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种田生活》 1. 被撞后穿越了,穿越后撞人了 高考出分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顾珩便是属于发愁的那一批人,分数刚过三本线,够不着好大学,复读又要花一年,怎么选都难。 穿着白裙白鞋的清秀少女坐在海边悬崖emo中,一边戳着脸上愁出来的痘痘,一边反省着自己上课看、下课聊八卦、回家追剧的学习生涯。 “唉,早知道最后几个月不追野外求生纪录片了”,顾珩撇撇嘴,虽然从纪录片学到了‘万物去头可吃’的奇怪知识点。 盯着前方的海水许久,她莫名开始联想起那些狗血言情剧,“按照套路,通常跳下去就能重开人生副本了,例如重来一世我要夺回失去的一切什么的……” 当然,她也就嘴上说说,可没打算寻短见。她的家人怕她因为分数郁闷,特意先带她去见了心理医生确认真的没问题后才敢一家人来海边散心。 她看向山下的沙滩,爸妈正颇有童心地堆着外形一言难尽的沙堡,刚考上高中的小弟跟刚认识的同龄人在远处礁石处翻找着螃蟹。 顾珩微微眯起眼睛能看到沙堡附近还堆着四个不像人的小人,忍不住笑出声,“老爸老妈这艺术审美真的是没变过啊。” 她看看手腕智能手环显示的时间,站起来伸伸懒腰,准备回去吐槽吐槽爸妈的杰作,顺便抢了小弟的战利品。 她所在的海边悬崖呈阶梯型,好巧不巧,高处刚好有人正在把重开人生的想法付之行动,顺便买一送一把没想死的顾珩带了下去。 撞在后背的剧痛让顾珩的意识出现断片,模糊视野里是在荡漾海水里闪过的片段: 海面驶过的救援船、海底潜行的救生员… 船上着急张望的爸爸、岸边相拥着哭泣的妈妈和小弟… 有人发现她被冲到岸边的智能手环,闪烁而过的日历,持续多月的救援宣布结束… 爸爸一夜白发、妈妈神情憔悴、小弟一夜长大… 法事的声音或远或近,有高竿悬挂的长幡飘扬,有燃烧的符纸飘落… ……… 神志模糊的顾珩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思维开始发散,[真有走马灯哦,走马灯居然是讲死后的事情哦………] 随着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视野变成了异常清晰的蓝天白云,脑袋后背碎裂的剧痛和意识的模糊也消失。 还没带她适应过来,背朝下下坠、恢复头脑清醒的她就狠狠地砸在了一个人身上,跟被撞的倒霉受害者一起摔进了不深不浅的湖泊里。 湖面被砸出了一大片水花,没过多久,浑身湿漉漉、披头散发的顾珩就像个水鬼一样从水里爬出来。 跌坐在岸边后,她龇牙咧嘴地努力伸手按了按痛得快裂开的后背,“可恶啊…能不能给我个痛快点的死法…” 被人撞进海里、然后再把别人撞进湖里,她绝对跟水有仇! 等疼痛缓和一点后,顾珩才看看周围的环境,看着是个山清水秀、毫无人烟的林中湖,附近还有一匹安着马鞍挂着个包裹的高大壮硕黑马在低头吃草。 “说起来我刚刚是不是撞到人了?”,她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身后的湖,看到个穿着月白衣服的人型生物倒在了浅水处,“啊啊啊啊啊!!!” 一边尖叫一边确认四面八方没有任何人影后,她果断闭嘴然后开溜,“很好,没有目击证人!” 刚跑了几步,肇事逃逸的想法就被多年的现代教育拍死了。 现代教育:【底线!再害怕再惊恐也要守住‘不能害死人’的底线!!】 良心死灰复燃,顾珩赶紧掉头。 只能说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会爆发出无穷力量,在现代接近0锻炼的高中女生居然能手忙脚乱地把沉甸甸的倒霉青年从湖里拖到岸边。 看到他被撞得头破血流后,顾珩赶紧按了下他的颈动脉,发现他还活着后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活着,不用赔钱了。” 被天降横祸撞晕了的倒霉蛋毫无意识,面如冠玉相貌堂堂,苍白俊秀的脸上沾着血和水,发冠不见所踪,散乱的黑色长发被水沾湿。 第一次看到素颜大帅哥的顾珩花痴了,“长得真帅啊,跟个大明星似的。” 犯花痴出现的粉红泡泡被多年的教育戳碎了,回过神的她赶紧检查倒霉蛋的伤口。 最明显的伤是脑袋被石头划破了一点,其他部位没看出伤痕,总体看起来伤得不重,估计晕一会就会醒了。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个看起来不到20岁的年轻男子穿着像古装剧潇洒剑客一样的窄袖白色劲装,衣袍修身显得身材更好,看布料就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上的。 腰带更是衔着几块看着很名贵的宝石,岸边还有一把黑色剑鞘的佩剑。 周围没有摄像机、导演什么的,应该不是在拍戏。 按照她不久前的隐约记忆,她应该真在现世掉进海里死了。 现在能活着,应该得益于家人误打误撞地请来了真有道行法力的高深道士。 头脑混乱中的顾珩开始了思考,“很好,按照套路,接下来会出现全员不是人的极品家人、会被算计刁难、会强迫被嫁、会有渣男和恶毒女配来欺负我这朵单纯小白花、会全世界都针对我但我能手撕全世界!” 除了各自自然和野外求生纪录片外,她还涉猎各自言情狗血电视剧,理论知识杠杠的! 她瞪大眼睛看看周围,却只看到葱郁的绿色。 静谧的森林一眼望不到头,没有什么人声,只有偶尔的鸟语虫鸣。 有些呆傻地一动不动了好一会都没看到任何人后,她扒拉下湿哒哒的长发,到岸边岸边看看水里熟悉的倒影,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熟悉的衣服,“原皮穿过来了哦。” 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内衣裤和鞋袜,没有其他任何外物,甚至坠海之前戴在手腕的智能手环和绑头发的发绳都消失了。 看来手撕恶人的爽文大女主剧本还轮不到她,沦为大女主的背景板NPC才是她的归属。 但这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她只喜欢追剧追书,可不想亲身经历各种奇葩剧情。 “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深呼吸几次,先做好第一个决定,[不管走马灯的内容是真是假,还是先当作穿越到古代来面对好了,等查到更多证据后才能做最后确认。] 首先要万分谨慎,注意言辞,要想办法像个小透明一样活下去。 她看看自己露在袖子外的胳膊,又看看穿得古香古色严严实实的倒霉蛋。 莫名其妙的,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浸猪笼的未来。 若这里真是古代,穿着短袖连衣裙的她肯定会被当成衣衫不整的疯姑娘,若是遇到不轨之人,孤身一人的她肯定下场会非常惨。这种情况下她得赶紧逃走,去偷些衣服伪装成同个时代的人才是上策。 身无分文的顾珩盯着倒霉蛋腰带上的名贵佩玉,内心的魔鬼开始按着弱小的道德殴打,最终列出了最利于自己的对策: 她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在这人醒来之前赶紧逃跑 或者偷了他的钱包赶紧逃跑 或者偷了他的钱包和马再跑 又或者偷了他的钱包和马顺便扒了他价格不菲的衣服再跑。 多年的现代教育再次出面,尽力制裁了她内心的魔鬼,扶持起了在绝境时非常微弱的良心。 顾珩只能忍痛做出割舍,选择偷了他的钱包、扒了他身上值钱的配饰、再带着他的马和行李跑路。 没办法,在陌生世界活下去的最好靠山就是钱。萍水相逢还是给人留点面子吧,把人扒光了丢在野外貌似太过分了。 现代教育:【已经尽力了,孤零零一个小女孩在陌生世界总得有些倚靠才能活下去,而只有钱是不会背叛欺骗她的。】 毫无心理负担地牵着马走了几步后,她回头看看躺在草地上昏迷不醒的无辜受害者。 惨遭飞来横祸的倒霉蛋看着挺惨的,更 别提现在还被抢得只剩一身衣服。 内心挣扎地站了好一会后,她还是认命地牵着马走回去,想方设法让马蹲下来再把人丢到马背上驮着走,准备找个合适地方再给这倒霉蛋处理伤口。 感谢她的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吧,让她在这种极其不妙的诡异情况中还能保持冷静和一点点善良。 背着那人包裹的顾珩牵着温顺的黑马准备去找个地方待着,“这家伙是第一个线索,等他醒了之后问清楚这里的情况,再敲诈一笔钱好了。” 放现代,她肯定干不出这种坏事;但现在她正处于极度混乱中,只惦记着受害者的钱已经够善良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得冷静下来才能知道死没死。 ……………………………………………… 找到个破破烂烂但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土地庙后,她赶紧给昏迷不醒的倒霉蛋换掉湿衣服、清理伤口、盖了件外衣,再用树藤把他双手双脚绑起来。 没办法,这人脱了衣服后居然身材不错,明显是个练武之人,看着能一拳抡死几个她,提前预防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安全着想。 被绑在柱子上的黑马油光水滑、高大壮硕,看着品种很昂贵。 黑马倒是很乖巧,偶尔啃啃从破烂地板长出来的野草。 忙活了一顿后,她把倒霉蛋的湿衣服挂起来晾着。 至于她身上那条裙子早就干了,没办法,现代的材料就是先进。 确认下周围没有人又检查了破庙里没藏着蛇和老鼠之类的后,她就开始翻看倒霉蛋的包裹。 这时她才发现这个包裹像是现代的复古单肩行李袋,它甚至是拉链式的。 “拉链出现得这么早吗?还是说老祖宗们无所不能?”,顾珩有些疑惑,决定把这些不重要的小细节放在一边。 拉开包裹拉链,可以看到里面东西虽然多,但都整理分类得很整洁: 看着可以卖很多钱的匕首 五个装着各种药粉的瓷瓶 两套换洗衣服发带发冠 一堆银票、银两、钱袋、玉佩、干粮、水壶、书籍纸笔等等 还有一块黑色岩石和一小把镰刀 ……………… 这些还是认知里的古代物品,但是… 顾珩看着拿着的钢笔和木盒,打开木盒还能看到一小堆小木棍。 虽然她没亲眼见过火柴,但这就是纪录片里的火柴吧?? 火柴就算了,话说为什么会有钢笔?? 这该不会是什么隐藏摄像机拍摄的综艺节目?? 顾珩紧张地看了一圈周围,又出去外面搜了一圈破庙,再抬头看看天上也没有发现什么无人摄像机。 “嘿!有人吗?”,顾珩干脆扯着嗓子大喊着,“这里有人要去医院才行!” 可惜她的声音只惊起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鸟儿,树叶哗啦的声音过后,森林又恢复了安静。 顾珩等了好久依旧没有看到其他人影,最终只是沉默地抿紧唇回去庙里。 她看看庙里低头吃草的黑马和躺在破木板上的倒霉蛋,又看看被翻开的行李袋,最终深深呼吸一下来稳住情绪。 随后,她找了件白色中衣穿着又用草藤当腰带绑紧,总算看起来没那么格格不入。 她翻开着倒霉蛋带着的书,看惯了简体中文的现代人勉强认出这个是本关于兵法的书,“这文字是繁体啊,勉强看懂但不会写,话说这种字体看着是宋代文字…总之我真来到古代了?” 此时冷静下来后,她再回想从海边悬崖到现在都所有细节,确定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陌生世界。 冥冥之中,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无法回到原世界了。 接下来,她要怎么办才好…… 破庙里只剩下黑马在啃草的声音,偶尔传来些鸟鸣。 破烂不堪的土地神泥像依稀能看出面容慈祥,仿佛怜悯这个陌生世界而来的可怜人。 2. 受害者有钱有教养还好骗,嘿嘿~ 许久之后,顾珩猛地用衣袖擦干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通红着眼睛地为自己鼓劲,“没问题的,我在哪都能活得好好的!感谢各种各样的课外书和影视剧,我理论知识杠杠的!嗯嗯!” 打起精神后她开始分赃、啊不、拿走救助费,“首先不管在什么世界,有钱能解决99.999%的问题!” 她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全部碎银、一把匕首、一半干粮和那盒火柴后,就把剩下的东西放回包裹里然后把包裹和佩剑放一起。 古代的玉佩通常有代表意义,拿银票去兑换也十分显眼,那把剑看着很宝贵而且她也不会用,唯有拿走碎银不会引人注意。 不过干粮都是些干巴巴的烧饼,她决定挖几条蚯蚓去试试能不能钓几条鱼上来。 把赃物都藏好后,她捡了个树枝就开始扒拉地面,“不管在哪都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开开心心的,嗯嗯嗯~” 在现代的爸爸妈妈弟弟放心吧,她肯定能活下去的! 躺在一堆叶子里的倒霉蛋可能因为身体太好的原因,躺了不到一小时就醒了过来。 干净明亮的眼眸里满是迷惘,漆黑眼瞳盯着能看到明亮天空的破烂屋顶一会后,他转过头看向传来刨坑声音的附近。 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姑娘正蹲着用树枝挖地,长发用草藤简单地绑起露出清秀干净的侧脸。 注意到他的视线,顾珩沾了不少泥的右手举起来一条扭动中的肥蚯蚓,“吃吗?上好的蛋白质哦。” 感谢贝爷,她现在看到所有生物都觉得它们去头可吃。 他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因为呛水而有些微哑的声音依旧动听,“我…请问我能婉拒吗?” 顾珩点点头,“可以,我可是个不会强人所难的好人~” “谢谢…”,倒霉蛋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道谢,试图坐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绑起来了,“…请问这是?” 顾珩把好不容易挖出来的蚯蚓放在地面,警惕地拿着沾着泥土的树枝对着他,“你发誓不会伤害我?” 虽然是自己从天而降砸晕了这个长得贼帅气的倒霉蛋,但万一这家伙是个古装剧里常出现的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就麻烦了。 倒霉蛋虽然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但也认真地说道,“请姑娘放心,我并非恶人,绝不会伤害你。” 顾珩通过检查他的行李大概决定他是个出来游玩的贵家子弟,现在看他的言辞能猜出他从小接受严格礼教熏陶,才能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还本能地保持温和有礼的教养。 顾珩犹豫了一会后,还是过去解开他手脚的树藤,然后把他扶起来坐着,“我把你撞进湖里了,抱歉啊。伤口都用草药敷着了,也换过纱布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感谢各种纪录片,即使她没见过真实的草药,但起码能认出哪些有毒哪些没毒。 “多谢姑娘了”,倒霉蛋坐起来后才发生身上异常清凉,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只有一件蓝色长袍盖着,顿时脸色涨红地微微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用衣服挡住自己。 在陌生姑娘面前如此失态真的是太无礼了,对方好像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话说他身上的衣服就是这位陌生姑娘脱掉的??? 这个想法一出现,倒霉蛋无地自容到有点想一头撞死了。 “啊?”,来自开明现代的顾珩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脸红耳赤得如同个被流氓调戏的闺阁千金,,一会后恍然大悟,从他的包裹里拿出他的干燥衣服递给他然后转过身,“你换吧,之前掉湖里湿掉的那套还在外面晾着着。放心,我是闭着眼睛扒你衣服的,没看到不该看的。” 她哪怕是个思想开明的现代人,但也依旧是个刚高考完没恋爱过的18岁花季少女,要不是担心这家伙衣服下有什么伤,她也不会闭着眼睛把他裤子扒了。 “谢过姑娘了”,羞得脸红脖子粗的倒霉蛋赶紧把衣裤都穿好,慌乱得扯到身上的伤时忍不住脸色白了几分。 顾珩叉着腰背对着他站着,顺便坦白了一点点事,“对了,我借了你一件衣服。因为我没其他衣服了。” “?!!!”,莫名有歧义的话让倒霉蛋大脑空白了一瞬,哆哆嗦嗦地问道,“请问我我我我对您做做…做什么了吗?” 难道他忽然禽兽不如地试图对陌生姑娘做不可饶恕之事然后被姑娘砸晕了??? 然后好心姑娘又于心不忍,所以才又救他但又绑着他还让他发誓不做坏事??? 话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姑娘是谁?< /p>他又是谁??? 倒霉蛋现在才发现自己想不起以前的事,各种冲击之中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啊?”,听到‘碰’地一声的顾珩疑惑地回过头,就看到衣服穿到一半的家伙莫名其妙地昏倒在地,“干嘛呢?我有这么吓人吗?” 还好这家伙已经穿好裤子了,顾珩只能无奈地给昏死过去的家伙穿好外衣又让他躺好,“真是的,理论上我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啊,我可是个对古代生活只有理论知识的现代人啊……” 某种程度上,她算是在现代死了又在古代复活了。 结果她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照顾个萍水相逢的无辜受害者,都没时间接受自己穿越时空的心理落差。 这个帅气倒霉蛋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奈何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貌似太一般了。 不过看到倒霉蛋的表现后,顾珩反而安心了些许。被女孩脱个衣服疗伤都会被吓得昏过去,很明显从小礼教森严温润有礼,应该不会无端伤害陌生人。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用找地方藏起来,而是先继续等他醒过来再问问这个世界的情况。 “嘿嘿运气真好,掉下来撞到的是个好人~”,顾珩傻乐着,现在才迟来地感觉了一点点的内疚,“先继续等他醒来好了,然后再忽悠一笔钱~” 照顾好昏迷的家伙后,顾珩抬头从破庙天花板的破洞里看看暗淡下来的天色。 现在估算应该是春天时分,白天时温度还好,但天色逐渐转黑时温度也跟着降低下来。 “点个火堆好了,还好野外求生的纪录片看得不少”,顾珩从倒霉蛋的包裹里拿出火柴,想了想后又翻出一块黑色石头和一把小镰刀,“做人就是要挑战自己!” 这就是古代的火石和火镰,没吃过猪肉但看到过猪跑,她肯定能点燃火堆的! 首先清出一片空地,然后把干燥杂草用干树枝架起来,左手拿着火石,右手拿着火镰开始摩擦摩擦疯狂地摩擦。 出来的火星不断落在干草上,好长一会后才起了一点小火苗。 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吹了好一会后小火苗才烧了起来,她再把干树枝一点点地堆在可怜兮兮的火苗上,“唉,怀念一点就着的瓦斯炉和打火机啊。” 3. 有外挂了!但外挂有点弱 等她千辛万苦点燃一个火堆后天色也暗淡了下来,夜晚变凉的温度让她怀念着现代的空调和暖气,还有各种材质的保暖衣物。 给昏睡着的帅气倒霉蛋又盖了件衣服后,她就蹲在火堆前看着燃烧着的火焰发呆,“现在怎么办才好呢……” 她看了不少现代人穿到古代后靠着现代科学文化等优势降维打击原住民的,不过她对那种要在官场或商场厮杀的事不感兴趣。 她相信以自己现在的认知和眼界,宅斗活不过三集,宫斗活不到一集,只会成为被别人厮杀的猎物,所以当个小透明远离官场商场最好。 “完了,接下来怎么活下去啊?我可没有任何特长啊”,顾珩右手无意识地扣着脚边的破碎石板和泥土,无意间抓到一些坚硬小颗粒。 她便低头看看,发现那是些干瘪发黑的稻壳,估计是以前的香客留下的。 看着满是泥土的右手里那些有些发黑的稻壳,顾珩有些可惜地说道,“掉错地方了啊,在水分多一点的地方你们肯定能长成粮食。” 但只是眨眼间,她手上那些稻壳便变成饱满晒干的黄色颗粒。 顾珩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谷粒,疑惑刚在脑海里浮现,家人们越来越飘渺的声音也随着出现: ………… [如果来生大富大贵太难,就请保佑她不管在哪都能吃饱饭吧。] ………… “骗人的吧……”,顾珩不敢置信地从地里再挖出一些干瘪稻壳,聚精会神了一会就看到了稻壳变成了饱满谷粒。 她仔细对比着地面的稻壳和手中的谷粒,从纹路和大小可以确认谷粒连品种都变了。 同时她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个消息: :【野香优莉丝;晚稻;亩产550-650(公斤);茉莉花香浓郁,米质达部标一级,获全国食味品质金奖,口感极佳。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非常好吃!】 顾珩:(⊙?⊙)啥玩意…… 意思是她摸一下古代的水稻就能让它们转换成现代经过科学杂交的优良水稻???? 她有挂了??? 很快她就回想起古代的水稻产量并不高,现代那些超级杂交水稻的亩产量甚至是古代的十几倍。 感谢从小到大看的各种课外书和纪录片,再加上读的是文科,她知道很多跟考试无关的知识。 例如在宋代引入占城稻之前,水稻是一年一熟,亩产约1石(60公斤)。 引入早熟品种的占城稻后,南方有些地区能实现一年两熟,亩产提升至1.5-3石(90-180公斤)。 而现代经过科学改进的水稻随便一个品种都能到达五六百公斤一亩,放在古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家人对她‘不管在哪都能吃饱饭’的祝愿再叠加穿越时空的机遇,好像让她能把古代的庄稼种子变成现代的超级杂交种子。各种抗性拉满的超级杂交种子基本上在哪都能种植,确实字面上实现了‘不管在哪都能吃饱饭’的愿望。 看着那些谷粒,不知不觉间泪眼朦胧的她最终释怀地扯出一抹笑,“谢谢…” 她会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他们也在那个世界好好活着,这样便是最好的安排了。 收拾好心情后,顾珩开始研究只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外挂,这说不定是她的保命王牌。 沾着土的双手捧着十多颗黄色稻谷,她用出生以来第一次全集中的注意力说道,“麻烦变成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吧!” 稻种没有任何变化。 顾珩歪歪头,退而求其次,“那变成白花花的米吧!” 稻种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刚刚明明集中精神就从干瘪稻壳变成现代稻种了,还提供了稻种资料”,顾珩努力思考,把稻种放在刚挖蚯蚓的土坑里,又用倒霉蛋的水壶倒了些水进去,“那按照种植的方法来应该没问题,理论上应该是种下去之后,一秒生根发芽、一秒抽穗扬花、再一秒稻穗成熟。” 静待一段时间,稻种还是静静地被埋在湿润泥土里。 “难道需要咒语?”,顾珩一头雾水,但没关系,她的课外知识库十分庞大,肯定能试到准确的办法。 方法一:虔诚祈祷 顾珩:“小女子本是二十一世纪的良民,但却阴差阳错来到这个世界,望上天保佑这些稻谷顺利成长,让小女子不用担心被饿死。” 失败。 方法二:中二病发 顾珩:“ 水精灵土精灵光精灵啊,请赐予这些可怜弱小的稻谷力量,让它们变成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没动静,看来日式不行,那就来中式的。 顾珩:“黄天在上厚土在下,稻谷变成米粒,急急如律令!” 失败。 方法三:道德绑架 顾珩:“稻种啊,虽萍水相逢但我让你从稻壳变成了饱满的谷粒,还给你吃的给你喝的…我是说还给你准备了肥沃的土壤和水。为了你,我只能饿着肚子啊……” 稻种拒绝PUA,失败。 方法四:阴暗扭曲爬行 顾珩:“再不变成香喷喷的白米饭,我就把你捆绑起来关在小黑屋里然后#¥#@¥@#%#%¥&#¥桀桀桀桀桀~~~~” 稻种:【……您要不让我烂在土里吧,有点吓稻了哈。】 依旧失败。 …………… 用尽了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后,稻种还是躺在小水坑里没有任何变化。 实践出真理,顾珩又给那些稻谷撒了一把土,“原来如此,只转化种子并提供种子资料,怎么种是要我自己摸索的。” 想起一件事后,她朝前伸出满是泥的右手,“我需要呃……白萝卜种子。” 依旧没有动静。 多重测试后,顾珩总算确定了自己这个外挂的能力:只能转化已有的种子为现代种子并提供大概资料,无法凭空变出作物种子,也无法把品种A的种子变成品种B,例如不能把萝卜种子变成白菜种子。 [哪怕只是转化成现代高产高抗种子就已经帮大忙了],顾珩又挖出些干瘪稻壳,看着它们在掌心里转变成饱满的金色稻谷,[哪怕我只从纪录片看过种菜过程,哪怕我没接触过土地,只要按部就班地把这些作物种子撒在土里然后浇水施肥就行。现代种子都是通过科学改良过的,它们靠自己就能长得很好~] 呼了一口气后,她很快就确定好了自己未来的计划,“很好!我要成为古代的超级无敌种植大户,靠种菜养活自己哈哈哈哈哈~~~~” 刚好起步资金也偷到了,接下来就是找个地方开始种菜~~ 她有外挂了嘎哈哈哈哈!! 她可以横着走了!! 4. 趁你病要你命,写卖身契吧亲~ 太阳彻底下山后,帅气倒霉蛋才又醒过来了,顾珩跟他解释清楚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事情后,他才稍微安心些许。 但现在有个小问题,帅气倒霉蛋说他的名字叫做林涑,可能大概不到二十岁,记得一些基本生活常识,但过去和身份那些全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翻译成人话,这家伙被顾珩砸傻了。 顾珩原本想通过他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没想到这人变成了累赘,还是自己砸出来的累赘。 顾珩莫名有种刷题以为找到参考答案发现只有一个‘略’字的心累,“哇,原来和影视剧里被打到脑袋就会失忆的狗血事情真会发生啊……” 林涑看着少女的眼神瞬间没光了,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照理说刚认识的人还会客气敷衍地推脱下,但毫无这种自觉的顾珩毫不客气地点头,“对!很大的麻烦!” 林涑顿时生出愧疚,但回想下她刚刚解释的前因后果,轻声问道,“但,好像是您把我砸到失去记忆了?” 顾珩眨眨眼睛,转身从提前打包的碎银挑出最小的一块,然后再转身递给他,“赔偿。” 林涑看看她身上有些宽大的衣服,忍不住反问,“这本来是我的钱?” 顾珩没想到这人居然没真被砸傻了,把碎银收回来后,便蹲在他面前认认真真地开始忽悠,“是这样的,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晕倒在湖里了,是我把你拖到岸边的。” 坐在破木板上的林涑低头看着面前蹲着的少女,并没有被她骗过去,“可是姑娘你说,是你把握住撞进湖里,才导致我撞到脑袋失忆了。” “这点不重要的小事不用在意,重点是接下来的!”,顾珩摆摆手示意他别关注这点小事,抑扬顿挫、连比带划、表情诚恳激动地说着自己之后的犹豫挣扎担心,“当时你晕着,我醒着,我原本打算抢走你的钱和衣服和马然后一走了之,但是我的良心按住了我内心的魔鬼,选择留下来救了你!不顾男女有别地为你疗伤换衣服,在你醒来又昏倒后,再次!注意是再次!没有带着你的衣服和马和钱离开,反而继续留下来照顾你,我简直就是圣人啊圣人!” 越说越觉得合理的顾珩快被自己感动哭了,理不直气也壮地瞪着他,“抛开我撞你的事实不谈,难道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林涑哑口无言,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又强词夺理之人。 满腹的郁闷让他顿感脑袋一阵刺痛,眼神恍惚了一会后就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顾珩很懂‘趁你病要你命’的谈判方式,“对你的救命恩人表示表示吧,怎么报答我?” 只记得自己名字的林涑被顾珩的话绕晕了,有些无措地抓紧了衣袖,小声说道,“您决定就好,我都可以的。” 过往的记忆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包裹里有不少银票。 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的顾珩拿出来他包裹里的笔墨纸砚递给他,“那你写保证书哦,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写了就要做到哦。” “好”,林涑在小巧的砚台上倒了点水,用墨石研磨出一点墨水后便用毛笔沾着写字,但他也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我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报答救命之恩?” “emm…”,顾珩其实也不知道,她本来的打算是等这人醒了之后就分道扬镳的。但看到这人醒了之后好像性格脾气还不错,才打算先跟他了解这个世界的事情。 结果这人倒好,跟狗血剧一样撞了下脑袋就失忆了,让她有种值钱货砸在手里的憋屈感。 看出她本性不坏,林涑开玩笑道,“或者像话本那样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林涑原以为她会因为这句话而害羞,奈何却看到她翻了个大白眼,“可别了,看你这长相气质和衣服就知道背景肯定很厉害,你这年纪也大概率定亲或者成亲了,我可不想以后被人吊起来抽一顿。” 林涑愣了一下,或许因为她是失去记忆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对她的印象变得更好,“姑娘的性格真直率” 但同时他有些疑惑是不是自己长得太惨不忍睹了,才让这位姑娘莫名地嫌弃自己。 最终决定的是在顾珩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之前,林涑负责保护她的安全,违背契约则需要给顾珩八百八十八两黄金当赔偿。 “这数字非常好~”,顾珩乐滋滋地跟他解释,“发发发,听着就吉利。” 林涑不懂顾珩为何说‘八百八十八’跟‘发发发’有何关系,但还是依言写下这个天价一样的无理违约金额。 “你的字写得真漂亮啊”,顾珩凑近一点看看那些工整好看的字体,她习惯了打字,要是用毛笔写字肯定会跟狗爬一样。 