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龙开始成为夫人们的朋友》 第1章 阮星竹 “啊,扬哥……” …… 小镜湖的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湖边的绿竹。 林扬躺在湖边,看着盈盈绿竹却无心欣赏,心神早已沉浸在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上。 【宿主:林扬 能力点:10点 可提升: 段氏基础剑法(入门) 段氏基础内功(入门) 段氏基础轻功(入门) 提升至熟练需10点能力点】 系统很简单,只要林扬击败对手,且对手心服口服,便可以获得能力点,能力点可以提升武学。 林扬原是新时代首都公务员,因为单位换了领导,要求每天各部门必须留一个人加班到10点,一个雪天晚上加班后滑倒摔死,穿越到天龙世界。 穿越后的林扬是被热醒的,大热天他穿了身羽绒服,内衣都湿透了。 他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竹林内,身边还站了两个人,一个叫段正淳,一个叫阮星竹,两人帅哥美女,很是养眼。 林扬便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天龙世界。 他对段正淳和阮星竹说,自己祖上是晋时人,为避时乱乘船出海,在海外建国奥国。 自己是当今的奥国太子,国中权臣作乱篡位,父母妻儿皆亡,他不得已,在侍卫的保护下逃亡回神州,而侍卫为保护他,在进入大宋境内前便死完了。 他一路颠沛流离,逃到此地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林扬的这段讲述,让经历过大理内乱的段正淳感慨不已,后来他与林扬多次交流。 林扬本是单位办公室写材料的,什么都懂一点,因此段正淳感觉他谈吐不凡,见识卓远,又兼当日他昏倒时所穿的衣物质地不凡,非常人可有,心中便信了八九分。 后来段正淳问为什么初次见面时,林扬穿的那么厚。 林扬答道:“我奥国处宋国之南,离神州万里之遥,气候与中原不同。宋国夏日炎炎之时,奥国正是千里冰封。” 林扬又向段正淳介绍奥国风土,言之有物,风俗与中原迥异,段正淳便信了个十成十。 段正淳离开小镜湖时曾邀请林扬前往大理做客,此时段正淳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而林扬差不多二十七八岁。 “我皇兄热情好客,大理毗邻大宋,风土不俗,殿下何不来我大理做客,久居更好。” 林扬答道:“我乃奥国太子,国虽破志不可夺,岂可于他国为座上宾,消磨豪气。” “愿暂为阮姑娘护院,卧薪尝胆,况国内叛逆尚有追兵,如此也可隐姓埋名,以图他日。” 段正淳闻言面色一正,表示敬佩。 林扬就此以侍卫的名义在小镜湖住下。 阮星竹本是江南富户之女,与段正淳未婚生子,家中觉得丢人,给她找了个上门女婿。 她不愿,于是便来到小镜湖长居。 阮父虽觉得丢人,却也疼爱女儿,派了十几个家生子和侍女保护服侍她。 段正淳得知后,出于愧疚,交给阮星竹三本秘籍,分别是基础内功,基础轻功和基础剑法,并让四大护卫将仆人调教成护院来保护阮星竹。 当林扬表现出对武功的兴趣后,阮星竹便将三本秘籍交给林扬。 但林扬对武功术语不通,阮星竹便亲自教他,一来二去,两人竟生出了私情。 其实早有苗头,阮星竹毕竟离家独居,段正淳又不可能常年陪伴着她。 段正淳和阮星竹本来就不是夫妻,因此林扬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而且阮星竹是个年轻的大美女,长得水灵灵的,生过孩子后又有一种母性的光辉,最妙的还是孩子被送走了,不用承担养别人孩子的痛苦。 可以说,林扬很欣赏阮星竹,所以才想方设法的留在这里当一当极品家丁。 人生不过百,及时行乐啊。 潘驴邓小闲,男子五德。 林扬的潘是肉眼可见,剑眉长眸,面容俊美。养了几个月的一头长发,梳上宋人的发髻可以说是玉树临风。 邓,林扬虽然身无分文,但阮星竹身家富足,反而不在乎这些。他精神富足,知识的深度不说,广度远胜段正淳。几番交谈下来,阮星竹只觉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是个世所少见的奇男子。 小,小意也。林扬有些大男子主义,但这并无不妥。这是北宋,大男子主义才是普世价值观,林扬身为奥国太子,霸道一些,在阮星竹看来是很正常的。 林扬的小意,是对阮星竹的上心。她生病了,就亲自抓药煎药;她嫌药苦不肯喝,林扬便陪着她一起喝。方法虽然土,但这种同甘共苦的行为是很能拉高女性好感度的。 林扬还改进了蚊香。小镜湖毕竟是湖,湖边蚊虫多,夏天尤其烦人;如今的蚊香烟气又重,点上之后也是熏人。 因此,阮星竹在夏天时根本睡不好。林扬在蚊香末中加了木炭粉和淀粉,使蚊香充分燃烧,大大减少了烟气。当他故意蓬头垢面,声称历时几天制出了新式蚊香,并向阮星竹展示的时候,阮星竹眼睛一红,紧紧地抱住林扬,让林扬一感她的身材。 其实也正常,一国太子,学识渊博,万人之上,如今几天不洗不睡,只为了让她睡个好觉,谁能不感动呢! 当然,如果你是个真家丁,真下人,效果就大打折扣了,可能只会收获几两银子。 闲,林扬自然也有,他一天围绕着阮星竹,二人天南海北,无所不谈,阮星竹从江南风物谈到她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林扬是她实际接触时间最久的男性。 因此,林扬和她要武功秘籍,她才会把段正淳的三本家传武功交给他。换别人,早被她拒绝后乱棍打出了。 在教授他武功时,阮星竹向他传授穴位知识,就像周伯通与瑛姑一般,段正淳也给他的后代段皇爷做了个表率。 这时候,林扬也展现了第二德。 二人不知天地为何物,成就好事。 林扬便和阮星竹成为恋人。 之后,他便发现了自己的系统,并获得了能力点。 后来他尝试与护院切磋,虽护院认输,但系统的点数没有变化,可以看出,护院心服口不服。 毕竟,这是小姐的新欢,可能是未来的新姑爷,谁又敢下死手呢? 因此也可以看出,阮星竹是真的心服口服,当然,阮老师教的很好,毕竟系统认证,三门功夫已经入门了。 教完之后还用自己的方法帮助学生放松,是林扬见过最好的老师。 第2章 湖边竹,绿盈盈 林扬突然感到几缕发丝垂到脸上,弄得他很痒。 他睁开眼,发现阮星竹正跪坐在一旁看着他。 她目若朗星,腰身似竹,肤色白皙,面容娇媚,此刻面带笑意,眼神流转,有数不尽的情意。 林扬搂过她的竹腰,轻轻一吻,她面露情意。 “林郎……” 欢好后,林扬抱着阮星竹进入屋内。 不一会,阮星竹已沉沉睡去。 林扬心中却有些急迫。 如今阮星竹刚把阿朱送人,阿紫还未怀上,段正淳很有可能在短期内再次过来。 他毕竟对不起段正淳,段正淳武功高强,若是对他出手,他绝不是对手。 更不论,段正淳身为大理镇南王,身边手下无数。 他也不可能放弃阮星竹独自逃跑。 他看向系统。 “靠你了,统子。” 如今只要在三门功夫中,有一门进步到熟练,他就可以轻松击败其他护院。 到时候就有大笔能力点入账,起码有了自保之力。 他心神沉浸在系统面板上,将10点能力点投入到段氏基础轻功上。 【段氏基础轻功(入门)→段氏基础轻功(熟练),提升至下一阶段精通需要30点能力点。】 林扬心神震动,他脑海中浮现自己一遍又一遍练习轻功的画面,他不断摔倒,又不断起身继续。终于在一天,他融会贯通,轻功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 小镜湖旁,林扬已连续击败了三名护院。 这些护院都是阮星竹父亲的家生子,世代为仆,后来被大理四大护卫调教。 林扬仗着轻功高强,这才能连续击败三人,此时内力已不足了。 “林公子武功高强,小人甘拜下风。”一位护院说道,林扬也收到系统的提示,收获10点能力点。 林扬摆摆手,向阮星竹使了个眼色。 阮星竹声音本是娇媚,此刻却努力装出威严模样。 “你们都辛苦了,和林哥切磋的,每人赏2两银子。”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放心,人人都有。” 周围传来护院的欢呼叫好声,阮星竹抬手,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都下去吧!” “是!” 护院们做鸟兽散。 见众人散去,阮星竹连忙跑了过来,扶着林扬,心疼道:“林郎,我知道你喜欢练武,只是何必这么辛苦呢。” 林扬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小星,我们两情相悦,约定厮守终生。只是终究对不起段兄,日后若是再碰到他,我是无论如何要保护你的。” 林扬并未说以段正淳的性格,极有可能不在意这事,只说要保护阮星竹。 果然,阮星竹十分感动,眼眶通红,说道:“林郎,他日再遇到段王爷,我会保护你,他休想在我倒下前伤到你。” “林郎,不如……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让他找不到我们,避其锋芒。”阮星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扬。 林扬心想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为了维持人设,他将为数不多的内力运转到面部,面色涨红,怒道:“我奥国幅员何止千里,我乃奥国太子,我避他锋芒?” “林郎,我实在不想你出事,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阮星竹带着哭腔。 林扬长叹一声,摸着她的头发,她缓缓靠在林扬怀里。 “都怪我,若我们没有发生感情……” “林郎,我从不后悔和你在一起,段正淳若是逼迫太甚,我就假意接近他,趁他睡着再杀了他。”阮星竹泪流满面,决绝说道。 听她的语气,绝对会干出这样的事。 果然,变了心的女人是再也不能相信的。 但是她的心在我这,那没事了。 林扬假意犹豫,说道:“哎,那我们还是搬去别的地方吧。” “这些护院和侍女能相信吗?” “林郎,放心吧,他们的亲人还在我家为奴呢!”阮星竹喜笑颜开,“我家不仅是江南富户,我父亲还在大宋为官。段正淳不敢为难他的。” 阮星竹明白他的意思,指出她的娘家那边不会有问题。 阮星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贴身水靠,更显纤腰一握,及至末端,勾勒出一处丰满来。 林扬与阿星切磋起来,微风吹过小镜湖,湖边的竹子绿盈盈的。 微风吹进屋内,林扬觉得清爽,全身只一处用内功保护,暖暖的,很舒服。 …… 接下来几日,林扬继续与护院切磋,在4日内,连续击败13位护院,并第一日所得一共获得160点能力点。 于是,林扬的面板变成了以下情况: 【宿主:林扬 能力点:160点 可提升: 段氏基础剑法(入门) 段氏基础内功(入门) 段氏基础轻功(熟练)】 林扬选择继续提升轻功,提升至精通花了30点,提升至大成花了60点,而提升至圆满需要100点。 【宿主:林扬 能力点:70点 可提升: 段氏基础剑法(入门) 段氏基础内功(入门) 段氏基础轻功(大成)】 …… 在林扬的基础轻功大成之后,又找到阮星竹切磋一番。 当然,是真的切磋。 阮星竹天赋不错,比护院之流强的多。 林扬基础轻功大成,虽轻功品级不高,但任何武功大成之后都不可小觑。 二人于竹林以木剑切磋,林扬力达剑尖,直取咽喉,阮星竹以木剑挂护周身,滴水不漏。 林扬久取不下,变刺为撩,剑取下路。 阮星竹一剑劈下,她内力深厚,震的林扬虎口发麻。 林扬拉开身位,叫了声“好”,阮星竹面露笑容,平剑攻来,扫向他的腹部。 他深知,阮星竹内力剑法均胜于他,要想取胜,只能靠轻功。 林扬身着阮星竹制的白衣,如一只白鹤,脚尖轻沾草叶,腾空而起,瞬间出现在阮星竹身后。 阮星竹转身直刺,林扬足不沾尘,身影飘忽,出现在她的右侧,躲开这一击,同时出手拿住她的胳膊,卸下她的兵器。 “美人,服了吗?”林扬笑嘻嘻地问道。 “林郎,阿星服了,你真厉害。”阿星软言软语。 阿星应该是真的服了,因为林扬收到系统提示,又有30点能力点进账。 看来击败不同程度的高手收获的能力点也不同嘛! 第3章 搬去苏州,与曼陀山庄比邻而居 林扬觉得阿星在说谎,要使用自己的家传宝贝打服她。 一夜之后,面板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新的武学。 【宿主:林扬 能力点:100点 可提升: 段氏基础剑法(入门) 段氏基础内功(入门) 段氏基础轻功(大成) 五罗轻烟掌(入门)】 “林郎……”身边传来阮星竹的梦话,林扬微微一笑。 ...... 家丁林扬做主,决定搬去姑苏,原因有三。 第一,阮星竹的父亲曾在苏州为官,在当地置办了一处宅子,阿星说那处宅子环境优美,风景宜人。 第二,慕容家与王家都在当地,武功秘籍不缺,林扬如今缺少秘籍,可以近水楼台。 第三,武痴之魂发作,想要探一探李青萝的姿色,虽然现在还不是老段的对手,但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既然决定搬去姑苏,阮星竹当日便给她父亲写了一封信,信中的大意就是想要换个地方居住,挑中了姑苏的宅子。 如今书信慢,但所幸阮父如今为官之地离小镜湖不远,一个月后,收到了阮父的回信。 信中阮父说明了宅子位于太湖的一座岛上,岛名“小蓬莱”,并说既然决定了夫婿,就要三从四德,嫁妆会给她送来,宅子也会过户给她云云。 阮星竹羞红了脸,却也十分开心父亲能接受她的新夫婿。 林扬却不意外,家中护院丫鬟众多,肯定有人向阮父通风报信。 知道他底细的人不多,估计阮父也只以为他是位颇有见识的落魄公子。 二人收拾细软,携带护院丫鬟坐船南下。 宋朝水路发达,从小镜湖拖家带口南下姑苏,也不过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小蓬莱岛上早有仆人等待,宅子里里外外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林扬在船上无法练武,当夜便拉着阿星切磋一番。 同时,林扬心中十分得意,毕竟也算吃到了软饭,还是软饭硬吃。 阮家先祖阮思道,原在南唐为官,南唐灭亡后,入宋为官。 阮家在江南是庞然大物,在各地都有药铺酒楼茶肆当铺等产业。 如今苏州的这些产业都划了一部分股份到阮星竹名下。 林扬也可以说一声“颇有家资了”。 林扬一连几日,在家中与阿星修炼武功,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面板上的一项武功有了重大变化。 【五罗轻烟掌(入门)→五罗轻烟掌(大成)】。 大成的五罗轻烟掌,可以在夜间的屋内很潇洒地营造一种黑暗环境。 ...... “姑爷,已经打听到了,附近是有一家曼陀山庄,离府上18多里,坐船一个时辰内可到。”府上管家老秦说道。 然后他细细向林扬汇报曼陀山庄的情况。 林扬这才知晓原来曼陀山庄离他如此之近。 曼陀山庄的主人姓王,体弱多病,前几年娶妻,应该就是李青萝,二人育有一个女孩,如今差不多3岁。 林扬知道孩子不是老王的,估计老王自己也知道,但却不在乎,心甘情愿替别人养孩子,只求佳人一笑。 只是老王不知道的是,他是假老王,如今他家隔壁却来了个真老王。 其实阮星竹很好,温柔善良,特别听话。 但是林扬很难压抑自己躁动的心,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心很早就受过伤,现在裂成了两块,将来可能更多。 李青萝,既可以说是神仙姐姐的女儿,也可以说是神仙姐姐的母亲,这样承前启后的人物实在是令林扬很好奇,他想要一探神仙洞。 林扬挥手令老秦退下,转身去找阮星竹去了。 ...... 第二日,林扬带上几个护院,携带礼物,以邻居的名义去拜访曼陀山庄。 林扬乘船来到太湖深处,只见一座小岛种满茶花,红白辉映,云蒸霞蔚。 岛上建设一座白墙黑瓦的庄院,门匾上写着“曼陀山庄”四字。 门口守了两名护院。 林扬使了个眼色,阮家的护院头子柳五说道:“林老爷携礼物拜访邻居,请通报。” 王家的护院连忙见礼:“请贵人稍待。” 转身前往庄内通报。 不一会,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迎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声音低弱,道:“贵客久等了,请恕罪。” 林扬行了一礼:“王员外客气,本就是我未下拜帖,失礼而来。我姓林,日前迁居小蓬莱,得知佳邻,今日前来拜访。” 老王连道不敢不敢。 在古代,拜访他人是要提前下拜帖的,拜帖上要写明拜访时间,访客人数,访客身份和访客姓名。被拜访者要回帖表示同意才可上门拜访。 直接拜访的行为是很失礼的,甚至有可能被主人家打回去。 只是,更加失礼的事情林扬都准备做了,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甚至在林扬心里,他这是在帮助老王。 他没办法住进去的地方,林扬帮他住进去。 他没办法赶走的人,林扬帮他赶走。 老王知道是要感谢他的。 在老王的指引之下,林扬进入庄内,庄内男仆居多,看来在老王活着的时候,曼陀山庄还没有男人不得入内的说法。 庄内的茶花更多,庭院中、廊庑下,窗台上,无一不是茶花,整座山庄都被茶花淹没。 老王解释道:“内人是大理人士,自嫁与我后,思念故乡,故在家中种些茶花以慰思乡之情。” 是思乡还是相思? 林扬暗暗腹诽,面上却不显,只道:“理解理解。” 老王继续引路,只见他指向一个地方,道:“那就是内人。” 林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容貌绝伦,鼻梁秀挺,唇形柔润,身段婀娜,肤色白腻如脂的少妇。 她身着鹅黄绸衫,眼神清冷,坐在一株白茶花旁,花娇人更娇。 林扬登时便心动不已,武痴本性发作,一看就知这王夫人同阮星竹一样,是一名少见的绝世高手,不切磋一下心痒难耐。 他当下便想给这位白的发光的美女做一个家丁,再行刁奴欺主之事。 第4章 李青萝的密友 林扬看得食指大动,面上却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道貌岸然地对老王说道:“既然见了弟妹,不见礼总归不妥。” 老王犹豫了一下,便为林扬引见夫人。 他走向李青萝。 李青萝看见来人是丈夫,但只顾摆弄茶花,并不曾主动搭话。 老王一脸讨好,说道:“夫人,这位林先生是我家的邻居,家住小蓬莱,今日前来造访,夫人可与我一起待客。” “卧室内的茶花还未修剪,我便不去了。”李青萝声音清冷,却并不冷厉。 从这也能看出李青萝的强势,她只称“我”,而不自称“妾身”。 但在林扬看来,虽然她和段正淳不欢而散,如今性情却并未大变。 养花也只是正常养,不用男人作花肥。 毕竟有个老王鞍前马后的照顾,虽然孤单却并不孤寂。 及至老王死后,身边再无亲近之人,再没有人疼她爱他,一个女儿还等着她去照顾,去付出。 她越来越孤单,越来越寂寞,多年之后变成了怨毒凄厉、以人为肥、视人命为草芥的王夫人。 这是一出悲剧啊! 林扬下决心挽救这场悲剧。 听得李青萝拒绝的话,老王面色讪讪,却又说不出话来。 “夫人甚爱茶花,可惜对养花之道并不精通,这些花虽然名贵,在夫人手下却活不了多久。”林扬出声,主动与李青萝交谈。 李青萝听林扬质疑她养花的能力,却并不生气。如今她刚养茶花不久,确实不怎么会养花。 她此刻反而有些惊喜:“林先生懂茶花吗?我颇爱茶花,只是确实如先生所说,虽然尽心照顾,茶花却仍然活不下来。” 林扬微微一笑,侃侃而谈:“我对各类草木都略知一二。茶花产于西南,东汉末年的《魏王花木志》曾言:山茶似海石榴,出桂州,蜀地亦有。唐朝时,《南诏图》中有茶花绘画形象,《平泉山居草木记》则记载了具体品种。” “因为茶花产于西南,而姑苏与西南气候不同,养茶花要格外注意。” 李青萝听得林扬引经据典,心中早把他视为花道大家,此刻听到关键处,指了一个侍女拿纸笔记录林扬所说的话。 “姑苏夏天高温闷热,多雨易涝,冬天则寒冷。因此,夏天时,花要移回屋内,地面洒水降温,花盆放于高处;冬天时则要注意保温,水温当与室温一致。” 林扬自信坦然,而后看了一眼天色,对夫妻二人说道:“不想已至午时,叨扰叨扰。” 老王看夫人听得入迷,自己也十分开心,说道:“感谢林先生为夫人解惑,我已命下人备了酒菜,先生,请!” 酒桌上,林扬与老王论起年岁,老王今年二十六岁,林扬言说二十八岁。二人一个叫兄长,一个叫老弟,一时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老王毕竟体弱,喝了不多便已醉倒,由侍女扶进房间休息。 林扬神采奕奕,独自一人在山庄内散步,在一处庭院又碰见了李青萝。 只见她手握一只茶花,指尖鲜红如蔻丹,更衬得手如白玉,此刻在院内站立。 林扬本就心怀鬼胎,故意走近,出声道:“不想夫人在此处。” 他走到李青萝身边,二人并立,林扬惊奇的发现李青萝身量颇高,竟到了林扬的眼睛处。 李青萝看到来人是林扬。 她对林扬第一印象颇佳,此刻便微微一笑,以示礼仪。 林扬见她展颜一笑,嘴角露出两个梨涡,她平时冷漠疏离,此刻笑起来竟像春水漾起涟漪,甜而不腻。 “浅颦轻笑谁堪醉,看取萧然林下风。夫人一笑,果然如诗经描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林扬出言夸赞。 李青萝被他夸的有些羞涩,其实她在被段正淳抛弃后,一直郁郁寡欢,心情低落。 虽有老王陪伴,但老王视她为神仙姐姐,照顾有加但却没什么共同话题,今天算是她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二人的行为在宋时已非常失礼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离得这么近,一个外人还夸别人的内人笑得好看。 只是一来林扬本就心怀鬼胎,这是他故意创造的机会,即使李青萝不在庭院,他也会以指导种花的名义去单独相处。 二来,李青萝本来就不懂礼法,她是李秋水的女儿。 三来,林扬觉得老王就算知道也不在意这些,他应该只希望李青萝开心快乐就好。 所以,林善人引导李青萝交谈,二人从种花又说到了故乡。 林扬说自己饱读诗书,可惜家中犯了忌讳,无法参加科举,目前只能习武,说自己文不成武不就。 若这话是对阿星说,她早就开始安慰了,但李青萝天生不擅长安慰别人。 她只说自己是大理人士,小时候搬来姑苏居住,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二人交谈间在庄内散步,庄内仆人都知这位林先生学识渊博,自家夫人又如仙女下凡,初次看见都只道天作之合,而后又想起这是夫人,暗道一声糊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及至月上柳梢头,李青萝才惊觉天色已晚,她歉意一笑,对着林扬说道:“不想竟和先生聊了这么久。” “与夫人相交,真如饮甘泉。不想天壤之中,竟有夫人,夫人乃我知音也。”林扬露出笑容,表达对李青萝的赞赏。 李青萝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愈发开心。她招了招手,一个侍女走上前来。 李青萝恢复成冷淡模样,她声音清冷,带着压迫,问道:“老爷醒了吗?” 侍女小心翼翼回答:“老爷还未醒来。” “怎么还未醒来,如此怠慢客人吗?”李青萝有些不满,声音如冰。 侍女愈发害怕。 林扬说道:“无妨,今日能与夫人相谈,是来曼陀山庄最大的收获。” 李青萝展颜一笑,霎那间冰雪消融,她说:“先生也是我的良师益友。” 侍女头更低。 李青萝挥手令侍女退下,说道:“我令人备了饭菜,先生待会用些饭吧。” 林扬摆摆手,说道:“我夫人尚在家中等候,我不想她等的太急,待会便乘船归去。” 他看了看李青萝的眼睛,问道:“不知夫人可有小字?” 李青萝听后犹豫了一下,脸一红,低声说道:“我姓李,小字青萝。” “我姓林,名扬,表字显卿。”林扬挥挥手,带着身后的护院出庄了。 “那,阿萝,再见了。” 第5章 泛舟太湖 听着许久无人唤过的“阿萝”,李青萝有些失神。 同时,她心中还对林扬的夫人一事有些不舒服。 既不舒服林扬有夫人,又不舒服他担忧夫人所以想要早些回去。 但转念一想,二人只是朋友而已,林先生才华出众,有夫人也是常事,她自己也有丈夫。 李青萝就在庄内失神,也没有去送林扬,待林扬走出曼陀山庄,她才用仅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那,再见,显卿。” 今天是开心的一天。 若是显卿没有夫人就更好了。 …… 林扬坐上返回的船。 今天他碰到阿星之外的另一高手。 虽然他很想与高手切磋,但作为武痴,他明白,不能急。 高手非同旁人,需先了解高手的性情,然后展现自己。 这样在发出切磋申请时,才不会被拒绝。 然后沐浴焚香,虔诚捣搞,只有这样,才能战而胜之。 现在,他就要回家会会家中的高手。 阿星早在家中备好晚饭,一直命人热着,林扬回去之后便可食用。 阮阮尽心安排他的生活,从不让他在生活上操一点心。 当晚,阿星送了柄扇子给他。 扇面画着小镜湖烟雨,一女子正在教男子习武,并书写“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湖边竹,绿盈盈,保平安,多喜乐”。 字迹秀丽,富有情致。 扇骨刻着细竹星辰纹,扇坠是她亲自编制。 这柄扇子别致用心,林扬体会到阿星的柔情体贴,当即便将阿星拥入怀中为其按摩穴位,阿星眼角含春,伸手抱住林扬的头。 第二日,林扬神清气爽,阿星却在昨日练了一门一字腿法,初学乍练下受了些轻伤。 …… 同时,老王宿醉一夜,终于清醒。此刻腹中饥饿难耐,叫下人备些吃食。 李青萝听闻丈夫醒了,气势汹汹地推开屋门,声音冰冷:“夫君好生无礼,昨日客人还未走,自己却一人睡到现在。” 老王这才想起昨日还有一位客人,恍然问道:“对啊,林先生呢?” 李青萝面色冷淡:“林先生见你酒醉未醒,不想打扰你,连夜就离开了!” “哎呀,太失礼了,夫人何不留林先生住一晚上。” “夫君莽撞了,此事我怎好做主。” 李青萝性格强势,平时若是老王这么说,她早就拂袖而去了,此刻却只是反驳了一声。 老王只觉夫人体谅他酒醉刚醒,心下熨帖。 “我看,不如找个时间,我去林先生家拜访一二。”老王想了个补救办法。 “夫君何不邀请林先生上门拜访,你我收拾庄园,以显诚意。”李青萝不动声色,吐露出她的真实目的。 夫君去小蓬莱,她可没法去,又怎么再见林先生一面呢? 此话一出,老王顿时觉得是个好主意,拍板定了下来。 李青萝心中很是期待,再见一见那个唤她“阿萝”的先生。 …… 几日之后,阿星伤愈。 此时正是初秋,阿星撑条小船,林扬躺在船中。 二人泛舟游于太湖之上,阿星撑篙的手法又轻又稳,船像水鸭子一样听话。 林扬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竟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醒来后发现天色已晚,星斗列于天空,阿星正伏在他的身旁静悄悄地看着他,一双眼睛竟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耀。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惬意无比,口中吟道:“梦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阮星竹眼睛一亮,只觉这句诗意境玄妙,默默记下,心中赞了一声林郎文采出众,复又和林扬并排躺在一起。 二人搭乘的小船正在太湖上随意飘荡。 阮星竹身着一身浅绿色衣裙,腰肢盈盈一握,光着脚丫,脚背白皙,脚趾灵动,脚踝上还系着林扬送她的金链,她微微眯眼,脸上满是情意。 林扬至天龙世界不过半年,基础轻功便至大成,远超常人,靠的不是他的天赋,而是他的努力,是他的向武之心。 不论身处何地,即使是并不平稳的船上,他都能练武! 这份努力,任何习武之人见了都要羞愧。 …… 阮星竹内力耗尽,躺在船上,她身着一件紫色贴身水靠,显出曼妙身材。 这是林扬送她的。 这次还是林扬击败了阿阮,此刻他正给阮星竹全身按摩,舒缓她因练武而僵硬的肌肉。 夜色已深,阮星竹强自起来,准备撑蒿回去。 林扬制止了她:“阿星,今夜我们便在船上,随船飘荡,这船就是我们的天地,这天地间只有我们一对夫妻。” 阮星竹颇觉有趣,兴致勃勃,答了一句:“好啊,林郎。” 二人对望,无尽的情意在眼波中流转。 湖面微风,船儿飘荡,二人倚在一起,欣赏着天空中的半轮明月。 林扬指着天空:“阿星,漫天星光入我眼,唯有你,可入我心。” 阮星竹十分感动,她拥住林扬,正准备表达自己的情意时,船只搁浅在岸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轰!” 巨大的惯性导致二人向前栽去,幸得林扬轻功好,他抱住阮星竹,双足轻点船面,借力腾空而起,随后飘然落地。 林扬忙关心阮星竹:“怎么样,阿星,有没有受伤,受到惊吓了吗?” 阮星竹紧紧抱着林扬:“没事的,林郎,阿星没有受伤,阿星和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林扬环顾周围,发现此地应有人居住,他看到了不远处有座庄园,大门上挂了灯笼。 借着月光和灯光,他看到了水面上有无尽的荷叶与菱草,岸边有一座码头,有一条鹅卵石的小径通向竹林深处。 林扬说道:“这里应有人居住,那里有条小路,我们去看看。” 阮星竹自然一切都听林扬的。 二人拉着手,顺着小路走进竹林,在路的尽头有一块广场,那里灯火通明,仿如白昼。 广场中有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独自舞剑,一把长剑使得犹如飞凤游龙,整个人尽显少年英气,潇洒至极。 阮星竹赞叹:“这孩子武功好生了得,剑法也俊。大半夜还在练习,真是个好孩子。” 林扬捏了捏她的手,说道:“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定更好。” 阮星竹羞红了脸,心里颇为认同。 我和林郎的孩子一定继承了我们所有的优点。 至于她曾经抛弃的阿朱,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第6章 姑苏慕容府的新舅舅 那少年正是慕容复,他早已察觉来人,却并不在意,也未第一时间询问。 一来那二人内功低微,不是他的对手。 二来参合庄虽地处偏僻,常年却有不少文人骚客误闯,每次慕容家都礼送出境。 三来他每天此时都要练习一个时辰的剑法,雷打不动,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停下。 又半个时辰,慕容复练习完毕,他走向林扬二人。 林扬行礼:“主人家,我姓林,这是内子阮星竹,我二人家住太湖上的小蓬莱,今日泛舟,误入贵地,烦请担待。” 慕容复见林扬颇有礼貌,心怀好感,笑道:“二位不必多礼,这里是燕子坞的参合庄,我乃姑苏慕容复。这里离贵地虽不远,也不近,今日二位不如暂且在我庄上住下。” 林扬同意,阮星竹夫唱妇随,自无不同意见。 二人在参合庄客房休息一晚。 …… 第二日,二人醒来时,早有侍女在外边备好洗漱用具和早餐。 过了一会,慕容复过来行礼:“林公子,林夫人,家中母亲得知家中来了两位贵客,已在家中备好茶品。” 慕容家非常热情,林扬推脱不得。 参合庄正堂内,早有管家指引林扬和阮星竹落座。 慕容家老夫人看年纪已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拄着一副拐杖,颤颤巍巍落于主座。 她声音倒是有力:“二位贵客说居于小蓬莱,老身听闻小蓬莱被江南的阮家买下,不知二位和阮家……” 林扬闻弦歌而知雅意,这老夫人是想探探二人的底,正好,林扬对慕容家的还施水阁也有想法。 因此应答道:“我夫人乃是当今阮家家主之女,我夫妻二人喜欢苏州风土,故婚后居于此地。” “原来如此。”老夫人点点头,又说道:“老身弟弟家在曼陀山庄,离小蓬莱不远。” “原来是吾弟之姐。”林扬说道:“我与王老弟相见恨晚,已结为异姓兄弟。” 我只与阿萝相见恨晚。 至于结为异姓兄弟,反正老王当时喝醉了,林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哦!?”老夫人颇为惊喜,当即对慕容复说道:“复官,林公子既然是汝舅兄长,当然也是你的舅舅,还不行礼!” 慕容复很听母亲的话,当即跪下,林扬假意推辞不过,做了慕容复的便宜舅舅。 林扬明白慕容老夫人的意思,不过想借力复国而已。 只是他们姐弟两人都命不久矣,到时小小慕容复还不随他拿捏,还施水阁和琅嬛洞天的武功秘籍尽入他手。 当下林扬便称老夫人为姐,老夫人称林扬为弟,称阮星竹为弟妹。 老夫人令下人备了酒菜,唤来慕容家四大家将,做了场“认亲宴”,说林扬从此之后便是慕容家的舅老爷。 众人觥筹交错,宴后慕容复送了林扬一本《夏家剑法》,又派人撑船将二人送回小蓬莱。 一回家中,管家便送来请柬,言说是曼陀山庄王家送来的,邀请林扬半月后前往曼陀山庄做客。 林扬心知定是阿萝寂寞,撺掇老王邀请他,当即便令老王回帖表示同意。 …… 此时的参合庄,慕容复正聆听慕容老夫人的教诲。 “复官,你可知我为何让你认林公子为舅吗?” “知道,娘。阮家乃江南大家,家中富贵,多人在宋廷为官,是我光复大燕的助力。”慕容复虽然理解,却还有异议,“只是那林公子毕竟只是女婿,又怎么能做了阮家的主呢?” “糊涂!”慕容老夫人大喝一声,接着就忍不住的咳了起来。 慕容复忙拍打娘亲后背,让老夫人更舒服一点。 老夫人恢复好了之后向慕容复解释道:“那阮氏在堂上不发一言,事事以林公子为主,可见林公子是能做阮氏的主的。” 她谆谆教诲:“阮氏是家主之女,她父亲愿意把小蓬莱交给她住,可以看出她的父亲很疼爱女儿。” “如此,林公子在阮家也定是有一定地位的,你再通过林公子结识阮家重要人物,最好也与阮家通婚。” “你再生几个儿子,女儿,通过阮家的关系,为他们找个显贵岳家,嫁入高门大族。” “到时慕容家的关系遍布江南甚至天下,等待天下大变,便可乘势而起,何愁复不了国呢?” “当时我便建议你父亲这么做,可惜啊,他说这个法子太慢了,通过这个法子,他别说是开国皇帝了,就怕是太上皇都坐不上了。” “你爹实在是太糊涂了,太平之时造反,可不就得这样吗?” “后来他一心练他的武功,竟然死了……咳……咳……”慕容老夫人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慕容复忙为母亲拍打背部,见母亲依然咳嗽不止,便取出一粒药来。 慕容老夫人摆手拒绝,恢复了一阵,继续说道:“我这老毛病是强练参合指导致的。” “当年你父突然去世,他在世时惹了不少仇人,他一去世,这些仇人便找上门来。”“我没法子,只能强练参合指,这才打退敌人,我慕容家才没倒。” “可我也伤了肺脉,不到四十,看起来竟像是五十多岁。” 慕容老夫人看着慕容复手中的药丸,继续讲述:“那药是曼陀罗花粉所制,不过止痛而已,而我,已经痛习惯了。” “我娘家王家就是种植曼陀罗花起家的,因此家里的庄子也叫曼陀山庄,后来朝廷不许种植曼陀罗花,还要倒追三十年。” “幸亏,你舅舅为了追求那个蠢女人,竟然将漫山的曼陀罗花尽数移走,全都改种了茶花。” “朝廷只以为王家没见识,错把茶花当作曼陀罗花,使了些银两,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那个蠢女人,污染王家血脉……”慕容老夫人想到李青萝,愈发生气,不住地咳嗽,最后吐出一大口血来。 慕容复忙唤来侍女,伺候老夫人服下药丸,扶着老夫人上床休息。 慕容复为老夫人盖上被子那一刻,老夫人蓦地抓住慕容复的手,一字一句说道:“以后你内力不足之时,万不可修炼参合指!” 慕容复肃然点头。 “今天我说的你都记在心里了吗?”老夫人又问。 慕容复犹豫了一下,答道:“都记在心里了。” 慕容老夫人长出一口气,令慕容复退下,之后便迷迷糊糊睡去。 可惜老夫人多年旧病复发,并没有看到慕容复的犹豫。 第7章 阿萝的来信 慕容复对老夫人的复国之策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娘的复国之策虽然稳妥,但若能成功,他只怕已是垂垂老矣。 汉高祖曾言大丈夫当如是也。慕容复堂堂男儿,岂能寄希望于后代,他自己也想当一当那开国太祖。 至于林扬和阮家,他自会交好,毕竟若是起兵,阮家能为他提供大量的钱粮。 …… 林扬研究正在《夏家剑法》,如今他已具备武学基础,《夏家剑法》又不太深奥,没几日便入了门。 于是他的系统变成这样: 【宿主:林扬 能力点:100点 可提升: 段氏基础剑法(入门) 段氏基础内功(入门) 段氏基础轻功(大成) 五罗轻烟掌(大成) 夏家剑法(入门) 检测到段氏基础剑法与夏家剑法存在一定相似性,是否花费50点融合】 林扬犹豫一番,到底没有融合。 他只剩下100点能力点,还是想先提升轻功,方便保命。 于是【段氏基础轻功(大成)→段氏基础轻功(圆满)】 此时,林扬又收到系统传来的讯息。 【一门功法已经圆满,是否消耗点数,在其基础上创法】 【提示:创造的功法品级可能低于原功法,投入点数越多,创造功法越强】 林扬:否 我现在一滴都没有了。 基础轻功圆满,保命能力大增,林扬颇为满意,又去寻阮星竹去了。 阮星竹此刻正发着小性,原因就是那日慕容老夫人提到自己的弟妹是难得的美人,她的原话是:【本以为我那弟妹已属难得,没想到新弟妹的容貌之美也不遑多让。】 阿星当时不显,只笑着应对,说姑姐谬赞了类类。待回家后,便吃了好些醋。 阮星竹聪慧,知道林扬性情高傲,愿意去拜访一个不认识的人,大抵是对女人心动。 至于王夫人已嫁人之事,那家伙不就喜欢别人的女人吗? 倒是阿星使小性时也不偏执强占,她只拿过林扬手中的扇子,看着扇面陷入回忆:“这画上的男女就是你我,还记得你初来中原,不懂武功术语,我为你一一讲解,真是段难忘的时光。” 接着她摸着扇坠,“这坠子不好,过几日我为你换个好的。” 林扬只抱着她,说道:“这坠子是世上最好的坠子,我一辈子都不会换,下辈子也系着它。” “只怕你见了别的姐姐妹妹,早把咱们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阿星幽幽一叹。 林扬搂着阿星,道:“阿星,你就在我心中,怎会忘呢!” 第二日,阮星竹带着林扬来到岛上一角,只见一片竹林,几间竹屋。 阿星指着竹林说道:“这竹子是我一日日种的,竹子长得很快,没几日就这么高了。” 她又领着林扬看了竹屋,踩着台阶说道:“台阶也是我亲手砌的,看着台阶一寸寸砌成,我就想起了你。” 林扬明白,阿星只是怕他抛弃她。 阿星虽内里暗流涌动,却仍然难掩她柔和顺从的本质。 她不在意林扬找别的女人,她只希望自己是最重要的那个;不是也可以,只要林扬心里还记挂着她就好。 林扬心里感动,他再次指着星星说道:“一到夜晚,星光就洒落人间。可是阿星,不论何时,你都在我的人间。” 于是他带着阿星又来泛舟游湖。 阿星水性颇好,两人一同戏水时,她如一条美人鱼般潜入湖底,在他周身游荡。 而后水花不起,她便出现在林扬身边,用乌黑的大眼睛直瞧林扬。 林大侠忍耐不住,擒住美人鱼,拉到船上享用。 二人蜜里调油,胡闹多日。 此时此刻,阿萝什么的,林扬记不起来了。 …… 林扬到底也没能应老王之约到曼陀山庄一会阿萝,因为十日后传来消息: 慕容老夫人病重不治而亡。 慕容家给小蓬莱送来消息,作为慕容家的舅老爷,林扬自是要去送丧的,阿星本来也要同去,终究被林扬以生病为由阻拦下来。 是的,阿星生病了。 那日在船上着凉,受了一些风寒。 同时因为船上颠簸,阿星施展一门一字腿法金鸡独立式时,受了些伤。 曼陀山庄自然也收到这个消息,作为慕容家正儿八经的舅老爷,老王只能放下同林扬的约定,给林扬写了封信说明缘由,道一声恕罪,然后亲自去燕子坞主持丧事。 李青萝本就与慕容老夫人不对付,这次还埋冤她死的不是时候,坏了显卿上门的大好日子。 所以她决不前往燕子坞,老王怎么劝都没有用。 老王走后,她想起当日旧事。 她想起显卿说的“浅颦轻笑谁堪醉,看取萧然林下风。” 想起她对他说的童年的颠簸。 想起他的那声“阿萝”。 有的人,只要一个下午,就能给别人留下终生不可磨灭的印象,并且随着时光愈加深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曼陀山庄的日子太孤独了,茶花现在种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而显卿是她的知己,她是他天壤之中的“阿萝”。 于是她再也忍受不住,提笔写了封信交与仆人,送往小蓬莱。 收到李青萝的来信时,林扬带了十几个护院,正准备出发前往燕子坞。 林扬打开阿萝的信,信中写道: “林先生,许久未见。” “自先生传授养花之技后,茶花长势胜于之前良多。” “唯近日,渐有枯萎之态,望先生解惑。” “李青萝敬上。” 信很短,但林扬已能看出阿萝的深意。他并不着急,提笔回信: “阿萝,见字如晤。” “茶花胜于前,可见阿萝之功。” “吾爱茶花,初听闻不胜欣喜。” “然花有枯萎之势,可收集雨水以做滋润花草之用。” “另:‘林先生’之称稍显疏远。” “显卿回” 回信顷刻而成,林扬将它交给王家的仆人,说道:“回去和你家夫人说,燕子坞老夫人过世,我乃她的结拜姐弟,不可不去。” 仆人欲言又止,只答了一声是,便回去禀告李青萝。 李青萝这才知道林扬竟然和那老女人结拜了。 那他不就是自己的大伯,想到此处,她脸色微红。 此刻阿萝又有些后悔,当日应该与丈夫同去燕子坞,如此又能再见显卿一面了。 待她看完林扬的回信,不禁心神激荡,心中默念了好几声“显卿”。 她唤来侍女,声音还带着一丝雀跃,道:“好几日不曾侍弄茶花了,今日便去修剪一番,你去准备工具。” 显卿既然喜欢花,那我就把它们都照顾好。 侍女心中诧异夫人心情突然变好,但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 “还有,以后找些器皿,收集雨水存放,我要用来浇花。” 侍女又应了声是。 “你下去吧。” 小侍女转身执行夫人的吩咐去了。 第8章 慕容家的危机 待林扬赶到参合庄,发现庄内七十二处水榭同时挂起了白灯笼。 参合堂内停了一口棺材,慕容复和四大家将披麻戴孝,面沉如雪,各自佩戴兵刃,却不见寻常人家的哭号声。 见得林扬赶来,众人齐呼一声“舅老爷”,林扬先祭拜慕容老夫人,然后向众人一一回应。 “大哥,你来了。” 这是老王,他已知晓林扬与老夫人结拜一事。 老王果然未曾怀疑,只以为自己喝醉后与林扬结拜。 “停灵多少日?” 林扬询问老王。 “目前只七日。” 老王答道。 林扬皱眉,说道:“怎么仅七日。” 普通人家长辈去世尚且停灵二十一日,慕容家不仅是武林世家,也是姑苏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便是停灵百日也当得起。 “我姐夫在世时,曾得罪不少武林门派,后来他去世了,这些世家门派欺负我姐孤儿寡母,上门报复。”老王低声解释,“幸亏我姐武功不弱,将来人打退。” “如今我姐去世,就怕从前那些人得知此事,搅得不得安生,导致她无法下葬。” “事急从权。” 林扬明白了。 慕容博为复国,收服不少武林强人。这些人肯定不可能因为慕容博武功高强,人品贵重而主动上门,纳头便拜。 在这过程中,慕容博少不得大打出手,打死打残对手也是常有的事。 慕容博死后,慕容老夫人实力虽不如慕容博,却也能勉强维持家业。 现在她也死了,只留下一个十几岁的慕容复,还有四个武功不过一流甚至二流的家将,定然压不住那些强人,听到消息,恐怕会前来报复。 若抢些产业倒也无妨,只怕要杀人灭族。 待慕容老夫人下葬之后,林扬返回小蓬莱,同时也关注着燕子坞。 慕容复和四大家将聚集手下,等待一场恶战。 果然,两个月后,大批武林人士进入姑苏,慢慢聚集,想要对燕子坞出手。 林扬坐船进城,携带信物,找到姑苏知州蔡延庆,请求帮忙。 蔡延庆是阮星竹父亲的同年,二人同朝为官,关系亲近,这点小忙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 果然,蔡延庆以大批武林人士无故聚集,朝廷需要维稳为由,拨了500禁军前往燕子坞。 林扬一同前往。 他赶到时,整个参合庄外部空无一人,大门敞开,庭院内部颇为杂乱,到处有兵刃劈砍的痕迹,路上还有不少血迹。 他抛下军队,独自一人先行前往参合堂,果然见得大堂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大约有一百多人。 这一百人呼吸沉稳,不少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深厚。 慕容复和四大家将嘴角带血,受伤皆不轻。 中间一名和尚正在说话,“阿弥陀佛,各位英雄好汉,慕容博老施主已过世,你们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子呢?” 一个满脸胡子,手持环首大刀的大汉说道:“玄难大师,我青牛山黑风寨的魏大当家,被慕容博一掌击碎腿骨,从此武功废了大半。父债子偿,不难为他也可以,让我也废了他的腿。” 他声音洪亮,说话时震得旁边的人耳朵生疼。 “善哉善哉,原来是黑风寨新任陈大当家,此事老衲可做主,让慕容公子赔些钱财,保障魏大当家的生活,你看可好?”玄难大师不紧不慢地说道。 “少林寺好大的威风,我信阳夏家的二老爷,被慕容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剑穿过肺脉,整天咳嗽不止,这又怎么算呢?”一个青衫书生说道。 “我少林寺做主,一并让慕容家赔偿。” “我江宁凌家的大公子,也被慕容博击伤,一并死了五名好手……” “我李家……” “我刘家……” 整个参合堂轰然大乱,慕容复和四大家将面色铁青。 少林寺本和慕容家关系莫逆,可是慕容博假传消息坑了玄慈,虽说后来假死脱身,但少林终究是心存芥蒂。 因此,少林只保慕容复性命,对财产产业一概不在意,甚至想让慕容家大大出血。 否则,玄难只需说江湖争斗,刀剑无眼,然后做出死保慕容家的姿态,只怕今天这帮好汉碍于少林实力,只能无奈退去。 慕容家也看出少林寺意图,只以为少林寺为自身地位,想要削弱慕容家,却根本不清楚上一代的恩恩怨怨。 虽然如此,慕容家还得感谢少林,毕竟大和尚救了他们一命。 看到此处,林扬悄然退去,他轻功大进,又因群雄注意力皆在金银产业之上,故无人发现他。 他寻到五百禁军,与禁军马指挥使交流一番。 马指挥使点点头,叫来几个都统做了交待。 过了一会,五百禁军已包围住参合堂。 厅内群雄骤然察觉,却见众多宋军披甲搭箭。 群雄纷纷大喝:“哪来的军队?” “我等俱是宋人……” 一时乱象又起。 少林寺的玄难大师走向前来,身边跟着两个沙弥。 他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老衲乃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难,周围都是武林正道人士,此次听闻慕容老夫人不幸离世,皆来祭拜。” 马指挥使看向林扬,林扬越过禁军,高声说道:“复官外甥,是这样吗?” 慕容复本来心神大乱,只以为禁军包围是发现了慕容家的秘密,此刻听到林扬的声音,立时镇定下来。 他站立起来,众人虽然疑惑对面出现了慕容复的舅舅,却还是让出一条道来。 慕容复走出大堂,只见他虽面带鲜血,却仍难掩英气。 他双手抱拳行礼:“舅舅,这些人都是欺我母亲去世,家中无人,上门来夺家产的。” “你放屁……” “我等皆是……” 林扬大喝一声:“好,既然如此,都将他们下狱,夺人家产,待会记录名字,一个一个的,都要好好审一审。” 群雄皆是高手,但一来对面宋军披甲搭箭,战力强大,二来,若是抵抗军队,怕被安个造反的名头,牵连家人。 林扬又道:“复官,你到我身边来。” 慕容复便径直走向林扬,周围之人碍于禁军声势,竟无人敢阻拦。 第9章 慕容复纳头便拜 “阿弥陀佛,这位居士,慕容家和这些好汉都是武林人士。老衲身边的不少武林人士还曾对抗过西夏,这事朝廷插手,怕是坏了慕容家的名声!”玄难和尚无奈,只能出面解释。 “是啊,是啊。”不少武林人士纷纷附和。 林扬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玄难看林扬有所意动,继续说道:“不如由他们赔偿一二,如此慕容家也不吃亏。” “复官啊,你怎么看?”林扬看向慕容复。 “全凭舅舅做主。” “你们这些江湖人啊,就喜欢聚集闹事,朝廷已是多事之秋,你们还来添乱。”林扬一脸嫌弃,“虽然你们为国抗击蛮夷,有一点小功,但功过不能相抵。这样,你们赔偿个一万两的汤药费便可离开了。” 对面的群雄瞬间炸开,但最终在玄难的引导下认了下来。 他们这些人不说巨富,也称得上是家有余财,几十家人凑了凑,加起来凑了两千两,又写了欠条,好歹算凑出了一万两。 林扬一挥手,禁军让出道来,群雄们只恨爹娘少长了条腿,鸟兽般散去。 唯有少林寺的玄难和尚,走向慕容复,叹了口气,说道:“慕容施主,好生保重。” 慕容复抱拳行礼:“无论如何,大师保全之心,慕容复感怀。” 玄难和尚摇摇头,带着两位沙弥,向燕子坞外走去。 四大家将这才走了出来,只见公冶乾胳膊上都是鲜血,满布伤痕;包不同走路一瘸一拐,伤了腿骨;风波恶全身都是伤口。 唯有邓百川,表面看不出伤来,实则气息微弱,内伤不浅。 邓百川艰难开口:“今日多赖舅老爷,否则参合庄多年基业,难以保全。” “非也非也,慕容家威名远播,少林寺爱惜羽毛,定会保全我等,今日若没有舅老爷,不过损失些产业罢了。”包不同摇头晃脑,“但若损失产业,也让人心疼,还坠了慕容家的名声。” “三弟,噤声。舅老爷有恩于我们,你岂可如此轻佻。”公冶乾声音不高,却自有威严,包不同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风波恶艰难笑道:“舅老爷,我三哥嘴最厉害,让他服气比杀了他都难。” 林扬见众人虽都受伤,但状态还算好,便向众人悄声说道:“今日赔偿的一万两,我准备把他们都交给禁军。” 几人环视一周,包不同正准备说话,却被邓百川打断:“三弟,你勿多言。舅老爷说的对,不能让禁军白白出动,一万两交好五百禁军,值了。” “复官,你带你几位哥哥下去疗伤。”林扬吩咐了几句。 随后,他找到了禁军马指挥使,将八千两欠条交给他,并告知厅内两千两现银也是给禁军的兄弟们喝酒的。 二人推托几番,马指挥使终究是一脸笑眯眯地收下礼物。 禁军自散去。 至于蔡知州的礼物,当然也有,却不能直接送银子,需要一些雅物。 如此既能表达谢意,又让蔡知州收起来心下畅快。 …… 禁军散去后,林扬找到慕容复。 “复官,你可知舅舅今日为何放了他们吗?” 林扬不等慕容复回答,继续说道:“舅舅是为了保护慕容氏的名声,大丈夫纵然一时落魄,最后也要靠自己夺回一切。” “人,一定要靠自己!而复官,舅舅相信你,你一定会闯出自己的名声,到时候,天下何人敢小觑你?” 慕容复听罢,早已感动不已,他重重跪在地上,向舅舅磕了三个响头。 林扬坦然受下。 慕容复心情复杂。 原本他只是存着利用的心态认了个便宜舅舅。 没想到这个舅舅在如此危难的情况救了他,还处处为他考虑。 这一刻,林扬在他心中的地位远远超过了亲舅舅。 对此,林扬只想说,慕容复还是太年轻了,不够黑。 如果他是慕容复,刚才就会自己去给禁军送钱财,交好军队。 他会借助禁军,将那些寻仇的江湖人全部拿下,找个机会弄死,趁机退出江湖。 毕竟,武林高手这个身份对复国是最没有帮助的,武林盟主也一样。 林扬扶起慕容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休息疗伤吧。” 只见慕容复眼中有泪光闪烁,他此刻年岁尚小,很容易被感动,被欺骗。 从小他的母亲只一味强硬,父亲也沉迷练武复国。 只有林扬会这么关心他。 现在,他把林扬看作是一个敦厚的长辈。 他目前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这句话没有太深的理解。 同时,今天林扬威风凛凛带了禁军前来解围,不禁让慕容复感叹“大丈夫当如是也”,他复国之念更加坚定。 …… 林扬心中对这次的行动也很满意。 既施恩于慕容家,又展现了实力。 今后,他到燕子坞就像回自己家一样。等到哪天慕容复不在家,他便光明正大进入还施水阁,拿下【斗转星移】和【参合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四大家将,慕容家主少臣疑,包不同和风波恶还不好说,邓百川和公冶乾家大业大,今后一定会向他靠拢。 了了一件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小蓬莱。 阮星竹刚检查出来怀孕两个月了,应该是在船上时怀上的。 阿萝近两个月来与他书信不断,信中二人“阿萝”“显卿”好不亲密。 只是林扬与李青萝还是未曾见面,因为老王病了。亲姐过世又担忧外甥,伤心加上忧心,终是病倒了。 不过如今不用忧心了,林扬暗暗想道,老王你得感谢我啊! 同时,让阿萝饱经思念之苦,再见时,不知这苦能培育出什么花来。 小蓬莱上,阿星因为怀孕的原因还在酣睡。 她手持一柄玉如意,身着碧色睡裙,靠在一把躺椅上,闭着星星似的双眸,微微张开嘴巴,竟然透露出妩媚来。 林扬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她便醒了过来,轻道一声“林郎”,而后又沉沉睡去。 他看了眼屋内的一个侍女,那侍女便跟着他来到了偏室。 这侍女名叫疏影,是从小伺候阮星竹的贴身侍女,相貌虽不及阿星,却也是个小美女。 阮星竹得知自己怀了林扬的孩子后,很是宝贝这一胎,怎么都不肯让林扬碰,于是便指了疏影为林扬的通房丫鬟。 此刻林扬来了兴致,疏影一进屋内便叫声“老爷”。 他拉过疏影小手,一时之间,被翻红浪。 大户人家自有规矩,疏影是通房丫鬟,不能在夫人生育前怀孕,自去找了碗避子汤喝下。 第10章 小无相功 林扬来到天龙世界,武功什么的倒是其次,系统他也不怎么在意。 最喜欢的就是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妻子温顺,处处以他为主,怕他憋的不畅快还会主动给他张罗。 疏影,他很满意。 这小女子本身是个侍女,当了林老爷的通房丫鬟也算是提级了。 下人出身,比较懂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阿星也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二人有本质的不同。 阮星竹的听话,本质是一种情趣,她有自己的主见,柔顺是她的表象,掩盖不了她骨子里的坚韧,她会吃醋,会忧心,是个生动活泼的妙人儿。 疏影呢,就像个有智慧的机器人,主人怎么操作,她就会怎么行动,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 在船上时任人摆弄,像个会自己动的机器人。 当然,林老爷作为一家之主,有个这样的玩具也是很不错的。 哪天心情好了,还可以给她个孩子,让她后半生有个保障。 至于现在,阿星还没生育,他可不愿这时候搞出个孩子,让阿星伤心。 嗯,林老爷是个有良知的人,阿星对他这么好,他也会处处尊重她。 …… 此刻的曼陀山庄,李青萝正在接待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他身穿紫色锦袍,手持一把鹅毛扇,颔下三尺银髯。 此人正是星宿老仙丁春秋。 当年,李秋水为了报复无崖子,和无崖子的徒弟丁春秋搞到了一起。二人一起暗算无崖子,将其打落山崖,重伤残废。 后来,李秋水和丁春秋带着李青萝迁居姑苏,但很快,李秋水厌倦了丁春秋,在一个平常的午后飘然离去。 丁春秋倒是深情,将李青萝抚养长大,每年还回姑苏小住一段时间,等待亲爱的师娘。 在李青萝小时候,李秋水为了掩人耳目,便让她叫丁春秋“爹”。 后来,丁春秋将李青萝抚养成人,所以,较李秋水这个娘,李青萝反而对丁春秋更为亲近。 李青萝恭敬向丁春秋奉茶:“爹,请喝茶。” 丁春秋接过,品了一口。 