全国总票房也就十五个亿,国产片能破亿的凤毛麟角。” 理查德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语气笃定:“我们华盛联盟旗下联合了全国七大传统院线,掌控着两千两百块银幕。” “经过院线董事会连夜评估,大家对《天下无贼》的市场接受度心存疑虑。” “疑虑什么?冯导的片子哪部不赚钱?”坐在张红旗身旁的赵铁柱粗声粗气地打断他。 “时代变了,赵总。”史密斯律师在一旁帮腔道,“好莱坞大片占据了七成以上的排片利润,没有外资技术背书,本土电影很难撑起大盘。” “所以,华盛院线决定,在即将到来的2005年贺岁档,给这部影片的排片比例统一定在百分之三。” 理查德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充满高高在上的施压意味:“每天每个影院只安排早场一场放映。” 赵铁柱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百分之三?全国两千两百块银幕,一天就给排一场早场?” “你们这是存心要把国产大片活活闷死在襁褓里!”赵铁柱嗓门如雷贯耳。 “赵总别动这么大肝火,商场规矩就是这样。” 史密斯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傲慢:“院线是自负盈亏的商业实体,我们必须优先保证好莱坞进口大片的排片收益。” “签字吧,张先生。”理查德敲了敲桌子。 “做梦!”赵铁柱啐了一口。 “当然,我们给际华留了另一条宽阔的大路。” 理查德身子前倾,眼眸里露出贪婪神色:“只要际华愿意向我们开放龙芯微数字放映机的所有底层光学专利,并转让百分之四十九的芯片股权。” “华盛院线立刻将排片率提升到百分之四十五,并且由我们垫付全亚洲的发行宣传费用。” “你们要是舍不得芯片,那就只能守着那百分之三的排片喝西北风了。”史密斯律师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长桌一侧,际华资产总管单楹秋慢条斯理地合上了厚厚的财务报表。 “理查德先生,你打的好算盘啊。” 单楹秋端起青瓷茶杯,语气波澜不惊:“际华账面上趴着可随时调动的纯现金储备超过十二亿,负债率不足百分之八。” “拿区区几块老旧胶片银幕的排片,就想空手套走国家级高新技术芯片近半数股权?”单楹秋冷冷反问。 坐在一旁的唐国维更是冷笑出声,伸手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 “德州仪器的DLP芯片垄断了全球放映市场十几年,现在连他们都在求着跟我们对接接口标准。” 唐国维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你们华盛那几台进口放映机,连巴可公司最基础的动态量子光学水印都解不开。” “我们龙芯微从芯片到镜片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你们也配来指手画脚?” 理查德脸色微微一沉,冷哼道:“技术再先进也是纸上谈兵!没有银幕放映,你们的片子拿什么变现?” “没有排片,十天之内票房就会彻底崩盘,连本钱都收不回来!”理查德语气森冷。 张红旗没有动怒。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起了长桌正中那份排片协议。 “怎么?张先生这是想通了,准备签字了?”理查德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雪茄烟灰,冷笑着看向张红旗。 嗤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会议厅内骤然炸响! 白纸黑字的霸王条款被张红旗两手一分,干净利落地撕成两半,紧接着又是一扯,撕成碎屑丢进了身旁的废纸篓里。 “你干什么?!”史密斯律师失声惊叫起来。 “听不见响动吗?撕你们这帮强盗的废纸!”赵铁柱拍着桌子大笑嘲讽。 理查德霍然站起,脸色铁青:“张红旗!你知不知道撕毁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国两千多家主流影院,一张票都不会给你们卖!” 张红旗缓缓站起身,老兵巍峨的气势如山岳般沉沉压了过去。 “百分之三的排片,你们留着给自己放丧曲吧。” 张红旗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从今天起,际华所有影片,不再向华盛联盟提供哪怕一卷胶片拷贝!” “这部电影,我们自己排!” 理查德怒极反笑:“自己排?你们全国就一百二十家自建数字影厅,拿头去排?” “谁告诉你,我们只有一百二十家影厅的?” 张红旗抬手按下一旁的无线投影遥控器。 嗡的一声轻响! 会议室前方整面百寸高清投影屏骤然点亮,原本漆黑的中国地图上,瞬间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翠绿光点! 刘浩推开会议室大门大步走入,手里握着对讲机,满面红光大笑道:“报告哥!全国飞宇网吧联盟八千六百家门店,已全部完成硬件升级改造!” “每家网吧独立开辟百人超大数字投影专厅,全部搭载龙芯微零零一号高清数字放映终端!” 唐国维猛地按下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回车键。 屏幕中央瞬间浮现出八个红色大字:“燎原计划,全线联网!” “八千六百家网吧专厅,日均容纳观众超百万人次!” 刘浩指着理查德的鼻子大喝道:“我们推行十元平民观影计划,际华每张票补贴五元!” “不用进你们那又贵又破的胶片影院,全国年轻人在网吧门口就能看上最顶级的国产数字大片!” 理查德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手指发抖,指间的雪茄啪嗒掉落在西裤上,烫出一个黑洞。 “网吧点播……你们竟然把网吧改成了数字放映厅……”史密斯律师喃喃自语,脸色煞白。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际华居然用遍布全国的庞大网吧网络,把外资买办垄断了数十年的院线壁垒给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张红旗目光如炬,看也没看失魂落魄的洋买办一眼,径直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红色调度话筒。 他的声音在整栋大厦的广播系统里沉稳回荡:“通知全国各大战区与直属门店。” “今晚八点,燎原启动。” 第1736章 骨干网上的那道坎 红色话筒轻轻搁回铜制座架,咔哒一声脆响,整栋际华大厦顶层的走廊里瞬间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张红旗转过身,深色呢子风衣下摆微扬,面容沉静得如同一口深潭。 长桌对面,理查德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手里的公文包险些滑落在地,嘴唇泛着青紫色直哆嗦。 “张先生,撕毁排片合同的后果,你们一家民营企业绝对扛不起!” 史密斯慌忙伸手搀扶理查德,一边咬着牙扔下一句发硬的场面话。 赵铁柱双手插在皮夹克兜里,阔步挡在大门正中,肩膀像两扇厚重铁板。 “少在这儿撂狠话。” 赵铁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声如闷雷:“路在脚底下,赶紧滚蛋!” 理查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一眼,带着史密斯仓皇逃进电梯间。 走廊尽头的调度大厅内灯火通明,三十多名穿白衬衫的技术员正飞快敲击键盘。 前方的百寸背投大屏上,整张中国地图闪烁着大片密集的翠绿光斑。 “哥!” 刘浩握着一部对讲机快步迎上前来,呢子西装袖口卷起,额头满是汗水。 “全国首批五百家核心试点门店,硬件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完毕!” “各省大区经理都在电话线上候着,只要咱们总控把数据包推过去,今晚就能亮屏!” 刘浩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灌了一大口浓茶。 