不见外的靠近让林涑写歪了一个字,脸色微红地轻声道谢后才写完莫名其妙的卖身契并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耶~~”,顾珩开开心心地拿着那张墨水未干的纸到火堆附近小心地烤着。 林涑收拾好用完的毛笔等,看着哼着奇怪歌谣的少女,“你好像很开心?” “嗯嗯嗯,因为这样我就安心了啦”,顾珩用力地点点头,笑着对他展示着那张纸,“因为我其实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张纸对我来说就像是护身符一样呐~” 林涑怔愣地看着火堆旁笑靥如花明眸善睐的秀气少女,醒来后没有任何记忆还疑似被人骗了的迷惘和不安悄然消失殆尽,只剩下莫名的安心感。 他们就像两个迷惘的人,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因为刚好相遇所以暂时作伴,用一张纸充当了缘分的连线。 哪怕彼此都知道那张所谓的‘保证书’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内心有所触动,林涑认真地打量着接下来要相处一段时间的奇怪姑娘:白白净净、小家碧玉般的秀气长相,眼睛灵活明亮,身上没有任何首饰发饰,外衣还是借他的,穿着没见过的奇怪白鞋子。 他再看看这个破破烂烂随时倒塌的破庙,通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就是荒山野岭,疑惑越深,[为何一个柔弱的姑娘会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这种地方?] 是被盗贼掠走又逃出来的?还是逃婚离家的?更甚者是话本里说的山精野怪? 顾珩也不管这个好看倒霉蛋在想着什么,把保证书收好后就拿出一块饼在火上烘烤,热好了之后便掰了一半给他,“先吃点东西然后早点休息,然后明天带你去找医生…找大夫郎中给你看看。” “好”,林涑接过温热的饼时疑虑也云消雾散,反正他们现在同病相怜接下来要相依为命,这位姑娘都没在意他不记得的真实身份,自己又何必多问她的来历呢。 顾珩刚咬了一口饼,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好难吃呜呜呜呜……” 这梆硬的、没有任何味道的口感跟硬啃砖头一样啊…… 她怀念现代的中餐西餐韩餐东南亚餐了,实在不行英国餐也能将就。 她现在觉得茄子西葫芦‘日’一声打成的糊糊也是难得的美食了… 爸爸妈妈弟弟请道士做法的时候怎么不顺便给她送一点食物啊?明明清明节的时候都会用烤乳猪去祭拜已故之人的! 虽然她还没已故,但是她想吃烤乳猪! 林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边哭边啃干粮,小心翼翼地把水壶递给她,“喝点水应该好点?之后去到有人的村镇才吃点好的的。” 顾珩想到水囊里装着的可能是从河里直接打的、没有经过煮开杀菌的自然水,抽噎了一声后才视死如归般喝了点。 苦着脸咽下味道还算正常的水后,她欲哭无泪地心想,[古代…美食荒漠…我完了……] 从今天开始她必须要适应不能每天洗澡、不能想吃就吃、不能享受便捷交通等等等等的苦难生活了。 最麻烦的是,这里是古代,女子地位极其低下,她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因为打不过人贩子而被卖了…… 林涑不知一直开开心心的女孩为何忽然间悲痛欲绝面露绝望,手忙脚乱地小心哄着她,“我去抓几只野兔之类的回来烤给你吃好吗?我感觉我应该挺能打的。” “不是吃的……”,顾珩脑补着各种惨不忍睹的凄凉下场,生理盐水都冒出来了的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活人,“你应该不会忽然把我丢了吧?” 林涑呼吸一滞,心里动容之际,认真地看着才认识了一小会的陌生少女说道,“请放心,在你安顿下来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位来路不明的少女的身份,但莫名不想看到她不安的哭泣。 顾珩愣了一下,迅速冷静下来后只是擦擦眼泪笑着说道,“谢谢,但是不用说得这么郑重啦。本来你的不幸就是我造成的,遇到我已经算你倒霉了,到时候你想起自己的记忆的时候直接走就行,肯定有人在担心你。” 她歪歪头,笑得调皮,“我肯定在哪都能活下来的,不用在意~” 虽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人在身边会容易心安,不过她没打算成为别人的麻烦。 林涑愣愣地看着她一会,一会后微皱着眉满脸愁绪地说道,“总感觉姑娘你过几天就会想方设法把我丢了。” 顾珩眼神飘忽了一下,满脸天真地露出异常标准的八齿笑,“哪里的话呢,我可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呢~” 林涑没指出她的心虚,只是笑着朝她伸出右手,“那约好了?我不丢下你,你也不能丢下我。” 顾珩总感觉前面有坑等着自己跳,但为维持良好人设只能伸手抓住他的手,“当然当然,那你要保护好我哦~” 君子一言才驷马难追! 还好她不是君子,话说完就当没这回事~ 林涑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灿烂笑容,就知道这人肯定没把这些话当回事。 但是没关系。 他微微收紧手握着那只小小的柔荑,收紧的修长手指如同合拢的囚笼抓住了无知的猎物。 没关系,在他彻底查清楚前因后果之前,可不会轻易放过这唯一的线索。 ……………… 5. 各怀鬼胎,各有所图 夜色渐深,破庙的大门已经用倒下的门板挡住,破庙内外都有虫鸣。 没有睡意的林涑守着微微燃烧着的火堆,经过白天的休息后,头上和全身的疼痛倒不是很明显。 火堆对面,顾珩靠着柱子睡着,双手还不忘抱着他的包裹和佩剑,生怕他趁她睡着的时候悄悄跑了。 [这是有多信任我这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啊?],林涑有些无奈地看看她的睡容,随后低头趁着火光翻看着她临睡前还给自己的那本兵书和一些玉石。 兵书上的注解确实是自己的笔迹,但他却没有任何印象,试图强行集中注意力只会让脑袋的伤更疼。 呼了一口气后,他看向其中一枚佩玉。温润的和田玉面是凤凰朝月的浮雕,栩栩如生,极其精致。 其他的佩玉也都是和田羊脂白玉或者翡翠,雕刻的图案也都是些极有象征意义的动物,每个玉佩上都刻着个端正的‘安’字。 很明显,从现代穿越来的顾珩根本没发现这是什么意思,毕竟她在现代时不喜欢看鉴宝类的电视节目。 [如果这本兵书和玉石真是我的,那我的出身可能非富即贵,但为何我会独自一个人来到此地?看行李也不像逃命更像是出门游玩,那为何没有随从跟着?],林涑越想越糊涂,最终放弃一般把书和玉石放在一边。 看了眼沉睡着的少女后,他悄声起来走到站立着睡着的黑马附近。 黑马因为鬓毛被触摸而甩了甩头,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人后便顺从地低头任由他摆弄。 良驹的温驯让林涑表情放松了不少,虽然他并不记得这匹马的来历。 被蹭了脸后他才注意到黑马笼头还带着红色络头饰物,伸手取下发现那是用流苏和红色宝石组成的配饰。 鸽子蛋般大小的红色宝石触感温凉质感高级,显然是极其上乘的宝石,但却被随意地用来当了一匹马的络头饰物。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蓝色长袍,布料是上乘的云锦,袖边裙边以银丝金线绣着飘逸的云和鹤。 种种痕迹都证明着他极有可能出身于权贵世家。 但奈何来自现代的顾珩根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一块布都能象征身份地位,她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卖了肯定很值钱。 [奇怪的人],林涑轻轻呼了一口气,收起络饰后便坐回原地,继续偶尔看看火堆又看看对面安心睡着的少女,[算了,顺其自然即可,总结接下来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 …………………………………………………… 第二天早上,顾珩蹲在一条河边,表情严肃地盯着手心里的米色粉末。 别误会,她没打算磕药自尽掉河里看看能不能再穿越回现代。 主要她是一个爱干净的现代人,然后已有的知识里不知道古代人是怎么刷牙的,于是问了纯正古代人林涑。 林涑倒是解开了一个疑问,他就说两个人撞一起了怎么就他失忆了,原来另一个看着正常、实际已经傻到连生活常识都忘光了。 于是顾珩在他关爱傻子的亲切目光下得到了一点古代牙粉,据说是用青盐和药材调制的。 由于林涑只带了一把牙刷,只能让她用手凑合凑合,等到村镇后再去买日常用品。 顾珩闻了闻那些牙粉,确实有盐味和草药的味道,尝了尝后味道还算正常,于是苦着脸开始就着河水刷牙洗脸。 呜呜呜她怀念牙膏牙刷和现代口腔医院了…… 呜呜呜呜现在连牙膏牙刷都要永远成为她记忆里的白月光了…… 注1:古代有牙刷,最早可追溯至中国唐朝(公元618-907年)。考古证据显示,唐代已出现骨质牙刷柄,刷毛多用马尾或猪鬃制成,设计接近现代牙刷。宋代时牙刷进一步普及,成为市井常见商品,如南宋《梦粱录》记载临安城有“刷牙铺”专门售卖。 注2:配料主要是青盐、茯苓等中药组成,在宋代已经出现了“牙粉行”,专门出售中药配制的牙粉,牙粉已经成为社会商品, …………………… 草丛隔开的下游一点点位置里,洗漱完成的林涑正看着水面模糊的倒影,一张没什么记忆但却也莫名熟悉的脸。 剑眉星目,五官出众,仪表堂堂。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啊,看着不赖嘛。 按理说他长相和身材应该很受姑娘们欢迎才对,为何那个奇怪少女貌似只想卖了他换钱? 随后他拿过包裹和佩剑检查,得益于那张‘护身符’一样的卖身契,顾珩将对她没什么用的包裹和佩剑还给了他。 包裹里都是些外出时用到的东西,以及十多张银票,从十贯到一百贯不等,加起来超过千贯,这还没算上顾珩偷偷拿走的那堆碎银。 注:宋代银票(当时称为“交子”或“钱引”)的面额并非固定,而是根据需要进行填写,属于?不记名、不挂失的流通凭证。常见 的面额有一贯(1000文铜钱),也有五贯、十贯等更高面额。由于铜钱沉重,大额交易时,一张面额数贯的银票就代表了数千枚铜钱的重量,非常便于携带。 从带的行李来看,他基本上能确定自己不是在逃命而是外出游玩了,哪有人逃命的时候还会带这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急着找回记忆回去了,等着家人找过来就行~],林涑莫名有了这个任性的想法且毫无愧疚地决定实施这个想法,把包裹重新收拾好。 他刚有点担心顾珩会不会趁机跑了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草丛冒出条小树枝摇来摇去,然后传出来她依旧活泼开朗的声音,“嘿,我现在方便过来吗?” “可以”,林涑应了一声,看着她先鬼鬼祟祟地探出个脑袋后才抱着些杂草小跑过来,不由得心里发笑,[跟个小兔子一样。] “刚去找了些蒲公英和小蓟之类的草药,伤口应该没有沾到水吧?”,顾珩把草药放在一边,看到他摇摇头后便小心解开他头上的纱布。 注1:蒲公英:鲜叶捣碎外敷,含绿原酸等成分抑制细菌。 注2:小蓟(刺儿菜):叶片揉碎敷伤口,促进血小板聚集止血。 伤口在左边额头发际线里面一点点位置,表面看着只被划出了不到两厘米的口子,她慢慢拿走昨天敷着的草药后看到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看着应该不用再敷药了,接下来等它慢慢好应该就行”,顾珩小心地把他披散着的长发简单梳理下,拿出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不过我也不懂医学,也只知道最简单的草药,还是赶紧去找医生…我是说找郎中看看比较稳妥。” 长这么好看,要是真的被撞傻了那就可惜了。 古代生活条件远比不上现代,这人看着皮肤细腻牙齿洁净头发顺滑,随身行李都是些普通人家买不起的东西,肯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还是去找警察叔叔…啊不,要报官让他们查一下好了],顾珩把纱布绑紧再用匕首割开,顺手给他散着的长发扎了个低马尾,[大户人家规矩太多,留在身边反而是个麻烦。] 林涑温顺地任由她摆布,垂眸看着她垂落在地面的浅蓝色裙摆,[没见过的罕见布料,鞋子款式也很奇怪,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各怀鬼胎的两人对视一眼时,又是一个笑得单纯无辜、一个装得温和乖顺,仿佛真的情真意切地担心着对方。 6. 梨 收拾好后两人便决定去最近的村镇看看情况,但是现在有个问题。 林涑踩着马镫翻身上马,蓝色裙摆飘扬,姿态潇洒,英姿飒爽更显风流倜傥。 顾珩看呆了一秒,然后开始唾弃自己,[先确保自己能活下去再花痴!!] 往马鞍前坐了一点腾出后面的位置后,他左手抓着缰绳,弯腰向还站在地面的少女伸出另一只手,“也不知道最近的人家有多远,我们骑马的话应该能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现代连衣裙下只有内衣内裤的顾珩涨红了脸,局促地抓着裙摆提高到小腿又快速放下,“我…可能不太方便。” 一闪而过的白皙纤细小腿让林涑愣了一下,即使失忆也依旧本质守礼的古代人因为少女羞涩不安的表情而明显误会了什么的,很快就面红耳赤到连脖子都变得通红起来。 他他他他竟然跟一个没穿下裤的年轻少女孤男寡女地相处了这么久?? 不不不不这姑娘身上的外衣还是他的,也就是说这姑娘原本只穿着一条裙子?? 他竟然毫无记忆的时候玷污了一个姑娘的清白?? 头晕脑胀的林涑下意识把自己归类到欺辱无辜少女的禽兽之列,无地自容到想要找棵树一头吊死。 顾珩一看他羞愤得又要昏过去,赶紧压低声音喊道,“有穿!就是很短而已,在马背上跨坐着的话裙子会卷起来,还有可能会被风吹起来!” “哦…哦!”,脸色通红的林涑手忙脚乱地从马背上下来,愧疚地道歉,“是我考虑不周……” 最终林涑又借了一条裤子给她才勉强解决了问题。 换好衣服后的顾珩看看自己现在奇奇怪怪的打扮,裤脚卷了几叠的古代男子长裤+现代短袖连衣裙+古代男子长袖中衣+用纱布充当的腰带,虽然不伦不类但好歹像个古代人了。 很快他们就又遇到了第二个问题。 某个现代人只在影视剧里看到别人骑马,如今站在高头大马前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坐上去。 [话说这家伙快一米八了吧,腿真是要命的长……],身高才163的顾珩有些羡慕嫉妒恨,决定自力更生。 于是她选择了跟看着很温顺的黑马苦口婆心地沟通,“马呀,你像昨天那样坐下来?虽然你家主人现在醒了,但是你家主人的救命恩人完全不会骑马啊,就我这点身高也爬不到你背上去。” 黑马的回应是喷了她一脸热息。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她都说它主人已经醒了,它才不管那么多呢。 坐在马背上的林涑好笑地看着快要跟黑马打起来的娇小女孩,欣赏了一会她急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后便朝她伸出手,“过来,我拉你上来。” “明明昨天还很听话的,不然我都没办法搬走你”,顾珩鼓鼓脸,气馁地走到黑马左边拉着他的手。 林涑笑看她气鼓鼓的模样,握紧那只小小的左手后弯腰指导她,“左脚踩着马镫,就那个环,右手扶着马鞍,然后用力跳上来就行,到时候我会拉着你。” 顾珩跟着他的话照做,腿到用时方恨短,扑腾了几次后才总算成功坐到了马背上。 但腾空的脚、无处可放的手让她有点想哭。 呜呜呜她想念现在单车摩托车三轮车汽车高铁飞机了,她想念安全带安全气囊降落伞了…… 林涑拉着她的右手手腕让她把手搭在自己肩上,回头轻声安慰被吓得脸色苍白些许的少女,“手可以抓着我的肩膀,双腿放松轻轻夹着马肚就行,我会时刻注意着你,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我不怕,真的,哈哈。”,顾珩僵硬地露出标准的八齿笑,顺便把另一只爪子搭在了他肩膀上,“能跟大帅哥同骑一马是小女子的荣幸,哈哈。” 如果抓着他肩膀的双手没有一边发抖一边用力抓着的话,林涑说不定会信了她的鬼话。 “能跟你坐一起也是我的荣幸”,林涑只是笑着顺着她的话,再次跟她确认下要出发后便轻轻甩了下缰绳,“驾。” 在黑马抬腿往前方行走的时候,他明显抓着肩膀的那双小手下意识用力了几分。 按捺下试图让黑马跑快点的恶劣想法,他心情不错地听着背后奇奇怪怪的嘀嘀咕咕。 “感觉骑马也 没什么可怕的,就晃了点而已,慢悠悠地跟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一样,我一点都不怕嗯嗯嗯!”,顾珩嘀嘀咕咕地安慰着自己,低头看看缓慢后退的草地后忍不住又想哭了,[骑马好可怕,古代好可怕!我可是个刚高考完的可怜现代孩子呜呜呜……]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小支雪白梨花,一朵盛开两朵花苞还点缀着几片绿叶。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偏转过身的林涑把那支梨花跟着递到了她面前。 生得俊秀的青年即使头缠纱布也无损那份飘逸气质,眉眼如画地笑得温柔,“抬头看看吧,这里景色不错。” 顾珩看看他漂亮的侧脸,又看看周围,发现刚好经过了几颗野生梨树,点点白雪落在翠色里,又传来幽幽清香。 “不可思议,我好像没这么近地看过自然植物”,顾珩轻声说道,记忆里大多数时间都在上学上补习班,“很漂亮的花。” “嗯,现在还没到花季,等到全开了的时候应该更好看”,林涑把那支梨花递给她,幸好自己还没忘记现在的时间,“现在大概是二月初,今年天气暖得早,等到天气更暖的时候能看到其他花开了。” “二月?”,顾珩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算算时间,[神奇啊,我是高考的六月去海边然后被人撞进海里了,这个世界居然才二月?我明明感觉掉进海的那一瞬间就来到这个世界了。话说他说的二月是农历的还是我认知里的公历?] 但这里又是古代,那还是按照农历算好了。 也就是现在是农历二月,相当于公历三月,嗯嗯! “是啊,二月,很不错的季节”,林涑自然地伸手拿走她头发里的一片落叶,确认她不打算继续看风景后便继续让黑马往前走,顺便问起她接下来的打算,“你之后是打算回去家里吗?” 顾珩眼神暗淡了些许,只是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可能回不去了呐。” 林涑惊讶地转过头,刚好瞥见她收回了还搭在他左肩的左手。 纤细白皙的指尖在远离,然后消失在视野里,抓不住的错觉让林涑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复杂。 7. 还钱是缓还、慢慢还、来生再还的~ “不过我知道我的家人现在过得不错,所以我也不怎么担心。”,顾珩没注意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适应了马背后便用双手转动着那支梨花,开开心心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衣食住行先要解决住的问题,我准备接下来看看哪里的地适合种菜,然后建个小木屋、开垦一些地,接着租更多的地请更多的工人最后成为腰缠万贯的有钱大地主哈哈哈哈哈~~~~” 少女沉浸在美好幻想里的笑声让林涑也跟着笑了笑,莫名幻视到了她站在金山银山上嚣张大笑的模样。 “当然,钱是偷你的~”,顾珩还不忘说明下起始资金的来源,忽然想起自己还在他的马上后赶紧找补,“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拿了多少钱,等我赚到钱之后会还的,赚不到的话就当没这回事呐~” 不是不还,而是缓还、暂还、慢慢还、来生再还~ 林涑挑挑眉,“那提前在我的卖身契上减去一点?” “不行,不能动我的护身符。”,顾珩鼓鼓脸,她还不还是一回事,但别人欠她可不能少了,“再说了,赔偿金只有上涨没有下调的道理!” 林涑被逗笑了,不小心扯到伤口后轻咳一声后才冷静下来,“为何要选择种地?大多数女子都会选择女红或者从事其他比较轻松的工作,这样没那么辛苦。” “因为我其他的不会~”,顾珩理直气壮地解释,“其实我连怎么种地都不会,但是比起其他需要学习的事情,种地应该是最简单的。再说了,土地不会欺骗我,好与坏直接让我看得到。” 她在现代的家庭是居住在小城镇的小康家庭,上够不着大城市的繁华,下摸不到农村土地,对所有庄稼都只有理论知识。现代发达的科技更是让她足不出户就能解决一切,这也导致她来到古代后直接成了个什么都不懂得废物。 想到这,她万分感谢穿越时得到的外挂! 然后再万分感谢自己刚出现就遇到了一个好人! 最后万分感谢这好人有非常多的钱! 最最后感谢这个好人不介意她偷走那么多钱!不管在哪都是万能的钱!! 想起那堆银两,顾珩露出了猥琐的笑,[创始资金有了呵呵呵呵呵~~] 林涑都担心她那双纤细柔软的手都拿不动锄头,“你看起来都没做过粗活,真的能适应种地这么辛苦的事情吗?” “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长久地活下去,其他事都是次要。比起跟人打交道,跟土地打交道更加安全。再说了,我说不定意外地有种菜的天赋呢~”,顾珩想起自身那个还没深挖的外挂,自信得快要飞起来,“我可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人呢,在哪都能活下去,嗯嗯~” 林涑也不知道该说她乐观还是天真,但这种乐观和自信却莫名地容易让人相信她真的能做出一番事业。 明明看起来对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但依旧无惧地相信自己可以从头再来。 也不知道是失去记忆后容易相信第一个见到的人,林涑听着她的话时总是忍不住跟着幻想着那平静安宁的田园生活,[她说的确实没错,世上最危险的事便是跟人打交道。] 听着她满怀期待地说着小屋怎么部署、要种些什么蔬菜、养什么家禽家畜时,林涑微微抿紧唇,心情复杂。 这是跟他无关的未来。 他们认识不到一天,不过问不插手彼此的计划、恰当的时候互相辞别各奔前程便是最好的安排。 林涑抓紧了缰绳,在她叽叽喳喳的缝隙里轻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呢?” “首先找郎中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然后带你去官府衙门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人找你”,顾珩偷偷伸手碰碰他后背的衣服布料,虽然分不清这是绫罗绸缎锦的哪一种,但肯定很贵,“如果你是通缉犯,那我可以拿到赏金。如果有人找你,说不定你的家人会请我吃一顿饭然后给我一大笔钱。看你的衣着打扮言行举止,我觉得后者更有可能嘿嘿嘿~~” 原本漫步往前的黑马在缰绳勒紧时便停下,没注意到的顾珩不小心撞到了林涑的后背。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抓着马鞍坐稳,努力探头从他身边看看前方,“有敌人吗?” “没,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林涑尽可能地转过身看着她,微微皱眉有些不开心,“明明昨天才约好我们要互相帮助不能丢下彼此,但你总是想把我卖了换钱。” “不不,我才不会做那么过分的事呢”,顾珩认认真真地解释,生怕金主跑了,“我这是想办法帮你找回记忆还有找回你的亲朋好友!” 按照狗血影视剧的剧情,再给他脑袋来一下说不定就能恢复记忆,但顾珩担心自己下手没轻没重地把他砸得更傻了。 “是吗?”,林涑微微眯起眼睛,浓密眼睫下是不信任的眼神 。 顾珩抬头看着他出众的侧脸,睫毛浓密纤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和煦阳光下暗淡了周围光景。 顾珩看呆了几秒,很快就用坚定得仿佛要入党的严肃眼神说道,“事先说明,美人计对我没用!我可是个正直的女孩子!才不会为美色所动!” “哦~”,林涑看看她仰头看天就是不看他的可爱小模样,轻轻一笑后好整以暇地说道,“总之在我找回记忆之前我都需要跟着你了,首先是你把我撞成这样的,其次我的卖身契就在你手上,你于情于理都要对我负责。所以,你接下来要是要买个木屋来住的话,得给我留一个房间。” 他所说的还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实在担心这个看起来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女孩被那些不安好心的家伙生吞了。 年轻、秀气、姑娘、孤身一人,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大多数结局都是死路。 尤其这里是荒郊野岭,就算有人住着的也都是些不懂律法的农户猎户,要藏一个人杀一个人埋一个人何其简单,尤其顾珩看起来是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年轻姑娘。 或许大多数农户猎户都是些好心人,但林涑可不敢让概率极低的‘万一’发生。 “我知道了啦”,顾珩生活在治安环境极好的现代,并不知道他在担心着什么,顺便给自己辩解一句,“我也没说错啦,就是先带你去找郎中、再去找官府、最后找个落脚之处开始种菜,并且等着你恢复记忆或者有人来找你。” “好”,林涑这才舒展了眉心,甩了甩缰绳让黑马继续往前走,“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院子里养些鸡鸭或者在院子里种些花草什么的。” “我要种几颗黄连,到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偷偷往你的饭碗里撒黄连~”,顾珩幻想着他吃到黄连后的苦瓜脸就忍不住开心起来,没发现跟一个才相识不到一天的人聊着未来一起生活有什么问题。 “那我要注意点不惹你生气才行了~”,林涑心情很好地唇角微扬,发现这次意外的结果还是挺不错。 “嗯哼,所以你要对我好点哦~”,顾珩眉眼弯弯,抬手把手上的梨花别在他束着长发的发带里,“鲜花赠美人,很适合~” 林涑反手摸摸那支由他折下由她戴上的花枝,眸中笑意加深,“谢谢,我会好好还礼的。” “嗯哼~” ……………………………… 8. 我家小姐喜欢事事口头指导 很明显,一个失忆伤患和一个现代人的组合只会起到1+1 两人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路上也没有遇到其他人,便由着黑马顺着它的直觉乱走。 黑马也无愧它看起来就稀罕昂贵的血统,走了两个时辰(现代4小时)便在午时左右走到了一个市镇附近。 在走到快要有人看到的地方,林涑让马停下后便先灵活地翻身下马,抬头看着因他的举动而有些不安的顾珩,“孤男寡女同骑一马容易引起误会对你的名声不利,待会我牵着马带着你进去可好?” “不不不不这有点像游街示众了!我要跟着你走进去!”,顾珩拼命摇头,她可不喜欢这么招摇的方式。 再说了她可不想自己一个人坐在马背上,脚够不着马镫的感觉有点小可怕! 呜呜呜爸妈为什么把她生得这么矮… 明明她弟弟刚初中毕业都要一米八了,身为姐姐的她都18岁了才163… “好,我们一起走进去”,林涑发现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挺让人心情愉悦的,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发现她一动不动地僵在马背上,“怎么了?” 顾珩快哭了,哆哆嗦嗦地问道,“我想问我该先动左腿还是右腿?我的手怎么办??” 为什么她看电影的时候那些人轻轻松松地唰地一下就蹦跶上去、又唰地一下下来了? 话说为什么这匹马这么高???竖着量都要两米了啊啊! 黑马有点不耐烦地呼噜一声,顿时把坐在背上的女孩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 林涑伸手摸摸黑马鬓毛让它安分点,另一只手抓着她绷紧的手腕轻声安慰着,“不怕,先把腿绕过来,然后我抱你下来就行。” “好……”,顾珩小心翼翼地调整下坐姿然后把腿绕过来,小短腿够不着马镫的她接下来只能闭着眼睛往下一蹦。 林涑稳稳地接住她,入怀的温香软玉让他耳尖微红,赶紧把人放下并扶着她站稳,“好了,你到地面了。” 顾珩踩了踩结实的地面,先睁开左眼再睁开右眼确认自己还活着,才劫后余生般呼了一口气,“嗯嗯,我到地面啦~” 林涑因她的小动作而弯起了眉眼,这个奇奇怪怪的少女总是很容易就能让他心情变得很好。 顾珩把松开的衣袖和裤腿再次卷了几折,抓着他的衣袖往小镇里去,“走走走,先赶紧找郎中大夫什么的给你看看伤。” …………………………… 这个小型市镇名为‘南岗镇’,聚集了手工业作坊、商业行铺和服务性行业等各种行业。常住人口接近两千人,周围由远及近分布着近百个大大小小的乡村。 注1:以宋朝为例,镇是县以下的行政单位,其地位低于县,但高于一般的乡村和草市,多位于水陆交通要道、物产丰富或人口密集的地区。是乡村农产品和手工业品进入流通领域,以及城市商品下乡的重要节点。 出入市镇的人有挑着扁担的农户、拎着猎物的猎户、或者用螺和驴拉着货物的行商等,很是热闹。 顾珩好奇地看着那些普通百姓的穿着,虽然分不清那些衣服名称是什么,但看着应该像是宋朝服饰。 她看看那些男子穿着的短褐(短上衣+长裤),又看看林涑身上的圆领窄袖长袍,光是看衣服就能区分地位不同了。不过她更在意那些女子们穿着的各种窄袖长裙,长裙裙褶较多、裙围增大,看着不仅立体美观还显瘦苗条。 [裙子漂亮!!!!],顾珩眼睛发光地看着那些跟电视剧一样漂亮的裙子,要是这些裙子不贵的话她真想多买几套。 顾珩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行人和越来越近的建筑上,完全没注意不少行人都惊奇地看着他们俩,准确来说是看着那匹威风凛凛的黑马,顺便看看身着锦袍的帅气青年。 这个世界大多都以驴、骡和牛代步,因为马的品种和血统限制,良马通常都是军队和达官贵人才能使用,而普通百姓甚至买不起劣等马。 至于他和它身边跟着的她则被当成了丫鬟,不伦不类的穿着被误以为是有钱人的恶趣味。 林涑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到处看但完全不看路的顾珩,向路过的一个老伯问了医馆的位置后便从人少一点的小巷走过去。 “怎么不走大路?”,被他拉着走的顾珩依依不舍地看着大街上各种各样的小摊,上面摆着的全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 “路上人多,牵着马容易撞到别人。”,林涑笑着解释,看到她总算好好走路便悄悄松开拉着她的手,“等待会找到落脚处后,我们再去好好逛逛?还要给你买衣服呢。” 他包裹里有一千多两银票,足够他们置办房屋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宛若新婚夫妇另立门户的想法刚出现,他就忍不住红了耳尖,小心地低头看看才到他肩膀一点的娇小少女。 “是要先去看大夫再做其他的”,顾珩回想下那个老伯说的医馆位置,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走走走,然后之后我还想去书店看看~” 想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历史中的真实朝代,最简单的就是通过书 籍确认下情况。 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脉络十分完善,她相信刚高考完的自己还没把知识还给老师了。 还好她读的是文科,还好课外全都在看各种纪录片和电视剧! 最重要的是,还好她现在有钱! 虽然是偷的… ………………………………………… 老伯介绍的苏氏药堂离大道有点距离,但胜在郎中医术高强且价格亲民,在这一带颇有名气。 苏氏药堂是已经传承了六十年的世家,现在的老板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苏药卿,年轻时曾游历全国,在父亲亡故后回来接手药店并娶妻生子。苏夫人是隔壁街上的多福客栈老板的女儿,现在也接手父亲的旧业把客栈经营得红红火火。 两人育有一子一女,二十岁的长子苏稽外出游历,像父辈一样当游走于市井乡村的草泽医,积累看病行医的经验。十五岁的长女苏苓留在家中照料父母,并跟随他们学习行医和经商之道。 送走来药堂看风寒的病人后,穿着粉色衣裙的娇俏少女懒散地伸了伸懒腰。 很快苏苓就看到了牵着黑马过来的英俊男子,还待字闺中的花季少女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很快就羞红了脸。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这么有贵气的年轻公子! 顾珩准备伪装成这位贵公子的侍女,装模作样地扶着他的一只手,很是着急地问看愣了的苏苓,“妹纸……我是说姑娘,请问苏大夫在吗?我家公子不小心撞伤了脑袋,伤势很是严重。” 林涑好笑地低头看着装得挺像的罪魁祸首,也就配合得当个伤得很严重的伤患。 “噢好!”,苏苓赶紧回过神,对着屋内喊道,“爹快出来,有位公子伤到了脑袋,看着很严重。” 随后她赶紧过来帮忙准备扶人,并对顾珩说道,“把马拴在门口的木桩上就行。” 刚一说完,苏苓就错愕地看到伤了脑袋的俊雅公子自己牵着黑马过去拴好了,不由得惊讶地看着理所当然地等在一边的顾珩。 注意到她的视线,顾珩赶紧咧出了十分真诚的标准八齿笑,“我家公子喜欢事事亲力亲为。” “是,我家小姐喜欢事事口头指导”,林涑轻轻一笑,栓好马后便对着顾珩抬起手,“劳烦顾小姐过来扶扶我这个伤患?” “是…”,顾珩鼓鼓脸,认命过去扶着他的手走进药堂,“少爷请注意门槛呐。” “嗯哼~”,林涑心情好到不在意她那巴不得自己摔倒的奇怪语气。 9. ‘博览群书’的小姑娘 听到女儿喊声的苏药卿大夫从内堂快步出来,看到正走近来的年轻公子时顿时表情微微严肃了点,[身上那套锦服都足以买下半个药堂了,肯定是哪位官家少爷出来游玩了。赶紧治好送他走好了。] “请过来这边,请坐”,苏药卿微微弯腰问好并带他们过去桌椅那边,并对自家莫名眼睛亮晶晶的女儿说的,“苓儿,去准备些清水来,还有给那位小姐准备些茶点吧。” “是~”,苏苓蹦哒着就走了。 顾珩看到苏药卿大夫开始给林涑拆纱布,便赶紧解释,“伤得比较严重的是额头左边头发往里点的位置,身上不知道有没有骨折什么的。最麻烦的是他不记得以前的事,看看能不能给他来几包猛药让他一下子想起来?” 林涑左手拿着取下来的那支梨花,另一只手无奈地轻轻扯了扯她垂下的一缕长发当警告,“过去坐着休息吧,先让大夫看看。” 顾珩皱了皱脸,放心不下便安静地站在附近。 林涑微微一笑,倒是很开心她待在自己身边。 “遗憾的是没有能让人一下子恢复记忆的药”,苏药卿拉了一把椅子过来给她,简单检查完林涑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疤,再缠两天纱布就能拆除。伤口不严重,失去记忆应该只是短期的,休息几天并按时喝药,等血瘀化开后估计过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苏苓先端着温热的清水和干净布巾过来放在一边,随后再去准备了茶水和一些药堂自制的草药饴糖,“爹的医术很好的,请放心。这位小姐可以先用些茶水和点心。” “谢谢,算他的账上哦”,顾珩指了指正在被清洗伤口的林涑,然后就开始心安理得地拿了一小块褐色糖块塞进嘴里,甘草清凉的味道让她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好吃~~” 顾珩拿了一块递给林涑,很快就收回来并看下正在用药棉清理伤口的苏大夫,“他可以吃吗?要不要忌口什么的?” 苏药卿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微微点头,“可以,接下来半个月饮食清淡些,不重盐重辣就行。” 顾珩这才把糖块给他,“那给你,这个好吃哦。我试过了没毒,谢谢我吧~”? “好”,林涑笑着接过那颗糖,甘甜的味道确实容易让人放松。 用一指宽的纱布重新包扎好那道细长伤口后,苏药卿便领着林涑去内室看看他身上的其他伤。 苏苓又拿了一小盘酥饼过来给快把饴糖吃完了的顾珩,原本想问问那个俊雅公子是否有婚配,但又更在意顾珩身上不伦不类的衣服,便委婉地问道,“那个,这是其他州城最近流行的服装吗?” “不是啦,发生了点事情就只能借林涑的衣服了”,顾珩没敢详细解释免得被人当成疯子,心虚地对她笑笑后努力整理下身上过长的中衣和长裤。 奈何这心虚笑容被苏苓解读成了心事重重,比她还年轻三岁的少女估算下她们两人差不了多少的身高身形,便小声对她说道,“那你先换我的衣服吧?应该穿得下,而且都洗得很干净的,放心。不然有可能会有些家伙闲得无聊添油加醋,说的人多了真真假假就难辨了。” 顾珩没想到古代居然也有可能会被人造黄谣,要是假的成了真的,她该不会被人抓去浸猪笼吧? 苏苓把那盘酥饼放在一边,有些生气地跟她小声提起就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我之前就只是晚上从我家的客栈走回来药堂,就被那些街头混子说我夜会情郎了。还是我爹我娘去告了官,让官兵把他们揍了一顿才了事。” “你爹娘做得好!”,顾珩竖起大拇指,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决定接受苏苓小姑娘的好意,“那麻烦你了,我待会就会去买些换洗的衣服,到时候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没事啦,我爹娘还有我哥给我买了很多衣服,穿都穿不过来”,苏苓开心地领着她回去自己的房间,准备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跟我差不多高,应该穿得下我的鞋子。都是洗好了的准备捐赠的,放心放心~” “谢谢,帮大忙了”,顾珩跟着她经过种满了各种草药的庭院,好奇地看着这只在古装剧里看到过的古代建筑。 跟古偶影视剧那些光鲜亮丽的庭院不同,药堂的庭院里各种草药茂盛但有些凌乱,地面铺着的不少石板都长着青苔。 “对了对了~”,苏苓这才想起最开始想问的事情,有点小鬼祟地靠近她,“你家公子有婚配了吗?” “不知道哦,我昨天才认识他。”,顾珩如实但也不那么实地回答,“遇到的时候就是受伤的,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要等他记起以前的事或者等他的家人找过来的时候,才知道其他事情了。” “美救英雄!一见钟情!以身相许!举案齐眉!然后家宅内斗互相残杀最后相忘于江湖!!”,苏苓双眼莫名发光,给人一种梦想成真的激动,“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然后女主人公断情绝爱成为一代武林盟主,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最后觅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真爱!!” “你看的书有点杂了啊……”,顾珩有些好笑,反转这么多的故事让她都有点想起现代的狗血和短剧了。 她看了眼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的花季少女,好心地提醒,“再说了,林涑看起来就是个贵族公子,极有可能从小就跟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定下婚约了。豪门贵族规矩多,并非寻常人家能适应的。” 来自现代的顾珩生活在思想开明和教育良好的时代,她可习惯不了看人眼色生活。 要想让她此生要三从四德,她还不如再去跳一次海看看是死还是再次穿越呢。 “但是那位公子长得真好看……”,才十五岁的闺阁少女很是挣扎,她还没见过如此相貌堂堂的年轻公子。 “你的命还是比较重要的,我觉得你的家人只希望你此生安稳。”,顾珩的劝导到此为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旁人最多也只能说几句自己的想法。 但苏苓倒是意外地很快想通了,“也是,我爹年轻时到处游历也见了许多不幸的女子,嫁给富家并不意味着幸福,甚至还有可能因此丧命。我家没权没势,可敌不过那些钱权在握的家族。” 顾珩给出了她看宫斗剧宅斗剧的经验,“若是擅长权谋和心计倒是可以去试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之类的。” “那我还是免了,止于对外形的欣赏即可。”,苏苓被逗乐了,推开房门然后直奔衣柜,“我们先看衣服,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啊~~”

“都可以的,先应付着穿就行”,顾珩随手把门掩上,忽然想起自己貌似没穿过古代衣服。 不过目前所见的女子穿着的应该都是宋代汉服,研究研究应该没问题。 “让我看看什么颜色适合你哦”,苏苓拿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裙在她身上比着,最终给她挑了一套蓝白色的衣裙,“这套好看,是今年新出的款式哦~” 没等顾珩回答,她就叽叽喳喳地介绍着每一件怎么穿才好看,“要先穿抹胸和裈裤,这些都是前天制成的,我没穿过哦。这里抹胸要这样调一下会贴身点,带子要这样打结。然后长裙要这样然后这样绑带,最后把褙子穿上就好啦~~” 说完了之后她就把顾珩推进了屏风里,顺便给了大张草纸和布袋,“你换下的衣服可以先用草纸包起来再放进布袋里。我先给你挑挑发饰哦~” “好”,顾珩开始研究手上那些轻飘飘的衣物,蓝色绣花抹胸是可以用带子绑紧的绢布,裈裤看着像比较长的四角内裤,[这应该就是这个时代的女子的贴身衣物?] 看明白后她便快速替换好衣服,生疏地用长长短短的带子、腰带等把抹胸和裙子绑紧,最后穿上褙子。 低头看看后发现自己穿得还像模像样的,深蓝抹胸上绣着几朵荷花,多褶的薄纱浅蓝长裙轻飘飘地几近垂到地面,长度到大腿的白色窄袖褙子会随着行动而飘动。 [唉,有种现代生活离我越来越远的感觉了],顾珩叹息一声,蹲下来开始把自己的鞋袜和衣物用草纸包好放在布袋里,再折叠好林涑借的中衣和裤子准备待会还给他。 “换好了吗?我带了鞋子过来了哦~”,苏苓活泼的声音响起,随后她隔着屏风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干净绣花鞋推了进来。 “谢谢”,顾珩试了下发现鞋子有点小,便踩着鞋后跟当拖鞋穿着算了。 随后她低头看看穿着的抹胸,默默地把褙子前襟交叉挡住前面并用腰带绑着。 没办法,现代营养有点丰富,胸部发育得不错就算了,但小肚子也出来了,尤其贴身的抹胸让她那点小肚子变得更明显了哈哈哈…… 拎着布袋抱着衣服出来,她就看到苏苓笑得…呃…像个磕到了真糖的CP粉,“你这是什么表情?” 性格开朗的可爱少女眼睛闪闪发光地说道,“那位帅气公子很是担心你哦~~~~” “啊……”,顾珩这才想起她跟着苏苓来换衣服时没跟去疗伤的林涑说一声,不过她并不认为那是担心。 要是有人把她撞得失忆、许了一堆承诺还偷了一大笔钱逃了,她肯定掘地三尺也会把那家伙挖出来让他还钱。 然而苏苓小姑娘很明显已经脑补了一见钟情、二见白首、三见别离、四见此恨绵绵无绝期了。在顾珩无语的眼神中,她燃起了莫名其妙的熊熊斗志,“有情人必须终成眷属,我会扫平你们路上的所有荆棘!” 顾珩嘴角微微抽搐,干巴巴地说道,“我谢谢你啊……” 总感觉辩解的话会被这个脑洞大开的妹纸误解为‘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只能爱在心口难开’之类的,还是别说什么好了…… 她莫名体会到了那些小孩被狗血短剧毒害了的家长的心情了…… 10. 结局都是断情绝爱再收一堆帅哥 “首先第一个荆棘就是你的外形,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和那位公子天生一对!”,充满干劲的苏苓把披头散发的顾珩拉到梳妆台前面坐下,拿出一堆胭脂水粉、发簪发钗发带等等等等,“放心嗷,我对梳妆打扮十分有心得!” “我觉得现在就很好了!”,顾珩试图逃跑,但却被身材纤细的少女按在了凳子上。 “别客气别客气,很快就好了~”,苏苓乐滋滋地拿着木梳就开始梳理她的长发,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我是附近山里的,那位公子哥可能是从繁华地方出来游玩的吧。然后因故受伤就被我带来治伤了”,顾珩没敢多说明‘因故’的‘故’就是她,赶紧找了其他话题,“刚好我也不想待在山里,准备一边等他恢复记忆一边白手起家,成为超级无敌有钱人哈哈哈哈~~” “噢噢也有那些叱咤风云的女商人!”,很明显苏苓小姑娘阅书无数,“最后被坏男人骗得倾家荡产一败涂地但又能东山再起,断情绝爱夺回自己的一切然后收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帅哥!” 顾珩觉得这个结局有点耳熟,不过她也没有在意,“我一开始没打算当女商人,我准备今天先置办好衣物然后找个便宜的旅店…我是说客栈住着,然后明天去官府那里问问这里的地是怎么卖的。直接买几块地开始种菜,逐步走上人生巅峰!” 苏苓小姑娘张口就开始说,“噢噢种菜的也有!” 顾珩赶紧打断施法,“停停停我知道最后断情绝爱然后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帅哥了。” “噢”,苏苓觉得有些可惜,很快就好奇地继续问,“为什么是要选种菜啊?通常女子都是选女红裁缝之类的活计。” “那是因为我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奇女子!”,想起自己的外挂,顾珩快要飘了,“我相信今年就能种出非常非常好的菜,到时候免费送你们一筐试试~”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会女红裁缝,现代的衣服都是穿坏了就买新的。 “真的吗?那我就等着了哦~”,苏苓毫不怀疑,双手灵活地把她的长发编成了发髻后又有些担心地说道,“开垦荒地虽然不用钱,但你忙得过来吗?要是买牛买农具那些,随随便便都要十贯钱起步。听你刚刚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没住的地方,不管住客栈还是租借别人的屋子都是需要很多钱的。” 顾珩快速地眨眨眼睛,等她取了根雕花木簪插在发髻里后,便拿过布袋取出了不少碎银,“这些够我买个小木屋然后买牛买农具那些吗?” 苏苓仔细数了数然后面有难色地摇摇头,“这里大概十五两碎银,估计很难,有了地之后还要每年交税。最开始几年肯定会过得很苦。” “也就是说我需要钱”,顾珩开始了思考,然后想起了林涑包裹里那一叠银票,“呵呵呵呵~~~” “?”,苏苓惊讶地看着她忽然笑得跟个魔鬼一样,“是想到有好办法了吗?” “可能,不过需要先说服伟大又善良的天使投资人!”,顾珩笑得异常奸诈,准备晚点列个方案然后忽悠看起来好像很好骗的林涑,继续从他那里坑一点钱出来。 “虽然听不懂但是觉得好厉害!”,性格也十分奇特的苏苓眼睛又亮了,磨着她说说到底什么是‘天使投资人’。 在两个女孩开开心心叽叽喳喳的时候,药堂里的氛围快降到了冰点。 林涑安静地坐着等着,右肘靠着茶几来撑着脸,左手转动着那支有些焉了的梨花,面无表情但能看出心情一般。 重新梳理过的长发将一指宽的纱布遮挡得只剩额前一点,不细看会以为是装饰用的额带。 他刚处理完伤口出来却没在厅堂和门口看到顾珩时,还以为她偷偷丢下自己跑了,心情也跟着阴霾起来,还好苏大夫的女儿很快过来解释是带她去换衣服了。 但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她没跟自己说一声就跟刚见面的人跑了的事实。 即使对方只是个郎中女儿,即使她就只是去了药堂的内室。 林涑轻轻呼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的烦躁,又看了眼通向内室的门。 苏药卿正在不远处为一个扭伤了手臂的老婆婆涂抹药油,同样无可奈何自家女儿忽如其来的举动。 他并不想跟这些看着身份高贵的家伙扯上关系,只想早点把他们送走。 那位年轻公子确实从头到尾都表现出极佳的修养、耐心和礼貌,但收了爪牙的老虎依旧是能致人毙命的老虎。 就像现在看着很平静,但那种高人一等且不怒自威的气势反而更加明显了。 跟着他过来的那位奇怪女子要么就是同类人,要么就是单纯到根本看不清表象。 实话实说,苏药卿觉得是后者。 哒哒哒的脚步声跑过来。 林涑的表情明显地柔和了不少,微微扬起唇角看着连接内室的门。 很快踩着鞋子的顾珩就拎着布袋抱着衣服跑出来,“林涑林涑,苏苓说她们家在附近有客栈哦,我们这段时间可以住在那里,刚好可以随时带你过来检查伤口,也刚好看看官府能不能找到你的家人。” “别跑那么快”,在她的叽叽喳喳中林涑只来得及提醒一句,起身上前帮她拿东西,“好,我们待会过去。” 他悄悄打量下更换了衣服的顾珩,蓝色纱裙随着步伐飘飘悠悠,长发都梳起来编成了简洁又不失雅致的发髻,用木簪固定着并装饰着轻飘飘的浅蓝细带,刘海和耳边的碎发添了几分娇俏。 也不知道她跟药堂家的女儿聊了什么,顾珩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开心。 苏药卿听到他们的对话后稍微放心些许,这姑娘会把失忆的林公子送到官府,那也不用太担心这姑娘的安全了。 他的宝贝女儿完全不担心,得意洋洋地对着苏药卿喊道,“爹!我又给我家客栈找到客人了~” “好好,苓儿最厉害了”,苏药卿好笑又宠爱地顺着她的话夸,“那你待会领两位贵客过去吧,刚好让李叔帮忙熬药给这位公子。” “噢!” 顾珩把 他的衣服放回他的包裹里后,一手拿着布袋一手抓着裙子转了一圈,“怎么样?还合适吧?” “嗯,很漂亮”,林涑笑着扶稳她,把那支梨花别在她的发髻里并用手整理下她耳边的碎发,随后双手抬起拱手向苏苓行礼道谢,“感谢苏小姐相助。” 苏苓福了福身还礼,眼睛来来回回地看着都穿着蓝色系衣服的两人,“举手之劳,现在看起来更相配了~~~” 林涑耳尖微红,有些不自然地整理着包裹。 刚到林涑肩膀的顾珩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看苏苓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脑补从相敬如宾脑补到断情绝爱然后收一堆男人了。 付了诊金和药钱后,两人便跟着苏苓去隔壁街的客栈。 苏苓提着药包在前面带路,并介绍客栈的情况,“我家客栈是面向普通百姓的,大多数房间都是五十文一晚,需要热水或者饮食都需要另外给钱。最贵的房间是九十文一晚,会提供每天茶水热水、房间清理以及早上一顿早餐。” 顾珩对这个世界的物价完全不懂,抬头看向林涑,“这价格应该正常?” 林涑庆幸自己还记得这些常识,“嗯,普通客栈基本上都是这个价格,现在不是科举考试的特殊时期,这个价格正常。那些豪华些的客栈则有可能每晚三百文起,繁华大都会的房间有可能要一千文以上。不过他们的服务也会更好。” 注1:据宋代《东京梦华录》,最普遍的客栈每晚50文左右;档次和环境好点的300文一晚;像京都这样的大都会,有可能1000文一晚。科举期间,客栈房间价格还会暴涨。 “50文很好!”,顾珩拒绝听那些三位数起步的房价,顿了一下后又改口,“90文很好,我需要热水洗漱。话说现在还有90文的房间吗?” “有哦,因为平时也没有人住,很多人都是住几天五十文的房间就走了的。”,苏苓回答,也是因为这样她家客栈只有四间上房。 “那就好~”,顾珩松了一口气,决定赶紧理清楚这个世界的货币系统,[完犊子了,根本不知道50文钱到底算不算贵……] 想到钱的问题,她忍不住用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看着某位金主,[这真是一个仁慈大方不计较功德无量的活神仙啊!我偷了这么多银子都不在意的!] “?”,林涑疑惑地低头看着她崇拜的小表情,想明白后便笑着伸手戳了戳她软软的脸颊,“感谢我吧。” “嗯!您就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没有之一!”,拿人手短的顾珩拼命点头,这位简直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保护神啊! “嗯哼”,林涑再次感谢他不记得但殷实的家庭,他包里那些银票都够他带着这小笨蛋生活好几年了。 苏苓偷偷地回头看看在她眼里‘打情骂俏的小鸳鸯’,露出了磕到了的乐呵表情,[一个帅气一个秀气,天作之合!] 美好剧情在小姑娘的小脑袋瓜里停留几秒,然后就迅速发展成了女主断情绝爱收了一堆后宫。 ………………………… 11. 死掉的白月光越来越多了 多福客栈是个三层楼木屋,门口打扫得很干净,还摆着几盆矮松。 快到门口的时候,苏苓便小跑着先进去客栈里,“娘,有客人来了。李叔,麻烦去把客人的马带去马厩,记得好生照顾啊,然后帮客人把药煎了。” “来了来了!”,头发有些花白的李叔大步走出来,洗得发白且有补丁的麻布衣服整洁,肩上还搭着条白布巾。 [这扮相真的跟电视剧里放的差不多。],顾珩好奇地看着他,但电视剧的演员倒没有这么逼真,这大叔穿的衣服明显已经缝缝补补好几次了。 看到那匹油光水滑的黑马时,李叔的眼睛都亮了,赞不绝口,“哎呀这可是匹好马啊!一看就是血统稀罕!小的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马!” “劳烦你了”,林涑把缰绳递给他,伸手摸摸黑马的鬓毛,“它的脾气应该挺好的,可能。” 黑马打了个响鼻,微微仰着头一副‘老子很高贵’的傲娇模样。 李叔看他的衣服就知道这是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点头哈腰地牵着缰绳走了,“得咧得咧,小的待会去找些很好的干草过来喂它。” 挽着衣袖的苏夫人也匆匆忙忙地出来迎客,看到来客的衣着打扮后愣了一下。 穿这种衣服的贵客不去镇上最好的客栈反而要来住这种平民客栈?? “老板娘好,我们是苏苓介绍来的。”,顾珩举起来爪子打招呼,开开心心地说道,“我家公子刚从你家医馆看完了伤,就刚好过来你家客栈住了~” 去放好了药包的苏苓看到他们还都站在门口,赶紧过来,“娘,别在门口愣着啊,快招呼客人。” “哦…哦”,苏夫人回过神,笑着伸手比着内堂,“里面请里面请,咱们客栈虽然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如有怠慢请多担待。” “走走走,我还是第一次住客栈呢~”,顾珩期待地抓着林涑的衣袖带着他往里走,好奇地看着内堂整齐摆放的桌椅,“环境看着很不错嘛。” 医馆药堂两头跑的苏苓满脸自豪,“那是当然的,我每天早上都会过来扫地的。” “是啊,平时多亏了我们家苓儿帮忙”,苏夫人提起爱女时都忍不住笑出了皱纹,拿出登记册说道,“客栈只有五十文一晚的下房和九十文一晚的上房,请问两位贵客需要什么样的房间、需要几间、住多久?” “两间相邻上房,住多久还没确定”,林涑拿出一张十贯钱的银票递给她,“平时在客栈的其他饮食都从这里扣吧,不够的时候再跟我说。” 顾珩好奇地凑过来看看那张微雕着复杂图案的特殊纸币,“话说这够我们住多久啊?” “不算吃食的话,五十多天吧”,林涑先把那张银票递给苏夫人,再重新拿出一张给顾珩玩。 “这些纸好奇怪…”,顾珩现在才仔细看看这又有微雕又有复杂花纹的特殊纸张,凑近一点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堪比针孔的小字,[古代都是靠人手工制造出来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堪比现代机器的技术。] 很快她的眼睛莫名地亮了起来,看看手上的银票后看看客栈里的各种装饰,另一只手忍不住戳着面前吊着毛笔的青瓷笔架,[古董!古董!!这些都是古董啊啊啊!!放现代的话随随便便几万十几万几千万起步啊啊啊!!] 林涑看着她对自己银票的热衷转移到了柜台摆放着的青瓷笔架,有些不满她把他给的东西跟其他杂物同等对待。 “这里放着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啦,你喜欢的话可以拿着去玩”,苏苓干脆地把青瓷笔架塞给了她,然后接过苏夫人递过来的四把铜钥匙,“来来来,我带你们去三楼选房间。” “嗯嗯嗯~”,顾珩开心地抱紧她的‘古董’,顺手把那张面额一百贯的银票还给了林涑就跟着苏苓跑了,“我要先挑房间,要找视野很好的~~” 林涑看着又一次开开心心跟着别人跑了的顾珩,有些咬牙切齿地把那张比不上一个几文钱笔架的无用之物放回了怀里。 “哈哈……”,苏夫人有些好笑地安慰这位满脸郁闷的贵公子,“姑娘家之间比较聊得来,我家那孩子又是个热心肠的,请不要介怀。” “无妨,我家小姐的性格也比较亲人”,林涑有些无奈,麻烦她准备些热水和饭菜后才去三楼找人。 “房间在三楼楼梯口右侧那四间,平时有小门隔开的”,苏夫人提醒一句,随后便去为出手大方的客人准备东西。 注1:宋代银票(交子)使用国家专营特殊纸张楮皮川纸,这种纸质地坚韧、耐折,且带有独特的纹理。最重要的是,朝廷垄断了这种特种纸的生产和流通。 注2:银票上印有房屋、树木、人物等各种复杂的花纹图案,印有由极细小文字组成的微雕,图文采用黑红两色或多色套印,有亲笔押字与密押 注3:伪造者处以斩刑,综上所述基本上断绝了伪造的情况。 注4:一贯=一两=1000文。 ……………………………… 三楼楼梯右侧是四间两两相对的房间,上房规模比普通房间大了一倍,开窗就能看到街上的情况。 上房里有床铺、桌椅、屏风等,窗户有阳光照到的地方还有木架来晒衣服,布置得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房间都打扫干净的,每次客人离开后也会重新换洗被褥茶盏等东西,不用担心。”,苏苓打开木窗通风,仔细地给满脸好奇的顾珩解释,“每天起床之后去柜台那里喊人倒夜香和打扫卫生,平时有什么需要的话也直接跟客栈里的人说就行。值钱物品需要随身携带,丢失概不负责哦。然后要是出门的话记得锁门,钥匙丢了的话需要赔的哦,因为我们要重新换锁。” 顾珩看着她从床底搬出个木桶说那是用来如厕的东西后,内心快崩溃了,[啊啊啊啊!我怀念现代抽水马桶蹲坑什么的啊啊啊!一键按下去就撒由那拉!!] 但这又是她必须要适应的事情,只得僵硬地点点头,“我还是懂得平时怎么生活的哈哈……” 林涑倚在门口,好笑地看着她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越发好奇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连一点生活技巧都不知道。 注意到他打趣的视线,顾珩顿时气得像只炸毛的猫,“别盯着女孩子看啊,这多失礼啊!!” 仔细算算她来到这个古代世界还不到24小时啊!她已经表现得足够冷静稳重了啊! 对于她这个习惯了便利和科技的现代人来说,古代社会跟原始世界差不多啊! 她没把这个世界的人当成会说话的恐龙已经算她有修养了! “是是,我的错”,林涑看她气得快要挠人了,便笑着退到门口等着,“你先选好,我再选你隔壁的。” “哼!”,顾珩重重地哼了一声。 苏苓小姑娘又露出了‘磕到了’的表情,很明显已经开始从欢喜冤家脑补到了女主人公断情绝爱然后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男人的故事了。 顾珩看看房间里的家具,随后有些在意地看着梳妆台的镜子和一盏灯。 玻璃镜干净清晰,跟现代的没什么差别。 那盏灯看起来像是纪录片里出现过的煤油 灯,不过顾珩并没有在晚上亮如白昼的现代实际见过这种已经被淘汰的老古董。 苏苓满是崇拜地解释这个国家的一点发展史,“听爸妈说以前只有大都城的有钱人才用得起玻璃镜和煤油灯,后来朝廷推动了好多个计划,一步步地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能用得起。以前用的是铜镜,照人很模糊,现代基本上用的都是玻璃镜了。然后煤油灯的话是最近几年才全国普及的,因为国家有油田,煤油的价格也算便宜,现在大家也就逐渐用煤油灯替换以前的蜡烛和菜油灯了。” “噢噢噢……”,顾珩听得一头雾水,隐约记得镜子和煤油灯好像是清朝或者近现代才传入的吧? “煤油灯的光源稳定而且很宽,还不会有很大的异味烟雾,所以用起来很方便哦~”,苏苓认认真真地说,顺便说明补偿,“当然,故意损坏是要赔的哦~” “噢!”,顾珩听懂这句话了。 最终顾珩选了靠里的一个房间,林涑则是靠近楼梯口的,两个人房间相邻,平时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现在已经快要接近申时(快15:00pm),两人决定先洗澡吃饭休息一会,再拜托苏苓带路去周围逛逛。 顾珩拜托了苏苓去帮忙买了套成衣来替换,冲过澡后用布巾包着湿发,开始苦着脸生疏地用手洗着自己的现代衣服和苏苓之前借的那套衣服,嘟嘟囔囔地哭诉着:“我宣布洗衣机干衣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洗衣粉洗衣液也是最伟大的,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也最伟大,护肤乳也是最伟大的呜呜呜…我死掉的白月光越来越多了……” 上房里的角落用屏风隔开,薄石板铺了一层,使用完的水可以倒在微微倾斜的石板上,然后水会顺着打通的竹竿流到地面的水渠里。 一边抱怨一边拼命用尽全力把衣服拧干挂在架子上后,她忽然间心情沉重了下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应该刚好二十四个小时了。 现代的涤纶布,古代的绢布纱布,这是两个时代的衣服。 异常刺眼的对比让她第无数次清醒地发现自己真的来到了古时候的不知道真假的一个时代。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后,她用力地拍打了几下脸颊,“没问题的,我在哪都能活下去的!” 嗯嗯,先去吃饭,其他事等吃饱了再说~ …………………………………… 客栈一楼的厅堂里多了不少人,有来吃饭的,也有过来住店的。 