他沉思片刻,问到:“近来,你可曾见过你娘……罢了,我也早已不抱希望,你娘她,像天上的仙女,怎么可能久留人间呢……” 他眼神飘忽,明显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 李青萝道:“女儿十几年不曾见过娘亲了,是爹,将女儿养大,女儿牢记爹的恩情。” 她还小的时候,李秋水便弃她而去,此刻提起她的娘亲,竟像个陌生人一般。 丁春秋面色复杂,他暗声说道:“你妈妈有她的难处,她有一个对头……” 他本想说你娘有个对头,是她的师姐。 可又不好意思说你妈暗算她师姐,后来又和我好上了,做了你亲爹,也就是你娘师姐我师伯的心上人。 他转移话题:“你妈妈和你长得很像,只是气质不同,像天上的仙女一般,她一笑,便神采飞扬,就像仙女落入凡尘;她不笑,就是高居天上的九天玄女,端庄雅丽。” 果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神仙姐姐,譬如无崖子的李小妹,丁春秋的李秋水,老王的李青萝,段延庆的刀白凤,段誉的玉像。 李青萝并不说话,显然已经听过丁春秋说过无数次。 丁春秋也不在意,他常年居于星宿海,也只有在姑苏才能体会到一丝温情。 李青萝犹豫片刻,终是说道:“爹,女儿想练武,您能教我吗?” 丁春秋左手轻摇鹅毛扇,右手捻着长须,他温言道:“女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以前我教你,你只嫌累,怎么现在主动找我练武功了。” 李青萝知道父亲这个人虽仙风道骨,却心狠手辣,一身用毒本领出神入化。 她求取武功本是为了自己的“显卿”,虽然琅嬛玉洞中功法秘籍众多,在她看来品级却只是一般。 她却不愿在父亲面前暴露“显卿”,将他置于危险之中。 她假意犹豫,说道:“我夫君可能知道语嫣不是他亲生的,我想学些武功防身……” 丁春秋眼神一冷,心中已起了杀意,他怒声道:“岂有此理,能为你养孩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他还敢有意见,我去杀了他……” 李青萝连忙阻止:“爹,他毕竟是女儿的丈夫,本就是我对不起他,饶他一命吧!” “你哪里对不起他,那么多人你不选,偏偏选了他,这岂不是对他的奖励,他还敢不满?!”丁春秋怒不可遏。 “爹,女儿学些武功防身就是,你饶了他吧!”李青萝苦苦哀求,老王是她的丈夫,也是显卿的结拜弟弟。 老王对她很好,她不愿害了他的性命。同时显卿重情重义,没了弟弟得多难受啊。 几个月不见,只通过信件交流,李青萝不知已经把林扬美化成什么样子了。 当然,林扬确实不希望李青萝守寡,最起码不希望她守活寡。 丁春秋怒气稍减,他沉声道:“你带我去琅嬛玉洞。” 李青萝心下疑惑,却还是乖乖带丁春秋来到琅嬛玉洞。 只见丁春秋左翻右翻,拿出八本书来,他沉声说道:“这便是绝世武功心法了。” 李青萝大喜,翻看却只见是一本账簿,上写“正月初一,收银九钱八分……” 李青萝疑惑,问到:“爹,这不是本账簿吗?” 丁春秋解释道:“这门内功,叫做《小无相功》,祖师爷只传了你妈,我师父、师伯都不得传授。” “祖师爷将练功法门写成账簿模样。【正月初一,收银九钱八分】,就是第一天轻轻吸气九次,凝息八次。” “【付银八钱七分】,就是轻轻呼气八次、凝息七次。” “其余猪心猪肝之类用来代指五脏六腑。” “这么写,即使秘籍落入不相干人之手,他只以为是买菜的账簿,却不知是本绝世武功心法。” “你再看这几个字,读时要快,然后还得倒转去读,在运转功力时口中诵读这几字,如此功法才能入门。” 丁春秋为李青萝讲解小无相功的秘密,李青萝为了“显卿”,听的十分认真。 第11章 阿萝老师 丁春秋讲述完毕,又让李青萝复述一遍,并指出她的错漏之处。 李青萝暗暗记下。 待丁春秋确认李青萝所记并无缺漏,便和她说道:“既然那个孽畜疑心你,你便把姑苏城内李宅中的平婆婆和瑞婆婆带上岛来,她二人的武功我调教许久,倒也够用,最重要的是人也忠心,是我们自己的人。” “我身上的毒药药力强大,你又不通医理,留给你恐伤了自己,我便不留了。” 他语重心长,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我走了,你好好的,若是你妈妈来找你,你就……算啦!”他突然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李青萝连忙相送,说了句“爹您慢走。” 丁春秋摆摆鹅毛扇。他施展轻功,十分潇洒,仿若跳舞一般,整个人却很快不见。 丁春秋并未离开曼陀山庄,他悄然前往老王的卧室。 老王此时正卧病在床,周围有几个侍女在照顾。 丁春秋推开卧室的门,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来看看我的女婿。” 侍女们不敢违背,道了声“是”便下去了。 丁春秋走近床边,他面色红润,却有些诡异,眼神流转间带有邪气,嘴角似笑非笑,望而生寒。 他先给老王把了把脉,发现老王此时只是睡着了而已。他的脉象虽然微弱,却很有力,过一段时日就会恢复。 “这孽畜看着体弱活不了多久,想不到却这么坚韧。”丁春秋心下感慨,他张口一吐,一道碧绿色的真气喷出,通过老王皮肤渗入经脉。 丁春秋满意一笑,邪气十足。转身正欲离去,推开房门却看见一个精致绝伦,灵气逼人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脆生生地开口:“外公,你在干什么呀?” 这小女孩正是王语嫣,丁春秋见她虽年岁不大,五官却能看出李秋水的绝世姿容来。 丁春秋陷入恍惚,想起了那个秋日的下午,师娘朝他一笑,对他温柔说话:“小丁,你在干什么呀?” 他忽然感觉手上落下水滴,一摸眼眶,竟然是泪水。 “外公,你怎么哭了呀?”小语嫣不解。 “外公看见语嫣高兴。”丁春秋压抑不住思念之情,应对了小姑娘几句,竟落荒而逃。 师娘,小丁很想你。小丁为了你背叛师父绝不后悔。 小姑娘很是疑惑,又听见屋内父亲不住咳嗽,急忙去给父亲盖被子了。 …… 林扬又收到了李青萝的来信,信中说“偶得一物,欲予显卿,可择日太湖一会。” 林扬回信,“十月廿三,隅中,移船就卿,共赏烟波。” 十月廿三,就是十月二十三,正是三日后。 三日后,林扬乘一艘画舫前往曼陀山庄。 画舫是林扬大舅哥所赠,一月前,他路过姑苏,探望妹妹,与林扬交谈甚欢,还赠送一只画舫供二人出游。 这画舫是一只中型画舫,此次出行,有2名仆人操控船只,4名仆人照顾饮食。 抵达曼陀山庄时,正是辰时正,湖面烟波笼绕,李青萝伴两个健妇已在码头等待。 阿萝穿一件白色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腻,看到画舫靠近,她抬手轻挥,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腕。 她鼻梁高挺,面带笑意,此刻更显绝色。 画舫停靠码头时,林扬下船,轻轻搂住李青萝,扶她上船。阿萝身体先是一僵,随后若无其事,顺势侧身轻靠在林扬怀中。 林扬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却发现她头上插着一只茶花样式的金钗。 他慢慢拔下金钗,随手将它丢在码头,凑近李青萝耳边,温声说道:“我不喜欢茶花样式,以后别簪了,好吗阿萝。” 李青萝身体发软,而后从鼻间应了一声“嗯”。 “当心脚下。”他声音平和,带着李青萝走上画舫。 身后两个面相凶狠的老婆子不发一言,拾步跟上。 上船后,林扬并不放开李青萝,阿萝也不曾言语,只是目光看向烟波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弧线。 二人并排坐下,林扬把玩着李青萝的指尖。阿萝的指尖微凉,像是浸过太湖的秋水。 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在林扬鼻尖游荡,二人久久无言,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画舫在太湖上飘荡,林扬的手轻抚李青萝面容,阿萝微微低头,脸色通红。 “阿萝,上次一别,今日终再得相见。”林扬轻轻诉说。 “显卿……”李青萝张了张嘴,突然紧紧抱住林扬。 林扬哑然失笑,体会到了阿萝和阿星的不同。 阿萝比阿星更为大胆。 二人一叙别情。 待湖面烟波散去,阿萝终是离开林扬。 她从两个老婆子处拿出八本书来,一脸讨好地放到林扬面前。 “显卿,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林扬翻开书,发现是账簿,心中明了这便是《小无相功》。 他故作不知,带着疑惑:“哦?几本账簿?” 见林扬面露疑惑,阿萝出言解释:“这是我家传内功,祖师爷怕功法外传,所以才写作账簿样式。” 接着她为林扬解释各处暗语,又指着【新、人、真、匀、春、身、谷、伏、牧……】几个字,说道:“练功时,需要快读这几个字,再倒转去读,用来调和气血,引导内力流转。你和我读……” 前后倒读几遍,这小无相功的念功声调复杂,阿萝额头沁出些汗来。 林扬拿起汗巾子,为阿萝轻轻擦拭。 李青萝教的认真,林扬也学的用心。 林扬心中也有些感动,阿萝竟然愿意将家传功法交给自己。 这小无相功是逍遥派的武功,是逍遥三老李秋水的根基内功,也是林扬目前为止接触的最高级的武学。 学习之后,以前遇到的种种疑难都迎刃而解,接着又有新的疑惑产生。 林扬知道,人在进步的过程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往往解决了一个小问题,又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不过没关系,他相信他的天赋。 等到能力点足够之时,他只需来一句“系统,加点”,什么阻碍都不是阻碍,都将变成他的来时路 第12章 林扬的回礼 待天色渐晚,在阿萝老师身体力行的指导下,林扬终究学会了这门小无相功。 他调出系统: 【宿主:林扬 能力点:10点 可提升: 段氏基础剑法(入门) 段氏基础轻功(圆满) 五罗轻烟掌(大成) 夏家剑法(入门) 小无相功(入门)(提升至下一阶段需95点能力点) 检测到段氏基础剑法与夏家剑法存在一定相似性,是否花费50点融合 检测到一门功法已经圆满,是否花费能力点创法】 小无相功入门,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天后,他习练段氏基础内功产生的那点内力,便被小无相功同化了。 当然也有好处,小无相功提升到熟练原本需要100点,现在仅需要95点了。 同时林扬可以感受到自身内力提升了三成有余。 小无相功是逍遥子传下的神功,可以模仿天下武学的运劲法门,它的神奇之处,林扬体会不足十一。 林扬运功完毕,看着面前对坐的李青萝。 阿萝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扬,双眼满怀情意。 瞧着林扬看来,她露出甜甜的笑容,虽然已经生过一个孩子,此刻竟然有一种少女的娇憨。 “嗯,阿萝老师教的不错,我已经学会啦。”林扬语气轻快。 听得林扬的表扬,李青萝眼神雀跃,露出骄傲的神情。 “阿萝以后也要专心修炼,万一我有不懂的地方,阿萝还要为我解惑呢!” 小无相功还有驻颜的效果,李秋水修炼小无相功,八十多岁了,看起来还像个30多岁的女子。 李青萝原本对武功一道并无太多兴趣,此刻听林扬这样说,心里却下了将小无相功继续练下去的念头。 只见她神色郑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扬十分满意,不仅是李青萝要练小无相功,阮星竹也要练。 男人嘛,永远喜欢年轻的女孩子。 此刻天空挂着一轮半月,仆人们上了桂花糕、玫瑰方糕以及冰糖燕窝等吃食。 以王家的富奢,这些都是李青萝常用的食物,今日品尝,却是今生未曾有过的美味。 林扬轻轻抹去李青萝嘴角的糕屑,却突然感到指尖的一抹温润。 他惊讶阿萝的大胆,抬头却看到她眼中饱含的情意,那是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勇敢。 这个被伤过心的女人再一次打开自己的心扉,并勇敢地装下一个仅见过一面的男人。 林扬走到李青萝身边,看着她在月光下仿若白玉的面庞。 他双手探向李青萝的腰间,缓缓褪去她的腰巾。 阿萝一怔,却并未阻止,仿佛做好了某种准备。 林扬却只是解下自己的汗巾子,弯下腰,将它系在李青萝的腰间。 阿萝仰起头,神情中尽是缱绻。 那是一条猩红色的汗巾子,系在白色的衣裙上边,仿佛雪夜中盛开的红梅。 林扬转而将李青萝的白色腰巾系在自己身上。 他身穿一件宝蓝色的衣服,此刻配上白色的腰巾,宛若天作之合。 林扬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戴在面前女子手上,又将她环起,凝视她的双眸,轻声说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戒指是碧玉材质,上写八个小字:“莫失莫忘,芳龄永继。” 李青萝又是欣喜,又是激动,她轻轻抚摸那条猩红色的汗巾子,又把玩了一会戒指。 月色朦胧,两人说着私密情话,李青萝只希望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天色渐晚,林扬命画舫驶向曼陀山庄。 离别之际,李青萝突然紧紧拥抱住林扬,说了声:“显卿。” 林扬轻抚阿萝腰间,说了一句:“回去吧,莫失莫忘。” 李青萝点点头。 林扬又看向平婆婆和瑞婆婆,说道:“照顾好你家小姐。” 两个恶婆婆瓮声道:“是,姑爷。” 林扬没有纠正她们称呼上的问题,目送三人走向曼陀山庄的大门。 阿萝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进入庄内。 李青萝走在庄内,还在回味今天的约会。 王语嫣跑到她的跟前,献宝般取出一只金钗,脆生生地说道:“妈妈,你的金钗丢了,语嫣帮你捡回来了。” 正是早上那支被林扬丢掉的茶花样式的金钗,李青萝瞬间感觉一天的好心情不在了,看着面前的女儿,又回忆起那段不堪的过去。 她从王语嫣手里一把夺过金钗,将它用力丢向茶花深处,她的目光冰冷如霜,声音冷厉:“我扔的东西,谁让你捡回来的。” 王语嫣本是想亲近母亲,此刻却被厉声责备,顿感十分委屈。 她眼眶通红,向庄外跑去,侍女见机,连忙跟去照看。 李青萝还觉不满,向平婆婆瑞婆婆厉声说道:“明日,我不要在庄内见到一朵茶花。” 两婆子点头应是。 李青萝闷头走去,又觉不妥,道:“茶花之事暂且搁置,等我吩咐。” 随后回到屋内,写了封信:“显卿见字,茶花乃大理风物,吴中烟水,非宜也,然显卿与阿萝俱爱草植之美,请君荐它物,阿萝量山庄之物力供养也。”却说王语嫣跑出庄外,看见一个身着宝蓝色衣服的男子在赏花。 那男子腰间扎着一条白色的腰带,王语嫣只觉得格外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年纪虽小,却天生聪慧,记忆超群,绝不可能是错觉,她却不询问,只暗暗将此事记下。 跟着过来的侍女看见林扬,连忙行礼:“拜见大老爷。” 王语嫣这才知道此人竟然是庄内传言已久的父亲的结拜大哥。 面前这人俊雅高贵,风采照人,而父亲常年面色苍白,最近又卧床养病,很难相信这二人竟会结拜。 王语嫣虽然幼小,却颇为知礼,她连忙行礼:“拜见伯父。” 林扬还是第一次见到王语嫣这个未来天龙世界第一美女,此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却是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他微微一笑,说道:“原来你就是语嫣。” “语嫣你好,我叫林扬。” 此刻已是亥时(晚上9点),王语嫣便说道:“天色已晚,请伯父入庄内休息。” 小小的王语嫣很有礼貌。 “我在此回忆往事,画舫还在湖上等我,就不入庄内了。” “语嫣怎么哭了,是受委屈了吗,可愿意和伯父说说?” 王语嫣觉得伯父虽然说话有些奇怪,但语气中却没有大人的居高临下,非常真诚。 她今日无缘被母亲责骂,心中既难过又委屈,此时听到伯父安慰她,不由心中一暖,视林扬为敦厚长辈。 第13章 王语嫣 王语嫣粉雕玉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说话间还带有鼻音。 听到林扬的温言安慰,她顿感亲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妈妈的金钗丢了,语嫣帮她捡回来,妈妈不感谢我,还凶我。” 林扬笑着说道:“语嫣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事妈妈做的不对。语嫣捡回的金钗是什么样子的?” 王语嫣听到林扬肯定她,心情好了许多:“语嫣捡回来的金钗是茶花样式的。” 她指了指庄外的茶花,说道:“就是这种花。” 林扬看了看庄外遍布的茶花,便明白了那支金钗是他早上丢弃那支。 他明白阿萝所想。 “那语嫣被责怪还得怪我,那支金钗是我弄丢的。” “我向语嫣道歉好不好。”林扬走近小姑娘,弯下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王语嫣见伯父向她道歉,晚上受的委屈顿时消散八九。 她此刻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亲近,小脸一红,嘴上却强说道:“我才不要伯父的道歉,这件事是妈妈错了,伯父没错。” 林扬哑然一笑,赞道:“语嫣倒是恩怨分明呢。” “这样吧,此事毕竟有我的错处,我带语嫣飞好不好?” 说罢,他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王语嫣,看着这个露出好奇之色的小姑娘,说道:“抓紧伯父的脖子,我们要飞了哦。” 林扬一手托住孩子,起身轻轻跳到银杏树下的石凳上。脚下借力,跃起一丈高。随后在空中辗转腾挪,脚上一点银杏枝干,稳稳落在距离石凳七八米处的地方。 林扬将王语嫣放下。 “哇——!”王语嫣惊呼,脸上再不见委屈神情,全都是看到新鲜玩具的跃跃欲试。 林扬张开手,手中是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 他将银杏叶放到王语嫣粉嫩的手心上,温声说道:“这片叶子是伯父送给你的礼物,奖励语嫣的懂事。” 王语嫣珍惜地将它握在手中。 林扬脚上轻轻用力,再次施展轻功。 王语嫣刚才还不觉,这时只觉自己这位伯父仿佛一道蓝色的烟波,又如风中飘絮。 只见他越到树上,伸手一抓。又落到王语嫣的面前,给她瞧瞧手中的东西。 “画眉鸟!”王语嫣既惊讶伯父会飞,又惊讶他如此轻易便抓到一只灵动的画眉鸟。 林扬微微一笑,张开抓着画眉鸟的那只手。 只见鸟儿扑腾翅膀,却一丝不动,牢牢地停留在林扬的手心。 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林扬一笑,将那只鸟也送给了她。 “语嫣以后可以养只鸟解解闷。” 小无相功可以模仿天下武学,长于内力操控。 刚才鸟儿想要飞走,便被林扬以内力留住,给人一种画眉鸟一动不动的感觉。 操控鸟儿又不伤到它,小无相功无愧神功之名了。 王语嫣很喜欢他送的鸟,欣喜说道:“原来伯父会戏法!” “这可不是戏法,这是武功。” 林扬想要培养王语嫣对武功的兴趣,他想看看王语嫣到底是理论大师,还是万里挑一的武学天才。 “你家的琅嬛玉洞武学众多,语嫣可以去看看。我也期待语嫣能带我飞一飞,可以捉一只鸟送给我。” 王语嫣重重点头,伸出手指,道:“那拉钩,这是我们的约定。” 林扬失笑,伸出手指,在王语嫣心里刻下重重的印记。 王语嫣满腔委屈,此刻已全部消散。 她天资聪颖,年纪尚小,却已能看到端倪。 只见她不动声色,偷看了一眼林扬白色的腰巾,向他问道: “伯父的腰巾仿佛有些不合身,和衣服也不配。” 林扬毫不遮掩,说道:“我今日与你妈妈泛舟游湖,这腰巾是你妈妈送我的。” 王语嫣顿时想起,妈妈早起换了好几套衣服,这腰巾也是挑了许久才挑出来的。 她感觉此事有些不对,却因年龄幼小,不知到底是哪里不对。 最后只以为是刚和妈妈吵架,所以听到妈妈心里有些委屈。 旁边的侍女听到腰巾一事,心中早泛起惊涛骇浪。 腰巾是女儿家贴身之物,岂能随意交予他人,便是丈夫也不能随意触碰。 更不必说,将这贴身之物交给丈夫之外的男人。 若是林扬知道侍女心中所想可是要叫屈了。 阿萝也没有把腰巾随意交给他,他也是用自己的汗巾子换的。 侍女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想要禀报给老爷,却又心中踌躇,不敢行动。 先不论老爷是否相信,相信了又是否在乎。 单说老爷如今卧病在床,庄内大大小小的事物都由夫人处理,仆人侍女们也都以平婆婆瑞婆婆为主。 若行告密之事,事后被夫人得知,只怕她难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纠结半天,最后也只当没有听见此事。 “你扎妈妈的腰巾,那妈妈怎么办?”王语嫣脆生生地问道。 “哈哈哈哈哈,那你就去问你妈妈吧。”林扬朗声一笑。 “秋天的银杏树,树下本应有一大片金黄色的叶子,金灿灿的十分好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惜,你家打扫的很勤快,树下已看不到叶子了。” 林扬突然一叹,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说道:“天色已晚,再见了,语嫣。” “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小姑娘大声的说了声好。 林扬转身便走,王语嫣未见他如何疾奔,速度却异乎寻常。 王语嫣不由心中感慨武功之妙,对家中书库上起心来。 李青萝在屋内生了会气,又想起女儿来,心下担忧,便让身边的平婆婆去寻王语嫣。 此时王语嫣正带着对武功的好奇返回庄内,迎头碰上面相凶恶的平婆婆。 平婆婆带着王语嫣和侍女返回李青萝闺房之内。 阿萝见女儿神色雀跃,看着她手上的画眉鸟,不由心生狐疑,她叮嘱女儿几句,便让她下去,却留下女儿的侍女。 李青萝神色淡漠,声音冷厉,问道:“说,小姐遇到什么事了?” 侍女心下惊惧,颤抖跪下,不敢回话。 但李青萝也只在林扬这个情郎面前小意听话,在庄内积威甚深。 她再三逼迫,侍女承受不住,将林扬与王语嫣之间的事全都吐露出来。 李青萝心下欣慰林扬很喜欢语嫣,愿意花时间去陪伴一个小女孩。 “若是,我们有一个孩子,显卿一定是个好父亲,我们一家人……” 李青萝一时之间竟然想得痴了。 第14章 待字闺中的发饰 李青萝久久不言,跪着的侍女像筛糠一样,直以为小命将要不保。 一旁的瑞婆婆提醒了一下,李青萝才反应过来。 她略微迟疑,接着说道:“你不错,好好照顾小姐,自然有你的好处,下去吧。” 侍女自觉保住一条性命,连忙退下。 李青萝又陷入一家三口的幻想。 她又想起了侍女的话,问道:“银杏树下的叶子是哪个打扫的?” 平婆婆连忙搭话:“听下人说,往年都是随落随扫,今年也一样,一来银杏果气味难闻,二来怕银杏叶影响到茶花。” 李青萝又想起了过往,生气道:“以后不许打扫。” 二婆子应下。 瑞婆婆犹豫片刻后说到:“姑爷说的小姐的腰带一事……是否有些孟浪。” 阿萝面无表情,屋内空气仿佛凝结。 平婆婆瑞婆婆连忙跪下。 她冷声道:“我与显卿两情相悦,从不曾逾越半分,而我自嫁与王家,也未曾做过什么对不起王家的事。” “我与显卿交换信物,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呢?” 说到此处,她越发生气,“待他身体渐好,我自与他和离,寻一处离小蓬莱近的地方居住。” “我不会让显卿留下勾搭他人妻子的名声。” “显卿重情重义,自然不能辜负他的妻子。我只做他的外室就好,语嫣便留在曼陀山庄,由她的父亲抚养。” “我只想与显卿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及至最后,阿萝怒气竟然渐渐消散了。 瑞婆婆见李青萝心情转好,忙道:“是老奴不懂事。” 李青萝却不理她。 她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只是这曼陀山庄,是我和显卿初遇之地。我想……” 瑞婆婆刚被训斥,此刻正想表现自己,她连忙说道:“我看那姓王的卧病在床,死了怕也不奇怪。” 李青萝断然拒绝:“不妥!显卿心地善良,若被他知道,岂不是会怀疚在心?而且,他毕竟不曾对不起我……” 她想了一阵,还是未发现两全其美的办法,心烦意乱,令两个老婆子退下,叫屋外的两个侍女,幽草与小茶进来服侍歇息。 幽草正要解下阿萝腰间的猩红汗巾,被李青萝阻止。 阿萝小心翼翼地解下那条汗巾,宝贝似的把它收藏在一个箱子里。 幽草服侍她褪下衣裙,显露出曼妙的身姿,又将她头上的其他发饰一一拆下。 幽草又要摘下她手上的碧玉戒指,李青萝说道:“这戒指今天先不摘了。” 小茶将衣物叠放整齐,饰品放回原处。 阿萝看了眼小茶,说道:“小茶这个名字不好,以后你就叫银杏。” 小茶……银杏一怔,低应了声是。 李青萝又吩咐道:“今后我的头发不必戴冠与簪钗,装饰些鲜花,珠串,彩带之类的即可,嗯……鲜花不要茶花。” 幽草与……银杏迟疑了一下,然后应是。 只因这个年代,已婚妇人必戴冠与特制的簪钗,只有待字闺中的女子才会配些珠串之类的头饰。 侍女熄了灯火,李青萝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烦闷睡下,很快便进入梦中。 梦中她和显卿孕育了一个孩子,像显卿一样优秀的男孩子。 …… 返回小蓬莱的路上,林扬在船上盘坐,面前燃着五支蜡烛蜡烛。 他轻轻向前挥出一掌,五支蜡烛全部熄灭。 他收到系统提示: 【五罗轻烟掌(大成)→五罗轻烟掌(圆满)】 他对五罗轻烟掌这一门功夫果然是天赋异禀,纯靠自己,便将它修炼至圆满。 当然,这次也是因为小无相功在控制内力方面有独到之处。 今晚他想起了太极中的“鸟不飞”,以内力尝试,果然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刚才细细一思量,五罗轻烟掌也获得了进步。 他又想起了李秋水的白虹掌力,这门掌法曲直如意,除了掌法精妙外,怕也离不开小无相功控制内力的功劳。 画舫全速前进,林扬返回小蓬莱之时,阮星竹因怀孕缘故,此刻早已睡下,却仍命令疏影看照饭菜,等林扬回来享用。 林扬饱暖之后,拉着疏影玩耍一番,切磋些武功。 这小女子平时看不出来,臀儿倒是挺肥。 事后,疏影自去收拾,林扬寻了阮星竹歇息。 阿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林扬沉沉睡去。 次日,林扬醒来时,阿星还在酣睡。 他悄悄来到外屋,疏影早已起床,伺候洗漱。 待洗漱吃饭完毕,他拔出一把宝剑,在竹林中练习。 只见他或刺或劈,时而腕力骤发,时而平剑直抹。 脚上步法变化,弓步、虚步等与剑法协调一致,身剑合一,步随剑走,快慢之间,虚实交错。 他感觉今日剑法仿佛产生了极大的变化,种种往日不曾有的领悟涌上心头。 果然,系统提示: 【段家基础剑法(入门)→段家基础剑法(熟练)】 【夏家剑法(入门)→夏家剑法(熟练)】 【宿主剑道感悟提升,自行融合两门剑法,请为新剑法命名】 林扬今日习练剑法,非但剑法进阶为熟练阶段,还自行将两门剑法融合。 虽然是因为两门剑法都是基础剑法,相似性颇多。 但这也能看出他的天姿不凡以及平时时刻切磋的重要性。 当然还有一点小无相功的作用,这门神功提供了些小小的帮助。 内功不愧是金系武侠世界的根基。 他宣布,华山剑宗与气宗之争,气宗获胜。 他心中默默给新剑法命名,于是,系统面板变成了这样: 【宿主:林扬 能力点:10点 可提升: 林氏剑法(熟练) 段氏基础轻功(圆满) 五罗轻烟掌(圆满) 小无相功(入门)(提升至下一阶段需95点能力点) 检测到两门功法已经圆满,是否花费能力点创法】 新武学——林氏剑法。 待以后,他将林氏剑法发扬光大,就可以宣称:无双无对,林氏剑法。 他挥舞宝剑,将林氏剑法从头到尾演练一番。 这剑法是他融合两种剑法所创,此刻施展出来真叫一个潇洒从容。 只听旁边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好,林郎的剑法真好,就像跳舞一样。” 第15章 疏影横斜水清浅 来人正是阮星竹。 她怀孕未到三月,腰身未显,但却已经穿上了一件宽松的杏黄色细绒衣裙,外披海棠红色的披风,整个人更显娇嫩。 阿星头上簪一支竹钗,面上不施粉黛,但依旧难掩风情。 她满面笑容向林扬走来,说道:“恭喜林郎武功大进。” 林扬轻拥住她,吻向她的额头,感受她的星眸竹腰。 他轻轻拉着阿星的手,坐在林间的竹凳上,向她讲述前几日慕容家发生的事。 “我近来新得一门内功,这门内功颇为神奇,别的不说,只一项功用,阿星定万分喜欢。”林扬轻声诉说。 阿星果然好奇,她此刻轻靠在林扬怀中,娇声道:“那林郎和阿星说说。” 林扬将她扶起来,起身蹲在阿星对面,手指轻摸她肉感十足的大腿,说道: “这门内功叫小无相功,可以让人容颜不衰,纵七老八十,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 阿星果然十分惊喜,其实她对武功兴趣不大,只是听闻这门内功的驻颜效果,十分欣喜。 林扬起身,提笔书写,一篇小无相功的心法顷刻而成。 他又细细讲述,两人舌间感受小无相功读法修行秘要。 阿星本就聪慧,不到日上三竿,便将小无相功悉数记下。 林扬将秘籍烧毁,二人又拥坐了一会。 期间阿星询问林扬是否给腹中孩子想了名字。 林扬笑道:“既然第一胎叫阿朱,这一胎不如就叫阿紫。” “先起个乳名,待孩儿落地,知道男女,再起个大名。” 阿星面色却有些复杂。 她如今生活幸福,只觉阿朱是自己人生的污点。 她偶尔会想起这个女儿,觉得对不起阿朱,又不想阿朱出现来打扰自己的生活,怕林郎心怀芥蒂。 林扬看出她的想法,安慰说道:“怪只怪我之前没有遇到你。我已令人寻找她,一定会让你们母女团聚。” 林扬确实派了人去寻找阿朱,但并不上心,只等过几年,直接从慕容家带回就好了。 林扬心中明白,他已经和阮星竹有了两人的孩子,等到阿朱回来,只怕阮星竹会更加疼爱阿紫。 毕竟有了后爹,也就有了后妈。 如今两人未见,阿星还会偶尔思念,等到见面,时间愈久,阿朱就会成为阮星竹胸口上的一抹蚊子血。 阮星竹却已在心中拿定了主意,若是寻回阿朱,便将她交由父亲抚养,也算对得起她了。 任何人,都不许打扰我的安稳人生。 任何人,都不能让林郎心中不舒服。 阿星和阿萝,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女子,此刻的决定却惊人的一致。 林扬却有不同的想法,王语嫣和阿朱,都是聪慧的女子。 他会将她们收罗起来,教习武功,看看二人的成就。 这也是一种养成的乐趣。 二人用过中饭,阿星对小无相功兴趣颇大,在林扬的指导下,将内力在体内运行一周天。 却又因为怀孕的原因,之后便睡去了。 林扬安顿好阮星竹,见天色尚早,阳光明媚。 十月廿四的太湖,像一幅褪色的油画,风景既显绚烂,又有些萧瑟。 有诗道: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林扬带着通房丫鬟疏影,并几个伺候的侍女,踏上昨日的画舫再游太湖。 疏影这个名字也很有意思,取自林逋的《山园小梅》中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这是疏影第一次陪林扬出游,在画舫上,除林扬外,疏影地位最高。 他轻拉疏影的手,终于一试水清浅。 试后他倚在疏影身边,看着天边的落日,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他想起林逋自号梅妻鹤子,对疏影说道:“疏影啊,记一下,老爷我以后就号别鹤。” 疏影为林扬揉着太阳穴,应了一句“是”。 林扬心中悠闲。 我林扬,字显卿,号别鹤,以后就是江南大侠。 他突然起身,哈哈一笑,高声说道: “返航!” …… 而在今日早上的曼陀山庄,李青萝自是睡了一个好觉。 起床后,她还在怀念梦中的场景。 幽草和银杏伺候她穿好衣服后,她本欲系上那根猩红色的汗巾子,却又格外宝贝它,生怕它有丝毫磨损。 所以,阿萝只选一根自己的腰巾系上。 梳洗完毕,她将平婆婆唤进来,吩咐道:“你派人将我昨日写的信送到小蓬莱处,不可遗失了。” 平婆婆应声退下。 却说王语嫣,昨日回到闺房,便寻家中丫鬟要了一只鸟笼,将画眉鸟养在笼中,放于屋内。 一晚上却又没睡好,早早起来,将鸟笼移至露台。 只因她询问家中养花的老仆,老仆曾说这个时节,夜晚放于屋内,白天置于露台最佳。 而那片银杏叶,王语嫣则夹在一本连环画中。 那连环画是今年生日,妈妈送的生日礼物,她平日里很珍惜。 她逗弄了会画眉鸟,只觉非常开心。 等到吃过早饭,小姑娘便前往琅嬛玉洞。 琅嬛玉洞内藏书甚多,王语嫣年岁还小,身量不高。 她踩着凳子,随意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来,书中的字她一概不识,只能看看图画,图画中有一个人握拳挥击。 画画的人着实不凡,将画中的人描绘的潇洒飘逸,飞来飞去,姿势美妙。 王语嫣深受震撼,仅看画便已体会到武功之奇妙。 只可惜她年仅三岁,尚未开蒙,所以一字不识。 她又拿出几本书来,书上的人儿或是气魄雄厚,或是擒龙控鹤,直让她好奇书中文字描述了些什么。 王语嫣心下着急,再没心情看那些图画,出了琅嬛玉洞去寻找王夫人去了。 李青萝此时正好修炼完小无相功出关,手里把玩着碧玉戒指出神。 王语嫣寻见她,话音中还带有些奶声:“妈妈,语嫣想找位先生教语嫣识字。” 接着她目光狡黠,脆生生说道:“最好找林伯父,林伯父文采出众,一定是位好先生。” 李青萝听后第一反应便是拒绝,宋时孩童开蒙,最早不过4岁,官学更是只招8岁以上的孩子,便是大才子苏东坡,也不过“五岁知读书”。 语嫣一个女孩子,即便天生聪慧,现在读书还太早了。 等到自己和离,让她父亲找先生也不迟。 第16章 江南大侠的野望 李青萝正欲拒绝,却听到王语嫣说的让她林伯父开蒙的事,不由觉得是个好主意。 显卿成了语嫣的开蒙先生,便有理由经常出入曼陀山庄了。 虽说才一日不见,她已经十分想念情郎。 此时再看出主意的女儿,不由觉得她顺眼了许多。 她故作沉吟,说道:“你林伯父自然是才高八斗,只是不知他是否有时间替你开蒙。” “我修书一封,问问你林伯父的意见,你先下去自己玩会吧。” 打发走女儿,阿萝开始写信。 她写信时心花怒放,只觉得马上便可天天见到显卿了。 …… 林扬软饭硬吃,小蓬莱岛上的宅子已经更名为林府。 前些日子,他又向阮父要了20个护院,让以前的老人调教,将段氏基础武学一并传授。 如今小蓬莱林府上已经有了36名护院,这些护院都习武,虽然年纪大了,成就不高,但也比普通壮年男子强大的多。 林扬以指点的名义和新进的20名护院切磋,获得200点能力点。 他现在有210点能力点,身怀巨款,就想消费一番。 【宿主:林扬 能力点:55点 可提升: 林氏剑法(精通)(消耗60点能力点,提升至大成需120点能力点) 段氏基础轻功(圆满) 五罗轻烟掌(圆满) 小无相功(熟练)(提升至精通需300点能力点) 检测到两门功法已经圆满,是否花费能力点创法】 看来新创出的林氏剑法还不错,消耗的能力点是之前的两倍。 按照消耗的能力点不同,林扬给不同武功分了几个等级。 目前最高的自然是小无相功,光是从入门到熟练就需要100点能力点,绝对是消耗能力点的大户。 林扬称呼它为天级武学。 其他类似于段氏基础武学,夏家剑法之类的,从入门到熟练需要10点,熟练到精通需要30点的,林扬把它们列为不入流武学。 而他自己所创的林氏剑法,从熟练到精通需要60点,消耗的能力点是不入流武学的2倍,林扬把它列为黄级武学。 在他的设想中,消耗是不入流武学4倍的,为玄级武学; 是不入流武学6倍的,为地级武学; 是不入流武学8倍以上的,则为天级武学。 小无相功消耗是10倍,是最顶级的天级武学。 当然,这只是他的设想。 目前他见识过的武功太少,日后眼界提升,他会依据实际情况调整。 林扬细细感悟体内壮大不少的内力,顿升豪情。 他拔出长剑,在竹林中舞动,剑锋划过空气,剑光闪耀。他脚踩剑步,舞的好不潇洒。 在他舞剑之时,疏影已俏生生立在竹林外等候。 舞剑结束,林扬插回长剑。 他看着疏影,他的这个通房丫鬟长了一张鹅蛋脸,鼻子和嘴都生的小巧。 他招了招手,疏影便走了过来。 林扬问道:“什么事?” 疏影拿出两封信件,开口说话。 她声音清脆,像黄鹂鸟一样:“曼陀山庄先后来了两封信,都是给老爷的。” 林扬打开信件看了几眼,随后使了个眼神。 二人从竹林出来时,已收拾好衣物。 林扬将信件拿回书房,只可惜信件沾染了竹林间的露水。 林扬也不在意,将信件放在一个木盒中,提笔开始回信。 “阿萝,见字如面。” “花有花期,可于曼陀山庄杂养四类,春之玉兰,夏之茉莉,秋之桂花,冬之腊梅,如此四时芳菲,次第不绝,诚为雅事。” “另语嫣虽小,天姿不凡,吾月可得数日之闲,亲为授业。” “显卿回。” 林扬略微思索,又给慕容复写了封信。 “复官伤势愈否,若愈,至小蓬莱一聚。” “吾甥速来,舅字。” 让慕容复来做客,主要是林扬想称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慕容复日后武功高强,闯出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号,可如今不过十三四岁。 纵他天赋惊人,从小习武,现在最高不过江湖二流高手,林扬估计和自己的实力差不多。 林扬是有极大可能击败他的,到时便可获得能力点。 除此之外,让慕容复更加服气他这个舅舅。 而且慕容复武功进境快,天赋又好,他即使一时认输,日后也会不服。 如此,林扬再击败他,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能力点入账。 到时再击败四大家将,召开江南武林大会,成就江南大侠的名号。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也不负来世上走一遭。 当然,那是以后,至于现在,就先去卧美人了。 想到此处,他鬼使神差地打开写给阿萝的那封信,在信内加了一句话。 “近来听闻紫色很有韵味,阿萝可否穿给我看。” 他将信封好,命人分别将信送去曼陀山庄和燕子坞参合庄。 正事既毕,林扬便去寻阮星竹去了。 阿星此时正在努力修炼小无相功,小无相功是道家内功,中正平和,不怕被人打扰。 林扬曾听说有些内功在修行时若被人打扰,轻则吐血,重则身死。 他其实有些好奇这些内功为什么会这样,他最开始修炼的段氏基础内功也没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不过被打扰后,练习效果减弱而已。 以林扬的眼光,可以确定阮星竹的全身内力已经转换为小无相功的内力了。 阿星本身有修习内功的基础,甚至之前的内力比林扬还要深厚。 小无相功易学难精,阿星又有林扬指教,本身对小无相功又特别感兴趣,能快速入门也不稀奇。 林扬一脸赞叹,说道:“恭喜阿星武功大进。” 他语气夸张,逗得阿星止不住笑。 阿星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情,媚声说道:“都是林郎教的好!” 林扬心中大喜,当即就想拉着武功大进的阮星竹切磋一下。 可惜阿星十分宝贝这一胎,怎么也不愿剧烈运动。 林扬伸手摸了摸阿星的鹅蛋脸,目光从她灵动的眼睛挪到嘴角。 随后,五罗轻烟掌挥出,熄灭房中烛火。 屋外,天上的月亮刚才还在天上悬挂,现在却害羞地躲在云后。 第17章 海棠春睡,未足之态 次日一早,疏影便带几名侍女进屋内为二位主人洗漱。 疏影鼻子嘴巴小巧,臀儿却肥硕。 看着床单的痕迹,她面色毫无变化,麻利地换了新的床褥。 作为过来人,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况且昨晚她也来过。 通房丫鬟替女主人照顾老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也是她存在的意义。 当然事后要自己离开,不能打扰老爷和夫人说话温存。 …… 昨日仆人已将两封信送出,慕容复应该会回信,甥舅二人再约定拜访时间。 而阿萝那边,正常情况也是先通信商定为王语嫣开蒙之事,林扬再择日上门。 不过林扬和阿萝熟悉,于是在和阿星打了招呼后,便乘坐画舫朝曼陀山庄而去。 太湖已是初冬,早上微微有些凉意,不过林扬内功渐成,也不在乎。 画舫很快就抵达曼陀山庄,庄外已不见茶花,他径直走进庄内。 看守大门的护院看见是他也不敢阻拦。 这是林扬第二次进入曼陀山庄内部,发现庄内的茶花也不见踪影。 他还不清楚李青萝的卧室方向,又在庄内抓了一个侍女询问。 在侍女指引下,他来到阿萝闺房门前。 门口守了两个恶婆婆。 平婆婆身材矮胖,瑞婆婆高而瘦。 这二婆子身怀武功,每一个人的武功都在之前的阮星竹之上。 林扬推门而入,两个婆子不敢阻止。 昨日阿萝收到林扬信件后,便派人去姑苏城内采买花卉种子,自己又亲自指挥下人将曼陀山庄内内外外的茶花处理干净。 操劳一日,身乏体累,睡到现在还未醒来。 林扬轻轻走到阿萝身边,他轻功极好,李青萝并未察觉。 坐在床边,他看着阿萝高挑的鼻梁和柔润的嘴唇,只觉比平时清醒之时别有一番味道。 阿萝的肤色是林扬见过的女子当中最白的。 此时阳光洒进屋内,阿萝仿佛一个白玉美人。 林扬伸手,轻轻抚上阿萝的面庞,细细摩挲她的脸颊。 李青萝缓缓睁开双眼,她的双眼如同江南的春水。 阿萝看见床边的林扬,伸手抚摸他的脸庞,喃喃自语:“显卿,阿萝又梦到你了。” 她的手指细长且白,林扬反手抓住,俯身吻了她的唇。 他轻声说道:“阿萝,是我,我来了。” 唇间相碰的触感让阿萝感觉到不对,她终于知道,面前正是活生生的显卿。 她倍觉惊喜,却又想起自己刚刚睡醒,自觉蓬头垢面。 阿萝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说道:“显卿,我还未梳洗。” 林扬拉开她的双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海棠春睡,未足之态。你我终究是要做夫妻的,为夫早起看着阿萝梳妆,也别有一番滋味。” 李青萝听到夫妻二字,不由喜不自胜。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滑落至腰际,露出她白嫩的肩背和一件高耸的紫色肚兜。 阿萝强忍羞怯,用甜腻的声音说到:“显卿……这肚兜是我昨日换的……我只一件这样的紫色肚兜……你喜欢吗?” 接着她挺直腰肢,用饱含情意的眼睛大胆地看向林扬。 林扬轻抚她的背,赞叹道:“阿萝果是人间至味。” 二人说了一阵情话,李青萝便叫外间的幽草和银杏进屋内梳妆。 阿萝在林扬的注视下,由侍女们梳好头发,并在发髻上带了一条白色的绸带。 侍女们又为李青萝一件件穿上衣服,最后呈现在林扬面前的,便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美人。 林扬眼前一亮,令幽草和银杏下去。 两人不敢拒绝,退出屋内。 林扬这才拥着李青萝走向床边,二人并排平躺在床上,期间你侬我侬,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扬和李青萝走出房间时,早已日上三竿。 他带着李青萝在曼陀山庄内散步。 阿萝看着光秃秃的山庄,说道:“我已命人将茶花去掉,显卿说的那几类花草,我昨日便令仆人们进城采购。” 林扬却说:“阿萝自己安排就是,我只来年看看曼陀山庄娇嫩的花儿就好。“ “今日来此,我是来见见语嫣。语嫣天姿不凡,学文不输班昭,学武亦可成为一代宗师。” “你让我当她的启蒙先生,我便千方百计地教好她。” 李青萝只以为林扬爱屋及乌,不由心中喜悦。 阿萝便让平婆婆通知王语嫣前往琅嬛玉洞。 及至王语嫣赶往琅嬛玉洞内,便看到林伯父和妈妈,只是林伯父脸上有些红印,和妈妈的嘴唇一个颜色。 她奶声奶气地提醒:“伯父,你的脸上有印。” 林扬反应过来,从阿萝怀中拿了手绢便擦拭。 因为看不清具体位置,许久还未擦干净。 李青萝便拿过他手中的手绢,趴在他的怀中,仰着头为他细细擦拭。 王语嫣愣住了,只感觉哪里不对,但见林伯父和妈妈神态正常,便只以为是自己年纪小,见识短。 李青萝看向王语嫣,声音淡淡的,说道:“语嫣,你林伯父同意为你开蒙。” “既然是你自己请求的,今后林伯父说的话你要一概放在心上。” “若是不听话惹恼了林伯父,休怪我责罚你。” 小姑娘听得有些紧张,连忙回应道:“语嫣一定听林伯父的话。” 林扬拍了拍李青萝后边,阿萝便瘫靠在他身上。 他哈哈一笑,爽朗大方,道:“阿萝,你不要吓坏语嫣。” “我与她虽说是师生,我却希望和她以朋友相处。” 他又看向小姑娘,蹲下身来,说道:“语嫣,我也是人,也可能会犯错,你发现后,要及时纠正我,以免我犯更大的错误。” “今后,我们便是亦师亦友。” 王语嫣顿时觉得伯父还是那个伯父,平易近人,说话富含哲思。 她重重点头。 林扬开始教王语嫣识字。 正常情况,李青萝应该离开,将空间留给这对师徒,但她却不愿。 她认为,林扬愿意做王语嫣的老师,完全是因为她的原因。 她留在这里,只是看着显卿便好。 小姑娘王语嫣却浑身不自在,母亲平日对她十分严厉,她在此处,只会打破自己与老师之间平等的氛围。 第18章 三门武功 宋时开蒙,多用《千字文》和《百家姓》。 林扬则多准备了一本《三字经》。 《三字经》是南宋成文,如今却被林扬写出,月前交予阮星竹的父亲。 老岳父自然心中大畅,如今正在自己治下推广《三字经》,将其指为治下蒙学官方必学书目。 同时运用人脉,在朝廷中推广。 这也是老岳父对他十分满意的原因之一。 这女婿一看就是文采出众,有文人风骨。 林扬指着三本书说道:“我宋人开蒙,有此三书足矣。” 他又着重指了指《三字经》:“这本书乃我所着,你可细读。” 王语嫣顿感伯父才高八斗,竟然可以自己出书。 李青萝在一旁看着,却只觉以显卿之才,出本书而已,简简单单。 琅嬛玉洞内,林扬为王语嫣开蒙。 一个时辰过后,林扬已经带着小姑娘将三本书通读了一遍。 他放下手中的书,对着王语嫣说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今日就到此,语嫣可在课下仔细复习。现在,你可有什么问题?” 王语嫣眼睛一亮,拿出前几日曾看过的武功秘籍,问道:“伯父,这几本书是武功吗。” 林扬拿过几本书,细细查看,指着其中一本画着飘逸潇洒的人说道:“这是丐帮的《逍遥游》,听名字像是轻功,其实是一门拳法。” “这本擒龙控鹤的叫《采燕功》,乃是椰花岛黎家的武功。擒龙控鹤是武学至高境界,可惜黎家这门武功需借助钢爪等器物,落了下乘。倒是其中所载轻功,颇为不凡。” “最后一本,便是秦家寨的《五虎断门刀》,但缺了几式,是个残本。” 林扬向王语嫣解释。 他如今内功大进,不过看了几眼,几门武功便已入门。 在他的等级评判标准里,逍遥游是一门玄级武学,采燕功和五虎断门刀是黄级武学。 林扬基础轻功早已圆满,采燕功内记载的轻功都是基础轻功的演化。 所以他刚一习得此功,便将两门功法顺利融合。 【段氏基础轻功与采燕功融合】 【请为新功法命名】 【新功法命名为采燕功】 【采燕功(精通)】 采燕功这个名字颇有意境,林扬没有更改。 新采燕功在林扬看来比旧的精妙一点,却依然没有脱离黄级功法的范畴。 等他将擒龙控鹤部分熟悉,采燕功便可至大成境界。 王语嫣听到林扬为她讲解几门功法,心中十分雀跃,她此刻无比渴望可以练习这几套武学。 林扬却说:“你暂时还不能修行武功,等到语嫣8岁左右,筋骨强健一些再修练。” “不然的话,是会受伤的。” 他刮了刮语嫣的鼻子。 语嫣欣喜伯父的亲近,说的:“我听伯父的。” 林扬又看向李青萝:“阿萝,我刚习的采燕功需一柄钢爪,你命人打造一柄给我。” 他又将《采燕功》递给李青萝,说道:“你熟悉一下此功,按照功法要求为我打造,当然,你也可以为自己打造一柄。” 李青萝殷勤跑过接下,甜甜地道了一声好。 那是王语嫣从未听过的语气。 林扬起身,伸了个懒腰:“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牵起阿萝的手,神态自然:“阿萝,你送一送我。” 王语嫣留在琅嬛玉洞内温习。 到了外间,太阳已快落山。 林扬假意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然后说:“阿萝,今日忘带银子了。你去拿二百两给我,不要多,要不不好携带。” 李青萝十分享受显卿这种不见外的态度,亲自前往账房,挑了几块成色足,块头大的银锭。 她内功进境极快,二百两的银子拎在手里也不觉沉重。 她将林扬送到码头,林扬突然紧紧抱住她。 “你今日的紫色肚兜很好看,下次,我想看到阿萝穿一穿紫色的裙子。” 李青萝反手拥紧情郎,从鼻间发出一个“嗯”来。 林扬轻轻一吻,跳上画舫,离开了曼陀山庄。 李青萝痴痴看着画舫驶入天际,转身回庄。 她看着庄外光秃秃的土地,只觉曼陀山庄从未有这么好的景色。 画舫上的林扬随手将银子放在一边。 作为小蓬莱的主人,他并不缺钱,但是他很享受李青萝那种予取予求的态度。 他相信阿萝也是一样。 真男人,就得软饭硬吃。 …… 林扬返回小蓬莱时,得知了一个意外消息。 邓百川下了拜帖,想要择日拜访。 不是随慕容复前来,也不是和其他四大家将一同前来。 是青云庄庄主邓百川前来拜访。 邓百川是四大家将之首,文武双全,性格沉稳。 青云庄在江南很有威名,这完全是邓百川自己打出来的。 慕容博假死后,参合庄自顾不暇,无法再庇护麾下其他势力。 邓百川靠着自己一身精湛武功维持家业,青云庄非但不曾衰落,反而发展壮大。 这次邓百川想来拜访他,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距离上次参合庄被围攻,不过过去几日,邓百川只怕内伤都没恢复。 至于邓百川拜访的目的,不过几个而已。 其一是扩大生意规模。 青云庄经营茶叶生意,只是茶叶这东西,没有官面上的支持,也只能在一地销售。 其二是寻求外力,减少损失。 参合庄衰落多年,青云庄每年却得上供钱银,恐怕邓百川心中多有怨言。 其三是为一大家子找个后路。 慕容家追求复国,四大家将中,只有风波恶和包不同二人忠心耿耿。 邓百川此人是个聪明人,明白复国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而不曾起事还好,一旦起事,必然失败,逃不过身死族灭的后果。 这三个目的,不过是对林扬有所求而已。 他只看着邓百川的出价就好。 林扬心中明了。 他看向旁边的疏影,吩咐道:“你去给他回帖,就定在三日后的午时吧。” 疏影记下,又道:“还有一事。” 她神态突然变得有些羞涩:“夫人今天说,等她生下孩子,不论男女,我也可以为老爷延续香火。” 林扬哈哈一笑:“小蹄子原来是想了。” 正好泄泄阿萝勾起的火。 第19章 邓百川投靠 三日之后的清晨,林扬还抱着阮星竹在被窝中酣睡,疏影已早早起来。 之前的管家已被林扬遣返回阮家,疏影现在既是通房丫鬟,还是整个林府的大管家。 她一大早便组织下人们烹饪食物,打扫庭院,布置客厅,等待客登门拜访。 还要时刻关注老爷夫人起床的时间,为他们梳洗打扮。 这些事当然很累,疏影却乐在其中。 邓百川上门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这是一种低姿态,主动将自己放在弱势方。 他是独自一人上门的,只一人撑了条小船,下人都没带。 这当然是示好,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同时,也是谨慎,怕下人传出今日拜访谈话的内容。 邓百川方面大耳,形貌威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他穿一件古铜色锻袍,身材高壮。 他在四大家将中年纪最长,气度沉稳。 邓百川带着两盒礼物前来,一见到林扬,就恭敬行礼,唤一声:“舅老爷。” 林扬将他扶起,笑道:“邓大哥多礼了。” 邓百川却显得惶恐,他忙说道:“公子爷称我为邓大哥,您是公子爷的舅爷,叫我一声老邓就好。” 林扬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复官叫你邓大哥是应该的,你看着他从小长大,长兄如父。” “而我,叫邓大哥也是应该的,邓大哥武功高强,又是敦厚长者,我心中敬佩。我和复官各论各的。” 邓百川听后,露出真诚笑意:“那我就叫您舅老爷,我们也各论各的。” 林扬抚膝而赞:“合该如此。” 两人前往客厅,主客落座,只聊一些江南风物,邓百川又点评了自己几个弟弟的武功。 他说公冶乾掌力刚猛无双,包不同擅长技巧与诡变,风波恶刀法迅捷,爱好比武切磋,实战经验丰富。 林扬问道:“不知几位联手,是否是慕容博老先生的对手。” 邓百川露出怀念的神情:“老主人……武功极高,我也不知道他高到什么地步。我们四人联手,也不是老主人的对手,甚至都无法试探他的深浅。“ 林扬了然,看来慕容博进少林寺后武功非但没什么进步,可能还退步了。 午间开席后,二人喝酒吃肉,邓百川绝口不提拜访的目的,只讲些江南风物。 林扬也不着急。 待吃完后,邓百川便提出告辞,林扬亲自将他送到码头,看着他独自撑船离开。 他回书房后,打开邓百川的两包礼物。 一包是姑苏一座酒楼的地契。 另一包是他名下茶庄的三成股份。 林扬了然,这就是邓百川的所求了。 不过此人大方,为达目的不惜让出三成利益。 当然,茶庄有了林扬的股份,林扬才会上心。 他略微思索,心中有了主意。 邓百川的茶庄是私营,也就是走私的。 茶叶是国家专卖,由三司盐铁司管辖。 地方上则由都大提举茶马司管理。 阮家在地方经营多年,将邓百川一家茶庄运营成为官营茶庄不过举手之劳。 林扬提笔,给大舅哥写了封信。 如今大舅哥管理阮家庶务,这件事请他办正合适。 他对一旁的疏影说道:“你命人将此信送往青云庄,交给邓百川。” “告诉邓百川,此信由他亲自交由江宁阮家的大公子。” 此事就由邓百川自己去和阮家谈,至于他的那三成股份,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是三成。 他相信邓百川明白这个道理。 等茶庄变为官营茶庄,利润何止十倍。 它将变为邓百川名下最重要的企业,到时候邓百川也将成为他的家将。 疏影接过书信应下。 通过今天邓百川的讲述,四大家将中,应该是风波恶武功最低。 他擅快刀,想要击败他有两个办法。 一是以巧破快。 只要擅长的武功种类多,击败他绝不难。 二是以力破快。 内力深厚之人,击败他实属易事。 林扬决定,在打败慕容复后,就去和这位玄霜庄庄主切磋。 次日中午,林扬收到慕容复回信,他在信中感谢了舅舅的关心,并说明伤势渐愈,将于十日后拜访。 这事同样由疏影安排。 其实林扬的信件疏影都会过目,她需要为林扬安排行程。 毕竟林扬只是一个人,许多事情他无法记得特别清楚。 所以,对于林扬和曼陀山庄王夫人的私情她也十分清楚。 只是现在阮星竹有孕在身,对于这些事,疏影也只敢挑着汇报。 林扬在小蓬莱只有两个女人,阿星怀孕,林扬也不多碰她。 疏影就成了享福的那个。 今日,她穿了一件紫色的衣裙,衣裙稍紧,显露出她肥硕的臀儿来。 这么多次,她早就清楚林扬对她哪里最满意。 想不到,给阿萝的建议,她还没来得及实施,倒是先被疏影穿上了。 疏影倒是不曾习武,但从小跳舞,身段亦是柔韧。 林扬准备找个时间,也教她小无相功。 如此尤物,老去岂不可惜。 他拍拍疏影,这小丫鬟强忍疲累起身,到外边打了盆水回来,为他擦拭。 林扬大马金刀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愿意动,疏影只得跑上跑下,为他清洗全身。 她只穿了件白色小衣,那件紫色衣裙已经被撕毁了。 她的臀儿肥硕,带着它跑上跑下颇觉乏力,不一会已经气喘吁吁。 林扬却一点不心疼她,闭眼在那里思考武功。 林扬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阮星竹正躺在他的身边睡觉,疏影早已不见了踪影,那件破烂的紫色衣裙也同样不见了。 这间屋子是疏影的房间,这时却被老爷夫人两个霸占。 林扬腹中饥饿,叫了碗阳春面享用,回返屋内,阮星竹还在睡梦中。 