张红旗踱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落在跳动的绿色曲线上。 “母带分发准备得怎么样了?” 唐国维推了推鼻梁上厚如瓶底的近视镜,干瘦的手指敲下一行代码。 “母带共计一点二个G。” 唐国维嗓音沙哑地开口:“全国三十个省会机房已部署好分发服务器,通过电信专线,预计三个半小时同步完毕。” “动态水印打进去了没有?” “已经打入底层像素流,完全自主可控。” 张红旗拍了拍唐国维的肩膀:“辛苦大家,打完这仗全员发三个月奖金。”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声欢呼。 同一时刻,国贸大厦三十六层华盛影业代表处。 砰! 一只骨瓷咖啡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褐色咖啡溅上了波斯地毯。 “野蛮人!简直就是一群野蛮人!” 理查德扯开领口的真丝领带,胸口剧烈起伏,金发乱糟糟散在额前。 “他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把好莱坞的协议撕了!他以为他是谁?!” 史密斯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摘下金丝眼镜擦拭冷汗。 “理查德先生,际华控制着全国八千多家网吧,如果真让他们搞成平民放映……” “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他咬牙切齿地抓起纯金雪茄剪,指节用力发白。 “中国的高速网络才刚起步,他们那点小伎俩,根本经不起冲击。” 几步踱到落地窗前,理查德掏出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威廉姆斯顾问,是我。” 他压低嗓音,透着阴冷的算计:“北方骨干网的交换机,今晚是不是有安全演练?” 电话那头传来生硬的中文:“测试计划随时能开,不过境外技术咨询费……” “十万美金,今晚打进你苏黎世的账户,底单我让秘书传真过去。” 这位华盛总裁毫不犹豫地打断对方:“把飞宇网吧所有服务器IP段列入异常流量,单向限流百分之七十,能不能办?” “没问题,两小时之内北方骨干网会对这批地址启动全面流量净化。”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充满恶意的冷笑:“掐了网线,我看你拿什么在全国放电影!” 下午四点四十分,际华大厦调度中心。 刺耳的蜂鸣警报声骤然响彻大厅! “怎么回事?沈阳节点的上传速率归零了!” 一名年轻技术员猛地站起身,手指拼命敲打回车键。 “济南节点也断了!下行带宽跌破三百K!” “石家庄、太原出现大面积严重丢包!” 惊呼声接连炸开。 百寸大屏上原本连片的翠绿光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变成暗红。 刘浩脸色骤变,手里的对讲机险些掉落,几步冲到监控台前。 “老唐!服务器被黑了?!” 唐国维十指在键盘上狂飙,黑底屏幕飞快闪过瀑布般的字符。 “不是服务器故障,硬件完全正常。” 唐国维额头冷汗直往下淌:“是北方电信改了路由策略,针对我们进行了强制限流丢包!” 刘浩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直接拨通北方数据通信管理局值班室。 “我是际华刘浩!我们飞宇网吧在北方五省的商业专线为什么全掐了?!” 听筒那头传来慢条斯理的官腔。 “刘总啊,临近岁末,骨干网正在进行网络安全防洪演练,外籍专家报告你们流量异常,请配合排查嘛。” “放屁!早不演练晚不演练,偏偏卡在今天下午?!” 刘浩怒吼一声,狠狠把听筒砸回底座。 “这帮吃里扒外的混账!” 赵铁柱捏着拳头大步上前,眼里冒火:“国贸就三公里,我带人过去把那洋鬼子拎过来审!” “放下。” 张红旗端着白瓷茶杯缓步走来,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商场博弈,靠拳头砸办公室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落人口实。” 张红旗放下茶杯,神情平静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暗红节点。 “理查德以为卡死主干网就能扑灭燎原之火,是他把路走窄了。” 目光转向刘浩。 “浩子。” “在!” “调动华北物流车队,把装有母带的移动硬盘和加密光盘分成十二路,用冷链押运车连夜送往五省枢纽。” “明早八点前,所有直营网吧必须拿到实物盘片,内网手动挂载。” “明白!我亲自给车队下令!”刘浩抓起对讲机大步冲出门外。 张红旗转头看向唐国维。 “老唐,龙芯微去年立项的那套局域网自组网技术,能用吗?” 唐国维推眼镜的手猛地一颤:“你是说……P2P分布式节点缓存?!” “对。” 张红旗沉声道:“干线有人设卡,我们就把水引到毛细血管里。利用飞宇八千家门店的内网微机互相做种,绕过主干网路由器,能不能做?” 唐国维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油汗,猛地拉下夹克拉链。 “能干!” 他扯开嗓子大吼:“只要重构传输层验证协议,把中心下发改成对等互传,三个小时内我就能拿出补丁!”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着机房招手:“第一研发组,全部进内侧机房,今晚谁也不许睡!” 技术员们齐声应诺,士气大振。 老唐快步走上前来,递给张红旗一份刚打印出的路由跟踪报告。 “红旗,你看这串封堵策略的底层特征码。” 纸上标着一串长长的异常代码。 “这是北美思科内部专用的网络分流协议,没有外资顾问的高级权限根本调不动,理查德的狐狸尾巴全留在这儿了。” 张红旗伸出食指,在冰凉的纸面上划过那道代码,神色森然。 “收好存根。” “部委协调会上,这就是抽在他们脸上的铁掌。” 窗外暮色浓重,寒风卷着枯叶扑打在双层玻璃上,发出扑簌声响。 机房深处,数十台编译服务器的指示灯齐刷刷亮起了刺目的幽蓝冷光。 第1737章 八千六百个种子 地下机房内风扇呼啸,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红烧牛肉泡面味与烟草味。 唐国维抓着记号笔,在满是划痕的白板上飞快画出并行的网状拓扑图。 “主干网限流,抓的是中心服务器的大并发。” 他猛然转身:“只要我们把一点二个G的数据包,打散成三千个微型数据切片!” 青年助教擦了把额头的油汗:“唐工,那各个省市的网吧怎么下?” “局域网对等互传!” 唐国维重重一笔点在白板中央,墨迹在板面上洇开一个黑点。 “飞宇在全国有八千六百家门店,单是华北片区就有两千多家,全是高规格的千兆内网。” “第一台电脑拿到某个分片,立刻在本地城域网段内做种广播!” “门店之间的同轴电缆和光纤环网,根本不经过电信的出口路由器。” “他们掐干线,咱们钻地道!” 年轻技术员们面面相觑,双眼中猛然亮起兴奋的光芒。 “明白了!用P2P架构打散流量,彻底避开中心出口!” 助教一拍大腿:“底层加密校验模块交给我和小张,二十分钟内交代码!” “动手!”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地下室响成一片,如同一场密集的暴雨。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传来。 张红旗推门走入机房,手里拎着两袋热腾腾的猪肉大葱包子。 “大家先停两分钟,垫垫肚子。” 张红旗把纸袋放在铁皮文件柜上,顺手递给唐国维一盒温热的纯牛奶。 唐国维插上吸管狠狠灌了一大口温牛奶,抬手抹了抹嘴唇,眼神亮得惊人。 “红旗,底层协议的重构比预想的还要顺。” 他指着显示器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咱们际华OS的微内核,天生支持分布式虚拟内存池。” “换作外资的视窗系统,光是驱动蓝屏就得折腾三天。” 张红旗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防盗版的水印模块,也能挂载上去吗?” “当然能!” 唐国维兴奋地敲击回车:“每一台放映机都有唯一硬件序列号。” “零零一号放映机投出去的每一帧画面,肉眼看不见,但只要拿手机一拍,立刻显出专属水印。” “哪怕有人带摄像机进厅偷拍,半分钟内就能锁定是哪家门店泄露的。” 