被屏风和绿植挡着的不起眼角落里有套桌椅,洗漱完的林涑正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包裹里的那本兵书,看着就贵的黑色佩剑放在桌上。 他穿着一套有点宽松的蓝白色系衣服,这还是拜托李叔去买的,普通的绢布材质没那么起眼。至于换下的衣服也花了点小钱请李叔帮忙洗了。 悠然品茶的俊雅贵公子此时完全没想到两个月后他会被磨练成要看天吃饭的庄稼汉。 等了不到两柱香时间,他就看到穿着浅粉色衣裙的顾珩垂头丧气地走过来,还有些湿的长发被简单地扎成了高马尾。 原本苏苓帮忙编起来的好看发髻在她洗完头发后,就成为了顾珩越来越长的白月光名单里的一员。 浅浅的粉让她肤色看起来更白,再加上她现在气鼓鼓的脸颊莫名有种天真的憨态。 [这种颜色的衣服也好看],林涑欣赏了一会,很快就注意到她有些红肿的脸颊,“脸怎么这么红?” “哀悼了死去的曾经,然后殴打自己一顿来打起精神。”,顾珩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趴在桌上就开始装死。 12. 不是骗,是邀请你共筑大事 林涑担心地过来她旁边那张椅子,让她抬起头就拿出手帕沾了点凉水帮她擦擦发红的脸,“那也不用下那么重的手,看着都有些肿了。” “说明我十分健康十分有力气是种地的天才”,因为被他捏着脸,顾珩说话都有些含糊,“这叫置死地而后生,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壮,哼。” 林涑理解不了她自己杀自己的奇怪逻辑,确定不用擦药后才无奈轻轻地按了下她红肿的脸颊,“那现在后悔了吗?” “后悔了”,顾珩快哭了,“现在好疼呜呜呜呜……” “看你下次还敢这样不”,林涑又好气又好笑,只能去向苏夫人讨了些冰凉的井水来给她冰敷。 苏夫人又给了些药膏,虽疑惑那两个据说只认识了一天的年轻人有些亲昵的动作但也没有在意太多。 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闻不问才能保命。 负责跑堂的李叔很明显也知道这个道理,手脚麻利地把他们之前点好的三菜一汤两碗饭端上来,乐呵呵地问过没有其他要求后便离开。 “百味羹、两熟紫苏鱼、时蔬、软羊还有饭,看着就超级好吃~”,顾珩星星眼地看着比电视剧里还要不错的饭菜,闻了闻香喷喷的味道后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羹汤,鲜美热烫的口感顿时让她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啊,我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了~~” ……………… 注1:百味羹,一种汇集多种鲜味的杂烩羹汤,类似今天的大杂烩,是当时很常见的汤品 注2:软羊,将羊肉慢火煨炖至极其酥软入味,入口即化,在北宋都城东京(开封)到处都有售卖 …………… “喜欢吃就好,想试试水牌上的其他菜就跟李叔说一声”,林涑表情柔和地看着她一会,端起汤碗喝了口羹汤。 说实话他觉得味道一般,也就能入口的程度,但女孩开开心心的表情倒是增加了几分滋味。 喝了几口羹汤又吃了几口菜后,她才扒了一口白饭进嘴里,嚼了几下后就僵在了原地。 好的,她知道‘味同嚼蜡’这个词是怎么来的了。这偏硬较干没味道的饭虽然能吃,但却比不上现代稻米的各种各样口味。 [我来到的到底是什么朝代啊?明明看衣着打扮是宋代的啊],顾珩又扒了一口饭,但很快就给这家客栈找补,[不不不,这家客栈价格这么便宜,伙食肯定也一般。买的米肯定也是比较便宜的,不可能买那些非常贵的米!] 林涑疑惑她吃着吃着就不吭声了,“不喜欢这里的饭菜口味吗?那我们去好点的地方吃好吗?” “不,都点了就别浪费了。”,顾珩先鬼鬼祟祟地看看周围,低声问道,“这里的米饭都是这么……口感一般的吗?” 林涑用筷子夹了点试试,没吃出什么问题,“看情况,这些米应该属于正常水准了。” “呜……”,口味刁钻的现代人眼泪汪汪地看着没吃过好米的可怜古代人,“我会加油让你吃到更好吃的饭的……” 感谢爸爸妈妈小弟! 感谢道士! 感谢外挂!! 林涑眉眼舒展,笑意盈满唇角,“好。” 顾珩简单地填饱了肚子,随后才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刚问过老板娘了,药已经煎好了,待会吃完饭在这休息一柱香时间就能喝药了。” “好”,林涑微微点头,问起她接下来打算去哪,“待会是先去买衣服还是去书店?买了之后可以让店里的人直接送到客栈。” “去官府啊”,顾珩理所当然地说道,“去登记下失物招领…是说失踪人口什么的,到时候你的家人就能更快地找到你了。” 林涑觉得嘴里的饭菜顿时没有味道了。 顾珩没注意到他有点绷直的唇角,继续说着自己的初步计划,“登记完之后我们再去买点牙膏牙粉皂角,再去书店买点书。明天的时候去问问户籍、税收、土地房屋买卖、蔬菜种植时期等等信息,整理好后再做下一步安排。” 别看她只是个没被社会捶打过的高中生,但感谢从小到大看的各种纪录片,她的求生能力可是杠杠的! 哪怕来到了古代,她依旧能靠理论知识活下来~ 林涑决定只听她这句话并把上句话当成耳边风,放下碗筷后撑着脸看着她,“看来你真的打算下定决心种地了?” “嗯嗯!”,顾珩用力地点头,眼睛闪闪发光地幻想着,“我要在你被你的家人领回去之前,尽快合情合理地从你那里再骗一笔钱,这样我就有钱买地请人然后赶得上春耕了~” [心里话说出来了啊…],林涑笑弯了眉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好,我等着你来骗我。”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整出什么名堂呢~ “不不不不是骗,是邀请你共筑大事~”,顾珩即使还没进社会但也深谙现代资本家精髓,张口就是画大饼,“你投入的金钱不会白费,说不定会为这个世界带来转变。最重要的是,你要是肯资助我,你就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合伙人啦~~” “嗯哼~”,林涑饶有兴致地挑挑眉,虽然不懂‘合伙人’是什么,但是他喜欢‘第一个’和‘唯一’这两个词。 顾珩十分狗腿、啊不,十分殷勤地给未来的金主大人倒了一杯茶水,然后绕到他背后帮他捏捏肩膀继续开始吹,“再说了,我某种程度上也算在帮你哦。你看着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这年纪还需要靠着爹娘,但是家族荣誉其实都跟打下基业的人有关,跟你们这些年轻一辈其实没多大关系。既然如此,还不如靠自己的双手白手起家成就一番事业,在另一条道路上做出巨大成就,用实力来打所有人的脸!” 林涑不得不承认,顾珩说的这个理由真的挺让人动心的。 他虽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但已经能确认自己家族非富即贵。 他不到二十岁,不太可能是自己打下来基业,肯定是仰仗父辈的盛名和财富才能带着 这么多钱出来玩。 也就是说,他大概率是个享受父辈成就的、没有任何作为的执绔子弟。 不依靠父辈的任何势力,白手起家靠自己打下一片天地,让家族以自己为荣,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有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说原本想把钱给顾珩的决心有八成,那现在就变成了十成。 更何况,他现在记不得家族背景,就意味着杜绝了家族人脉的暗中帮助,完全具备了从头打拼的条件。 林涑想起身上的那一千多银票,顿时很是心虚,[虽然不算完全的白手起家……] “你完全放心,我可以给你立下字据。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顾珩知道自己要借的不是小钱,但想起现代的高利贷后顿时十分心虚地帮他锤了锤肩膀,“当然,利息麻烦给我算少一点,如果能不算利息的话就最好了哈哈哈~~” “嗯哼,可以啊,听起来挺有趣的。”,林涑十分大方地表示没问题,有字据在的话,这家伙想跑也跑不了了。 “嗯嗯嗯有兴趣就好,等我这几天调查清楚所有信息就列个计划表给你看看,保证每一分钱都落到实处”,发现单纯的金主大人即将掉进陷阱里,顾珩更加卖力地捏着他的肩膀,“相信我,只要你的钱…是说你的人跟着我混,保证可以吃香喝辣的~” 创业十有九亏,她只有从书上看来的理论知识,接下来几年大概率都赚不回本金哈哈哈…… 很好,她现在就得做好还不了钱就赶紧逃跑的准备了! 即使只认识这家伙一天时间,林涑已经能猜到她满肚子的坏水在翻涌了,但也笑着说道,“那我就等着你赚钱养我了,还有,你捏着我的伤口了。” “噢噢”,顾珩赶紧撒开爪子,溜达回座位上便乐滋滋地说道,“拿到创业基金后,我就能大展拳脚了呵呵呵呵呵,努力争取今年年底之前赚到钱然后过个好年哈哈哈哈~~~~~” 林涑轻笑着看着正在打着小算盘的顾珩,忽然醒悟过来自己算是被骗身又被骗钱了,更神奇的是大多数还是他拱手相送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着感慨,“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啊,难以想象我们两人才认识一天时间。” 本色有点黑的顾珩准备逮着他使劲薅羊毛,眼神坚定得像个正人君子一样看着他,“正所谓‘一见如故相逢恨晚’!你要相信我不会辜负你的钱…我是说不会辜负你的!” “嗯哼?”,林涑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唇边笑意如冰雪消融春景绽开的琦色。 顾珩又看呆了几秒,回过神后眼神再次坚如磐石,“都说美色对我没用,我可是个要做大事的人!” “哦~”,林涑拖长了声音,笑着看她紧盯着眼前茶杯不放,“茶杯比我好看?” “是的,这花纹这质感一看就是绝色”,顾珩用力点头,起码茶杯不会有意无意间勾引她。 “哦~~”,林涑试着伸手到她视野里,毫无疑问被炸毛的家伙拍开了。 13. 震惊!这世界怎么又古又今的?^^…… “药来啦,现在温度刚好可以啦~”,苏苓用木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过来,刚一靠近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涑,“果然这位公子近看更加龙章凤姿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顾珩好笑地看着叽叽喳喳冒出一堆好话的苏苓,“你的喜爱之情现在毫不掩饰了啊?” “现在纯属于把这位公子当成美景欣赏哦,止于礼止于情,所以反而一点都不觉得害羞了。”,苏苓把药碗放在林涑面前,抱着木盘到顾珩隔壁的空位坐下,“我问过爹娘没有需要我帮忙的事了,待会可以带你们到处逛逛。话说你们刚刚在聊什么,看着跟话本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准备实践合情合理骗钱又不会被抓去坐牢的好办法~”,顾珩不想问这家伙到底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反正最后结局肯定是断情绝爱然后收一堆后宫。 “噢噢骗到了吗?”,苏苓好奇地来回看着两人,注意到林涑脸上的浅笑时,说实话她觉得顾珩现在都已经得手了。 奈何顾珩本人没发现这点,她还打算按照现代方式先出个策划案给金主大人看看,“还没,等我这几天准备个方案…我是说详细计划和时间表之类的,说不定能忽悠成功。” “嗯,我在等着她忽悠”,林涑轻轻一笑,端起碗抿了一口药汁,觉得温度适宜后便面不改色地喝完。 顾珩刚拿出包着饴糖的油纸包,惊讶地看着他如常的脸色,“不苦吗?不可能啊?” 她坐在对面都能闻得到药汁的苦味了。 “还行”,林涑把喝完了的碗放下,虽然苦但还算能接受。 顾珩不信邪地用手指沾了点碗底的药渣尝了尝,脸色顿时五彩缤纷最后停在了苍白。 呜呜呜她怀念现代的西药了,甚至怀念注射药剂了,一针下去药到病除…… 林涑好笑地把茶杯递给她,“碗底的药渣会更苦些,喝点水会好点。” 顾珩喝了几杯茶水后总算缓过来,含着饴糖苦着脸说道,“我要照顾好自己绝不生病受伤,喝这么苦的药只会让我药到命除……” “那我可以帮忙看着你免得你受伤生病了”,林涑看着手里被她塞过来的饴糖后放在嘴里。 甘甜的味道驱散了残留的苦涩味道,让他的心情跟着越发愉悦。 但这份愉悦持续到顾珩一出客栈就抓着他直奔官府时就烟消云散了。 跟苏苓小姑娘异常投缘的女孩挽着她的手臂,一路上开开心心地聊着路边店铺、路过行人、衣着打扮等等等等话题,嘻嘻哈哈的同时还不忘偶尔回头看看某位失忆人士有没有走丢。 林涑看着时时刻刻只想着把他送官的女孩,发觉话本或者说书人讲的故事都太假了。 捡到失忆的人然后发展出儿女情长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他被捡到了但救命恩人只想着把他送官。 哦,还想着他的钱。 顾珩倒没有想那么多,生活在现代的她习惯了有事就找警察叔叔,来到古代了这个习惯就转变成了有事就找官府。 …………………… 管辖南岗镇及以下村庄的机构名为‘南岗镇监司’,百姓们直接简称为‘镇府’,集税务、司法、治安、兴农等等职能于一身。 南岗镇的镇监名为钱长远,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为人古板但也算是个为民的好官。总是按照律法行动的办事风格虽然让老百姓们觉得繁琐,但对他的评价总体来说还算好,起码他不会在各种各样的方面让百姓们多交钱,也不会要收礼品才肯办事。 但真要列举什么缺点的话,那还真有一个。 “清街啦清街啦!大家全都靠边站!!” 在顾珩他们快要到镇府的时候,大街上有不少相同着装的侍从敲锣打鼓地嚷嚷着。 路边的行人和商贩对此都习以为常,麻利地退到了路边。 “什么玩意?”,顾珩惊讶地看着退到两侧的人和空荡荡的主道,“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了吗?” “就钱镇监的那个小儿子呢,每月月初就会骑马冲过主道。钱镇监老来得子,十分宝贝,只要不太过火就肯为他破例呢”,苏苓撇撇嘴,向初来乍到的两人解释道,“还好只是每月一次,而且每次都会让下人敲锣打鼓先去让大家避让,也没撞到过人。钱镇监每月都会给路边的摊贩一些银两,所以大家也就配合配合了。” “闹市策马奔走简直就是执绔子弟的标配啊”,顾珩经常在电视剧看到这种剧情,忍不住抬头看向身边的林涑,“你失忆前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啊?” “我觉得不太可能?”,,林涑有些迟疑,撞到脑袋应该不会让人言行举止都变了…吧? 苏苓也发表自己的意见,“我也感觉不会,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涵养是改变不了的~”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五个年轻公子哥就骑着马从主道过来,大笑大喊着比赛看谁先到镇府。 他们喊声通天,但马的速度却不快,看着就跟快步走差不多。 “那个红色衣服的胖小子就是钱镇监的小儿子钱多才了,今年才十六呢”,苏苓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体型比其他人大一圈的红衣小胖子,继续解释道,“其实也不算是骑马冲过主道,他们也算有分寸,马的速度慢到跟走路差不多,还可以随时刹住。也就声音听着十分嚣张,但人也不算坏的,平时看到需要帮忙的人也会主动去帮一把,所以大家也就没向巡检司上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他去了。” 朝廷设有巡检司,会有官员不定期微服私访,实地考察当地官员的作风。 “噢噢,那确实能接受,就是个胆子不大本心还好的执绔子弟”,顾珩看着那五匹品质一般的马,再次抬头看向林涑,“我觉得你那匹马可以卖个大价钱!” 苏苓也拼命点头,“是的是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壮硕高大的马!” “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再看看要不要卖了吧”,林涑好笑地屈指敲了下顾珩的 小脑袋,他怀疑这家伙的脑袋里只想着怎么赚钱了。 那五个公子哥陆续骑马溜达到镇府门口,把缰绳交给随从后便嘻嘻哈哈地聊着天。 街上的热闹也逐渐地恢复,商贩们呦呵着试图在天黑之前再卖出多点商品。 比镇府先看到的是一座高出其他建筑的钟楼,顾珩眼睛都瞪大了,“那是什么玩意??” 她要是没认错的话,那是长得跟伦敦大本钟差不多的巨型机械钟吧?? 巨大表盘除了把罗马数字换成中文数字外,跟现代的古董钟都差不多吧?! 为什么古香古色的古代建筑里会出现个机械钟??? 苏苓倒是很自豪地解释,“那是今年年初才搭建起来,当今陛下宣布从今年开始要用全新的计时方式,把一天分为二十四小时,千人以上的城镇都建造了钟楼。这个钟在早上六点和下午六点都会响六声,非常神奇的。大家现在还在习惯新的计时规定,所以你会听到大家说话时有的说旧时间有的说新时间。听说国科院现在在发明方便携带的小型钟表,到时候大家随时都能知道时间,而不用靠看天色来猜了~” 顾珩有点被现实打击到了,她来到的到底是什么世界??怎么又古又今的?? 苏苓以为她的震惊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先进的钟表,乐滋滋地说道,“等到下午六点就知道了,到时候这个钟楼会敲响六次。镇上有人对比了把钟楼和日晷对比,发现钟楼非常准~” 顾珩对这个神奇世界越来越好奇了,[果然这里有其他来自现代的穿越者吧,还是说这是从其他国家传进来的技术?] …………………… 注1:时钟的发展史 ---古代时期:主要依靠天文观测工具(日晷、圭表)和流量计时(水钟、沙漏)。 ---中世纪晚期(约13世纪末–14世纪初):欧洲出现了大型的重力驱动机械塔钟,这是真正脱离天文观测、独立运行的时钟雏形,最初用于教堂和市政广场报时。 --15世纪–16世纪:弹簧驱动装置发明后,时钟逐渐小型化,出现了便携钟表。 1581–1583年:意大利传教士罗明坚在广东肇庆向地方官员赠送了大自鸣钟,是已知最早进入中国内地的西洋钟表。 ---1601年:利玛窦进京向明万历皇帝进献了两架自鸣钟,深受宫廷喜爱,这被视为西方机械时钟在中国上层社会普及的起点。 ---1656年:惠更斯将摆轮应用于时钟,大幅提高了精度,标志着精密机械钟表的开始。 ---20世纪后:石英钟、原子钟相继问世,时间计量进入极高精度时代。 注2:技术路线 从看太阳(日晷)→看水流(水钟)→看机械齿轮(机械钟)→看石英振动(石英钟)→数原子跳动(原子钟)。 这个世界发展到了机械钟的阶段。 …………………… 14. 黑户竟是我自己?! 拐过弯看到镇府大门的时候,顾珩再次猛地刹住脚步,脸色大变地看着远处墙上刷着的十六个红色大字,“富强……那十六个字是怎么回事?” 那是2012年的十八大上提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古代世界??? 苏苓满脸崇拜地说道,“那是三十年前,当今陛下在建国初期提出的愿景。他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国家能成为这世界上最富强、最团结、百姓们生活得最好的国家~~” 顾珩惊魂未定,但又尽可能地冷静下来,[冷静冷静,我能穿越,那其他人肯定也有概率穿越过来的啊。很多男频穿越里,主角到了古代都是逐步创建出现代化的军队和政治理念。] 她再次看向墙上熟悉的字眼,“国内的百姓们应该都生活得很不错吧?” “嗯嗯嗯嗯!”,苏苓拼命地点头,笑得幸福而知足,“虽然大灾之后大家过得都很难,但是从那个时期挺过来的人都对朝廷没有任何怨言,因为他们真的是拼尽全力了,当时很多大官都死在了灾区。” 听从前朝活到现在的老人家说,他们从未见过在灾年时不中饱私囊鱼肉百姓、反而亲身去到灾区抢灾救险的官员,也从未见过对外能反抗敌军保家卫国对内抢险救灾救助百姓的军队。 灾情三年见人心,如今全国上下都毫不怀疑他们的国君和朝臣们会带领着百姓们走向更好的未来,百姓们也愿意跟随贤君忠臣们、相信他们的军队会为他们抵挡一切危险。 所以每两年一次的招兵入伍时踊跃报名参加的青年男女很多,只可惜一大半都会被刷下来。要是有人能通过严格的考核,那简直是大家的荣耀。 “不可思议”,学了这么多年历史的顾珩也满是震惊,越发好奇这个国家的发展史。 但她又不太认识繁体,干脆星星眼地抬头看着林涑。 林涑听她们的对话和看到她现在满是期许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着什么,轻笑着点点她光洁的额头,“待会就去书铺买些传记和通鉴,到时候念给你听。” “果然你是最好的~~~”,顾珩欢呼着蹦哒着,她都想要给伟大的金主一个大拥抱了。 “是是~”,林涑有些好笑,也无奈于自己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果然好般配!天生一对!],苏苓小姑娘又露出了嗑cp的乐呵表情,一会后才想起正事继续在前面带路,“刚好我在镇府认得些常来我们家医馆看病的熟人,先让他们帮忙登记下消息~” 苏苓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从镇府的其中一个门进去,一边跟他们解释,“我记得周叔今天当值,现在应该还没走。周叔是乡书手哦,负责管理南岗镇下的其中十多个村子。” 注1:乡书手,负责编制户籍和税簿,相当于基层的文书和会计,为赋税征收和农业管理提供基础数据。 顾珩不知道乡书手是什么,猜测应该相当于有点权利的基层员工什么的。 苏苓所说的周叔全名为周大淮,为人随和且乐于助人。年轻时原本负责掌管巡逻、缉捕盗贼等职务,但在几年前的洪涝里因为抗洪而摔断了右腿,痊愈后成了跛子,随后在钱镇监的授意下,当了大多数时间只需要坐着干活的乡书手。 因为伤腿经常疼痛就去苏式药堂拿药膏,一来二往也就跟苏家人成了熟人。 苏苓经常过来给不少人送药,她对镇府的地形也十分熟悉,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小屋后便喊道,“周叔,顾姐姐捡了个撞了脑袋不记得事的公子,麻烦帮忙看看有没有见过他?” 说完后她还不忘乖乖地对屋内的其他人问好,“吴叔、郑叔、王叔好!” 顾珩原本在打量这间堆满文书的屋子,听到苏苓的打招呼时觉得还有点神奇,[一间屋子刚好凑齐了周吴郑王,记起来真方便。] “你这姑娘又是看到别人有麻烦就冲上去帮忙了啊”,周叔倒是知道她的性格,仔细看看林涑的长相后摇了摇头,“没见过这么俊的公子啊,看着不像本地人。” 随后他看向隔几年就会下乡核查户籍的其他三位,“老吴、老郑、老王,你们去村里核户籍的时候有见过这位公子吗?” 三人几乎同时地摇摇头,老吴还不忘说道,“长这么周正,见过肯定不会忘啊。” 老郑翻了翻桌面那一叠画像,“看着也不像通缉犯,看这气质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吧。” 老王同意地点点头,并看向林涑隔壁的陌生姑娘,“这位姑娘也没印象,也是外乡人吧?” 顾珩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内心已经在疯狂捶地了,[啊啊啊啊我现在才发现我是个黑户啊啊啊!!!] 土地买卖肯定需要在官府进行登记,没有户籍的话她根本干不了活啊啊啊!! 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穿越过去的角色直接就能做生意做买卖了?? 骗纸!!都是骗纸!! 屋子里的人好像在讨论着什么,奈何顾珩沉浸在了自己是个黑户的悲伤和绝望中。 林涑点了下她的脑袋,等她看向自己的时候便轻声说道,“我跟吴大人去画张画像,你和苏姑娘在这里等我一下?” “嗯,刚好我有很多问题要问……”,顾珩拍拍脸打起精神,目送他和老吴离开后便拉着苏苓跑到周叔的木桌前,“周大人,我想问一下户籍怎么办理、土地怎么买卖、买了有地契吗、现在哪里可以买到能种水稻的地、要怎么交税#¥@¥#@%#@%@” 周叔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了。 苏苓帮忙解释,“顾姐姐应该是流落到这,想要买些地种菜生活,但是她又不懂律法,也不知道南岗镇附近哪里有空地出卖,所以问题会多了点。” “嗯嗯嗯!”,顾珩也知道自己有一堆疑惑需要专家解答,“请问您或者其他几位接下来哪天有空?我在多福客栈备下酒菜来招待,烦请仔细帮忙解答解答。现在是二月初(农历),我想赶上二月底的春耕。” 还好她看的纪录片里有讲农耕的,所以她知道早稻晚稻的种植时间和种植方式。 哦豁哈哈哈哈!!哪怕是纸上谈兵,哪怕 只有理论知识,但有外挂和钱在,她肯定没问题! “周叔明天刚好沐休,到时候我可以去请他过来客栈帮你解答疑惑。”,苏苓先斩后奏,说完后才跟着星星眼地看着满脸好笑的周叔,“周叔可以不?明天就帮帮顾姐姐嘛,到时候我让我娘炒多几个菜给你~” 老郑也帮腔,“是啊,老周你就帮忙解答下疑惑吧,小姑娘一个人要种地活着肯定很难。” “这小姑娘看着细皮嫩肉的啊,能吃得了苦吗?”,老王有些担心,“或者去找找其他活计?我知道个裁缝店现在找女工,还有个老账房在招学徒。女娃子还是靠针线活和文书工作求生比较轻松吧。” “我不会针线活啦,我也不太会认字”,顾珩可不会其他技巧,认认真真地说道,“我这人就喜欢跟土地打交道,到时候种出好菜来了就给各位大人送一些,记得给个好评哦~” “我也劝过,但是顾姐姐就喜欢种地”,苏苓也有些无奈,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周叔,“叔,你明天就过来客栈一趟嘛~” “好好”,周叔也好脾气地笑了笑,准备回去就写好相关的文书,“明天什么时辰?我到时候带些文书过去给你。” “十二点怎么样?刚好吃饭~”,顾珩跟他约好时间后,忍不住欢呼地蹦跳起来,“好耶,找到救命稻草了~~~” “哈哈哈哈~”,屋内人都被她夸张的说辞和雀跃的表现逗乐了。 林涑跟着老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屋子的人其乐融融地聊天,原本两手空空的顾珩手上多出了不少折叠的纸张。 “林涑林涑~”,看到他回来,顾珩抱着纸蹦哒着过来,“我请了周叔明天中午十二点到客栈吃饭,到时候他会帮我们解答一些问题。我们晚点一起整理下明天要问什么吧,免得到时候漏了~” 听着‘我们一起’这四个字,林涑忍不住含笑点头,“好。” 顾珩把周叔他们送的律法条例纸张卷起来拿着,好奇地看向他,“你那边也可以了吗?” 林涑点点头,伸手帮她拿着那十几张文书,“嗯,说是会把画像给巡逻的官兵看看,等有人问起的时候也方便些,如果有人知道我是谁,会让他们去多福客栈找我。” 苏苓说道,“那我回去后也让我娘他们注意下有没有人来找你~” “谢谢~”,顾珩开心地抱了她一下,“很好,那第一件事就解决了~” 向周叔他们道谢并道别后,三人离开镇府的时候已经黄昏,街上的商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顾珩歪歪头看着街上,想起一件事后顿时慌了,“啊啊啊大家都要走了,我还没买牙刷牙粉那些!” “我知道一家店卖便宜又好用的牙粉,那家店还卖各种护肤脂膏,全身用到的都能买到哦~”,南岗镇的百事通姑娘笑着安抚着她,“南岗镇晚上有夜市的啦,会有很多店铺开门的啦,很多白天干活的人都是晚上的时候才有空喝酒放松。” “噢噢~” ……………………………… 15. 现代知识的结晶 宋家牙行。 里面有贩卖各种材质的牙刷、牙粉等,顾客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调配牙粉。 此时顾珩正像个没见过面的野人一样盯着那些设计得跟现代牙刷有八成相似的‘刷牙子’,[不可思议,历史课上都没怎么提这些东西。] 宋家牙行的宋祁恒老板刚过不惑之年,长相方正,此时正笑眯眯地向她介绍,“我们家的刷牙子和牙粉是全镇类型最全的,刷柄不仅有骨头、兽角、竹木,甚至还有象牙之类的高级品。刷毛通常选用马尾毛或者猪鬓毛,触感偏硬。” [我来到的到底是什么时代啊,貌似都是以宋代文化为基础的……],顾珩现在越来越糊涂了,挑了两把比较便宜的竹木牙刷后就再去看牙粉,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时更晕了。 宋祁恒也不介意这位顾客看着有些痴呆,依旧笑眯眯地介绍着那些瓶瓶罐罐,“牙粉可按照你喜欢的配方定制,也有常用的配方可以选择,材料通常可以选松脂、茯苓、苦参、猪牙皂角、生姜、升麻、熟地黄、旱莲草等等,可以起到洁牙、固齿、防蛀等功效。” 顾客有点傻没关系,陪着她来的那位公子看着就有钱。 顾珩听都没听过这些东西,犹犹豫豫地说道,“那就选…呃,大多数顾客会选的那个配方吧。” 林涑就坐在附近的桌椅处等着,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糊里糊涂的傻愣愣模样,[挺可爱的~] 同样坐在一边等着的苏苓说实话觉得顾珩像个养在深闺的生活白痴,担心顾珩能不能活下去的时候,她也看了一眼林涑,发现这位俊雅公子非但没有不耐烦还一脸笑意的宠溺模样就知道不用担心了。 小姑娘又露出了‘磕到真CP’的傻乐表情,[这就是爱情!话本里说得没错!] 商人的直觉让宋祁恒知道这是个很好忽悠的冤大头,笑眯眯地拿出用木盒装着的一块浅青色皂团,“肥皂团需要吗?这是如今最流行的身体清洁用品,主要原料是皂荚,再加入豆粉、香料等,去污力强,还能护肤、留香。” 顾珩觉得这也是必需品,“那我要一块……” “好的,那洗发香油需要吗?”,宋祁恒又推销了另一款商品,“你的长发这么漂亮要好好打理才行,平时洗头发可以用淘米水,能有效去污,还能让头发柔润黑亮。也可以木槿叶、浮萍等植物的根茎叶,捣碎或制成汁液来洗头。如果头发打结的话可以用秘方香油来沐发,效果很好。” “淘米水…浮萍…哈……”,顾珩嘴角抽搐着,但也佩服古代人在清洁身体方面的用品也挺齐全的。 宋祁恒看看灵魂都要出窍的顾珩,又看了眼那位眼神一直看着她的帅气男子,看到他微微点头后笑眯眯地把洗发香油放到了顾珩选好的牙刷附近。 紧接着某位奸商趁机推销了面药、澡豆、红粉香等等商品,不过他也算有点良心,选的都是些价格中上、品质很好的。 “哇……”,顾珩看着那一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什么的瓶瓶罐罐,没好气地瞪了眼宋奸商,“你是不是趁我发懵就要我钱包的命?” “我们家都是诚信经营呐~”,宋祁恒笑容和善,划拉着算盘的手就没停过。 林涑走了过来,伸手轻轻点了下顾珩气鼓鼓地脸颊,随后对宋祁恒说道,“都包起来吧,其他姑娘买得比较多的也都装一些,品质选好些的,附上使用方式送到多福客栈就行。” “得咧”,宋祁恒下一秒敲了敲算好总额的算盘,“一共八百四十文钱~” 不了解这个世界货币系统的顾珩默默地拿出几块碎银,但她也不知道这些碎银到底值多少钱。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的货币系统也参考了现代进行了细化。 这世界的铜板面额分为一文钱、五十文钱、一百文钱。一文钱铜板中心是正方形,五十文铜板中心是圆形,一百文钱铜板中心是五角星型,其中一文钱面积最小,五十文铜板面积是一文钱的两倍,一百文钱铜板面积相当于一文钱铜板的三倍,每种铜板表面花纹也完全不同。 其次还有最少为一两的碎银,随后便是不同面额的纸币。 当然,不管是铜板、碎银还是纸币,材料中都包含了特殊金属,也只有官方能印发,私自伪造货币都是死罪。 “刚好我需要点碎银”,林涑递出一张面额十贯的银票,随后屈指敲敲满脸懵圈的顾珩的脑袋对她说道,“都算在你之后要借的钱里吧,不算你利息。” “好哦”,顾珩缓缓点头,欲哭无泪地说道,“我有点像个白痴……” 苏苓小姑娘疯狂点头赞同,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连牙粉牙刷都不知道的。 但是她又凑近来仔细看看顾珩细腻的皮肤和唇间微露的洁白牙齿,又摸了摸她顺滑的黑发,“但是你看起来也不像什么都不用的野人啊,平时用什么洗澡的啊?” 顾珩在幻视着越来越远的沐浴露洗发水等等,听到苏苓的话时欲哭无泪地瞎编,“吸收天地之灵气哈哈……” …………………………………… 注:宋代洗漱梳妆用品物价(北宋中后期-南宋,铜钱,平常市价) 1:淘米水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洗发剂,被称为"潘"。它呈弱碱性,富含维生素,能有效去污,还能让头发柔润黑亮,在民间一直流传使用 2:古代洗发也可以选植物粉末,北宋的《太平圣惠方》中就记载了用"瓦松"(昨叶何草)煮水热洗,可以治疗头风和白屑(头皮屑)。 3:宋有记载称,用"真麻油半斤,烧竹沥投之"制成的特制油,用来沐发,能缓解因油脂或发胶导致头发粘结难解的情况。头油(麻油、桂花油,抹头发)一小瓶:50-150文 4:面药/面脂:相当于现在的面霜,用于搽脸防冻裂、保持皮肤白润。面脂、雪花膏类护肤膏:100-400文一罐 5:澡豆:一种用豆粉和珍贵药材、香料制成的洗手洗脸粉,据说用后"十日色如雪,三十日如凝脂",是高级的清洁护肤用品。平民简配无香澡豆:30-80文一小罐。加香料美容配方(贵妇款):300文-2贯 6:利汗红粉香,夏天沐浴后在身上扑上的香粉,用滑石粉、中药、香料等制成,可以吸汗、使皮肤滑腻,相当于现在的爽身粉。香身香料(沐浴熏香):价格跨度极大,平民很少消费 7:刷牙子(竹木柄+马尾毛,宋代牙刷),一把约20-30文 8:牙粉、擦牙药(药材香料粉末),普通草本牙粉小包:15-40文,名贵香药牙粉:100-300文。 …………………………… 离开宋家牙行没多久,镇府那边的方向传来了悠远雄浑的六次钟声。 顾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日落时漫天的暖色云层。 从穿越到现在应该有一天半了,不是做梦啊… 她真的来到了一个陌生世界了啊…… 顾珩深呼吸一下强忍住因为无助而蔓延开的寒意,但却依旧感觉到阵阵发冷。