他叫了疏影入内为他更衣,疏影蹑手蹑脚,生怕惊醒夫人。 林扬却不在意,大手大脚占了好些便宜,疏影不敢声张,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他和阿星躺在疏影的床上睡了一晚。 至于疏影,她指了几个丫鬟守在外间,服侍老爷夫人起夜。 自己则寻了间客房,就在那里将就了一晚上。 第20章 慕容复的蓬莱对 阮星竹怀孕已足三月,小腹微微隆起,但近来睡眠却有些问题。 她难以入睡并且在睡得极浅。 只要有轻微的响动就会醒来,林扬本想和她分房睡,阿星却不愿意。 直至一日,她穿了疏影的小衣,倒是睡了个好觉。 阮星竹从此发现了新天地,每晚睡觉只穿疏影的小衣,果然效果良好。 林扬见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 他后来写信去曼陀山庄,和李青萝要几套小衣。 阿萝虽然羞涩,只以为是情郎收藏纪念,到底还是让平婆婆送了过来。 李青萝身量较高,如今阿星小腹微隆,身材日渐丰满,穿起来倒是正好。 当林扬告诉阮星竹这些是曼陀山庄王夫人的小衣时,阿星格外激动。 她最喜欢其中的一件赤色鸳鸯肚兜。 穿上之后睡的很香甜。 …… 渐渐到了慕容复拜访的日期。 这天临近中午,他乘一条大船,破水而来。 只见他穿一身淡黄轻衫,腰悬宝剑,虽年纪不大,却已经俊雅非凡。 船至岸边,他潇洒一跃,飘然而至。 包不同并风波恶随行。 慕容复看见等候在岸边的疏影,将二家将手中的礼物递到疏影手中,说道:“姨娘,这是我带给舅舅的礼物。” 疏影伸手接下,她说道:“老爷已在内间等候。” 她的声音极甜极清,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 疏影又看向身后的包不同和风波恶,说道:“包三爷和风四爷可随妾身去客厅休息,或随意在岛上游玩。老爷有要事和慕容公子商议。” 包不同身材瘦长,相貌俊雅,说话间却带有一股桀骜不驯的戾气:“非也非也,我二人乃公子家将,与公子爷乃是一体。舅老爷与公子爷商议要事,自不必避开我们。” 风波恶大约18岁,面颊凹陷,眉毛下垂,双眼精光闪闪,极有精神。 他却没有说话。 慕容复眉头一皱:“包三哥和风四哥就去岛上看看风景吧。” 包不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默认了慕容复的安排。 疏影见状说道:“岛上有一些护卫值守,包三爷和风四爷可以指点一下他们的武功。” 风波恶听闻有架可打,顿时眉开眼笑,摩拳擦掌,说道:“在哪里?在哪里?” 包不同鼻孔朝天:“非也非也,四弟,她既说了护卫就在岛上,我们在岛上转悠转悠,总会碰到。” 这回不用慕容复催促,风波恶拉着包不同便走了。 慕容复在疏影的带领下,前往里间,拜访林扬。 待奉茶落座后,屋内侍女全部退下,只留林扬和慕容复二人。 林扬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复官,自你父母先后谢世,燕子坞的声名每况愈下。振兴燕子坞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你可有什么想法?” 慕容复答道:“外甥只勤练武功,终究会重建燕子坞慕容家的威名来。” 林扬摇摇头,说道:“太慢太慢。复官你虽天姿不凡,但只靠武功,起码得到二十五岁之后,才能在江湖上打出名声。” “而想打出名声,难免要与江湖成名已久的前辈切磋。这些前辈哪个不是门生遍地,你打败了他们,也就是得罪了他们和他们的门生” “慕容家到时四面树敌,终究不是长久之道。” 慕容复听罢,眉头紧皱,深感舅舅说的极有道理。 他忽然起身,向林扬行跪拜大礼,恭声说道:“请舅舅教我。” 林扬满意一笑,伸手虚扶,道:“先起来。” 随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看到慕容复坐下后,他说道:“当今江湖,首重名和势。” “譬如少林,人称武林泰山北斗;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这两者,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势力。” “他们的弟子出门在外,旁人一听他们师出名门,自然高看一眼。” “降龙伏虎罗汉你可知道?” 慕容复知道舅舅自然不是说佛教的罗汉,他回道:“降龙罗汉是五台山清凉寺的神山上人,伏虎罗汉则是少林寺的玄慈方丈。” 林扬点点头,继续说道:“五台山清凉寺原本不过江湖一个二流势力,他为什么能和武林泰山北斗少林寺的方丈并称?” 不等慕容复回答,林扬自己便给出了答案。 “因为借势!玄慈大金刚掌力威猛,江湖人称伏虎罗汉,神山上人就号称自己是降龙罗汉。” “一个是打出的名号,一个是自封的名号,其中差距你自然知道。” “但江湖中人大多没脑子,不聪明。听到神山上人的名号,还以为他是比肩玄慈的大高手,最后硬生生的压了伏虎罗汉一头。” “五台山清凉寺也成了少林寺之下数得出的门派。” “你明白了吗?” 慕容复似懂非懂,迟疑道:“舅舅是说,我也借势?” “可是怎么借呢?” 林扬见他有所迟疑,便说道:“你可是觉得如此不光明正大?”“糊涂,大丈夫行事当不择手段,何以刘邦能成事,何以项羽兵败垓下?” “当日项羽欲烹刘太公,刘邦只说分我杯羹,当时就可见项羽绝不是刘邦的对手。” 林扬以汉高祖举例,刺激到慕容复复国之心,他瞬间下定决心。 “是,外甥糊涂,请舅舅指教。” 林扬满意一笑,说道:“要借势,如今最好借丐帮的势。” 他侃侃而谈,有慕容复未从在他人身上见过的智慧。 “少林慧字辈没什么出众的弟子,而丐帮帮主汪剑通的弟子乔峰,极有武学天分。” “乔峰。”慕容复喃喃自语,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间。 林扬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随后高声道:“添茶!” 外间侍女进来换了两杯茶后退下。 他这才继续说道:“这乔峰比你大个两三岁,天姿也是极佳。” “待将来,你便和他号称北乔峰,南慕容,找人在江湖上散播这个称号。” “如此一来,借了丐帮的势,何愁天下英雄不来投靠,振兴慕容家就在眼前。” 慕容复听的面色通红,心潮澎湃。 林扬见状,嗤笑一声:“怎么这就满足了?没出息。” 慕容复脸色一正,说道:“谨听舅舅教诲。” 林扬站了起来,眼神高傲,用睥睨天下的语气说道: “什么南南北北,你要的应该是,这天下只有慕容!” 第21章 慕容复的蓬莱对2 慕容复面色潮红,陷在了畅想未来的幻境中。 林扬重重地哼了一声,慕容复这才回神,他焦急说道:“舅舅,如何才能天下只有慕容。” 林扬抚膝说道:“没了北乔峰,天下不就只有慕容了。” 慕容复郑重道:“外甥一定好好练功,将来打败乔峰。” 林扬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复官,你太让我失望了。江湖是要靠脑子的,你一天老想着打打杀杀,能成什么大器?” 慕容复羞愧的低下头。 “算了,你父早逝,你母亲又是个妇道人家,没人好好教你,也是常事。” “今后跟着我,好好学。” 林扬的行为,通俗地讲,就是在CPU慕容复。 慕容复只觉舅舅在谆谆教诲,重重点头。 林扬继续说:“让北乔峰没有的办法多的是,陷害他,让他身败名裂;腐化他,让他沉迷美色或是享乐。打败他,只是最低级的手段。” 慕容复只觉豁然开朗,深深佩服舅舅的智谋。 “而乔峰,他有一个最大的缺陷。”林扬俯身,靠近慕容复低声说道。 慕容复连忙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乔峰是个契丹人。” “我曾见过他,在他胸口见过契丹贵族才会纹的狼头刺青。” “当你不需要他的时候,找人在天下英雄面前揭穿他。” “以宋人和契丹人的仇恨,他一定身败名裂。” 宛若石破天惊,慕容复被惊的嘴都合不住了。 过了许久,慕容复这才问道:“舅舅,难道他是契丹人派到我大宋的奸细。” 什么我大宋,你不也是个鲜卑人? 林扬腹诽,却还是解释道:“应该不是,这乔峰从小被少室山下的乔三槐夫妇养大。” “不论他是不是奸细,只他是个契丹人,就是你可以利用的地方。” “到时天下群雄知道乔峰是个契丹人,必定群起攻之。你借机,统帅武林群雄,做一个武林盟主。” “只是有一点,乔峰须得活着。他每活一天,契丹人的身份就是你号召武林的尚方宝剑。” 慕容复将舅舅的每一个字都认真记下,生怕忘了哪句。 “成为武林盟主的具体方案到时再说,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知道是什么吗?”林扬询问。 慕容复迟疑道:“是……派人宣传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号?” 林扬长叹一声,说道:“孺子不可教也。当下你最重要的是打出自己的名声。” “江湖只知道你是慕容博的儿子,哪个知道你是慕容复?” 慕容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扬继续指点:“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号是将你推向江湖顶峰,但你最少应该先小有名声。” 林扬推开门,走出屋外,慕容复连忙跟上。 二人在庄内散步,周围无一人接近。 林扬边走边说:“那日,围攻你参合庄的人记下了吗。” 慕容复点头。 林扬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说道:“等你有把握的时候,一个一个找上门去,以报仇的名义找他们切磋。” “记得不许杀人,打败他们还得给他们留面子,他们会为你扬名的。” “等你在江湖小有名气之时,便可以执行北乔峰,南慕容的计划了。” 他循循善诱,慕容复感激舅舅为自己指了一条明路,跑到林扬身前,重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 二人走出庄外,看到风波恶正和几个林府护卫动手,将那几个护卫打得东倒西歪。 包不同在旁哈哈大笑。 慕容复脸色大变,正欲阻止,却被林扬拦住。 他说道:“你那家臣并未伤到护卫的要害,他是在指点他们。” 以慕容复的眼光当然看得出来,只是如此一来未免太不给舅舅府上的护卫面子了。 林扬却不在意,继续往前走去。 他停住脚步,好似想起什么一样,转身对慕容复说道:“你的四位家臣,都是忠心的直臣,此事你不要和他们说。” 如此一来,慕容复遇事只会和他商议,他也可以时刻掌握他的思想动态。 慕容复明白四大家臣的性格,他点头表示知道,内心暗想:“我想要做刘邦,可他们,却想我做项羽。” 又走了一会,林扬对慕容复说:“你自去岛上看看风景,家中已备了饭。你舅母有孕三月,我需照顾她,便不和你一起用饭了。” 慕容复喜道:“恭喜舅舅,恭喜舅母。” 林扬又嘱托了一句:“用完饭后,消消食,和舅舅切磋切磋武功。“ 慕容复应是。 …… 自从穿上李青萝的小衣后,阮星竹又恢复了以前嗜睡的样子。 这不禁令林扬啧啧称奇。 林扬进入屋内时,阮星竹正在床上呆坐。 她穿着一件粉色花纹肚兜,肌肤被衬得更加白皙。 当然,阿星已经是个难得的白美人了,却还是没有阿萝白。 阿星有个挺翘的白臀,不知道阿萝怎么样。 疏影的是又白又肥。 林扬看着床上的美人儿,思绪却已飘飞。 阿星看到情郎进来,露出妩媚的笑容,娇声道:“林郎。” 林扬急忙过去,搂住阮星竹,问道:“今日感觉如何?睡得还好吗?吃得香不香?” 阿星眉眼弯弯,难掩眸中灵动,她说道:“奴奴一切都好。尤其穿上你那王夫人的肚兜后,睡得更好了。” “等阿星生下孩子后,可要把妹妹请上门,好好谢谢她呢。” 阿星有些阴阳怪气,林扬也不在意。 他轻抚阿星小腹,将耳朵贴近,柔声说道:“不知道孩子在干什么。” 阿星抱着林扬,脸上浮现出母性的光辉。 其实林扬知道现在的孩子尚未成型,这么说,不过是转移阮星竹的注意力罢了。 过了一会儿,疏影带着侍女为老爷夫人上了午饭。 林扬吃过午饭后,叮嘱阿星好好休息,在屋里待的闷了就出院里走走,或是修练小无相功。 阿星感到林扬对她的关心,娇媚地应了声好。 疏影在前方带路,林扬慢悠悠走在她后边。 他看着前方穿着碧绿色衣裳的美人儿,想起了那肥美的白臀,心下动念,却强自按耐。 待会就要和慕容复切磋了,若是输于腿软,未免贻笑大方。 不如得胜后再来庆祝。 第22章 巧败慕容 慕容复和包不同风波恶三人用过午饭,被几名侍女引到一个小广场上。 奇怪的是,此时正是午后,太阳耀眼的挂在天上,广场边缘却燃了一排蜡烛。 风波恶疑惑道:“咦,怎么还点了蜡烛?” 包不同乖张的声音响起:“非也非也。四弟,这是舅老爷家里,舅老爷家中有钱,便是用金锭抹屁股,你也管不到。” 他说话粗鲁,但本身没有恶意,只是天性爱和他人辩论。 慕容复皱眉,说道:“三哥,舅舅对我慕容家有大恩,我们还须恭敬些。” 包不同扯了下嘴角,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在此等了一会,林扬便同疏影过来了。 其实疏影作为林扬的通房丫鬟,本不应该抛头露面。 只是林扬喜欢疏影做事的利落劲,又不拘小节,所以疏影便成了林府的大管家。 而慕容家毕竟是江湖世家,女子管理家门是常有的事,大家见了也习以为常。 双方见礼后,林扬开口说道:“复官,我近来武功大有进步,今天我们甥舅两个切磋一番,也让我知道自己的斤两。” 他说的轻松,慕容复却已在心里下定决心,准备待会放水,略微胜过舅舅一招,以尽孝心。 慕容复握拳应是。 风波恶却很兴奋,他说道:“舅老爷,我也要和你打一架。” 林扬笑道:“自是可以,不知道风四弟和你们公子爷武功相比如何。” 风波恶脸色一正,肃然道:“公子爷天纵奇才,我和三哥虽年长几岁,却都不是对手。” 包不同却道:“非也非也。” 风波恶看向包不同,问道:“三哥,我哪里说的不对?” 包不同似笑非笑,说道:“我们虽都不是公子爷的对手,但是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你刚才应该说即使是包三哥,也不是公子爷的对手。” 他眼神锐利,风波恶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林扬也不意外,风波恶比慕容复年长不过五岁,包不同年长不过八岁。 以慕容复的天姿,还施水阁的武功,二人不是对手再正常不过。 林扬赞道:“好!复官果是慕容家麒麟儿。” 慕容复看向林扬,说道:“舅舅,包三哥和风四哥过奖了,我们不过伯仲之间。” 林扬也不多话,向慕容复丢了一把木剑,说道:“我们动手吧。” 二人拔出木剑,包不同、风波恶和疏影三人在广场外观战。 林扬挺剑直刺。 慕容复横剑一扫,挡住这一击,心下却有些惊疑。 他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力道,舅舅果然功力大进。 林扬道:“复官,认真点。” 慕容复认真了起来,他紧握木剑,冷电般疾刺而出。 林扬以木剑对抗,二人拆了数十招,慕容复剑法忽变,时而“白虹贯日”,时而“孔雀开屏”,各家剑法杂糅而出,招式华丽,威力极高。 林扬剑法基础扎实,挂剑抵挡间隙,时不时向前疾点,逼得慕容复变招防守。 慕容复见舅舅武功不弱,使出全力来。 他右手剑法攻势不停,左手使出擒拿手法。 林扬见状,脚尖轻点地面,向后拉开身位。 慕容复衣衫飘飘,紧攻林扬要害。 林扬发现慕容复轻功不弱,竟然和他不相上下。 他使出逍遥游拳法,左手变指为拳,整个人飘逸潇洒,游走在慕容复身边,时不时攻出一拳。 慕容复以擒拿手法拆解。 林扬忽地后撤,将木剑挪至左手,右手凝聚内力,高声道:“复官,吃我一掌。” 慕容复答一声好,倏忽之间,二人右掌已然对上。 林扬将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过去,只觉慕容复内力深厚,确实略胜他一筹。 对掌之后,二人缓缓撤力。林扬向后退了一步,慕容复退了半步。 林扬赞道:“复官内力深厚,不错不错。” 他脸色一正,道:“我要出全力了。” 慕容复大惊,以舅舅目前的表现,武功已在风波恶和包不同之上,不想还有余力。 只见林扬长身而立,身上竟有宗师风范。 他抬掌挥出,慕容复身后的蜡烛被掌风吹灭。 慕容复见状大惊,掌力离体后,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将蜡烛吹灭,可见舅舅内功深厚,世所罕见。 他吃惊之下,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扬挥掌猛攻,慕容复不敢硬接,只以轻功躲闪。 林扬连挥数十掌,慕容复辗转腾挪,虽身形潇洒,其实狼狈。 慕容复心中吃惊,久战之下,他内力已快耗尽,舅舅却仍然轻松。 久守必失,终于有一掌慕容复躲闪不及,掌力直冲面门而来。 慕容复心道:“我命休矣。” 场外的包不同和风波恶见状大惊,忙喝到:“住手!”欲冲进来护主。 可那道掌力却在空中转换了方向,只把广场边缘的蜡烛吹掉。 “曲折如意?!” 三主仆大惊,只觉林扬是不世出的大高手。 慕容复神态失落,道:“舅舅,我输了。” 林扬收到系统提示进账120点能力点。 他微微一笑,收掌向慕容复走去。 慕容复初次见林扬时,只觉他武功低微,不放在心上。 后来也是因为知道林扬是阮家的女婿,这才认他做舅舅。 再后来,林扬带兵救了慕容复一家,他感激不尽。 到今日,听了林扬为他规划的未来,他只觉复国有望,将林扬视为再生父母。 现在,他见识到林扬曲折如意,隔空伤人的掌法,惊叹他的武功。 他对林扬的看法不断改变,如今已惊为天人。 林扬看着慕容复低落的神情和叹服的眼神,心中却不满意。 这可不行,你没了斗志,我还怎么再和你切磋来获得能力点呢? 林扬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把包不同和风波恶叫到身边,问道:“你们觉得我的武功怎么样。” 风波恶率先说话:“舅老爷武功高深莫测,和老爷当年不相上下。舅老爷什么时候和我打一场,输赢无所谓,一定要痛快。” 包不同却道:“非也非也,老爷恐怕也不是舅老爷的对手。我可没见过看老爷隔着三丈伤人的掌力。” 慕容复不言,内心却赞同包不同的看法。 第23章 内力大进 林扬见众人的反应,微微摇头。 他对慕容复说道:“复官,其实你我之在伯仲之间,甚至你还略胜我一筹。” 慕容复面露疑惑。 林扬道:“你不要躲避。”他向慕容复面门挥出一掌。 慕容复心中一惊,到底还是信任舅舅,并不躲闪。 掌力印到脸上,慕容复只感春风拂面。 这一掌竟然完全没有杀伤力。 慕容复看着林扬,眼睛中全是疑问。 包不同和风波恶都“咦”了一声。 林扬解释道:“我这掌法,看着厉害,其实不过用来吹蜡烛的罢。” 三人恍然大悟。 林扬说道:“复官,随我走走。” 慕容复连忙跟上他,二家将虽知林扬不是什么大高手,却也绝不弱于二人中的一个。 此时知道二人有话要说,便停在原地等候。 林扬一招手,疏影远远坠在二人身后。 “复官今日可有感触。”林扬问道。 慕容复答道:“大丈夫行事当不拘小节。” “这只是一点,我等虽习武,但行事当多用智少用力,上人劳心,下人劳力。懂了吗?”林扬教诲道。 “是。”慕容复心中却生出其他想法。 舅舅的话自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只是若是我对天下武学悉数了解,岂不是一眼就看出那门掌法的虚实? 如此一来,胜败还未可知。 林扬继续说道:“当然,武功也很重要。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回去好好练功,以后常过来和舅舅切磋。” 慕容复拱手一礼,道:“谨遵舅舅教诲。” 林扬又招了招手,疏影连忙过来。 他道:“复官内力不足,你着人带他去客房休息。” “我再和包三弟和风四弟切磋切磋,你过来服侍。” 疏影轻轻应了声是,随后找到不远处驻守的护卫,令他带着慕容复休息。 她接着转身,紧跟上林扬。 疏影下午换了身淡青色衣裳。 此刻已是冬日,她不曾习武,只能穿着厚衣裳避寒,却依旧难掩她的曼妙身姿。 林扬一把拽过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今天爷高兴,晚上过来服侍。” 疏影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半点声色,只低低道了声“是”。 林扬看着她的肥臀儿,不由愈发期待夜晚。 广场上,包不同和风波恶还在等候。 林扬说明切磋之意,风波恶便忍耐不住,拔出刀来,冲林扬抢攻而上。 他打法凶猛,如疾风骤雨,轻功也是上佳。 可惜内力不高,差林扬一筹。 林扬仗着内力优势,游斗一番,最后找准机会,以一式逍遥游击中风波恶的肩膀,赢下战斗。 包不同比风波恶稍强却有限,他招数变化多端,掌法中包含擒拿、点穴的技巧。 可惜也是同样的问题,内力不足,最后被林扬一剑点中大腿,认输不敌。 风波恶贡献了80点,包不同贡献了90点。 林扬却觉得,风波恶只是年纪尚小,将来武功应该能略胜包不同。 切磋完毕,风波恶一个劲地说切磋的不痛快,因林扬多以轻功躲闪,没有给他打架的快感。 林扬吩咐下人带二人去休息,自己心神已沉浸在系统中。 【宿主:林扬 能力点:345点 可提升: 林氏剑法(黄)(精通)(提升至大成需120点能力点) 采燕功(黄)(精通) 逍遥游(玄)(熟练) 五虎断门刀(残)(黄)(熟练) 五罗轻烟掌(圆满) 小无相功(天)(熟练)(提升至精通需300点能力点) 检测到一门功法已经圆满,是否花费能力点创法】 内功是武学之基,林扬将300点狠狠加在小无相功上。 【宿主:林扬 能力点:45点 可提升: …… 小无相功(天)(精通)(提升至大成需600点能力点) 检测到一门功法已经圆满,是否花费能力点创法】 林扬感觉经脉扩大数倍,内力雄浑,耳聪目明,竟然可以清楚听到几十丈外包不同和风波恶的争吵声。 他心中大喜,前往竹林演练武功,竟使得数门武功大进。 这不禁让他感慨先提升内功的明智。 【林氏剑法(精通)→林氏剑法(大成)】 【采燕功(精通)→采燕功(大成)】 【逍遥游(熟练)→逍遥游(精通)】 竹林中,林扬满意而笑。 他现在武功,稳稳迈入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 习武不足一年,便能到这种境界,自古以来,也只有我了吧。 不枉我时刻努力。 我果然是要万里无一的练武奇才。 疏影端了杯茶上来服侍。 林扬接过茶杯,看着疏影曼妙的身姿,心中一热,轻轻搂住她。 疏影含情脉脉,林扬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两人就在竹林恩爱一番。 …… 慕容复并包不同和风波恶恢复完毕,用过晚饭,当晚留在小蓬莱休息。 林扬有些想念穿着紫色肚兜的李青萝,难耐悸动之心,当晚便给阿萝写了封信,命人送去,约了明日午后拜访。 第二天一大早,疏影却感染了风寒。 她毕竟不曾习武,昨日切磋后出了一身汗,被冬日的风一吹,今天便病倒了。 慕容复早起后便带着两个家将和林扬告别。 林扬也不留他,只叮嘱他船上注意安全。 慕容复上了船后,想起许久未看亲舅舅,便令船只向曼陀山庄驶去。 林扬吩咐家中侍女好好照顾疏影,又去看了阮星竹。 阿星状态甚佳,早起还修炼了会内功。 陪同阮星竹用过饭,待她饭后穿着阿萝的小衣入睡,林扬便吩咐仆人驾着画舫,向曼陀山庄王夫人处驶去。 太湖上阳光明媚。 林扬只穿了件单衣,虽冬日渐冷,他内功深厚,却只觉身上暖洋洋的。 画舫离曼陀山庄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林扬看到慕容复的大船。 船上包不同愤愤不平:“非也非也,我等怎么说也是客人,公子爷还是她的外甥,王夫人也太无礼了。” 风波恶也瓮声瓮气:“那两个恶婆婆也很可恶,就应该让我和他们打一架。” 慕容复一言不发,王夫人向来不待见他们慕容家,他已经习惯了。 第24章 夜宿闺房 林扬如今耳聪目明,将包不同的话听了个真真切切。 他心中一笑,明白阿萝生怕那几人耽误自己与情郎相会,便将他们赶走了。 慕容复看到林扬的画舫,远远的打了个招呼后开船离去。 他拜见过亲舅舅后,已经迫不及待归家,按照林扬的计划一步步实施下去了。 林扬还听到了船上包不同忿忿不平的声音。 “非也非也,舅老爷来探望他的弟弟,可惜,曼陀山庄妻不贤,只怕会败兴而归。” 旁边传来慕容复制止的话语。 …… 画舫驶进码头,李青萝早已在岸上等待。 阿萝果然穿了一身紫色衣裙,满面柔情,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见林扬下了船,走上码头,她便迫不及待地扑进林扬怀中。 二人已有十几日未见,李青萝思念情郎快发疯了。 林扬紧紧抱着白玉美人,感受她的热情,接着轻声说道:“我的阿萝穿紫色果然很有韵味。” 阿萝更加情动,简直想要把林扬揉进她的身体里。 二人温存了一会。 林扬拉着李青萝的手,向曼陀山庄内走去。 他和阿萝说来时碰到慕容复的事情。 阿萝一听,便说道:“那慕容复好不晓事。” 接着讲了上午的事。 …… 早间慕容复的大船停在码头,他和包不同风波恶二人踏上了曼陀山庄的土地。 只见早前随处可见茶花已尽数变成了菊花,而岛上还栽种了玉兰花树、桂花树和腊梅。 慕容复知道自己这个舅母最喜欢茶花,见到如今的变化自然心下生疑。 包不同道:“王夫人终于不再种她那茶花了,我姑苏,就应该种菊花。” 这话虽没有非也非也,但从语气来听,字字都是非也非也。 风波恶说道:“公子爷,我还是觉得曼陀山庄庄外这么大的地方,弄个比武场地最好。” 几人走到山庄门口,却被门口的护院拦住,说要先行通报。 慕容复拂然不悦,包不同说道:“非也非也,我家公子爷是你家老爷的外甥,那就是曼陀山庄的表少爷,从未听过回自己家要先通报的。” 护卫说道:“慕容公子见谅,老爷卧病在床,夫人有令,为了老爷的身体着想,要严查来访客人。” 慕容复无奈,只能等待通报。 待王夫人得知慕容复来访后,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为了会见情郎,她一大早就起身打扮。 还换了一身紫色修身衣裙,显得丰臀浑圆,蛮腰纤细,双峰傲然,颈项秀美。 内里还穿了身纯白色素净肚兜。 如今恶客上门,李青萝只能去换了件寻常居家常服。 这一换就是一刻钟,来来回回,慕容复已在门口等了两刻钟。 终于,护院传来话,说是王夫人同意慕容复拜访。 此时包不同和风波恶已经满面怒气。 待看到王夫人只遣下人接待,更是有气无处撒。 慕容复等人终于在厅内见到了王夫人,只见王夫人神色淡淡,开口问道:“复官到此,有何要事啊?” 慕容复见茶都不上,涵养再好,心中怒气也难以压抑。 他说道:“外甥听闻舅舅卧床多日,故前来拜见,以尽孝心。“ 李青萝声音清冷:“你舅舅病了,我自好汤好药的养着。你来看他,有什么作用,不过虚应其事,表面功夫罢了。” 王夫人这话一出,慕容复还没什么,包不同已经忍不住了。 他说道:“非也非也,我家公子爷既是王舅爷的外甥,前来看望也是尽一份心。到时孝感动天,说不定舅爷无药而愈呢。“ 王夫人听罢,勃然大怒,声音冷厉如刀,盯着慕容复一字一句道: “看来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仆人,我怎么说也是你的舅妈,是主人,你这仆人如此无礼,这也是你教的吗?” 说罢她也不等慕容复回话,对外间说道:“平婆婆瑞婆婆,带表少爷看他舅舅。看完之后,赶紧走。” 李青萝拂袖而去。 慕容复等人看到了他舅舅。 老王躺在床上,如今他时睡时醒,面色发黑,有时还会在上床如厕。 李青萝却不曾亏待他,每天以人参滋补,命令仆人一日多次擦洗,慕容复在屋内也未曾闻到什么气味。 慕容复待了一个时辰,老王也不曾醒来。 这时候王夫人又催他们赶紧走。 慕容复再好的脾气也忍耐不住,带着包不同、风波恶离去。 …… 林扬听后哈哈大笑,拉紧李青萝的手,说道:“他们看到也没什么,你我光明正大,发乎情止于礼,无需背人。” 阿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如春水芙蓉。 二人在庄内散步,林扬突然听到阿萝出声问道:“显卿,你觉得……曼陀山庄的花怎么样。” 林扬一把将李青萝拉入怀里,摸着那轮圆月,拥着她坐到庄内的石凳上。 他一手摸着李青萝的头发,许久之后才说道:“阿萝的花很好看,来年,我还要看遍每个季节的花。” 二人在庄内单独待了一阵儿,期间,林扬还看了阿萝的纯白色素净肚兜。 果然十分素净,只是白色绸缎所制,没有任何花纹。 阿萝穿上后有种纯洁又魅惑的感觉。 林扬险些没有忍耐住。 当天夜晚,林扬决定今日不回小蓬莱,暂住曼陀山庄王夫人闺房。 阿萝大喜过望。 消息传回小蓬莱处后,阮星竹有些吃味,当晚穿了那件赤色鸳鸯肚兜才睡着。 曼陀山庄没有林扬的睡衣,林扬身量颇高,老王的衣服有些显小。 因此林扬只穿一条短裤,赤着上身坐在阿萝床上。 阿萝端了盆水,亲自给林扬洗脚。 林扬也不说话,闭眼靠在床边享受,感受阿萝的纤纤玉指。 不得不说,一个大美人给自己洗脚,确实是难得的享受。 林扬一个大字躺在阿萝床上,李青萝进来后,他说道:“阿萝过来量量我的尺寸,给我做几件睡衣。” 林扬毫不见外,阿萝也任劳任怨,甚至还有些开心。 她觉得自己像是显卿的妻子,两人好像真做了夫妻一般。 第25章 段正淳来袭 当晚,阿萝脱得只剩件小衣,与林扬相拥而眠。 二人果然知礼,只睡觉,不进身。 当然,抵足而眠,身体难免磕磕碰碰。 次日清晨,阿萝一早便叫幽草银杏换了床单。 幽草想要服侍林扬洗漱穿衣,却被李青萝阻止。 她拿起面巾,为林扬细细擦拭面庞,又亲自为林扬穿衣服。 整个过程中,绝不让下人插手。 林扬很满意,在臀儿上捏了个手印。 用过早饭后,林扬去见了他的女弟子,王语嫣。 李青萝这次没有跟过来——曼陀山庄新换了花,她还得指挥下人一一安置妥当。 来年,她还要和显卿赏遍四时之美呢! 王语嫣今日早早在琅嬛玉洞等待,在林扬来之前,自己先温习了会功课。 林扬走进玉洞内,已经觉察到了王语嫣的情绪不对。 他不动声色,问道:“语嫣,许久不见。近来书读的怎么样?” 王语嫣答道:“伯父,语嫣近来很勤奋,《三字经》中的字已经认识一小半了。” 林扬微微一笑:“不错,语嫣果然天资聪颖。” “那,语嫣可有什么心事吗。” 王语嫣低下头,抽了抽鼻子,说道:“语嫣没什么心事。语嫣天天读书写字,并没什么心事。” 林扬拉了把椅子,坐在王语嫣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语嫣,我既是你的伯父,又是你的老师。我们是最亲近的人了,你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王语嫣突然出声:“比和妈妈都亲近吗?” 林扬愕然。 果然王语嫣天生聪慧,已察觉出他和李青萝的不正常关系。 突然,小姑娘放声哭道:“林伯父既是我最亲近的人,为什么昨日来了曼陀山庄,不先来找我?” “我知道伯父与妈妈关系亲近,只是,你都已经见过妈妈了,为什么不能再来看看语嫣。” 林扬这才明白,小姑娘并不是发现了他和李青萝的不正当关系,而是嫉妒了。 或者是,察觉到自己关系亲近的人不那么亲近自己的一种失落? 林扬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说道:“那是伯父不对,伯父保证,以后一定早点来看语嫣。” 王语嫣这才破涕为笑,她笑了一会,突然严肃地对林扬说: “林伯父,妈妈脾气不好,但语嫣脾气好。妈妈长得好看,但语嫣将来会更好看。以后,你一定会和语嫣天下第一好的。” 林扬失笑,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我就等着语嫣和我天下第一好的那天。” 林扬没有把王语嫣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个小孩子,说的话不过是为了吸引大人的注意力罢了。 接下来,他考察了王语嫣的功课,解答了她的疑惑,嘱咐她好好学习,便离开了玉洞。 他又找到李青萝,二人温存一番。 之后,他说想看看李青萝的武功,李青萝便当面施展了一套剑法。 有模有样,只是内力不深,很快就消耗一空。 他也不等阿萝恢复内力,他说了句:“阿萝,不用送我了。” 李青萝又是羞涩,又是开心。 想要去送一送林扬,但实在提不起力气,只能看着他关好房门离去。 …… 林扬回到小蓬莱,看到一只小船在岛周围盘桓。 小船身上有个声音说道:“我们离开。” 声音有些熟悉。 林扬远远的看了眼船上的人,是一名护卫并几个船夫。 护卫正是大理四大护卫之一,朱丹辰。林扬心里有了数,吩咐仆人远远跟着那条小船。 太湖湖面上的船只来往很多,加之林扬的船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出游使用,朱丹辰并没有起疑心。 船靠岸后,林扬偷偷坠在朱丹辰身后。 他如今内功已臻至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轻功也不凡,朱丹辰并未发现有人跟踪他。 朱丹辰来到一家鸿福楼,走进客房里。 林扬跟着进去,立刻便有掌柜的过来招呼。 “东家。”掌柜的看见林扬就是一礼。 林扬说道:“刚才那人去了哪间客房?你带我去他旁边的房间。” 这家鸿福楼正是林扬的产业之一。 在朱丹辰旁边的房间内,林扬凝神偷听。 朱丹辰道:“主公,小蓬莱上果然住了人,只是岛上的府邸叫做林府。” 段正淳惊喜说道:“果然我猜的没错,阿星是来了这里。” 朱丹辰提醒:“那为什么叫林府呢?” 段正淳道:“不管如何,我明日前去拜访,一切都会明了。” “若是林兄在内,他毕竟是一国太子,星竹的父亲赐他一间宅子也不算什么。” 林扬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段正淳已经知道阿星是和他一起从小镜湖离开的,只是对两人的关系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同时,林扬也听到了隔壁屋内对话的虽只有两人,但共有五个呼吸声。 这五人均呼吸绵长,都是高手。 另外三人应该是四大护卫的其他三人,褚万里,古笃诚和傅思归。 林扬心里有了计较,悄悄离开客房,又叫掌柜的盯紧那几人,乘画舫前往燕子坞。 到达燕子坞参合庄后,慕容复听闻舅老爷来访,立即出门迎接。 林扬也不寒暄,屏退下人后,他直说道:“复官,我有件事需要你来协助我。” 慕容复听言便说道:“请舅舅吩咐。” 林扬踱步,说道:“复官,你可知朝廷之事?” 慕容复一愣,道:“请舅舅教导。” “如今,我大宋与西夏攻伐不止。朝廷中的相公们正想办法击败西夏。”林扬一脸高深莫测。 “而有一位相公想出了一策,向大理借兵。” 慕容复问道:“那如何借兵呢?或者说大理怎么才愿意出兵呢?” 林扬拍了拍手,赞道:“复官果然有长进,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大理怎么才能愿意出兵。” 慕容复被夸的脸色微红。 林扬道:“那位相公又想了一招,就是西夏与大理结仇。” 慕容复了然的点点头。 “如今,朝廷发现,大理镇南王就在姑苏。”林扬一拍手道。 “舅舅,你是说……”慕容复有些不敢确定。 “不错,我们假扮西夏人,去截杀大理镇南王!如此一来……” 第26章 参合指 “如此一来,大理西夏必然结仇。”慕容复一脸兴奋。 自己参与了朝廷政争,甚至是天下国战! 慕容复只觉自己的层级越来越高,从一个普通江湖人迈入到影响天下形势的大人物。 林扬一脸赞叹,内心却不以为然。 不愧是将来复了一辈子国,最后一事无成的慕容复。 国与国之间,哪有这么简单。 别说一个王爷,就算死的是皇帝,战争也不是说打就打的。 何况大理蕞尔小国,离西夏又远,又怎么敢擅起刀兵呢? 至于把兵借给大宋更不必说了,先不说大宋会不会转头吞并大理,光说段氏无兵,又怎么在高氏手下自保呢? 慕容复空有复国大志,却不识天下大势。 “我今早接到你舅母父亲的传书,告知此事,同时我也已经调查清楚大理镇南王的落脚之地了。” 林扬说道:“邓大哥不在,你带上公冶二哥,包三弟和风四弟,今晚,我们五人穿上夜行衣,偷袭他们。” “我们以汉话交流,装作久攻不下,你再和我用党项语说一句赫连将军,宋人来了。” “我们此时就走,切记,不伤他们性命,以免削弱对抗西夏的力量。” 慕容复应是,随即派下人去联系三大家将。 林扬又吩咐道:“复官,你帮我去和你舅母说一声,就说我有要事,不回去了。” “你舅母老是怀疑我在外边有人,你去小蓬莱说我和你今晚办正事,安安她的心。” 林扬一脸无奈,又叮嘱了一句:“至于我们今晚的事还是不要和她细说了。” 慕容复说道:“是,外甥一定好好解释。” …… 慕容复驾船至小蓬莱,见到了阮星竹。 他说道:“舅舅和我今晚有一件要事要做,唯恐舅母担忧,特命我来通报。” 阮星竹心思灵巧,知道丈夫对慕容复只是虚应其事,并不是真把他认作外甥。 今晚让他过来,大概是想让自己拖住他。 于是阿星对这个外甥嘘寒问暖,又命厨房备了菜,让慕容复感动莫名,只觉得这个舅母比王夫人好多了。 慕容复在小蓬莱硬生生待了两个时辰。 而在参合庄的林扬,在慕容复离开的那一刻,便偷偷前往还施水阁。 林扬翻遍了整个还施水阁,也不曾发现斗转星移,龙城剑法和参合指这几门功夫。 还施水阁的书架上,尽是些其他门派的武功,品级不高,林扬也没有细细翻看。 几本少林寺的七十二绝技倒是品级够高,但是却都是残本。 【捏花指(残)(玄)(入门)】 【多罗叶指(残)(玄)(入门)】 【无相劫指(残)(玄)(入门)】 这些指法,应该是慕容家为了修炼参合指而特意收集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而按照林扬的推测,这些指法在完整的情况下,应该是地级功法。 此时,林扬已经在还施水阁中待了三个时辰了。 三大家将早在半个时辰前赶来参合庄,幸亏还施水阁是慕容家禁地,他们不曾进来。 饶是如此,时间也越来越紧迫。 林扬正准备放弃时,突然看到慕容博的灵位。 慕容家是有祠堂的,为什么单单将慕容博的灵位放在这里? 他心生怀疑,走到慕容博灵位前一阵摸索。 终于在牌位中的夹层中找到一本秘籍——《参合指》。 林扬心下大喜,不敢耽搁功夫,将参合指功法默记在心。 他内功深厚,学习能力大大加强,很快传来系统提示。 【参合指(天)(入门),提升至熟练需90点能力点】 林扬连忙将功法放回夹层,又细细将还施水阁恢复原样,然后偷偷出来。 出来之后,林扬来到参合庄外,假装欣赏燕子坞的风景。 今日的收获已经很大,虽未找到斗转星移和龙城剑法,但参合指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林扬猜想,慕容复应该已经修炼了斗转星移和龙城剑法,所以这两本秘籍根本没有放在还施水阁内。 而参合指,这本秘籍对内力要求很高。 内力不足,强行施展反而会伤到自己。 甚至,林扬目前的内力都有些不达标,更不必说慕容复了。 扫地僧将参合指和斗转星移并列,可见这门指法绝对不凡。 而慕容博更是在将来,数丈之外,用参合指将段正淳的贴身护卫点倒。 林扬学会参合指后,发现这门指法威力巨大,施展之时却又悄无声息,可以远程杀敌。 很适合用来偷袭敌人。 他在燕子坞又等了一个时辰,慕容复才返回。 林扬和阮星竹心有灵犀,知道慕容复回的这么晚定是夫人的功劳,不禁内心赞叹阿星的聪慧。 此时已是凌晨。 林扬迎上慕容复,对他说三大家将已在参合堂等他。 二人前往参合堂,将截杀大理镇南王的事与三大家将讲了。 事涉大宋朝堂,便是最喜欢辩论的包不同都没有反对意见。 风波恶更是因为可以打架而摩拳擦掌。 五人换上一身夜行衣,搭船前往姑苏城内。 此时早已宵禁,但五人都是高手,轻功不凡,城墙挡不住他们。 几人越过城墙,一路来到鸿福楼。 按照计划,由包不同先将段正淳并大理四大护卫引出。 其余几人先在下边埋伏。 林扬已将段正淳居住的房间告知包不同。 等了一刻钟,五人追着包不同向林扬等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褚万里说道:“将包袱留下。” 林扬喝道:“动手。” 四人齐齐出手。 林扬找上段正淳, 公冶乾对上褚万里, 慕容复对古笃诚, 风波恶对傅思归, 包不同对朱丹辰。 这是林扬的事先安排,褚万里功夫最高,由公冶乾对付。 古笃诚使双斧,力大勇猛,慕容复剑走轻灵,精通百家武学,正好克制他。 而傅思归使用熟铜棍,性格稳重,正好风波恶打架不要命,以急破稳,也是恰当。 朱丹辰文武双全,换句话说就是武功不行,没那么多时间练武,正好由包不同这个技巧派对上。 至于林扬,当然要和老段这个苦主动动手了。 第27章 截击段正淳 段正淳现年三十,十五年后,天龙剧情开始的时候,他正值壮年,不过刚刚踏入一流高手的门槛。 如今段正淳的武功勉强二流,完全不是林扬这个一流大高手的对手。 段正淳王孙公子,武功不免荒疏。 林扬却不一样,他虽纵情声色,但天赋太好了,随便练练就成了一流高手。 段正淳一阳指力向林扬疾点,皆被林扬以高明轻功躲过。 十几招后,段正淳已觉不对,不再使用一阳指,只拔剑戒备。 林扬抽出腰间宝剑,剑法如狂风暴雨般刺出。 段正淳每一次招架,身子便是一晃,只觉对面这人内力十分深厚。 又十余招后,段正淳已气喘吁吁,难以支持。 林扬找准机会,一剑刺伤段正淳右臂。 段正淳手中的宝剑无法握稳,掉到地上,林扬以指力点到他左腋下【大包穴】,段正淳就此倒地。 这场战斗中,林扬并未出全力,内力几无损耗。 遥想半年前,段正淳还是他眼中深不可测的大高手,林扬不禁深有感触。 果然,什么时候努力都不晚。 林扬环视四周,发现其余几人还在缠斗。 他运起轻功,先去支援公冶乾。 褚万里铁杆舞的密不透风,公冶乾一时半会也无法近身,只能缠斗。 林扬以长剑与褚万里对拆几招,瞅准机会,丢出钢爪,使出采燕功中控鹤擒龙的本事。 褚万里躲闪不及,被钢爪所伤,铁杆挥舞之势渐缓,被林扬近身,以指力点倒。 林扬拎过他的铁杆,这铁杆碗口粗细,八尺多长,重约六十多斤。 林扬小无相功所练内力精纯,此刻挥舞铁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威力。 他不过挥出五杆,古笃诚的双刀便被他击飞,林扬又一杆点中他的胸口,古笃诚重伤吐血。 林扬一招力敲华山,攻向傅思归。 傅思归以熟铜棍抵挡,铁杆上传来沛然大力,他双手虎口迸出鲜血,失去战力。 最后便是朱丹辰,他和包不同斗的旗鼓相当。 林扬扔掉铁杆,以逍遥游拳法攻向朱丹辰。 朱丹辰躲闪不及,被林扬在胸口轰了十几拳。 他口吐鲜血,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几人在街上打斗,引来姑苏驻防的禁军。 慕容复见时机已至,用党项语说道:“赫连将军,宋人来了,我们先走。” 林扬假意迟疑了一会,最后与慕容复并三大家将离去。 …… 五人离开后,立刻坐船返回燕子坞。 今晚林扬展现了绝高的武功,令其余四人钦佩不已。 尤其是慕容复,内心感叹舅舅的武功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回到燕子坞后,林扬说家中妻子怀孕,为免担心,要先回去。 几人表示理解。 林扬离开燕子坞后,并未回小蓬莱,而是命画舫前往姑苏城。 林扬一路赶到鸿福楼,此时天色渐明,客栈周围围了一队宋军。 他找到掌柜的打听昨晚的事情。 段正淳几人被赶来的宋军救下,他表明身份,只说被一伙西夏人袭击。 宋军统领一听是西夏人和大理人的冲突,便不想管这事。 统领将此事上报给上级,留了几个宋军护卫客栈。 段正淳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如今还在楼上养伤。 林扬再次来到段正淳隔壁的房间。 隔壁屋子内有五道呼吸。 其中两道呼吸微弱,应该是古笃诚和朱丹辰,这两人被林扬打成重伤。 林扬等了许久,隔壁才传来褚万里的声音:“王爷,古兄弟和朱兄弟的伤势已经稳住了。” 朱丹辰已恢复了神志,他艰难说道:“王爷……此地……危险,速走。” 傅思归疑惑道:“那几人既然是西夏人,我们在宋军的保护下应该安全才对。” 朱丹辰解释:“那几人……或是西夏人,或是……宋人。” 段正淳一下清醒,立刻安排:“收拾东西,我们走。” 几人乔装打扮,装作普通人家,偷偷从客栈离去。 林扬远远跟着,一路尾随他们出了城。 出城之后,段正淳几人明显松了口气。 林扬出声道:“段兄,好久不见。” 段正淳一看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林扬。 他一脸惊喜,正欲走上前一诉别情。 朱丹辰突然出声:“主公……小心。” 段正淳愣了愣。 林扬却一脸赞扬,他说道:“朱先生果然敏锐。” 此话一出,对面五人登时戒备。 段正淳不敢相信,问道:“林兄此言,是什么意思?” 林扬说道:“段兄,你还不明白吗?昨夜打赏你们的,就是我啊。” 他语气淡然,说的话却石破天惊。 段正淳一脸不敢置信:“不可能,半年前,你还不会……” “嘭!” 段正淳还未说完,林扬已用参合指向旁边半丈的小树点了一指。 指力渗入树身半寸。 段正淳几人从未见过如此指力,顿时忌惮不已。 其实林扬参合指刚刚入门,发出刚才那一指也是蓄力良久,根本无法用于实战。 林扬笑着说道:“段兄,这下相信了吗?” 段正淳艰声问道:“为……为什么?” 林扬道:“段兄,我和阿星两情相悦,已结为夫妻。你却还来打扰,我不得不出手。” 他一脸无奈,脸上尽是对朋友出手的痛苦。 段正淳如遭雷击,他说道:“不……可能,阿星……” 话还未说完,林扬又是一指点在段正淳面前的地上,地面尘土飞扬。 “段兄,这次只是警告。你要叫她林夫人。” 段正淳满脸的不相信,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朱丹辰艰难开口:“主公……应当是真的,小蓬莱……的林府便是证明。” 想起昨日朱丹辰打探的消息,段正淳不得不相信。 他开口问道:“你想……干什么?” 林扬说道:“你既然招惹了我,就不得不付出代价。” 他沉吟片刻,说道:“你就把《一阳指》秘籍交出来吧。” 段正淳断然拒绝:“不可能,一阳指是我段家家传绝学,绝不可能外传。” 林扬摇摇头:“段兄,你又急。一阳指是你家传绝学,褚兄、朱兄这四人难道不是与你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吗?你看,你也不想你的兄弟为你而死吧!” 第28章 一阳指 林扬此话一出,四大护卫登时大怒。 褚万里道:“主公,我等有死而已,岂能成为敌人威胁主公的软肋。” 他性情刚烈,已准备自尽当场。 林扬却早有预料,他双腿一点地面,冲向几人,出指点了几人的穴道。 四大护卫本就伤势不浅,朱丹辰和古笃诚更是失去动手的能力。 林扬暴起发难,几人无法抵挡,瞬间被制住。 他看向段正淳,开口说道:“段兄,你看你这几位兄弟多难得,都可以为你献出性命。你还要死守着区区死物吗?” 段正淳释然道:“你说的不错,我这几位兄弟在我心中远胜区区一阳指。” “一阳指的秘籍,我交给你,但你发誓,得到秘籍之后,一定放过我们。” 林扬痛惜道:“段兄,半年前我和你是多好的兄弟啊!你看看……你怎么成了这样?” 段正淳不做声,只盯着他看。 林扬一脸无奈,说道:“好吧好吧,我发誓。” 接着他肃然道:“我林扬发誓,今日,只要段兄将一阳指秘籍交给我,我绝不为难你们一行五人,否则,天厌之。” 林扬本就没准备要他们性命,发的誓言中也没什么文字游戏。 段正淳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就背出一段秘籍来。 林扬自内力有成以来,耳聪目明,几乎达到过目不忘的境界。 段正淳刚背完一遍,林扬已经收到系统的提示。 【一阳指(入门),提升至熟练需70点能力点】 段正淳还想再念一遍,林扬抬手制止,说道:“不必了,我已经记下了。” 段正淳却道:“你不怕我故意被错骗你吗?” 林扬一脸正色,说道:“我与段兄虽迫于无奈相互对立,但我一直很相信段兄的人品。段兄既然答应交出秘籍,就一定不会骗我。” 段正淳内心复杂,他深恨林扬夺他爱人,伤他兄弟,抢他秘籍,却又感动于他的信任。 林扬:我相信系统一定不会骗我的。 林扬抱拳,说道:“段兄,你们走吧,以后不要来姑苏了。” 他扭头离去,速度虽看起来不十分快,只迈步前进,其实异常迅捷,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看着他离去,段正淳松了口气,他提起内力,将众人穴道一一解开。 四大护卫感动异常,在心中下了效死之心。 朱丹辰微弱的声音响起:“微臣无能,累主公至此,害段家……” “此事与四位兄弟无关,我交出秘籍,只是为了保自己的性命罢了。我自会与皇兄认罪领罚,几位兄弟若认我这个主公,此事就不用管了。”段正淳打断朱丹辰的自责话语,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四人一阵儿无言。 段正淳故作轻松,说道:“如今强敌既去,我们可以慢慢返回大理了,待会到前方城市休养休养,买几匹好马,我们赏冬景南下。” 四大护卫强颜欢笑,各自内心沉重。 …… 段正淳是林扬的贵人。 穿越而来,第一桶金是段正淳给的。 今天又送武功和能力点数。 击败五人,林扬一共获得450点能力点,加上之前剩下的,林扬有495点能力点。 495点,距离小无相功进阶的600点,已经不远了。 内力越高,学习其他武功越是容易。 感受过内力高深的好处后,林扬决定攒一攒,攒够后一口气将小无相功加到大成。 林扬又研究了会儿一阳指,他发现一阳指并非单纯的点穴功夫,它集【攻、守、治、御】于一体。 攻击方面可以凌空点穴,练至高品,指力不下于任何兵器。 防守方面可以化解对手劲力,招架格挡。 治疗方面更不必说,射雕中一灯大师曾以一阳指治好黄蓉必死的伤势。 至于御,则是因为一阳指是修炼六脉神剑的基础,六脉神剑的剑气需要以一阳指的指力御使。 一阳指在系统中只是一门地级武功,远不如参合指的天级。 在林扬看来,这是因为一阳指太过于【博】而失之于【精】,参合指则是极致的杀伤力。 况且,一阳指只算是门基础功夫,六脉神剑才是它的最终形态。 林扬吩咐画舫先前往曼陀山庄。 今天林扬发现段正淳还是太闲了,他准备给老段找点麻烦。 来到曼陀山庄后,林扬以小无相功模仿寒冰内力,他瞬间脸色变得苍白。 他跌跌撞撞闯进李青萝的闺房,一路不知被多少下人看到。 有那机灵的,一溜烟儿跑去和李青萝通报。 林扬刚在床上躺了一会,李青萝便焦急的赶了过来。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林扬,李青萝泫然欲泣。 她声音中带着哭腔,小心翼翼的问道:“显卿,你……你还好吗?不要吓唬阿萝啊!” 林扬艰难说道:“没事了,阿萝。” “我在姑苏城中,被一伙人伏击。那伙人……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和他的四大护卫,幸亏……阿萝给我的小无相功,我时时勤练,方才逃得性命。” 李青萝听闻是段正淳将自己心爱的情郎打成这副模样,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她咬牙切齿说道:“好你个段正淳,我必不与你干休。” 她犹豫了一番,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往事。 阿萝既怕显卿嫌弃自己,又不想欺瞒他。 “那段正淳,定是因为嫉妒才对显卿出手。” 林扬说道:“阿萝,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武功不高,万不可为我报仇。” 李青萝看情郎这时还担忧自己,不由心生感动,同时恨不得段正淳死上一千遍一万遍。 天色渐晚,林扬装作伤势转好,想要离开。 他说道:“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李青萝听后却有些不乐意:“显卿,你伤势这么重,何不留在这里,让我照顾你呢?” 林扬摸了摸阿萝的脸,说道:“阿萝,你和阿星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久未归家,恐怕阿星担忧。” “今日,我身受重伤,先来你这里,是因为阿萝在我心中是个坚强的女子,是我的另一半。” 李青萝感动不已,此刻对伤害她情郎之人的恶意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她心中已有了为显卿报仇的计划。 当然,她不会亲自动手,这是显卿的要求,她绝不会违背。 第29章 擒拿甘宝宝 “显卿,你要走,我不拦你。但你一定要让阿萝送你回家。”李青萝态度很坚定。 林扬点点头,拉过阿萝的手,说道:“临走前,我要去见见语嫣。这孩子,上次还因为我来见你没有去见她生气呢。” 林扬露出好笑的表情。 李青萝心中却皱眉,显卿都受伤了,还要因为这孩子耽误回去休息的时间。 只是她在林扬面前一向夫唱妇随,因此并未提出反对意见。 走出房门后,李青萝已经换上一身白色衣裙。 王语嫣此刻正在房间中逗弄画眉鸟,听闻伯父要来看她,立刻眉开眼笑。 她穿上自己的小衣服,在门口等待。 林扬伴着李青萝走来,二人郎才女貌,宛若神仙眷侣。 随着王语嫣读书愈多,她对自己妈妈和林扬的特殊关系有了懵懂的了解。 只是人总会不自觉美化自己憧憬的事物。 王语嫣从小妈妈不爱,爹爹疏远,林扬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光。 所以,在她心里,一定是妈妈勾引林伯父。 看见林伯父和妈妈一起过来,她虽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林扬走到王语嫣跟前,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王语嫣顿时察觉不对,抓着林扬的裤脚问道:“伯父,你怎么了?” 李青萝一把推开王语嫣,冷声说道:“看不出你林伯父身体受伤了吗?” 王语嫣被推了个趔趄,双眼一下子就涌出了泪水。 林扬责怪道:“阿萝,语嫣只是想关心我。” 他走近王语嫣,一把抱起小姑娘。 王语嫣感觉自己一瞬间和妈妈一样高。 她听到了伯父温柔的声音:“语嫣,伯父答应过你,一定会来看你。不要怪你妈妈,她只是太着急了。” 王语嫣怯生生问道:“伯父,是谁将你打伤了吗?” 林扬笑笑:“伯父被坏人打伤了,语嫣将来要好好练武,保护伯父呀!” 王语嫣重重点头。 …… 李青萝和林扬乘坐画舫返回小蓬莱。 二人在码头上依依惜别,最后林扬一步三回头地走入府邸,李青萝则踏上画舫,返回曼陀山庄。 而进入府内的林扬,脸色立刻恢复正常,不复刚才的虚弱模样。 今天,他利用了一个女子对他的爱,他很愧疚。 所以,他决定找另一个女子来安慰自己的心。 李青萝回到曼陀山庄时,已是子时一刻。 回到家中,她立刻召集平婆婆瑞婆婆。 她压抑一晚的怒气终于爆发。 “我要段正淳死!” “你们两个,给我去大理,找机会杀了他。” 两个老婆子对视了一眼。 啊,我们? 李青萝令二人下去,择日启程。 随后又给丁春秋写了封信,言说她得罪了个对头,希望爹可以派几个可靠的人保护她。 忙到子时三刻,阿萝才睡下。 第二天,阿萝便催促平婆婆瑞婆婆二人南下大理。 两个恶婆婆没办法,只能收拾行囊,午饭都没吃,就出发了。 她们到姑苏城内买了两匹马,一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 赶到大理国都时,不过两个月。 平婆婆瑞婆婆身心俱疲,先找了间客栈,休息一天。 期间二人的房间内鼾声大作。 睡醒后,又叫了饭,狼吞虎咽,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二人潜伏在镇南王府附近,周围护卫把守,却不曾见男主人出来。 一个月后,倒是来了位姑娘,那姑娘十六七岁,笑靥如花,圆圆的脸蛋上有一个小酒窝,容貌俏丽。 她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却有些天真烂漫。 这个小姑娘连续七天来王府求见段王爷,护卫见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敢得罪,只说段王爷离家还未归来,若有急事,可以为她禀告王妃。 