张红旗点点头,递过去一根红梅烟,替他按响了打火机。 “别急,把网络容错和数据校验做足。” 他吐出一口青烟,神色淡定:“理查德今晚正在开香槟,正好留出我们的作业窗口。” 八点整,主编译台进度条啪的一声跳到最右端。 屏幕弹出提示:Build Succeeded。 “成了!” 机房里爆出一阵欢腾,几名年轻人兴奋地挥舞拳头。 “全网静默推送!” 张红旗掐灭烟头,声音果决:“通知刘浩,把种子播下去。” 十分钟后,监控大屏流量图谱发生剧烈变化。 北方各节点的干线下载流量瞬间跌落八成,局域网监控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对等线程疯狂点亮! 此时国贸大厦三十六层,华盛影业代表处内灯火通明。 外籍电信顾问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流量曲线,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理查德先生,际华干线流量断崖式下跌了八成五,他们根本撑不住了。” 理查德摇晃着高脚杯,轻蔑一笑。 “放弃是必然的。” 他将红酒一饮而尽:“掐了网线,他们拿什么撑?” 桌上的办公电话忽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史密斯按下降噪免提,听筒里传来大华影院张经理焦急的声音:“理查德先生,你们真要把排片提成加到百分之六十五?那我们影院连电费都挣不出来了啊!” 理查德冷冷抓过话筒。 “张经理,贺岁档就只有好莱坞能带来票房。” 他语气傲慢刻薄:“不想签协议,你们就守着空影厅喝西北风去吧!” 挂断电话,理查德脸上满是冷酷的笑意。 “明天在昆仑饭店召集全行业发布会。” 他转头吩咐史密斯:“彻底封死所有国产片进入传统院线的退路。” 外资代表们在国贸高楼举杯相庆,却不知夜色下的街头早已是一片沸腾。 晚上九点整,朝阳区青年路飞宇旗舰网吧门外。 人行道上密密麻麻停了三四百辆自行车,车铃声叮当乱响。 张红旗穿着黑色羊呢大衣,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刘浩裹着军大衣跟在身侧,嘴里嚼着槟榔。 “哥,到了,瞧这阵仗!”刘浩咧嘴直乐。 两人掀开厚重门帘,热浪与可乐甜香扑面而来。 “小飞哥!还有没有十块钱的电影票?!” 柜台前围满了挥舞钞票的青年男女,前胸贴着后背。 “排队排队!大家都有!” 马小飞系着黑围裙,满头大汗地撕着票根。 “凭票送健力宝,进百人专厅!” 几名排队的年轻大学生互相打趣:“国贸那边一张票卖三十五,还不给热水,谁乐意挨宰?” “可不是嘛!际华不仅票价便宜,还能喝上冰镇饮料,这才是为老百姓办实事!” 刘浩凑到张红旗耳边乐道:“哥,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杆秤。” 张红旗微微一笑,跟着刘浩推开后侧专厅的隔音门。 “哥,这里头是真暖和。”刘浩甩了甩帽子上的落雪。 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摆放两百台电脑的大平层被改造成了阶梯微型影院,红色软包折叠椅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台阶上都挤满了年轻情侣。 大厅顶端吊装着银灰色的龙芯微商用数字放映机。 “放映员准备就绪,马上开场!”马小飞在耳麦里低呼。 大厅顶灯啪的一声熄灭。 放映机风道发出轻微呼啸,一道纯净锐利的光柱穿透昏暗空间,稳稳落在宽达十米的金属幕布上,画面通透逼真。 音响中猛然炸响一声震撼的火车汽笛,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全场观众齐声惊叹。 “太清楚了!” “比大影院的老胶片强出好几倍!” 几个大学生兴奋地碰了碰易拉罐,发出一串清脆气泡声。 张红旗站在后排阴影处,静静看着大银幕。 九十分钟转瞬即逝,片尾曲悠然响起,百人专厅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呼喊。 “再放一场!” 观众们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赞叹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浩子,收成怎么样?”张红旗轻声问道。 刘浩快步翻看账本,快步折返回来压低嗓门:“哥,三场全空,进账三千四!全国五百家试点今晚回笼一百五十万!” “老唐的自组网神了,画面连半秒都没卡过!” 两人走出网吧大门,夜风卷着细雪飘落肩头。 “高兴太早了。” 张红旗递给刘浩一根红参烟:“老唐的技术能化解封锁,但外资买办绝不会善罢甘休。” 刘浩替他点燃烟:“他们还敢硬砸咱们店不成?” “他们不敢动私刑,但会从行政规则上扣帽子。” 张红旗吸了一口烟:“指责我们违规聚众,利用传统院线排挤我们。” “那咱们该怎么防?”刘浩咬牙切齿地问。 “不防,我们要主动向全国传统院线登报致歉。” 张红旗从大衣内侧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手稿。 刘浩整个人猛地一愣,夹着香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致歉?!” 他瞪圆了双眼:“明明赢了,凭啥还要给他们低头致歉?!”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张红旗弹掉烟灰:“华盛以为他们独霸了天下,正在逼传统影院签六五分成苛捐杂税。” “我们主动退出,影院经理们才会彻底认清谁是吸血鬼,谁是自己人。” “把这份信连夜送到《中国电影报》,买下明天头版整版。” “明天上午十点,让理查德在昆仑饭店好好看看我们的降书。” 第1738章 登在头版的致歉信 次日清晨九点,乐春坊四合院东厢房的书房内生着红泥铜炭炉,银丝炭毕剥作响。 屋檐下的冰棱在冬日暖阳下滴着水珠,落在青石板砖上,发出叮咚轻响。 单楹秋穿着一身墨绿色高领羊绒旗袍,披着羊绒坎肩,指尖在红木老算盘上飞快拨动。 珠子清脆作响。 “算完了?” 张红旗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端着景德镇白瓷盖碗温声笑问。 单楹秋停下手指,将一张密密麻麻写满账目的宣纸推到茶几中央。 “算完了,分文不差。” 她轻拢鬓角碎发,神情优雅从容:“账面上的活期现金流,整整两亿七千万。” “昨晚全国五百家试点网吧专厅,仅仅放映了三场,纯门票回款就达到一百五十六万。” “刘浩那边已经把款项锁进专项账户,资金链硬得像块铁疙瘩。” 单楹秋端起面前的红枣茶抿了一小口,眼中透着一丝不解。 “红旗,账上底气这么足,你昨晚连夜派人去电影报登的那封致歉信,到底是图什么?” 她拿起案头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中国电影报》。 头版通栏印着醒目的黑体大字:际华影业致全国传统影院同仁与观众的公开致歉信。 张红旗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水太清了,藏不住大鱼。” 他语气平缓,目光深沉:“理查德那帮洋买办狂妄惯了,真跟他死磕到底,他反倒会警惕。” “只有我们主动退三步,把头低到尘埃里,他的尾巴才会翘到天上去。” 单楹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想让他把传统影院逼到绝路?” “对。” 张红旗冷冷一笑:“外资眼里只有垄断利润,他们一旦以为独霸了市场,必定会暴露出最贪婪的面孔。”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天下影院自然会起而反击。” 单楹秋佩服地笑了起来。 “你啊,还是当年那个走一步算三步的老兵性子,一点亏都不肯吃。” “商场如战场,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张红旗放下茶杯。 此时此刻,十点整的京城报摊与各大门户网站上,这封致歉信掀起了大震动。 报摊前挤满了买报纸的人。 “快瞧瞧!际华给传统院线道歉了!” 一名路人挥着报纸喊道:“信上说他们自研放映机技术不稳定,主动把全国拷贝全撤了!” 报纸上的措辞极其谦逊,甚至祝愿好莱坞大片在贺岁档取得辉煌票房。 