一只手抓着她左手手腕,温热的温度隔着衣袖传来。 有些失神的顾珩眨眨眼睛,顺着那只手看向面露担忧的林涑。 年轻贵公子帅气漂亮的脸在天光的暖色中有些失真,宛若半真半假的幻象。 “只是钟楼的钟声,没事的”,林涑轻声安慰着,很是担心忽然失去了活力的女孩,“没事的,我在这里。” 顾珩压下穿越时空的不安,打起精神后十分无赖地说道,“你也跑不了,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 “嗯哼,所以别担心”,林涑话语温和,确定她没再出现刚刚的茫然后才松开手。 “卖身契~~”,想法天马行空的苏苓小姑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想起了看过的话本故事,“跟卖身契的故事也有很多哦,从身份地位不同的虐恋情深、到男女主人公努力向对方靠近、再到相亲相爱互相扶持~” 林涑有些好笑,“虐恋就不需要了。” 可惜苏苓小姑娘已经沉进在故事中了,剧情再次急转而下,“然而患难与共却比不过柴米油盐,劳燕分飞后女主人公断情绝爱走到高位然后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男人!” 林涑愣住了,这故事结局倒是过于新颖了。 “习惯就好,她看的话本都是这个结局。”,顾珩倒是不意外,打起精神后便继续往前走,“下一站书局,gogogo~~” “狗狗狗!”,苏苓跟着嚷嚷。 林涑有点疑惑地看看周围,没看到有狗后便跟上她们。 不知道错觉还是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好像知道顾珩说的词是什么意思。 …………………………………… 俞家书屋。 书,人类智慧的结晶。 但顾珩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看到这么多有现代影子的结晶。 编书的人明显是考虑了古代的科技无法一下子进化到火箭升天的程度,推广到民间的书籍全都经过了本土改造,即使没有现代的先进机械和辅助手段也能完成。 如《通俗民生药典》,看着像是赤脚医生手册的改编和提炼优化; 《新生福典》,是将如何照顾孕妇、产妇、新生儿的书籍,旨在降低孕产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 《民生要术》有点像本草纲目,里面甚至还提出了死亡人数过多时用火葬来减少瘟疫发生; 《奇思异典》像是各种小发明的集合,有的是可以已经发明出来了的,改版成平民百姓可以自己制造来改善生活条件;有的只是个概念,大概说明这只东西大概怎么弄、要达到什么功能效果等,发明出来的人会得到来自当今陛下或当今长公主的亲自赏赐。 据说从推出到现在已经有十余人将概念转变成了实物甚至还改良出来新功能,他们要么直接进了国家部队继续专研,要么直接领了五百到一千两黄金成了富翁。 ………… 顾珩抱着一大堆似曾相识的书,目瞪口呆地看着封面,[厉害啊!牛逼啊!全都改版成古代可用的,然后免费推出来造福黎民百姓了啊!] 按照她看的穿越电视剧电影什么的,现代知识通常都会被主人公当成自己的外挂,然后拿来装逼的。 编造出这些书籍的人很明显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没办法看到这个国家变得跟现代一样,便留下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让后人不用像个盲人一样往前走,而是可以摸着他们这些前人留下的石头慢慢地前进。 这份格局和远观足以让人心服口服。 16. 国家历史:神一样的创始者 不过因为书中有非常多的草图,发版的数量并不多,很多地方都是只分到一两本,因此感兴趣的人们只能来店里抄下书中的要点再回去慢慢研读。 南岗镇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镇,这书店里的书还是店主千里迢迢去京城买回来或者抄录回来的。 据说这家书店的店主俞栢是从前朝活到了现在的人,还是个前朝秀才。亲眼见证过去几十年的变迁后,他对安国的领军者心服口服,经常亲自去京城总书局带回些书籍来给大家观看,隔段时间还会去各个酒楼通过说书的方式把书中内容告知大家。 百姓们很多都不太识字,一边吃饭一边听他的评书,也能了解些平时能急救的知识。 冷静下来后顾珩把书放回了书架上,她现在对创造出这个国家的人更感兴趣了。 林涑正在人物传记那一排书架那边,那里很多都是关于创建出云国的奠基者们的传记。 两人租借了一些书,又去布店定了衣服后,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客栈门口已经挂上了一排灯笼,火光朦胧但也能看得清路。大堂里则点燃了煤油灯,光芒稳定明亮没有异味。 客栈里更加热闹了,吃饭喝酒的吵吵闹闹,偶尔也会有背着行囊的客人前来住店。 除了客栈自有的菜肴外,还有小贩进来托着盘子叫卖炙鸡、燠鸭、各种干果和鲜果,甚至卖辣菜的小孩也会穿梭其间。 “好热闹”,顾珩好奇地看着人数不少的客栈一楼,她甚至看到了有一对父女在为一桌客人唱歌表演。 “要请他们过来唱一曲吗?”,林涑问道,他手上还提着用麻绳扎着的一摞书。 “不,现在要先看看书,我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呢”,顾珩摇摇头,拉着他的衣袖就跑到其中一个空桌处,“苏苓,我们先去研究书籍。” “好,等买的东西送到了我再喊你们”,苏苓应了一声,赶紧去柜台那边帮忙,顺便提醒李叔让人开始煎药给林涑。 顾珩把桌上的茶盏推到边上,把买来的书逐一展开后便星星眼地看着林涑。 没办法,这些书都是用繁体写的,而且不少字都是她没见过的,要是靠她自己慢慢看的话都不知道要看到猴年马月。 她现在急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只能拜托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林涑了。 林涑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轻笑着看着满是仰赖的女孩,“想先看哪本书?我简单把内容总结说给你听。” “这个历史书”,顾珩先推了一本书给他,然后又推了十多本薄册子过来,“然后还有近三年月刊里的大事。” 这个国家每月十号会出一本全国月刊,刊登全国各地的一些大事和政策之类的。 总部在京城,有时候月刊送到边远地区时都要下个月了。 “好”,林涑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那本历史书,然后简单地跟她讲讲他们国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在他温和清冽的声音中,顾珩逐渐地梳理清楚这个国家的历史时间线: 很久之前,这个国家的各任国君都荒淫无度,百姓民不聊生,如同活在地狱 三十三年前,当今陛下横空出世,组建出军规极严纪律极强的赤军,在其妹妹的帮助下,联合百姓们推翻当时的国君 三十年前,当今陛下宣布登基,改国号为‘安’,意为愿天下安康。并把其妹妹封为镇国长公主,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殊荣。 安国一年,当今陛下下令开采各处矿产,提出突破性的矿石冶炼方式。安国开始逐渐从青铜铁器时代进入钢铁时代,士兵和军马全都武装到位。数年之后,国内钢制品渗透到各个角落,价格亲民。不过百姓们还是更喜欢瓷器,毕竟价格差不多的时候,瓷器好看些。 安国二年,科举体系初步完成,正式向全国颁布。此后形成两年一招兵一科举的模式,让平民百姓可靠自身才能实现阶级跃升。 安国二年至安国二十年,当今陛下对外开疆扩土、对内提高民生,通过兴水利、减赋税、修道路等等国策逐步将国家变得富强起来。 当今长公主兼任丞相,归还兵权后安居朝廷,推动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等等改革,创造出全新的贸易、货币、户籍等完善体系,所有因为国家战败而归入安国的百姓都跟安国原本的百姓们享同等对待,但十年内不得参加科举和招兵。 安国十年,通过前几年的铺垫,当今陛下推动了全新的医疗改革,在都城长安创造安国第一所全科医学院,先从赤军军队中挑选优秀军医进行培训,随后让他们在医学院教导年少之才。 同年二月,在当今陛下的领导下,全科医学院发布了第一本全科医书--《通俗民生药典》,教导百姓如何用日常所见之物治病疗伤,日常生活中如何减少疾病传播等。 同年五月,当今长公主产下长子,通过安国月刊向全国传达她在生产时在自己身上验证了一套全新的医疗规则,后续将会推广到全国以减少因生产而死亡的孕妇数量。 次年即安国十一年,当今长公主在全科医学院中新建分科--女子医学全科,挑选才智过人且思想开明的年轻女子,把通过自己亲自实践过并总结出来出来的生产辅助规则传给那些年轻女子,培训她们成为医官,教导她们如何通过剖腹来救助因生产濒死的孕产妇,同时推出《新生福典》以供有需之人自学。 安国十三年,接受全新医学技巧培训的医官们被派往全国各地推广医疗知识,并为当地培养出优秀的医疗人才,再由他们将知识传教给下一代人。 此后,因病因伤因生产至死的百姓数量极大数量减少,各地百姓自愿为两人创建神庙,祈祷上天保佑两人健康多福、千秋永长。 安国十五年,当今长公主通过前几年的铺垫推动了相关律法,正式废除全国青楼,所有风尘女子转为从事女红、纺织、裁缝、教书、医学等等不用太大力气的工作。也允许部分青楼改制成乐坊,提供听书听曲、品茶吟诗等卖艺不卖身的文艺服务。 同年三月,当今陛下力排众议放宽科举制度,允许女子参加两年一度的科举,以及允许她们参军入伍,让她们可选择入朝为官或保家卫国。 安国十六年,第八届科举考试,也是允许女子参考后的第一次考试,报名人数比往届多了两成,通过会试成为贡士的女子有二人,可惜折戟于殿试。全国月刊上用长篇幅介绍两人的考试历程,同时当今陛下予以嘉奖,鼓励全国女子再接再厉,争取成为安国第一位女状元。 二十年间,国家版图在当今陛下的御驾亲征中越来越宏大,而国内则在长公主的领导下逐渐实现了文化的统一,两人联手创造出政通人和、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焕然一新的国家让所有百姓们安居乐业,也让他们从心里拥护当今陛下和当今长公主,把两人当成了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龙与凤。 安国二十一年,北方突发旱灾,同时南方突发洪涝,数百万人流离失所,数十万人饿死。 当今陛下力排众议,御驾亲征,攻下多个国家,以战养战,以国养民。 当今长公主则负责稳定国内民心,同时几乎所有官员都赶到不同灾区指挥抗灾任务,二十多位高官因病死在灾区。 大量退役士兵应召归伍,赤军的十多支部队在抗灾抢险中覆没。 安国二十二年,在当今长公主的率领下,翰林院发行《民生要术》一书,一是详细列举哪些植物可食用、哪些植物可药用、哪些有毒,甚至还列出了应急用的可食用土壤,说明如何最大化地利用手上的每一粒粮食。二是说明了如何合理火葬不幸去世的人们尸骸,如何合理利用水源,避免发生瘟疫。 《民生要术》一书主要指导一个人在极端条件下如何活下去,很大程度上减少了百姓伤亡。 百姓们把当今陛下和长公主、群臣、军队的牺牲看在眼里,即使身边陆陆续续有人饿死也服从安排,一些小骚乱也被百姓们自发消灭。 三年灾年,安国内部依旧民心稳定,全国 上下一心,百姓们都相信外出征战为他们厮杀来粮食的当今陛下会带着他们挺过难关。 安国二十四年,天灾初步恢复,安国元气大伤。但那些幸存着的邻国并没有趁机入侵,不是因为同情,而是真被当今陛下在天灾三年的所作所为给吓到了,生怕进攻会被当今陛下把他们全国直接扬了。 同年,科举考试恢复,出现第一位女探花柳风停,二十八岁,千和州城横沙镇人,书香门第。但首例不意味着特例,她依旧需要跟其他同期一样从基层开始工作。 注1:探花:殿试一甲第三名,第一是状元,第二是榜眼 安国二十五年,国内民生初步稳定。当今陛下下令开‘护国大运河’,启‘南水北调’计划。号召一发出,全国百姓自主参加,积极地响应当今陛下的号令。 同年,当今长公主推动‘丰粮计划’,降农业税提高商业税,鼓励百姓们多开垦荒地种植粮食、自主研究如何提高粮食产量,同时派遣官员去其他国家学习种植方法并引起其他国家的粮食种子。但收效甚微,几乎所有庄稼的收成都很一般。 安国二十八年,‘护国大运河’南河段开通,当年南方洪涝发生次数和造成的损失几乎减少了三成。亲眼可见的成果让百姓们对当今陛下赞不绝口,其民间威望再度攀升。 安国二十九年即去年,五月,经过三十多年,国科院终于实现了当今陛下最初的宏愿,发明了用石油驱动的名为‘发电机’的神奇机械,这种机械可以制造出名为‘电’的非物质能量, 然后‘电’可以让一种名为‘白炽灯’的照明物散发出太阳一样明亮的光芒。 但因为条件还不稳妥,现在只有都城长安的部分重要机构才有发电机,现在已经对外开放的全科医学院也在内,因为医学院晚上也会收治病人,亮度清晰些也方便军医们确诊病情。 医学院作为唯一一个对全民开放的地方,每天院外都有密密麻麻的人前来长见识,还有人从其他地方赶过来只为见识创世纪的新事物一眼。 看过的人全都一脸震撼和不可思议,据他们所说灯光所照之处恍若白昼,他们如同身处于白天,所见之物如同白天般清晰。 当今陛下夙愿得以实现,给制造出这种奇迹的人才授予了安国最高荣誉---国家天节奖,那是只有两位开国将军得到过的荣誉,过了将近三十年才有了第三位获奖者。 当然为保护那位能人的安全,那位能人及他的研究被安国列为了最高机密,日常享最高保护。 …………………… 听着林涑在介绍赤军那严格的军纪和思想,顾珩可以得出了一个结论: 当今陛下和当今长公主百分之一千是穿越过来的!!!! 赤军明显是照着解放军的模式来组建的,还有‘南水北调’、‘文化大一统’什么的跟历史书上的差不多一模一样啊啊!! 还有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参军入伍、废除青楼什么的,这放真实的古代根本不可能啊!! 最重要的是医疗改革,很多一看就是把现代医学改成了古代版的啊! 内心震撼之余,她对当今陛下和当今长公主也只有无尽的佩服和崇拜,[厉害啊,厉害到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啊……] 这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两人都是天生的领军者啊。 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 “竟然有电?!!!”,顾珩的声音都要破音了,这简直就是男频照进现实啊!! “是的”,林涑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水润润嗓子,继续解释道,“据说发明者是陛下在灾情三年时攻打下的其中一个国家里的一个能者,他虽目睹国破但因陛下并没有伤害百姓、且故国归顺后原来的百姓们反而过得更好了,因此对陛下的人品很是认可,便自愿为他所用。在他的领导下停滞了将近二十七年的‘电力发展’宏图才得以实现。” 顾珩已经把那些神一样的人物当成神来膜拜了,这能力简直非常人能比的啊。 17. 此生就做一件事吧 很快,顾珩就摆正了心态,[很好,总之这个世界有神一样的现代人来改造了整个国家!我这个凡夫俗子就在这些参天大树的遮风挡雨下当个无忧无虑的无名小民好了!] 稍微冷静下来后,她也总算清楚这是个以宋代文化为基础的架空古代世界了。 她之所以能感觉到衣食住行都很熟悉,那是因为掌管安国的那两人大概率是参考了真实的宋代文化并汲取其他朝代的优点,然后在这个世界推行了改革。 怪不得有些词汇跟现代称呼差不多,但很多又是古香古色的。 [神一样的人!],顾珩佩服得五体投地,决定有空就去附近的帝庙里为他们两人上香祈福,[请两位伟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啊,这时代简直就是我这个身无长物的穿越人士的福报啊!!] 林涑已经快速看完了去年十二月的全国月刊,简单总结到,“今年是安国三十年,也是‘丰粮计划’启动以来的第五年。今年三月初,‘护国大运河’的千和河段会开通。按照当今陛下的预想,浇灌一两年后,千和州城附近的旱地会变成良田,到时候可以推广水稻种植。如果产量提不上去的话,就开拓更多的农田,用更多的地来种植粮食避免再发生大量百姓饿死的惨剧。” 今天是二月初三,今年一月的全国月刊还没印发,等十号印发再发往全国时,南岗镇估计要二十号才能收到了。 顾珩逐渐地从安国匪夷所思的历史和人物来历中冷静下来,沉默地看着书上关于三年大灾的详细记载。 饿死 这个词对她来说真的很陌生。 她有生之年,从未听说过全国出现过有人因为没有粮食而饿死。 一代又一代人前仆后继,改进各种各样的庄稼种子,只为让全部人先吃饱、再吃好、最后吃得有营养。 等到她这一代,已经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了,更不可能知道‘被饿死’这种不存在的事情。 ‘十几万人饿死’,这是看着就能让她内心刺痛到难以呼吸的文字。 双手微微颤抖着捧着那本书,她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一层水雾,[太可怜了…] 林涑看到她拿着书默默地流泪,赶紧拿出手帕帮她擦着眼泪并轻声哄着,“没事的,灾年已经过去了。这几年陛下颁布的各种政策就是为了存粮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太可怜了”,顾珩轻声说着,又一行眼泪流下,“周大人说,水稻的最好产量才一亩一石米(60公斤),天气不好时还会欠收。而且因为稻种的问题,一年只能一熟,一亩一石米。他们要种多少多少地,才能存够让全国的人在大灾时吃几年的粮食?” 注1:宋代初年,还没引入占城稻前,一年一熟的水稻种植以晚熟品种为主,其育苗时间通常在农历二月至三月。这些品种的生长期较长,整个生长周期(从育苗到成熟)大约需要180天。 注2:不同朝代的水稻亩产量不同。唐及唐以前,约50-6公斤/亩。宋引入引入占城稻前也是一亩五六十公斤,引入后(耐旱、早熟),约112.5公斤/亩。 注3:书中世界种的是一年一熟、亩产量只有一石左右的水稻品种。一石约等于60公斤。 林涑温柔地擦着她的眼泪,柔声说道,“所以陛下鼓励开荒种地,现在因为‘南水北调’工程和护国运河的顺利开启,能种植稻米的田地更多了,国家现在的存粮也足够让全国的人一年不干活都能吃饱。” 顾珩抽了抽鼻子忍住眼泪,眼眶微红地对着他笑得灿烂而无悔,“我此生就做一件事吧,让所有人都能吃饱,不再出现饿死的惨剧。” 有外挂在,她应该能做到。 而且她看的农业纪录片里也有讲蔬菜杂交技术的,慢慢摸索应该能在这个世界复现出来。 林涑瞳孔一缩,周围的嘈杂声音瞬间消失不见,眼前也只剩下含泪的少女说着几近不可能实现的宏愿。 心脏的跳动不受控制地加速,脸上也在升温,最终他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的人。 顾珩看着手上的书,声音轻轻的,却有着不会动摇的坚决和期许,“希望十几年后,出生的孩子们不会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即使不能吃得很好,最起码能吃得饱。” 她来自这样的一个世界。 所以,她希望这个世界也能如此。 她的家人们希望她不管在哪都能吃饱,她也希望能带着其他人吃饱饭。 她没有当今陛下和当今长公主那样卓越的军事才能、文化底蕴、政治手腕、科学知识等等,那就老老实实地跟土地打交道,一点点地学着种菜,慢慢地让全国的人都能吃饱饭吧~ 一双修长好看的手轻轻地捧着她拿着书的右手,温暖的触感让顾珩惊讶地看向那双手的主人。 俊雅非凡的年轻贵公子表情动容地深深凝视着她,动作虔诚地捧着她的手,“无论做什么,能否让我同行?” 顾珩怔愣地看着他,一会后脸色微红地补充,“哦,忘了跟你说,我还打算当个奸商,很有钱的那种。” 林涑笑得眉眼弯弯,捧着她的手微微握紧,“好。” 能为天下苍生的悲惨遭遇而流下眼泪的人,就算做奸商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 要是顾珩知道 他这个想法,肯定会跟他科普下‘鳄鱼的眼泪’,免得这个看起来很好骗的贵公子以后真被坏人骗了。 “还说我奇怪,明明你自己才是最奇怪的”,顾珩感觉脸上不断在升温,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放开啦。” “但是你还没答应呢”,林涑抓着她的手,微微歪头试图发挥优越长相的最大优势,“我优点挺多的,不是吗?认识以来也没什么出格的行为,带在身边也省心~” 帅哥卖弄美色成功让顾珩看呆了好一会,很快就脸色通红地把手抽了回来,“都说美人计对我没用!我意志超级无敌的坚决!” 林涑掷出了绝招,“我有钱。” 原则清零的顾珩瞬间把爪子塞回了他手心里,露出情真意切的笑容,“答应答应,您可是我唯一的贵人,怎么可能不答应呢。接下来请务必继续罩着我哦~~” “嗯哼~”,林涑捏了捏她的手后才松开。 真希望她把手递过来的理由是因为他的人,而不是因为他的钱。 不过不急,他们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 “总感觉你很容易相信别人啊”,顾珩双手托着脸,有些庆幸地看着他,“还好把你撞得失忆的人是我,不然你大概率会被骗得失身又失钱。” [现在也差不多了…],林涑无奈地腹诽,好笑地说了其中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你是个很能让人信服的人吧,在你身边很安心。” “嗯哼!没错!”,顾珩厚颜无耻地肯定了这句赞美,“我可是个很有道德的人,违法的事都不做的~” “是啊,时时刻刻都想着把我送到官府”,林涑被她的厚脸皮发言逗乐了,笑了一会后指了隔壁的盆栽,“看看那里。” 顾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发现苏苓小姑娘头顶盆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顿时汗颜,“她这是怎么了?” 林涑也不清楚,“蹲在那里挺久了,好像把自己当成盆栽了。” “我刚刚都听到了!”,苏苓把盆栽放好,噔噔噔跑过来,眼眶红红地看着顾珩说道,“顾姐姐的话好厉害,我也要跟着你~~” “跟你个头!说过几次别打扰客人聊天!”,刚好路过的苏夫人不知道前因后果,误以为她又在打扰人家便冲过来拧着她的耳朵把她拖走了,“我现在就把这丫头带走,继续聊继续聊。” “哈……”,顾珩好笑地对着嗷嗷叫着被拖走的苏苓挥挥手,“乖乖听你妈妈…我是说听你娘亲的话啊。” 林涑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总感觉接下来会有个甩都甩不开的牛皮糖粘着他们。 …………………… 18. 先研究研究气候~ 回到房间后,顾珩决定在睡觉之前通过书籍研究出南岗镇属于什么气候。 种菜就是要看天吃饭,这里没有天气预报,只能通过地形、气候再结合现代知识来总结出自然特点了。 “首先弄点墨水出来写字…”,顾珩按照林涑说的步骤,先在砚台里倒了点茶水,然后拿着墨锭开始摩擦摩擦,“呜呜呜铅笔圆珠笔中性笔我想念你们……” 这个世界其实已经发明出了铅笔,据说大都城还有更先进的的圆珠笔钢笔之类的,但非常非常贵。 林涑就有一支钢笔,不过被摔坏了。 为了省钱,顾珩便买了便宜的笔墨。 注1:砚台-用来研磨和盛放墨汁。墨锭-固体墨块,由松烟、油烟和胶制成。 注2:手持墨锭,保持垂直或略微倾斜,将墨锭在砚台上顺时针或逆时针画圈研磨。古人讲究“重按轻推”,用力要均匀,速度要慢,所谓“磨墨如病夫,握管如壮士”。 研磨出浓稠墨汁后,她才按着笔尖纤细的毛笔开始沾墨写字,全神贯注地写出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能看出是字的字,“嗯嗯不错,我果然有成为书法家的天赋!” 所谓人比人气死人,她才不跟开蒙时就要学写毛笔字的纯正古代人比呢。 确定写出来的字勉强能看后,她便开始研究那些关于南岗镇所处州城气候的书籍。 安国各地有专门记录天气、测量水量等的天节使,试图通过规律记载大概几月暴雨多、几月可能骤然降温等,以便提前提醒农户随机应变。 “emmmm…二月升温、十月降温、十二入冬…雨水多……”,顾珩瞪大眼睛努力研究着那些半懂不懂的繁体字,一边在纸上用折线图记录着温度、雨季等信心。 研究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她总算摸清楚南岗镇放现代的话大概属于哪个省、天气规律如何、适宜种哪种庄稼及种植收成时间了,“按照广东省的种植和气候规律来应该没问题,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少雨、雨热同期,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几乎各种庄稼都能种植,尽可能避过夏季台风多发时期、冬天温度骤降的时期应该就行~” 感谢学的是文科! 感谢初中和高中的地理老师!!! 注1:亚热带季风气候总体气候特征为夏热冬温,四季分明,雨热同期,季风发达。 “刚穿越就遇到了个有钱好人,还到了个十分适合种地的地方,我简直是太幸运了哦嚯嚯嚯嚯~~~”,顾珩一边奸笑一边在纸上写着她的种菜大计,像个要夺取世界奴役人类的魔头一样发癫,“落后的古代啊,准备接受来自现代知识的降维打击吧哦哈哈哈哈哈!!!!” ………………………… 洗漱之后,顾珩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玻璃镜里的自己发呆。 好神奇,她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即没有思念现代的家人和生活,也没有烦恼如何在陌生世界活下去,仿佛一直紧绷着的大脑也想休息休息一样。 煤油灯稳定的光源照亮了几乎整个房间,但却让顾珩感觉到更加的茫然。 无念无想地静坐了一会后,她开始研究买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宋老板很细心地分门别类并写好说明书,可惜现在算半个文盲的顾珩看不太懂那些繁体字。 但没关系,全凭直觉就行! 刷牙洗脸随便沾点面霜糊在脸上,拧发条关掉煤油灯,然后床上一躺就开始双眼圆瞪地盯着眼前一片黑暗。 硬邦邦的床和枕头、还算柔软暖和的被子床单,嗯…… 在现代从小到大都住得睡得很舒服的顾珩有点想哭,但还在尽可能地安慰自己,“不怕不怕,起码有床可以睡了,昨天还是在荒山野岭的破庙里睡觉呢。“ 嗯嗯,她在哪都会努力活着的。现在的要事是先好好睡觉,等睡醒之后再给自己做心理辅导! 胡思乱想中,清醒时一直绷紧神经的现代女孩反而很快就感到了困意,沉睡前思维已拐到了奇怪的地方,[没读过心理学就自己开解自己,会不会把自己开解疯了……] …………………………………… 隔壁房间里。 还没有睡意的林涑正翻看最近一年的全国月刊,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熟悉的事情。 快速浏览完几本后,他发现有些事有点印象但却又想不起来龙去脉。 感觉越来越头晕后,他只能把租来的书籍整理好,起身到窗边呼吸下新鲜空气。 普普通通的小镇里大多数地方已经沐浴在夜色里,多数人入睡后 小镇也显得更为安静,只有偶尔听到些晚归行人的聊天和犬吠声。 林涑看着这片朴素的夜景,意外自己内心的冷静,[不可思议,明明什么都记不得了,但是却不是很无措。] 或许因为他的‘救命恩人’十分负责吧,毫不犹豫就把他扭送到官府了。 不过她的良心也就有这点了,送医报官之后就觉得已经仁至义尽了,就开始盯着他的钱包不放了。 但她说的话确实挺有说服力的,看看她到底能折腾出多少风浪好了。 想到这,他看向隔壁房间的位置。 窗户敞开,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看起来女孩已经入睡。 [不是说从小在深山吗?怎么没有一点安全意识?],林涑微微皱眉,披上外衣后便过去隔壁敲门,“顾小姐,是我。抱歉打扰了,请问可以过来一会吗?有点事需要跟你说。” 好一会后微弱灯光从门缝透出,又好一会后门才从里打开。 迷迷瞪瞪的女孩像梦游一样出现在面前,长发披散,仅穿着中袖短衫和中裤,领口有些松散。 林涑没想到她连件外衣都不穿一下,耳朵通红地猛地低头却看到她赤着踩在地面的双脚。 