小姑娘只垂头丧气地走了。 原来段正淳几人身受重伤,不良于行。 在逃离追杀后,更去一心病,竟起了赏景的心思,如今连三分之二的路程都未走完。 所以平婆婆瑞婆婆和那个俏丽小姑娘都没等到他。 平婆婆平素便是个聪明有眼色的,她指着那个小姑娘,朝瑞婆婆努努嘴。 瑞婆婆不明所以,平婆婆将她拉到一边,说道:“你难不成还真想刺杀姓段的不成?” 瑞婆婆瓮声瓮气地说道:“小姐的命令,你还想违抗吗?” 平婆婆说道:“那姓段的,是大理的王爷,平时护卫多,自己武功也不弱。我们去杀他,不是找死吗?” 瑞婆婆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平婆婆看着前边的小姑娘,说道:“那个小蹄子,一看就是姓段的相好的,我们把她带回去,让小姐消消气,也算是交差了。” 瑞婆婆顿时觉得不错。 二人耳语一番,定下计策。 那俏丽少女便是甘宝宝,她是秦红棉的师妹。 秦红棉为段正淳生下一个女儿,如今女儿要过两岁生日,便想借机见一见段正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她自觉段正淳先抛弃她,不想向段正淳低头,便让自己的师妹甘宝宝替自己传话。 如今久未见段正淳,甘宝宝便生出了回返的心思。 她漫无目的,在大理都城内乱晃,不知不觉竟然走出城内。 前方小道上有一个老婆婆晕倒了,甘宝宝见状,连忙上前查看。 哪知刚扶起这个老婆婆,便被她点中膝后【委中穴】,浑身酸软麻木,无法行动。 甘宝宝这才看清面前的这个人身材矮胖,面目凶狠,心中顿时吃了一惊。 还未说话,便被身后一人点中后颈的【风池穴】,失去知觉。 醒来之后的甘宝宝是在马背上。 骏马在小道上疾驰,颠的甘宝宝浑身难受。 她听到平婆婆阴恻恻的声音。 “小蹄子,你醒了。” “不要想挣扎了,你的毒药暗器都被我们收缴了。” 一旁另一个恶婆婆说道:“怪只怪你是姓段的姘头,姓段的得罪了我们姑爷和小姐,我们两姐妹只好拿你来交差。” 甘宝宝顿时知道二人误会了,连忙说道:“你们误会了……” 她声音如百灵鸟清脆,平婆婆却没心思听她说话,点了她耳后的【翳风穴】,甘宝宝昏睡过去。 其实这一路上,平婆婆早就发现这个小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知道自己闹了乌龙。 但事已至此,只能错事错办,拿着她给小姐交差了。 第30章 成就好事 林扬假装重伤从曼陀山庄回来那晚,他先找阮星竹叙述了他和段正淳的交易。 阿星长出一口气,心中放下一块大石。 二人相拥。 草草收拾后,二人便拥着入睡了。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一个月,林扬往返曼陀山庄和小蓬莱,周转于三个女人之间,过的好不痛快。 这一日,曼陀山庄派下人传来消息。 老王过世了。 终究还是没能扛过这个冬日,撇下妻子和女儿,离开了。 丧事在王夫人的主持下,一切从简,停灵不过七日,便匆匆下葬了。 林扬自然要出席葬礼。 小姑娘王语嫣有些茫然,她从书本上见过死亡,却终究没见过现实的死亡。 她和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并不亲厚,却难免有些……不适应。 嗯,她是这么想的。 当林扬将她抱起时,在这个最亲近的伯父怀里,她终究还是哭了。 没有出声。 林扬明白,一个亲人的逝去,哪怕这个亲人并不亲近,总会给在世的人造成触动,尤其是小孩子。 在林扬的陪伴下,王语嫣走出了这段时光,王语嫣待林扬更加亲近。 慕容复有些伤感。 他在世的最后一个亲人也离世了。 但是,慕容复是男孩子,男儿当自强,林扬就不安慰他了。 李青萝的心情复杂。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但她其实也很茫然。 直到看见林扬,倚在他的怀里,李青萝才哭出了声。 “对不起,我……我不是……” 她抽泣着解释,林扬制止了她。 “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林扬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 李青萝被段正淳伤害之后,嫁给了老王。 李青萝对他是怀有感激心理的。 哪怕是后来爱上林扬,想给林扬做外室、双宿双飞的时候,她也没有想伤害过老王。 一个熟悉的人骤然离世,是有一种抽离感的。 当然,抽离感结束后,李青萝确实是有些喜悦。 …… 当晚,李青萝还穿着那一身白色孝衣。 整个人又添了几分俏丽。 林扬拥着她坐在床上,看着这个白玉美人,心中有些意动。 他凑近阿萝的耳朵,低声说道:“你已经守寡了,我不能让你再守活寡。” 阿萝又是羞涩又是期待。 林扬伸手替阿萝拢了拢滑落的鬓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廓,阿萝的睫毛倏然轻颤,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腰身纤细柔韧,全然不见生育过的痕迹,此刻却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扬放缓了动作,掌心贴着她的脊背轻轻摩挲,阿萝却忽然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声音细若蚊蚋:“显卿……我们……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卿卿……”她的呢喃混在窗外的风声里,低柔得几乎听不真切。 天光破晓时,屋中的烛火才堪堪燃尽。林扬推门而出,晨风拂过他的衣襟,他内功精深,一夜未眠依旧神清气爽。 而榻上的李青萝早已撑不住,内力耗损之下,倦意如潮涌来,不等他回头,便已沉沉睡去,唇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林扬来到码头,看着水天之间刚刚升起的太阳,不由心中得意。 他返回庄内,去看望王语嫣。 小姑娘正在琅嬛玉洞内看书,此时看见伯父来看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林扬刮了刮王语嫣的鼻子,小姑娘蹭了蹭林扬的胳膊。 这是他们日常的打招呼方式。 林扬又陪王语嫣看了会书,小姑娘现在只想时间停在这一刻。 傍晚时,李青萝终于醒来。 林扬正在桌边看书,是从琅嬛玉洞拿的一本丐帮的《打狗棒法》。 可惜,只有招式,没有内功心法,林扬也只是随便看看。 阿萝醒后看着林扬看书的背影,不禁喜上心头。 林扬对着李青萝一招手,她便掀开被子,一尊光溜溜的白玉美人般坐在林扬怀里。 冬天渐寒,屋内也有些凉意。 李青萝不愿穿上衣服。 林扬以小无相功模拟阳性内功,整个人仿佛一个火炉般,李青萝坐在怀里十分舒服。 当夜两人又宿在一起。 第二日,林扬罕见地没有早起。 李青萝命幽草、银杏将她头发盘起,簪上金钗,扮作妇人模样。 她心情甚好,出门巡视庄子。 庄子的腊梅已经盛开,她看着梅花,开始展望未来生活。 林扬又足足在曼陀山庄待了七日,和李青萝过了一段幸福的夫妻生活。 回到小蓬莱时,正是中午,疏影已在家中备好饭菜。 疏影自上次病愈,林扬怜惜她平日任劳任怨,忠心耿耿,便将小无相功传授给她。 只可惜她天赋一般,练武又太晚,武学进境属实一般,如今刚刚入门。 林扬想着等一阳指进入一品,也就是圆满之境时,为她洗经伐髓,拓宽经脉,改善她的资质。 用完饭后,林扬拍了拍疏影的肥臀儿,她便知情识趣地收拾起来。 看了几眼她诱惑的背影,林扬便去寻阮星竹了。 阮星竹已经显怀,此时正坐在屋内,绣一件小孩儿衣服。 看着林扬进来,她放下针线,叹了口气,说道:“林郎,你那新情人天天缠着你,我这个旧情人想你想的可要吃不消了,肚子里的宝宝也盼着他的爹爹来瞧瞧他呢。” 林扬知道阿星在吃醋,他先是笑着在阿星脸上香了一口,接着说道: “什么旧情人,阿星明明是我的结发妻子。” 他看着阿星的璀璨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阿星“嘤咛”一声,抱住林扬,此刻什么醋意都灰飞烟灭了。 她转怨为喜,道:“呸!你这人,就会哄我。咱们说正经事,你有没有想好咱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扬坐在她身边,说道:“我们说好的,孩子的小名叫阿紫。大名嘛,女孩就叫林星言,取星言夙驾之意;男孩就叫林修竹,希望他有竹子一般的风度气韵。” 阮星竹温柔一笑,察觉到林扬的用心,十分满意。 当夜阿星看着林扬和疏影入睡。 第31章 阿碧和阿青 邓百川回来了,递了拜帖,想来拜见林扬。 这次他出门近两个月,终于将茶庄的生意谈下。 私营变成官营。 别看林扬吃了三成股份,邓百川还得感谢他呢。 林扬略一沉吟,让疏影回信,见面日期就定在明日中午。 因为他已经和阿萝约好,后天去曼陀山庄小住三日。 邓百川很恭敬,次日天还未亮就候在林府门前。 中午吃饭时,邓百川只谈些江湖趣事,说着俏皮话。 吃过午饭,他便告辞离开了。 疏影过来禀告:“老爷,邓庄主送了一些礼物需要老爷过目。” 林扬一奇,开口问道:“有什么特殊的吗?” 若是普通的礼物,疏影只会拿礼单给林扬看。 “别的也就罢了,邓庄主今日送了一对母女过来。”疏影语气并无变化,谈论人就像在谈论器物。 其实也是如此,这对母女的身契已被邓百川送来,从此她们便是林扬的私产。 “哦?那倒要去看看了。”林扬起了兴趣,先是拿过礼单看了一眼。 上边一列写着琴女阿青、琴童阿碧。 见到阿青和阿碧后,林扬眼前一亮。 阿碧还不到两岁,只懵懂地站在那里。 阿青是个瓜子脸,长相清秀雅丽,肤色白嫩。 林扬一看她的脸,就看到了满脸的温柔。 哪怕她此时脸上都是紧张,林扬最先看到的也是温柔。 一个把温柔刻进骨子里的女人。 她的手指很长,皓肤如玉。 不愧是弹琴的手。 林扬询问她的来历,她张口就是一口吴侬软语,软腻轻柔,听得林扬心神一震,只觉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幸亏林扬在姑苏的时间不短,听得懂姑苏土话。 阿青是姑苏大户人家的琴女,后来嫁给一个江湖上闯荡的汉子,二人养育了一个女儿阿碧。 好景不长,那汉子出门许久未归。 后来传回消息,阿青的丈夫在江湖上与人争执,被人活生生打死。 阿青母女生活艰难,迫不得已只能卖身,最后被邓百川买下。 林扬说道:“听说你的琴弹得好,弹给我听听。” 阿青便坐在那里叮叮咚咚的开始弹了起来。 林扬听不出好坏来,只觉得阿青的手在弹琴的时候,和太湖的绿波相映。 阿青果然十分温柔,一口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地叫着。 林扬觉得别有 一番风味。 当晚,老爷大喜,赏了阿青一间屋子。 在阿青和林扬做游戏的时候,阿碧交由乳母照料。 小蓬莱岛上,为了迎接林扬和阮星竹的女儿的诞生,早就备好了好几个乳母。 游戏结束,林扬去看了看小姑娘阿碧。 小阿碧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林扬家的乳母果然很有本事,只一个下午,便教会了阿碧叫老爷。 这个阿碧应该是将来慕容复的侍女,林扬记得她忠心耿耿,一直照顾疯了的慕容复。 是个好苗子,林扬决定好好培养。 晚上,林扬和阮星竹说了会话,后来又睡到阿青屋里。 次日,林扬写信告知李青萝,言说自己今日有事,明日再去。 当晚,林扬还是宿在阿青那里。 第二天,林扬又向曼陀山庄传信,言说事情尚未解决,再延一日。 第三天,林扬清早从阿青的床爬起来。 阿青睡眼朦胧,看着林扬走出房屋,说道:“老爷……伊勿定要几时才回来看看我。” 林扬回返,拍拍她的屁股,说了句“安心”。 其实阿青的相貌并不如阮星竹和李青萝,这二位是林扬见过的女人中,数得着的大美女。 主要是新鲜感。 山珍海味吃久了,就想换点家常便饭。 林扬看过阮星竹,终于乘坐画舫前往曼陀山庄。 对于阿青的受宠,阮星竹并不放在心上,一个下人而已。 反倒是对李青萝,她深怀忌惮,生怕她把自己的林郎抢走。 在曼陀山庄的码头上,林扬见到他的山珍海味。 李青萝发髻高高盘起,头上簪着一只凤凰金钗,整个人显得很有贵妇风范。 阿萝并不知林扬因为贪恋一个新收房的女子,所以今天才过来。 她只以为林扬确有要事。 当天中午,李青萝备了一桌子菜,林扬让人把王语嫣叫过来,三人吃了一顿午饭。 母女二人相看两厌,均觉得对方打扰了自己和情郎(伯父)单独相处的时间。 当然,更多的是母厌女。 女儿还小,只是可惜伯父不能和自己单独吃饭。 下午,李青萝罕见的关心女儿学习,让她抄书,抄不完不许出琅嬛玉洞。 林扬只能和王语嫣表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妈妈关心女儿学习,天经地义。 李青萝则和情郎你侬我侬。 这几天里,二人仿佛神仙眷侣,李青萝只觉得和显卿在一起,一天比一天快乐。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的傍晚,王语嫣揉着右手手腕出了琅嬛玉洞。 她终于把妈妈安排的任务完成了。 可惜,林伯父说留两日,现在已经走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庄内的小道上,低头看着自己葱绿色的鞋。 她若有所感,突然抬头,发现伯父在前面的腊梅树下笑着看她。 小姑娘喜出望外,扑向林扬。 林扬一把将她抱起,刮了刮她的鼻子,王语嫣则蹭了蹭他的手。 “伯父,你没走呀!” 王语嫣声音灵动,惊喜地问道。 林扬笑着说道:“我还没有和语嫣告别呢。” “那语嫣要是今天不出来,伯父会等我吗?”小姑娘半是撒娇,半是好奇。 “当然了,伯父会在这里,一直等语嫣的。” 反正不过是多和你妈妈玩几天罢了。 这话说的王语嫣心花怒放。 林扬见过小姑娘,便乘船回家了。 之后一个月,曼陀山庄传来消息。 李青萝,怀孕了。 她发现天葵未至,逍遥派医书甚多,她自上次林扬受伤之后,便好好学了一番医术,自己给自己检查后,发现有脉象。 但医者不自医,还是请了城中的大夫,大夫一握脉,发现确实有孕。 第32章 甘宝宝 阿萝写了封信,信中只简单一句。 “卿卿骨血,已在妾身。” 林扬收到信当天,便乘船前往曼陀山庄。 阿萝还是原来那般,在码头等待,仿佛一块望夫石。 今日太湖上下起小雪,曼陀山庄地面湿滑。 林扬一下船,便搂紧李青萝,责怪道:“雪天路滑,阿萝已有身孕,滑倒伤了自己和孩子怎么办?” 李青萝露出幸福的笑容,说道:“显卿,阿萝哪有那么娇贵。” “你啊,现在就是最娇贵的。”林扬拉着李青萝的手轻声说道。 林扬轻功好,带着李青萝在湿滑的地面上,走的很稳。 当夜,李青萝便想让幽草和银杏给林扬侍寝。 林扬拒绝了,言说自己现在只想抱着阿萝睡觉。 幽草和银杏,长得也算漂亮,但是没什么特色,林扬现在嘴巴叼了,有些看不上。 当然,这也是因为林扬早起刚和阿青、疏影玩耍过,现在比较贤者。 李青萝听后,十分感动。 但也知道,自己有孕,不能伺候显卿,时间久了,难免会出问题。 李青萝心里已经生出了为林扬物色通房丫鬟的心思。 第二天晚上,林扬躺在床上,阿萝在床下唤丫鬟端来水盆,洗了洗手。 日子过得很快,林扬不断往返,照顾两个孕妇。 这一天,阮星竹终于生了。 阿星生的很顺畅,发动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孩子生下。 母女平安,孩子小名阿紫,大名林星言。 林扬不避脏乱,一直在屋内鼓励阿星,将她感动坏了。 阮星竹主动说起曼陀山庄那边也有着身孕,让林扬过几天前去看看。 阿星生下孩子后,林府的仆人们更加忙碌。 疏影照例主持大局,阿青给阮星竹弹琴解闷。 阮星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很通琴理,她曾亲口赞扬阿青的琴技。 而阿紫,刚生下的时候皱皱巴巴的,有些丑陋,过了几天,长开之后倒是显得粉雕玉琢。 眼见家中一切有序运转,阮星竹状态大好,林扬放下小蓬莱家中诸事,前往曼陀山庄看望李青萝。 李青萝已怀孕五个月了,前些日子说为林扬准备了礼物。 但林扬因为阮星竹产期将近,一直没有和阿萝再诉衷肠。 林扬这几个月虽然沉迷声色,但武功也没有放下。 在去往曼陀山庄的船上,他百无聊赖,看了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宿主:林扬 能力点:535点 可提升: 林氏剑法(黄)(圆满) 采燕功(黄)(圆满) 逍遥游(玄)(大成) 五虎断门刀(残)(黄)(熟练) 拈花指(残)(玄)(精通) 多罗叶指(残)(玄)(精通) 无相劫指(残)(玄)(精通) 参合指(天)(熟练),提升至精通需270点能力点 一阳指(地)(精通),提升至大成需420点能力点 五罗轻烟掌(圆满) 小无相功(天)(精通)(提升至大成需600点能力点) 检测到多门功法已经圆满,是否花费能力点创法】 五个月的勤学苦练,效果肉眼可见。 多门功法进步迅速。 尤其是指法,大多指法都有互通之处。 其实他只精研一阳指,但在一阳指破境之后,竟然带动其他指法进步。 如今他的一阳指在精通之境,大概是段家口中的四品。 这在整个大理段氏都算得上是一阳指大家,已经有资格修炼六脉神剑剑阵。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那日击败李青萝获得了30点能力点,阿青则是和其他人一样,只有10点。 林扬下了船,有个小姑娘在那里等候,正是王语嫣。 如今李青萝显怀,林扬不让她来码头迎接。 所以每次过来,都是小姑娘王语嫣。 王语嫣乐在其中,因为这样,伯父来曼陀山庄,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了。 林扬一把抱起王语嫣,向曼陀山庄内走去。 庄外有几朵早开的茉莉,林扬摘了一朵,别在小姑娘发间。 王语嫣开心的咯咯笑。 林扬来到李青萝的房间,阿萝只穿一件白色的轻纱,小腹隆起,另有一种魅惑之态。 阿萝与阮星竹不同,怀孕之时并不嗜睡,而是怕热。 如今姑苏天气从温暖宜人转向炎热潮湿。 阿萝很是燥热,所以常常躲在屋内,连小衣都不穿,只披一件纱衣。 李青萝看见林扬,道了声显卿便张开双手。 林扬抱了抱她,小无相功转为寒冰属性,阿萝舒服的叫出了声。 李青萝和情郎温存了会,从床上起来,拍了拍手。 一个娇俏的女子走了进来。 李青萝说道:“这女子是段正淳的姘头,我派人把她抓回来,以后就给显卿暖床用。” 那女子正是甘宝宝,此刻听到李青萝的话,连忙对林扬说道:“显卿老爷……” 李青萝勃然大怒,将床边的枕头扔向甘宝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枕头是陶瓷所做,甘宝宝被擦中额头,立即出现一道红印。 “显卿也是你能叫的?”李青萝怒气不减。 林扬安抚她:“好了,阿萝,不要生气,对孩子不好。” 向来一物降一物,李青萝最听林扬的话,竟然一瞬间怒气全消。 林扬又对甘宝宝说:“姑娘,你不要害怕,接着说。” 甘宝宝怯生生地看了李青萝一眼,说道:“显……老爷,我不是段正淳的姘头,我师姐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你们抓错人了。” 林扬看了李青萝一眼,阿萝冷声说道:“抓没抓错,是你说了算的吗?” 甘宝宝万念俱灰,只觉自己掉进了魔窟。 林扬总能在女孩子失望的时候给她希望,他走向甘宝宝,温声说道: “你不要急,先在这里住下。等我忙过这段时间,我亲自送你回去。” 甘宝宝自被两个恶婆婆抓走以来,一直胆战心惊。 今日,林扬承诺会送她回去,仿佛阳光破开乌云,卸下她的千斤重担。 她天真浪漫,也不怀疑林扬骗她,不由露出了笑容。 这一下就看呆了林扬。 这姑娘笑靥如花,圆圆的脸蛋上带有小酒窝,眼珠乌溜灵动,有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美。 她对林扬充满好感,感谢道:“谢谢老爷。” 林扬说道:“曼陀山庄的草木都是阿萝布置的,相比大理,别有一番美感,你去瞧瞧吧。” 甘宝宝离去后,李青萝大大不依,她说道:“显卿,这女子是我好不容易才为你物色到的,你可不能放她走。” “你是不是瞧她长得黑,所以不喜欢。你放心,这女子是被大理的太阳和一路奔波晒黑的,用不了一个月,肤色就会变白嫩。” 林扬轻声安慰她:“阿萝,曼陀山庄有你就足够了,再容不下别的女子。” 李青萝大为感动,但心底仍旧没有放下让甘宝宝暖床的念头。 第33章 少女心事 甘宝宝在曼陀山庄中闲逛,因为有林扬的命令,也没人难为她。 她发现这庄子果然景致不错。 片刻后,她看见了树下坐着一个男人,正是林扬。 甘宝宝高声呼喊:“老爷!” 林扬听到后,起身朝她走去。 “老爷在这里休息吗?”甘宝宝对林扬颇有好感,说话间有些随意。 林扬微笑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林扬容貌俊秀,体魄高大,这一笑之下,更显风采出众。 甘宝宝一时有些看呆了,她脱口而出:“老爷,你真好看!” “你也很好看。” 林扬也夸赞她。 甘宝宝天真烂漫,回了一句:“老爷,你人真好。” “你不要叫我老爷了,我叫林扬,你叫什么?” 林扬摘了一朵花,随意插在甘宝宝的头上。 这下弄的甘宝宝脸色通红,她娇羞低头,轻轻说道:“我叫甘宝宝。” “扬……扬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甘宝宝想表达自己的亲近,大着胆子叫了声扬哥。 “宝宝,我就叫你宝宝吧。阿萝害你背井离乡,我代她向你道歉。我本该即刻送你归乡,只是我近来事情颇多,只能等过段时间了。” 林扬舌绽莲花,一下将甘宝宝哄住。 “没关系,反正扬哥答应了送我回去,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呢,就当这次是来游玩的。” 她听了那声宝宝,顿时觉得自己和林扬关系亲近,此刻将数月奔波之苦忘得一干二净。 二人在外边聊了许久,甘宝宝没什么心机,被林扬问出了许多事情。 包括她父母师长均已去世,她和她师姐一起生活,师姐生了个女儿,女儿刚刚两岁之类的。 天色已晚,林扬命下人为甘宝宝准备食物。 下人见林扬对待这个姑娘亲近,只以为这姑娘迟早会服侍老爷,一个个极有眼色,甘宝宝顿觉宾至如归。 深夜,甘宝宝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林扬插在她头上的那朵花。 她想起李青萝说的暖床之语,回想起林扬的风姿,想到他的和善,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暖床也没什么不好的。 此念一起,她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条。 她连忙呸呸呸了几下,喃喃自语道:“我还要回家呢。” 要暖床也得回家暖床。 她内心杂乱,乱七八糟的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甘宝宝天还没亮就起床,一个人在庄子内乱晃,期待能再遇到林扬。 她晃荡了半天,天色已经大亮,却还是不见林扬。 甘宝宝咬咬牙来到李青萝闺房之外看了一眼,擒拿她回来的两个恶婆婆守在门口。 平婆婆瑞婆婆看到不远处有人窥探,还是那个小丫头片子,便瞪了她一眼。 甘宝宝顿时被凶恶丑陋的婆子吓跑。 跑远后,她越想越气。 扬哥都说让我在这里玩玩,那我就是客人,不用怕那两个老婆子。 她又想回去,但心里的害怕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甘宝宝垂头丧气地来到昨天遇到林扬的地方,希望能在那里看到他。 谁想来到那里,林扬没看到,却看到一个小姑娘。 她看到这个小姑娘衣服质地不凡,针脚细致,便猜测这是曼陀山庄的小姐。 甘宝宝上前,和小姑娘搭话。 “小妹……小侄女,你知道你爹爹去哪了吗?” 甘宝宝自觉自己是林扬的同辈,称呼他的晚辈为小妹妹不合适,于是换了个小侄女的称呼。 王语嫣疑惑地看了这人一眼,只觉得她蠢蠢的,不想和她说话。 “喂,喂,我可和你说,你爹爹说了,我是你们山庄的客人。” 甘宝宝叽叽喳喳的,王语嫣再也忍不住了。 “我爹爹已经过世了。” “啊?对不起哦。我还以为你是扬哥的女儿呢。”甘宝宝一脸歉意。 王语嫣听到林扬的名字,有了些交谈的欲望,她皱着小眉头,说道: “那是我的林伯父,虽不是我的父亲,但比我的父亲还要亲近。” 这小姑娘定父亲早亡,由扬哥养大,自然和扬哥更亲近。 甘宝宝觉得自己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哦哦,那阿萝就是你的伯母了。” 甘宝宝不知道李青萝的名字,只听林扬称呼她阿萝,便也跟着叫。 王语嫣更觉这个人蠢,只是她毕竟是林伯父的客人,于是回应道: “你说的阿萝是我的母亲。” “啊?这岂不是说,你妈妈和她丈夫的哥哥好上了。” 甘宝宝惊呆了,脱口而出。 王语嫣只看着远处,不理她。 甘宝宝又想起林扬的亲善,想起他俊朗的外表,便说道:“一定是你妈妈勾引他的,或许还是下药。” 可惜啊,扬哥那么好的人被坏女人糟蹋了。 我一定将他救出苦海,让他和我回大理,双宿双飞,嘿嘿! 甘宝宝对女骂母,正常情况下,王语嫣早就应该拂袖而去。 但王语嫣其实也认同甘宝宝的看法。 所以她无动于衷,甚至还希望这个蠢女人能再说几句。 甘宝宝突然想到对面的女孩是李青萝的女儿,自觉刚才不应该把心里话说出来。 “对不起啊,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王语嫣顿觉无聊,起身就要离开。 甘宝宝连忙拦住她:“你……你别走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见王语嫣没有停留的意思,连忙问出自己的问题。 “起码……起码你告诉我你伯父去哪了?” 王语嫣顿了一下,说道:“伯父昨晚有急事,连夜离开了。” 甘宝宝愣住了,觉得曼陀山庄也不是什么景致好的地方。 甘宝宝在树下呆坐了一会。 “甘小姐,夫人唤你过去。” 幽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甘宝宝心中有些害怕,她不想过去,但还是只能随着幽草前去。 李青萝依旧一身轻纱,她声音清冷,给甘宝宝下命令。 “你往后,白天最好待在屋子里,便是要出去,也得戴个帷帽。” 甘宝宝觉得李青萝在折腾她,口上还是道了个“好”。 李青萝看出她的不服,说道: “你看看你,你这么黑,显卿怎么会喜欢。” 甘宝宝压住对李青萝的惧怕,辩解几句:“我不黑,都怪你的两个恶婆婆,一路奔波,把我晒黑了。” 第34章 江南大侠计划 李青萝被林扬调教多日,如今对人心的把控有了显着的提升。 她一下就看出甘宝宝对林扬心存好感。 李青萝也不在意,毕竟她留下甘宝宝的目的就是给林扬当通房丫鬟。 有好感更好,反正不过丫鬟而已,就是个下人。 李青萝满意点头:“好!你好好保养,皮肤变白嫩后,我就劝显卿把你收房。” 甘宝宝表面不敢说话,心中却想着变白后,把扬哥勾引走,我们一起回大理做一对神仙眷侣。 …… 昨日,林扬突然接到消息,岳父岳母来访,并且有要事相商。 无奈之下,他只能返回小蓬莱。 阮父大概五十多岁,依旧风度翩翩,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阮母看起来四十多岁,是个中年美妇。 朝廷调任阮父中枢任职,他途经姑苏,前来看看女儿女婿。 如今是熙宁九年,王安石起复起来,改革的非但没有进展,反而拖累了国力,赵顼渐渐对王安石不满。 朝野中的有识之士,都能看出王安石第二次罢相近在眼前。 但无论是改革派还是保守派,大多都能看出大宋确实需要变法,只不过改革派是认为需要从急从速,保守派是认为需要慢慢来,从缓。 司马光例外,他认为一丝一毫都不应该变。 既然王安石不行,皇帝便准备亲自主持变法,需要一些自己人。 阮父地方历练多年,既不是改革派,也不是保守派,是皇帝的备选人选之一。 “显卿,你才华不凡,可有意下场考个进士,一展才华,治国平天下啊?” 阮父轻抚长须,开口问道。 此刻室内只有二人,林扬也不遮掩。 “岳父,宦海险恶,我听说今上身体不好,应当思退啊!” 阮父的手停了下来,沉思片刻后叹了口气:“是啊,你说得对。为父宦海多年,还是难逃名利之心。” “孩儿有一番话,想对岳父讲。”林扬决定和岳父统一一下路线。 “你我父子一体,有话直讲。” 林扬抿了口茶,说道: “父亲,如今天子执意变法。然而变法多年,乱象频出。天子在世时还好,天子一旦去世,新党必被清算。” “所以,我希望父亲接下来,不要参与变法事宜,或者是避开变法。” 若只是单纯避开变法,不做事就行了。 可这么做既会得罪皇帝和新党,旧党那里也讨不到好。 阮父知道自己这个女婿不是浅薄之人,于是等着他的下文。 林扬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江湖。” “江湖?”老头子有些疑惑。 “当今陛下,重视军功。”林扬解释,“大宋与西夏连年交战,我听闻西夏那边建立了一个一品堂,专门收录武林高手,对军队实施斩首计划,我大宋也应该有自己的一品堂。” “岳父进京,可劝说皇帝,以江南为试验区,设立一个江南大侠作为江南武林的领袖,将民间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对抗西夏。” “好!我到时便建议官家以武功高低来决定江南大侠的归属。”阮父拍手,“显卿,我听星竹说你武功不弱,可有把握争一争这个江南大侠?” “手到擒来!”林扬很自信。 至于皇帝会不会觉得这翁婿两人私相授受? 阮父提出的策略,当然得有他的好处了,要不大臣谁愿意做事。 这是朝廷的潜规则。 次日一早,阮父便乘船北上了。 昨夜林扬睡在阮星竹屋内,阿星还在坐月子,两人只是相拥而眠。 早上,林扬起床送走岳父岳母。 回到屋内,阿紫还在睡觉,阿星已经起来修炼内功了。 生育之后,阿星发现小无相功竟然可以帮助她恢复身材,于是修炼愈发勤快。 林扬也不打扰她,与阿青在竹林中坐了会。 阿青如今是林扬的妾室,这是阮星竹亲自准许的。 虽然在大宋,林扬还是个平民,没有纳妾的资格。 阿青的温柔,不只林扬喜欢,阮星竹也喜欢。 反倒是疏影,因为需要操持府内事务,阮星竹觉得顶着个侍妾的名分不合适,现在还是个通房丫鬟。 林扬现在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无女不欢。 …… 他敞着胸膛,疏影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做善后工作也不是一两次了。 她端了盆水进行清理,而后又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服。 “调养的怎么样?”林扬开口问道。 疏影之前喝了太多的避子汤药,伤了身体,若想怀孕,得调养一段时间。 “已喝了两个月的药,大夫说,再有一个月便可大好。” 疏影管家多日,渐渐有了丝威严,此刻回答,既威严又恭顺,有一种奇特的魅力。 林扬心中又是一热。 …… 曼陀山庄上,甘宝宝戴上一顶帽子遮阳。 她来到琅嬛玉洞外,等待王语嫣——在外守的侍女不让她进去。 太阳快落山时,王语嫣才出来。 小姑娘一眼便看到那个蠢女人,不想理她,装没看见。 甘宝宝却很热情:“小侄女,小侄女。” 王语嫣没办法,只好走近她身边,仰着头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你能不能给你林伯父写封信,我想他了,让他过来看看我。” 甘宝宝天真烂漫,有话直说。 王语嫣问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写或者让我妈妈写?” 甘宝宝有些难以启齿,但是看着王语嫣你不回答我不罢休的眼神,她还是说道: “我写了也没人帮我送,我是你妈妈派人抓回来的。让她写,我也不敢,你妈妈太凶了。” 王语嫣正想问为什么妈妈抓她回来,便听到了一句让她心动的话。 “你也很想你伯父对吧,你有没有给他写过信?” 是啊,我会写字以来,还没给伯父写过信呢。 王语嫣跃跃欲试,当即返回琅嬛玉洞,写了封信,让仆人送去小蓬莱。 甘宝宝看见信被送出,也是一脸兴奋。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已经确定了,她对扬哥很有好感,暖床她也愿意。 当然,最好还是回大理暖,这样不用见那个叫阿萝的恶女人。 第35章 指点王语嫣 甘宝宝等了几天,还是不见林扬来。 她等不及了,去找王语嫣。 “语嫣语嫣,你伯父什么时候过来啊。” 这么多天,甘宝宝已经知道了王语嫣的名字。 “伯父是大人了,自有他的安排,他什么时候来我怎么知道?”小姑娘一边看书一边回答。 “那你信里说的是哪天啊?” 甘宝宝继续追问。 “哦,信里啊,我只和伯父说我会写信了,伯父已经回信夸了我。” 说到这里,王语嫣有些开心。 “啊?你没邀请他来啊!”甘宝宝顿感失落。 甘宝宝失望地走在曼陀山庄外,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子。 “扬哥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 她嘴里不断嘟囔,心里很烦躁。 这时,她看到一只画舫停在码头,起初她以为是什么客人。 直到林扬从船上下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甘宝宝开心极了,冲林扬喊道:“扬哥。”然后朝他奔跑而去。 林扬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头戴纱帽的姑娘,他一眼便认出那是甘宝宝。 “扬哥,你的事忙完了吗?” 姑娘停在他面前,语气很兴奋。 林扬掀开遮挡她面容的纱巾,看着她的小酒窝,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俯下身来吻上她的唇。 甘宝宝身体不断抖动,脸色发红。 林扬一把将她拉近,狠狠地抱紧她。 不知过去多久,甘宝宝感觉自己快窒息时,林扬才将她放开。 “扬……扬哥,你……你干嘛啊?我……我们才第……第二次见面……” 甘宝宝没有反感,有的只是羞涩。 “对不起,宝宝。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林扬一脸诚恳的道歉。 “那……那下次你要提前和我说,人家……人家还没准备好。”甘宝宝低着头,低声呢喃。 幸亏林扬内力深厚,这才听清楚。 “怪我,许久未见宝宝,我太想念你了。” 林扬拉起甘宝宝的手,朝庄内走去。 甘宝宝天真浪漫,一会就将林扬亲她的事放在脑后。 她叽叽喳喳的说起这几天的事,像一只百灵鸟。 林扬问她:“宝宝怎么带了个纱帽?” 甘宝宝却突然羞涩起来,林扬一再追问,她才答道: “阿萝夫人说……说你喜欢肤色白的女子,我……我肤色很白的,虽……虽比不上阿萝夫人……但……但真的很白。” 林扬失笑,说道:“宝宝黑黑的也很可爱呢!” 甘宝宝被夸的嘿嘿直笑,心里却想着:我白了之后更可爱。 林扬拉着甘宝宝进了大门,搂了一下她的腰,对她说道:“宝宝,你先自己去玩,我去见见阿萝。” 甘宝宝情绪瞬间低落,连腰被搂了都没注意到。 她低声说道:“扬……扬哥,你是不是被阿萝夫人欺负了?” 林扬有些疑惑,问道:“怎么这么说?” “我知道,她是你弟弟的夫人,你们两个……不应该……不应该那样,也不应该有孩子。是不是她威胁你,你是不是有把柄在她身上。” 甘宝宝越说越顺畅,把自己的疑惑都问了出来。 林扬表情奇妙,阿萝倒是经常握着我的把柄,我的把柄有时确实在她身上。 看着甘宝宝焦急的表情,他说道:“不是这样的,宝宝。以后你就明白了。” “哦。”甘宝宝失落的低下头。 接着她又振奋起来,对着林扬说道: “扬哥,你不要怕,等你送我回大理,我们一起在那里生活,阿萝夫人就找不到你了。” 林扬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只是将她拉到怀里,又亲了几口。 甘宝宝心里有些甜蜜,面上却假装生气:“扬哥……你……你又不和我说,我……我不理你了。” 她向庄外跑去,又回头朝林扬说道:“扬哥……你……你待会记得来找我啊,我……我就在外边。” 林扬被这姑娘逗得心情舒畅,扭头去找李青萝。 今日天气略微凉爽些,李青萝出来指挥侍女侍弄花草。 李青萝还是一袭轻纱,虽小腹微微隆起,身姿却依然曼妙,甚至有些别样的诱惑。 这里是内宅,只有林扬一个男人出入,也不怕被其他人看到。 林扬轻轻走近李青萝,伸手抚摸她的小腹。 阿萝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顿时喜出望外。 林扬这次过来没有通知李青萝,也算是给了阿萝一个意外之喜。 李青萝也不在外边待了,跟着林扬走进房间。 二人浓情蜜意,情欲升起。 …… 阿萝眼神涣散,过了一会才恢复过来。 她看了看林扬的衣服,说道:“显卿,那个小丫头这几天变白了许多,不如……” 林扬摆摆手,说道:“阿萝,你好好养胎,我忍到孩子出生就好。” 李青萝感动非常,心里却不认可,距离孩子出生还有好几个月,一直忍着,太伤显卿身体了。 李青萝在屋内休息,林扬去看王语嫣。 王语嫣见到伯父自然异常开心,二人亲昵一会。 林扬说道:“语嫣,你如今已经四岁了,常人习武大多六岁左右。我近来习得一门指法,可以为你打通经脉,让你练武之途更加顺畅。” 林扬一阳指已是四品精通之境,成年人经脉定型,以之改善天资尚有困难。 小孩子却已足够。 就在琅嬛玉洞内,王语嫣躺在平日里休息的榻上。 林扬以小无相功催动一阳指,从她头顶百会穴一路点下,一炷香间,已点遍她的奇经八脉。 王语嫣躺在榻上,周身穴道被点的酸麻痛痒。 等到林扬点完,她又觉得四肢百骸,无不舒泰。 她周身暖洋洋的,渐渐睡了过去。 待醒过来后,玉洞内只有侍女守着,林扬已经不在了。 王语嫣下地,感觉身体轻盈,耳目较以往加倍灵敏,全身充满一种焕然一新的生机。 在王语嫣睡着的时候,林扬去庄外找甘宝宝。 甘宝宝是个有特色的美女,虽容貌不及阮李二人,但嘴边的酒窝和天真的性格,也很吸引林扬。 林扬准备略施手段,让甘宝宝自愿留在曼陀山庄给他暖床,心甘情愿给他做小。 第36章 裸睡 林扬来到庄外时,甘宝宝独自一人坐在树下。 他慢慢走近,甘宝宝正在自言自语。 “扬哥怎么还不过来,是不是我说的太小声了,他没有听见?” “不可能啊,扬哥当时还冲我笑了,肯定听见了。” “也不一定啊,可能扬哥只是单纯的笑......” 林扬笑了,他感觉甘宝宝很像邻家小妹,单纯......又充满魅惑。 他偷偷走近,一把抱起甘宝宝。 “啊!” 甘宝宝大惊失色。 “别怕,宝宝,是我。” 听见林扬的声音响起,甘宝宝才冷静下来。 “扬哥,你......你又不和我说。”她脸红着假意抱怨,实则很开心林扬过来找她。 “这次我可没亲你哦。”林扬将她放下,摊了摊手。 林扬看了看甘宝宝的如花笑靥,看着她俏丽的面容,突然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要亲你了哦,宝宝。这次,我和你说了!” 甘宝宝一愣,还未及反应,就被林扬一手搂腰,一手勾起下巴。 林扬撬开她的唇,甘宝宝只觉浑身燥热,出不上气。 她还在心里抱怨:“怎么这个时候生病了?” 等林扬放开她时,她弯着腰在长出大气。 林扬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甘宝宝见状,也在那里嘿嘿跟着笑。 林扬拉起她的手,欲带她散散步。 甘宝宝挣脱了他,林扬正觉奇怪,却见她跑到树边,戴上那顶纱帽。 之后走到林扬身边,说道:“扬......扬哥,我准备好了。” 林扬看她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搂起她的腰,两人一起在湖边散步。 甘宝宝起初还有些僵硬,时间久了,竟然自己靠向林扬。 渐渐的,她半个身子靠在林扬怀里。 最后,林扬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说道:“宝宝,下来吧。” ...... 回到房间,甘宝宝察觉异样。 她连忙让侍女服侍她洗澡,换了一身新的小衣,穿上新的衣服。 当夜,甘宝宝虔诚地站在床前,将衣裙及小衣褪去。 她如今年龄还小,身姿却已经极其曼妙。 只见她爬上床,将被子盖上,把床上每一个角落都用身体暖热乎。 甘宝宝等了许久,也不见林扬来。 她等得着急,穿上衣服来到李青萝屋外,屋外照旧守着两个恶婆婆。 甘宝宝鼓起勇气,向着瑞婆婆问道:“我已经把床暖好了,扬......老爷什么时候过来啊?” 那瑞婆婆又高又壮,此刻瞪圆双眼,顿时面相更添三分凶恶。 甘宝宝本来就怕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侍寝,什么时候暖床,自然有夫人安排。” “此刻老爷夫人在内有要事相商,今夜老爷也在这里睡下,你来这里捣什么乱?” 甘宝宝又气又急,争辩道;“夫人答应我了,让我给老爷暖床的,我......” “嗯?”平婆婆瑞婆婆一起瞪起双眼。 平素甘宝宝单见一个人都害怕,此刻两个人一起,她登时吓得就像一只兔子一样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窝窝囊囊地生气,想象着如今扬哥在阿萝夫人那里受辱,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就这样,甘宝宝怀着“一定要尽快救走扬哥的想法”睡着了。 林扬确实有要事与李青萝商量,就是江南大侠的事。 他相信,当今皇帝会同意他岳父的提议的。 他成为江南大侠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是,成为江南武林领袖,难免要引领群豪,日常会有很多事。 他自己懒散惯了,是一定不肯处理这些事的。 阮星竹也是闲云野鹤般的性子,此生只想和情郎和和美美。 阿青更不必说,只是妾室,能力不足。 疏影倒是能力足够,可惜武功太弱,担不起责任。 惟有李青萝,如今的武功不弱,管理曼陀山庄也是井井有条,而且硬的下心肠,可以说得上杀伐果断。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阿萝最听自己的话,自己让她干什么事,她都会克服。 果然,当她听到林扬会成为江南武林盟主,并且决定让她负责日常工作时,她犹豫了一番,便同意了。 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自己,李青萝心中有些惴惴。 她问道;“显卿,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合适吗?” 林扬抚摸着她隆起的小腹,鼓励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说过,你是我的另一半。你处理就是我处理。” 阿萝还是有些迟疑:“我不会出问题吧?” 林扬继续说道:“怕什么,你我夫妻一体,出了问题我替你担着。我算过了,江南大侠的事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你也生下我们的孩子了。” 李青萝十分感动情郎这么信任她,暗暗下定决心将事情做好。 她准备认真练武。 其实她家学渊源,父亲母亲都是逍遥三老,天赋超人,只要沉下心,绝顶高手不说,成为一流高手还是很容易的。 ...... 次日一早,李青萝怀孕后少见的早起,来到琅嬛玉洞观看武学典籍。 既然要处理江南武林日常事务,武功自然是最重要的。 显卿这么相信自己,自己也不能给他丢脸。 身为逍遥三老的后人,李青萝本就天资不凡。 只是相比较于武功,她更喜欢和情郎双宿双飞,所以武功稍弱。 如今捡起武功来,进步可说的上是一日千里。 过了一个时辰,王语嫣来到琅嬛玉洞学习。 二人相见,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各自忙各自的了。 其实,平日里,若是林扬不在琅嬛玉洞,李青萝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倒是特殊,但王语嫣没什么探究的心思。 她现在开始研究经脉穴道,为将来的习武打好基础。 林扬起床之后,来到甘宝宝的屋内。 宝宝昨日胡思乱想到很晚才睡着,现在还在睡梦中。 林扬穿着衣服和甘宝宝躺在一起,盖一张被子。 过了一会,林扬面色微妙。 这姑娘还喜欢裸睡。 林扬也不叫醒她,在被子中细细感受甘宝宝的肌肤。 第37章 丐帮来袭 林扬的手掌抽出被窝时,不慎带起了一角锦被,露出后腰一截莹白细腻的肌肤,当真如上好的凝脂般滑嫩。 这小妮子没有骗人,真的是后来晒黑的。 林扬和她躺在一个被窝里,身体慢慢贴近她。 甘宝宝感觉到林扬从后边抱住了她,她既羞怯,又感到幸福。 同时,她心中也有一个疑问:扬哥怎么不脱衣服呢? 她身躯向后靠了靠,希望能和扬哥贴得更紧。 林扬觉得自己像是在逗弄一只小兔子,他的手又从后边慢慢抚上甘宝宝的肌肤。 甘宝宝依旧假装没睡醒。 林扬走后,甘宝宝猛地起身,捂着自己跳动猛烈的胸口,大口地呼气。 此时羞涩情绪已经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得意。 我昨天暖床的功夫果然没白做,今天扬哥就来了。 扬哥一大早就来,肯定是更喜欢我。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我又年轻又可爱。 甘宝宝只觉自己胜过李青萝一筹,得到林扬的喜爱,可以原谅全世界。 同时她心中暗暗怀念刚才身体上的感觉。 扬哥……下次什么时候来呢? 林扬离开甘宝宝的房间后,脸色有些古怪。 刚才,系统传来提示,击败甘宝宝,获得10点能力点。 不是?!我还未正式出手,你就倒下了? 宝宝,你也太弱了吧! 离开这一天,甘宝宝前来送他。 林扬抱着她在码头啃了好一会儿。 …… 回到小蓬莱的第二天,慕容复登岛了,带来一条消息。 丐帮欲在姑苏建立分舵。 “舅舅,丐帮来势汹汹,这是欲在江南开疆拓土啊!若是分舵建成,丐帮的势力必然会更进一步,到时候就真与少林并称了。” 慕容复很着急,丐帮若是在姑苏立稳,一定会损害慕容家的利益。 “复官,你不要急。”林扬依旧镇定。 反正丐帮是怎么都不可能侵占阮家的利益的。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林扬安慰了一句。 他抿了口茶,问道:“丐帮什么时候来?” 慕容复回答:“据说,丐帮准备派出副帮主马大元前来,大概在一个月后。” 林扬敲着手指,沉吟道:“丐帮建立分舵,肯定要从本地人手中夺走一部分利益,到时候要么是强抢,要么是暗夺。” “暗夺吗,速度太慢了。丐帮如今兵强马壮,一定会强抢。” 慕容复心头一喜,说道:“若是丐帮强抢,我们就联合姑苏本地势力,将他们赶出去。” 林扬摇摇头:“这强抢嘛,自然也是有技巧的。我猜测他们会找人比试,输的人让出利益。” “姑苏本地势力除了慕容家,上的了台面的,只有太湖水寨。” “你趁着外有大敌,将他们收服。” 自己马上就是江南大侠了,自然得有自己的班底。 慕容家加上太湖水寨就不错,到时候封慕容复一个江南少盟主就行了。 听到收服太湖水寨,慕容复眼神骤然明亮。 林扬又夸赞道: “复官,你近来以复仇之名,在江湖找前辈宿老切磋,竟然无一败绩,不错不错。如今你在江湖声名渐起,距离慕容家复兴之日不远了。” 慕容复被夸的心花怒放。 林扬又接着说道:“好久没和你切磋了,我们练练?” 慕容复自然同意,他自觉半年来日夜不歇,武功进步飞快。 而林扬光小蓬莱,妻妾就有三个,更听人说,他和曼陀山庄的舅母都勾搭在一起,还有时间练武吗? 这一战,必定一雪前耻,奠定他南慕容的基础。 一刻钟之后,慕容复跪坐在校场,额头上不住地往下淌汗。 不,不,不…… 我慕容复,半年来夙兴夜寐,除了睡觉,不敢休息半,怎么比半年前还要轻易落败。 在刚才的比斗中,林扬只用剑法便击败了慕容复。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灌注着小无相功的内力,慕容复承受不住,很快就落败了。 于是,【击败慕容复获得150点能力点】。 眼见慕容复沮丧的模样,林扬心里却想:“这可不行啊,你彻底认输,我还怎么收割能力点啊?” 于是,他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复官,你不要沮丧,你忘了兴复慕容家的大业了吗?” “我都快三十了,比你多练十几年的武功,你败于我手有什么奇怪的。” “你的天赋远胜于我,到我这个年纪,你的武功也会远胜于我。” 慕容复一听,顿觉有理。 舅舅之前一定是压制自己,所以上次才能和我打个半斤八两。 我慕容复天资出众,再练几年,一定会击败舅舅。 他立即恢复斗志,向林扬告辞,回参合庄练武去了。 林扬也十分欣喜。 下次再和大外甥切磋,又有能力点收割了。 他不再想慕容复的事,心神沉浸系统。 击败慕容复后,他的能力点来到695点。 可以将小无相功练至大成了。 【小无相功(精通)→小无相功(大成)】 【提升至圆满需要1000能力点,当前剩余能力点95点】 小无相功大成的瞬间,林扬感觉自己的内力剧增,奇经八脉拓宽数倍。 单说内力,林扬自认自己不在将来的天龙四绝之下。 心情舒畅之下,他又想起了曼陀山庄的甘宝宝,想起她装睡时的媚态。 第38章 马夫人康敏 丐帮副帮主马大元,今年40岁出头,年富力强,身居高位。 去年还娶了个十几岁的小娇妻。 这小娇妻相貌颇美,马大元甚是疼爱。 此次南下开拓南方分舵,是丐帮立稳天下第一大帮的重要一步。 所以才由他这个副帮主亲自出面,又带着“十全秀才”全冠清和帮主汪剑通的弟子乔峰这两个丐帮的后起之秀。 二人一文一武,一起辅佐马大元完成开拓大事。 同时,帮内也有意让他勘查一下全冠清和乔峰二人。 马大元很欣赏乔峰,认为他光明磊落,行事公正,武功高强。 乔峰如果接任帮主,他是会投赞成票的。 至于全冠清,马大元不太喜欢。 全冠清考取功名不成,所以才拜入丐帮。这当他丐帮是什么,收容失败者的破烂堆吗? 而且全冠清为人阴险,行事不择手段。 但马大元不得不承认,丐帮需要一个做阴暗之事的黑手套。 所以马大元认为,全冠清将来可以辅佐乔峰,也算是个有用的人。 此次是坐船南下,这位丐帮的副帮主看着面容普通,却气质沉稳,他放心不下新娶的娇妻,一同带着前往姑苏。 马夫人端了杯茶,给马大元送去。 马大元此时正在屋内和乔峰、全冠清商议要事。 马夫人趴在屋外,听到了马大元稳重的声音:“此次南下,在姑苏建立分舵,当地势力定然是不肯。” “姑苏当地有两个大势力,一个是姑苏慕容氏,另一个是太湖水寨。” “慕容氏如今的主人是慕容复,这个人年龄与峰儿相仿,武功我见过,虽然高强,却不如峰儿。” “至于太湖水寨,一盘散沙,不足为惧。此次只要打败慕容氏,我们丐帮就可以在姑苏立足。” “老夫想来一场文斗,三局两胜。慕容家排名前三的高手分别是邓百川,公冶乾和慕容复。” “邓百川不是老夫的对手,公冶乾的武功和如今的慕容复伯仲之间,峰儿出手也可拿下。” “然后……” 一阵敲门声打断马大元的谈话。 副帮主令乔峰和全冠清退下。 乔峰目不斜视,推门出去,全冠清却偷偷看了马夫人好几眼。 二人的表现全被马大元看在眼里,他很欣赏乔峰视女色为无物的品质。 但对于全冠清的表现,他也不生气。 都是男人,看几眼漂亮女人怎么了。 不越轨就行了。 马夫人说话清脆动听:“夫君,喝点茶吧。” 马大元双手接过茶,他新婚燕尔,又是老夫少妻,很疼爱马夫人。 “敏敏,这次南下,辛苦你了。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到了姑苏你可以好好玩玩。” 马夫人闺名康敏,她说道:“夫君,你们男人办事,妾身帮不上,所能做的,不过照顾好夫君的生活,不让夫君有后顾之忧罢了。” 马大元一阵熨帖。 这马夫人平生最得意自己的美貌,最喜欢看到其他男人对自己的美貌神魂颠倒。 今日,全冠清不过是又一个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罢了。 至于乔峰,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小孩子。 …… 林扬又来到了曼陀山庄,自从和装睡的甘宝宝玩耍后,他的心里像小猫挠似的,痒痒的。 岸上是甘宝宝在等待,瞧这模样是天天如此。 她依旧一顶纱帽,穿着一身浅绿色衣裙。 远远看见林扬的画舫,她就跑到码头迎接。 林扬下船后,甘宝宝已经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 林扬明白她的意思,轻轻一笑,将她拉进怀里,掀起帽纱,朝着那诱人的唇形深深一吻。 亲了这么多次,甘宝宝已经会在亲吻时呼吸了,而且胆子越来越大,她的舌头还会钻进林扬的嘴里逗弄他。 亲吻结束,甘宝宝脸色微红,眼睛亮的吓人。 林扬还发现她扎了一根乌黑油亮的长辫子,直直的垂到她的腰间。 他心中一动,让甘宝宝走在他前边。 甘宝宝看扬哥的表情就知道他要作弄自己。 她既害羞又激动地走在前面,林扬突然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拽着她的大辫子往后轻轻一拉。 林扬用的力气并不大,甘宝宝头轻轻一歪,向后看去,迎接她的是林扬的唇。 林扬放开她的辫子,站在她身后,双手交叉放在她的小腹下,嘴上却不停,一直亲吻她。 甘宝宝热烈回应。 又一个长吻,二人一起走进曼陀山庄时,甘宝宝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 她最喜欢的是和扬哥一起走向曼陀山庄,最讨厌的是真的走进曼陀山庄。 因为,山庄外的扬哥是她一个人的,山庄内却还要分给李青萝一部分。 果然,进入山庄后,扬哥只是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让自己一个人去玩会,他就去找阿萝夫人了。 李青萝在琅嬛玉洞研究武功,王语嫣在一旁看她的书。 二人井水不犯河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进来后,王语嫣眼睛一亮,等到看见妈妈迎上去时,眼睛又有些黯淡。 林扬与李青萝耳语几句,阿萝点点头,旁边的幽草和银杏扶着她离开了。 等到李青萝离开,琅环玉洞就只有林扬和王语嫣了。 林扬一招手,王语嫣欢欢喜喜地扑入他的怀里。 林扬将小姑娘抱起来,点了点她的鼻子,然后说道:“妈妈在这里不习惯吗?” 小姑娘没想到竟然被林扬看出了自己的异样,她没想着向伯父隐瞒,说道:“妈妈太凶了,她只会冲伯父笑。” 林扬没有说什么你妈妈有难言之隐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李青萝性格有些凉薄,在意的人只有林扬。 甚至她也不怎么在意自己。 他对着小姑娘说道:“那你可以回自己的屋里读书呀。” 哪知王语嫣皱了皱眉头,说道:“不要,这里是我的地方。” 这里是我和林伯父的地方,我要守护住这个地方。 小姑娘眼神十分坚定。 林扬弹了弹她的脑门,王语嫣一脸疑惑,不明白伯父为什么弹她。 林扬刮了刮她的鼻子,责怪道:“小小年纪的,不许皱眉,没听说过吗,皱眉会出皱纹的。到时候你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王语嫣听着这有趣的说法,忍不住笑出声来。 接着她连忙用手压了压额头,喃喃自语道:“这样就不会出皱纹了。” 林扬被逗得哈哈大笑。 李青萝在屋内等待林扬,林扬将丐帮南下建立分舵的事情告诉了她。 李青萝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林扬又些惊喜,说道:“你继续说,阿萝。” 李青萝整理了下语言,说道:“丐帮南下,是变局,必将对姑苏武林造成冲击。” 阿萝越说越舒畅:“而若是显卿能够趁势而起,整合姑苏武林势力,必将为将来统治江南武林打下基础。 