然而公开信对全国八千多家飞宇网吧百人专厅,却是只字未提。 “际华认怂了?!” 东四一家老牌影院办公室里,王经理放下报纸连连叹气。 坐在对面的大华影院副经理满面愁容:“连际华这么大的龙头都被逼得低头,咱们中小影院往后靠谁吃饭?” “走一步看一步吧。”王经理摇了摇头:“下午昆仑饭店的通气会,去看看洋人到底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肯定是要痛打落水狗。”副经理叹道。 整个京城影视圈一片哗然。 中午十二点整,昆仑饭店顶层行政酒廊。 暖气充足,流淌着舒缓的蓝调爵士乐。 “开香槟!”理查德靠在沙发上挥手。 砰的一声轻响! 一瓶陈年唐培里侬香槟被侍应生利落起开,金色泡沫在水晶杯中翻腾而上。 “敬我们伟大的胜利!” 理查德端着酒杯满面红光,雪茄烟雾从鼻孔喷涌而出。 “我就说过,没有任何本土资本能够挑战好莱坞的权威!” 围坐的十几名外资代理人纷纷起立碰杯,酒杯撞击声叮当乱响。 史密斯甩着报纸大笑:“理查德先生,张红旗写得简直像检讨书!” “昨天还在际华大厦撕合同耀武扬威,今天就成了缩头乌龟,简直可笑至极!” 理查德得意地将雪茄按在纯银烟灰缸里。 “他要低头,那我们就踩死他!” 他转头吩咐道:“下午召集院线经理开会,分成比例必须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五!” 国内代理人小声提醒:“理查德先生,很多老影院连一成微利都保不住,会不会反弹?” “反弹?他们拿什么反弹?!” 理查德冷笑一声,语气刻薄霸道:“整个市场上除了好莱坞,谁还能喂饱他们的银幕?!” “要么乖乖跪下签合同,要么关门倒闭,他们没得选!” 下午两点半,昆仑饭店第二多功能厅。 三十多位影院经理坐在长桌两侧,气氛压抑凝固。 “各位经理,把新协议发下去吧。”理查德冷冷吩咐。 当史密斯将六五分成的新协议推到众人面前时,全场瞬间炸锅。 “百分之六十五?!你们这是明目张胆喝血!” 北京地质礼堂的刘主任猛拍桌子站起身来。 “过去几十年,国产大片最高也就分走四成五!” “你们霸占黄金场次还要抽走六成半,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史密斯轻蔑地转动金笔:“刘主任,市场经济愿打愿挨,你们可以去放际华的电影嘛。” “可惜际华今天已经在全国报纸上认输了,你们上哪儿找拷贝去?” 刘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协议撕成两半狠狠摔在地上。 “欺人太甚!这字老子不签了!” 他摔门而去,紧接着又有四五位老影院经理怒气冲冲离席。 “不签就滚!” 理查德在台上冷笑:“等空着肚子挨饿时,你们自会跪着求我们要片子!” 其余二十多家影院负责人虽未离席,但眼中早已满是怨毒。 “这帮洋鬼子迟早要遭报应。”一名老经理在台下咬牙切齿地低骂。 外资买办的贪婪,将整个行业同盟推向了决裂深渊。 下午三点整,乐春坊四合院东厢房。 案头那部军绿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作响。 “红旗,机要电话响了。”单楹秋停下手中算盘。 张红旗神色平静地拿起听筒。 “喂,我是张红旗。” 听筒里传来李建国机要秘书小宋严肃的声音。 “红旗同志,建国领导请你半小时后到部委综合大楼三楼小礼堂。” “外资院线联名向文化部和信产部递了举报信。” “告你们飞宇网吧违规跨界大银幕放映,扰乱文化专营秩序。” “几位主管负责同志正在会上发难,火药味很浓,建国领导让你马上过去当面说清。” 张红旗神色平静如常,目光扫过案头的三份厚厚卷宗。 “好的,宋秘书,替我转告建国首长。” 他合上文件袋扣紧黄铜扣:“我带了三样铁证,准时赴会。” 放下听筒,张红旗披上黑色毛呢大衣。 单楹秋替他抚平大衣领口的褶皱:“红旗,万事小心。” “放心。” 张红旗握了握她的手:“骄兵已入瓮,这道天雷,该由部里亲自劈下来了。” 推开朱漆雕花木门,门外北风呼啸,细雪纷飞。 黑色的红旗轿车静静停在胡同口,排气管冒着团团温热的白汽。 司机小五拉开车门,回头问道:“哥,去部委?” “去部委三号楼。” 张红旗坐进后排,拍了拍怀里的公文包:“开稳点,今天去给人上一堂规矩课。” “好嘞,哥您坐稳!”小五一脚油门,轿车稳稳驶入漫天飞雪中。 第1739章 李建国拍桌子 黑色红旗轿车稳稳停在部委大院三号楼门前,小五撑开黑伞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哥,伞拿着,风雪大。”小五把大黑伞递过去。 张红旗迈步下车,黑色毛呢大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手里紧紧夹着那只沉甸甸的皮质公文包。 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轻响。 “在车里候着,一会儿就出来。”张红旗叮嘱了一句。 小五连连点头:“好嘞哥,车不熄火,暖风一直开着!” 推开三楼小礼堂会议室的厚重红木大门,长条形会议桌两侧早已坐满了各司局的主管领导。 长桌最顶端坐着李建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干部夹克,面容刚毅威严。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翻阅一份文件,手边的白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汽。 “红旗同志来了,坐吧。” 李建国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喜怒。 张红旗在长桌左侧靠前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将公文包平放在桌面上。 坐在对面的信产部陈司长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 “既然际华的负责同志到了,那我们就把问题摊在桌面上谈。” 陈司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材料,啪的一声甩在长桌中央。 “这是今天上午几家大型院线和外资合资方联名递上来的紧急举报材料。” 陈司长语气严厉,推了推金丝眼镜:“材料反映,际华旗下的飞宇网吧,未经广播影视行政部门特许,擅自开辟所谓百人专厅,搞大银幕商业放映!” “这是明目张胆的跨界违规经营,破坏了国家文化产业的专营秩序!” 坐在后排的两名外资代理人斜靠在软椅上,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陈司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言辞越发激烈。 “不仅如此,你们的大规模点播还导致北方骨干网络出现大面积拥塞,严重干扰了通信安全!” “作为主管部门,我们建议立即下发特急通报,责令全国飞宇网吧停止放映,限期整改!”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几位司局级干部交头接耳,目光纷纷投向神情自若的张红旗。 电影局的王副局长皱了皱眉,开口道:“陈司长,飞宇放映的是经过合规审查的国产影片,定性违规是不是太重了?” “规矩就是规矩!” 陈司长挥了挥手,拔高嗓门:“入世以来,我们在文化市场上承诺了开放准入,绝不能因为一家民营企业搞坏了国际声誉!” 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张红旗面色如常,缓缓解开了公文包的黄铜搭扣。 “陈司长,你说完了?” 张红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重的生铁砸在桌面上。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违规,说我们破坏网络秩序。” 他伸手从包里抽出第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蓝皮文件,推到长桌正中。 “这是国家光电子工业检测中心与信息产业部软硬件测评院联合出具的合格证书。” “龙芯微商用数字放映机,从光处理芯片到整机嵌入式系统,拥有四十七项核心自主知识产权。” “设备各项电磁辐射与消防安全指标全优,通过了国家最高级别商用准入标准!” 