克己复礼的贵公子顿时面红耳赤地猛地仰头看着天花板,一边赶紧移动脚步尽可能挡住她一边结结巴巴地提醒,“想…想提醒你睡觉时把…把窗户锁好了,这样安全…些。” 他们对这镇子还不了解,白天时也在镇监司看到很多通缉犯的画像,独自一人睡觉时还是关紧门窗比较稳妥,尤其顾珩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困得迷迷糊糊的顾珩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过去把窗户关紧锁好铁扣后便迷迷糊糊地直奔床铺。 “还有门也过来锁了”,视线还盯着天花板的林涑赶紧提醒,直到木门在自己面前‘碰’地一声关上并传来落锁的声音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门缝透露的灯光熄灭后他才赶紧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后,才做贼心虚般赶紧回去房间。 下次还是白天时早点提醒好了,大晚上的打扰年轻姑娘睡觉真的是太失礼了。 啊对,还要拜托苏苓小姑娘教教她以后穿好衣服再来开门…… ……………………………… 19. 美貌是稀缺资源,所以卖了 二月初四 早上接近10点,睡醒了的顾珩折腾好自己后便兴冲冲地拿着个卷轴下楼。粉色衣裙轻轻飘飘,长发简单半束着然后系着粉色蓝色的细带当装饰。 只能说睡得不错,就是待会要喊人帮忙倒夜香时会有点尴尬,但也没办法的,人有三急。 唉,第无数次怀念一按就跟排泄物拜拜的现代厕所。也不知道安国那两位无所不能的创始者什么时候能把城镇地下管道改造成跟现代的一样~ 来到一楼时她发现外面有点热闹,而客栈大堂的边角处则有简易屏风个隔出了一个小区域。 客栈里的客人倒是不多,大多数都在惊讶地看着围在门口附近的年轻姑娘们。 李叔正收拾楼梯附近的桌椅,看到她下来便乐呵呵地打招呼,“顾姑娘昨晚睡得如何?”, “很不错,麻烦待会安排人帮忙收拾下房间哦”,顾珩蹦跶下来,好奇地看着门口围着但不进来的人,“话说门口咋那么多漂亮妹妹?” 李叔先确认了她把贵重物品都带在身上后再让客栈雇佣多年的小二去收拾,随后回答道,“不少人知道镇上来了个失忆的帅气公子,再加上今天画像也贴出来了,就有不少人过来看看。我已经用屏风把边角圈起来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到你们了。” “哎呀,李叔你怎么不请那些漂亮姐姐妹妹们进来喝喝茶呢?姑娘家脸皮薄,得给人个台阶嘛”,顾珩把卷轴往柜台上一放,抢过李叔肩上的布巾,“这里交给我~~” 李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抢走了工作,慌慌张张地赶紧追上去,“顾姑娘,您是客人,这不合适锕!!” 在小隔间里安静看书的林涑听到外面的喊声,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站起来就越过高度一般的屏风看到了正冲向门口的顾珩。 看着她不像要逃跑,林涑觉决定先看看她到底又想做什么,不过几分钟后他就会后悔这个决定了。 苏苓刚踏入门口,看到她便开心地想要说些事情,“顾姐姐,我……” 顾珩又把她拽出了门口,“先过来想办法赚钱~” “钱!”,苏苓瞬间把要说的话抛到脑后,立刻乖乖跟了上去。 “顾姑娘、小姐……”,李叔想劝都劝不住,只能无奈地跟着希望两个小家伙别闹出什么事。 顾珩随手拿起门口的矮松盆栽,跑到年轻姑娘较多的地方就煞有其事地开始编,“各位姑娘真是太幸运了,本店今天刚好推出限时的春日赏景活动。你们看这矮松,土是土、枝是枝、叶是叶的,正所谓‘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春天赏桃花梨花太普通了,赏松才显得特立独行嘛。” 注1:‘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出自唐-李白《古风五十九首·其十二》 苏苓配合地举着一片盆栽在头顶,时而开心地跟认识的朋友们挥挥手。 周围的年轻姑娘被吸引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活动。 顾珩说得煞有其事,语调抑扬顿挫,“各位是过来喝茶然后欣赏美景的对吧,美景附近有个美人那也是没办法的对吧。欣赏完美景之后心情就会变好了,心情好了之后那更是做什么都充满动力嘛~” 姑娘们大多数只看到了画像,有人问道,“请问你见过那位公子吗?长得怎么样啊?” 顾珩实话实说,“林涑真的是帅得要命。” 她在现代看了无数古偶现偶仙偶里磨皮拉满的明星,但不得不承认那位古代贵公子素面朝天依旧闪闪发光。 苏苓小姑娘也拼命点头,“真的是超级无敌帅,跟话本里的仙子一样!” 不少姑娘们都跟着期待起来,其中一人倒是注意到了顾珩试图忽悠她们的话,“那你做事有动力了?” “有啊!”,顾珩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十分有动力地想要赚你们的钱嘛~” 姑娘们都被她的厚颜无耻逗笑了。 “所以说各位还不如抓紧机会参加本店的盆栽欣赏大会,理直气壮、大大方方地欣赏美景”,顾珩举起杯当成借口的矮松盆栽,畅想着肆意时光,“一边是世间美色,一边是美味佳肴,实在是一种享受呢~” 苏苓配合问道,“这种适合要点些什么菜嘛?” 姑娘们配合地回答,“贵的~” “错错错,应该是点一些甜点糕点茶水就好了哈,正餐是要回家跟家人一起吃的”,顾珩一脸正气盎然,字字句句显得十分体贴,“正所谓美色是锦上添花的甜点,家人是必不可少的正餐,各位可不能因为好奇难得一见的美人而丢了心哦~” 诸位姑娘们在短短的时间里已大概摸清楚她的性格,纷纷表示怀疑,“这真的是真心话吗?” 顾珩顿时笑得谄媚,有些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当然,如果能带走一些主食和酒水回家跟家人分享也不错。苏夫人的厨艺可好了,尤其她做的药材炒鸡,既健康又美味。店里还有苏大夫自己酿的药酒,大夫自己做的东西肯定比一般人做的安全多了,对吧~~” 诸位家境不错的姑娘被她的体贴和体贴之后图穷匕见的明示逗乐了,她们很少遇到性格这么有趣的同龄人。 “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顾珩有模有样地引领着她们进去大堂,还不忘小声提醒道,“正所谓先下手为强,欣赏美景的好地方可不多哦。你们是来吃饭赏松的,跟那位公子一样都是花钱吃饭的客人,理直气壮些,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被说服了的姑娘们顿时加快了脚步,很快大堂里空着的桌椅都坐满了。 全程看着的李叔目瞪口呆,他好像目击了诈骗现场?话说林公子知道顾姑娘把他的美色当成揽客的招牌不会生气吗?? “李叔,赶紧给各位贵客倒茶水呀”,顾珩把布巾还给他,抱着盆栽就跑了进去。 “对的,赶紧招呼客人~”,苏苓把盆栽顶在头上就亦步亦趋地跟着。 李叔无奈地应答,决定不管了,反正做得太过分的时候肯定有人来管这两个小家伙。 林涑总感觉到一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忽见屏风被拉开小缝并出现了一盆矮松。 紧接着顾珩探头出来,另一只手捏着矮松的枝丫放在鼻子下,“看,胡子~” 女孩的古灵精怪让林涑忍俊不禁,眉头舒展地温柔一笑。 下一瞬间,顾珩就猛地拉开了屏风露出了笑得颠倒众生的帅哥,“亮个相吧小宝贝!” 于是,天人之姿品貌非凡的贵公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出意外的,平时没离开过小镇的姑娘们都发出惊叹声,“哇~~” 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笑容一僵,明亮好看的眼睛更是不敢置信地微微瞪大. 这毫无良心的小坏蛋是把他当成卖笑的了?? “正所谓‘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这人…我是说这松树可真好看啊”,顾珩厚脸皮地无视了他沉默的质问,装模作样地把那盘矮松放在地上,挽起袖子就开始帮忙点菜,“来来来,各位漂亮姐姐妹妹想吃些什么呀~” 注1: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出自《世说新语·容止》,文章里是用来描述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 忽然被当成猴一样围观的林涑忍着尴尬,良好的教养也让他不好意思当众拂了那些姑娘们的面子,只能礼貌地微微颔首当问好,继续看着未完的报刊。</ p>从钱眼里钻出来的苏苓小姑娘有些担心地小声问反客为主的某人,“林公子不会生气吗?” 罪魁祸首毫无心理负担,“先斩后奏,之后再道歉。” 苏苓很是震惊,再次问道,“万一他不原谅怎么办?” 顾珩贯彻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古代生存原则,“我道歉了,我舒服了,我的责任没了~”, 苏苓小姑娘表示学到了。 ……………………………… 对林涑而言度秒如年的一个小时过去后,屏风才终于被某位良心未泯的小坏家伙重新合起。 顾珩对着面露不舍的姑娘们说道,“接触时间短才能显得记忆和时间弥足珍贵哦,不然白月光会变成白米饭、红玫瑰也会变成蚊子血。我就帮到这里啦,接下来全靠各位缘分了~~” 姑娘们有些可惜,但却也表示理解。看样子他们接下来也会留在镇上,也不担心没有认识的机会。 “很好,这里交给你了,我去道歉了”,顾珩拍拍苏苓的肩膀,开始交代后事,“如果有什么不测,请把我葬在春暖花开面朝大海的地方。” 苏苓听不太懂这是什么地方但敢打包票,“嗷,完全没问题,放心去吧!” 有个姑娘有些担心地问道,“顾姑娘应该没问题吧?” 苏苓现在对顾珩有着盲目的自信,“没事,她去道歉了,道歉了她就没事了~”, 屏风隔开的小隔间里。 顾珩正襟危坐,乖乖地等待命运的制裁。 “解释?”,林涑左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另一只手食指偶尔叩叩桌面。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帮忙把你把屏风拉开透透气,然后去帮忙招呼客人了”,顾珩开始狡辩,发现理由有点站不住脚后才认罪,“我道歉,我有罪,我不是人,我不该被金钱蒙住了双眼。” 即使认识她才两天,林涑已经大概清楚她的性格,例如现在表面愧疚认错实则内心完全没当回事。 事实证明,顾珩确实是这样的想法。 没听到答复,她小心翼翼地微微抬起眼睛看看笑盈盈盯着自己的林涑,瞒不过去后才撇撇嘴坦诚,“因为我总不能敲诈勒索你嘛,看到这么多人就刚好试试能不能赚到钱了~” “那也是”,林涑倒是意外她居然还有点良心知道自己在做坏事,挑挑眉后问道,“赚到多少了?” “哎,我可不是那么贪财的人~”,顾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很快就乐滋滋地拿出了一张纸,“苏苓和苏夫人说以后我无处可去的时候可以来客栈或者药堂打工嘿嘿嘿~~” “那挺不错的”,林涑并不意外女孩讨人喜欢的特性,伸手扯着那张纸的一角,“那我的报酬呢?” 顾珩明显有备而来,一手把纸抽回来,另一只手塞了一朵折纸梨花到他手心,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在我心里,林公子便是如此高洁的人。寻常俗物不足以表达我对您的心意,故亲手准备了一份谢礼,请公子不要嫌弃。” 空手套白狼的秘诀之一:脸皮要厚,感情要真挚!总之先忽悠! 即使明知道这家伙的真心为0,但又被夸奖又被送花的林涑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率先认了输,“咳,下不为例。” [YES!],顾珩只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乐滋滋地拿出一幅卷轴,“那我们先确认待会要问周叔的问题,当然记住问题就好了,可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狗爬字~” 林涑小心地把折纸梨花收好,只觉得那些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也挺可爱,“好~” …………………………………… 20. 田赋律法,当个合法农民有点难^…… 中午十二点,周叔背着一箩筐纸张书籍按时来多福客栈赴约,有些意外大堂里的不少客人,“今天生意这么好吗?” “这都多亏了顾姑娘和林公子了”,李叔笑着解释,领着他到边角的隔间,“来来来,他们准备了大餐等你,待会可要好好帮忙啊。” 周叔表示包在他身上“放心放心,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顾珩特意点了客栈最好的菜肴,又去其他酒楼点了些招牌菜回来。 周叔跟着顾珩和林涑一起用完午饭,经同意后又将吃不完的那些菜放食盒准备给家人们尝尝鲜。 吃人嘴短,周叔已经决定知无不答、不知的就去帮忙打听了,“顾小姐、林公子,真是让你们破费了啊,还这么大方地让我带走剩菜,我们家很少吃到这么好的酒菜。” “哪里哪里,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你,应该的应该的”,顾珩照搬从电视剧和学来的人情世故,“我还让苏夫人备了一坛好酒让你待会带走,别客气啊。刚刚饭桌上没有酒是因为需要您清醒地帮忙解答疑惑。” “在下保证全心全力为你们解答”,周叔乐呵呵地点点头。 林涑把笔墨纸砚在桌上展开,准备随时记录周叔说的话。 顾珩掏出一个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堆要问的问题,“那事不……” “等等等等我又来了!!”,苏苓小姑娘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自带纸笔地坐在一边,“说到哪了?我也来帮忙记录了~~” 顾珩有些好笑,“小心你娘又来拧你的耳朵哦。” 苏苓一脸得意,“我昨晚跟爹娘商量过了,他们同意让我先跟着你们一年时间。” 顾珩下意识看向在附近收拾桌上残羹的苏夫人。 “麻烦顾姑娘帮忙看着点她了”,苏夫人笑得无奈又宠溺,很明显昨晚被苏苓念叨怕了,“如果这孩子因此找到真正喜欢的事就挺好的。” 昨晚听苏苓说顾珩想要做到让所有百姓都能吃饱饭时,她和孩子她爹都觉得不可能. 但他们都是好不容易从灾年活下来的人,知道差点饿死是什么感觉,所以也允许了苏苓跟着他们。 万一那位奇奇怪怪的姑娘真的做到了呢? “那好吧”,见人家爹娘都同意了,顾珩也不介意多一个帮手,开始正式的问题,“首先我想先问问户籍的事情,要怎么做才能长久合法地居住在这里?” 她可是准备要当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呢,才不要当个黑户呢~ 周叔明显有备而来,从带来的箩筐里翻找出三张文书递给她,“安国户籍制度比较开放,在当地生活工作满一年,就可以在当地落户,获得官方户籍。在那之前需要主动去找本地厢吏拿登记文书,相当于临时户籍。” 顾珩隐约觉得这种户籍规定比较熟悉,[户籍制度也是参考了宋朝的呢,看来两位创始者真的很喜欢宋代文化。] 随后周叔分别介绍了三张文书的内容,“这个是云国关于户籍的一些规定,我已经整理出来了。这两张是入镇登记文书,你们若是要长久待在这里就需要这个,待会你们填写完之后交给我,我明天当值时帮你们去盖官印,晚上拿来客栈给你们。” “交给你确认了”,不太认字的顾珩转手就把那三张文书递给了林涑,继续问下一个问题,“然后就是关于土地买卖的事,土地的税收是怎么样的?” “买卖土地可以直接去找农户交易,或者从镇府买,但都需要到镇府更换红契(即地契)。这边良田平均两贯钱左右,劣田五百文到一两。田赋按夏税和秋税两次征收,根据土壤分为上中下田,每亩夏税三文到五文不等,每亩秋税七升米到九升米。这份列了田赋内容”,周叔又拿出几张文书递给她,简单地解释税收,“但安国现在朝廷支持百姓自己开垦荒地,所以有相关的规定予以支持。开垦荒地的当年及下一年,免收田赋。第三年开始才根据土壤情况交税。” “噢噢噢!”,顾珩继续把文书直接塞给了林涑,继续问道,“然后我们要是想建一个房子怎么办?” “只要不在朝廷划定的禁止区就行,农村的可以自己找地方搭一个,市镇的需要经过审核,盖完之后去登记下地址等信息”,周叔拿出几张说明宅基地律法的文书,郑重地说道,“另外最重要的一点要记住,土地是国有的,也就是交易的只是使用权,且必须要经过政府机关的确认。另外,农户的宅基地是不能强买强卖的,这也是为了确保农民无论如何都有住的地方,不受有权有钱人的逼迫。要把自己盖的地方变成合法的宅基地,需要居住满十年且有耕地才行。” “噢噢!”,顾珩似懂非懂,总的来说这个国家的土地改革是参考了近代国家的历史。 周叔掏出一张一米宽和长的地图,在桌上展开就指着有些简陋的地图说道,“这是我画的,有些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这里是南岗镇也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红圈的分别是官府木林、容易被淹地区、容易发生山洪地区等等,所以不能住人。听你们的意思应该是要么直接从农户那里买下房屋和大片农田,我的建议是这一片地区,这些都是良田,十分适合种菜。” 顾珩盘算下自己现在的存款,小小声问道,“那个…有没有适合开荒的地方?” “也有,这里距离南岗镇走路需要一个半小时,按旧计时法换算的话是不到一个时辰”,周叔指了个离南岗镇有点距离的地方,“以前还是农田,但在灾年之后人口减少很多,田地也就荒废了。现在应该都长满杂草了。五里地外有一条河,需要重新开水渠引水进来。这地方也适合建房子,可以找木匠勘察地形。” 注1:一里约500米。 顾珩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林涑,“两年免税还能建房子哦!开荒了就直接是我们的了,不用去麻烦其他农户了~” “好”,林涑点点头,笑着赞同,“到时候我们找木匠先去看看。” 苏苓趁机举起来爪子,“周叔也认识镇上很多人~~” “就只是经常听大家说而已”,周叔乐呵呵地从他百宝箱一样的背篓里又抽出来一张纸,“这里是南岗镇里一些店铺,有木匠铺、米粮铺、驴铺、铁器铺之类的。在南岗镇的口碑都还不错,价格也算公道。要是需要招人开荒的话可以去镇里的渡鹤桥,现在农忙还没开始,很多农户都会过来做些杂活赚钱,雇主也都是去渡鹤桥那边招人帮忙的。通常是每人每日不到一百文钱,包不包饭都可以。” 顾珩似懂非懂得点点头,有点奇怪貌似混进了一个奇怪东西,“驴?” “可以去买驴粪来种菜,量大从优”,周叔好心地提醒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种地最好还是买牛好点,我这几天帮你物色物色,挑一头好牛给你,免得你被忽悠了买到了病牛。” “周叔你果然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顾珩顿时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等我种出好菜了,保证送些来答谢你!” “哈哈哈哈今天这顿饭已经够可以了,你们前几年先种菜卖钱存着啊”,周叔哈哈大笑,确定她要买两头牛后便继续说道,“现在一头牛都价格从五贯钱到十贯钱,我给你们挑中等的好牛吧,大概七贯钱一头。” 随后周叔解答了顾珩提出来的所有问题,他百宝箱一样的箩筐里也空了一半。 发现小姑娘没有问题后,周叔就开始提供额外的帮助,又拿出了一叠纸开始一张张地递给她,“这是适合在南岗镇附近种植的蔬菜品种及对应的种植时间和种植方式;这是前几年的天气情况,今年肯定会有变化但也可以当个参考;这是最基础的农具和购买的地方,如锄头、铁锹等,有牛的话要买曲辕犁和耙等;种的菜要是要卖的话要给些纳金,数量较小的每天交二文钱,数量多的要按重量交;这是允许摊贩卖东西的街道和市场,长期卖的话要去镇府定一 个固定铺位,纳金也会低一点。固定铺位会有标记,很好区分,其他位置先到先得……(以下省略一大堆介绍)” 顾珩一开始还能认真听着,很快就左耳进右耳出了,内心也泪流成河了,[种地好难!!好多规矩啊哈哈哈哈……] “还有这个,这个也非常重要”,周叔又掏出了一张纸,“开荒之后,要及时去镇府找人测量换取红契,不然你的地会因为没有登记而被镇府收回去的。到时候你们直接过来找我就行,我来帮你们找人去处理这些事。” 一听到地有可能被收回去,顾珩一下子清醒了,“期限是多少?” 周叔笑着说道,“今年之内就行了,也可以开垦多少就去报多少,免得忘了。” “噢噢噢我肯定不会忘的!”,顾珩拼命地点头,努力梳理下全部消息后发现漏了最重要的事,“那个…所以到底需要多少钱?周叔你能帮忙算算吗?” “当然”,无所不能的周叔从他的百宝箩筐里掏出了一把算盘。 林涑把刚写好的一张纸递给他,“这是我列好的基本名单,麻烦看看有没有漏的。” 单方面收了一大堆文书的顾珩有种掰回一局的感觉,“我们总算有纸可以递给周叔了……” “哈哈哈这小姑娘的性格果然讨喜”,周叔哈哈大笑,又拿了笔墨后就开始一边算账一边给名单里的名目标上价格,“两间普通木屋(厅房厨房家具茅房及圈出院子的木栏等)及十间基础木屋(只有基础家具),分别是你们两人以及长工居住的地方对吧,木房比瓦房便宜,一间家具齐全的木屋大概二十贯,基础木屋六贯;牛两头,十四贯;农具,这数量大概需要四贯;二十工人三十天,每天算八十文,约五十贯钱;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 注:在宋代建一个普通房子,成本可能在几贯到几十贯之间,包括了人工和材料费用;木质简易房与砖瓦豪宅成本差异巨大。若在都城建造质量较好的住宅,则需要数百贯甚至更多。具体数额需结合建房时间、地点和标准来确定。 在周叔嘟嘟囔囔地算账的时候,顾珩小声地问林涑,“木屋是不是建起来超快的?” 林涑也小声地回答她,“嗯,等过段时间后我们再请人建砖瓦房,木屋就改为仓库。” 苏苓也小小声地跟他们说道,“建这么多的话,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帮忙搭一些草棚、木架之类的,到时候下雨了也能在草棚里把粮食晾开。” “嗯嗯嗯”,顾珩拼命点头,“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到实地,到时候让他们帮忙打多一些家具。” “大概需要一百八十贯钱。”,周叔已经算完了账,肉疼地看着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天价一样的价格,“房子和人工占了大头,其实不用这么多的,减掉一半的话可以不到一百贯就行,再省省的话一二十贯都可以的。这还没开始就花了一百八十贯,这要种多久的菜才能种回来啊?” “180……”,顾珩嘴角疯狂抽搐着,果断掠过有钱人林涑然后拉着普通小百姓苏苓嘀嘀咕咕,“这是不是超级无敌不科学的贵?!!” 普通人家出身的苏苓疯狂点头,“虽然不懂超级无敌不科学是什么意思但真的贵!” “实际上也用不到这么多,看两位对种地一窍不通,刚好开荒种地和选址造屋都是同时进行的,到时候可以让老姜帮忙省省”,周叔抽出一张白纸写了简单的介绍书,递给顾珩后说道,“到时候你们去木匠行提需文,让他们派老姜来负责,我之后见到他也说一声。他会用很少的钱帮你们盖好屋子,这样你们就能省不少钱了。” “果然周叔就是救命稻草啊,到时候让他能省就省~”,顾珩开心地举着那张介绍书,“周叔信得过的人肯定很可靠,盖的屋子肯定狂风暴雨都吹不倒~” “哈哈哈”,周叔被恭维得哈哈大笑,说道,“老姜可是南岗镇最好的木匠,为人很好的,放心放心。” 21. 立场调转,写欠条吧亲~ “这只是初步的估价,到时候我们买的时候再斟酌着节省些就可以了”,完全不在意这点小钱的林涑卷起账单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顾珩的脑袋,笑得异常的慈眉善目,“写欠条吧。” 周叔原本还担心是顾珩骗这位失去记忆的公子,如今看来有点反了,不由得提醒,“公子,你要知道安国买卖人口或者逼良为娼都是重罪。” “嗯哼,放心放心”,林涑表示他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会合情合理地让她还的。” “正所谓不成功便成仁!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有时候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能!”,顾珩叉着腰,一脸英勇就义的悲壮,“不用担心我!区区欠条无足挂齿!我签!” 呜呜呜呜爸爸妈妈弟弟你们别忘了我,我活不下去了就试着跳海跳湖,说不定就能回去找你们了…… “嗯哼,我就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林涑笑得跟狐狸一样,心情非常好地拿着纸笔开始写她的欠条,“要不凑个整,凑成两百贯吧?或者直接凑到一千贯也行~~” “不不不”,顾珩期期艾艾地凑过去,殷勤地给大金主捏着肩膀,“所谓向下取整懂吗?写成150然后实际给180。” “好”,林涑依言写下一百五十贯的数额,继续问道,“按天按月还是按年还?每次还多少?” “年!”,顾珩嚷嚷着,“年很好,每年还10……5贯!” “嗯哼,那就是三十年~”,林涑听着这年限心情更好了。 周叔和苏苓无语地看着两人一边讨价还价一边把所谓的‘欠条’写得十分不合常理。 最终,阅话本无数的苏苓对周叔说道,“叔,这两人你情我愿的,咱们俩就别管他们之间怎么算账了。” 周叔默默地点头赞同,他觉得顾珩以后都不用还钱了。 …………………………………… 送走周叔后,天色还早,顾珩和林涑则去周叔说的木匠行那边看看,而苏苓则回去药堂帮忙。 顾珩失魂落魄地抓着林涑的衣袖跟着他走,“我一分钱都还没赚到就欠下天价债务了……” “没事,你肯定能赚到钱的~”,林涑心情十分好,他也有‘护身符’了呢。 “那是当然,我可是个很厉害的人!”,顾珩仗着外挂在手所以又恢复了肆无忌惮的自信,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后蹦跶到他身边并行走,“去完木匠行后,我们去米粮铺看看现在适合种什么菜~” “好~” 南岗镇木匠行 南岗镇的木匠行聚集了很多手艺很好的木匠,人们可以去木匠行提交需文,木匠行会分派给木匠去完成。木匠行也会提供房屋图册和家具图册,顾客可以从中选择喜欢的房型和配套的家具。 “总造价约一百贯,打算开荒青衡山那片荒地所以需要先建应急用的木屋,想要明早过去青衡山那边测量对吗?”,一位年轻的书员帮他们写需文,没想到今天来了个出手阔绰的大客户,“这可以造很多屋子和家具了,保证帮你们把屋子造得漂漂亮亮的。看你们就不像种菜的,到时候我们工匠行派个老师傅跟着,到时候帮你们把仓库、柴房和木棚也弄出来吧。一百贯绰绰有余了。” “不用漂亮!要便宜!一百贯能省就省但要盖很多很多屋子!最好不要花那么多钱!”,顾珩重点说明,认认真真让他修改需文,“记得在需文上写着能省就省!” “了解了解”,年轻书员有些好笑,依言在纸上标注了她的要求。 随后顾珩把周叔给的那张介绍书递给他,“镇监司的周叔说姜师傅的手艺最好,能不能想办法安排他帮忙盖屋啊?” “放心吧,本来就是要让姜老师傅负责你们这一单的”,年轻书员脾气很好地解释,“南岗镇最近也没有什么大的活计,你们是最近一年最大的单主了,肯定会认真完成的。” “果然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你们果然都是很厉害的人~”,顾珩眼睛亮晶晶的,继续毫无保证地夸下海口,“到时候等我们种出好菜了,就给你们送一点尝尝~” “哈哈哈那你们要加把劲了,现在开荒还刚好赶上春耕了”,年轻书员哈哈大笑,写好需文后便拿出一本厚厚的图册,“明天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会有工匠去多福客栈找你们,到时候你们一起过去青衡山那边选建屋的地方。还有这个是各种房型、家具等,你们可以提前选好,到时候也方便估价。” 生怕他们不知道新的计时方式,年轻书员解释道,“点数是安国今年推行的计时方式,镇府那边有钟楼可以看到现在的时间。早上六次钟声后,再过一个小时就是七点哈。” “放心放心,我很习惯新的计时方式~”,顾珩满脸乐呵着,随后想起了吃饭这件大事,“话说灶台之类的也包括在内吗?” 年味书员点点头,“嗯嗯,也会给你们钻一口井,木匠行有很多人才。” 林涑建议道,“到时候可以先让木匠们先把木棚和灶台打造出来,我们再去招人来开荒,先让他们在木棚将就几天,再住进屋子里。” “嗯嗯嗯,还要招专门负责捡柴烧饭的人,到时候让他们把柴房塞满了,这样就不用担心下雨了。”,顾珩点点头,周叔说过农户可以直接去山里捡柴来烧,只要不砍活树就行,“对哦,还要去驴铺问问驴粪怎么卖。反正水稻要等到月底才能播种,这段时间可以先丢点粪进地里。” 古代没有那么多的肥料,她得研究研究‘堆肥’怎么弄的才行。 注:宋代法律允许百姓在官山(国有山林)砍伐枯枝落叶,但不能砍活树。只要不破坏生态,官府一般不管。 “好”,林涑翻了几页房屋图册便拿在左手,“周叔说过那家驴铺在镇子边有个小店,我们先去米粮铺,再去驴铺看看,然后回去客栈吃完饭后再看看选什么房型和家具。” 平时人们可以花一百文钱租一头驴来运货或者骑行,价格十分划算。 “嗯嗯嗯~”,顾珩先给了五贯钱押金,便开开心心地跟着林涑离开,“周叔说现在可以种菘菜也就是白菜,还有萝卜什么的,我打算喜欢吃什么就种什么~” ………………………… 张家米粮铺。 这里主要卖各种各样能长久储存的农作物及其加工品,如大米、米粉、菜干、果干等等,同时还会出售各种各样的庄稼种子。 张家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看着贼眉鼠眼,但买卖十分实诚,从不缺斤短两,很多农户都会长期从他家买种子以及把农产品卖给他。 顾珩努力地认着装着不同种子的麻袋上的字,“菘、芦菔、波棱、薤……” 注:菘--白菜;芦菔--萝卜;波棱==菠菜;薤==藠头 话说这些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啊啊啊?? 她干脆地伸出爪子抓了一把菘种子,脑海里立刻出现了相关信息。 :【普通菘(古),小白菜(今);春季能种,口味一般;秋种春收,口味最佳;生长周期2-3个月】 [这外挂真牛啊…],顾珩目瞪口呆,低头看看那些菜种后鼓鼓脸,[想要长得快点的菜,我喜欢吃菜心。] 手心里的菜种悄然无息地微微转变得更加圆润漆黑。 :【利农翠宝50尖叶菜心,早熟,3月可开始种,周期约31天,味甜、爽脆、纤维少。】 “噢噢噢!!”,顾珩眼睛都亮了,开开心心地对张老头说道,“我要点这个种子。” “姑娘好眼光,现在开始种菘菜刚刚好”,张老头乐呵呵地点头说道,“把土铲松,先撒种子再盖一层薄稻草,隔十天施一次肥,天气变得更暖后撒草木灰防虫即可。” “好哦”,顾珩用力点头,再看向那一袋袋的稻谷,又伸出爪子抓了一把。 :【水稻,古代种;生长周期推测180天;产量一亩60公斤;唉。】 脑海里的那个‘唉’字让顾珩感觉了外挂都同情这么低的亩产量了,要知道现代的那些水稻种子随便扔进水田里,不管不顾都不止亩产60公斤。 