林扬拍了拍手,一脸赞叹,说道:“阿萝,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就是我的另一半。” 李青萝被夸的既羞涩又欣喜。 林扬接着说道:“我已有了计划。” 他站起身来,走到阿萝身后,抚摸她的脸颊。 “我已让慕容复收服太湖水寨,慕容家在姑苏的势力树大根深,借着丐帮南下的东风,此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接着我再将他封为江南盟副盟主,他的势力就为我所用。” 第39章 戏弄小白兔 李青萝察觉到一个漏洞,她提醒道:“如此,显卿会不会被慕容复架空?” 林扬又是赞道:“不错,阿萝,你能想到这步,真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李青萝一听,先是一喜,随后便知道林扬有后手。 林扬拉着李青萝上了绣床,说道:“邓百川已经暗中投靠我,有他的帮助,慕容复翻不了天。” 若是邓百川反复,就得让他尝尝自己的大成小无相功了。 不过应该没这个机会了,自己的岳父可是朝廷中枢大员,对付慕容家这种有造反意图的最有一手了。 邓百川是聪明人,他不敢。 李青萝听到显卿一切都安排妥当,顿时放下心来。 林扬凑到李青萝耳边,说道:“阿萝,该睡觉了。” …… 良久,林扬起来喝茶,也给李青萝端了杯茶。 二人相拥一晚。 …… 第二天,林扬又来到甘宝宝的屋里。 甘宝宝侧着身子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林扬掀开被子,并排躺到一起。 甘宝宝的长辫子已经解开,如墨般的黑发披散在背上。 他又继续抚摸着她的肌肤,甘宝宝浑身皮肤变成粉色。 “宝宝,下次扎个双马尾。”林扬轻轻说道。 甘宝宝却仍然装睡,没有回应。 事后,她还是在床上一动不动。 林扬心想,宝宝真是可爱,刚才动静那么大,现在还在掩耳盗铃。 林扬给她翻了个身子,看着她有些许黑的脸蛋,顿觉有一种健康的美感。 林扬摸了她一把,拍了拍她的嫩臀儿,穿上地上的衣物,推开房门离开了。 林扬走后,甘宝宝坐起身来,急忙下床开始收拾。 …… 林扬找到幽草,让她帮自己打水洗澡。 他擦去兵器上的血迹,穿上一身新衣服,神清气爽。 下午的时候,林扬在庄外山坡上碰到了好宝宝。 她果然扎了两条辫子。 林扬走上山坡,一把将她抱起。 甘宝宝惊呼一声,紧紧抱住林扬的脖子。 林扬凑进她的耳边,说道:“宝宝真听话。” 甘宝宝一脸通红,支支吾吾道:“扬哥,你在说什么啊?” 好宝宝,还挺会装。 林扬凑近她,耳语一番。 好宝宝又害羞又急:“啊,在这里吗?回屋好不好?” 林扬一本正经:“我怕回屋,宝宝就睡着了。” 甘宝宝大羞,见林扬态度坚定,只能应允。 林扬又说:“转个圈。” 甘宝宝很听话,白嫩的皮肤在阳光下更显诱人,脸上皮肤略黑,此刻却另有一番魅力。 林扬抓着她的肩膀。 …… 事后,二人一阵儿缱绻,蜜里调油。 甘宝宝甜腻问道:“扬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大理啊?我带你去见我师姐,还有师姐的女儿,我和你说,师姐的女儿可可爱了!” 林扬抚摸着她的秀发,漫不经心地回应道:“最近我比较忙,等忙过这一阵吧,以后,以后一定带你回去。” 甘宝宝闻言有些失落,但她最想和扬哥待在一起,回不回大理其实也无所谓。 结束后,甘宝宝抱怨道:“扬哥,我又要被晒黑了,这回全身都要被晒黑了。” 林扬拉过她,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 过了一会,甘宝宝突然说道:“扬哥,我决定了,等你有时间了,我们回大理看看,看看我的师姐,然后我们就回来。我……我给你暖一辈子的床。” 林扬有一种征服的快感,又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的爱上了他。 林扬为她披上衣服,随后拉着她的手,说道:“那我们说好了,你要一直把床暖好哦。” …… 林扬在曼陀山庄待了七日,每天与甘宝宝玩耍,或是屋里,或是花丛,或是山坡,乐不思蜀。 李青萝很满意甘宝宝这个小妮子能把显卿拴在曼陀山庄,大喜之下赐了她两个贴身侍女,每月加2两银子例钱。 这一天,慕容复拜访曼陀山庄。 他是来找舅舅林扬的。 慕容复先是去的小蓬莱,没找到却扑了个空。 之后听疏影说,林扬在曼陀山庄王夫人处,慕容复便赶了过来。 他一进庄内,就看见舅舅和舅舅的弟妹在花园中手拉手赏花。 慕容复拜见之后,两人也不见任何避讳,而且慕容复还惊奇地发现,舅母王夫人怀孕了。 是谁的种一看便知。 慕容复惊讶这两人的大胆。 因会见外男,阿萝穿了件外衣,此刻有些热了。 林扬摸了摸李青萝隆起的腹部,让侍女搀扶他去休息。 阿萝走后,慕容复一脸兴奋,说道:“舅舅,太湖水寨已经宣誓效忠我们慕容家。” 林扬颔首,说道:“复官还是有能力的,不错,不错,很不错,如此大业又进一步。” 连用三个不错,表达对慕容复的欣赏之情。 慕容复欲言又止,林扬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我甥舅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慕容复一咬牙,说道:“舅舅,王夫人毕竟是您的弟妹,这事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啊。” “她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就算长得再好看,又怎么能让他耽误舅舅呢。” “况且,天下漂亮女人多的是,小甥愿找更多的美女来侍奉舅舅。” 林扬爽朗一笑,先是说道:“复官果然孝顺,舅舅等着你的美女。” “至于阿萝,我们两情相悦,我又不求仕途,没什么要紧。” 二人又在此细化了丐帮南下对策,慕容复这才向林扬告辞,说是有事想拜见王夫人。 林扬任由他离开,一看天色已是午后,便去庄外银杏树下寻了甘宝宝玩耍。 宝宝果然白嫩许多,依旧是两条麻花辫。 第40章 说服李青萝 慕容复去拜见李青萝,李青萝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慕容复见面就是一个跪拜大礼。 他知道李青萝脾气不好,对慕容家也存在偏见,所以行礼之时一丝不苟,生怕被李青萝挑出什么错来。 哪知早有侍女向李青萝汇报了慕容复对林扬说的话,她现在满腔怒火,正等着向慕容复撒呢! 慕容复行礼过后,恭敬说道:“舅母,孩儿想去琅嬛玉洞看一些武学典籍。” 李青萝面无表情,只看着自己的手指。 自怀了孩子后,她蔻丹都不涂了,此刻手如柔荑,指如葱根,甚是诱人。 慕容复却没心情欣赏,他见着李青萝的模样,心中就是一紧。 果然,李青萝两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声音如同冬天的冰刀。 “琅嬛玉洞是我曼陀山庄的,你有什么资格看。我不去看你的还施水阁,你也别打我琅嬛玉洞的主意。” 李青萝素不在意琅嬛玉洞的武学典籍,若是平日里,看在他为显卿出力的份上,给他看看也无妨。 今日正在气头,却怎么也不行。 李青萝说话刻薄,慕容复一听,就知道进琅嬛玉洞一观的机会很小,但他不愿意放弃。 他脑子一转,打起了感情牌。 “舅母,俗话说,娘舅娘舅,我父母俱亡,您就是我亲娘啊!” 慕容复说的这话算是歪打正着,李青萝如今怀孕五月,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 慕容复又是个半大小子的模样,最能勾起李青萝的疼爱之情。 她正准备同意,却听到屋外传来的嬉笑声,抬眼看去,却见显卿拉着那甘宝宝的手,甘宝宝在显卿脸上啄了一下。 二人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李青萝登时大怒,虽然甘宝宝侍奉显卿是自己主动张罗的,但这小贱人跑到自己面前是来示威的吗? 慕容复也看到林扬拉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他顿觉不妙。 舅舅啊舅舅,你害苦我了。 果然,李青萝等林扬走远了,才说道:“我姓李,我如今的夫君姓林,你母亲姓王,你自姓慕容。我曼陀山庄和你有什么关系?” “便是琅嬛玉洞,也是我自己建造起来的,里边的武学典籍也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说不给你看,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李青萝这话虽是胡搅蛮缠,倒是颇有几分道理。 慕容复被说的心中起火,有心说舅舅在小蓬莱自有妻子,你不过一个外室罢了。 只是那样一来,一定得罪死李青萝,甚至舅舅也会对自己失望。 不如就此离去,今后找舅舅周旋一番,也有机会进琅嬛玉洞一观。 慕容复既下定决心,也放得下面子,他双手一拱,扭头离去了。 走到码头,天空忽然下起了雨,仿佛此刻他的心情。 …… 李青萝的心中也在下雨。 这么多天,她一直沉浸于显卿陪着她的欣喜中,今日见到显卿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有心将甘宝宝赶走,又怕没了甘宝宝,自己一个人不是小蓬莱那一大家子的对手。 同时,也怕显卿生气。 傍晚,林扬和李青萝一起吃饭时,幽草因为走路时挡住蜡烛的灯光,被阿萝一顿训斥。 幽草慌忙跪下,一句话也不敢说。 直到林扬说了句好了,她才连忙退下。 在曼陀山庄,不听夫人的话会被责骂,不听老爷的话,那就会被赶走了。 便是夫人,也从不反驳老爷的话。 林扬经历过的女人也不少了,如今一看就知道李青萝吃醋了。 他心中一笑,起身将手放在李青萝的肩膀上。 现在没有外人在场,阿萝又是一件轻纱,林扬的手能感觉到她如凝脂般的肌肤。 他说道:“阿萝,你是我的贤内助,是我的另一半。宝宝不过是个暖床婢女,是个下人,我对她好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过玩玩而已。” 李青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林扬的话,觉得确实不应该吃一个下人的醋。 显卿与自己同心同德,一个乡下野丫头罢了,就当是显卿无聊时的调味剂。 李青萝心情一好,顿时觉得每个侍女都亲切,自己的绣床也非常好看。 她向林扬讲起了慕容复,说到他想来自己的琅嬛玉洞一看。 “慕容家的人都想复国想的脑子坏掉了,我自家的宝库,凭什么给他看?” 林扬略一思索,猜测慕容复是想看看马大元的绝技《锁喉擒拿手》。 他上次在还施水阁翻了许久,确实没有找到这本秘籍。 于是他将自己的猜测和阿萝说了。 李青萝若有所思:“如此,他还算是为了显卿做事?” 夫妻二人夜话片刻,随后就林扬一掌熄掉屋内蜡烛,拉下床帘。 林扬今日消耗颇大,事后只有他一人喝茶。 第二日下午,李青萝派人将《锁喉擒拿手》的抄本送给慕容复。 来人还带了王夫人的一句话。 好好练,不要丢姑苏武林的脸。 慕容复心中大喜,心中猜测应该是舅舅说服了王夫人。 当下他就放下手边的事情,带着秘籍前往演武场修炼。 慕容复说的不错,林扬确实睡服了王夫人。 早上李青萝还在睡觉时,林扬就来到屋外。 林扬本想找甘宝宝下下火,来到她屋前,却听到争吵声。 他不动声色,单脚一点,便来到屋顶,守在屋外的侍女毫无察觉。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好的,还想和你做朋友,没想到你也是个……”她想了一下,才想到那个词怎么说。 “心怀不轨之人。” 这是小姑娘王语嫣的声音。 “我……我本来就是你妈妈给扬哥找的暖床丫头……”不知为何,甘宝宝有些气短。 “哼!你前几天还不喜欢我妈妈,今天就这么听我妈妈的话了?我看你也是来勾引林伯父的!”王语嫣很是气愤。 林扬拿开瓦片,看向屋内。 屋子中,王语嫣双手叉腰,地上摊了张薄被,甘宝宝坐在床上,双手护在胸前,用枕头挡着双腿。 “你……你能不能……先把被子还我?”甘宝宝弱弱的说。 “你既然喜欢不穿衣服睡觉,又怎么怕别人看到?” 说到此处,王语嫣更加气愤。 她看着甘宝宝身上的红印,虽不知道是什么,却觉得不是好东西。 第41章 解语花 “从今天起,你不要来找我了。哼!” 本以为来了个盟友,没想到也是个对手 小姑娘气呼呼地走了。 甘宝宝眼睛滴溜溜地转,确认王语嫣走远了,才撅起屁股捡被子。 “小屁孩,我找你干嘛?” 甘宝宝嘴里嘟囔,突然感到背上有一双大手,她扭头一看,正是林扬。 宝宝露出甜甜的笑:“扬哥,等我一会,我马上把被子捡起来了。” 林扬玩味一笑,说道:“先别捡了,这样更好。” “啊?” 半个时辰后,林扬大马金刀地躺在床上,甘宝宝则是吩咐屋外的侍女打了盆水收拾战场。 薄被在地上滚了几圈,她也一并换了。 林扬在床上一招手,她便笑嘻嘻地趴在林扬怀里,二人一阵温存。 …… 甘宝宝安抚好了,自然也要安抚一下王语嫣。 林扬决定带着她去姑苏城里玩。 小姑娘听后果然很开心,一听此行只有她和林伯父就更开心了。 王语嫣今年四岁,生下就在曼陀山庄,这次是她第一次出门。 姑苏城是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城,城内很繁华,酒楼茶楼不计其数,道路两旁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扬给王语嫣买了些蜜饯果子,还有一碗冰酪。 这些小姑娘在家中都曾吃过,此时在姑苏的街头品尝却别有一番风味。 王语嫣拉着林扬走在苏州街头,她手里拿着一只布老虎,宝贝的不行。 今日恰好是庙会日,杂耍艺人抖空竹,引得孩童围观。 林扬惊奇地发现,如今已有套圈了,王语嫣套了十几个,一无所获。 林扬一出手,便套中一把木剑,随手交给王语嫣。 周围有许多围观的人,纷纷大声叫好。 玩了一天,林扬带着依旧一脸兴奋的小姑娘走出城门,准备返回曼陀山庄。 走到码头时,一条小船上下了两个人。 一人高高瘦瘦,面容猥琐,眼窝深陷,鹳骨突出,气质阴鸷。 另一人是个女子,气质突出,有一股子书卷气,相貌清丽脱俗,眼神中暗藏着害怕。 这女子一看就是被那高瘦男子擒获,正常情况下,林扬是不会管的。 不过这女子的相貌气质都是世间少见,林扬乃是色界老饕,不免有品尝之心。 他装作若无其事,带着王语嫣途经二人身旁时,骤然出手。 他伸出食指,运起一阳指,出手奇快,顷刻之间,连点那高瘦男子一十二处大穴。 林扬本就武功高于这男子良多,又是突然出手,男子毫无防备,周身十二处大穴被点,只觉浑身酸麻。 他“啊”的一声大叫,摔落地上,大汗淋漓,无法行动。 王语嫣见伯父突然出手,她也不害怕,只安静的站在伯父身旁,待战斗结束后,她才问道: “伯父,此人有问题吗?” 林扬脸上尽是从容的笑意,答道:“此人身边的姑娘虽不说话,但眼神怯怯,定是被他劫持。” 他凌空一点,那女子已被他解开穴道。 只见那女子服了一礼,对着林扬说道:“小女子感谢这位壮士救命之恩。” 王语嫣“哇”了一声,说道:“伯父你真厉害。” 林扬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看向刚才被劫持的女子,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那女子犹豫,林扬道:“我等萍水相逢,无需在意世俗礼节。” 女子此时被林扬救了一命,不由对林扬心存感激,她轻道一声“是”,开口讲述自己的来历。 “小女子是密州知州苏子瞻家的侍女,姓王,名朝云。” “老爷前些年在杭州任职,后迁走,命妾身在杭州苏府留守,昨日家中进了个采花贼,将妾身掳走,多亏了壮士搭救。” 说完她又是一服。 林扬嘴里说着无需多礼,却毫无动作,一双眼睛一直观察王朝云。 王朝云嘛,林扬知道,苏东坡的解语花,不过也可能是自己的。 只见她穿一身碧色衣服,身姿婀娜,说话语气虽惊不乱,林扬不由对她大有好感。 王语嫣自然知道大名鼎鼎的苏轼,她开口说道:“姐姐原来是苏学士的侍女,你姓王,我也姓王,我们很有缘分呢。” 接着她又介绍林扬:“这是我林伯父,姓林,名扬,字显卿。我伯父武功高强,文采也出众,《三字经》就是他编写的。” 王朝云有些惊喜:“妾身读过《三字经》,寓教于乐,以小见大,老爷来信曾说它是蒙学之冠。” 这话说出,林扬倒没什么,王语嫣流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林扬微微一笑,暗中食指一点,为那高瘦男子解开穴道。 男子不知林扬为何放过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晃,已纵出三丈。 王朝云惊叫一声:“林学士,他跑了。” 林扬面色大怒,喝道:“贼子还敢逃!” 他迈开步子,虽看起来速度不快,其实迅速异常,跟在那男子身后。 “语嫣,你和王姑娘在此等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脱离二人的视线后,林扬陡然加速,不过片刻,便已追上那男子。 男子大惊,还欲逃跑,被林扬一阳指点中胸口【檀中穴】,整个人内力涣散,全身酸软,瘫倒在地。 林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名字?” 男子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云中鹤。” 他声音尖利,却饱含惧怕。 林扬点点头,继续问道:“单干还是有组织?” 云中鹤见林扬问了这么多,不像是要取他性命,当下老老实实地说道:“单干。” 林扬了然,看来四大恶人还没有聚伙。 他运足小无相功内力,模拟寒冰属性,一掌印在云中鹤的丹田之上。 云中鹤心中一惊,以为要命丧当场,却发现全然无事。 接着,他听林扬说道:“我这一掌,在你丹田处凝结了一团内力,以后每三个月找我一次,否则寒毒发作,生不如死。” 云中鹤本就欺软怕硬,贪生怕死,闻言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忍着酸麻,向林扬磕头,说道:“愿为主人效力。” 林扬满意一笑,说道:“以后你就住在姑苏鸿福楼,那是我的产业,有需要我会派人找你的。” 林扬扭头离去,走到一丈开外,凌空一指,将云中鹤穴道解开。 云中鹤惊惧于林扬的指力,待林扬离去,他立刻调息内功,果然发现丹田处有一大团异种内力。 云中鹤运转功力,想要冲散那团异种内力,却被异种内力反击,自己大吐一口鲜血,受了严重内伤。 云中鹤又惊又惧,不由熄了反抗林扬的心思,心中感叹自己命苦。 林扬回到码头,王语嫣和王朝云正在聊天。 王朝云学识渊博,王语嫣和她聊的很开心。 第42章 僚机云中鹤 “伯父,怎么样?”王语嫣看见林扬回来,立刻出声询问。 王朝云也是一脸焦急,毕竟若是采花贼逃了,她可就不能安生了。 林扬面色沉重:“那采花贼武功平平,轻功却不凡,被他逃了。” 林扬看了眼王朝云,说道:“姑娘相貌出众,气质不凡,只怕那采花贼不会放过你,不如先到我家暂住,避避风头。” 王朝云犹豫片刻,想到林扬也是满腹诗书的读书人,一定是个正人君子,便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王语嫣很兴奋,她说道:“那王姐姐到了我家,可要教我读书呢。” 王朝云也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姑娘,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呀,语嫣。” 林扬拉着王语嫣的手,王语嫣又拉着王朝云的手,夕阳之下,三人仿佛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返回曼陀山庄后,林扬将事情和李青萝说了,并说道:“苏子瞻才名满天下,他的侍女,我自当保一保。” 李青萝只当这是才子间的惺惺相惜,浑然没有察觉林扬的狼子野心。 …… 林扬此次已在曼陀山庄待了许久,第二天一早,便回了小蓬莱,随行的还有王朝云。 回到小蓬莱,林扬又将王朝云之事同阮星竹说了,只说保护朋友侍女。 阿星却最了解林扬,一眼就看出林扬的目的,她说道:“希望林郎不要有了新妹妹,就把我这个糟糠妻忘了。” 林扬也不隐藏对王朝云的企图,说道:“阿星国色天香,乃是天赐给我的宝物,如何说得上是糟糠?她不过一玩物而已,怎么会有阿星半分重要!” 纵是听过林扬这话千百遍,阮星竹也听不腻,她心下欢喜,面上却说:“那些妹妹们都是玩物吗?林郎不要骗我了。” 既然知道林扬对王朝云有意,阮星竹便常唤她闲聊,以做了解。 她发现王朝云果然学识渊博,虽是侍女,却气质高洁,有一种清婉之美。 阿星心想林郎眼光还这么刁,不由略微有些吃醋。 但阮星竹出身名门,颇识大体,行事进退自如,令王朝云生出好感,觉得林官人的妻子有大家风范。 王朝云已知道曼陀山庄王夫人是林扬的弟妹。 王夫人丧夫后,二人勾搭在一起。 对于这件事,慕容复一个武林中人避如蛇蝎,觉得有伤风化。 王朝云身为文官侍女,却觉得此乃常事,和苏学士来往的官员中,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 包括她的主人苏轼,不也喜欢给朋友赠送妾室嘛,甚至有的还在孕中。 此乃小节,不伤大义。 宋朝的文人比武人脏多了。 五日后,王朝云找到林扬,言说怕家人担忧,想要回去。 林扬沉思片刻,说道:“那采花贼应该走了,我送你去姑苏码头。只是语嫣颇为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和她道别。” 王朝云服了一礼,说道:“多谢林郎君多日照料。语嫣冰雪聪明,我也很喜欢,我还有些礼物想当面赠与她。” 于是,林扬带着王朝云坐上画舫前往曼陀山庄,同时暗中吩咐家中护卫,去姑苏城内鸿福楼,找一个名为云中鹤的人。 王朝云被林扬救下后,他的家属都对她很客气,完全没有把她当做下人,这让她心怀感激。 只是她毕竟是苏府的奴仆,久久不归家是会被官府算成逃奴的。 乘坐画舫赶至曼陀山庄后,王朝云送了王语嫣一本她亲自抄写的线装书。 “语嫣,我观你识字颇多,接下来可以看看这本《说文解字》,增长学识。” 王语嫣郑重接过,她朝王朝云说道:“王姐姐,我会给你写信的。” 王朝云灿烂一笑,她的唇天然红润,勾的林扬心里痒痒的。 与王语嫣告别后,林扬带着王朝云前往姑苏码头。 “王姑娘,姑苏码头每日有许多往来杭州的船只,我会派一护卫送你回去。” 王朝云礼貌道谢:“多谢林郎君。” 等到王朝云下了画舫,上了码头时,一个高瘦竹竿似的人影霍然跃出,伸手欲擒住她。 “小娘子,我等你好久了,我们找个地方快活快活吧。”声音尖利猥琐。 王朝云吃惊而退,但哪里比得上云中鹤的速度,眼看就要落在这个淫贼手中。 林扬看到这一幕,大喝一声“住手”,脚上轻点甲板,整个人往前一越三丈,随后右手食指一点,一阳指指力已经落到云中鹤的手上。 云中鹤吃痛,身形一晃,向后方掠走。 他轻功果然不凡,这一掠,仿佛鹰击长空,迅即无伦,他哈哈大笑,叫道: “小娘子,我就在这里守着你,看他能保护你多久,他武功再高,也比不上老子会飞,你终究会落到老子手里。” 话语未落,云中鹤已消失在码头。 码头之上的游人、船家看了这场大戏,一个书生模样的游人说道:“姑娘,你还是躲躲吧,落到采花贼的手里,生不如死啊!” 王朝云面色苍白,险些站立不稳,林扬连忙将她扶进怀里。 “王姑娘,我看你还是在我那里住一段时间吧,等到事情忙完,我亲自送你回杭州。” 王朝云在情况危急之下,被林扬所救,对林扬的好感又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此刻被林扬搂在怀中也不觉反感。 听了林扬的建议,她默默点头,心中却升起另一个念头:“若是回了杭州,那采花贼还不放过我,我又该怎么办呢?” 林扬见王朝云同意,一把将她抱起,王朝云吃惊之下,搂紧林扬的脖子。 林扬说道:“王姑娘,我们先回去。” 王朝云靠在林扬怀里,只觉安心。 二人返回小蓬莱后,林扬说道:“王姑娘,我欲写封信给苏学士,你也写一封,让他知道你的处境。” 王朝云点头道:“妾身离家已久,确实需要禀告主家,否则将以逃奴论处。” 林扬自然知道大宋律对于逃奴处理很严重。 写好信后,林扬将信件交予疏影,让她遣人送去密州知州府。 当晚,林扬宿在疏影处,而王朝云,则被阮星竹恰恰安排在疏影房间隔壁。 林扬心中欣慰,直觉阿星是自己的好老婆。 当晚,林扬想着隔壁的王朝云,兴奋不已,疏影就遭罪了。 而王朝云,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脸色通红,一晚不曾睡着。 第43章 奸夫淫妇 第二日一早,林扬神清气爽,王朝云却心不在焉。 随后一段时日,林扬便带着王朝云,时常往返于小蓬莱与曼陀山庄之间。 朝夕相处下来,王朝云对疏影、阿青、甘宝宝、李青萝这几人的声音都熟悉了一遍。 疏影甜美圆润,阿青温柔细腻,还喜欢说姑苏土话,甘宝宝充满活力,深情款款,李青萝开始时声音清冷,时间一久又有些甜腻软媚。 但不论是哪个,最后都带着一丝嘶哑。 时光倏忽而过。 这一日,慕容复传来消息: 丐帮已至姑苏。副帮主马大元携乔峰、全冠清,邀姑苏各大势力齐聚清风楼。 清风楼是姑苏最大的酒楼,位于姑苏官河畔,是姑苏最繁华的地带。 此地规模宏大,可同时宴开百席,是江湖豪杰、富商巨贾、官员家眷常去之地。 作为姑苏慕容家的舅老爷,林扬自然要去。 王朝云也被他一同带上,理由倒也冠冕堂皇:护卫周全。 林扬没有和慕容复汇合前往。来到清风楼时,宴席主客已来了大半。 “姑苏慕容氏舅老爷林扬林老爷到!” 林扬递上拜帖后,一名丐帮的小乞丐开始唱名。 听闻“姑苏慕容氏”四字,马大元等人下意识看向慕容复及其身后的四大家将。 见他们齐齐起身相迎,丐帮众人不敢怠慢,也连忙离席。 太湖水寨八位掌舵寨主,早已暗中归附慕容复,此刻亦随之而起。 一时间,大厅内众人只见姑苏几方势力首脑竟一同起身,恭迎一位携侍女前来的青年。 此等阵仗,令在场宾客无不侧目,暗忖此人身份定是尊贵非凡,万不可轻慢。 二楼女眷雅座,康敏凭栏而望,目光触及楼下那青年——俊逸非凡,气度卓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慑人威仪。 马夫人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定要这俊杰拜倒在自己裙下! 林扬步入厅堂,慕容复等人已迎至近前。 “拜见舅舅。” “拜见舅老爷。” “复官免礼。” “四位兄弟请起。” 慕容复与四大家将恭谨见礼。 旋即,慕容复便为林扬一一引见在场豪杰。 马大元其貌不扬,眉宇间却凝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威仪。 乔峰年纪虽轻,已是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方正国字脸不怒自威,气势迫人。 全冠清相貌堂堂,眉目英挺,乍看之下,全然不似工于心计之人。 太湖水寨星罗棋布,足有上百之数,今日到场的八位寨主,势力最为雄厚,堪为诸水寨之代表。 酒过三巡,林扬略略动了几箸,便示意二楼侍立的王朝云,悄然离席而去。 这场聚会,终局必在拳脚兵刃间见分晓。 比武之前那些繁文缛节、唇枪舌剑,自有慕容复去周旋应对。 他只需静待时机,以绝对的实力,压服全场。 清风楼作为姑苏最大的酒楼,内部是有园林供客人游玩的。 林扬带着王朝云在园林内部随意走动。 王朝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生平第一次见识武林中人的武林大会,感觉很新奇。 这朵解语花平时一直很安静,今日却问了许多问题。 “丐帮真的全都是乞丐吗?”她的声音温婉,林扬和她说话很享受。 “自然不是,你看今天丐帮的那三位,哪个像乞丐?”林扬为王朝云答疑,“有许多甚至是富户。” “那为何……” “这是因为,富户也需要加入丐帮,获得庇护,免得被劫富济贫。其实丐帮的弟子分为净衣和污衣两派。” 林扬对待美女很有耐心,为王朝云细细讲解。 “净衣大多是富户,以及丐帮高层之后。” “污衣则是寒门和真正的穷人了。但是穷人是出不了头的,污衣中出头的也是寒门。出了头,慢慢的就变成净衣了。” 王朝云读过史书,这点倒是很懂,她开口说道:“就如刘邦本是市井出身,但他的后人就是天潢贵胄了。” 林扬赞叹:“女子之中,像朝云这般有见识的,倒是极少。” 王朝云被夸的有些羞涩,她嘴角轻勾,仿若春风拂过繁花,满室生香。 林扬眼眸一亮,上前一步,轻轻拉起她的手。 王朝云低下头,却没有拒绝。 林扬见状,心中一喜,正欲更进一步,却被后方的一个人撞了一下。 “哎呦!” 林扬回头,见到一个美妇人,她瘫坐地上,外表清雅如寒梅,却眉眼含春,声音虽娇媚,却在深处又包含冷冽。 林扬眼前又是一亮,赶忙将这妇人扶起来。 那妇人偏生扭捏作态,林扬伸手去扶,她竟顺势软倒在他怀里,腰肢轻摆,往他身上贴。 林扬心中透亮,手掌轻轻揉捏了几番。她非但不躲不叫,一双眸子里媚意横生,仿佛要淌出水来。 “夫人,在下孟浪,害得夫人摔倒。”林扬拱手致歉,又问道,“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妾身乃是丐帮帮主马大元的夫人康氏。”马夫人垂首低语,语声柔婉,“今日都怪妾身走得太急,冲撞了官人。” “原来是马帮主的夫人,嫂夫人失敬。在下姑苏林扬。” “原是林官人。”康敏抬眸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这二人,一个口称嫂夫人,一个娇唤林官人,竟是一唱一和,聊得火热。马夫人更是状似无意地透露,今夜马大元要与丐帮兄弟宴饮,定是要到深夜方归。 待到马夫人告辞离去时,还不忘回眸,朝林扬抛来一个勾魂摄魄的媚眼。 一旁的王朝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得心头火燎,偏生马夫人在场,半句规劝也不敢出口。 待马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连忙上前,拉住林扬的衣袖,急声道:“林郎君,那马夫人瞧着就不是良善之辈,你可千万要当心啊!”语声里,满是掩不住的关切。 林扬轻笑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耳畔呢喃: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是与她玩玩罢了。她再好,又怎比得上我的朝云?” 王朝云浑身一僵,耳中嗡嗡作响,满心都是他那句告白带来的欢喜。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那份雀跃便如潮水般退去,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失落。 第44章 定下 姑苏一众势力已然尽数散去。 他们与丐帮几番磋磨,终是定下了以武论利的规矩——比试三局,胜负定损益。 丐帮若三局全胜,姑苏便让出五成利益; 胜两局,则让三成; 胜一局,让一成; 哪怕一局不胜,姑苏也得割舍半成之利。 这般结果,实属无奈。 丐帮势大滔天,天下堂口星罗棋布,而姑苏诸家在外地亦有产业盘桓,断不敢与丐帮彻底撕破脸面。 要知道,这已是慕容复收服太湖水寨,将姑苏势力拧成一股绳之后,才争来的局面。 否则,丐帮便是一局不胜,怕也要逼着姑苏让出一成利益。 双方议定,七日之后,姑苏城外杏子林,擂鼓比武。 慕容复也和林扬敲定,三日之后,姑苏一众势力到燕子坞参合堂议事,决定比试人选。 林扬在清风楼开了间上等客房。 夜里,王朝云在房内安睡,他却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地溜进了马夫人的房间。 马大元果然如她所言不在,康敏穿了一身月白寝衣,显得更加素雅干净。 门被推开的刹那,她惊得抬眸,看清来人是林扬,脸上立刻漫上一层薄红,似嗔似怨道:“林官人,我夫君不在,你怎好闯进来?” 话是这么说,声音却软得像棉,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纤白如玉的双手微拢着肩头。 那模样,是明晃晃的欲拒还迎。 林扬一步步走近,她便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着床柱,再也退不了。 林扬伸手挑起她的下颌,康敏眼底的那点惊羞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媚意,那笑靥,与她素衣白裙的清雅模样,截然不同。 她娇滴滴地开口:“林官人,往后可得好好怜惜奴家呀。”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响起。 康敏整个人僵住了,怔怔地看着林扬,满眼都是错愕——从来只有男人捧着她,哪有人舍得打她? “脱衣服。”林扬的声音毫无温度。 “我……奴家……”她咬着唇,还想撒娇求情。 “脱!”林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 马夫人蹙紧了眉头,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林扬对她,不过是见色起意,半分真心也无;而她自己,也不过是想征服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罢了。 一番纠缠下来,康敏的胳膊和肩头添了不少深浅不一的红痕。 或许是因为林扬武功高深,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旁人没有的利落劲儿,偏偏就这般叩在了康敏的心尖上,惹得她心绪翻涌。 “林官人……妾身就在这屋里等你,你可一定要再来啊。”她望着他系腰带的背影,声音柔媚入骨,眼底的春水几乎要溢出来。 林扬脚步一顿,转身走了回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爷走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 【击败康敏,获得20点能力点】 林扬哈哈一笑,心中畅快至极。 这康敏外表看着如腊梅般纯净,内里却骚媚入骨。 林扬折返屋内时,王朝云竟还在等他。 房中只点着一盏昏灯,光晕朦胧,她手托香腮,歪坐在凳上,已是昏昏欲睡。 林扬心头掠过一丝柔软的怜惜,马夫人不过是随意玩弄的玩物,王朝云才是真正贴心的枕边人。 他放轻脚步靠近,却见王朝云已经醒了。 “林郎君,你回来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里满是惊喜。 林扬顺势将她拉进怀里,她温顺地靠在他胸膛,没有半分抗拒。 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鼻端,正是白日里马夫人身上那股味道,王朝云瞬间便明白了,却只是垂下眼眸。 “那马夫人心思不纯,你……你可要多留个心眼。” 她没有嗔怪,也没有质问,只细细叮嘱。 她清楚,这世道本就容得男子风流,更何况林扬是这般有才情的人,风流韵事更是寻常。 “我省得的。”林扬低声回应,手掌轻抚她的发丝,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陡然,林扬弯腰将她横抱而起,轻轻放在床里侧,自己则躺到她身侧。 “睡吧。” “嗯。” 他抬手一掌吹灭灯烛,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黑。 两人和衣而眠。 …… 天色将明未明,两个小乞丐架着摇摇晃晃的马大元,踉踉跄跄地撞回屋内。 “夫人……夫人!峰儿那小子,真能喝!老子都快趴了,他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马大元醉眼朦胧,舌头打了结,“还有全冠清那小子……孬种!才喝几口就喊醉,读书人……还是没读出来结果的读书人,就是不爽快!” 康敏上前,指挥两个小乞丐把他架到床上。 马大元眯着眼,瞥见她身上的浅粉罗裙,含混着问道:“夫人……你咋又……又换了身衣裳?” 顿了顿,又指着她的脸,“你脸咋了?红扑扑的……” 康敏立刻敛起神色,满脸娇嗔:“还不是为了你!妾身等你等到眼皮子都快粘住,又怕你回来没人伺候,只好一遍遍拍着自己的脸提神,好等着大元你回来安寝。” “不……不用等我……”马大元摆着手,醉话连篇,“以前老子喝完酒,倒……倒头就睡,啥……啥事儿没有。” 康敏扮出一副贤惠妻子模样,软声责怪:“以前你是孤身一人的糙汉子,如今娶了妾身,哪能还像从前那般没人疼没人管?” 她面容本就清丽素雅,此刻软语温言,倒真勾得马大元心头一热。 他伸手拉住她的柔荑,含混唤道:“小康……” 康敏却轻轻挣开他的手,推了他一把,娇笑道:“一身的酒臭味,妾身才不依你呢。大元,快乖乖睡下吧!” 这一推力道不重,却正好卸了马大元的力气。 他“咕咚”一声倒在床上,不消片刻,便鼾声如雷,睡得人事不知。 康敏见马大元睡着,不再复刚才的温柔表情。 看着马大元枕头没枕好也无动于衷,目中竟无半点情意。 她款步走到椅边,俏生生地落座,打算在此小憩片刻,细细回味方才的光景。 第45章 林扬大官人 林扬起身时,王朝云尚在睡梦中。 她依偎在他身侧,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胳膊,纵然睡态娇憨,眉宇间那股清雅的书卷气却分毫未减。 林扬轻轻抽出手臂,悄声走出房门。 榻上的王朝云却缓缓睁开了眼,眸色复杂——她几乎能笃定,林扬这是又要去寻那位马夫人了。 她望着那扇虚掩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的纹路。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着,涩涩的,又说不出具体的滋味。 她拢了拢鬓边散乱的发丝,唇边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那他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呢? 自己读遍诗书,能与他论经史、话风月,却偏偏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果然,林扬推开马夫人的房门,马大元还在床上呼呼大睡,马夫人侧坐在凳子上,看着林扬过来,脸上露出一个艳丽的笑来。 林扬勾了勾手,马夫人便飞扑进他的怀里。 “官人,奴家……” 她眼波流转,吐气如兰,正要软语相求,后腰却骤然挨了一掌。 “嘶——” 康敏低低抽了口气,眉宇间反倒漫出几分媚色。 “记住了,往后要唤我主人,自称奴婢,知道么?” 林扬话音未落,又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知……知道了,主人。”康敏声音发颤,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林扬不理她,走到床边坐下。 马大元鼾声如雷,林扬随手将他推到床沿。 “小……小康……”他嘟囔两句,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康敏轻手轻脚跑到桌边,先抿了口茶水,再掬水漱了漱口。榻上的鼾声依旧响亮。 林扬缓步走近,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康敏心头一喜,以为他对自己有情意。 谁知下一瞬,“嘶啦”一声,淡粉色罗裙被随手撕碎,落在地上。马大元的鼾声盖住了一切动静。 事后,依偎在他怀里的康敏被一把推开。林扬捡起地上的腰带,头也不回地走了。 康敏则躺在地毯上回味了一阵儿,从衣柜中找了一件鹅黄色罗裙穿上。 穿衣时,指尖不慎触到身上的伤处。 她精神振奋。 衣服穿好后,又感觉胸口传来一阵钝痛。 马大元还在睡觉。 一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渐黑,马大元这才醒来。 丐帮副帮主醒来后,神清气爽,可是睡了一个好觉。 他从床上爬起,感觉背有些疼痛。 此时,屋内并未掌灯,他开口说道:“小康,怎么不点灯啊?小康……” 康敏的回味被这声呼唤打断,连忙应声:“这不是怕扰了夫君安睡嘛!妾身这就点灯。” 话音落,数支蜡烛次第亮起,烛火摇曳,将偌大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马大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不经意扫过妻子,这才发觉她身上的衣裳换了样,不由奇道: “小康,你怎么换上了鹅黄色罗裙?我记得睡前你穿的,分明是件淡粉色的。” “哼,你还说呢!”康敏瞥了眼地上的碎布,柳眉微蹙,带着几分娇嗔开口, “妾身瞧你睡得沉,想替你掖掖被角,谁知道你一把攥住我的腰带,竟将我的衣裳撕得粉碎!” 马大元脸上顿时露出讪讪之色,支支吾吾道:“这……这为夫昨夜不是喝醉了嘛。” 他揉了揉后背,又皱起眉:“怪了,我这后背怎么还有些疼?” “哎呀!”康敏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底却掠过一丝回忆, “方才你扯我衣裳时,妾身情急之下推了你一把,莫不是……莫不是把你撞伤了?这可怎么好,会不会耽误了夫君比武?” 马大元抬手按了按后背,感受片刻,摆手笑道: “无妨无妨,不过是些皮外伤,不出三日,定能痊愈。” “那就好,妾身方才还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误了夫君的大事。” 康敏松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后怕,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鹿。 马大元望着眼前这般懂事又貌美的妻子,只觉满心熨帖,忍不住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 林扬早上扬长而去后,回到自己屋里,王朝云正在收拾客房。 “朝云,不用管了,这里自有店家收拾。”林扬阻止道。 “奴家看林郎君还要在这里多住几日,自己收拾,也放心些。”王朝云一边叠被子一边说道。 那确实,这康敏的滋味才刚品尝,是要多住几日,朝云果然是解语花。 林扬拉起她的手,说道:“园中芍药开得正好,我们去瞧瞧。” 王朝云如今已不显羞涩,她朱唇红润,面露笑容,点头道好。 二人来到酒楼内的花园,见到有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人正在习武,正是丐帮的乔峰。 他正在花园中练习,掌力刚猛,浑厚凌厉。 “咦,是丐帮的乔峰。”王朝云惊讶出声。 她也知道丐帮等人喝了一夜的酒,不想乔峰和个没事人一样。 乔峰听见来人,收起功力,向林扬和王朝云行礼。 只见他一抱拳,说道:“见过林舅爷,见过这位姑娘。” 林扬也抱拳,说道:“我听人说,丐帮弟兄们喝酒到凌晨才散,其中尤以乔兄弟喝的最多,怎么不见乔兄弟休息呢?” 乔峰哈哈一笑,朗声道:“乔某饮酒千杯不醉,反而越来越精神。今早兴尽而归,无法入眠,所以来此舒展筋骨。” 林扬赞道:“乔兄弟豪气!” “乔兄弟刚才使得是降龙廿八掌吧!听闻降龙掌是丐帮至高无上的武学,乔兄弟年纪轻轻,竟然能学到这门武功,不简单啊!” “林舅爷过奖!我也是蒙师父垂怜,传了我几掌,初学乍练,见笑了。”乔峰气势豪迈,语气真诚,令人好感倍增。 林扬决定指点他一番。 “降龙掌我也有了解。虽说一共廿八掌,但其中颇多繁复,若能删繁就简,去芜存菁,这门掌法的威力必能更上一层楼。” 乔峰心中一惊,近来他也发现师父传的几式掌法颇多重合之处,他只以为自己练的不到家,不曾想是掌法本身问题。 第46章 康敏:脸是被窗户砸红的 “你这掌法,走的是刚猛无俦的路子,威力固然惊人,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顶尖高手,若不能一招毙敌,便会陷入旧力已泄、新力未生的窘境,届时难免为人所制。” “所以说,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打出十分力道,自身必得留足二十分后劲,方能进退自如,立于不败之地。” 林扬徐徐道来,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 这些本是乔峰日后年岁渐长、历经百战,方才勘破的武学至理,此刻竟被林扬一语道破,直叫他如闻惊雷,只觉醍醐灌顶,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这位林舅爷当真是深不可测!降龙掌的精髓奥秘,竟被他一语道破!只是……为何师父从未与我提及此节?难道连他老人家,也未曾悟透这层道理么?” 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好好参悟,我们先走了。” 等到林扬和王朝云已经快走出他的视野,他才反应过来,抱拳大声说道:“感谢林舅爷指点!” 林扬摆摆手,搂着王朝云的腰肢离去了。 “这乔峰兄弟为人豪爽,气概不凡。”王朝云脸上满是赞叹。 “不错,我稍稍一点拨,他便有所领悟,武学天资不凡。”林扬颔首,“他又是帮主的弟子,若无意外,丐帮将来定会传到他手里。” “那也是林郎君你厉害呀。”王朝云回眸看向他,眸中满是崇拜,“丐帮的武学之秘,竟还不及你精通。” “哈哈哈哈——”林扬闻言,不由得朗声大笑,揽在她腰间的手掌微微下移,轻轻攀上了那翘挺的臀儿。 王朝云的身子霎时僵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舒展眉眼,挽着他的手臂,一同漫步在芍药花丛中。 二人把臂同游,身体暗中相蹭,关系更近几分。 只是王朝云自觉是他人的侍女,身契还在别人手中,对林扬总是想靠近却不敢靠近。 林扬看破不说破。 王朝云的顾虑他自然有办法解决,但他此刻更喜欢看她那纠结的模样。 而他,会拉着她一步步堕落。 …… 王朝云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对那马夫人康敏,她是越看越不放心。 那妇人瞧着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眉眼间却藏着一股子勾魂摄魄的媚意,男人最喜欢这类女子。 而林郎君为人良善,被她勾引,背着她的丈夫行……之事。 若是马帮主发现此事,一怒之下…… 更何况,王朝云一双眼瞧得通透,那马夫人绝非善茬,是心狠手辣的。 林郎君日日与她厮混,迟早要栽在她手里。 王朝云决定主动为林郎君做些事情。 天色渐晚,马大元苏醒后出了房门,到楼下要了一桌席,邀丐帮兄弟前来聚聚。 王朝云瞅准时机,径直叩响了马夫人的房门。 门轴轻响,门后探出康敏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只是左颊红得异样,像是被什么烫过一般。 “原来是林官人的侍女,快请进。”康敏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王朝云蓦地想起甘宝宝,那位夫人也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可她心里明镜似的,甘宝宝的天真浑然天成,而眼前这位马夫人,不过是披着一层纯洁的皮囊罢了。 她推门而入,反手便将房门闩紧,冷声道:“马夫人,我不必进去,只在门口说几句话便走。” 马夫人一脸怯怯:“不知道,林官人的侍女要和妾身说什么?” “别装了。”王朝云的声音冷硬,“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我只劝你一句,莫要再勾引林郎君。他性子良善,你别伤了他。” “再者,马帮主对你情深意重,你对得起他吗?我言尽于此,告辞。” 话音刚落,王朝云推开房门离开,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你误会了!我与林官人不过是普通朋友!”康敏追在身后,声音里满是委屈。 王朝云充耳不闻,脚步愈发急促。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康敏才缓缓关上房门。 屏风后,一道人影缓步踱出,正是林扬。 康敏顺从,走了过去,褪去束缚。 …… 夜色深沉,林扬推开房门离去。 楼下,马大元正批评全冠清:“冠清啊,不是我说你,你每次喝酒只喝一点,男人这样,太不爽利了!你看看峰儿,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这才是男儿本色。” 全冠清委屈应是。 酒桌之上,马大元又问:“那姑苏慕容氏的林舅爷,什么来历打听清楚了吗?” 旁边一名乞丐说道:“打听清楚了,他……” 林扬微微一笑,扭身进入自己的房门。 …… 酒席散时,不过子时二刻。 马大元今夜未曾贪杯,脚步稳健地走回客房。 推门而入时,便见康敏正静坐在窗边,一袭素衣衬得她眉眼温婉,似是已等了许久。 “大元,你回来了。”她起身迎上,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 “唉,小康,我回来了。” 马大元反手掩上门,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却是一惊, “小康,你的脸怎么了?这半边怎么红得这般厉害?” 康敏垂下眼睫,泫然欲泣,语声委屈: “方才妾身关窗时,没留意那窗扇松脱,竟直直砸在了脸上。” “这……这怎么这般不小心!”马大元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忙不迭追问, “那可涂了药膏?可疼得厉害?” “已经涂过了,夫君莫要担心,没什么大碍的。”康敏抬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时候不早了,妾身伺候你宽衣歇息吧。” “不急不急。”马大元拒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夫人,你前日不是还念叨着,对那姑苏慕容氏的林舅爷有些好奇么?为夫已遣人打听清楚了他的底细。” 康敏闻言,故作惊讶地轻“呀”一声,蹙起眉头,面上浮出几分忧心忡忡的模样: “这……妾身不过是瞧他那日气势逼人,随口好奇了几句,竟劳动夫君这般费心。这般动用帮中人力,帮里的长老们会不会说你公器私用呀?” 第47章 我不是马夫人 “无妨!” 马大元摆摆手,听到爱妻这么为自己着想,不由豪气顿生。 “我是丐帮的副帮主,这么点权利还是有的。况且,姑苏慕容氏毕竟是我们的对手,摸清对手的底细,也是帮中的要务嘛。” 康敏盈盈一笑:“对夫君没有影响就好!那夫君快给妾身讲讲。” 马大元负手而立,说道:“这林扬啊,身份着实不简单,他乃当朝参知政事阮怀璋之婿。” 听到这里,康敏眼睛一亮。 “这参知政事就是人们常说的副相,阮相半月前才入京,一入京就被任命为副相,分管兵部。” 马大元见康敏有些失神,以为她不懂什么是参知政事,于是贴心的为她解释。 康敏却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兴奋。 宰相女儿的男人,被老娘睡了! 她直觉身体发软,强打起精神听马大元继续往下说。 “这林扬,听说还是个才子,曾编写《三字经》,被官家称赞童子蒙学首选。” 听到这里,康敏心想,还是才子? “他家住小蓬莱,乃是慕容复母亲的结拜兄弟,因此成为慕容氏的舅老爷。” “武功嘛,倒是没见他使过,不过峰儿刚才说他武功不一般,可能是我们擂鼓比武的敌手之一。” “小康,小康……” 马大元见康敏陷入沉思,脸上还挂着一种奇妙的笑容,不由叫了她几声。 康敏回过神来,赶忙说道: “哎呀,大元你说的这些,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感兴趣,刚才正想怎么让你好好休息几天,赢了比试呢!” 马大元也觉得小康不会对武林中事感兴趣。 他看着康敏春水盈盈般的眼眸,不禁心尖一颤,情不自禁伸手抓向康敏白玉般的手腕: “小康……天色已晚,我们……” 哪知康敏却一把推开他,神情满是嗔怪: “大元,你天天喝酒,本就损伤身体,若再与妾身行……行夫妻之礼,到时比武输了,妾身可就罪过大了。” 马大元讪讪而笑:“这……这为夫年富力强,不妨事,不妨事。” 康敏娇声道:“大元,你就依我嘛,妾身也是为你着想。” 二人老夫少妻,马大元平素就听康敏言听计从,此刻被她软语一求,就应承下来。 林扬回到屋时,王朝云正弯着腰铺床。 他走近前去,轻轻环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默默感受她丰腴的胯骨。 王朝云感觉屯上一丁,不由身体微僵。 林扬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扳转过来。 王朝云不施粉黛,丰唇却比涂过口脂的人还要红润。 林扬俯身狠狠吻落,攫取她的甘甜,又将她推倒在床,抚摸着她修长笔直的玉腿。 王朝云已然情动,脑中却猛地闪过白日里与马夫人的对话。 她骤然惊醒,慌忙挣扎着推拒,声音带着颤意:“林郎君,我……奴家不是马夫人那般的人,奴家……奴家终究是旁人的侍女,万万不能……” 林扬见王朝云仍有顾虑,便停了下来,他凑近王朝云的耳朵,说道:“你不是旁人的侍女,我和你说,我看上你了,终有一天,让你当我的小妾。” 让女子当小妾对于别的女人来说可能是侮辱,对于王朝云来说,却是最动人的告白和情话,她脸色红嫩,细若蚊蚋地应了声“好”。 林扬知道她心中终究存了顾忌,于是也不强逼,只是摸了摸她的红唇。 王朝云不解,林扬凑近她耳语几句,她犹豫一番,还是钻进被子,那天生红润的唇瓣又添了几分艳色。 …… 天色渐明,林扬看着还在酣睡的王朝云。 夏夜炎热,王朝云身上的薄被早被她推到一边,她上身穿着粉色肚兜,峰峦高耸,下身是一对不露缝隙的玉腿。 林扬歪着头欣赏片刻,心底却暗忖:“玩了这么多日,该干正事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推开窗户,如飞燕般掠出,又回头隔空一抚,窗户便轻轻关上,再没有开过的痕迹。 康敏的房间不远,林扬壁虎游墙般靠在屋外,轻轻打开窗户。 “吱~” “谁?!” 屋内的马大元骤然睁开双眼,他今日不曾喝醉,耳聪目名,已察觉到有人暗中窥探。 林扬转身就跑,马大元从窗户追出,死死贴在他身后。 酒楼院落内,乔峰早已起床开始练武,见此情景,急忙足尖一点,施展轻功,想要帮助马大元。 “峰儿,你留下来保护大家。” 马大元生怕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喝止乔峰,孤身追了过去。 他死死咬在林扬身后,一直到姑苏城外,林扬忽地停下脚步,马大元心中一凛。 “不好,中计了!” 却见林扬转身左手画圆,右手凝劲,双掌齐出。 掌风之下,道路两旁的野花被激得满天飞散,马大元见状,匆匆推出双掌应对。 双掌相交,马大元感觉对方内力雄浑之至,震得他连退五步,他急忙运劲卸力,却仍旧气血翻涌,体内真气激荡。 “阁下是谁?为何和我丐帮过不去?” 马大元喝问,林扬看出他在借机调息,却只是负手而立,不管不顾,并未趁势发难。 马大元调息完毕,心中宿敌明白对方任由他自己从容运功,便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击败他。 他不再犹豫,五指成爪,抓向林扬咽喉。 这招锁喉擒拿手又快又狠,眨眼之间便要捏上林扬要害。 林扬右手轻抬,如拈花般优美,动作轻柔,屈指一弹,只听“铮”的一声轻响,马大元的这一抓便被破去。 马大元大惊,急忙抽身后退,凝神防御。 