陈司长脸色微微一变。 张红旗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抽出第二份带有红杠抬头的机要卷宗。 “陈司长,你手里的举报信,是华盛国际影业递上来的吧?” 他目光如刀,直刺陈司长双眼:“那请你看看这份公安部经侦局南郊盗版窝点的涉案卷宗!” “开曼群岛华盛母公司,通过境外离岸账户,分两次向北影厂洗印车间内鬼汇款五万美元。” “这是洗印出库单,这是五万美元境外汇票的调单底册!” 啪的一声脆响! 卷宗被张红旗拍在桌面上,字字铿锵:“外资买办勾结内鬼偷录母盘,被经侦人赃俱获人还在看守所押着!” “怎么他们干这些下三滥勾当的时候,陈司长不谈国际声誉?!” 后排的外资代表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陈司长嘴唇哆嗦着:“你……你这是转移话题!那网络拥堵怎么解释?!” 张红旗冷笑一声,抽出了第三份足有两寸厚的代码抓包日志。 “这就要问问那些吃里扒外的外籍网络顾问了!” 张红旗将打印纸重重摔在陈司长面前:“昨天下午四点四十分,北方骨干网五个主要路由器节点,突然植入了北美思科专用的异常分流协议。” “单向掐断飞宇网吧百分之七十的带宽!” “这是抓包记录,这是指令下发工号,这是涉案外籍顾问收取十万美元贿赂的瑞士银行账号!” “究竟是谁在破坏网络通信安全?是谁在把国家的主干网络当成境外势力的后花园?!” 一声声质问如晴天霹雳,在小礼堂内轰然回荡。 陈司长面如死灰,双手颤抖着去翻看那份详尽的抓包日志,整个人瘫坐在皮椅上,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砰! 长桌最顶端的李建国猛然拍案而起,手里的老花镜狠狠砸在桌面上,白瓷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寸高,浓茶泼洒在桌面上! 李建国怒发冲冠,指着陈司长的鼻子厉声喝斥。 “荒唐!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建国指着陈司长的鼻子,声若洪钟,震得吊顶的水晶灯嗡嗡作响。 “我们自己的民营企业,省吃俭用搞自主高科技研发,搞打破西方垄断的数字放映机!” “让全国老百姓花十块钱就能看上正版国产大片,丰富群众文化生活,你们坐立不安,上纲上线!” “外资拿几万美金搞黑产,拿几十万美金公然破坏国家主干网安全,你们装聋作哑,反倒替他们当马前卒!” 李建国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两道闪电扫视全场。 “屁股坐歪了,连心都是黑的!” “这是背叛!是对国家文化产业和自主科技攻坚的釜底抽薪!” 全场所有司局领导屏气凝神,无人敢发一言。 陈司长吓得浑身哆嗦,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会议纪要上用力一划。 “我代表部里宣布三条意见!” “第一,飞宇网吧设立数字放映专厅,属于文化走基层、丰富人民群众精神生活的重大有益探索,各级文化部门必须予以全力扶持,立即颁发试点特许准入批文!” “第二,信产部通信局立即通报北方各电信运营单位,对飞宇网吧专线实施重点保障,二十四小时畅通,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人为限流!” “第三,纪检和公安部门立刻介入,严查外资行贿与干线破坏案,深挖到底,绝不姑息!” 李建国抓起公章大印,啪的一声重重盖在红头通报正中央。 墨色殷红如血。 “散会!”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低头收拾文件匆匆退场。 散会后幽静的长廊里,风雪透过长窗洒入点点寒光。 李建国走到张红旗身边,抬手在他坚实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红旗,规矩立住了,路子部里给你彻底趟平了。” 李建国眼神深邃,语气温和却带着沉甸甸的托付:“后天就是元旦跨年夜,你拿什么给全国老百姓交卷?” 张红旗神色肃穆,在空旷的长廊中啪地立正,身姿挺拔如松。 “报告首长!” 他声音低沉而有力:“全国八千六百家专厅,三百万张十元平民票。” “际华绝不给国家丢人!” 第1740章 两千八百六十万 二零零四年最后一天,傍晚六点整,西北风卷着漫天大雪呼啸掠过京城大街小巷。 王府井、工体与三里屯街头早已挂满了五彩缤纷的迎春彩灯。 在寒风刺骨的街角,飞宇网吧旗舰店门前排起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队伍。 年轻学生与工薪族们跺着脚哈出团团白汽,手里紧紧攥着崭新的十元纸币。 大门上方高悬着巨幅红底金字横幅:际华十元平民贺岁档,十元看大片附赠健力宝! “别挤!大家排好队!” 店长马小飞握着扩音喇叭在雪地里大声维持秩序:“今晚通宵连放四场!” “八点场刚出票就售罄了,九点半场还有最后八十张,大家动作快点!” 几名穿着棉猴的大学生兴奋地互相碰拳。 “三十五块钱的华盛影城咱看不起,十块钱的飞宇专厅咱们必须连刷两遍!” 排在后头的打工青年笑着打趣:“可不是嘛!十块钱还送健力宝,际华这是真把老百姓当自家人!” “听说放映机是咱们国家自己研发的龙芯微,画质比老胶片清楚多了!” “支持国货!今晚跨年就在这儿过了!”人群中响起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全国三百座主要城市,八千六百家飞宇网吧独立专厅在同一时刻全线开闸迎客。 然而在相隔仅一条街的华盛国际影城,大理石大厅内却冷清得令人心头发慌。 放映厅门口孤零零挂着六十元一张的进口大片海报,售票处半天不见一个人影。 突然,三号厅的加厚木门被猛地推开! “退票!退票!” 七八个年轻观众怒气冲冲冲出影厅,将手里发皱的电影票重重拍在售票柜台上。 “六十块钱一张票,胶片全是重影和黑划痕,音响杂音像拖拉机,你们也配叫国际影城?!” 值班的外籍经理快步走来,操着生硬中文傲慢说道:“本店售出票券概不退换,这是好莱坞国际行规!” “去你妈的国际行规!” 领头的青年怒不可遏,一把将亚克力告示牌砸得粉碎:“坑了老百姓的血汗钱还敢耍无赖?!” “对!退钱!不退钱今天谁也别想走!” 大厅内几十名观众瞬间群情激愤,纷纷围堵售票处高喊退票。 值班经理吓得连滚带爬逃进办公室,反锁大门。 桌上的红色电话铃声在这时疯狂作响。 理查德在国贸办公室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全国几十家传统影城经理焦急万分的咆哮。 “理查德!我们影院今晚全空了!上座率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大华影院张经理在听筒里破口大骂:“隔壁飞宇网吧十块钱抢破了头,你们把我们骗上战车,这是要把我们逼死!” “张经理,你冷静一点……”理查德声音发虚。 “冷静个屁!合同我们作废了,我们现在就去找际华要数字片源!”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理查德气急败坏地把话筒狠狠砸在桌上,脸色铁青。 此时此刻,际华大厦顶层作战大厅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电子背投大屏上,全国八千六百个绿色光点疯狂跳跃,票房计数器每秒都在飞速狂飙。 “报告哥!晚七点半,全国专厅第一场全部满员!” 刘浩握着对讲机嘶声大吼,嗓子早已喊哑:“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全国总出票数突破一百二十万张!” 唐国维推了推厚厚的镜片,手指在主控台飞快刷新数据。 “各省服务器负载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五,P2P局域网互传节点达九万个,无一卡顿!” “老唐,干得漂亮!”张红旗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九点整,大屏中央的红色数字轰然翻滚。 一千零二十万元! “破千万了!” 大厅里几十名技术员与调度员激动得跳了起来,热泪盈眶。 这是中国电影市场有史以来,单片最快破千万的纪录! 张红旗站在落地窗前,端着白瓷茶杯,老兵的面容在屏幕荧光映照下巍峨如山。 