对种子一概不通的顾珩决定自此把外挂当成神一样摩拜,[外挂大神!以后您就是我唯一的信仰!请务必罩着小妹我,带着小妹我走上人生巅峰!!] :【呵】 林涑笑着看顾珩像只进了粮仓的老鼠一样兴奋得到处乱窜,最后只买了一小把菘菜种子、一小把萝卜种子和一小把稻种,“只要这么点就够了吗?” 其实也不是买,因为数量太少,张老头直接送给她了。 “之后再来补货,现在我们连地都还没开出来呢~”,顾珩宝贝地拿着那三个纸袋,想起一件事后忽然看向张老头,“那个,一亩地要多少斤水稻种子啊?” 张老头给出过来人的建议,“两斤到三斤,看你撒得是疏还是密,撒得散一点长得好。” “明白啦!”,顾珩用力点头,第无数次夸下海口,“老板你等着,我到时候种出来了就送你一点尝尝啊~” “好好哈哈哈哈”,张老头哈哈大笑,他都担心这娃子连菜和草都分不清呢。 ………… 注:农翠宝50尖叶菜心:属于早熟品种,播种至初收约31天。正式名称为利农翠宝50尖叶菜心,该品种由广东利农农业研究院有限公司和广东利农生物种业股份有限公司选育,于2023年通过广东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评定(评定编号:粤评菜20230001)。2021年秋季平均亩产1101.7公斤,2022年春季平均亩产956.6公斤 …………………………………………………………………… 22. 街上都是古董啊! 离开张家米粮铺后便需要步行三刻钟时间(45分钟)到南岗镇南边大门处的孙大牛驴铺,店老板名为孙大牛,卖的是驴。 因为大多数事情都初步有了解决方案,顾珩现在总算可以有些闲心看看周围的小摊小贩。价格基本上都是几文钱到十几文钱之间,少数有几十文钱的,都比较便宜: 有卖粥粉面饭包点饮品之类的熟食小吃 顾珩:“古董级别的美食!” 有卖针线梳妆之类的日用杂货 顾珩:“古董级别的日用品!” 有卖书籍字画古玩之类的 顾珩:“真古董!最值钱的!” 还有修鞋补锅磨镜之类的手艺人 顾珩:“古董级别的手艺!” 林涑好笑地跟着她每个摊位看一遍,每个摊贩都被她盛赞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 被哄得心花怒放的摊贩们大方地送了她不少小商品,收到林涑给的小钱后又送了不少以示答谢。 街上人来人往,林涑出众的长相和身高引来不少年轻姑娘们的羞涩注视,奈何目不斜视的他只顾着在人群中跟紧顾珩避免两人分散。 至于到处乱窜的顾珩…… 顾珩:“这是古董、那是古董、都是古董嘿嘿~~起步几万上不封顶的古董嘿嘿嘿~~” 几乎每个小吃摊都去蹭了一口饭的顾珩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每一样都超级好吃,物美价廉!” 林涑也被她投喂得快饱了,右手还提着装着不少零碎商品的布袋,“感觉你晚上都吃不下饭了。” “因为都很好吃嘛”,顾珩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用竹签戳着的桂花糕,浅米色的糕点混着漂亮的金色桂花,“刚刚那老奶奶给的桂花糕,最后一块给你。” 林涑耳尖微红,低头吃下那小块桂花糕,甜而不腻的味道很是可人。 像街上的其他男女闲逛了一会后,林涑注意到了附近有个卖姑娘家发饰首饰的小摊,便拉着顾珩过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发饰?” “随便用一条树枝扎着不就好了”,顾珩并不怎么在意,她现在的发髻还是离开客栈前苏苓小姑娘帮忙梳理的,在苏苓把发髻装饰成违章建筑前就赶紧跑了。 卖发饰的也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看到过来的帅气公子时忍不住红了脸,但注意到他拉着的秀气姑娘时便猜测两人关系匪浅。 心情低落了一瞬后,她便开始积极推销小摊上手工做的饰品,准备赚钱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公子、小姐请随便挑选,这些都是小女自己制造做的,款式也都是市面上没有的。簪钗、花饰、冠饰、胭脂、黛石(画眉用的)、耳珰、手镯手镯等等。” 因为只是个路边小摊,材质基本上是骨、铜、绢、纸等便宜材料。 林涑拿出刚刚一眼看到的发簪,梨木木簪,尾端略微分叉,两朵难辨真假的梨花用极浅的黄色绢布组成五片花瓣,花蕊是逼真细致的紫红色线条。 这让他想起了他和顾珩同骑一马时给她摘下、又被她戴在了自己头发里的那支梨花,接着就想起今天她递给自己的那朵折纸梨花。 林涑看看手上的发簪便又放下,他并不打算第一份礼物送这么便宜的东西,[不过做工粗糙材料低劣,还是去好点的店定制好了。] “看着都很精细啊,这到底是怎么编的啊?”,顾珩正看着用红色绳子编成的平安扣,注意到林涑放下的梨花发簪后也想起了之前那支梨花,“噢噢,这像不像之前你摘的那支?” “有点”,林涑很开心她还记得这点事,即使那是昨天才发生的。 “我今天折的那朵也是梨花哦,我厉害吧~”,顾珩乐滋滋地说道。 林涑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嗯,我有好好收着。” “没事啦,坏了就再给你折几朵好了。那我买些花饰来戴好了,看着漂亮~”,没多想的顾珩选了个绢布桃花木簪又买了些彩色绳,加起来才不到7文钱,“噢噢这价格不错哎,我下次再来你这里买哦~” “好哦~”,摊主小姑娘顿时开心了,教她平时怎么清理绢花可以戴得久一些。 林涑看看她手里的桃花发簪又看看那支没被挑中的梨花发簪,微微抿唇后挑了包括那支梨花发簪在内的一些发饰,“那这几件也拿了吧,到时候可以换着戴或者配衣服颜色。” 他没等顾珩回答就已经给了钱,并轻声问道,“我帮你戴上吧?” 即使顾珩来自开明现代也知道在古代男子为女子戴上发簪有点过于暧昧,刚想婉拒却注意到林涑认真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紧张神情。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意识到什么的她看看林涑看看他手上的梨花发簪,反应过来后她脸色都红了不少。 不好意思地岔开视线,顾珩低头扯着那卷彩绳并小小声解释,“我单纯因为今天衣服是粉色的才选了桃花的,没想别的……” 林涑眼睛微微睁大,心里的郁闷和低落也随之烟消云散,眉眼也跟着笑开。 摊主小姑娘明显经常看到这种场景,热情地建议道,“那都戴上吧,这位小姐戴着都好看。而且两支发簪颜色也不冲突的,都是浅浅的粉和鹅黄~” 顾珩挠挠脸,犹豫了一下把手上那支桃花发簪递给他,“那麻烦你了。” “好~”,林涑有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认真地把桃花发簪和梨花发簪插进她的发髻里,并小心地调整下位置确定固定好后微微弯下腰看着她的脸,“嗯,看着很漂亮。” “发簪在我头上不在我脸上!”,被高颜值暴击的顾珩脸红心跳地把他的脸推开,恼怒地说道,“都说了美人计都对我没用!” “嗯哼~”,林涑笑弯了眼,如果她没有脸色红得过于明显,他就差点信了呢。 “十分合适,锦上添花,看着更漂亮了!”,摊主小姑娘把知道的褒义词全都说出来了,“跟这位公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我们才不是那样的关系啦,我们可是纯洁的商业伙伴关系!”,顾珩觉得脸上温度更高了,气鼓鼓地转身就走,“走了,赶紧去找驴铺!” “谢了”,林涑倒是开心地丢了块碎银给嘴甜的摊主小姑娘,收下她塞过来的同心结后才快步跟上顾珩。 “两位慢走,要开心幸福哦~~”,摊主小姑娘开心地挥挥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块她出摊半个月都赚不到的碎银,“有钱又好心的大好人!下次看到再送些饰品给他们好了~” ………………………………………… 23. 只要会吹嘘,到处是帮手 南岗镇南边大门,孙大牛驴铺。 店老板孙大牛,卖的是驴。 木屋附近有驴圈,养着五十多头驴。主要服务有买卖驴、租借驴、卖驴粪和给驴看病等等。 顾珩和林涑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时分,可以看到时不时有人过来租一头驴代步或者归还之前租借的驴。 走进店内,顾珩就觉得坐在柜台那边记账的家伙异常的眼熟,“等下,那位是不是宋家牙行老板?看着就像奸商的那位。” “是的”,林涑点点头,“可能是过来帮忙的?” 宋祁恒也注意到了两条大鱼…啊不,两位客人,把手上的事交给其他人后便笑眯眯地过来问好,“林公子、顾小姐,又见面了。” 顾珩狐疑地看着他,“你昨天还在城里的牙行,怎么今天就变成卖驴的了?” “这是我老丈人的,他昨晚身体不适就让他回去休息了,牙行那边事情比较少,就让我内人看着并照顾老丈人,然后换我来照看这些驴了。”,宋祁恒笑着解释,随后问起他们的来意,“是需要买种地的驴还是租用代步拉货的驴?这里的驴是南岗镇最好的了,我可以给你们算少一点。” “噢”,顾珩面不改色,“我打算买驴的屎来种菜。” 秀气姑娘有点粗俗的用词成功让宋祁恒静止了一秒,很快神色如常笑眯眯地回答,“有的呢,我们也卖驴粪,我也认得些卖马粪牛粪人粪的商家。” 店里帮工端来了茶水,宋祁恒便先邀请他们入座,“请坐,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 “没想到你人脉这么广啊?明明看着就是个奸商了”,顾珩震惊了一秒,下一秒就十分自来熟地给他倒了杯茶水开始献殷勤,“宋大哥,是这样的,小妹我人生地不熟的,准备开了青衡山那片荒地来种点小菜。但是你也知道,刚开荒的地肯定不肥沃,所以需要些屎。” “好说好说”,宋祁恒都被她变脸一样的态度惊了一下,对周围地区还算了解的他也有点疑惑,“那边确实有大一片无人荒地,其他地方也有更肥沃的荒地,怎么不选其他地方?” 顾珩张开双手比了一个大圆,“因为我以后要种很多很多,一大片的地方便管理~” “真不愧是要做大事的顾小姐”,宋祁恒明显很懂得见人说人话,看在顾珩性格挺讨喜的份上也乐得帮点小忙,“原来如此,那你需要些什么肥?我去帮忙问问。” “真不愧是宋大哥,一看就是热心肠的好人!能遇到您简直就是我的福气啊!”,顾珩开口就是夸,然后就开始问种地要用到的各种各样屎。 林涑看着他们一个屎来屎去一个粪来粪去,最后达成了彼此都满意的交易:宋祁恒会帮忙统一联系卖畜牧粪肥、草木灰、石灰、泥肥等商家,到时候顾珩会额外地给他辛苦费。 “以后肥料的事就全靠你了,记得要用最小的钱买到最好最多的肥料!”,顾珩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一分地都还没有就已经开始画大饼,“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的,做不到就当我没说过哈哈哈哈~~” 宋祁恒忍俊不禁,倒是捧场地向未来的大老板拱手行礼,“那小的就仰赖顾大老板了。” 林涑撑着脸笑看她又忽悠到了一个帮手,发现他们来到这镇上还不到两天,顾珩就封了一大堆‘救命稻草’、‘贵人’、‘福气’了。 逢人就说对方是人才,总感觉以后路边的一条狗都会是她口中的‘狗才’。 注1:城市中有专人(如“倾脚头”)收集居民粪便和牲畜粪便,再转卖给农民 注2:宋代军队驻扎时,会将大量军马、骡驴的粪便收集起来卖给当地百姓,所得称为“粪钱”,用于贴补军费 注3:官营牧场也会出售各种畜牧粪便 …………………………………………………………… 离开驴铺后天色已经暗下来,街上挂上了灯笼,橙黄的光芒照亮了主要的街道。 日落之后街上依旧热闹,在没有宵禁的时候,夜市兴盛,桥头、主道等都是人最多的地方。 有不少是一家人出来游玩的,也有年轻男女结伴同行,或者两三好友出来听曲吃饭等等,挂在高处的灯笼 为熙熙攘攘的人群增添了几分温馨祥和。 亲身处于这民生安乐中,顾珩也被那些人们只有安居乐业才显露出来的幸福所感染,“大家看着生活得还不错。” 林涑也感触于这国泰民安,“经历过灾情三年,又没有战乱之苦,更没有朝廷压迫,百姓们理所当然会觉得安稳。” “嗯嗯,这是个不错的世界~”,顾珩十分赞同,要是她忽然来到战乱纷飞的世界,现在估计已经投胎去了。 很快她就被远处的杂技表演吸引了,拉着林涑就跑了过去,“喷火!我们先去看看再回去客栈~” 林涑笑着被她拉着走,“好,跑慢些。” 先看了杂技、平影戏,接着在茶摊吃了羹汤和面食,再去买了泥人和灯笼,再去买了些香糖果子和香饮子后,两人才拎着东西回去客栈。 顾珩一手提着画着白兔奔走的灯笼,一手拿着跟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巧泥人,很是心满意足,“每一样都好可爱,下次有机会的话就是试试糖画~” 林涑左手拿着自己的泥人,另一只手拎着不少纸袋,低头看着温柔灯火里的女孩,“可以明晚再出来看看,安国现在国情稳定,各地方很少实施宵禁。” “嗯嗯,反正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都需要住在这里~~”,顾珩忽然发现自己除了刚掉进湖里时狼狈点,跟电视剧里的其他穿越者相比,她的起点简直堪比天高。 想到这,她不由得星星眼地抬头看着很!有!钱!的保护神,“我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林涑被她直白的话语弄得面红耳热,即使清楚她说这话的九成九原因是因为他有钱且大方。 要是林涑是现代人,肯定会控诉这是个广撒网只钓不负责的中央空调式渣女。 顾珩完全没注意到他被自己的直球打得溃不成军,已经开开心心地说着下一件事了,“待会我们回去客栈后先选选房型,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青衡山看看地形,过几天就可以开始招人干活了~” “好~” ………………………………………………………… 24. 最开始就种萝卜、萝卜和水稻吧^…… 回去客栈并把东西放回房间后,他们就开始研究木匠行给的那本图册。 图册从只有四壁房顶的最简单木屋到豪宅都有,每一款都列出推荐面积、配套设施、人工材料等等加起来的总金额来供参考。 “平米?”,顾珩总感觉这个单位过于现代化了。 林涑轻声解释道,“这是安国统一的计量单位,一平米是宽和高都是一米,一米是一百厘,一厘是十毫,木匠行有对应的标尺。当然民间也保留了丈、尺、寸、步等口头方言。” [果然是现代的单位啊,但这又古又今的组合太奇怪了啊],顾珩有些好笑,但庆幸有很多都是她熟悉的常识,她估算下现代的房型,“我们住的话,六十平米应该刚刚好?然后长工们的大概二十平米,每间两人,应该没问题。” “好,等之后再造好一点的瓦房”,林涑心情很好地跟她挑选着接下来的房型,很是期待接下来的生活。 刚好周叔送来了他们的临时身份表,接下来他们就算长期待在这里也没问题了。 “果然周叔你就是救命稻草啊~~”,顾珩开开心心地举起那张盖了红色官印的纸。 她终于不是个黑户了!感谢这世界开明的户籍制度!! “哈哈哈希望你在这里住得开心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去镇府问啊”,周叔哈哈大笑,跟他们聊了几句后便挥手道别。 “路上慢走嗷~”,顾珩开心地挥挥手,继续研究着手上那张写了基本信息的身份表,“我是个有合法身份的人了嘿嘿嘿~” “是啊”,林涑看着手上那张纸,发现自己那张身份表上居然还写明了‘失忆人士’。 等他想起以前的事,就立刻把这玩意烧了再去换一张新的… 基本选好房型后刚到亥时(21:00),种田经验为0的两人开始研究最开始要种什么菜。 五谷不分的贵公子正仔细着张家米粮铺老板好心借的农业指导书,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却成了他认知外的陌生知识。 不太会看繁体字的顾珩则研究张老头好心送的蔬菜种子,捏着几颗稻谷就开始试图求助于外挂大神,[大神!请问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地区适合种什么品种的水稻?类似于现代广东地区,然后现在是二月…啊不,是现代的3月!这里的年历法用的是农历,所以3月~] 外挂大神有求必应,适合在广东地区种的早稻资料开始刷屏出现: :【品种:南晶香占,早稻,全生长期128-129天,产量387-472KG,口味特点:部标优质2级,丝苗型细长,有香味,食味86-92分,抗稻瘟】 :【品种:19香,早稻,全生长期约130-134天,产量450-500KG,口味特点:有香味,食味87-88分,丰产较好,感稻瘟需防】 :【品种:美香占2号,早稻,全生长期约128-130天,产量380-450KG,口味特点:丝苗米标杆,香软,但产量偏低、中感稻瘟】 :【品种:粤禾丝苗,早稻,全生长期约128天,产量480-550KG,口味特点:国标优质2级,高抗稻瘟,高抗白叶枯,适机收】 ………… 顾珩有点想吐,赶紧把稻种放回了桌面,[外挂大神停停停停停!我要吐了!] 脑海里刷屏的信息瞬间消失。 顾珩呼了一口气,鼓着脸看着桌面的三个小纸袋,[麻烦了,选种也是件难事啊,最开始还是不要种那么多种类的菜好了,先把流程摸清楚再说。] 首先水稻是必须要种的,反正种下去就轻松了。 接下来就要在萝卜和白菜中选一个…… 抉择不了的顾珩看向表情严肃研究农业指导书的林涑,“你说萝卜和白菜哪个容易活啊?白菜就是菘菜,萝卜就是芦菔,我要给起个容易记的新名字嘿嘿~” 林涑连萝卜和白菜怎么种的都不知道,快速翻了翻书后迟疑地说道,“应该是萝卜吧,埋在土里没有那么容易被虫咬。” “我也觉得萝卜和水稻没有那么容易死,最开始只种这两样好了”,顾珩把装着白菜种子的纸袋收好,然后乐滋滋地戳着剩下的两个纸袋,“那接下来要做的就简单,首先开荒-施肥,种萝卜的时候就堆高畦,种水稻的时候就灌溉成水田~” 林涑更听不懂了,决定有空就问问其他人或者再看看书。 “放心,到时候听我的,我的理论知识杠杠的~”,顾珩得意到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可别小看她呢,她在现代可是看过了各种各样的纪录片,保证知道怎么种菜~ 她相信转化出来的萝卜种子和稻种肯定沾土就活!她只要丢下去然后等就行了~ 越想越乐呵的顾珩再次倾倒在外挂大神的佛光之下,[外挂大神!您就是我的神~~~] :【呵】 林涑也不懂她忽然在乐呵什么,好笑地看看她后便继续研究手上的书,[萝卜和水稻…先弄清楚生长规律好了。] 顾珩已经捻着几颗萝卜种子,准备看看要选什么品种,[外挂大神,麻烦提供下适合广东二月…我是说3月种的萝卜品种。适合新手,丢下去就活的。这次麻烦慢慢地刷新哦~] :【直接说这个世界的年历就行,会自动换算。】 顾珩满心崇拜:[噢噢噢感谢大神~] :【品种:夏美浓,口感特点:肉质脆嫩,水分足,甜度高,生长期:40-45天,亩产量(约):3000-4000公斤,主要优势:耐热性强,抗病性好,夏季首选】 :【品种:夏长白2号,口感特点:肉质细密,微辣,爽口,生长期:45-50天,亩产量(约):3500-4500公斤,主要优势:耐抽薹,适合早春及初夏种植】 :【品种:春玉,口感特点:脆甜多汁,辣味极轻,生长期:50-55天,亩产量(约):4000-5000公斤,主要优势:极耐抽薹,春季种植不易空心】 :【品种:白玉春,口感特点:皮薄肉嫩,口感清甜,生长期:55-60天,亩产量(约):4500-5500公斤,主要优势:商品性好,产量高,市场常见】 :【品种:樱桃萝卜,口感特点:脆爽微辣,适合生食,生长期:25-30天,亩产量(约):1000-1500公斤,主要优势:生长极快,适合阳台或套种】 ……………… 顾珩挑选得晕头转向,最终决定了种两个品种的萝卜和一个品种的水稻: 萝卜1:樱桃萝卜,小巧可爱,生长期短,适合送人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萝卜2:春白玉萝卜,大胖白萝卜,用来卖钱,卖不了还能做成萝卜干继续卖~ 水稻:南晶香占,全生长期128-129天,也就是种四个月就能收了~ 选好品质后,顾珩顿觉心旷神怡,[很好,最开始一个月要种的也搞定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种萝卜应该要避免倒春寒,等到这个月十五号开始种应该没问题,到时候气温也开始升高了,日均也有十几度以上~ 正在看书的林涑听到她莫名其妙的笑声后有些疑惑,发现她正一边戳着撒在桌面的萝卜种子一边傻笑着嘟嘟囔囔。 [大概率是在幻想着自己靠种菜赚大钱了],林涑表情柔和地看着她一会,才继续集中注意力在书上。 在接近晚上10点的时候,顾珩决定今天早点洗澡 然后睡觉。 但她没有闹钟就起不来,只好拜托林涑,“如果你明天醒了的时候我还没起,请务必敲门把我喊醒哦,可不能让那些木匠久等。” “好,到时候我也跟苏夫人她们说一声”,林涑点点头,到时候拜托苏夫人或者苏苓小姑娘进去喊比较方便。 “还有你记得喝晚上的药,还有说是今天可以把纱布拆了,一直捂着也不好…”,顾珩把能记得的事情都说完了,便焉耷耷地溜达回房间,“我回去了,腿都要断了……” “好,你也早点休息,睡觉前记得锁好门窗,有事就大喊”,林涑目送她回去房间并关好门后,便先去了一楼一趟才回去房内。 房间里,在等着热水送过来的顾珩正愁眉苦脸地看着那些复杂的繁体字,[创造出安国的两位大神啊,都统一文字了为何不把繁体字改为简体字啊…] 两位安国创始者os:因为数学不怎么好才更换单位呐,古代当然要古香古色才算古代,繁体是标配~~ 随后,她开始整理下这几天的经历,免得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她是二月初二下午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然后遇到了林涑 二月初三,来到南岗镇,给林涑送医报官后,就了解安国历史、买好日常用品、确认本地气候; 二月初四,也就是今天,了解户籍、土地等律法,确定开荒地点;核算各种开销,写了欠条拿到一百八十两的银票;到木匠行提了建屋造房的需文;去米粮铺确认这个世界的粮食种类;再到驴铺确认种地要用的粪便买卖价格…… 捋清楚穿越后做的全事情后,顾珩有些目瞪口呆,“哇,我真是厉害啊,才两天半时间就搞定这么多事情了~”、 当然,她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有钱能使鬼推磨! 要是没有刚穿越过来就碰到林涑、要是林涑不是个大方善良有钱的好人,她现在大概率还在深山野林里当个野人。 “果然上天还是眷顾着我的!我的运气真的超级无敌好~~”,顾珩感觉到自己的抗压能力max了,真心实意地感谢某位飞来横祸的无辜倒霉蛋,“为了表达感谢,在他找回记忆或者找到他家人之前,我保证好好地照顾和保护他~” 虽然现在好像有点调转过来了,但没关系,起码她有那份想报答的心~ 当然,如果实际行动报答不了的话,那就口头感谢哈哈哈哈~~ 这时,门外就传来三声轻敲以及李叔憨厚的声音,“顾姑娘,热水备好了。” “好~~”,顾珩立刻飘过去开门,让他帮忙把装着热水凉水的水桶挑进来。 “用完就喊小的来收拾,或者您实在困了就等明早再喊小的来收拾”,李叔把水桶放到了屏风后的石板上,然后把一个木盆放下并递给了她一个纱布包起来的药包,“这是用来泡脚的药包和木盆,这是林公子特意喊小的带来的。这可是苏式药堂很好的药包,浸泡半柱香时间就能泡了,泡了舒缓身心疲劳。” 顾珩看着手里的药包,因为林涑的细心而有些心跳加速,“那…那你待会给他送热水的时候帮忙转告声谢谢。” “得咧”,李叔表示了然,乐呵呵地拿着扁担离开,“那慢用,林公子还再次提醒记得锁好门再洗漱歇息。” “好”,顾珩看他离开后才关门并放好门栓,怔愣地看着手上的药包一会后又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冷静!从头到尾认识了才两天半时间!对方这气质这财力肯定有婚配了!!” 用纯物理手段让自己冷静下来后,顶着半张通红脸蛋的顾珩就又是个顶天立地的奇女子,“我可是个干大事的人,绝不能因美色而动摇!” ………………………………………………………… 25. 要断情绝爱!要找帅的丹参 二月初五。 一早,林涑就看到了个半张脸还微微肿起的家伙。 “这是又打自己了?”,林涑借来了药膏想要给她涂抹些,结果被顾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不,我自己来就行”,顾珩沾了点药膏随便糊在脸上,无欲无求的表情如同要出家一样对凡尘没有一点留恋,“我这是用物理手段暴力地埋葬了自己的色心,从此我就是个断情绝爱的人了。” 为了表达这份决心,她现在的发型都变回了没有一点发饰的高马尾,都没有戴昨天买的发簪。 当然,不会梳古代发髻是最主要的原因。 “然后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男人!”,苏苓小姑娘忽然冒了出来,眼睛闪亮亮地说道,“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 “是的,但不包括这个不记得有没有暗恋明恋对象、红颜蓝颜知己、定亲成亲对象、儿子女儿私生子女的家伙!”,顾珩拼命点头,挽着苏苓就往门外走去,“很好,我宣布你从此之后就是我的首席秘书!我们俩要成为只有事业脑没有恋爱脑的无情女子!” “是的,无脑无情!”,一句话有一半听不懂的可爱小姑娘盲目地点头,一副要为她扩大后宫的架势,“到时候身为‘首席秘书’的我帮你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男人!” 顾珩嚷嚷着,“要帅的!单身的!” 苏苓跟着嚷,“是的!帅的丹参!” 才三天不到就被打入冷宫的林涑现在才有了找回记忆的迫切。 多福客栈门外。 南岗镇木匠行派来的姜南行老木匠已经在等着了,五十多岁且头发花白,身体壮硕精神奕奕,双手满是厚茧,衣服外的皮肤有不少长长短短的伤疤。 顾珩一出门就热络地问好,“姜老师傅,接下来就全靠你了啊。” “南岗镇难得有超过三十贯的大单子,是我们要感谢你们给我们赚到养家糊口的钱了”,姜南行认真地拱手行礼,很是感激,“我们木匠行的都是些能干的老实人,若是以后有什么修修补补的,请继续来找我们木行。” “当然当然,镇府那边的周叔也说你们工匠行的人手艺又好为人更好呢”,顾珩夸赞着,顺便说明她和林涑都不了解建屋造房,“我们对建房一窍不通的,接下来可能得全靠你来掌管全局了啊。” 姜南行表示这是必须的,“这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保证帮你们把房子盖得舒舒服服的。” 顾珩再次小声确认,“您应该有仔细看过需文的注意事项?” “请姑娘放心,保证用最少的银两盖好你需要的房屋。”,姜南行表示包在他身上,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李叔牵过来的黑马,顿时眼睛一亮地夸道,“这马真好啊!老夫也就年轻时去京城干活才见过这么好的马。” 黑马明显臭着一张脸,这两天跟来来往往的驴待在马厩里都让它一身驴味了, “哎,就是匹马”,顾珩举高爪子摸了摸鬓毛,发现黑马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自己时便咬牙说道,“我要偷偷把这家伙拖去耕地。” 林涑好笑地安抚着情绪不佳的黑马,“待会让它去跑一会就好点了。” …………………………………… 南岗镇南门。 木匠行已经有五个年轻点的木匠在南门那边等着了,他们还带了两辆装满卷尺、量柱、标记木桩等等测量工具的驴车。 顾珩从孙大牛驴铺租了一头驴和一个木板车来载着她和苏苓,林涑自告奋勇地帮忙驾车,至于那匹黑马就真的放它去自己溜自己了。 在离镇子两里地的地方有个庄严的庙宇,庙宇最高处飘着绣着白色‘安’字和白色祥云的蓝底旗帜。 现在不是什么节日,但偶尔还能看到提着篮子的百姓前去奉香火。 庙宇前有很大的一片三合土晒场,附近的百姓可以前来晒谷物或者其他庄稼。 注:三合土晒场:用石灰、黏土、细砂(或贝壳灰、糯米浆等)混合夯实,形成坚硬、平整、防渗的场地,可用来晒收割后的水稻等作物。 顾珩回想下之前听到的安国历史,好奇地问道,“那里哪位的庙宇啊?” 苏苓满是敬佩地解释,“那是双主庙,但是没有供奉神像。因为活人不能立庙,要等当今陛下和长公主仙逝后才能把他们的神像抬进去。现在供奉无主庙的原因是提前用民间香火让天上神仙们保佑两位健康长寿。平时重大节日的时候,会在镇府到双主庙的主道上举办花灯会和游神活动。” 今年五十多的姜南行老木匠还记得二十岁以前的饿殍满地,忍不住感叹着,“真是太感谢陛下和长公主了,让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国泰民安的盛况。若不是上苍派来了两位,现在肯定没有这么多人活着。” “是啊是啊”,其他年轻些的木匠也附和着,他们也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前朝的暴戾残忍,很是珍惜现在为国为民的陛下和长公主。 “我最近也认真听了安国的历史,那两位确实值得所有人的爱戴和拥护。”,顾珩也不意外他们的崇拜和敬重,看着越来越近的无主的双主庙,[从零打造出一个和平盛世,真厉害啊。] 一路走一路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便到了青衡山那边。 从官道顺着已经长满草的小道进去,又绕过一座连绵矮小山峦后才到了目的地。 地形几乎四面环山,山峦之间则是微微向西南方倾斜的大片草地,整体地形如波浪般微微高低起伏,粗略一看有将五百多亩地。可惜全长满了刚经过冬季而发黄的野草,甚至还有大丛小丛的灌木、矮树等等等,要开荒的话要废不少功夫。 注:一亩地约等于666.67平方米 绕过一个小山头后还有大片的荒地,到时候要是扩大种植的话还能继续开周围山丘之间的地。 顾珩毫不介意这已经荒废得跟荒山野岭一样,开心地蹦哒着,“四面环山没人打扰,看着就是个适合种菜的风水宝地哈哈哈!!” 姜南行有些无奈她 的毫不在意,认真地叮嘱着,“还好姑娘你不是一个人住啊,听说最近有野狼出没,但这段时间动工的话应该会把它们吓到其他地方,之后你们住进来后也能安心点。镇上也时不时有猎户前来卖野物,到时候你们可以请猎户去山上巡一圈。” “嗯嗯~”,顾珩认真地点头,决定之后再说~ 其中一个木匠弯腰拔了几颗枯草,摸摸干硬的泥土说道,“到时候把把这些野草野树直接烧了,再去买点粪肥那些润润土,应该能种出不错的蔬菜。” “一切顺其自然~”,顾珩现在对种菜经验为0,她准备接下来全都靠直觉和问人。 “那我先看看风水,选好地形”,一人多职的姜南行拿出了一个有些年月的罗盘,对一头雾水的顾珩说道,“要选背山面水、藏风聚气之地,以聚财、宁家、保家宅安稳。动土前还要择黄道吉日,确保动土不会冲撞太岁,还要祭拜土地,祈求施工顺利、人宅平安。” 身为无神主义者的顾珩并没有给他们科普什么科学之类的,只是尊重地抬手握拳行礼,“那有劳姜老师傅费心了,请务必帮忙挑选个风水宝地。” “当然”,姜南行做这一行有三十多年,年轻又曾师从一位云游道长,对这些事还是了如指掌的。 顾珩看着他和那些木匠拿着很多她看不懂的风水器具到处测量到处卜卦,等他们走远了之后低声问隔壁的苏苓,“刚刚姜老师傅是不是说了‘狼’这个词?” 苏苓小姑娘用力点头,随后跟她同时看向带着佩剑的林涑。 “我应该能对付几头狼吧?不过我没试过”,林涑也不确定地握着剑柄,他这几天都是跟着顾珩到处跑,都没空试试自己的实力。 “等你伤好了再说”,顾珩把他握着剑柄的手拍开,没好气地说道,“姜老师傅他们在看风水呢,不露利器是基本的尊重,嗯嗯~” “好”,林涑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太在意,别人在选风水宝地但隔壁有人拿着锋芒毕露的剑挥来挥去确实不太适宜。 苏苓好奇地问道,“林公子看着像个练武之人,身手几阶啊?” “不知,感觉有点功夫在身但不知道水平如何”,林涑只感觉到身体恢复挺快的,但其他的还没想起来。 顾珩听到后有点好奇了,“几阶是什么意思啊?世上有武林盟主那样的人吗?” “没有话本里说的武林盟主啦”,苏苓有些好笑,认认真真地给她解释,“好像修炼武术的人都会产生真气什么的,然后根据真气的量化分为九阶到一阶,一阶是凤毛麟角,九阶是满大街都是的三脚猫。但有武术阶级的人大多数第一选择就是进赤军为国效力,所以赤军里几乎都是真气七阶以上的士兵。适应不了军队严格军规或者条件不够被刷下来的,第二选择就是加入各州城的保卫队,去保护重要人物以及在灾情时救灾或者看守重要机构。” “哇哦!”,顾珩有点呆了,她还以为这世界还会存在武侠里常说的‘江湖’什么的。 26. 古代生活,真的适应了吗? “当今陛下说过做人别拘泥于眼前或身边方寸之地,广阔天地才是所有人的目标,把江湖豪气化为家国情怀才是成大事者的胸襟。”,苏苓星星眼地重述着从学堂学来的话语,“也是因为崇拜于当今陛下,也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每次应招报名参军的练武之人都如过江之鲫。” “真是个神人啊!”,顾珩第无数次佩服当今的掌权者,很快又冒出一个问题,“那九阶到一阶的人很多吗?” 苏苓平时阅话本无数,即使不会武术也了解那些定义,“一阶高手十分稀有,要是说二阶以下每阶跟临近的都有一米差距,那二阶跟一阶之间就是有十米差距,很多二阶高手都突破不了那道瓶颈。有一位开国将军就是一阶高手,多次在战争中护住了当今陛下!” 顾珩觉得这个世界的成分已经复杂到超过她能理解的极限了,小小声地问她,“我只是个种菜的,应该不用了解这么多?” 苏苓也只听说过而没亲眼见过,她也乐得在国泰民安的国家里当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嗯嗯嗯,南岗镇平时连七阶的人都很少呢,有点功夫的人都去人更多的州城或者市镇谋生了。” “嗯嗯,那我当故事听听就好了~~”,顾珩决定不去了解那么多事情了,注意到林涑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佩剑时赶紧提醒,“在苏大夫说你的伤完全好了之前,你可不能有太剧烈的动作啊。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和恢复记忆,顺便保护我的安全~” “过来这边的话还麻烦顺便保护我的小命”,苏苓一手挽着顾珩,然后举起来另一只爪子,“我打不过狼,我连狗都打不过!” “我的话……”,顾珩想想自己在现代时大多数都是坐着看书写作业看电视的时光,觉得现在的自己连一只鸡都抓不住。 于是,她也星星眼地看着林涑,“有危险就全靠你了!” “好”,林涑有些好笑地屈指敲了下顾珩的小脑袋,这家伙还真是的。 经过了将近一小时的认真勘察,姜南行老先生总算选好了建房屋的好地方。 选址位于山峦阳坡的大片平坡上,离山体一百多米,面向开阔的荒地,且周围没有山脊、风口或凉山峡谷。背山、明堂、聚气,之后再从远处河流引一条水渠经过前方,刚好满足‘背山面水,藏风聚气’的风水要求。 平坡整体高于荒地五六米,即使下雨了也不会有积水。且背靠着的山峦山坡平缓,地质稳定,南岗镇的地方历史也没有记载这一片发生过山体滑坡,整体来看也安全。 到时候木匠们也会在房屋附近开挖水渠,引开雨天时从山上流下的水流。 姜南行老先生很明显十分满意自己选的地方,拿着罗盘侃侃而谈,“我记得这山上有处泉眼,到时候咱们把山泉水引下来给你们平时使用,集山水之灵,汇八方之财!” 顾珩听不懂,但她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张嘴就夸,“果然建房造屋之事交给姜老师傅和诸位专业人士,我们这连木材都分不清的家伙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诸位简直就是靠山,姜老更是扶倾倒之大厦的最强靠山!” “哈哈哈哈!”,木匠们全都被逗得快怀大笑。 选好风水宝地后的下一步就是确定动土的黄道吉日,姜南行昨晚收到任务时已经帮忙勘察了最近的吉日,“今日是二月初五,四天后即二月初九是难得的吉日,百事诸宜。到时我们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祭拜土地或便能破土。” 他忽然停顿了下,忽然低声以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顾珩,“那个,姑娘,在那之前需要问些有些失礼的事……” “噢别担心,我月事还有半个月。”,顾珩提前回答了他的问题,她知道古代会有些仪式需要女子避讳,她也懒得解释太多,所以也干脆配合来节省互相的时间。 “噢噢那就行那就行”,姜南行也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继续说道,“祭拜土地,摆上三牲、水果、酒水,姑娘你是家主,那就需要领头焚香祭拜土地神,祈求施工顺利、人宅平安。” “好哦!”,顾珩点头表示了解,顿了一下后又小声问道,“三牲需要什么?” 姜南行小声回答,“猪、牛、羊、鸡、鱼之类的。” 顾珩再次小小声问道,“如果我说因为我想吃烤乳猪而选择烤猪来祭拜,土地神会发怒吗?” 姜南行再次小小声回答,“不会,当今陛下说各位神明宽容慷慨得很,我们先顾着自己的肚子就行。我们现在都是先信陛下的,再信其他的。” 顾珩再再次小小声问道,“姜老师傅您一看就是人脉广泛的,应该知道哪家的烤乳猪好吃又便宜……啊不,我是说山神土地神喜欢哪家的烤乳猪?” 姜南行再再次小小声回答,“知道,但是一只整只烤猪要一贯钱以上,太贵了。想吃的话自己去买一点过过嘴瘾就好。” 顾珩开始了思考,继续小小声问道,“供奉个猪头应该就可以了?多气派啊!” 姜南行表示认可,“对,一个卤猪头大概一百文就能买到了。” 在几步外的林涑、苏苓和诸位木匠看着两人嘀嘀咕咕了一会后又莫名其妙地发出奸笑声,忍不住有些无语。 最终,姜南行会准备祭拜土地所需的所有东西,造屋期间木匠们都会住在这边。同时到时候会额外提供多个空帐篷,到时候顾珩他们有需要也可以住在帐篷里。 “真不愧是靠山,解决燃眉之急了!”,听说这几天就可以先去招工的顾珩欢呼出声,“等到月底就能顺顺利利赶上种植早稻了~~” 姜南行笑得满脸皱纹都出来了,“那你可别请到一些好吃懒做的人了啊,到时候可以去渡鹤桥那边的工会请人,这样也有保障。” “嗯嗯,我会尽可能先找到武功很厉害的护卫的~”,顾珩笑着点头,气势十足地挥了挥小拳头,“好吃懒做就炒他们鱿鱼…我是说请他们走人,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养着一尊大佛呢。” 她现在的全部起始资金都是靠坑蒙拐骗来的,每一分都来之不易啊! 被她坑蒙拐骗的唯一受害者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准备待会就应聘当她的护卫。 简单的午饭过后,就开始测量房屋面积。 其他木匠开始用镰刀清理平坡上的杂草树丛,以便待会量尺寸。 “需要建的房屋规格都选好了对吗?”,姜南行核对图册和顾珩列好的清单,逐一跟她确认每个房屋的规模。 核对好建造清单后,就开始确认各个屋子的方位。平坡的位置很宽敞,间隔适宜地建造完所有的东西后也占不了多少地方。 姜南行指着一块长满野草的平摊空地,“等到稻谷快要收成的时候,可以把草棚隔壁的这一块空地改成三合土地面,这样晾晒稻谷也方便,下雨也能很快收近草棚里。” 顾珩看着现在还很荒芜的野草地,再转身看看那蔓延到对面山脚的荒地,“真是不可思议呐。” 她是二月初二穿越来的,今天是二月初五,难以想象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适应了从现代人切换到古代人的生活。 但,真的适应了吗…… 垂下的宽松袖袍挡住缓缓握紧成拳的双手,顾珩垂眸看着轻盈的蓝色长裙,最终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不,她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而已。 “这里风景还是不错的”,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顾珩睁开眼睛,转头再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公子,转而忽然对他灿烂一笑,“谢谢你啦!” 如果不是遇到他,她穿越后肯定不会这么顺利和安稳。 林涑眉眼弯弯地屈指轻轻敲 了下她的额头,“嗯哼,要对我好好的哦。” “嗯嗯嗯~”,顾珩用力地点头,保证会好好伺候大方有钱善良的财神爷,“放心放心,绝对会好好保护你的嘿嘿嘿~” 毕竟离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大方地借给她这么多钱~ 林涑看她灵动的眼睛就知道这家伙在想着一堆鬼主意了,对此只是好笑地把她耳边的碎发勾到耳后。 举着两条枯草的苏苓蹲在附近的草丛里,眼睛闪亮亮地在前排围观他人的绝美爱情,“哦豁~” “停”,林涑提前打断了她的话,“我拒绝听那些结局是女主人公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男人的故事。” 小姑娘安静了。 等到木匠们把较高的灌木等清理掉之后,就开始用木桩和长绳来标志房屋的规格,用来标明木屋主屋的四角、各个房间的分布等等,先让屋主他们确认好房屋大小,以便到时候祭祀后就直接开工。 等到黄昏来临,才初步确定了顾珩和林涑分别住的主屋、长工们的木房、仓库、木棚、茅房、水井、灶台、牛马鹏、粮仓、柴房等等要盖在哪里、怎么分布。 顾珩先给了五十贯的银票给姜南行,其他尾款等到上梁之日再结算,“接下来就麻烦各位了,真是帮大忙了。” “客气客气”,姜南行哈哈大笑,准备到时候用些最耐用的木材,“咱们木匠行去年冬天才进了一批新的木材,就不用花几天时间再去其他地方找木材了。这两三天都先拉过来,等动土后就能直接用了。” “然后祭拜土地后大家再大吃一顿就可以开工了~”,顾珩很满意计划在极速推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昏下的大片荒地,“全新的生活即将从这里开始了~~~” …………………… 古代建造房屋时的注意点: 注1:择吉日:开工前必须请风水先生或算命先生选择“黄道吉日”,避开“土王用事”等凶日,确保动土不会冲撞太岁。 注2:祭拜土地:在宅基地中央设香案,摆上三牲(猪、牛、羊或鸡、鱼、肉)、水果、酒水。由家主或工匠领头焚香祭拜土地神(或后土神),祈求施工顺利、人宅平安。 注3:破土:祭拜后,由家主或工匠在选定的吉时用锄头象征性地挖下第一铲土,表示正式开工。有些地方还会在宅基地四角埋下“镇宅符”或铜钱,以镇宅辟邪。 注4:妇女避讳:在一些地区,动土和上梁时忌讳孕妇或经期妇女在场,认为会带来“血光之灾”,冲撞神灵。 注5;言语禁忌:仪式过程中忌讳说不吉利的话,如“死”、“倒”、“塌”等字眼。 注6:忌冲撞太岁:古人认为太岁(木星)所在方位是“太岁头上”,绝对不能动土,否则会招致灾祸。如果当年太岁正好在房屋朝向的方位,通常要等到“太岁出游”或选择隔年再建。 ……………… 建屋选址需要综合考虑安全、朝向、通风、排水等多个因素 注1:背山(靠山):房屋应建在山脉的南坡(阳坡),背靠山体。这能有效阻挡冬季寒冷的北风,形成天然屏障。 注2:面水(明堂):房屋前方应有开阔地带(明堂)和流水。开阔地带利于采光和通风,流水则能调节小气候,且寓意“财气”汇聚。 注3:藏风:选址应避开山脊、风口或两山之间的峡谷(俗称“山凹”),这些地方风力强劲,不利于“聚气”,且存在安全隐患。 注4:避开山谷底部、陡坡边缘、河流转弯处即凸岸等危险地带 例文中要在四面环山的环境中建屋,则不要选最低的谷底,也不要选最高的山顶,而应选择山腰向阳的平坦处,前方视野开阔,背后有山体依靠。 ……………………………… 27. 人不要脸,天上掉钱 趁着夜色回去的路上,林涑被顾珩赶去自己骑马了,而她则和苏苓坐着驴车回去。 没办法,白天姜南行老木匠因为祭祀问题问起她一些事时,顾珩才发现自己漏了日常生活里无法避免的一件大事。 还好苏苓是个小姑娘,而且她家族都是行医的,有些事问她也比较方便点。 林涑提着姜南行他们借的一盏灯笼在前面带路,虽然有些在意两位姑娘的嘀嘀咕咕,但出于礼貌还是没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 回到镇上后他们先去了医馆,在苏大夫帮林涑复诊的时候,两个女孩直接跑回了苏苓的闺房,没过多久就又跑出了门说要去逛街。 林涑看着她们两人兴冲冲地跑进去又跑出去,听到顾珩越来越远的声音提醒他回去客栈小心点时只是弯了弯唇角,“好。” 已为人夫及已为人父还是个大夫的苏药卿则淡定得多,“小姑娘之间总有些不适合异性听话的私密话,等你结婚有妻子有女儿后就懂了。” 通过官方审核的大夫有时候需要按照云国律法去学堂或者公开广场举办免费的医学讲座,南岗镇没有女大夫,所有有些需要传播给女子们的知识只能由他去讲述。 还好明年会有不少年轻女大夫从京都的医学院完成修行,所有刚结业的大夫都会按照律法先到基层磨练几年。南岗镇算是贫穷地区,应该也能申请到一个年轻大夫来驻扎,到时候本地大夫也能学到京城的那些先进医术。 林涑缓缓眨眨眼睛,反应过来后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大概知道顾珩需要找苏苓帮什么了,他现在确实不方便在场。 ……………… 在苏苓的带路和建议下,顾珩买了不少东西才回到了客栈房间。 然后,她就在越来越长的白月光死亡名单上写上新的日用品,“呜呜呜呜呜我怀念现代的护垫卫生巾安全裤……” 一次一片用完就扔还是可降解的… 哭完之后她开始慢吞吞地从纸袋里把东西拿出来,这个世界的造纸业很发达,商店通常会用纸袋或者麻布袋帮客人装东西。 买的是这个世界的女子们来月事时用的‘月事布带’和‘月事短裤’,月事布通常用棉布或者丝绸制成,月事短裤跟现代的安全裤差不多,裤脚和裤腰都有带子用来系紧。 中间可以填充棉花或者草木灰等吸水性强的物质,侧面的布里甚至隐藏了一条铁质拉链,方便取出布带里的填充物质然后清洗。 顾珩打开装着干净棉花的纸包,又颤抖着手打开了装着经过调配后的草木灰,又想哭了,“我好惨呜呜呜…我以后要用灰了……” 伟大的云国创世主啊,拉链都设计出来了,为什么不顺便发明下现代的卫生巾啊……(注:资料在文章最后) 两位云国创造者os:我们哪有能力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制造出超世纪的高吸水纤维棉和热熔胶技术啊?这世界连棉花都是稀缺物品啊…… ……………… 二月初六。 一大早洗漱完后,顾珩叼着个包子就开始列清单和算账。 她现在所有钱都是借的,还欠了一堆人的人情,当然要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才行。 [总感觉事情一大堆啊,为什么那些偶像剧里的美女帅哥们跟神仙一样轻松啊?],顾珩苦哈哈地简单列出自己穿越后的经历,越写越觉得心酸: 二月初二,中午,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了林涑。(某人os:黑历史是需要美化的,总不能实说她想谋财害命肇事逃逸嘛~) 二月初三,到达南岗镇,基本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和法律,基本备好各种日常用品 二月初四,拿到临时身份表,了解田赋政策,确定开荒地点,还了解了蔬菜种类和家畜粪便买卖方式 二月初五,抵达开荒地址,确定房屋规模和动工时间,全部定金一共55贯 二月初六,也就是今天,准备确认招聘事宜。 顾珩看着自己到这个世界不到五天,就把衣食住行和未来计划都安排妥当了,忍不住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哎呀妈呀,我这行动力杠杠的啊!” 沾沾自喜了一会后,她拿出钱袋开始数,“建房子已经用了快一半的钱了,人工这里要继续省省才行……” 借了180贯,再加上之前偷的15两银子,她的起始资金一共195两。 扣去建房子的55贯定金和其他的日常花销,她现在还剩134两和672文钱…… 还能剩这么多钱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段时间林涑包了两人的吃住花销…… “如果请20人开荒,一人一天100文钱,那30天就是60两……”,顾珩颤抖着手抽走几张纸币,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农具厨具那些也需要买,这段时间还要吃饭……” 钱花得太狠了… 她可能在赚到钱之前,就把借来的钱钱花完了…… “呜呜我太无能了……”,幻想着自己几个月后可能穷困潦倒身无分文的凄惨模样,顾珩抽噎着拿出了一张地图,“爸爸妈妈小弟,你们那边到清明节了没有啊?再烧多点钱给各位祖宗,让他们托关系把我的外挂变成点石成金吧……” 地图里圈出了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地点,要是活不下去的话,她就去那里跳湖看能不能回去原来的世界好了。 没办法,让一个没种过菜的、只看过书籍和纪录片的、高考还失利了的高中生去种地什么的,太不合理了…… 门外传来三声轻敲,然后传来了财神爷的天籁之音,“顾小姐,要过去渡鹤桥那边看看别人怎么招人手吗?” 顾珩像个游魂一样拖着那张地图,打开门看到最大金主&最大债主的帅脸时有点想哭了,“我成为有钱奸商的伟大计划出了点问题。我的资金分配十分不科学,我极有可能还没种出菜就要饿死了……” 林涑隐约觉得她说的那些陌生词汇有些熟悉,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慰看起来很是心碎的女孩,“别急,现在还只是开始而已,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顾珩打开地图,“还好我还有最后的退路。” 林涑看到地图上圈出来的地点,认出那是他们相遇的湖泊。 俊美的贵公子笑容微羞,误以为她说的退路会是自己。 结果下一秒,某人不解风情的话语就给他兜头泼了冷水。 顾珩一脸严肃地宣布,“我准备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回去那 里跳湖!结局要么是再穿一次,要么就是去地府当个土豪!” 幻想着自己在地府里撒钱的豪横模样,她就又露出了天无绝人之路的乐呵表情,“哎呀,天塌下来都有退路,越想越觉得我的前途一片光明哦哈哈哈哈~~嗷!” 得意笑声止于一声哀嚎,顾珩捂着被敲了下的额头,委屈巴巴地瞪着脸色不佳的林涑。 下一秒,她就发挥‘人不要脸天上掉钱’的无耻精神。 地面一躺,眼睛一闭,满脸安详,“重伤了,请赔钱。” 林涑半蹲下来,没好气地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戳着她的额头,“不可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也不可以动不动就想着去跳湖。你的商业大计连开始都还没开始,就想着放弃了吗?” 真是的,还让他满怀期待地多想了。 “我只是觉得我的规划出问题了……”,顾珩撇撇嘴,“花一百两银子盖房子太不值了,我现在连地都还没有一块……” “嗯哼,是有点”,林涑有些好笑地又戳戳她的额头,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先起来,地上凉。” “我的身体素质跟牛一样健康”,顾珩心虚地把地图收起来,她接下来要精打细算才行。 ……………………………………………… 注1:宋代女性处理月经最常用的方法是使用布帛(即布料)制作成“月经带”或“月事布”。这种布带通常由棉布或丝绸制成,中间填充吸水性强的物质,如草木灰(植物燃烧后的灰烬)。 --草木灰的作用:草木灰具有吸湿、干燥、杀菌的特性,能够有效吸收经血,保持局部干爽,防止感染。这是当时最经济、易得的卫生材料。 --使用方式:女性会将草木灰装进布条中,两端缝有细带,系在腰间固定。使用后,将布带清洗干净,更换新的草木灰,循环使用。 注:2:1920年,金佰利公司将高吸水性纤维棉材料成功商业化,正式推出了世界上第一款一次性卫生巾品牌——"高洁丝" 注3:1969年,得益于热熔胶技术的应用,"自粘式背胶卫生巾"诞生。 ……………………………………………… 注2:拉链发展史; --1851年,埃利亚斯·豪(EliasHowe)申请一项类似拉链设计的专利,但并未将其商业化。 --1893年,惠特科姆·贾德森(WhitbJudson)发明了“滑动式锁紧装置”并获得专利,这是拉链的雏形 --1913年,吉迪恩·桑德巴克(GideonSundback)在贾德森的基础上进行了革命性改进,设计了全新的“无钩式二号”扣件,工作原理与现代拉链基本一致,使拉链变得可靠。 --1917年,吉迪恩·桑德巴克(GideonSundback)为他的改进设计申请了专利,这被公认为现代金属拉链的正式诞生。 --1923年,B.F.古德里奇公司(B.F.Goodripany)将桑德巴克的拉链用在橡胶靴上,并取拟声名“Zipper”,这个词最终成为拉链的通用名称。 …………………… 28. 纯洁无暇的纯商业合作伙伴关系^…… “就算身体健康也不能往地面随便躺啊”,林涑微微皱眉,刚想伸手梳理下她有些乱的长发时却发现她忽然往后退了几步。 “要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我跟你之间是纯洁无暇不参杂任何感情的纯商业合作伙伴关系。”,顾珩很有原则地杜绝了一切可能的误会,用卷起来的地图戳着他的腹部把他推到门槛外,“从我博览群书的经验来看,你这个年纪百分百已经结婚或者已经定亲了!” “我觉得我应该还没有婚约对象……”,失忆中的林涑也不太肯定,暗自决定另找时间赶紧查明白自己的身份后,便提起另外的事,“另外你也不用太担心房子的费用,昨晚回来的时候我跟姜老师傅聊了下,他能在七十贯钱内帮忙搞定全部东西,包括祭祀的用品。” “真的吗?竟然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敲我一笔钱?”,顾珩眼睛一亮,很快就满脸狐疑,“他应该不会造一堆豆腐渣工程出来吧?例如风一吹就倒了之类的~” “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大多数人都是安分守己的。”,林涑有些好笑地解释,“他们都是在南岗镇讨生活的木匠,不会砸了自己口碑的。”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有罪,之后房子上梁的时候多给大家买几坛酒”,顾珩不诚心地忏悔了一秒,下一秒就露出了奸诈的嘴脸,“很好,总之成本省下了不少~我现在又对我的创业大计充满了信心!” “有信心了就好”,被敲诈勒索还心甘情愿的倒霉蛋跟着笑起来,很快就皱着眉伸手把她手里的地图拿过来,“在商量其他事之前,你先写一张保证书,保证有问题的时候要来找我,而不是去跳湖。” 他对他们相遇的地点有很好的回忆,可不想那里变成其中一人的葬身之地。 然而,女孩却异常冷静地反问,“正常来说,当我活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既然生死已经任人拿捏,我为什么不自己来决定?” 林涑微微一怔,莫名感到有些受伤,“我居然是你宁愿去死也不愿相信的人吗?” “误会误会误会!”,顾珩着急地在他面前蹦跶着,表明自己刚刚单纯想耍帅,“我只是忽然觉得刚刚的场景适合说些冷酷清醒特立独行的大女主格言!这样会显得我很帅!” “一点都不帅,还让人感觉到心寒”,心情都有些不好的林涑轻轻戳了下她的脸颊权当惩罚,“我们只认识了几天不假,我是失忆了不假,但是我不认为失忆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都是互不了解,但是我选择相信你,所以希望你也能相信我。” 顾珩快速地眨巴着眼睛,很明显古灵精怪的小脑袋瓜里正翻滚着一些奇思妙想。 “把你的大女主格言咽下去”,金主大人皮笑肉不笑,“看在我的钱的份上。” 顾珩吞咽了一下,星星眼地抓着他的手腕,真心实意地开始吹,“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又善良又大方又可靠的好人!全世界所有的褒义词都不足以形容你的好!” 林涑已经知道这家伙的真实性格,罕见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因为我有钱,还给你了,对吧?” “哪里哪里”,顾珩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我原本也可以偷了你的钱一走了之的嘛,这样就不用还了~” 提到这,顾珩又理不直气也壮了,“所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可以对恩人不礼貌。” 林涑现在已经习惯了她的厚脸皮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把我撞到失忆的也是你。” “那是因为你记错了亲~”,顾珩讨好地抓着他的手摇了摇,一脸的情真意切,“抛开事实不谈,这段时间我把你照顾得多好呀~又送医又送官的,多关心你呀~” “呵呵”,林涑发现人过于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顾珩总算感觉到了心虚,小心翼翼地向财神爷+保护神保证,“要不我给你写个保证书,保证有事就去找你,而不是去跳湖……” “嗯哼~”,林涑总算满意了一点点。 “那我们先去吃东西,然后去医馆看看你的伤,接着先去桥头看看他们怎么招工人的,最后我们再回来客栈商量招聘启事怎么写,以及商量还有以后种什么菜~”,顾珩叽叽喳喳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出去刚想关门时却被他伸手挡住门板,“咋啦?” 林涑笑眯眯地朝她伸出手,“先把保证书写了给我呢~” 顾珩故作委屈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我的口头承诺可信度这么低吗?” 林涑弯下腰跟她平视,笑眯眯地说道,“嗯哼,你有空时需要反省反省自己时时刻刻想把我丢了的想法呢~” 顾珩笑得讨好,“这不是还没付诸行动嘛~” ”刚到镇上就把我送官还不算付诸行动吗?“,林涑伸手戳了下她的脸,学着她的话笑着催促,“请把白纸黑字的保证书给我哦,亲~” 古代大帅哥话语温柔说出来的现代客套词语,莫名给人一种缱绻而情深款款的错觉。 自认是个俗人的顾珩难免因为近在咫尺的美色而恍惚了几秒,很快就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物理手段冷静下来后面无表情地重申,“没有任何私人感情的纯商业合作伙伴关系,嗯嗯!” 不等林涑回复,她就冲回房间关门开始编保证书。 “那也别忽然就打自己啊”,林涑只能担心地对着紧闭的门劝说。 奈何门里只传来她恼怒的声音,”我接下来拒绝跟帅气的蓝颜祸水说话,哼!” 但没过多久,门猛地被打开,不太会写繁体字的顾珩一手拿着宣纸一手拿着毛笔,“那个,现在有个小问题……” 说着说着她猛地注意到在附近伪装盆栽看戏的苏苓,顿时飘了过去,“我最亲爱的首席秘书!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是要找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男人吗?”,苏苓小姑娘顿时激动了,“我记得要求,不要已经有未婚妻妻子暗恋对象红颜知已儿子女儿私生子女的林公子,要帅的丹参!” “没错,帅的单身的!”,顾珩跟着嚷,挽着她的手就跑回去房间,“不过在那之 前,我保证书有一些字不会写。” “我哪来的那么多……“,林涑想解释却只看到门在眼前关上了,再一次迫切地希望早点恢复记忆。 ………………………………………… 苏式药堂。 “伤口愈合得很好,接下来可以正常沾水了。”,苏药卿检查完林涑的伤口后,就写了一张新的药方,“接下来慢慢调理就好,我待会把药包送到客栈。” “有什么办法能早点恢复记忆吗?”,林涑问道,他可不希望顾珩一直把他当成花花公子而远离他。 “伤及脑袋还是慢慢疗养比较稳妥,操之过急反而容易出错”,苏药卿回答,他也在新的药方里选用了更为温和的药材。 “对啊,慢慢调养,长这么帅要是变傻了就麻烦了”,在附近嗑瓜子的顾珩跟着点头,毫无罪魁祸首的自觉。 在她看过的言情和影视剧里,通常对着脑袋再来一棍子就会恢复记忆了。 可惜在现实里,这种不科学的治疗方法只能放弃了。 “公子也不用担心太多,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找你了。”,苏药卿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林涑的穿着,安慰道,“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一旦失踪肯定会有人去找,而且当时您的随从应该在附近,应该过几天就会找到这里来了。” 顾珩差点被瓜子呛到,赶紧给自己找证人作伪证,“大夫,到时候你要证明不是我打的他!还有他是自愿把钱给我的!” “哈……”,苏药卿可不想知道太多事,“老夫不插手年轻人的事,姑娘保重。” “呜…太过分了”,顾珩很是委屈地把药堂的免费饴糖和瓜子塞进纸袋里,看来她要提前给自己找个律师了。 林涑过来坐在她附近的椅子,轻笑着安慰,“别担心太多,我的家人应该都是些通情达理的人。” “也是,因为你修养和脾气都很好的,间接证明你家家教都不错。”,顾珩觉得自己的未来又是一条康庄大道了,“很好!到时候敲诈他们一笔~” “嗯哼?”,林涑微微挑眉。 “开玩笑的啦,只要能让你安全找到家就万事大吉了~~”,难得心虚的顾珩笑得谄媚,赶紧转移话题,“那林公子接下来是要会客栈歇息,还是到处逛逛呀?” “跟着你哦”,林涑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我们去桥头看看其他人是怎么招人的,先打听打听工资怎么算~”,顾珩在心里划拉着算盘,“今年先只种十几亩地,等我清楚种菜的规律后,再逐渐扩大规模~~” 说到这她就忍不住紧张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种出菜来,要知道我以前都没机会看到农田。” “慢慢来就好”,林涑倒是挺期待的,“只要分清楚菜和草就好了。” “确实,我相信我的智商”,顾珩很是自信,虽然读书期间就因为沉迷课外知识而导致高考失利,但没想到曾经看过的书和纪录片会在穿越后派上用场。 古人说得没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