林扬却只隔空一点,内力透体而出,将他右肩点伤。 马大元右肩的血汨汨流出,他急点几处大穴,止住血液。 林扬哈哈一笑,转身大步迈出,一会就见不到踪影,分明是极高的轻功。 马大元内心却翻江倒海,心中涌出一个念头: 拈花指!难道是少林寺,见不得我丐帮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与他少林并称,所以出手打压? 第48章 别出声,我是马大元 离开马大元视线后,林扬脱掉夜行衣,调转方向,返回姑苏城。 路上,林扬也看了眼系统提示。 【击败马大元,获取210点能力点,当前能力点325点】 嗯,系统很公正,马大元确实比现在的慕容复强。 折返清风楼后,林扬看着神情严肃的乔峰,问道:“乔兄弟,这是怎么了?” 乔峰抱拳道:“今早有贼人袭击我丐帮,马副帮主已经追出,我在此守候。” 林扬佯装震惊:“这……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来人必不简单。哎呀,不对,马帮主会不会中计了?” 乔峰倏然一惊,他喝道:“全冠清,你来留守此地,保护马夫人,我出城接应马副帮主。” 全冠清满脸正气:“好,乔兄弟,此地交给我!” 林扬叹了口气,转身上楼了。 上楼之后,他收起了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反而一把推开马夫人的房门。 “给我留意丐帮和马大元的动向,一有情况就立刻通知我。” 林扬在办公事的时候一向公事公办,不带有一丝感情。 康敏却就吃这一套,柔柔应是。 林扬感受了把她的细腰和摇曳的胯骨,转身回到自己屋内。 “云云,收拾行装,咱们用过中饭便动身。” 听到这声亲昵的称呼,王朝云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应道:“好的,郎君。” 林扬在屋内静坐片刻,楼下始终悄无声息,他心中不由一动,悄然推门而出,暗中留意全冠清的动向。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窜到全冠清身侧,低声耳语了几句。 全冠清闻言,脸色陡然一变,旋即强作镇定,起身快步离开了清风楼。 林扬远远缀在他身后,只见他七拐八绕,最终闪身进了一家挂着“松鹤楼”匾额的酒楼。 待全冠清钻入二楼一间客房,林扬便悄无声息地掠到窗下,凝神细听。 客房之内,榻上斜倚着一人,面色惨白如纸,右肩高高肿起,正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 虽早已得了风声,此刻见他这般模样,全冠清仍是大惊失色:“马帮主!您这是怎么了?” “全香主稍安勿躁。”乔峰伸手拦住他,沉声道,“马副帮主正在运功疗伤,切莫惊扰。” “是是是,我太着急了。”全冠清连连应诺,“那便静候马帮主调息完毕。”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榻上的马大元才缓缓收了功,他艰难开口:“峰儿……冠清……” 二人齐齐躬身应道:“属下在。” “我今日……是被少林拈花指所伤。”马大元一字一顿。 话音未落,全冠清心中一震,脱口而出:“难道……难道少林……” 乔峰却是面色沉凝,一语不发——早在城外救下马大元时,他便已看出这伤的来历。 “起初我也这般想。”马大元轻轻咳了两声,神色凝重,“可转念一想,玄慈方丈与汪帮主相交莫逆,便是峰儿你,也是玄苦大师引荐入帮。少林与我丐帮素来交好,断无突然反目之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那人武功远胜于我,若当真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他伤而不杀,故意留我性命,仿佛有意挑动我丐帮与少林相斗!” “立刻飞鸽传书,把此事禀告帮主,由他开定夺!” “是!” x2 全冠清关切问道:“不知马帮主这伤势如何?” “肩头外伤倒是其次。”马大元苦笑一声,抬手按住伤处,“只是那人内劲直窜经脉,搅得我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内伤不轻,怕是得调理一段时日了。” 全冠清眉头一蹙,又问:“那……月底杏子林的帮内比武,岂不是……” “推迟。”马大元斩钉截铁地说道,“传令下去,就说我遭人暗算,伤势沉重,需闭门静养。眼下局势不明,丐帮宜静不宜动,一切等帮主的指令再说。” “还有一事,今日,姑苏慕容氏林舅爷撞见我等遇袭之事,不知……”乔峰将上午的事细细道来。 马大元指尖轻点被褥,道:“姑苏慕容氏……我们虽是对手,却不是敌人。有了此人的证明,我休养之事,慕容氏应能相信几分。” 乔峰沉吟片刻道:“清风楼不安全了,不如我这就去接嫂夫人过来照料马大哥,我与全香主便在这松鹤楼附近暗中护持,其余帮众则依旧留守清风楼,用以迷惑暗中的敌人。” 马大元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抚掌道:“峰儿此言甚合我意,就这么办!” “马副帮主谬赞了。”乔峰拱手应道。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全冠清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毒。 你们两个,看不起我是吧! 听及此处,林扬便悄然离开,返回清风楼。 王朝云收拾完毕,二人在屋内用了午饭,乘船返回小蓬莱。 乔峰来接马夫人时,听闻林扬退房离开,只当他返回慕容家,去通报马大元遇袭的消息去了。 当晚林扬和阮星竹交代一声,乘着画舫,星夜赶到姑苏城。 一路潜行,来到松鹤楼,悄悄潜伏在马大元房间附近。 他内力深厚,有心潜伏,松鹤楼中的人根本无法发现。 夜深之时,康敏推开房门走出。 行至长廊,林扬突然出现,一手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响,半拖半拽,将她拉入一个空房间。 康敏只当是遇上了劫色的采花贼,顿时亡魂大冒,裙摆下的双腿止不住地发颤,一股尿意猛地窜上小腹,险些当场失态。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如梦初醒,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别出声,我是马大元。” “奴……” “啪!” “说了别出声!” 林扬压低了声音呵斥,伸手按住她的肩头,语气冷硬,“爷有大事找你,你这小蹄子可别乱出声,误了爷的事有你好受的!” “奴……” “啪!” “你是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他的呵斥带着几分狠厉,康敏被吓得浑身一颤,那股憋了许久的尿意,终究还是没忍住。 第49章 幕后黑手 林扬斜倚在床榻之上,康敏的身子依偎在他怀里,地上零乱地散落着两人的衣衫。 “你出来这么久,不怕他发现吗?”林扬随意问道。 “大元刚刚睡着,没人打扰,他不会醒的。”康敏的指尖缠绕上林扬的头发。 二人少有这么宁静的时刻,此时此刻,竟有一种夫妻夜话的温馨。 “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想办法,告诉马大元,姑苏慕容家有《拈花指》的残篇,做的到吗?”林扬突然捏住康敏的下巴,朝她吩咐道。 康敏一愣,她知道马大元是被拈花指所伤,如今听林扬的意思,这事还和慕容氏有关? 可林扬不是慕容家的舅老爷吗?他为什么要暴露这个消息? 康敏十分兴奋,感觉背后的原因中有林扬更多的底细,包含他更多的秘密。 “不要多想,你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马大元就行了,但你要记得,消息的来源要合理。” 说罢,林扬推开怀中温热的身子,翻身下床,双臂一展:“来,为主人穿衣吧。” 康敏闻言,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应了声“奴婢遵命”,随后俯身在地,捡起林扬的衣物,小心翼翼地一件件为他穿上。 林扬穿戴整齐,人影一闪,如鬼魅般散去,房间只留下他的声音:“你自己回去吧!” …… 第二日清晨,马大元经历了一晚上的休息,只觉自己舒泰不少。 他看着明显在床边守了一夜的康敏,不由心中感动。 “小康……小康……你也睡会吧!不用守着我了。”马大元轻轻拍了拍康敏的肩头。 康敏猛地惊醒,看着醒过来的马大元,她惊喜道:“哎呀,大元,你醒了?感觉有没有好点,妾身伺候你梳洗吃饭吧!” “不用了,这些为夫可以自己来,小康你不会武功,还是多休息吧,要不人扛不住。” 马大元一脸疼惜,看着康敏欲要拒绝,他脸色一肃,摆出夫为妻纲的架势,说道:“为夫的话都不听了吗?” 康敏一副清纯坚贞的样子,她微微低头,说道:“那妾身就听夫君的。” 康敏醒来之时,看外边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她这几天操劳过度,肉体和精神双重亢奋,这一觉,不知不觉就睡到晚上。 马大元正盘坐调息。 康敏醒后,想着如何执行主人的任务,看见马大元调息完毕,心念一转,计上心来。 “大元,你可好些了吗?”她娇声软语,一脸担心的表情,马大元听着十分受用。 “好多了,小康。那人虽武功极高,毕竟没杀我之心,我的内伤重却不致命,你放心罢!” “大元,这拈花指就如此厉害吗?你……你怎么说也是丐帮副帮主,怎么……怎么如此轻易就……”康敏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马大元见康敏有些小瞧丐帮的意思,不由解释道: “拈花指固然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不过也没有这么厉害。厉害的是当日的那个黑衣人,他内功极其深厚,可能……可能还要胜过汪帮主一筹。” “啊?拈花指原来是少林寺的绝技吗?妾身只知道大元你是被拈花指所伤,竟不知这门指法竟是少林的武学。”康敏一脸惊讶,好似真是初次听闻。 接着她仿佛想到些什么,开口道:“这少林秘技也会外传吗?” 马大元闻言一怔,正要开口,却被康敏抢了先。 她接着说道:“前番咱们丐帮与姑苏慕容氏同席饮宴那日,我往后花园取物,恰巧撞见慕容家那个包不同,正站在假山旁与人吹嘘。” 她微微敛了敛声线,将包不同那股子桀骜乖张的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 “‘非也非也!这拈花指,不过是我慕容家随手收录的旁门伎俩,算得什么惊天绝学!’” 一番话落,马大元将她所言与自己遭劫时的情形两相印证,心头疑云尽散,竟是半点不疑,信了个十成十。 马大元心头剧震,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上来。 他心念电转,霎时间便将前后因果串了起来——此事定与姑苏慕容氏脱不了干系! 可转念又想,慕容氏若当真有这般内功通神的高手,又怎会被人打上参合庄,闹得灰头土脸? 他越想越是纷乱,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碰撞,却始终抓不住那关键的一线,只觉眼前似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思来想去,马大元认定这事有一个幕后黑手,想让各大势力争斗,却终究是理不清头绪,只得将这桩疑案暂且压在心底,静候汪帮主的示下。 他本欲修书一封,以飞鸽传书送往总舵,可转念一想,飞鸽传书一次须放出数羽信鸽,途中难保不会被人截获,泄密的风险实在太大。 罢了,还是亲笔写信稳妥! 一旁的康敏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一喜,主人的任务,奴婢已经完成了。 马大元提笔落墨,笔走龙蛇,不过片刻光景,一封密信便已写就。 他当即唤来乔峰,沉声嘱咐道:“持此信走丐帮专线,务必亲手交到汪帮主手中。” 此法虽比飞鸽传书慢上许多,却胜在隐秘周全,断无半分泄密之虞。 这一次,林舅爷定让姐夫起死回生,享受到各方的关注。 如此也可稍稍打压慕容家的势力,为他统治江南武林奠定基础。 …… 在今天的早些时候,幕后黑手……不,姑苏慕容氏林舅爷来到燕子坞。 今天是姑苏势力商量出战人选的日子,虽然,可能短期也不用出战了,但林扬是个守信的人,说今天来,就一定会来。 参合堂内,四大家将和八大寨主吵得不可开交。 林扬在堂外听了一会,才明白如今已定下慕容复和邓百川出战。 邓百川乃一流高手,与马大元在伯仲之间,出战众人皆是心服口服。 慕容复乃众人之主,天资卓绝,如今只差一线便是江湖一流的好手,出战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堂内众人争论的正是第三位人选。 第50章 对不起,我是卧底 参合堂内,喧声鼎沸,仿若闹市。 太湖水寨的拍着胸脯叫嚷,称自家秦大寨主横练硬功已臻化境,此番出战,定能挫敌锐气。 话音未落,包不同便晃着脑袋摆手:“非也非也!我二哥公冶乾掌力沉雄,江湖上一流高手之下,鲜少有人能与之匹敌,出战者,舍他其谁?” 风波恶性子最是急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粗声笑道:“某家不知能不能赢,却只晓得手痒得紧,这一战,自然该我来!” 满室喧嚷里,唯有风波恶是真为拳脚之争,余下众人,看似是抢一个出战的先机,实则争的是话语权,是利益。 太湖水寨看似臣服慕容复,实则小心思颇多。 “都住口!” 一声冷喝穿堂而入,人未现身,声先震耳。 慕容复闻声辨人,连忙起身肃立,领着堂内众人躬身行礼:“舅舅!” 慕容复将上首主位让了出来,待林扬落座,便恭恭敬敬侍立一旁,俨然是晚辈侍奉之态。 “舅舅方才所言,是何深意?”慕容复一语道出满室人心头的疑惑。 林扬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浅呷一口,又抬指,点了个近身侍女上前为自己揉捏肩颈。 这般拿捏足了姿态,他才徐徐开口: “昨日我在姑苏城内查探,得知马大元曾率人追击一名黑衣人,此后便再未回过清风楼。依我看,此人如今非死即重伤。” 一语既出,堂内霎时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好!好得很!”太湖水寨的张寨主猛地一拍大腿,喜形于色, “如此一来,丐帮不战自退,我水寨的基业,总算是保住了!” 他话音未落,便见林扬朝包不同递去一个眼色。 包不同心领神会,当即扯着嗓子反驳:“非也非也!张寨主此言差矣!马大元纵使重伤,丐帮难道便会就此销声匿迹不成?” “这场比试,或许会推迟,或许会取消,但丐帮绝不可能偃旗息鼓。马大元是副帮主,帮中尚有传功、护法、掌棒、掌钵、执法诸位九袋长老,更有帮主汪剑通坐镇!” “依我看,丐帮非但不会罢手,反倒会疑心伤了马大元的是我们,届时兴师问罪而来,声势定比今日更盛!”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向张寨主,冷笑道:“张寨主听闻马大元遇险便喜不自胜,如此鼠目寸光,又怎配统领一方水寨?” “你……你敢辱我!”张寨主勃然大怒,猛地将手中茶盏摔在桌上。 他霍然起身,便要与包不同理论,却被身旁的秦寨主伸手拦下。 “老张,稍安勿躁。”秦寨主沉声道,“包三爷言语虽不中听,却说的是金玉良言。” 张寨主被他一语点醒,满腔怒火僵在脸上。 他心知秦寨主所言不虚,却又拉不下脸面,只得重重一甩袖子,怒哼一声,气鼓鼓地坐回原位,半晌再不出一语。 秦寨主拱手行礼:“包三爷,我代老张向您道歉。”又转向林扬,问道:“舅老爷觉得应当如何?” 林扬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此事不过是以不变应万变而已。至于这出战的第三人……” 话音未落,周遭众人已是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探究与期待。 “不如,便由我来。” 一语既出,林扬身形倏然站起,双掌齐出,左掌径直迎上秦大寨主,右掌则拍向公冶乾。 这两掌来的缓慢,二人知道是林扬的考校,运足内力对抗。 只听两声闷响,秦、公冶二人各自身形剧震,竟被掌间汹涌磅礴的内力硬生生逼退——秦大寨主踉跄退了七步,公冶乾更是连退八步,方才稳住身形。 满场皆惊,便是对林扬有所了解的慕容复,脸上也掠过一丝骇然。 他们早知林扬武功不俗,却万万没料到,其修为竟已臻至如此深不可测的境地。 林扬负手而立,目光睥睨四方,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油然而生,朗声道: “怎么,我来做这第三人,谁赞成,谁反对?” 邓百川第一个反应过来:“舅老爷高,舅老爷硬。” 慕容复接腔:“舅老爷又高又硬。” 众人齐呼:“舅老爷又高又硬。” “哈哈哈哈哈哈。”林扬放声长笑,迈步前行,不过几息,便已消失不见。 林扬既去,参合堂内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早说了,秦寨主的功力远胜公冶二爷!”太湖水寨马寨主抚掌大笑, “方才舅爷一掌递出,秦寨主不过退了七步便稳稳立定,公冶二当家却连退八步才拿桩站稳,高下立判,还有何话可说?” “非也非也!”包不同晃着脑袋,折扇一摇,振振有词,“马寨主此言差矣!” “舅老爷对秦寨主出的是左掌,对公冶二当家却是右掌。江湖皆知,常人右手惯用,掌力远胜左手,公冶二哥多退一步,实属情理之中,岂能以此定二人高下?” 张寨主按捺不住,厉声驳斥:“你放……你胡说,舅老爷岂是寻常武人可比?他老人家左掌内力深,右掌深内力,双掌威力分毫不差!” “我看啊,此事莫须有……” “舅老爷其实是个左撇子,他……” 堂内乱作一团,慕容复却已经习惯,这就是他的日常。 目前四大家将和太湖水寨两大势力明争暗斗,但若真是一团和气,慕容复就该睡不着觉了。 “这……就是我的帝王心术!” 慕容复双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暗爽,对自己这份驾驭人心、平衡势力的见识颇为自得。 邓百川心中却明镜似的,太湖水寨对于慕容复,还是利用居多,远未到甘心臣服的地步,如今仍是游离于姑苏慕容氏之外的一方势力。 慕容复此刻最该做的,是站在四大家将这边,以雷霆手段将太湖水寨彻底压服,将太湖水寨和四大家臣融为一个整体。 然后再以主公之尊居中调和,让双方斗而不破。 而不是坐任两方争吵。 只是,他冷眼旁观,并没有提醒慕容复。 公子,对不起,我是卧底! 第51章 暗斗 【击败秦纲,获得190点能力点】 【击败公冶乾,获得180点能力点】 【当前剩余能力点675点】 系统认证,秦大寨主强于公冶乾。 如今俗事暂毕,当身谢美人了。 阮星竹已坐完月子,星眸竹腰的风采更胜从前,林扬与她,可以算得上是小别胜新婚。 疏影管理整个小蓬莱林府的事务已久,磨练出一种干练的气质,加上她本身的妩媚,确实胜过世上大多美人。 阿青吴侬软语,说话温柔,瞧着林扬总是柔情无限地笑。 林扬在小蓬莱的日子,可以说得上是乐不思蜀了。 这个蜀,可以是曼陀山庄,也可以是姑苏城内的康敏。 只是林扬毕竟是个喜新不厌旧的人。 他在小蓬莱待了几日,又想到了李青萝那白玉一般的皮肤,姿态妩媚,容貌高绝。 想到了笑起来有浅浅酒窝的甘宝宝,天真无邪,仿若邻家少女。 正好那一日,慕容复传来消息——丐帮派全冠清登岛传信,言说马大元受伤,推迟决斗日期。 林扬以处理丐帮事由为借口,对阮星竹说要前往燕子坞,实则带着王朝云,赶往曼陀山庄。 码头上,阮星竹、疏影和阿青等一众妻妾都来相送。 “疏影,你说……林郎他,是不是去了曼陀山庄?” 阮星竹望着远行的画舫,轻声问道。 来传信的是慕容家的风波恶,他性子莽撞,嘴上不把门,说漏了嘴——此番不过是确认消息,对应的计划,早在舅老爷的帮助下定完了。 这便是阮星竹心头疑虑的根由。 可她终究是爱极了情郎,纵有千般疑虑,也不愿扫他的兴,只能在这里,悄生几分闺怨。 疏影垂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喘。 她从小侍奉阮星竹,自打夫人有了身孕,更是里外操持,对老爷也是尽心侍奉,论功劳苦劳,在整个林府的下人之中,都是一等一的。 可此刻这话,她却是半句也接不得。 阮星竹也不逼她,眸光一转,落在一旁侍茶的阿青身上:“阿青,你来说说,老爷他,会去曼陀山庄么?” 阿青敛衽一礼,温温柔柔的话语仿佛沁入阮星竹的心间:“夫人,老爷覅(覅,音:fiào)会骗倷(倷,音:nè)格(苏州土话)。” 其实阿青看似温婉柔顺,但她一个琴师出身,丧夫之后又独自一人拉扯着女儿过活的女子,人情世故,早已练就得通透圆融。 否则,也不会在被送入林府的头一日,便得了老爷的青睐,独得三日恩宠,更难得的是,竟能讨得阮星竹的欢喜,被抬了侍妾,安稳立足。 她心里透亮,老爷这般人物,哪里肯久居一处,不过是图个新鲜,换个地方罢了。 可这话,却不能说! 说了,看似是附和了夫人,说了实话,可这绝不是夫人愿意听的。 如此一来,既得罪夫人,也会失去老爷的宠爱。 疏影掌家已久,早就知道阿青是个有手段的。 她抬眼瞥了阿青一眼,终究是缄口不言。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免得引火烧身。 果然,阮星竹听了阿青的话,眉间愁云散了大半。 她何尝不知林郎或许真去了曼陀山庄,只是一想,便觉得是林郎怕自己伤心,所以才骗自己,这何尝不是一种爱呢? 疏影见夫人面色转霁,连忙趁热打铁:“夫人,便是老爷真去了曼陀山庄,又能如何?那李青萝不过是个孀居妇人,哪比得您?您可是与老爷在官府备了案的正头娘子,名正言顺!” 这话正说到阮星竹的心坎里,她顿时眉开眼笑,握着竹扇的手也松了几分:“疏影这话,倒是在理。我乃堂堂正室,何必去忌惮一个守寡的妇人。” 话锋一转,她忽又想起一事,眸光沉了沉:“只是夫君曾说过,那李青萝武学天赋甚佳,小无相功,又是她家传的绝学……那小无相功最是能驻颜养颜,你们往后,都给我好生修习,莫要懈怠!” 疏影闻言,脸上顿时泛起一丝苦色。 她武学天赋本就平平,习武又晚,这小无相功练起来,实在是进展甚微,好生吃力。 一旁的阿青却是神色淡然,不见半分为难。 她的武学天赋比疏影强上几分,更兼幼时为了练就一双弹琴的巧手,曾习过几年粗浅内功,于这内功心法,比疏影多了几分根基。 而在画舫上,林扬看着那“洗妆不褪唇红”的艳唇,感受云云的妩媚动人,只觉人生之乐,不过如此。 王朝云是歌伎出身,唱跳俱佳,此时嫣然一笑,起身一展舞姿。 她穿红生色砌衣,戴金冠,执牡丹花,一双腿儿又长又白,将一支宫廷宴舞跳的是婀娜多姿,引人惊叹 画舫停在码头,二人下了船,王朝云知道林扬要干事,她便敛衽上前,轻声道: “林郎君且去忙,奴家寻语嫣说说话,教她读几卷诗书。” 林扬十分满意,亲吻她的樱唇。曼陀山庄,花开得正艳,山庄的后院内,李青萝鼓着一个肚子,轻轻抚摸,脸上尽是柔情。 林扬轻轻走近她,瞧着她曼妙的身姿,不由轻轻拉起她的手。 林扬自始至终便未隐匿行迹,而李青萝内功日臻精进,气息愈发敏锐,他一踏入庭院,便已被李青萝察觉。 “显卿,你……你来了……” …… 林扬在疏导李青萝,王朝云在疏导王语嫣。 “王姐姐,这‘孝’字,何以解作善事父母?”王语嫣依旧认真好学。 “你看这字的形制,小篆之中,‘孝’上为‘老’,下为‘子’。”王朝云提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古朴的篆体“孝”, “上半部分,像佝偻着脊背的老者,下半部分,是躬身搀扶的幼子。子承老,老依子,这一字之形,便藏着人伦之根本。” 王朝云可以说得上是学富五车,解个字形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 但是王语嫣真正想问的却不是这个。 只听她问道:“若父母不善,我还要善事父母吗?孝难道不应该以恩义为先吗?” “我妈妈待我不善,我便不孝,我伯父待我恩义,我便与他亲近。” 王朝云心中一惊,王语嫣的想法已经是孟子的道了,她表面不露声色,旁敲侧击之下才恍然大悟。 原来李青萝怀孕愈久,怕王语嫣小孩子毛手毛脚,伤害到腹中胎儿,平素便不让她靠近。 没想到伤害到了小孩子脆弱敏感的内心。 或许李青萝也知道,只是她不在意。 在她心里,王语嫣远不如她和显卿的孩子珍贵。 涉及到母女感情,王朝云不知该如何解决。 她将这事告知林扬,林扬点头说他来处理。 当晚,王朝云和小姑娘同榻而眠,试图温暖她被母亲所伤的内心。 而林扬,他先留宿在李青萝房中。 第52章 又一个美人儿 及至夜深,林扬偷偷起来,潜入甘宝宝的房间。 今天下午,甘宝宝已经听闻林扬入了曼陀山庄,知道他与李青萝待了一下午,心中吃醋。 只是自己毕竟名义上只是暖床丫鬟,无法与女主人相争,而她又怕极了李青萝,只敢心中生着闷气。 甘宝宝丝毫未觉有人进来,她已进入梦乡,一席薄被早被她踢到一边。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轻解罗衫的天真美人。 …… “扬哥,你究竟什么时候和我回大理啊?”甘宝宝倚在林扬怀里,她天真无邪,向来有话直说。 林扬轻轻抚摸她的脸蛋,解释道:“我本来这几日就同宝宝回大理探亲。只是近日,丐帮来到了姑苏,想抢我在此地的产业,我得将他们应付走,才能陪你回大理。” “啊?丐帮也太坏了吧,我还以为乞丐都很可怜呢!” 甘宝宝不知道乞丐不是丐帮,也不知道这是势力争斗,不存在谁好谁坏。 她只是天真的认为,欺负自己扬哥的人都是坏人。 林扬有些感动,拍了拍她,说道:“放心吧,宝宝。等处理完事情,我就随你去大理看你的师姐。” 甘宝宝非常好哄,林扬一个口头的承诺,她就信以为真。 现在她都开始想好怎么向师姐介绍林扬了。 当然,林扬确实决定去一趟大理。 毕竟大理多美人和神功,林老爷是不可能错过的。 甘宝宝醋意尽散,心中痛快,又经过一番折腾,不由倦意上心头,睡了过去。 天亮之前,林扬返回李青萝处,在她身边睡下。 李青萝轻轻抱住他,又沉沉睡下。 第二天,林扬早起,在花园中和李青萝活动一番后,到琅嬛玉洞寻找王语嫣。 小姑娘正随着王朝云读书,看到林扬进来,朝他甜甜一笑,有种孩子特有的可爱。 林扬走近,刮了刮她的琼鼻,王语嫣蹭了蹭林扬的手。 二人相视一笑。 林扬接着坐在王语嫣旁边,陪着她一起听课。 王朝云果然不愧是历史有名的才女,讲的通俗易懂,对小孩子十分友好。 直到授课结束,林扬也没有开导王语嫣。 …… “林郎君,奴家实在不解,您怎的不去开解语嫣姑娘几句?”王朝云轻蹙娥眉,将压在心底的疑问吐了出来。 林扬闻言,不由得一声长叹,眉宇间漫开几分怅然:“母女间的纠葛,我终究不过是个外人,纵是有心,又能说些什么?” “何况……阿萝腹中怀的,本就是我的骨肉。这般一来,我终究是对不住语嫣,往后,也只能多陪陪她,权当弥补些她缺失的父爱罢了。” 实则林扬根本不在意李青萝和王语嫣的母女感情如何。 他只要王语嫣是亲近他就好了,反而李青萝对她愈差,林扬在她心中的地位就越高。 林扬本就是王语嫣心中最重要的人,若是李青萝再伤透她的心,那么林扬就是她心中唯一的人。 今后,王语嫣对他的命令,将会毫不迟疑地执行。 王朝云听后,只觉林扬说的颇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但看到林扬愧疚的表情,她还是安慰道: “林郎君,您与王……与阿萝夫人,本就是两情相悦。常言道男女之情发乎情止乎礼,阿萝夫人既已是孀居之身,您与她相伴相守,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王朝云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大宋王朝的价值观。 林扬闻言,却忽然问道:“那我们呢?” “啊?”王朝云一怔,杏眼微睁,竟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林扬便又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一字一句追问:“你我之间,算得上两情相悦么?” 这话落进耳中,王朝云霎时霞飞双颊,连耳根都染了一层绯色。 她本就唇色秾艳,素日里又不爱施粉黛,此刻那点羞赧漫上脸颊,竟将一身书卷气冲淡了几分,平添出几分动人的妩媚来。 “我们……我们,可我……奴家是,妾身是苏……的侍女,我……妾身……奴家不敢……”王朝云心跳如擂鼓,手中那绣着牡丹的帕子都被攥得皱了。 她耳尖的绯红却一路蔓延到颈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书卷清气的眸子,此刻水雾蒙蒙,竟氤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憨。 林扬却明白她的意思,她只说不敢,又不说不愿。 比之之前,云云又朝他迈了一大步。 林扬觉得拿下王朝云的时机已至,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大声说道:“那又如何,你便是皇后,我也要定你了。” 王朝云感动非常,她眸中的水雾似要落下:“奴家只是侍女,是下人,林郎君您是宰相的女婿,奴家身份卑微……” 林扬见她语气松动,眼底漾起几分了然,当即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便朝着画舫行去。 他内力深湛,无论什么轻功都能化腐朽为神奇,不过瞬息之间,周遭的岸柳烟波便已飞速倒退。 踏入画舫内室,沉香袅袅,暖帐低垂。 林扬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之上,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沉声道:“你我谁都不换!” 一语落罢,王朝云眼中噙着的水雾终是忍不住滚落,顺着白皙如玉的脸颊蜿蜒而下,衬得那抹唇色愈发秾艳,宛如一枝绽在雪地里的玫瑰。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指尖微颤着解开罗衫系带,露出纤秾合度的玲珑身段,随即轻轻牵住林扬的衣袖,眸光水蒙蒙的,半是羞怯半是期盼。 正所谓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林扬身心俱畅,看着眼前软玉温香,望着她娇羞模样,心头涌起一股志得意满的快意。 他轻抚着王朝云鬓边的碎发,语声沉缓:“云云,你且安心在曼陀山庄住下。那淫贼,我和几位弟兄一起出手,定教他插翅难逃。” 王朝云仰起脸,眸中水雾氤氲,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决绝的痴缠:“郎君,奴家此生已是你的人了。纵使落得个逃奴的名分,受尽天下人指点,也断断不会离开你半步。” 如此,曼陀山庄就有了白玉美人,笨蛋美人和书卷美人了! 第53章 有孕 “舒坦了?”林扬斜倚在床榻之上,袒露着轩昂伟岸的上半身,肌理间透着几分悍然之气。 康敏低垂着头,从鼻腔里低低应了一声“嗯”,声线柔媚。 林扬心头满意,抬手便想去抚她鬓边发丝,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珠翠。 他眉峰一蹙,反手就将她头上那支金钗扫落在地,钗环撞在青砖上,叮当作响。 “这个时候,戴什么钗子?马大元没教过你吗?” 康敏只垂着头,一言不发。 二人久久无言。 良久,林扬一把推开伏在身上的康敏。 “主人息怒,奴婢往后再不戴这些钗环了。”康敏起身,脸上满是顺从,眉宇间那抹妩媚,勾得人心头发痒。 可惜林扬浑不在意,反手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掴在她脸上,厉声斥道: “蠢妇!让你摘你便摘,摘了我看什么?什么时候该戴,什么时候不该戴,这点分寸都没有,留着你有何用?” 清脆的巴掌声落定,康敏被打得跌坐在地,半边脸颊瞬间浮起红痕。 她却垂首恭声应道:“是,奴婢愚笨,谢主人教诲。” 说罢,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为林扬一件件穿戴整齐。 林扬勾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随即又嫌恶似的推开,皱着眉冷声道:“去,漱漱口再来。” 康敏依言漱口回来,抬眸望着林扬,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忐忑:“主人,奴婢……奴婢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没来。” “哦?”林扬挑眉,语气漫不经心,“这么说,是有了?难不成,还是我的种?”他嗤笑一声,“不是马大元的吗?” “主人明鉴!”康敏脸上霎时涌上急色,忙不迭解释道,“马大元当年为丐帮南征北战,早被歹人伤了肾脉,早已没了生育能力。自奴婢侍奉主人之后,便再没让旁人碰过身子,奴婢这清白,自始至终都是为主人守着的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那张素来妩媚的脸上,竟透着几分令人心惊的坚贞。 林扬闻言,却勃然大怒,抬手又是一掌拍在她脸上:“混账东西!你这般做,对得起马副帮主吗?他堂堂丐帮副帮主,娶了你这么个美娇娘,你却守身如玉,岂不是要憋坏了他?” 康敏被打得眼冒金星,心头却是一片冰凉,只当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个玩物。 谁知林扬话锋一转,语气缓了几分:“不过你终究是我的人,岂能让旁人占了便宜?这样吧,你去劝劝马大元,让他去青楼消遣消遣,也好泄泄火气。” 这话入耳,康敏心头霎时涌上一股狂喜。 他心里是有我的! 她强压着唇角的笑意,垂首应道:“是,是奴婢思虑不周,谢主人为奴婢周全。” “那这孩子……”林扬摸着下巴,沉吟不语。 康敏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膝行上前,拉着他的衣摆哀求道:“主人放心,这孩子生下来,奴婢便说是马大元的。江湖上本就有不少不孕之人晚年得子的传闻,奴婢定会求他将孩子养大,绝不会给主人添半点麻烦,求主人成全!” 她说着,眼眶泛红,水雾氤氲,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怜爱。 林扬却佯作怒容,一把将她拽起身,又是一记耳光落下,力道却轻了许多:“胡说什么浑话!你给我听好了,我的种,必须生下来!” “是!谢主人!”康敏喜极而泣,那张清纯的脸庞上,霎时绽满了笑意,宛如寒梅映雪,明艳动人。 林扬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亦是满意。 有自己在,康敏便不敢再生事端,马大元也能保住性命。 如此一来,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自己真是个好人啊! “起来吧,把衣服穿上,你看看你,脸上红红的,衣不蔽体,有个当母亲的样子吗?” 林扬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杯子准备喝茶,却想起这杯子是康敏刚用过的,一脸嫌弃放下。 他敲了敲桌子,问道:“马大元如何?丐帮有什么动向?” 康敏跪坐在林扬腿边,为林扬捏腿,柔声道:“大元他……马大元伤势渐复,只是碍于神秘人,还不敢轻举妄动。” “我听乔峰禀告,近来收到洛阳总舵的飞鸽传书,帮主准备亲上少林,当面询问玄慈方丈。” “至于慕容家中有拈花指秘籍的消息,因为走的是丐帮专线,现在应该还未传到帮主手里。” “嗯。”林扬缓缓点头,“继续关注,有重要消息,你就去旁边的鸿福楼传信。” 说着他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 “持我牌去,嗯,这块令牌以后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象征着我们的主仆之情。” 康敏正欲接过,林扬却将令牌拿起来,说道:“我都说了,是我们的定情之物,你怎么一点表情没有?” “是,奴婢很欢喜很喜欢。”康敏随即露出了几分期待,几分高兴,几分羞涩的表情。 林扬大开眼界,这康敏放在后世绝对是影后。 他抱起康敏,走向大床。 …… 林扬走后,康敏细细端量手中的金钗,眼神迷离。 她想起林扬走前的话语:“这金钗送给你,这么多次任劳任怨的,算是我这个做主人赏你的。” 康敏摸着被掴过的脸蛋,眼神中倒映着金钗的光泽。 这金钗就是自己的定情信物了! 康敏和林扬厮混了一个下午,就在鸿福楼旁边的一间宅子。 这宅子是马大元近来购置,还未收拾妥当,正式入住,今天康敏特意挑这个地方来和主人幽会。 天色渐晚,康敏收拾妥当,特意将钗子簪在发间,一副清纯少妇模样般返回松鹤楼。 马大元正卧在榻上闭目养神,康敏敛了眉眼,悄无声息将蒙汗药末倾入茶盏。 这药是她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那摊主拍着胸脯保证,此药入腹只教人昏沉嗜睡,绝无寻常蒙汗药那般头痛乏力的后遗症。 马大元方才还捻着她鬓边金钗,含笑问及钗子来历,不过片刻工夫,便哈欠连连,眼皮重似千斤,一头栽倒在枕上沉沉睡去。 康敏自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回想起与林扬欢好时他教授的方法,对准马大元脐下关元、中极两处大穴,刺了下去。 马大元在睡梦中只觉肾脉泄漏。 第54章 全冠清的替身文学 那蒙汗药果真是霸道,马大元悠悠转醒时,窗外已是第二日晨光熹微。 他只觉身上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闷燥漫上心头。 他抬眼望向妆台边的康敏,哑着嗓子道:“小康,去跟酒楼讨些热水来,我得好好洗沐一番。” 康敏却只懒懒抬眸,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怠,抬手轻抚着敷了玉屑膏子的面颊,语声绵软带嗔: “大元,你自去吩咐便是。昨夜被你缠磨得狠了,妾身这身子骨都快散了,气色瞧着也差了许多,刚敷了敷面方,还得再歇会儿呢。” 马大元闻言,脑中竟是一片混沌,半点昨夜的记忆也无。 可腿上特殊的衣物,却又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此事绝非虚妄。 他神色讪讪,忙不迭点头应承:“好,好,你歇着便是。” …… 林扬准备找一个人,全冠清。 丐帮其它高层,不管人品如何,但确都是不怕死的。 唯有这全冠清,可能因为半路出家,读过几本书,却又没读明白,所以腰杆子最软。 林扬准备收他当狗,待时事有变,暗中支持他成为丐帮帮主。 如此,林扬也算得上是丐帮的太上帮主了。 据康敏求饶时透露,丐帮似有意留全冠清在姑苏新立的分舵,任副舵主之职。 所以全冠清在姑苏城中置下了一座四进的大宅院,只待走马上任。 如今马大元伤势渐愈,不必再劳烦旁人暗中护卫,所以全冠清晚上就回自己的宅子。 夜晚,全冠清满意地欣赏自己的大宅子。 坐在书房中,他想到今日上午,马副帮主鬼鬼祟祟寻到他,压低了嗓音问:“你说……世上可有那种事——男子同女子相好,竟是半点感觉也无的?” 全冠清当时就心中暗骂:老糊涂了不成?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你没滋味,何不将那等美人儿让与我? 一念及马夫人那婀娜身段,他心头便似燃起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燥热起来。 当下他就按捺不住,扬声唤道:“管家!速去凝香阁,将上次那苏晚晴姑娘请来!” 那凝香阁原是姑苏城里数一数二的青楼,苏晚晴在阁中算不得顶出色的红牌,不过是个寻常佳人。 可全冠清偏偏对她心有独钟,只因她那张清水芙蓉般的脸蛋,与马夫人有三分相似。 那管家却是条魁梧大汉,高鼻阔口,一张方正国字脸,竟与乔峰有几分神似。 管家闻声应喏,低眉顺眼道:“遵命,老爷。” 谁知全冠清陡地勃然大怒,扬手便将手中茶杯砸在他脚边,瓷片四溅。 管家唬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双膝跪倒,颤声惊呼:“老爷恕罪!” 他虽生得膀阔腰圆,此刻却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全冠清面色铁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厉声斥道: “我叮嘱过你多少遍!四下无人之时,叫我全帮主!莫非你的耳朵聋了不成?再者,回话须大声点,声若洪钟明白吗?这般蚊蚋似的低语,成何体统!” 管家连忙爬起身来,挺胸凸肚,昂然立直,朗声道:“是!全帮主!属下领命!” 全冠清这才颔首,面露满意之色,挥手道:“去吧!” 看着管家雄赳赳的气势,他心中暗喜,仿佛看到了乔峰对他俯首帖耳的模样。 躲在暗处的林扬心中一乐,这全冠清还是个替身文学爱好者。 管家走后,全冠清将双腿放到桌上,身子往椅背一靠,口中漫不经心地哼了几句苏州小调:“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全香主好兴致!” 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全冠清面前。 他猛地弹身立起,面色凝重,双拳紧握护在胸前,摆出了戒备防御的架势。 “阁下是何人?”他厉声喝问,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眼前凭空出现的黑衣人。 来者正是林扬。 全冠清只见那黑衣人负手而立,右手拇指与食指纤巧相拈,竟似正把玩着一朵无形的娇花,姿态闲逸至极。 倏然间,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屈,朝着全冠清的方向轻轻一弹。 弹指之后,便即收手。 全冠清惊疑不定,抬手握在桌面的刀把上。 他身上的锦缎衣袖竟在他的这一动作下寸寸碎裂,化作片片碎布,散落一地。 全冠清心头剧震,心中已然明白,黑衣人指力强大,于无声无息间损毁实物,表面却完好如初。 他流出冷汗,一动都不敢动。 “全香主,怎么不言语了?”林扬语声含笑,戏谑之意溢于言表。 “阁……阁下武功如此高绝,我……在下实在不知,阁下寻我,究竟有何要事?” 全冠清喉头滚动,言语已是磕磕绊绊。 “哈哈哈哈!”林扬朗声一笑,语气轻慢,“看来全香主的眼光还得练啊,方才那一招,名唤拈花指。” 全冠清只觉耳边仿佛炸响一道惊雷。他猛地抬眼,失声惊呼:“原来是你?!” “在下不过是丐帮一介香主,人微言轻,怕是帮不了阁下什么大忙。”他强自镇定,急急辩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闻言,似笑非笑地挑眉:“哦?是吗?方才你可不是这般说的——你不是让管家唤你全帮主么?” 一语道破天机,全冠清只觉面皮发烫,一股羞赧之意直冲头顶,鞋子中的脚趾不停的抓着地面。 他慌忙摆手,讪讪道:“适才……适才只是与管家相戏耳,在下只是一个香主而已。” 林扬敛了笑意,目光锐利,轻声说道:“可是你这个香主,却是洛阳总舵的香主,手握重权,给一个西北的舵主都不换啊!” 闻言,全冠清脸上竟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显然,他对自己总舵香主的身份,着实满意。 “可惜啊。”林扬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满是凉薄的讥诮: “你这辈子,怕是永远也登不上帮主之位了。以后也只能从管家口中听到那一句全帮主了。” 全冠清嘴唇动了几下,有不同意见,却不敢反驳面前这个神秘的黑衣人。 “怎么,不相信?乔峰是汪帮主亲传弟子,得传降龙廿八掌,你呢?你会什么?”林扬步步紧逼,目光如利刃般盯着他。 “你的师傅是谁?是哪位长老,还是哪位帮主?你不过科举失意,半路加入丐帮。你不会以为,你可以和乔峰竞争吧?” 林扬语气中全是嘲讽。 全冠清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噗通”一声跪下:“请前辈教我!” 第55章 生死符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管家折返。 林扬低低一笑,语声轻如落雪:“你且先料理你的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便如一缕青烟般掠向屏风之后,全冠清看得心头剧震,此生从未见过这般迅捷的轻功。 恰在此时,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眉目清澈的女子,正是凝香阁的苏晚晴。 只是此刻全冠清早已没了寻欢的兴致,只摆了摆手,沉声道:“将苏姑娘先带去卧房安置。”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门外,全冠清连忙整了整衣襟,对着屏风方向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谨:“恭请前辈现身一见。” 林扬缓步自屏风后踱出,也不与全冠清客套,径直落座在他那张太师椅上,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全冠清垂首侍立在侧,一副小厮模样,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煞神。 他喉头微动,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恭敬:“不知前辈驾临,有何训示,晚辈洗耳恭听。” “噌!” 一声清越的铮鸣响起,林扬随手抽过桌案上的刀,手腕轻转,刀锋便在空中划出几道冷冽的弧光,刀风猎猎,刮得人皮肤生疼。 他眼角余光瞥向全冠清,见他虽身躯微颤,面色却依旧镇定,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笑,心中暗自点头。 这全冠清虽是贪生怕死之辈,倒也算个聪明人——他定然知晓,对方既然费了这般周折寻来,绝不是为了取他性命那么简单。 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有话直说了。 林扬收刀归鞘,抬眼看向全冠清,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老夫可以助你坐上丐帮帮主之位。只是,事成之后,你拿什么来酬谢老夫?” 全冠清闻言,身躯猛地一震,随即面色一肃,躬身拱手,字字恳切:“晚辈若能得登大位,定当量丐帮之物力,结前辈之欢心!” 林扬嘿嘿一笑,探手便将桌上的茶水凝作一方寒玉般的冰块,指尖暗运阴阳内力注入其中,随即屈指一弹,那冰块便如流星般精准没入全冠清的天柱穴。 起初全冠清浑不觉异样,可待得穴位中冰片消融,两股截然相反的内力在经脉中冲撞翻涌,霎时间全身麻痒钻心,仿佛有万千蚁虫在骨肉间啃噬游走。 他再也把持不住,满地翻滚,双手胡乱抓挠着肌肤,口中发出痛苦的低吼,语无伦次地连连求饶。 林扬见状,这才屈指一弹,渡入一道内力。 瞬息之间,那蚀骨的麻痒便如潮水般退去,全冠清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打入你体内的冰片,名为生死符,发作之时生不如死,你的生死,自此便由不得自己做主了。方才的滋味,你该记牢了。” 林扬的声音平和,全冠清却感觉冰冷无比。 “多……多谢前辈解厄……”全冠清眉眼低垂,声音发颤,心头却是一片冰凉。 果然,林扬话锋一转,冷冷道:“先别急着谢。这生死符,每年都会发作一次。你若安分听话,老夫自会每年为你化解;你若敢有半分异心,方才的苦楚,便让你日日尝个够!” 全冠清闻言,魂飞魄散,忙不迭翻身跪倒,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晚辈绝不敢有二心!一定唯前辈马首是瞻!” “起来吧。”林扬淡淡开口,“将来要做丐帮帮主的人,这般跪地求饶,成何体统?” 全冠清这才颤巍巍起身,垂手侍立,连大气也不敢喘。 林扬轻叩桌案,忽然问道:“我听说,你要留在姑苏,做个姑苏分舵的副舵主?” 全冠清心头剧震。 这消息眼下只在丐帮高层暗中流转,眼前这黑衣人竟了如指掌,想来丐帮之中,定还有旁人早已投靠于他。 他不敢再多想,忙躬身应道:“是……帮中确有此意。” “姑苏分舵初建,立足未稳,这正是你的机缘。”林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缓缓道,“你大可借江南富庶之地,另立旗号,建一个新丐帮,与洛阳总舵分庭抗礼!” “这……”全冠清心头一动,眼中泛起热切,却又迟疑不决。 江南丐帮,说起来冠冕堂皇,可真要成事,又岂是那般容易? 林扬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 “放心,有老夫帮你,此事大有可为。你且安心去做,老夫自会不时前来与你联络。” 话音落,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轻烟般掠出窗外,转瞬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全冠清才如释重负,瘫坐在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转瞬之间,全冠清脸上又漾出几分喜色,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此事细细想来,未必不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那神秘人的拈花指出神入化,定与少林渊源匪浅,有这般高人撑腰,这新丐帮之事,岂不是大有可为? 至于那生死符,眼下瞧着可怖,说到底也不过是旁枝末节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可一日无权! 待他日自己登临新丐帮帮主之位,权柄在握,何愁解不开这小小的生死符? 届时,便是更绝色的女子,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现在,还是去享受一下苏晚晴这个美人儿。 想到苏晚晴欢好时妩媚的小模样,不由内心一阵火热。 …… 林扬这手生死符,乃是他小无相功大成之后,自行参悟出来的绝技。 这门手段说穿了并不复杂,无非是将凝有阴阳内力的冰片打入对手穴道,引动其体内阴阳二气失衡,从而生出那蚀骨钻心的麻痒苦楚。 严格来讲,它算不得什么正经武学招式,反倒该归为内力的绝顶运用法门。 只因小无相功大成之后,林扬已能随心模拟极阴、极阳两股内力,更可按不同比例糅合调配,这才造就了这门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死符。 夜色如墨,姑苏长街之上,林扬身形如一缕轻烟般掠行。 他足下轻点,纵是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往来穿梭,竟无一人察觉到他的踪迹。 如今天色已晚,林扬不想趁夜返回小蓬莱或者曼陀山庄,准备去松鹤楼找康敏,让她出来陪自己一晚。 虽然康敏可能怀孕了,可不是还有别的处理办法嘛! 至于会不会引起马大元的怀疑,那就是康敏自己的事了。 第56章 汪剑通拜山 松鹤楼内,康敏看到窗户外的林扬,林扬使了个眼色,她心念一转,便已明白。 康敏看了看书桌边的马大元,略微思索,计上心头。 她款步袅袅,朝着马大元缓缓走去。 “大元……你……你是不是还想要……”康敏眼波流转,媚态横生,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马大元只觉心头像是被猫儿爪子挠着一般,鼻息加重,心底痒得厉害。 目光落在妻子身上那件素白罗裙上,眼前竟已浮现出她衣衫半解时,那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 他心头一热,当即伸手便要去拉妻子的柔荑。 谁知指尖刚要触到,却被康敏轻轻一推。 马大元正自愣神疑惑,便听她声音愈发柔柔弱弱,带着几分委屈说道: “大元,你昨日那般……弄得知妾身好生疼。可妾身又舍不得让你这般难受,不如……不如你去那秦楼楚馆寻个姑娘,将就一晚吧。” 马大元初闻此言,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便有一股难以按捺的骚动。 想当年他未娶妻时,原是红粉帐里的常客,洛阳的销金窟里谁不知道马大元知名。 正所谓楚腰纤细掌中轻,赢得青楼薄幸名。 自娶了康敏,他才守身如玉,一心只围着妻子打转。 此刻一听,往日那些风流光景顿时涌上心头。 可他面上还是假意迟疑,背着手道:“这……这恐怕不太好吧?” 康敏当即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大元,妾身体弱,不能尽为妻的本分,心中已是愧疚万分。你若不肯去,教妾身日后如何自处?” 马大元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却故意长叹一声,在康敏连声催促下,犹犹豫豫地出了松鹤楼。 刚一下楼,他脸上那点假意的矜持便荡然无存,脚下生风般,急匆匆朝着姑苏城里最大的销金窟奔去。 马大元走后不久,林扬就进了屋子。 康敏指尖轻挑,解开林扬的腰带,将他脱下的衣物细细叠好。 二人相拥着倒向床榻,烛火渐暗,帐幔轻摇,唯有彼此的呼吸交织缠绕,浑然忘却了周遭一切。 天色将明时,微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康敏不知何时躺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林扬已经穿好衣服,他勾起康敏的下巴,看着她既清纯又妩媚的面庞和全是春情的眉梢。 “表现不错,爷很满意。” 康敏吃吃一笑,林扬拍拍她的脸蛋,说道:“孩子好好的养,生下来之后,我支持他做丐帮帮主。” 这话入耳,康敏霎时面若霞飞,眸中水雾氤氲,整个人都沉浸在无边的美梦里。 在她看来,丐帮不过是些街头乞儿攒成的草台班子,如何能与权倾天下的官府势力相提并论? 更何况,林扬乃是当朝宰相的乘龙快婿,也是自己孩儿的亲生父亲。 有了他的帮助,自家孩儿要坐上那帮主之位,岂不是易如反掌? 看着眼神飞远的康敏,林扬摸了一把,从窗户离开了。 林扬感觉自己很累。 每次来康敏这里,都要压抑自己的本性,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虚伪、暴躁的人,只为了满足康敏那奇特的癖好。 唉,其实自己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啊。 马大元还请自己吃过饭呢。 进去对不起马副帮主,出来对不起嫂子。 …… 大宋京西路登封县,少室山雄峙云端,少林寺的青瓦红墙隐在苍松翠柏间,晨钟余韵尚未散尽,山门前已肃立着一众玄字辈高僧。 今日是丐帮帮主汪剑通拜山的日子。 来人年近花甲,面容古拙,颔下长髯如剑戟般根根挺直,迎风微动。 他身披粗布灰袍,身形看似清瘦,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眸光锐利,扫过处,连山门石阶上的青苔都似要低上三分。 