大门突然被猛烈推开! 赵铁柱裹着一身风雪大步走入,随手把湿透的皮大衣甩在沙发上,放声大笑。 “哥!满啦!全四九城的年轻人都疯了!” 赵铁柱大步走上前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五道口那边连加了六十个塑料小马扎,连走廊过道都被包圆了!” “大学生们在门口唱国歌,直夸咱们际华给中国人长了脸!” “铁柱,弟兄们辛苦了。”张红旗给他递过去一杯热茶。 赵铁柱一口饮尽,抹了把嘴:“哥,不辛苦!看着洋鬼子吃瘪,心里比三伏天喝冰水还痛快!” 单楹秋捧着财务报表快步走来,眼眶微红。 “红旗,全国三十二个大区的财务数据全部核准无误。” 单楹秋声音发颤:“晚十点半,全国总出票两百一十万张,票房突破两千一百万元!” 夜色渐深,时钟的指针缓缓逼近十二点。 距离二零零五年仅剩最后十秒钟。 窗外整条长安街上响起了数万市民齐声倒计时的海啸欢呼。 “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乐!” 午夜零点的迎春钟声悠然回荡在四九城上空。 “快看大屏幕!”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声。 “定格了!两千八百六十万!”唐国维扯着嗓子嘶吼。 大屏幕上的数字在这一瞬间猛然定格。 两千八百六十万元! 单日总观影人次突破二百八十六万,单日票房席卷两千八百六十万元人民币,刷新了中国电影产业诞生以来的单日历史最高纪录! “我们赢了!” 整个调度大厅爆发出经久不息的雷鸣欢呼,刘浩和唐国维紧紧抱在一起。 “浩子,听见没有?两千八百六十万!”唐国维大声喊道。 “听见了!老唐,咱们这辈子值了!”刘浩抹着泪大笑。 与此同时,国贸大厦华盛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史密斯面色惨白地从传真机前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页:“理查德先生,总部的加急电报……” “念吧,还有什么坏消息?”理查德瘫在转椅上,眼神空洞。 “总部决定……立即免去您大华区总裁职务,并由独立审计彻查五万美元行贿案。” 纸页飘落在地,理查德闭上了眼睛。 买办的垄断神话,在这一夜彻底化为灰烬。 际华大厦顶层落地窗前。 夜空深处,无数绚烂璀璨的新年礼花轰然绽放,将漫天大雪映照得如梦似幻。 “红旗,真美啊。”单楹秋轻声叹道。 张红旗迎着璀璨光华,缓缓举起手中的白瓷茶杯,向着漫天飞雪与四九城千万家灯火遥遥一敬。 “敬这个充满希望的新时代。”张红旗温声说道。 单楹秋快步走到他身侧,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涉外绝密磋商件。 “红旗,香港特区政府与中国文联联名发来了特急公函。” 单楹秋眼眸明亮,语气庄重:“首届亚洲电影大赏的初评入围名单与评奖标准,部里指示,今夜必须由你亲自定夺。” 张红旗收回目光,稳稳接过了公函。 “好。” 他将公函工整叠好:“亚洲的规矩,该由东方人自己来定了。” “走,下楼吃饺子去。”赵铁柱在身后大声吆喝。 张红旗收好公函,将白瓷茶杯稳稳放在茶几上,大步迈入走廊深处。 第1741章 撕毁的协议 大厅地面的黄铜防滑条被皮鞋底踩得咯吱作响,刺骨的穿堂风顺着旋转门一阵阵灌入。 二零零五年元旦清晨七点半,漫天大雪初霁,长安街扫雪车的铁铲刮过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钝响。 朝阳区建国路际华大厦一楼大厅内,三十多名穿着厚呢子大衣的男人在大理石地面上来回踱步,有人不住哈手,眼睛死死盯着客梯门。 “怎么还没开闸啊!” 有人在寒风里跺着棉皮鞋嘟囔了一句。 北京地质礼堂的刘主任搓着冻红的双手,快步走到大理石柜台前。 “同志,您再给顶层拨个内线!” 刘主任嗓音嘶哑,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汽:“昨晚两千八百六十万的票房,全城都传疯了!” “我们都在这儿冻了半个多钟头了,张总和刘总到底什么时候能见我们?” 值班的前台递过一杯温开水:“昨晚全员通宵盯盘,刘总正在核算各大区账目,您先在沙发上歇会儿。” 大华影院张经理快步凑了上来,两眼熬得通红。 “歇不住啊同志!” 张经理拍着鼓囊囊的公文包,满脸苦涩:“昨晚华盛影城六十块钱一张票,观众全在砸柜台退票!” “我们大华影院排了四场进口大片,一整晚总共才卖出九张票,连大厅暖气锅炉的煤钱都挣不出来!” “隔壁飞宇网吧十块钱看大片还送健力宝,连走廊加座都被年轻后生们抢光了!” 周围二十多位老掌柜呼啦一下全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倒着苦水。 “昨晚我们影院门口冷清得能跑马!” “观众指着我们鼻子骂吃里扒外坑老百姓的钱,今天见不到人,我们谁也不走!” 老掌柜们围着柜台不肯挪步。 叮的一声脆响。 客梯门滑开。 刘浩披着一件深灰色羊剪绒大衣走下电梯,手里夹着半截燃着的香烟。 “大清早的,诸位掌柜不在自家影院数钱,跑我这儿堵门号丧呢?” 青年商界大佬吐出一口青烟,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带着商人特有的冷峭。 刘主任快步冲上前,一把拉住刘浩的袖口。 “哎哟我的刘总!” 老主任急得直跺脚:“昨天我们退出华盛排片,今天就是来向张总和您负荆请罪的!” “进贵宾厅喝口热茶。” 刘浩摆了摆手,领着众人走进一楼接待室。 屋里暖气开得极足。 他在正当中的真皮单人沙发上坐下,吩咐倒上滚烫的浓茉莉花茶。 几口滚水下肚,众人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大华影院张经理急忙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茶几上。 “刘总,您先看看这个!” “拿来看。” 刘浩伸手掀开信封,往茶几上一抖。 两张被齐整整撕成两截的铜版纸合同飘落在台面上,撕痕参差不齐。 合同抬头印着华盛国际影业独家排他协议的黑体字。 “这是华盛逼我们签的协议。” 刘主任指着撕碎的合同,咬牙切齿:“好莱坞大片他们抽成百分之六十五,还要扣各种名目的磨损费!” “观众嫌贵砸场子,华盛反倒要扣我们的年终保证金!” “昨晚理查德被免职查办,我们连夜开会,大家表决把这废纸给撕了!” 刘浩拿起半截合同翻看两眼,随手扔进纸篓。 “撕得挺干净。” 他端起盖碗抿了一口热茶:“当初华盛拿两万美元进场费利诱你们的时候,诸位签字可利索得很。” “那会儿际华自营影厅刚上马,求诸位排两场国产片,大家是怎么回绝我的?” 张经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惭愧地低下头去。 “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瞎了眼,听信了洋买办的鬼话!” 刘主任站起身来,抱拳恳求:“今天我们带着三十四家老牌影院的公章来的!” “只要际华肯放片,把龙芯微放映机装进厅里,条件您随便开!” “哪怕票房四六分成我们拿四成,大家也绝无二话!” 另外几位老经理也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四六开我们也干!” “只要让老百姓有十块钱的大片看,我们白贴电费和人工也认了!” 刘浩弹了弹烟灰,神色依然从容。 “诸位倒是真舍得割肉。” 他靠着沙发靠背,慢悠悠说道:“不过际华的规矩,历来不是我刘浩一个人说了算。” “红旗哥今天给你们留了面子,中午职工食堂安排六个热菜,大家先填饱肚子。” “下午两点整,十五层第三会议室,红旗哥亲自立规矩。” 刘主任和张经理连连作揖,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一半。 与此同时,顶层作战大厅内,气氛骤然变得严峻。 单楹秋踩着黑色高跟鞋快步穿过走廊,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厚达十二页的全英文特急传真。 她推开红木大门,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红旗,香港那边出事了。” 单楹秋将传真平铺在桌面上:“发件人是北美德州仪器法务部联合好莱坞八大制片厂。” 张红旗站在百叶窗前,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水。 “洋人动作挺快,天一亮就找后账来了。” 单楹秋伸出食指,点在传真第一页的加粗标题上。 “德州仪器联合好莱坞,正式向香港高院和国际知识产权仲裁院递交了紧急诉状。” 她飞快汇报:“对方咬定龙芯微放映机的光路系统,侵犯了德州仪器的核心专利。” “诉状里还把好莱坞DCI技术规范搬了出来,指控咱们放映机未经认证,属于非法盗版设备。” 张红旗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往下说,他们开出什么要挟条件?” “不仅如此,东京、首尔和香港的几家主要电影公会也接到了通牒。” 单楹秋翻开附件:“凡向首届亚洲电影大赏送审母带的华语影片,好莱坞将对其欧美海外版权全面封杀。” “麦佳佳刚才打来电话,原本答应今天送审样片的香港两家大影业,都在找借口推脱退赛。” “北美大律师团已经进驻香港,正申请紧急禁售令。” 单楹秋看着张红旗:“这帮洋买办用心险恶,想借国际诉讼把大赏的涉外红头批文彻底搅黄。”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窗外西北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 茶杯被轻轻搁在桌上,指节在桌面叩击了两下。 “急着去告状,正说明昨晚两千八百六十万把他们打疼了。” 张红旗走到巨幅世界地图前,声音低沉平缓,透着老兵特有的冷峻。 “正面战场打输了,就想着用专利壁垒当幌子,逼我们在东方文化话语权上低头。” “这帮人真以为龙芯微是一张白纸,任由他们往上泼脏水?” 他转过身看向单楹秋:“楼下那帮老剧场的经理安顿好了没有?” “刘浩带他们在贵宾厅喝茶,表态愿意全盘接受我们的条件。”单楹秋轻声回答。 “告诉刘浩,中午安排他们吃热气腾腾的炖牛肉,好生招待着。” 男人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纯黑派克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两个字。 “下午两点开会,咱们反向分账给他们让利四成,把这三十多家剧场死死焊在阵地上。” 单楹秋看着白纸上的字迹,神色稍宽:“那海外法务那边……” “洋人要打官司,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中国标准。” 张红旗拿起案头的保密红机听筒,熟练地按下内线号码。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唐国维急促的声音。 “老唐,是我。” 张红旗握着听筒,目光锐利:“把你锁在深圳锐视光电保险柜里的自主光学专利树底册调出来。” “全套PCT国际检索报告和样品晶圆,一件不落装进恒温箱。” 听筒那头的唐国维声音猛然拔高:“红旗哥,洋鬼子发难了?!” “他们递了诉状。” 张红旗扣上钢笔笔帽,发出一声脆响:“换好衣服,下午两点半,咱们去国家版权局和部里亮底牌。” 第1742章 反向分账 黑色奥迪轿车碾碎胡同口积存的薄冰,稳稳停在东城乐春坊大门外。 二零零五年元旦中午十一点半,红漆大门檐下的两盏大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雪沫顺着青灰色的滴水瓦簌簌滑落。 张红旗推开车门踏上青石台阶,积雪在千层底棉鞋下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正房暖阁门帘一掀,滚烫的肉香伴着韭菜花芝麻酱的浓香扑面而来。 “红旗回来了。” 林彩英穿着合体的素色织锦缎斜襟棉袄迎上前,顺手接过丈夫脱下的大呢子风衣。 妇人递上一条热气腾腾的白毛巾,语气满含关切:“前头打完仗,饭总得按时吃。” “先喝口热姜汤暖暖身子,锅子刚滚开。” 张红旗接过毛巾擦了把脸上的寒气,在红木八仙桌旁坐下。 “好。”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具锃亮的紫铜炭火大火锅,里头是用老母鸡与海米吊的清汤,沸水翻滚着细碎的白沫。 赵铁柱早已大马金刀坐在下首,正端着粗瓷大盘往清汤里拨着鲜切的羊后腿肉。 “哥,昨晚那场仗打得真他娘提气!” 赵铁柱大口嚼着裹满麻酱的羊肉,嗓门洪亮:“两千八百六十万!全北京城开出租的都在聊这事!” “五道口那边的大学城,学生们连刷两场,把小卖部的健力宝都给买断货了!” “听说外资影城全给退票退空了,理查德那洋孙子让总部直接撤了职?” 张红旗提起象牙筷子夹起两片薄羊肉,在铜火锅的滚水里轻轻一涮。 “退票是他们自找的。” 张红旗将变色的羊肉蘸上韭菜花,语气波澜不惊:“票价炒到六十块,老百姓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 “不过洋人后手也快,德州仪器联合好莱坞八大片商,今天一早把诉状递到香港高院去了。” 赵铁柱听得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瞪起铜铃大眼。 “递诉状?” 赵铁柱冷笑出声:“正面玩不过,就跑洋法庭拉偏架?” “当年在香港,金导那帮杂碎也是这套路数,结果让廉政公署全拷走了!” “哥,要我说,干脆让老徐带人去文华东方酒店,把那帮洋律师敲打敲打。” 林彩英端着一盘新切的冻豆腐走过来,轻声打断了他。 “铁柱,大过年的,嘴上别老打打杀杀的。” 林彩英微笑着替赵铁柱满上一盅老龙口白酒:“你哥做事向来有分寸,什么时候吃过暗亏?” “多吃肉,少嚷嚷。” “好嘞!” 赵铁柱嘿嘿一笑,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还是嫂子疼我,我听嫂子的!” 林彩英坐到张红旗身边,替他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粉丝汤。 “今天医院值班的几个大夫都在念叨,说际华的十块钱大片给平民百姓长了脸。” 林彩英看着丈夫,温声说道:“老百姓过日子图个敞亮,只要是为大伙办实事,大家都会念着你的好。” 张红旗夹起几根粉条放进碗里,目光温和地看着妻子与兄弟。 “铁柱,商场和战场一个理。” 张红旗放下筷子,神色冷峻沉稳:“动刀动枪那是下策,真正的博弈,拼的是谁能立规矩,谁能占道义。” “他们想用专利卡死亚洲电影大赏,我就借这个由头,把国家标准彻底立起来。” “只要掌握了放映机底层技术,洋人再怎么在海外折腾,也翻不起大浪。” 饭后半小时,张红旗站起身穿上呢子大衣,系好羊绒围巾。 “下午两点院线开会,我得回大厦。” 林彩英替他整了整大衣领口,柔声嘱咐:“路上雪滑,慢点开。” “知道了。”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际华大厦十五层第三会议室已座无虚席。 三十四家老牌主流影院的负责人正襟危坐,没人敢高声喧哗,只有细微的翻纸声。 两点整,红木大门推开。 张红旗大步走入会议室,单楹秋与刘浩随行在侧。 全场掌声骤起,刘主任与张经理更是连忙站起身来。 “坐。” 张红旗走到主位坐下,抬手向下虚按:“诸位掌柜请坐,大过年的,客套话免了。” 地质礼堂刘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印章盒,率先开口。 “张总,上午刘总把您的意思转达了,食堂那顿热炖牛肉吃得大家肚里滚烫。” 刘主任神色惭愧,语气极其诚恳:“过去我们短视,跟着华盛吃二遍苦。” “昨天一场大片放下来,电费烧了八十块,总共才卖出七十块钱门票!” “今天我们把三十四家影院的公章全带齐了,只要际华肯供片,分成全凭您一句话!” “我们影院只留三成,际华拿七成,大家也绝无怨言!” 张经理也跟着站起身表态:“对!七成给际华,只要让我们活下去!” 全场老经理纷纷点头,目光满是期盼与焦灼。 张红旗端起白瓷茶杯浅抿一口,神情平缓。 “七成给际华?” 张红旗放下茶杯,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华盛抽你们六成半,际华抽七成,那我们跟洋买办有什么区别?” 刘主任一愣,语气迟疑:“张总,您的意思是……” 单楹秋微笑着站起身,将厚厚一叠崭新的正式协议分发到每位掌柜面前。 “际华不搞霸王条款。” 单楹秋声音清脆沉稳:“经董事会商议,我们推行反向分账机制。” “签约影院留存百分之四十的门票收入,际华只收百分之六十。”