玄慈方丈身披缁衣,手持佛珠,率着玄字辈的师兄弟立于阶前相迎。 双方见礼罢,玄慈引着汪剑通,缓步往大雄宝殿而去。 檀香袅袅,金身大佛垂眸俯瞰,宾主分坐,众人先是寒暄几句。 片刻后,汪剑通敛了笑意,神色陡然凝重,沉声道:“方丈,各位高僧,在下今日登临宝刹,是有一事,要向少林寺诸位高僧相询。” 玄慈眸光微动,与身旁几位高僧交换了个眼神,而后合十颔首:“汪帮主但说无妨。” 汪剑通目光倏然飘向殿外,似穿透了层叠山峦,看到了姑苏,看到了马大元轻易败在一个使拈花指的黑衣人手下。 他轻声说道:“我丐帮副帮主马大元,日前在姑苏地界,被一黑衣人所伤。伤他的,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拈花指力。” 一语落地,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哗然,众僧窃窃私语,神色皆是惊疑。 那马大元乃丐帮副帮主,年富力强,声名远扬,丐帮少林同属正道,难道是方丈也看不惯丐帮咄咄逼人之势。 戒律院首座玄寂猛地一拍身前案几,厉声喝道:“肃静!” 喧嚣声戛然而止。 玄慈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我寺精通拈花指的,唯有玄渡师弟一人。只是他半年有余,从未踏出山门半步,况且他的修为,较之马副帮主尚有不及,断无可能以拈花指伤他。” 说罢,他抬手指向人群中的玄渡。 玄渡起身,对着汪剑通合十行礼,神色坦荡。 汪剑通缓缓点头。 玄慈见状,抬手遣散了殿内众僧。 顷刻间,偌大的大雄宝殿内,便只剩他二人相对而坐。 “汪大哥,”玄慈忽然改了称呼,声音压低了几分,“伤马副帮主之人,未必便是少林弟子。” 他指尖捻着佛珠,语气沉郁,“本寺藏经阁武学秘籍,百年来屡有遗失,难保不是外人偷学了绝技,以此伤人。” 汪剑通颔首,这一番话,倒是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说起姑苏一带,”玄慈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晦涩,“我倒想起一个人来。” 汪剑通眉头微皱:“不知玄慈大师想到了何人?” 玄慈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难辨:“汪大哥可还记得,十六年前,雁门关外的那桩旧事?” 第57章 王语嫣黑化 此言一出,汪剑通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都在发颤:“那……那不是早就定论了吗?分明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玄慈的脸庞,在窗栏斜射而入的阳光下明暗交错,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悔恨: “确是误会。可汪大哥想过没有,这场误会,究竟是从何而来?” 汪剑通心头剧跳,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他死死盯着玄慈,厉声追问:“难道此事,竟与大师方才所言之人有关?” “不错!”玄慈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疲惫,“十六年前,正是有人登门,对我说契丹武士要潜入少林,盗取武学秘籍。” “那人在武林中声望赫赫,又当着我的面,施展出几路正宗的拈花指绝技,说是偷看到契丹武士施展。我竟信以为真……” 话音未落,汪剑通已是双目赤红。 十六年前的噩梦如潮水般涌来——雁门关外的血色残阳,那哭嚎的妇人,那顶天立地的契丹汉子,还有自己那乖巧伶俐的徒儿…… 一幕幕在眼前翻腾。他双手猛地拍在身前案几上,青筋暴起如虬龙,低吼出声:“那人到底是谁?!” 玄慈方丈一声长叹,低声道:“正是姑苏慕容氏的上一任家主——慕容博。” “慕容博?!”汪剑通霍然抬头,满是不敢置信,“可他……他不是早就亡故了吗?!” “不错。”玄慈指尖捻着佛珠,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也一直以为他早已作古,是以这些年来,总觉当年之事,他或许也是受人蛊惑,并非存心构陷。” “可如今能以拈花指力伤丐帮副帮主的,放眼姑苏,除了慕容博,还能有谁!” 汪剑通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 玄慈抬眸,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 “此人,怕是当年假死脱身,隐于暗处蛰伏多年,如今正要借着这无人提防的空档,搅动江湖风云,掀起滔天巨浪!” …… 汪剑通抱拳作别,转身大步下山。 玄慈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直至山风卷过殿檐的铜铃,才缓缓回身,沉声道: “玄寂、玄难、玄悲三位师弟,且随我来。” 三人闻声上前,玄慈目光扫过三位师弟,语气凝重: “近日姑苏地界,有人冒用我少林拈花指力,伤了丐帮马副帮主。此事关乎少林清誉,绝不能等闲视之。”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 “那人武功高强。劳烦三位师弟一起下山,查明此事原委。切记,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当保全自身!” 玄寂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凛然,沉声应道:“谨遵方丈法旨!” …… 少室山上风起云涌,林扬却静享安乐。 此刻他正卧在画舫甲板的摇椅上,任暖融融的日头漫过肩头。 舱内静悄悄的,只有王朝云温软的语调悠悠传出,她正握着王语嫣的手,教她识文断句。 昨夜他宿在曼陀山庄的软榻上,今日一早便想着带女眷们出来游湖散心。 但李青萝怀了身孕不耐暑热,甘宝宝又惜肤如金怕晒黑了玉容,二人都推说懒得动弹,不肯随他出来。 所以,林老爷身边只有近来新纳的王朝云和一个小姑娘王语嫣。 这些时日,林扬常常以一阳指为王语嫣疏通奇经八脉,只待她日后习武,定能事半功倍,进境一日千里。 便是当年的李秋水,也没有这般福气,有一个从小为她打熬筋骨的伯父。 念及李秋水,便不由得想起李青萝。 这祖孙三人,眉眼间究竟能有多相似? 他抬眼望了望舱内的王语嫣,唇边漾起一抹淡笑——不急,再过几年,自会见分晓。 王朝云给王语嫣布置好课业,便轻手轻脚地退出舱门,来到甲板,寻到了卧在摇椅上的林扬。 两人情深意重,只消身子微微凑近,指尖不经意相触,耳鬓轻轻厮磨,便惹得心头火烫。 周遭的江风似也带上几分燥热,他们顾不上甲板上残留的凉意,相拥着跌坐在地,衣袍半散,呼吸交织,眼里只剩彼此的身影。 如今画舫上都是膀大腰圆的健妇,露天之中欢好也不怕别的男人看到。 舱内烛火摇曳,王语嫣静坐一旁,眸光低垂,似是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 王朝云那张平日里浸着墨香、透着书卷气的脸庞,此刻晕开一层绯色,宛如春日桃花初绽,褪去了清雅。 林扬失笑,唤来侍女,替自己整理好衣袍,又吩咐下人,好生伺候王朝云下去沐浴。 他理着衣襟,仿佛不经意间回头望向舱门。 只见一道纤细的人影,如受惊的小兔般,倏地缩回了窗后。 林扬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早在她站在窗边的第一瞬,他便察觉了。 夕阳西下,余晖将湖面染成一片金色,画舫也调转船头,缓缓往曼陀山庄的方向驶去。 林扬负手立在甲板中央,身侧一左一右站着王朝云和王语嫣,晚风拂过,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家人出游,显得十分温馨。 唯有王语嫣,垂着眉眼,心头说不出的烦闷。 她素来喜欢王朝云,喜欢她身上那股书卷浸染的温婉气质,也喜欢她待自己的那份耐心柔和。 可偏偏,她又亲眼看到她和林伯父那样。 看到她那迷茫的表情以及奇怪的声音。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王语嫣心里就生出几分没来由的抗拒。 她讨厌所有靠近林伯父的人,不管是谁,即便是娘亲李青萝,也不例外。 她心底藏着一个偏执的念头——要将林伯父完完全全地占为己有。 她想要一个父亲一般的人,这个人只能疼爱她。 她太怕了,怕自己好不容易攥住的疼惜会被旁人夺走。 她拥有的爱本就少得可怜,拒绝与任何人分享。 王语嫣本就聪慧早熟,现在在林扬的刻意引导之下,已经渐渐有些黑化了。 第58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距离林扬和王朝云在画舫甲板上的那一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李青萝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显怀,沉甸甸地坠着,走路都得扶着腰,看那模样,怕是快要临盆了。 王朝云也怀上了身孕,这会儿正在曼陀山庄养胎,应该是甲板上欢好时有的。 小蓬莱的阿青,腹中也悄然有了两月的身孕。 前几日,疏影却红着脸寻到他跟前,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开口。 她说姑苏城里有位名医给了个方子,让她自己要禁欲三月,这三个月内用汤药细细调养,往后便能顺顺利利怀上孩子。 林扬瞧着她那副紧张又期盼的模样,满心怜惜,当下便痛痛快快应了下来。 如此一来,林扬妻妾众多,竟然只有两人可以服侍自己。 虽然阮星竹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甘宝宝也是娇俏可爱,但时间一久,林扬竟渐渐有些乏味。 因此林扬便来到姑苏城内,寻找康敏。 虽然康敏也怀孕了,但她毕竟只是个奴婢,林扬也不怜惜她,怀孕了也别有妙处。 更何况,康敏平素花样最多,某些时候,也挺得他心的。 马大元一家已经搬进新置办的宅子中。 自那日康敏巧笑嫣然地告知马大元自己已有身孕,他先是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随即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打翻在地。 这些年来,膝下无子的遗憾早已磨平了他的执念,只想着再过些年,便从同宗旁支里过继一个孩儿,也好给马家延续香火,告慰列祖列宗。 不想老天垂怜,竟然使自己有了一个亲骨肉。 至于小康腹中不是自己的孩儿? 那不可能,我马大元的妻子冰清玉洁。 林扬潜入时,正是夜凉如水,在那个曾经缠绵的房间找到了康敏。 林扬身形如影,悄无声息推开窗户,正撞见房间里的盎然春色。 黄铜澡盆里浮满了艳红的蔷薇瓣,温水漫过康敏高耸的酥胸,堪堪停在精致的锁骨处,将那一抹莹白衬得格外动人。 窗户轻响的刹那,康敏一惊,猛地抬眸。 可待看清窗前林扬的身影,慌乱便瞬间化作了的惊喜,丰润的唇边荡开一抹勾人的笑。 她纤手轻按盆沿,腰肢款摆,踩着一地花瓣,从温水中摇曳地走出。 玲珑曼妙的躯体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林扬眼前。 旋身之际,及臀的青丝如墨瀑飞散,沾着的水珠甩落如雨,那挺翘浑圆的曲线在蜡烛下愈发迷人。 看得林扬心头一热,微微致敬。 他纵身一掠,便将康敏搂在怀中。 林扬指尖微微一勾,康敏便配合的抬起了头,映入林扬眼中的是她那清纯动人的面庞。 他指尖一移,看着浴盆里的水,轻声说道:“好好洗洗,今晚我要用。” 康敏从鼻间应了声嗯。 ……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马夫人软着身子趴在林扬怀里,气息还带着几分未平的轻喘。 “马大元去哪了?”林扬抬手替她按着腰背,缓解着筋骨间的酸胀。 “如今马大元…时常往青楼跑,奴婢记着,记着主人的吩咐,一直劝,劝他去那边消遣。”康敏的声音带着点颤意,断断续续地回着。 林扬微微颔首:“做得不错。你虽是我的人,却也只能由我一人拿捏。” 话锋陡然一转,他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他整日流连风月场,就没想过休了你?你若不是马夫人的身份,不过是个寻常美人,哪还有这般诱人的滋味。” 他的手掌始终不紧不慢地落在她的腰背间,康敏咬着唇,艰难开口:“主人……放心,马大元……他知道奴婢有了身孕,把奴婢宝贝得紧,凡是奴婢想要的,便是……便是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尽法子寻来。” 哪知林扬陡然变色,他喝骂道:“你这贱人,这孩子不是我的吗?为什么骗马副帮主?” 康敏嗫嚅了几下。 林扬不等她答话,便说道:“不过马大元已经失去生育能力了,你骗他让他开心开心也好。一个人若是一辈子都被欺骗,那不就是没骗他吗?” 康敏柔弱地应了声是。 “全冠清已被我暗中收服,以后你可以指挥他做事。放心,我会给孩子留班底的。”林扬看康敏着实听话,便给了她一个甜枣。 康敏大喜,忙道:“谢谢主人,奴婢这辈子以后......” 林扬抬手打断她的话,说道:“不要在东拉西扯了,道谢的时候要有实质性动作,不知道吗?” 康敏默默低下头。 …… 林扬决意在姑苏城多留几日——绝非因为康敏那令人心神摇曳的身姿。 真正的原因是,来自康敏口中——丐帮帮主汪剑通,不日将至姑苏。 自从丐帮专线得知“慕容家藏有拈花指秘籍”一讯,汪剑通对当年慕容博在旧事中扮演的角色,已再无怀疑。 他星夜兼程南下,只为亲手找到慕容博,以血还血。 十六年前那对契丹夫妇的血债、爱徒乔峰半生被蒙蔽的身世、那些永远倒在当年烽烟里的兄弟,还有自己午夜梦回的愧恨与煎熬。 这一切,都应该有个公道。 而林扬在等待汪剑通到来的这几日,一直宿在马大元处。 没办法,马大元留恋青楼,冷落了娇妻,林老爷这人心善,见不得有夫人独守闺房,便决定代马副帮主与马夫人说说话,替马夫人疏导疏导。 又盘桓了五日,饶是康敏风情万种,林扬也觉出几分腻味。 他正暗自思忖:是返回小蓬莱,瞧瞧阮星竹那身玲珑别致的贴身水靠;还是转道曼陀山庄,豆一豆甘宝宝小白兔—— 便在此时,汪剑通到了。 一起到来的还有少林寺的玄寂、玄难、玄悲三位大师。 码头上,丐帮弟子肃立两列。马大元带领乔峰、全冠清相迎。 丐帮帮主和少林三玄到来的消息,并未被慕容氏提前得知。 姑苏,风雨欲来。 第59章 快去小蓬莱请林舅爷 一直到汪剑通和少林三玄下了姑苏码头,燕子坞的人才得到消息,而消息传到慕容复那里,已经是半天之后了。 他立即召集众人协商。 当天晚上,四大家臣和八大寨主齐聚参合堂。 参合堂内,张寨主一直走来走去,嘴里嘟囔:“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呀?少林与丐帮联合,一定是欲夺我等在姑苏的基业,势不可挡,势不可挡啊!” 包不同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看汪剑通南下应该是要查伤马大元的人的身份。” “那少林三个秃驴呢?难不成也是跟着来查案的?”张寨主反问。 包不同一下噎住,却再也说不出非也非也。 汪剑通南下,尚能用查案搪塞;可少林三玄联袂而来,这阵仗,绝非区区一桩案子便能说得通的。 即使少林看在丐帮汪帮主的面子上,派出高僧来协助,也不会同时派出三位。 如今的少林寺,在武林之中乃是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十六年前,玄慈方丈振臂高呼,便聚起天下武林群雄,于雁门关外截杀萧远山。 彼时群雄之中,论武功,玄慈未必是顶尖;论年岁,他也算不上最长。可偏偏是他,成了号令众人的带头大哥。 这,便是少林寺在江湖上的分量。 姑苏慕容氏对抗丐帮一个副帮主尚显吃力,更别说如今的场景了。 慕容复看着堂下众人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也是烦闷。 他如今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虽是众人的少主,此刻也是计穷。 慕容复目光扫过堂中诸人,最终落在邓百川身上,忍不住开口问道:“邓大哥,你可有什么对策?” 刹那间,满室目光齐刷刷地聚向邓百川。 只见他指尖正摩挲着一枚水磨竹节纹玉佩。 迎着众人的注视,他先是缄默不语,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依我看,不如向舅老爷请教一番。” 慕容复闻言,眼前陡然一亮。 对啊!舅舅武功卓绝,智计更是深不可测,一定有办法! 一旁的太湖水寨寨主们听得这话,也纷纷抚掌叫好,满室愁云仿佛散了大半。 慕容复猛地一甩折扇,扇骨轻响间,朗声道:“好!快去小蓬莱请林舅爷!” …… 林扬自然不在小蓬莱。 他还在马夫人处。 马大元这几日都陪着汪剑通和少林三玄,根本没时间回家,林扬只能去陪着马夫人。 而慕容复,终于从曼陀山庄处得知,林扬正在姑苏城内。 他精神一震,带着属下们进城,最后在鸿福楼内见到了林扬。 鸿福楼是林扬的产业,又与他和康敏幽会的地方相邻。 所以,这几天白日里,他都会在这里待上几个时辰。 同时等待全冠清汇报丐帮诸人动向。 慕容复上楼时,全冠清正在下楼,二人对视一眼,均未说话。 全冠清是不敢张扬,唯恐行踪惹人注目;慕容复则是想着丐帮与姑苏慕容正剑拔弩张,自诩与丐帮帮主对等,不屑与一个香主说话。 慕容复带着手下进入一个包间。 包间很大,众人分宾主落座后,一时之间,无人言语。 片刻,慕容复抬眼望向林扬,开口道:“舅舅,不知您是否听说丐帮帮主和少林三玄已至姑苏?” 林扬笑笑,轻声应道:“我最近一直在姑苏和一位……嗯,一位朋友把臂同游,丐帮帮主和少林高僧驾临姑苏,好大的架势,姑苏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慕容复一听,焦急问道:“舅舅,汪剑通和少林一定是冲着我慕容氏来的,他们来势汹汹,势力庞大,不知道舅舅可有办法?” “你看,又急。”林扬微笑说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丐帮建立南方分舵这件事,可以说是浩浩荡荡,姑苏的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会有许多人立于潮头之上。” “这潮头自然是风光无限,可也是风险无限。如马大元,月前领丐帮南下,何等风光,却被人打伤,险些丧命。” 他突然转身,扫向众人:“所以,要有一份敬畏在心!” 众人起身,齐声应道:“谢舅爷指点。” 林扬压了压手:“都坐下,都坐下。” 众人落座后,林扬继续说道:“你们都害怕丐帮与少林合力抢夺你们的基业,可你们啊,还是看不真切。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 “昔年,魏武挥鞭南下,却被孙刘联军击溃,这说明什么?风波恶,你来说。” 风波恶一脸茫然,硬着头皮起身说道:“说明……说明……”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灵机一动:“因为曹操不忠于汉室,是曹贼,曹贼没有好下场。” “嗯?”林扬瞪了风波恶一眼。 “孺子不可教,坐下吧!” 风波恶如蒙大赦地坐下。 “这说明联弱胜强,明白吗?”林扬一字一句的说道。四大家将若有所悟,不由点了点头。 八大寨主不读书,只是跟着其他人点头。 慕容复却心神激动。 来了,来了,是舅舅的经天纬地之术。 林扬看众人的表现,摇了摇头:“如今慕容氏最弱,自然是刘备;少林可算是孙权;唯有丐帮,帮主副帮主齐至,帮众众多,可以算得上是曹操。” “少林丐帮难道是一体的吗?少林不害怕他们给丐帮做嫁衣吗?所以我们要联络少林,共抗丐帮。” 众人一致认为汪剑通和少林是来争夺利益的,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其实另有目的。 丐帮和少林给他们的压力太大了。 此刻听了林扬一席话,只觉豁然开朗,前路不再迷茫。 至于如何联络少林,他们只需听林舅爷的安排。 “你们都下去吧,复官留下。” 众人离开后,慕容复恭敬说道:“舅舅,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林扬却摆摆手:“我们之间就不必客套了。” 他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你可知,马大元月前是伤在拈花指下?” 慕容复如听惊雷,脸上神色变化,一会惊一会喜。 过了一段时间,他才面露喜色,开口道:“难道……少林和丐帮早有嫌隙?那我们联络少林岂不是……” 林扬摇摇头,提醒道:“我听说,慕容家的还施水阁中有拈花指的秘籍。” 第60章 易容术 慕容复这下子心中只剩下惊,再无半点喜了。 豆大的汗珠从他脑门落下。 良久,他才沙哑开口:“此事……此事,丐帮和少林知道吗?” 林扬语气莫名:“我都知道了,丐帮、少林天下大派,耳目无数,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马大元仅仅是被拈花指所伤,又没死,何至于丐帮帮主和少林三玄亲至?” 慕容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脸色死灰,只觉慕容氏灭顶之日就在眼前。 “振作一点,复官。” 慕容复听到林扬的声音,就如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浮木。 他朝着林扬就是一拜,声音诚恳:“请舅舅救我慕容氏。” 林扬将他扶起,说到: “慕容氏有拈花指秘籍又怎么样,他们有证据吗?说到底不过莫须有而已,莫须有何以服天下?” 接着林扬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你将拈花指秘籍藏在丐帮处,引导少林寺僧人去发现它。少林与丐帮素来面和心不和,唯有玄慈与汪剑通有几分私交,其余僧众,哪个不是将丐帮视作眼中钉?” “届时,玄慈就压不住底下的汹汹民意,少林绝对会对丐帮出手,慕容氏之难自解。” “姑苏那点微末利益,值几个钱?丐帮的权柄财货,才是真正的大头!这等唾手可得的好处放在眼前,傻子才会选错!这,就是阳谋!” 林扬的声音陡然激昂,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锐气。 慕容复只觉浑身气血沸腾,神色激动得脸颊涨红,他二话不说,对着林扬俯身叩首,连磕三个响头。 “多谢舅舅救我慕容家于水火之中。” 林扬颔首,至于水火是哪里来的,复官你就不要管了。 如今的少林仿佛一个积累深厚的老前辈,而丐帮则是一个进步飞快的少年英雄。 平日里,老前辈为了名声面子,自然会表现对年轻人的欣赏,可一旦年轻人犯错,老前辈绝对会按着他将其打死。 然后站在年轻人的尸体上,获得更大的声望。 按照原有轨迹,在汪剑通去世,乔峰接任帮主之后,丐帮蒸蒸日上,声势一度盖过少林。 玄慈和乔峰可没什么交情,于是他写了封信,信中写的是乔峰的身世。 好巧不巧,这封信是在汪剑通身死之后写的。 好巧不巧,这封信落到了副帮主马大元手里。 只可惜少林错估了马大元,此人还真是一心为公,拿到信后竟想焚毁。 若不是马夫人康敏,少林的计划就一败涂地了。 最后,一个天下第一大帮只剩下大猫小猫几只,后来的帮主连降龙掌都学不全了。 不过,没有孩子的马大元一心为公,有了孩子的马大元还会一心为公吗? 人都是自私的。 想到这里,林扬对着慕容复说道:“复官,拈花指秘籍交给我,我亲自放入丐帮。另外,还施水阁中可有易容术,我要一份。” 慕容复面露喜色,当即就应道:“多谢舅舅。舅舅之恩,我慕容复无以为报,愿……愿为您养老……” 林扬怫然不悦,不听慕容复讲完,便说道:“舅舅我定会长生不老,你瞎说什么?” 慕容复神色古怪,只以为舅舅犯了和秦始皇一样的病。 “行了行了,你马上把秘籍给我送过来。不要说什么养老的话,舅舅只想多曰几个女人,你若是感激我,就从这方面入手吧。”林扬端茶送客了。 慕容复心想,女人有什么好的。 但他终究没敢说出来,行了一礼,带着楼下的四大家将和八大寨主离开了。 …… 汪剑通抵达姑苏后,便雷厉风行地传下一道命令: 即刻在姑苏建立大智分舵,不必顾及当地武林势力的掣肘和反抗,只管放手扩张,扎稳根基。 他当然知道这样蛮横扩张会引来姑苏势力的反扑,可他就是要用这种办法,引出以拈花指力伤马大元的那个神秘人。 姑苏城中风云变幻,丐帮夺取利益的方法简单又粗暴。 慕容家当铺对面,丐帮的当铺敲锣打鼓地开了张; 太湖水寨的赌坊边上,新赌坊的骰子声日夜不停; 公冶乾赤霞庄的酒楼旁,也冒出一家挂着丐帮旗号的酒楼…… 拉客的法子也简单,直接在人家门口立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把不少客人都吓得改了道。 姑苏众多势力顾念着林扬所说联络少林,共抗丐帮的策略,暂且忍耐,并不还击。 慕容复焦急,第二天便将秘籍送来。 一共三本。 拈花指秘籍是老相识了,依旧是那册残篇。 《易容术》听着玄乎,实则不过是门精巧的化妆手艺,算不得武林绝学。 唯有最后这本《缩骨功》,才是真真正正能变换体型的武学。 林扬的小无相功早已练到大成,这缩骨功也算不上复杂,他上手摸索了几个时辰,便已练至大成。 足够使用了。 林扬在鸿福楼的房间中闭门不出,一待便是两个时辰。 待天色变黑,屋门洞开,走出来的人,却赫然成了马大元的模样。 “马大元”足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来到马宅大门口,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门口的护卫齐声高喝道:“老爷好。” “马大元”摆了摆手,走进大门。 护卫心头顿时生出几分诧异,自家老爷这些时日,向来都是天亮才归家,今日为何这么早便回来了? 护卫们虽满心疑惑,却也识趣地未曾多言。 进入府邸内,“马大元”伸手拽过旁边干活的一个侍女,沉声问道:“夫人在何处?” 侍女只觉老爷今日嗓音听着有些异样,却不敢多问半句,低眉顺眼地怯生生回道:“回老爷,夫人正在卧房安歇。” “马大元”微微颔首,抬手挥了挥:“前头带路。” 侍女应声引路,行至卧房门外不远处,“马大元”便摆手示意她退下。 “马大元”不走门,而是从窗户轻轻跃入。 屋内还点了许多蜡烛,亮如白昼。 康敏正在绣床上睡觉,并未察觉“丈夫”回来。 第61章 马大元没有一点参与感 “马大元”的动作惊醒了康敏,她从睡梦中醒来,还稍显迷糊。 待睁眼发现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丈夫”后,更是一惊,她连忙向后挣脱。 “大……大元,你……你不是出去了吗?” 谁知“马大元”的话令她更是心神俱颤。 “小康,那些青楼女子怎么能比得上你呢?我们好久没亲热了,我好怀念你的身子。” 康敏勉强一笑,连连拒绝:“不,不行,大元……。” “怎么这么不经逗?嗯?” 耳畔突然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康敏只觉心头一震,先前的绝望顷刻间化作狂喜。 林扬顶着马大元的面容,为康敏解开穴道。 康敏还是有些不信:“你……真是……你的声音怎么?” 她脸上全是疑惑,竟别有一番滋味。 “小妙招而已,我以内力改变声带的发音即可。” 林扬随即抹去脸上的易容。 可恨的是,到了最后,马副帮主也没有一点参与感。 …… 乔峰住在杏子林。 这是全冠清所言,而后康敏也在床上抵死缠绵时证实了这一点。 丐帮南下的一众高层里,马大元、全冠清都有自己的宅院,仆从众多。 唯有乔峰,栖身于杏子林里一间亲手搭建的小屋。 乔峰并非苦行僧,他爱喝酒、爱吃肉,也时常逛青楼。 他之所以住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把日后比武的地形勘察透彻。 尽管那场比武,如今已是悬而未决。 近来乔峰却不在杏子林了。 汪剑通南下姑苏后,对乔峰的愧疚日渐浓烈,便将他留在姑苏城内,正传授他降龙廿八掌。 丐帮帮主在姑苏,自然该有座气派的大宅子,如今乔峰便留宿在汪剑通的宅邸中。 汪剑通早就有意立乔峰为下一任帮主,玄慈却对此表示反对。 理由是乔峰乃契丹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汪剑通心里清楚,玄慈是担心带头大哥的事情败露后,自己会遭到乔峰的报复。 汪剑通却并不畏惧。他们这些人,早就该死了,那些无辜惨死的冤魂,日夜都在向他们索命。 而且,他相信峰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就算要报仇,也不会牵连丐帮。 按理说,选谁做丐帮帮主是丐帮的内部事务,玄慈就算是少林方丈、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也不应该、更没有资格干涉。 但究其根源,还是因为乔峰的身份太过特殊,知道他身世的人又太多。 自从汪剑通有意传位给乔峰的消息传开,智光大师、赵钱孙、谭公谭婆、单正等人,都纷纷写信来劝阻他。 汪剑通自然明白,强行推举峰儿上位,不仅阻力重重,还可能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 于是,汪剑通便和众人约定,要让乔峰先过三难、再立七功,之后才会立他为帮主。 众人这才勉强同意。 自从得知带头大哥世间之后还有个幕后黑手后,汪剑通已决意拼掉性命也要杀了此人。 他已心存死志,便一心要将丐帮的所有绝学,都传授给乔峰。 …… 林扬悄悄潜入杏子林的小屋,将拈花指秘籍放在了乔峰的枕头底下。 没错,林扬还是打算在将来乔峰被陷害的地方——杏子林——来陷害他。 他没打算藏得多么隐秘,否则少林高僧找不到怎么办? 随后,他返回鸿福楼自己的房间。 一番易容,化作乔峰的模样。 又运起缩骨功,将身高硬生生缩短几寸,与乔峰的身形分毫不差,再换上一身粗布麻衣。 这般装扮下来,外人见了定然真假难辨,便是朝夕相处的亲近之人,若不细察,也瞧不出半分破绽。 紧接着,他又罩上一身夜行衣,朝着少林三玄的居所悄然掠去。 少林三玄是高僧,自然不会有什么大宅子,也不住酒楼,而是住在了远离红尘的寒山寺。 是的,就是那座“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寒山寺。 这座寺庙本是姑苏有名的景观,每日前往的文人骚客络绎不绝。 但自从少林寺高僧前来暂住后,寒山寺便封山了,不接待任何人。(普通人) 少林三玄中,玄寂是戒律院首座,位同副方丈,擅长一拍两散掌和天竺佛指。 其一拍两散掌可以和普通状态下的乔峰的亢龙有悔拼个旗鼓相当。 玄难是达摩院首座,擅长袖里乾坤、少林快掌,值得一提的是,将来的他会在聚贤庄和乔峰,以太祖长拳过招。 玄悲没有职务,只是少林高僧,擅长大韦陀杵和大韦陀掌。他能被玄慈方丈派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武功高强。 他一心练武,不擅俗务,慕容博也只有使出斗转星移才能拿下他。 林扬悄然动身,直奔寒山寺而去。 他身形一晃翻过院墙,在寺中悄然摸索半晌,终于在一间禅房外,捕捉到了三道绵长匀净、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也就是他内功高深,换作别人,根本感知不到禅房内细微的动静。 他稍运内力,一道拈花指力打向禅房门框上。 这一招只求引敌。 第62章 吹箫助兴 “谁?!” 门框一震,木屑飞舞,三名高僧瞬间惊觉。 玄悲心思少,率先推开门扉,玄寂和玄难稍一迟疑,将玄悲护在身前。 林扬指尖一弹,凌厉指风直贯玄悲面门。 “拈花指?!”玄悲怒目圆睁,双掌如金刚镇狱般悍然推出,大韦陀杵的刚猛劲气卷起烈风,“原来是你这恶贼!” 话音未落,林扬却似鬼影倒掠,瞬息没入夜色。 玄悲暴喝追出,衣袍鼓荡如鹰隼掠空。 玄寂与玄难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声如洪钟,沉声道:“跟上!我三人同行,也好防那贼人逐个击破!” 玄难沉声颔首。 三人衔尾追着林扬的踪迹而去,孰料行至姑苏城外的杏子林畔,竟眼睁睁看着前方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位高僧面面相觑,玄寂沉吟片刻,开口道:“前方有座小屋,我们且进去探探虚实。” “好!” 玄难还未接话,玄悲已是一马当先。他抬手便是一记大韦陀掌,木门应声碎裂。 “师弟当心!”玄难急忙出声提醒。玄悲却浑不在意,身影一晃,径直闯入了屋中。 玄寂与玄难守在门外,静静等候。片刻后,屋内传来玄悲洪亮的声音:“屋中无碍,二位师兄请进!” 二人这才迈步而入。 这并非是他们心存胆怯,而是身为佛门砥柱,行事需谨守分寸,断不能让三人同时陷入险境,被人一网打尽。 小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床,一桌两凳,一目了然。 玄悲合十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已仔细探查过,此间并无他人踪迹。” 玄难眸光扫过屋内,沉声道:“看来那贼子是故意将我等引到此处。” 他迈步走到床边,只见枕头下露出一角书页。玄难用袈裟裹住手掌,将那物取出,递给身旁的玄寂:“他费尽心机,便是要让我们发现这个。” 玄寂亦以袈裟小心接过,运起内力隔空翻阅数页,随即取来一方布帛,将其仔细裹好。 他双掌合十,沉声问道:“阿弥陀佛,这处小屋,究竟是何人居所?” 玄难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地该是姑苏城外的杏子林。曾听丐帮之人提及,帮主的弟子乔峰,便在此处落脚。” 见玄寂面色凝重,似有隐忧,玄难不由问道:“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玄寂语气晦涩难明:“方才那本册子,乃是我少林正宗的拈花指秘籍。虽只有运功路线,未载内功心法,却半点不假。” “什么!”玄悲失声惊呼,“定是那贼子怕我等追查,故意留下此物陷害丐帮!他当我等是愚钝之辈,会这般轻易上当吗?” 玄难瞥了眼玄寂的神色,显然对玄悲的话不以为然,他缓缓摇头:“阿弥陀佛,师弟此言差矣。依贫僧之见,留下秘籍之人,怕是位忠义之士。他定是发现丐帮偷学我少林绝技,有心通报,又惧丐帮报复,才出此下策。” “这……可那贼子分明也会拈花指……”玄悲话未说完,便被玄难抬手打断。 “定然是丐帮以威逼之,逼他练就的!”玄难慨然长叹,“可怜,实在可怜!丐帮偷学我少林绝技已是大逆不道,竟还以此伤了本帮副帮主马大元,来个贼喊捉贼!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不……此事恐怕未必如此,而且那人……那人我瞧着和乔峰身形有几分相似……”玄悲还想辩驳。 “阿弥陀佛!”玄寂陡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师弟,世事无常,知人知面不知心。丐帮狼子野心,素来觊觎我少林地位,早已昭然若揭。事不宜迟,我等带着秘籍返回寒山寺,飞鸽传书禀报方丈。待明日,再向丐帮讨个公道!” 玄悲心中仍存疑虑,但三人之中玄寂居长,而且玄难明显和玄寂意见相同。 所以他虽有异议,也只能躬身应道:“是,师兄。” 三位高僧转身离去,直奔寒山寺而去。 暗处,将这一切听得真切的林扬,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玄悲是个实诚人,玄寂、玄难心思深沉。 所有玄寂、玄难各任要职,玄悲虽然能打,却只是少林一位普通高僧。 也就是光有职级,没有职务。 出来混,能打有个屁用,要有势力有背景。 林扬心里突然想起这句话。 他旋即转身,朝着城中方向行去,寻全冠清去了。 …… 全冠清正在玩游戏,他与那位青楼的苏晚晴姑娘,两人像只肉虫般裹在一起。 门外守着那位酷似乔峰的管家,管家还在吹箫助兴。 林扬大跌眼镜,只觉学到了。 他可没时间等全冠清,从屋顶一记一阳指点中下方男虫的穴道,全冠清面色一变。 “我……我不是,我今天……今天开的会太多了,我状态不好。”全冠清支支吾吾,满脸通红。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奇怪,平时没这么快啊? 苏晚晴却柔柔弱弱,一副心疼的表情:“我知道,大元,你太累了,都是为了这个家。” 大元?还有高手?!林扬心想全冠清还挺会玩的。 全冠清脸色一肃:“不错,夫人,你说的对,你先回去吧。” 他已经为苏晚青赎身,纳为妾室。 “乔管家,待夫人穿好衣服,便送夫人回去。”全冠清大声吩咐。 “是,帮主!”管家声如洪钟。 等到屋内只剩全冠清一个人后,林扬现身。 他已经恢复原来身形。 “前辈……前辈漏夜前来,有何指教?!”全冠清看见来人,虽惊不慌。 “老夫前来是要告诉你,少林的大和尚们,已经在乔峰住处发现了拈花指秘籍。”林扬声音嘶哑。 “什么!”全冠清霍然一惊,接着又面露喜色。 “你想怎么做?”林扬不动声色问道。 “乔峰大逆不道,当然是将其交出,熄了少林的怒火了。” 全冠清一脸大义凛然。 “全舵主倒是智计无双,但若是说,少林要借机打压丐帮,而汪剑通也想死保乔峰呢?”林扬戏谑问道。 第63章 乱战 “老夫言尽于此,全舵主好好考虑吧。”林扬身形一闪,留下原地神情阴晴变换的全冠清。 全冠清是个聪明人,只要点破一些隐秘消息,相信他自己就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全冠清如今是大智分舵副舵主(全面主持工作),也就是说,他是事实上的舵主。 单论职位高低,他已在乔峰之上,是如今江南丐帮的第三号人物。 但论在帮中的分量,乔峰本就是帮主的有力竞争人选。 而在汪剑通南下之后,更是定死的下一任帮主。 降龙廿八掌和打狗棒法都传了,还有例外吗? 至于什么三大难题,七大功劳,不过堵住悠悠众口罢了。 全冠清心绪翻涌,坐在书桌前筹谋,次日鸡鸣后,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竟是一夜未睡。 天刚蒙蒙亮,便有消息传至他的府邸——寒山寺中,少林寺三位高僧备下了素斋,有意请丐帮几位高层午时赴宴一叙。 全冠清心头猛地一震,霎时间便笃定,那黑衣人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连忙唤来侍女伺候着洗漱更衣,片刻不敢耽搁,径直赶往姑苏城内汪剑通的府邸。 只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马大元与乔峰早已端坐厅中。 全冠清不敢失礼,匆匆躬身落座。 主位上的汪剑通随即开口,语气平和:“少林的大师们在寒山寺备下了素斋,邀我们前往一聚。寒山寺乃千古名刹,诸位随我走一趟吧。” “遵命!”座下三人齐声应道。 寒山寺上,人迹罕见,门口不见任何僧人前来迎接。 几人走进寺庙中,原来寒山寺的和尚,今日都不曾见一个。 “师父,小心,情况不对。”乔峰悄然提醒。 汪剑通点头,吩咐道:“大家都小心。” 马大元和全冠清应是。 全冠清对黑衣人的敬畏又上一层楼,如此隐秘的消息,连丐帮都未提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的? 几人来到斋堂,斋堂内少林寺三玄正襟危坐,看到丐帮中人之后,先是双手合十,齐声道:“阿弥陀佛,几位贵客,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汪剑通满面笑容:“哪里哪里,大师客气了。” 他又指了指身后几人,“这几位都是我丐帮的中流砥柱,几位大师前些时日应该已经见过了。” 玄寂见礼:“马副帮主别来无恙,全舵主也是风采依旧。” 他唯独略过乔峰,丐帮几人心中皆是一惊,全冠清更是开始暗中戒备。 玄寂接着向玄难说道:“师弟,拿出来吧!” 只见玄难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来,他将布包一层层展开,露出其中的秘籍来。 玄寂指着秘籍说道:“这本秘籍便是拈花指秘籍。” 丐帮中人面面相觑,汪剑通更是问出:“大师见到那个黑衣人了?他在哪里?!” 玄寂摇了摇头:“这本秘籍是在贵帮乔居士处发现的。” 此话一出,少林三僧一起盯向乔峰。 乔峰大惊:“不是,我乔峰得传降龙掌和打狗棒法,又怎么会觊觎拈花指呢?” 汪剑通拍了拍乔峰的肩膀,目光死死看向玄寂说道:“大师是否弄错了,此事想必是误会?峰儿乃正人君子,我丐帮也行事公正,绝不会有此事!” 玄悲虽对此事心存疑虑,但两位师兄已经下了决心,他也会一致对外。 他站起身子,指着乔峰说道:“不要再东拉西扯了,什么掌掌棒棒,拈花指秘籍在你那里找到,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什么拈花指伤了副帮主,全是你们贼喊捉贼,枉丐帮是名门正派,不过沽名钓誉而已。” 玄难接着开口:“丐帮之错有三,第一私藏我少林秘籍,第二,以拈花指伤人,污蔑我少林,第三,包庇首恶。” 话音未落,玄难双袖一拂,袖底拳劲猛向乔峰发出,正是袖里乾坤。 乔峰被袭,一掌挥出,以亢龙有悔与其对撞,又留三分力,应对玄难后续变招。 二人相对,玄难纹丝不动,乔峰反而后退三步。 “咦?”玄难心中一惊,他虽是突袭,但威力不小,乔峰小小年纪却只退三步,已是让人心惊。 果然少年天才,为了少林,留你不得了! 玄难发狠,准备全力出手,将乔峰毙于掌下。 他一招运足内力的袖里乾坤向乔峰袭来。 “峰儿退后。”汪剑通将乔峰护至身后,同样一招亢龙有悔打出,以刚破柔。 汪剑通功力远胜乔峰,这一记亢龙有悔玄难接不住。 只听“嗤啦”一声,他的衣袖寸寸碎裂,拳劲被掌力冲散,整个人倒退两步。 玄难稳好身子,变拳为掌,双掌齐舞,连环击出一十八掌,汪剑通一招双龙出水,攻向玄难双臂,玄难只能撤掌防守。 玄悲见势不对,以大韦陀掌袭向汪剑通后腰,却被一招神龙摆尾逼退。 玄寂见状,也加入战场,一拍两散掌直拍汪剑通面门。 汪剑通泰然自若,一招飞龙在天,与玄寂对了一招,玄寂攻势被打退。 一时之间,汪剑通大发神威,一人应对少林三玄的围攻,不落下风。 马大元和乔峰见势,也加入战场,二人共同应对玄悲。 玄悲虽是少林三玄中功力最深之人,却也被马大元和乔峰二人死死拖住。 全冠清终于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保丐帮。 一支信号箭发向空中,全冠清喝道:“三位大师请住手,我已呼唤丐帮帮众,若不停手,休怪我丐帮以多欺少了。” 玄寂余光一瞥,发现玄悲虽然足以应对马大元和乔峰,却也是僵持之局。 而汪剑通降龙掌刚猛,自己和玄难竟一时间处于下风。 旁边还有个全冠清虎视眈眈。 今日怕是事不成了! 玄寂这一分神,肩头已是结结实实挨了汪剑通一掌。 他见机不对,大喝一声:“师弟们,先撤,回少林,再和丐帮计较。” 三玄身形急退,齐齐向后纵跃数丈,瞬间脱离战圈,朝着寺外仓皇遁去。 马大元见状,提气便要追赶,却被汪剑通出声喝止:“穷寇莫追……” 话音未落,汪剑通身子一颤,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他脚步踉跄,身形晃了几晃,竟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师父!”乔峰连忙扶住汪剑通。 第64章 手段高超慕容博 汪剑通虽功力深厚,但毕竟年老,应对少林寺高僧的围攻时,已受了内伤。 只是他强提真气,不敢让少林僧人瞧出来。 如今少林既退,汪剑通这口气便泄了。 …… 斋堂之中,桌椅碎落一地。斋堂之外,围着满满的丐帮帮众。 汪剑通盘坐闭目疗伤,三人守在他身边。 一直到夕阳落山,汪剑通才睁开双眼,他神色中满是疲惫。 “师父!” “帮主” x2 三人一拥向前。 汪剑通抬手说道: “立刻飞鸽传书,召传功、执法以及四大长老回洛阳,再令中原各位舵主齐聚总舵。大元,峰儿,你们也随我回洛阳,应对少林接下来的攻势。” 接着他又看向全冠清:“全舵主留在江南,稳住江南大智分舵。” “是。” 三人应道。 全冠清心中大喜,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一样。 等着三个太上皇走了,江南大智分舵就是他一个说了算了。 再等丐帮总舵与少林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他便可阳奉阴违,真正做个新丐帮帮主了。 “让兄弟们都下去吧!”汪剑通看了一眼斋堂之外的丐帮弟子,朝全冠清说道。 “是,帮主。” 丐帮弟子退去,汪剑通也在乔峰和马大元的搀扶下回到了姑苏城内。 而藏在碎桌椅下的那本拈花指秘籍却无人注意。 只有全冠清,他在天黑之后,返回寒山寺,将拈花指秘籍当块宝似的带走。 …… 自汪剑通等人进入斋堂之后,林扬一直在外边一棵树上远远观察。 当看到汪剑通如此轻松打退三人围攻,简直把他吓了一跳。 只觉得自己估算错误,汪剑通也是一位天龙四绝级别的高手。 直到看到汪剑通吐了一大口血,他才长舒一口气。 他还以为汪剑通自带头大哥事件之后,心境大有蜕变,降龙掌领悟更深,武功更上一层楼,成为了和自己并驾齐驱的大高手。 没想到是装的! 汪剑通的武力没有估算错误,自己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后来,林扬看到全冠清悄悄将拈花指秘籍踢到碎木之下,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 林扬很满意,汪剑通却有些烦闷了。 他本来是准备死在江南,死在赎罪的路上。 他觉得,慕容博肯定已经动手了,少林寺这次从峰儿住处找到拈花指秘籍,应该就是他的手笔。 这个计划的手法很粗糙,但同时很精妙。 妙就妙在,少林寺不会拒绝旁人递过来的这把刀子。 他必须回到洛阳部署了,必须应对丐帮前进路上的这座大山。 他会将一个没有后患的丐帮交给峰儿。 汪剑通回头看了眼寒山寺,又望了望太湖方向。 燕子坞就在太湖上,他这次来还没有拜访过慕容氏。 本以为时间充足,可以慢慢将慕容博逼出来。 没想到对方如此机敏,手段如此高超。 他汪剑通南下还不足七日,便要灰溜溜的回去了。 但他还是留下了全冠清,让他建立大智分舵。 江南大智分舵必须壮大。 无论是丐帮的整体利益,还是为将来再对付慕容博,大智分舵的强盛都必不可少。 只是,他有一种预感,或许自己再也没机会下江南了! 不过,可以将一切都交给峰儿,相信后人的智慧。 也算是,让峰儿,亲手报仇! 熙宁九年八月初十,丐帮帮主汪剑通北归洛阳,副帮主马大元、爱徒乔峰相随。 值得一提的是,马大元主动提出,马夫人怀孕,不良于行,应该留在姑苏养胎。 康敏梨花带雨,她本想随丈夫北归照顾,如今却因为孩子只能留在姑苏。 她一脸愧疚,看得马大元只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慕容复、四大家将以及八大寨主得知少林与丐帮主力先后离开姑苏,直呼舅老爷智计无双。 虽然还有一个大智分舵,但给众人的压力已经很小了。 而林扬,在马大元离开之后,照顾了三日独守空闺的马夫人,便决定回家了。 以他和马大元的交情,这也是应该的,毕竟马大元请他吃过饭嘛! 但是再待下去就不行了,毕竟林老爷也要过中秋节了。 林扬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他先回了曼陀山庄。 李青萝正在园子中散步,幽草在她身侧轻抚着她的手臂,她一手搭在幽草手腕上,一手轻抚隆起的小腹。 她的脸上全是母性的光辉,冲淡了平日里有些冷厉的气质。 身上依旧只披一件轻纱,林扬可以看到她隆起的肚皮,以及若隐若现的峰峦。 她的皮肤总是这么白。 林扬走近李青萝,轻声道:“阿萝,我回来了。” 听到情郎的声音,李青萝容光焕发,似乎全身都要笑了出来。 “显卿,我在带着我们的孩子散步呢!” 她的眼中有藏不住的期待,对孩子的爱已经溢了出来。林扬夸赞道:“阿萝真棒!” 接着他又凑近李青萝,问道:“那阿萝想要我奖励你吗?” 二人老夫老妻,欢好多次。 李青萝瞬间明白了林扬的意思。 她也多日未和林扬亲近,自是想了。 她也不害羞,与林扬耳语几句。 林扬表情奇怪,最后还是带着她去了甘宝宝的房间。 甘宝宝年纪轻,喜欢在庄外疯玩,此刻并不在房间。 李青萝在榻上辗转了一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林扬坐在一旁,脑中却莫名想起中学时读过的课文,那句“京中有善口技者”在心头转了转。 隔壁隐约传来低低的呢喃,一声声“显卿”,轻得像风拂过窗棂。 甘宝宝推门进来时,看到倚在床榻边的林扬,霎时睁大了眼,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扬哥,你怎么来了,我可想你了。” 她展颜一笑,眼睛笑成月牙儿,露出嘴边的酒窝。 因为喜欢疯玩,皮肤又变黑了些许。 林扬的女人大多肤白,其中尤以李青萝为最,此刻又看到了与刚来曼陀山庄时一样黑的甘宝宝,不由心中一热,竟然有了些别样的新鲜感。 林扬起身,一把抓过甘宝宝,将她搂在怀里,重重吻上她的唇。 唇分之后,一道银线将两人的嘴相连。 过来片刻,甘宝宝问道:“扬哥,你吃辛辣的吗?嘴里怎么有股辣味?” 第65章 携美过佳节 “哦,我太饿了,刚吃了条白鱼,河鲜嘛,加了点茱萸,带点辣味很正常。”林扬不动声色地答道。 “扬哥,你吃白鱼怎么不叫我啊!人家从云南来,还没尝过这河鲜呢!”甘宝宝拽着他的袖子撒娇,眉眼弯弯的模样格外娇俏。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这可是你说的哦,乖宝宝。我可没有逼你。” 当天晚上,林扬果真带着甘宝宝尝了白鱼。鱼肉鲜嫩肥美,甘宝宝吃得满心欢喜,连嘴角沾了酱汁都没察觉,只顾着眉开眼笑地夸赞。 饭后她一时玩闹,不小心扯坏了自己的衣摆,只好红着脸套上李青萝的一件薄纱外衫,玲珑的身姿在纱料下若隐若现。她羞得不敢抬头,捂着脸推门就小跑着溜了。 林扬还看到她的翘臀儿和秀美的背影,刚刚平静下的心又是一热。 他看了看眼神迷离的李青萝,只能亲了亲她的嘴唇,一掌熄灭灯火,抱着阿萝开始睡觉。 良久,李青萝恢复过来,挺着个肚子窸窸窣窣爬进被子里。 她挣扎着下床,漱了漱口,然后喝了杯水,返回床上,抱着情郎睡着了。 …… 第二天上午,林扬来到琅嬛玉洞,王朝云依旧在教王语嫣读书。 王语嫣依旧王姐姐长,王姐姐短的,看不出一点厌恶。 林扬将王语嫣抱起,小姑娘露出了从心而发的笑容,王朝云走到林扬身边,唤了句“郎君”。 林扬明显感觉到王语嫣的笑容淡了许多,他微微一笑,一手抱着王语嫣,一手搂过王朝云。 王朝云怀孕一月有余,身子还未显,依旧是那副素面红唇。 她穿着修身白色长裙,双腿挺直修长,满身的书卷气。 林扬心中一动,悄悄摸了摸她的唇。 王朝云多日不见爱郎,心中情绪已是难压。 林扬对着王语嫣说道:“语嫣,明日便是中秋,你愿意和伯父去小蓬莱过节吗?” 王语嫣惊喜说道:“语嫣当然愿意,语嫣还没去过小蓬莱呢。” 林扬将王语嫣放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微微一笑说道:“那语嫣就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好!” 王语嫣离去之后,琅嬛玉洞内的这两个奸夫淫妇就在小姑娘的卧床上行苟且之事。 王朝云聚精会神,红唇艳艳,全力讨好情郎,却没注意到门口的那双眼睛。 …… 第二日一早,这天是中秋,林扬带着甘宝宝、王朝云和王语嫣一起前往小蓬莱过中秋。 李青萝不去,她说自己身子重,不能出行,还一个劲的安慰林扬,说自己只是个外室,中秋节这等节日,林扬应该和正室夫人一起过。 这可把林扬感动坏了,抱着她一个劲地亲,连夸好几句“好阿萝”。 林扬当然知道李青萝是不愿意见到阮星竹,然后低她一头。 这么说也只是为了博林扬的关心。 但还是那句话,“她愿意为朕花心思就好!” 李青萝在码头上眺望远去的画舫,画舫上的其他人她都不在意,她只在意显卿。 “夫人,你既舍不得老爷,何不一起同去,那阮夫人,我看也不敢对夫人动手。” 旁边的瑞婆婆蒙着一张脸,瓮声瓮气地说道。 自李青萝怀孕后,她就很少让两个婆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即使出现了,也要把脸遮上。 因为,这两个婆子太丑了,李青萝怕看多了,把孩子也带丑了。 “你懂什么?蠢婆子!我若去了,那阮星竹给我使绊子,我是受了呢,还是反抗呢?” “若是受了,岂不是我自己怄气,若是不受,难免和她争吵起来,岂不是惹显卿不快?” “况且,她本就是先来的,我就是让让她又能怎么样?先退避三舍,再寻机取胜!” “用显卿的话来讲,这叫王不见王!” 李青萝初时声音还有些冷厉,最后竟然有些得意。 平婆婆连忙拉着瑞婆婆给李青萝磕头。 “夫人,瑞婆婆她确实蠢,不懂事。” “还是夫人高见。” 李青萝直到看不见画舫,才对着幽草说道:“回去吧!” 平婆婆和瑞婆婆跟在李青萝后边。 瑞婆婆却在心中腹诽:“以前还说只做个外室就好,现在就王不见王了。是王不见王还是避她锋芒?” 平婆婆似看出了瑞婆婆的想法,连忙掐了她一下。 “对了,你们两个的武功也太弱了,正好,语嫣也不在了,你们去琅嬛玉洞挑几本武功练一练,别出去丢我的人。” 前方传来李青萝清冷的声音。 “是,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平婆婆和瑞婆婆一听,心中大喜,顿时一丝怨怼都无了,只剩下愿为夫人效死的想法。 李青萝嘴角勾起,这就叫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两个婆子得了武学,辛辛苦苦练功,最后还不是为自己效力? 她们开心,自己也得了实质的好处,这个就是显卿说的双赢吧!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蓬莱上,疏影正在指挥仆人们准备晚宴。 林扬带着女眷下了码头,招呼过来疏影,指着众人对她说道:“这是朝云,你也曾见过,这是甘宝宝,也是我的女人,你带着她们先去拜见夫人。” 甘宝宝心中一苦,没想到离了李青萝这个夫人,来小蓬莱还有一个夫人。 这她不是白来了吗? 随后,她看了眼林扬,心情瞬间转好。 还好还好,这里有扬哥,自己不算白来。 王朝云却是心中一喜,她是大户人家的侍女出身,自然知道,只有见了正头娘子的侍妾,才算是过了明路,得了认可的。 疏影领命,带着王朝云和甘宝宝离开了。 林扬则一把抱起王语嫣,对她说道:“语嫣,伯父这里还有两个孩子,都比你小,你要好好带她们玩啊!” 王语嫣表面脆生生地应了声好,内里却有些烦闷——怎么还有两个? 林扬抱着王语嫣来到阿青的房间门口,房间里阿青正和阿碧母女说悄悄话。 阿碧不到三岁,她将耳朵贴近母亲的肚子,问道:“妈妈,里向真个有阿弟啊?” 阿青一脸温柔,抚摸着女儿的背,轻声回道:“也可能是个阿妹啘。” 林扬推开屋门,阿青看到是她,带着阿碧起身,柔柔地说了声“老爷”。 林扬将王语嫣放下,指着阿碧说道:“这就是其中一个妹妹,她是你阿青阿姨的女儿,唤做阿碧,你带着她去玩吧!” 王语嫣应了声好。 两个小姑娘离开后,林扬搂着阿青躺在床上,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心中一热,勾起她的下巴。 “我素来知道你的琴弹的好,不知道换把单弦琴怎么样?” 