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什么?四成?!” 张经理抓着合同的手微微颤抖,眼圈瞬间红了:“张总,您给我们让四成利?!” “放眼全国院线,从来都是制片方求着影院排片,要么就是外资死命喝血,哪有制片方主动让利的道理?!” 刘主任双手捧着合同,声音发颤:“四成分账,我们不仅能给职工发全额工资,连影厅老暖气都能换新的了!” 张红旗面色平静如水,指骨在桌面上轻点。 “钱可以多给你们,但规矩必须按际华的定。” 老掌柜们顿时屏息凝神,刘主任大声说道:“张总您尽管吩咐,哪怕上刀山我们也认!” 张红旗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春节前所有签约影院,必须全线改装龙芯微商用数字放映机。” “设备采购款际华提供免息垫资,你们首付三成,剩下七成从每月四成票房分成里冲抵。” “第二,所有改装影厅,必须无条件为首届亚洲电影大赏保留专属展映通道。” 张红旗目光如炬:“好莱坞想在国际上封杀东方电影,咱们就要用自家的影院,把亚洲大片迎进门。” 刘主任低头看着手中的合同,手都在发颤。 “给好设备,给免息分期,还给我们留四成饭钱!” 刘主任拧开印泥盒,狠狠将公章按在协议末尾:“张总,有际华这句话,地质礼堂这辈子跟定您了!” “签!” 三十四枚鲜红的公章接连盖在协议白纸上,印油透纸微红。 单楹秋收齐合同,朝张红旗郑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长安街的大雪已然停歇,远处冬日暖阳洒在会议桌厚厚的合同上。 门外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研发中心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机要通报。 第1743章 海外发难 机要通报重重拍在红木长桌上,纸页边缘泛起一阵急促的微颤。 二零零五年一月二日清晨九点整,际华大厦十七层机要会议室的大幅落地窗外,北风卷着碎雪狠狠抽打着双层中空玻璃。 桌案中央保密红色电话机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免提喇叭里传出麦佳佳紧绷而沙哑的声音,夹杂着微弱的越洋电流杂音。 “红旗,港岛这边顶不住了。” 麦佳佳握着电话听筒,语速飞快而凝重:“今天早上八点半,银都机构和嘉禾的两位老总亲自给我打电话。” “原本答应提交大赏初评样片的两部投资数千万的古装合拍大片,制片方全都扛不住压力,要撤档退赛!” 张红旗坐在会议桌主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开的浓茉莉花茶。 “他们给的由头是什么?” “好莱坞海外发行部给他们发了加急正式通牒。” 麦佳佳语气沉重:“北美八大制片厂明确放话,凡是敢向亚洲电影大赏送审母带的片子,好莱坞在欧美各国的院线发行配额全线掐死,连录像带与海外电视台版权都不买。” “一部大制作全指望海外预售版权收回几千万港币成本,被洋人这么卡住喉咙,投资商吓得连夜找借口撤资。” 会议桌旁,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厚厚的传真推到张红旗面前。 “红旗哥,这是刚从东京和首尔传过来的涉外情报。” 陈默神色冷静自若,指着传真上的日文与韩文复印件:“北美驻日韩的发行代表,昨晚登门拜访了两地的独立制片人同盟。” “手段如出一辙,威逼利诱,逼他们公开签署退出大赏的倡议。” “几名原本打算带着艺术片来京参评的日本青年导演,被好莱坞代理人直接恐吓要断掉其北美独立影展参展资格。” 唐国维穿着一身满是机油味道的工装外套,猛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子直响。 “这帮强盗!” 唐国维两眼布满血丝,声音气得发抖:“他们在国内贺岁档排片上打输了,就跑到海外搞政治连坐封杀!” “更下作的还在后头。” 陈默翻开另一份加急英文简报:“北美德州仪器聘请了四名跨国大律师,今早九点整正式入驻香港文华东方酒店。” “他们以龙芯微放映机侵犯微镜阵列专利为由,向香港高等法院递交了针对全港自营影院的审前查封禁令!” “诉讼代理人正是港岛知名的贝克麦坚时律所,对方光是诉讼保全申请书就堆了厚厚四百多页。” “一旦禁令获批,咱们在香港新天地安装的所有商用数字放映终端,全部要被贴上法院封条强制封存。” 免提电话里突然插进徐德胜粗粝的港普声线。 “张先生,老徐有话讲。” 徐德胜在电话那头掐灭了烟头:“我让西贡的弟兄摸了底,这回带头打官司的,是港英时期留下的两个外籍大律师。” “对方开价极高,专门找了相熟的洋人法官排期开庭,明摆着想把案子拖入漫长司法泥潭。” “只要官司挂在法院一天,北京某些持怀疑态度的人,就会以存在涉外知识产权纠纷为借口,把大赏的正式红头批文压下来。” 张红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锋芒。 “老徐,文华东方那边有人盯着吗?” “盯着呢!” 徐德胜冷笑一声:“四个洋律师带了八个保镖,天天在酒店高档包厢里开香槟,张狂得很。” “张先生,要不要我带几个西贡的得力弟兄,半夜去酒店……” “老徐,胡闹。” 张红旗语气平缓地打断了他:“这里是法治社会,动用江湖手段,正好落进对方设好的涉黑舆论陷阱里。” 徐德胜在电话那头干笑两声,应道:“明明白白,听张先生吩咐。” “佳佳,你听好。” 张红旗对着免提话筒沉声下令:“通知全港主流媒体,新天地今天下午召开媒体通气会。” “对外宣布两件事。” 麦佳佳立刻在记事本上提笔:“红旗,你说,我记着。” “第一,两家退赛的合拍片,退赛公函际华照单全收,绝不挽留。” 张红旗声音平静如深潭:“大浪淘沙,骨头软的投机客,借这次风波正好筛出去。” “第二,告诉香港所有独立电影人,只要参评亚洲大赏,际华自营的三百座数字影厅,给他们排足黄金场次!” “不仅保底排片,际华文化基金再追加三千万元港币,专项补贴入围展映的华语优秀作品!” “内地十四亿人口的庞大文化市场,难道还填不饱有骨气的中国电影人的饭碗?!” 麦佳佳长舒了一口气:“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我马上去办!” 挂断越洋电话,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唐国维焦急地站起身来:“红旗哥,香港那边能稳住,可德州仪器的专利指控怎么办?” “欧美各大行业报刊今早全登了通稿,把咱们打成山寨小偷,这盆脏水要是洗不清,海外各国的独立导演根本不敢来北京参展!” 陈默也在一旁提醒:“按英美法系的规则,侵权诉讼动辄耗时两三年,咱们耗不起这时间。” 张红旗从容站起身来,走到百叶窗前看着漫天飞雪。 “耗不起,那就毕其功于一役,一把掀翻他们的牌桌。” 张红旗回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洋人之所以急眼,是因为龙芯微的技术真把他们的暴利给砸烂了。” “德州仪器垄断机械偏转微镜那么多年,每台机器要抽数千美元专利税,核心芯片发热故障率还高得要命。” “龙芯微走的是完全独立的固态偏振调制路线,不仅运行温度低了二十度,整机寿命更是翻了三倍!” “他们想用假专利当棺材把咱们装进去,我倒要看看,这口棺材最后埋的是谁。” 唐国维推了推近视镜,急切问道:“红旗哥,咱们怎么破局?” “老唐,你手里的压箱底宝贝该见光了。” 张红旗从大衣架上取下风衣,套在身上:“你去年在深圳封存的全套反射式偏振光阀专利,公证书带齐了没有?” “带齐了!” 唐国维拍着公文包,嗓音发亮:“中、欧、日三国知识产权局的PCT优先权检索报告,全部原件在手!” “咱们走的是完全独立的硅基液晶偏振光路,从第一张图纸起就跟他们的机械微镜阵列没有任何瓜葛!” “不仅如此,咱们自主研发的动态量子光学隐形水印,比好莱坞的防伪整整先进了一代!” 张红旗扣紧风衣纽扣,系好羊绒围巾。 “带上样品晶圆和恒温箱,陈默带上涉外法务底册。” 张红旗拿起桌上的红旗轿车钥匙,拉开会议室大门。 “去哪儿,红旗哥?”陈默快步跟上。 “西城区部委大院,国家版权局和涉外经贸司。” 张红旗大步走入电梯间,眼神如铁:“洋人既然递了诉状,咱们就请部里的大律师团,陪他们好好玩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