第66章 佳人在侧 屋外,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在手拉着手散步,两名侍女远远跟在后边。 任谁见了这两个小姑娘,都要夸一声主人家好福气,竟然能同时养出这两个钟灵毓秀的孩子。 但若是有人靠近仔细听二人之间的谈话,必定会大吃一惊。 “你叫什么名字?”王语嫣语气冷淡。 “阿碧末,就是吾呀~”阿碧在小蓬莱素来被当半个小姐娇养,性子爽朗不怕生。 即便王语嫣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她也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说话带着姑苏方言独有的软糯尾音。 王语嫣眉头微蹙,显然不喜这口音:“你不会说官话?还是觉得凭着一口方言,也能像你母亲那样,讨得林伯父的欢心?” 阿碧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她自然通晓官话,只是知晓王语嫣亦是姑苏本地人,才特意用方言搭话,想着能拉近些距离,却不知为何惹恼了对方。 她连忙收敛了口音,奶声奶气地改口:“好吧,姐姐,我叫阿碧。姐姐你唤什么名字呀?” 声音中带着和她母亲相似的温柔。 王语嫣却听不得这种温柔。 只见她抬手向着阿碧的穴道微微一点,阿碧顿感全身酸麻,无法动弹。 “倷拿吾哪哼哉?!”阿碧有些惊慌。 原来林扬已经传授过王语嫣穴理知识。 而且,林扬常以一阳指为她拓展经脉,所以王语嫣经脉中还有一些微弱内力,这才能施展点穴功夫。 她学着林扬的模样,微微一笑: “你已中了我的法术,往后我便是在千里之外,也能让你全身酸麻。若是我不管你,你便会慢慢死去,到时候,可就再也见不到你妈妈和林伯父了,知道吗?” “晓哉!小阿姐,倷快点帮帮吾啘!”阿碧慌忙说道。 王语嫣不疾不徐,为阿碧解开穴道。 “以后,你就是我的手下,懂了吗?”王语嫣仿佛一个大人一般,“我是武则天,你就是上官婉儿。” 这是王朝云教给她的历史知识,此刻被她用在这处,倒有几分像模像样。 “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让你麻死,还有,以后和我说话,要讲官话!” 阿碧揉着依旧有些发麻的胳膊,心里又怕又好奇。 她说不清这位姐姐说的是真是假,只觉得方才那股酸麻的滋味实在吓人。 或许,姐姐是想和自己玩过家家?就像老爷偶尔会让她喊“爸爸”那样。 最终阿碧还是乖乖点头,她实在不想再体会那种酸麻的感觉,更不想看不到妈妈和老爷,还有夫人,还有疏影姨娘,还有阿紫妹妹,还有…… “很好。”王语嫣满意地点头,随即发出第一道命令,“你往后看到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一一汇报给我。唔,你年纪还小,不会写信,就让你的侍女来。” “啊?”阿碧吃了一惊,平日里她见到的事情可不少,这要是都写下来,得写多少呀! 接着,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悄悄打起了主意:那我往后每天少做点事情,信上要写的,不就少了吗? 阿碧真是活络得来! …… 夜晚,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林扬带着妻妾女眷在院子里赏月吃饭。 阮星竹衣着华贵,配合着她国色天香的面容,尽显当家主母的贵气。 疏影穿着腰身向下缩紧的白色衣裙,更能凸显出肥硕的臀儿来,虽不能在床上侍奉,但也要勾得林扬心中忘不掉她。 阿青则身着浅绿色罗裙,盈盈一笑时更显柔媚。 王朝云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百褶裙,月光下更显红唇艳魅。 阿碧坐在阿青旁边,不知为何,一直闭着眼。 王语嫣则坐在林扬身侧,眼底深处全是开心。 至于阿紫,因为年龄还小,怕着风,就由乳母带着,在屋内睡觉。 林扬看着自己的妻妾,不由志得意满。 穿越一年多,可算是没有亏待自己,美女该折就折,从不拖泥带水。 没有机会就自己创造机会,墙立得稳就自己挥锄头。 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想起了在曼陀山庄的李青萝,不由提笔写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几个字,并命下人送到曼陀山庄。 林扬记得苏轼的《水调歌头》也是这一天写出的,还可能是和自己同一时间落笔的。 不过没关系,诗词这种东西,谁有权势算谁的。 我林扬岳父乃是当朝宰相,这词也可能是我的。 一旁的阮星竹看见林扬写下的这一句词,不由内心欣喜,只觉林郎才华,世无其二。 但见他将词送给李青萝,内心又有些嫉妒。 只是,自己的相公毕竟撇下李青萝来和自己一起过节,可见自己的在林郎心中的地位还是压过李青萝一头。 王朝云亦是眼前一亮,只觉郎君文武双全,若是出仕,足以安邦定国。 疏影和甘宝宝虽读过书,但也仅能识字而已,阿青更是不济,字可能都识不全,所以这几人并无什么特别的感触。 只觉自己的爱郎挥笔而成特别的潇洒。 当夜林扬和阮星竹、甘宝宝喝了不少酒,其他人都回屋休息之后,这三人还在院中高乐。 第二天,林扬醒来,发现甘宝宝的臀儿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一把推开,正欲起来,却又发现怀中还躺了个阮星竹。 几人躺在不知道谁的床上,地上满是散落的衣服,还有几件碎衣服片和上边满是痕迹的小衣。 昨晚喝的酒太多了,又没有用内功逼酒,就连林扬自己都断片了。 他脑海中只记得阮星竹在院中褪去衣服的画面,当时她的表情和端庄的衣服形成强烈的冲击。 林扬推开阮星竹,穿上内衣,来到室外。 果然,院子中有阮星竹的一些衣物。 而三人睡觉的屋子,则是低级侍女的大通铺宿舍,怪不得床那么宽。 虽然不记得昨日的感觉,但现在的林扬只觉神清气爽。 有机会要清醒状态来一次。 “林郎……”身后传来阮星竹呼唤他的声音。 林扬回头一看,发现她只穿着一件紫色肚兜,从门框处探了头出来,指着院内地上的衣服。 原来是没有外衣可穿了。 林扬看着她若隐若现的腰肢,不由心里热切。 他足下一点,抄起阮星竹,就朝卧室掠去。 早课得做啊! 第67章 江南大侠姑苏分侠 熙宁九年九月初九,九九重阳,李青萝生下一女。 林扬为其取名,林青璇。 璇者,美玉也。 李青萝得知自己生了个女儿,是有一些失望的。 但看到女儿的模样,她不禁心中喜悦。 这是她和显卿的孩子,是他们之间情感的见证。 等听到林扬为女儿起名林青璇之后,更是喜不自胜。 王语嫣也见到了自己的妹妹,她的心情很复杂。 妹妹未出生时,已经夺走了母亲的喜爱,现在妹妹来到人间,会不会夺走林伯父的喜爱呢? 但看到妹妹那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抓着自己的小手,王语嫣又有一种从心而发的怜爱。 而当林扬将王语嫣抱在怀里,轻轻刮她的鼻子时,她的一切顾虑都没了。 起码,林伯父现在还是疼爱她的。 ...... 熙宁九年冬十月,王安石黯然去相。 次月(十一月),赵顼御笔亲题,旨意自汴梁宫阙颁行天下: “朕惟:天下武林豪杰,实乃屏藩西陲、抗御西夏之干城。 当此国用多艰之际,亟须勠力同心,凝为一体,共安华夏社稷。今特敕分天下武林为三道: 其一曰中原道:以少林方丈、丐帮帮主为魁首,共襄其事,统御群雄; 其二曰江南道:责成各州府举荐贤能,俟来年六月,会于江宁府,较艺论雄,魁首者,赐号‘江南大侠’,领袖江南武林; 其三曰西南道:由青城一派主理。 钦此!” 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瞬间熄灭了少林与丐帮间那几乎全面爆发的战火。 自丐帮帮主汪剑通返归洛阳后,少林丐帮两派摩擦不断,终至刀兵相向。 几番恶斗下来,双方均折损不轻,但所幸无人死亡。 少林方丈玄慈,以威望强行弹压,竭力将冲突约束于小范围之内 然而,玄慈的斡旋,也渐近极限。 月前一场狭路相逢,丐帮传功长老徐长老与少林两位玄字辈高僧死斗一场,结局惨烈。 徐长老命丧当场! 少林一方,一位高僧重伤致残,武功尽废,另一位也受了轻伤。 少林寺内群僧激愤,丐帮弟子也叫嚷着杀尽群僧。 纵使玄慈德高望重,此刻也已有心无力。 少林和丐帮的决战,仿佛近在眼前了。 这时,官家的一道旨意拉开了两只凶猛的巨兽。 纵然血仇未泯,少林与丐帮也只能暂时罢手,握手言和,共商统领中原武林的事。 很难讲,官家这个时候下旨不是计算好的。 此时的少林和丐帮,已然结下死仇。 圣旨只能迫使他们表面和解,共奉王命,但两派之间的裂痕,却再也无法弥合。 中原武林,本为大宋武运最盛的地方。 若少林和丐帮搅和在一起,将中原武林打造成铁板一块,以后朝廷让这些武林中人去送死,不,是为国捐躯,可就不好办了。 这便是赵宋官家一脉相承的帝王心术——异论相搅,各不敢为非。 就是同时起用派系不同、政见不同的大臣,以便相互牵制。 纵使是江湖草莽,朝廷也要刻意扶持、利用相互牵制甚至敌对的势力,使其彼此掣肘,皆不敢脱离掌控。 这份十一月发自汴梁的旨意,传到姑苏时,已是腊月寒冬,一同传来的,还有少林和丐帮的消息。 少林和丐帮的结局,自然也在林扬的计算中。 如今这个时候,也只需要让他们结下死仇就可以了。 “江南大侠”这名号的风声,瞬间让整个姑苏地界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酒楼茶馆,人人都在争得面红耳赤,猜测着那即将诞生的、领袖江南武林的魁首会是谁。 当然,明眼人都清楚,这姑苏地面上的代表,绕不开慕容复和他麾下的那群人,还有丐帮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 姑苏武林代表的推选,由姑苏知州亲自主持操办。 这主持操办的结果,也是林扬一力促成。 姑苏知州本想直接点林扬为本地代表的! 泥腿子们不知道江南大侠是谁,还以为真要选,姑苏知州这一方父母官也不知道吗? 这是个萝卜坑,先有人,才有位置! 他甚至知道,江南大侠这个名号就是阮相爷的乘龙快婿,面前的林扬想出来的。 于是,十二月月底,知州在姑苏演武场召开姑苏代表选举大赛。 姑苏知州原本还想把林扬对手的武器换成水果刀、木剑、蜡枪头之类的,被林扬阻止了。 林扬还颇感神奇地看了他一眼,想问他是不是有个名字叫僧格林沁。 最后,林扬仅凭手中一杆铁杆,一力破万法。 全冠清不知道林扬就是黑衣人,还觉得林扬只是个富家公子,抽出一把钢刀就向林扬冲来,被林扬铁杆一甩,整个人吐血而倒,身受内伤。 四大家将,也在铁杆的大力下,纷纷败下阵来,或兵器脱手,或穴道被制,竟无一人能撑过十合! 八大寨主,或使开山巨斧力劈华山,或舞泼风快刀水泼不进,却在林扬看似轻轻的横推或竖砍之下,破绽百出,狼狈不堪,相继落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压轴的,自然是慕容复! 这一战,慕容复竟然使出了斗转星移的绝学。 然而,林扬的内力太深厚了!慕容复的斗转星移初学乍练,根本无法拨动林扬铁杆上的沛然大力。 十回合后,慕容复手中长剑终究被铁杆震得脱手飞出,人也踉跄后退。 胜负已分! 林扬只能说,内力高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林扬获得了上千点能力点。 值得一提的是,像秦寨主、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这几个曾经的手下败将,此番再败于林扬杆下,未能提供新的能力点。 而慕容复,这位屡败屡战的好外甥,依然倔强地贡献了190点能力点。 “不枉我多时的鼓励。”林扬将铁杆随意扔到地上,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慕容复看见林扬的笑,还以为舅舅是满意他此战的表现,不由斗志昂扬。 此战之后,姑苏的代表便是林扬了,他将于明年六月在江宁府争夺江南大侠的名号。 次年三月的一天,阳光明媚。 今天是阿青临盆的日子,林扬和阮星竹守在门外,经历三个时辰后,阿青终于诞下一子。 这个孩子得叫阮星竹为母亲,称呼阿青只能是姨娘。 阮星竹为这个男孩子起名:林修文。 这时,疏影入内,对林扬说道:“老爷,外边有一女子来寻您,模样......模样颇为漂亮。” 林扬有些疑惑:“谁啊?” 他这几个月也只在曼陀山庄和小蓬莱之间游走,至于好兄弟马大元的妻子康敏,也在去年十月被他接到小蓬莱上,日夜照顾。 外边应该没有他的女人才对。 “定是林郎不知何时招惹的女人!”阮星竹吃起了醋。 第68章 云中鹤再现 林扬只拉拉阮星竹的手,她便说道:“算了算了,林郎只要不把我们一大家子忘了就好。” 疏影在旁边轻笑,林扬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肥臀儿。 她顿时收敛了笑容,看见阮星竹戏谑地望着她,当即一抹红霞便爬上了脸颊。 疏影又看到阮星竹怀中的孩子,不由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林扬安慰她:“不必羡慕,大夫不是说你已经调养好了吗?以爷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让你这小蹄子大了肚子。” 阮星竹和疏影皆轻啐了一口,别过脸去——当着彼此,二人皆有些害羞。 林扬拉过疏影,说道:“走,出去看看,到底是谁来找老爷我!” …… 外间过有一个女子,穿着黄紫色衣裙,手握一把宝剑,五官玲珑别致,眉宇间有一股英气,脖颈修长,起伏明显,看面相差不多二十八九岁,整个人犹如一汪春水。 轻熟女啊,林扬心中微微一动。 他的众多女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未超过二十二。 面前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别有一番风味。 只见林扬微微一笑,露出正人君子的面孔,他见对方是妇人发饰,便开口问道:“在下便是林扬,不知……不知这位夫人找在下有何贵干?” 只见那名英气熟女起身,抱拳行礼:“妾身乃苏王氏,见过林公子,奉夫君苏子瞻之命,前来接回侍女王朝云,家夫亦感谢林公子对侍女的援手之恩。” 原来是苏轼的第二任妻子,王闰之啊! 林扬这才想起,大约半年前自己曾和云云给苏轼写过一封信,信中讲了王朝云被采花贼拦在小蓬莱。 “哎呀,原来是苏学士的夫人,失礼了,失礼了。”林扬不动声色,暗中观察王闰之的表情,“王夫人请坐,疏影,上香茶。” 茶上之后,林扬沉吟片刻,说道:“王夫人来接王朝云小姐回去,是否有些……有些危险呢?” 王闰之明白林扬的顾虑,她拿起杯子,向林扬说道:“林公子,见谅了。” 只见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子,将其放到桌上,不到片刻,杯子便碎裂。 “妾身嫁人前曾拜入青城派,学得松风剑法和摧心掌,嫁人后亦苦练不辍,有武艺傍身,虽算不上高深,但对付一个采花贼还是可以的。” 林扬看着桌上的杯子,默默点头。 王闰之的武功确实不错,大约江湖二流水准。 等她练到杯子已碎,但外表却毫无变化之时,便可算江湖一流水准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不过王朝云小姐如今正在姑苏城内,丐帮副帮主夫人马夫人处。因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王小姐在那里,我也比较放心。” 林扬解释道。 “好,那妾身便去城内接她。”王闰之起身便欲离开。 “哎,贵客临门,怎能不招待呢?被他人知晓,岂不是要嘲笑我林家没有礼仪吗?”林扬阻止了她,“吃过午饭再走吧。” 王闰之犹豫一番,终究还是答应了。 因林扬是外男,所以午饭由阮星竹陪同。 当王闰之得知阮星竹乃是当今阮相之女时,不由心里有些热切,二人相约写信交流。 苏子瞻如今还在贬谪途中,若有宰相为其说话,以后也能好过些。 饭后,王闰之拒绝林扬等人相送,独自坐船向姑苏城内行去。 阮星竹看了林扬一眼,嗔道:“夫君,这位王夫人是有丈夫的,而且琴瑟齐鸣,和上位王夫人可不一样。林郎你不要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里拉。” 林扬将阮星竹拉入怀里,安慰道:“放心吧,为夫岂是那种人。” 阮星竹还是放不下心,但见林扬信誓旦旦,只能暂且相信。 …… 话说王闰之来到太湖与姑苏的码头,下船之后,向姑苏行去。 走到一片树林内,却突然看到前方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 她停下脚步,暗中戒备。 那男子纵身腾起,身法迅捷如飞鹤,转瞬已至王闰之近前。 铁爪钢杖猛劈而下,宛若仙鹤掠食,招式刁钻。 王闰之也不是一般人,她拔出长剑,一剑荡开来人的武器,如松之劲,如风之迅,正是青城派的松风剑法。 来人正是云中鹤。 二人对拆几招,云中鹤的蛇鹤八打灵活刁钻,王闰之的松风剑法也是灵动迅捷,一时之间,竟然谁也奈何不了谁。 云中鹤见久攻不下,眼珠子一转,说道:“美人儿,你让老子快活快活,老子就放你走,你也不吃亏。” 王闰之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原来你就是那采花贼!” 云中鹤嘿嘿一笑:“美人,你就成全了我吧!” 接下来又是一大堆污言秽语。 王闰之表面虽怒,心中却冷静。 云中鹤见面前的女子一动不动,知道无法使她乱了阵脚,于是再次施展快如鬼魅的轻功。 王闰之提剑防备,哪只云中鹤突然洒出一把红色粉末。 王闰之连忙屏息,却还是吸进些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觉不妙,运起摧心掌,打向云中鹤。 这一掌含怒出手,云中鹤躲闪不及,肩膀挨了一击。 哪知云中鹤却嘿嘿笑道:“你中了老子的阴阳和合散,天黑之前,不找个男人……嘿嘿。” 王闰之已经感觉到体内的不对劲了,心知此人说的是真的。 她暗运内力,希望能延缓药性发作,同时也想找机会,杀掉面前这人。 “贼子!”远处传来喝骂声,正是林扬,他远远一指,云中鹤另一只胳膊便被打穿。 云中鹤见势不对,运起轻功,似白鹤般掠走了。 王闰之看到来人正是小蓬莱的林公子,顿时长舒一口气。 只是这一放松下来,便觉药力运转更为迅速,跪倒在地,快压抑不住了。 林扬一惊,赶忙过来扶住她,关心问道:“王夫人,你没事吧?” 王闰之本来就在克制,这下被一个男子触碰,再看他俊朗的面容,当即便抱住他,开始撕扯他的衣服,随后只觉整个人陷入混沌之中。 …… “夫人,我……”林扬有些难以启齿。 “林公子,不必说了,这事都怪我。”王闰之心中万念俱灰,但却知道林扬是为了救自己,见林扬满面愧疚,不由出声安慰他。 “哎。”林扬叹了一口气。 此时天色已黑,两人在这荒郊野外,衣不蔽体。 王闰之还赤身躺在他的怀里。 第69章 汝妻子吾养之 王闰之也有些怅然若失,自生下两个孩儿后,夫君已经很久没碰她了。 与林公子欢好,自然是前所未有的爽利,可毕竟……是不对的,自己心中终究是更不愿丢掉清白。 只当作一个美好的梦吧。 她心里很复杂。 二人穿好衣服,林扬突然抱了抱她。 王闰之却将林扬推开,说道:“公子,请自重。” …… 林扬陪着王闰之进了城,一路走到马府,却听护卫说马夫人带着王朝云去友人家了,可能得一个月后才能返回。 王闰之本就心绪纷乱,竟隐隐将自己的几分委屈,都迁怒到了王朝云身上。 她自觉身为当家主母,肯纡尊降贵来接一个出身卑微的侍女,已是给了对方天大的脸面。 谁知扑了个空,人竟不在此处。 她顿时觉得自己此行所受的委屈,全都成了白费功夫,更认定了王朝云是恃宠而骄,分明就是不识抬举。 她当即便对林扬说:“林……公子,既然王朝云不在,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走了,朝云,就让她暂住在此吧。” 林扬犹豫一番:“那,那个采花贼……” 王闰之握紧宝剑,说道:“那贼子手段我已尽知,不值一提,下次再见,定让他死在我手上。” 说到最后,她有些咬牙切齿,分明是将云中鹤恨到骨子里。 “这……好吧。” “那就好好告个别吧!”林扬突然说道。 “什么?”王闰之有些疑惑。 林扬一把拉过她,带着她走向前边的鸿福楼,并开了一间房。 一直到林扬拥着她,把她压在床上,她才反应过来。 她还想反抗,却听林扬说:“以后,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王闰之心中突然有些失落,她轻轻搂住林扬,任由他为自己褪去衣衫。 最后一次了! 她的眼角流下泪水。 …… 果然不是一般滋味。 都过去将近一个月了,林扬还时不时回味。 半个月前,康敏生下一子,但由于在外人眼里,这个孩子是马大元的,所以名字只能等着马大元来取。 林扬只能给他取个小名,叫小宣。 想到这里,林扬不由有些烦闷。 自己的孩子还不能自己取名字,我林扬还算是个男人吗? 哦?原来对方才是苦主,那没事了! 康敏暂时还在小蓬莱上坐月子,等月子结束后,再回姑苏。 那时,丐帮副帮主差不多就要南下了。 如今中原武林之事差不多定下来了,少林和丐帮的冲突也暂缓。 所以,马大元也有时间,能来看看自己的宝贝疙瘩了,心中不免激动欣喜。 瞧瞧,马大元的快乐是林老爷带来的,林老爷果然是个大善人,见不得有人伤心。 而在昨日,王朝云在曼陀山庄为林扬生下一女,取名林朝英。 至此,林扬已经有了二子三女。 长女,阮星竹所出,名为林星言,小名阿紫。 次女,李青萝所出,名为林青璇。 长子,阿青所出,名为林修文。 次子,是私生子,暂未取大名,小名小宣。 三女,王朝云所出,名为林朝英。 因为王朝云生了孩子,所以林扬这几日暂住在曼陀山庄。 他这一住,就是七天,期间或是赏赏白玉美人李青萝,或是和甘宝宝在露天下胡混。 有时也去陪陪王朝云母女,或是陪王语嫣逗逗青璇小妹妹。 七天之后,他终于返回小蓬莱,也就是这几天,他终于把疏影的肚子搞大了。 一个月后,疏影发现天葵未至,大夫检查出有孕一月。 疏影喜极而泣,看着老爷其他的女人一个个都有身孕,偏偏就她不行,心中着实难过。 好在雨过天晴,终于怀上了。 林扬也替她开心。 …… 熙宁十年五月,林扬启程前往江宁府,参与江南大侠的选拔。 一同随行的有阮星竹,还有……马大元。 阮家就在江宁府,阮星竹久未回家,这次随林扬一起去看看。 至于阿紫,年龄还小,交给家中乳母照看。 而马大元,也是顺路,是应林扬邀请而来的。 马大元前些日子南下姑苏,来看望老婆孩子。 老马一看到儿子,便不知高兴的像什么了。 他在高兴之余,为儿子起名马承宗。 待了几天,马大元便要北上了,中原武林初定,事情太多。 而孩子还小,不能长途跋涉,康敏只能留在姑苏照顾他。 因此,夫妻只能继续分离。 得知丐帮副帮主要北上,林扬竭力邀请马大元,说要送他到江宁府。 马大元自然知道林扬,知道他是姑苏慕容氏的舅老爷,也知道他武功不凡(全冠清汇报),更知道他将是江南大侠,统帅江南武林。 时至今日,有点背景的武林人士都知道这个算是公开的秘密,更别说身为丐帮副帮主,中原武林的高层的马大元了。 他欣然应是,一路之上显尽低姿态。 不仅是因为林扬是将来与帮主汪剑通平起平坐的人物,更因为自己的夫人孩子也在姑苏,希望林扬能多加照顾。 当马大元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要林扬照顾在姑苏的妻子(妻与子)时,林扬大包大揽地应下。 “马大哥,你放心,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就差拍胸脯了! 马大元也没想到这位未来江南武林的领军人物如此……热情,一时之间,有些疑惑。 等到他看到林扬的妻子在一旁偷笑,他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见林扬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将他的妻子照顾好,他也只能放下心来,以为这位江南大侠只是天生如此性格。 几人坐着林扬的大船一路北上,到江宁府后,林扬夫妻别过马大元,将船停在码头,到城内寻找慕容复去了。 慕容复早就带着四大家将、八大寨主前往江宁府,并豪掷千金,在此买下了一套四进的大宅子。 此时他正和手下在城门口等着迎接自己的舅舅。 对于林扬将要出任江南大侠,他心中是激动的。 舅舅的儿子还小,那自己不就是江南武林中的太子吗? 将来便可依靠江南武林,兴复大燕。 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仿佛近在眼前。 第70章 江南大侠 江宁府,唐时名江宁郡、金陵府。 北宋的江南一共有三十州(包含府),其中两浙路有一军十三州,江南东路有一府七州两军,江南西路有六州。 所以,包含林扬在内,一共三十名高手会参加江南武林领袖的选拔。 这几日,林扬大多下榻在江宁府阮家的宅子里。 身为当朝阮相爷的女婿,阮家大小姐的夫君,他在阮府受到极大的礼遇。 倏忽间,已至熙宁十年六月初六。 这一日,江宁府演武场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决定“江南大侠”归属的选拔大赛,终于拉开帷幕! 能踏入这方擂台的,无不是江南武林中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对于林扬的身份背景——阮相爷的女婿,以及那内定江南大侠的身份,众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然而,明白归明白,大家都是武林豪杰,对林扬自然有嫉妒和不服。 不少人在心中骂他“吃软饭的。” “相爷女婿又如何?内定又如何?”有人心中冷笑,眼神闪烁间透出狠厉, “今日若能在万众瞩目之下,先将这位内定的江南大侠打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最后咱们再识相地认个输……嘿嘿!” “经此一役,颜面扫地!日后这位顶着江南大侠名头的林公子,还有何脸面、有何威信,再来号令我等?” “事后纵是阮相爷又如何追究,我们都‘败’给他的女婿了!” 不少人在心里偷偷盘算。 比赛的形式是擂台赛,守擂到最后的为胜者。 林扬自然看出这些人对他的不服。 所以,他决定在这里将他们全部都打服。 林扬足尖在台下轻轻一点,便落在擂台中央。 主持大赛的江宁府官员连忙堆笑上前,拱手欲言:“林公子,您看这抽签……” 林扬却只是随意地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数十位江南武林的精英,声音清朗: “诸位,林某在此守擂。谁欲赐教,请上!” 此言一出,台下群雄心头俱是一震! 短暂的死寂后,无数张脸上怒意勃发! 狂妄! 本来还想着,让你吃点苦头,挫挫锐气,最后再让你当这“江南大侠”,也算全了朝廷和阮相的颜面。 万没想到,你竟如此目中无人,视我等江南豪杰如无物! 简直找死! “我来会你!” 一声暴喝炸响,一位身形魁梧的虬髯大汉按捺不住冲天怒火,如猛虎般蹿上擂台。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巨掌已裹挟着开碑裂石般的巨力,朝着林扬当胸狂猛拍去! 林扬神色不变,同样一掌看似随意地迎上。 “嘭!” 双掌交击的闷响如同擂鼓! 那虬髯大汉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他只觉一股巨力顺着臂膀狂涌而入! “噔噔噔噔……”脚下连退十步,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擂台木板! 饶是如此,那股恐怖掌力依旧未能尽卸,胸口如遭重锤猛击! “噗——!”那大汉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竟已昏死过去!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众高手,此刻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 一招!仅仅一招!这位林公子的掌力,竟恐怖如斯?! 观众席上则瞬间炸开了锅! 惊叹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慕容复与包不同等人更是抚掌大笑,高声喝彩,声震全场。 贵宾席上,阮星竹星眸流光溢彩,眼波盈盈只系于林扬一身,唇角含笑,情意难掩。 “休要猖狂!看刀!” 又一名刀客跃上擂台,手中宝刀寒光四射,起手便是力劈华山。 林扬身形微侧,那凌厉刀锋便擦着衣角掠过。 就在刀势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电光火石间,林扬一掌似慢实快,精准无比地印在刀客的胸膛之上! “呃啊!”刀客闷哼一声,宝刀脱手坠地,人已口喷鲜血,踉跄倒地,再无力起身。 紧接着,剑光如游龙、枪影似毒蟒、巨斧带起恶风……一位位自诩不凡的江南好手,一一上台挑战。 然而,无论招式如何精妙,兵器如何锋利,在林扬那双看似平淡的肉掌之下,竟无一人能撑过三合! 或掌力透体,或关节被制,或兵器被夺……挑战者纷纷跌下擂台,败得干净利落,毫无悬念! 台下观众早已看得目眩神驰,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谁曾想今日竟能亲眼目睹如此场景?一人守擂,连败群雄,所向披靡! 更令人震骇的是,激战至今,林扬竟连衣角都未曾有半分凌乱,气息更是平稳如初! 然而,立于擂台中央的林扬,眉宇间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江南武林……果然武德不兴啊! 难怪日后公冶乾能闯出一个“江南掌力第二”的名号。 今日这二十九名所谓的江南顶尖高手,大半者,不过堪堪摸到一流门槛,比之邓百川尚且不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余者,也不过与邓百川在伯仲之间; 真正能稳压邓百川一筹的,放眼全场,不过三两人而已。 就在这时,被彻底点燃热情的观众席上,不知是谁带头,掌声如雷鸣般轰然爆发! 紧接着,这掌声迅速汇成一片,最终化作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江南大侠!江南大侠!江南大侠!……” 林扬看见阮星竹的眼睛闪耀着情动。 水绿色的衣裳遮掩不住林扬的目光,他仿佛看到了衣裳下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修长曼妙的双腿。 可惜时机不对,要不然定要去看看阿紫诞生的地方。 自慕容博过世后,江南武林衰弱太久了。 林扬如今的威势武功,在江湖中老一辈的眼中,更在慕容博之上。 在年轻一辈中,是连败二十九名一流高手的江南第一高手。 他抬起一只手,方才还喧声震天的演武场,瞬间万籁俱寂!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林扬运起浑厚无匹的内力,声音不高,却如同黄钟大吕,字字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今日起,本座林扬,便是江南武林盟主——江南大侠。江南盟从今日成立,于姑苏立旗开府。凡我江南武林同道,有志于重振武风、光耀门楣者,皆可来投!” 台下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慕容复等人眼中充满着对未来的期待。 “盟主威武!”、“江南盟万岁!”、“愿追随盟主!”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当夜,林扬和阮星竹赤身相对,尽情欢好。 权力在手,林扬今夜更显亢奋。 第二日,阮星竹的肚子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整个人躲在屋内不敢出来。 第71章 南下大理 选举江南大侠的那场比试,林扬获得了6000多点能力点,基本上已实现了财富自由。 林扬在江宁府盘桓了几日,便带着阮星竹回姑苏了。 江南盟新创,事情着实不少。 林扬甫一归来,先将阮星竹安然送回小蓬莱岛,随后便要赶去曼陀山庄。 望着阮星竹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扬知道阿星又吃醋了。 他一把拉过阮星竹,紧紧抱着她,温言道:“阿星,你才是我的妻子,我去曼陀山庄,不过是为了江南盟的事罢了。” 林扬早就和她说过会让李青萝协理盟务,此乃正事,她自不会阻拦。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 最后,阿星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并在林扬耳边说道:“盼君早归。” ...... 林扬登顶盟主,成为江南大侠,江南盟于姑苏立旗的消息,早已从江宁府传回姑苏。 更别说还有慕容复提前归来,向小蓬莱道喜。 而岛上的阿碧早就让侍女把这事写在纸上,汇报给王语嫣了。 李青萝想起昔日与显卿的约定,心中不由有些激动。 若是能处理好江南盟的事务,那自己是不是就能与阮星竹分庭抗礼呢? 江南盟总舵,坐落于姑苏城西一处占地广阔、修葺一新的大宅院。 此乃朝廷特赐,彰显王命! 林扬踏足其间时,此地已是一派初兴气象! 庭院内,数百名慕名而来的江南武林豪杰或切磋武艺,或登记造册,喧声鼎沸,人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林扬所创之江南盟,旨在整合江南武林之力。 盟中设盟主一人,总揽全局;副盟主二人,协理内外;长老四人,镇抚四方。 更在江南各州府要地,陆续设立分舵,将触角延伸至江南武林的每一个角落。 随后整整一月,林扬与李青萝坐镇总盟。 林扬为李青萝站台。 而李青萝,则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治事之才。 她洞悉人心,调度有方,将繁杂琐碎的盟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其干练手腕与沉稳气度,令盟众渐渐心悦诚服。 很快,盟中便悄然流传开:盟主身边那位容颜冷艳的夫人,便是未来的副盟主之一!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甘愿俯首。 暗地里,不乏有人自恃武功,蠢蠢欲动,意图试探这位女流之辈的斤两。 李青萝对此心知肚明。 她不动声色,却在一次盟务会议上,以小无相功几十招内击败了一位一流高手! 这瞬间震慑全场! 自此,所有质疑与不服,皆烟消云散。 眼见时机成熟,林扬于一日盟众齐聚之时,任命李青萝为江南盟第一副盟主,总领盟务。 而慕容复,也被林扬任命为副盟主,也因此,四大家将和八大寨主全部加入江南盟。 剩下的四大长老,由副盟主安排。 姑苏慕容氏乃武林世家,慕容博生前也是隐隐的江南第一高手,如今其子慕容复担任副盟主,虽然年纪太小,但也勉强合适。 而在将慕容复任命为副盟主后,林扬立刻安排其放下盟务,努力练功。 慕容复本身便对江南盟繁杂的事务感到头大,如今得了林扬的指令,欢天喜地的回到燕子坞去练武去了。 其余三大家将虽觉有些不对,但也认为练武乃第一要务,因此便无人阻止。 这也在众人心中埋下不服的种子。 盟主武功高强,是江南第一高手,乃江南盟的定海神针。 另一位副盟主李青萝手腕高,一直处理盟中的大小事务,对盟中大有功劳。 而你,慕容复,我*你妈!你他妈一个破落世家出身,被人打上老巢的,有什么资格空享副盟主的头衔? 江南盟之事算是定下了,之后一个月,林扬陆续安抚众位妻妾,疏导心灵。 尤其是康敏,要替马大哥好好照顾。 结果就是,马夫人竟然没奶水了,林扬的儿子马承宗只能由奶妈喂养一段时日。 …… 熙宁十年八月,林扬终于兑现了他的承诺,带着俏丽可爱的甘宝宝南下大理探亲。 “宝宝,你还记得你离开大理多久了吗?”林扬这次算是轻车简行。 仅自己和甘宝宝两人,一人骑一匹马。 当时自己决定骑马带甘宝宝南下大理时,可把阮星竹心疼坏了。 林扬还记得当时她的语气:“林郎,你出门不带仆人,这……谁来照顾你呢?” 眸光闪闪,惹得林扬当时就抱过她来好好亲了亲。 虽然有两匹马,但甘宝宝还是和林扬同乘一匹。 “扬哥,人家离开大理已经快两年了,便是来到曼陀山庄给你暖床也有一年多了。人家……人家还记得,你已经和人家好了……好了一百零八次了!” 甘宝宝伸出手指数了数,用着天真的语气说出一些淫、荡的话。 林扬哈哈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骑在马上,林扬想起前世电影中在马背上的经典片段。 他悄悄在甘宝宝的耳边说了些话。 …… “扬哥,一百零九次了呢!” 两人下马休整,甘宝宝突然开口说道,“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小宝宝,其他姐姐们都有,就人家没有。”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抱怨,只有好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靥如花,露出嘴角可爱的酒窝。 甘宝宝太天真了,根本没有意识到生孩子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生孩子其实是一种争宠的手段。 林扬却知道她这次不会怀上。 甘宝宝年纪还小,所以每次林扬和她欢好时,为了不让她怀上,都会用内力保护她。 …… 去大理的后半程路上,林扬明显发现甘宝宝胸部以上,大腿以下的皮肤黑了不少。 她却毫无所知,只有马上回家的开心。 林扬在想这次南下的任务。 第一探探刀白凤,第二找找秦红棉,第三一探琅嬛福地,第四看看有没有希望得到六脉神剑,第五嘛,可以再和好兄弟段正淳叙叙旧,让他给自己介绍一下新的朋友。 嗯……以上排名不分先后。 二人红尘做伴,策马向大理飞奔而去。 第72章 刀白凤 大宋去大理有两条道路,一条经四川,一条经广西。 但由于宋太祖“不暇远略”之策,以及四川地区的少数民族叛乱不断,四川这条路并不好走。 如今泸夷之乱又起,林扬便选择广西这条路进入大理。 这条路也是将来南宋与大理的贸马路。 林扬带着甘宝宝一路骑马到大理都城,她的家就在大理国都附近。 甘宝宝是个孤儿,从小被师父捡到,由师父抚养成人。 师门很小,位于幽谷之中。 师父还有个女儿,就是她师姐,名叫秦红棉。 师父,师姐,她,就是师门的全部人员。 师姐前些年出去闯荡江湖,回来之后就怀了身孕。 师父让师姐把孩子打掉嫁人,师姐却不听,只说她的男人会对她负责的。 后来,甘宝宝知道了师姐的心上人就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师父早年行走江湖曾受过内伤,后来伤好了却也落下病根,如今被师姐这么一气,竟然内伤复发,撒手人寰了。 师姐自然伤心,但却一心认定她的心上人会来找她的。 直到孩子两岁时,段王爷也没来过。 师姐这才急了,让甘宝宝去大理都城找镇南王。 因此,甘宝宝才会被平婆婆瑞婆婆抓回曼陀山庄,然后被林扬取走贞洁。 听完甘宝宝的讲述后,林扬在心中不断批评着段正淳。 老段啊老段,你看看你,又伤了一位姑娘的心。 不过没关系,兄弟又来帮你了。 虽然林扬在心里恨老段不争气,面上却在回应甘宝宝。 “看来你师姐是我们的媒人啊,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甘宝宝一听,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扬哥,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应该感谢师姐。” 林扬接着说道:“我看你师姐一人在这大理国都未免有些寂寞,不如你见了面,劝劝她,让她搬去姑苏。” “将来宝宝怀了小宝宝,就可以让你师姐照料了,反正她生过孩子,有经验。” 林扬一副为你们师姐妹着想的语气。 “对啊!有师姐照料,我就可以多玩了。就不用像云云,天天都要看着孩子了。”甘宝宝眼前一亮。 那是云云喜欢照料孩子,要不堂堂江南大侠家的千金,还没有几个乳母喂养吗? 随即,甘宝宝又有些低落:“我师姐倔得很,我就怕我说服不了她。” 林扬大包大揽:“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吗,我一定睡服她。”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山下。 这座山尽显清幽静谧,山间树木茂盛,一股草木生机扑面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咦,这座山景色不错啊!”林扬赞叹。 怀中的甘宝宝点点头道:“确实很好,比大理常见的山更显葳蕤。” 林扬失笑,甘宝宝这个“丈育”竟然也和王朝云学的文绉绉的,葳蕤都会用了。 二人游兴正浓,索性策马沿山径徐徐而上。 山路宽阔平整,似精心修葺过,纵使马车通行亦无碍。 马蹄踏过青石,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回荡在幽静的山谷间。 如此规制,非是寻常乡野小道。 林扬猜测,此山深处,多半藏着哪位大理显贵的别业庄园。 “扬哥,前面有座道观诶!” 果然,行至山腰,便现出一座道观来。 道观名为玉虚观,仿佛与山融为一体,同样的清幽,同样的寂静。 玉虚观?不会是段誉他妈的地方吧?! 林扬心想,不会有这么巧吧! “这道观不错,我们到里边看看吧!”林扬看着甘宝宝期盼的眼神,轻声说道。 “好!扬哥,大理大多是佛寺,我还没见过道观呢!”甘宝宝很兴奋,“我去敲门。” 甘宝宝上前,轻轻叩响铜环。 片刻后,门后出了一位道姑。 只见她相貌宛如画像上的观音菩萨,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清丽秀美,脖子修长,胸脯饱满,腰上简单系着一根粗布腰带,勾勒出修长挺直的双腿来。 纵是家中有那么多美人儿,甘宝宝还是被这姐姐的相貌惊住了。 在她眼中,这位姐姐相貌不输于阮星竹和李青萝,但这位姐姐的气质更加亲和。 “姐姐,你好白啊!”甘宝宝不自觉的赞叹。 这道姑温婉一笑:“这位居士,贫道乃出家人,皮囊不值一提。不知居士是否在山间迷路?” “哦哦,姐姐,我们是想……” 林扬看到道姑模样便猜到她是刀白凤,方才一直在后边欣赏道姑的美貌,此刻连忙出声打断甘宝宝: “这位道长,天色已晚,我夫妻二人人困马乏,不知可否在观里休息一夜?” 天色已晚? 刀白凤看着正在天空中的日头,不由无言。 “这位居士,这道观乃是贫道私有,不方便外人进入。” 林扬闻言,给甘宝宝使了个眼色。 “哎呀,好姐姐,我们赶了好久的路,实在是太累了,能不能让我们进里边喝点水啊!”甘宝宝央求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刀白凤原本便对这小姑娘颇有好感,此刻听着她软语一求,心中更是一软。 又兼林扬俊朗英挺,甘宝宝娇俏可爱,看着便不是坏人。 她想着这两人喝口水,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便打开观门,请两人进来。 只是她不知道,有了第一次,就有了无数次。 两人喝了水后,那小姑娘又吵着要去看看道观的景致。 看完景致后,又说马儿渴了,累了。 到最后不知不觉就一起用了晚饭,也就顺理成章的在客房留宿下来。 刀白凤甚是奇怪,怎么喝口水的事情就到了留宿的地步呢? 明天就让他们走! 她心底下了决心。 而客房内,甘宝宝眨着大眼睛,向林扬问道:“扬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留宿啊?” 林扬面色一凛,竖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压低声音道: “我看这道姑,好像是我一个对头的妻子,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打探敌情!” 甘宝宝唬了一下,连忙左右张望一会,凑近林扬,低声问道:“那那个姐姐……那个道姑已经看见你了,会不会通风报信啊?”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待会就不陪你了,潜伏在她身边,看看她有没有认出我,有没有什么动作。”林扬一本正经说道。 “啊?那扬哥你一定小心,见势不对我们就骑马跑路!”甘宝宝满心担忧。 第73章 不知夫人愿与我今宵同床共枕否? 林扬敲响刀白凤卧室的门。 “咚咚咚!” “谁?”屋内传出刀白凤的声音,以及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响动。 “玉虚散人,在下林扬,有要事特来询问!” 过了一会,屋门推开,刀白凤不再是一身道袍,而是穿着居家白衣。 只是白衣竟然没有她的肤色白,令林扬眼前一亮。 这刀白凤的肤色竟然可以和李青萝媲美,不知把两人摆…… “林……林居士,这么晚了,有何要事?”她语气有些不好。 林扬也不在意,微微一笑:“玉虚散人,其实今日看到你,我就想起一位故友。” 刀白凤听罢便皱起眉头。 你想起故友关我什么事?值得大半夜的,孤男寡女,瓜田李下吗? 只是她毕竟出身高贵,对陌生人说不出什么重话。 她皱着眉头,企图以这种方式让来人看出自己已经不悦,希望他识相离开。 只是她低估了林扬脸皮的厚度。 林扬自顾自地说道:“我的那位朋友名叫段正淳,他说自己的妻子留在一座名为玉虚观的道观修行!” 段正淳的名字一出,刀白凤柳眉倒竖,勃然大怒。 “原来是那负心薄幸的人指使你来的!” 她直接一掌便冲着林扬肩头打去。 林扬淡然自若,右手稳稳抓住她的手腕。 刀白凤还不罢休,另一只手也挥出一掌。 林扬便用左手抓住她,微微一用力,刀白凤整个人便靠在他的怀里。 “嗯!素手纤纤,晶莹如玉。”林扬夸赞道。 接着又低下头,在她的领口嗅了一嗅。 “香气扑鼻,馥郁缠绵!” 刀白凤又羞又气,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不是那负心薄幸的朋友吗?哪有欺负朋友的妻子的道理?” 林扬轻轻一拉,刀白凤便紧紧贴在他怀里。 “那当然了,江湖上谁不知道我林扬最照顾朋友的妻子了!” “贼子!”刀白凤咬牙切齿。 林扬不说话,细细感受她背部的曲线,以及腰身下的隆起。 刀白凤浑身立起的鸡皮疙瘩,颤抖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那负心薄幸之人乃是大理镇南王,我怎么也说是王妃!你若就此罢手,我便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林扬瞧着她晶莹剔透的耳垂,不由低头舔了一下。 “贼子!住手!”刀白凤不停扭动身子,却被林扬牢牢制住,不能逃脱。 “王妃真是狠心呢!你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可没办法啊!”刀白凤耳边传来林扬戏谑的声音。 “你想干什么?!”刀白凤顿觉不妙。 林扬放开了她。 刀白凤立马回身,后退好几步,做出防备姿态。 “王妃,在下可一直对你以礼相待,你……你为何如此啊?”林扬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自己很委屈。 “贼子!恶贼!奸贼!” “王妃生气起来也很好看,如同观音嗔怒。” “你这恶贼,淫贼……”刀白凤愈发愤怒,同时心中后悔白天将林扬请进道观,致使自己受此大辱。 林扬听了一会,发现这王妃可能是出身高贵,平素也没人敢惹怒她,骂人的脏字翻来覆去就那几个,丝毫不会泼妇骂街。 林扬听得有些无趣,他高声一喝:“王妃!” 这一声倒是把刀白凤吓住了,她当即抿紧了嘴,不再出声。 紧接着,林扬正色道: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 花子邋遢,观音长发!” 林扬这句话声音很轻,却比刚才那声大喝威力更大。 只见刀白凤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停的颤抖,角色不断变换。 林扬好整以暇,等待着刀白凤的反应。 刀白凤终于微微平复了思绪,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到底是谁?你……你怎么知道……” “王妃,你也不想这件事暴露出去吧?” 林扬慢慢走近,刀白凤本欲反击,却怕惹恼眼前这人,将这桩事暴露出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淫贼一把将自己搂过,走进里屋,坐在自己的床上,褪去自己的鞋袜,细细把玩自己的手脚。 “王妃的脚是刚洗过吗?怎么没有一丝味道?”林扬问道。 他确实有些好奇,到他现在这个功力,但凡他想,任何气味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到这白王妃的脸上确实没有其他味道,反倒有股馨香。 “你……你到底……到底想干什么?”恐惧和羞愤在刀白凤内心交织。 “王妃,我在问你话呢!你也不想,段誉变成一个私生子吧?”耳边又传来林扬仿佛魔鬼的声音。 “我……本宫,我乃摆夷族,族内有秘方,可令全身保持香味许久。”刀白凤只能一五一十的答道。 “哦?!”林扬眼前一亮,“把秘方给我一份!” “给了秘方,就能放过我吗?”刀白凤心中泛起了微弱的希望。 “哈!”林扬感到好笑,“王妃,如此天真吗?!” “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妃,你也不想,摆夷族与大理皇室反目成仇,兵戈相向吧?”耳边又是林扬的声音。 说话间,林扬手上的动作不停,已经抚摸上她的腰肢。 “王妃,你的腿好长啊,又白又长!”林扬的赞叹令刀白凤更加羞愤。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我可以让段正淳给你钱,当官也行……” “不知夫人,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林扬露出了曹老板的表情。 “你……我……本宫,你不是段正淳的朋友吗?你对得起他吗?”接着她眼睛一亮,“你忘了宝宝姑娘了吗?她是你的妻子,你这样做对得起她吗?你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吧?” 林扬听罢,竟然被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王妃倒是挺会学习的。”他随即点点头,“你说的也对,那就劳烦你保密吧!” “你……”刀白凤咬着白牙,心中全是恨意。 林扬见状,将她放在床上,冷冷说道:“看来王妃不愿意了,那我可就走了。你就想想摆夷族,段誉和段正淳吧,想想两族血流成河,段誉被当作私生子受尽欺负,还有段正淳颜面尽失吧!” “别,别走……”刀白凤大惊失色,拉住林扬的衣袖。 “王妃还没说愿不愿意呢?”林扬却不回头,只冷冷发问。 “我……我……本宫……我愿意!”说罢,刀白凤仿佛失去全身力气。 第74章 谁让你当大侠的? “唉,这就对了!”林扬转过身来,“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自称本宫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刀白凤只能无奈应下。 “为本宫宽……宽衣吧!”在林扬一再要求下,刀白凤只能强忍羞涩说道。 “遵命,王妃。”林扬毕恭毕敬。 衣裙褪去,更显芳姿。 …… 林扬看着赤身睡着的王妃,为她盖上重要部位,推开门离开了。 哪知王妃却被推门声吵醒,她睁开眼看着林扬离开的背影,内心愤愤。 最终却不抵排山倒海般的困意,眼皮一沉,坠入梦乡。 林扬悄悄返回客房中,却看到甘宝宝正坐在床上打瞌睡。 他推门的声音惊醒了甘宝宝,宝宝连忙下床,向林扬问道:“怎么样,扬哥,她是你对头的妻子吗?有没有告密?” 林扬摇摇头:“今晚她没有告密,她好似没认出我来,我再观察几晚,看看她是否有我那对头的秘密。” 甘宝宝放下心来,她扑进林扬怀里,撒娇道:“吓死我了扬哥,人家一晚上没睡着。” 接着她鼻子嗅了嗅,问道:“扬哥,你身上好香啊,昨天我好像还闻到过这个味道。” 林扬面不改色:“人在困的时候就会产生幻觉,你一夜未睡,肯定是产生幻觉了。” “真的吗?!” 甘宝宝唬了一跳,看见林扬神情严肃,连忙躺在床上。 她本就疲倦,现在放下心来,不一会就阖紧双眼,安然入睡。 林扬也一晚未睡,甚至比刀白凤更加操劳,此刻却丝毫不觉困倦。 他一个人在玉虚观内闲逛。 玉虚观中只有刀白凤一个人居住,段正淳曾想派一些仆从照料,却被她拒绝了。 段正淳无奈,也只能定时派人来为自己的王妃打扫道观。 这是昨日王妃情迷时说的。 虽然嘴上一个劲淫贼淫贼的叫,但反应还是很诚实的。 林扬出了道观,又顺着山路往山顶走去。 山顶开阔,上有凉亭。 林扬看到,眼前一亮。 这里倒是个绝佳的欢愉场所。 他决定带凤凰儿来试试。 …… 当天中午,两人醒来。 三人一同吃饭,饭菜依旧是刀白凤做的斋饭。 饭桌上,甘宝宝姐姐前姐姐后的问好,搞得刀白凤很是羞愧。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终究是和宝宝的丈夫发生了关系,而宝宝却不知道。 而碍于林扬的威胁,自己也不能把事情告诉甘宝宝,一时之间,对林扬的恨意又加深几分。 饭后,甘宝宝找到林扬神神秘秘地说道:“扬哥,我知道了,你早上身上的味道和观主姐姐的味道一样。” 林扬却不以为然:“我们住在她的地盘,肯定会沾染她的味道。而且都说了你早上是幻觉了,不信你闻闻,我现在身上还有味道吗?” 甘宝宝还真趴过来闻了闻,接着便一脸疑惑地说道:“怎么没有了,难道真是幻觉?” 当天夜晚,林扬再探敌情。 …… 子时三刻,林扬并未就此作罢,他揽过凤凰儿,足尖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掠至甘宝宝的屋前。 窗纸映着甘宝宝熟睡的身影,刀白凤见此,只觉心头怒火翻腾,她压低声音,带着颤音斥道:“你……你怎能如此?宝宝是好女孩,你万万不可造次!” 如果目光能杀人,林扬已经被刀白凤杀了无数次了。 她心中发狠,咬了林扬的肩膀。 林扬压抑住体内想要自动防御的内力,否则的话,王妃这以后白牙,恐怕要被崩掉了。 第三天夜里,林扬携着刀白凤登上山顶。 天幕澄澈,一轮明月高悬,清辉似练,静静铺满山野。 山风带着几分凉意拂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融融暖意。 不复前两日的抗拒与紧绷,刀白凤已然默许了眼前的境遇,既然无力挣脱,倒不如放任身体沉溺其中。 月华笼罩下,两人相依相偎,寻得片刻的恣意与松弛。 事后,他们并肩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肩膊相抵,静静望着山巅的月色。 刀白凤的心绪依旧复杂,恨意未消,可方才那前所未有的欢愉,却又真切地烙印在四肢百骸。 她偏过头,不去看身侧的人,任由山风拂乱鬓发,心底却是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刀白凤安静地趴在林扬怀里,林扬抚摸着她及臀的长发。 “王妃,我明天就准备走。”林扬突然说道。 刀白凤内心一喜,忍了这么多天,这个淫贼终于要走了。 别看她感觉舒服,但那也只是迫不得已的自我安慰罢了。 “不过,临走前我有几件事要嘱托你。” 刀白凤心头一沉,顿觉不妙,果不其然,便听林扬接着说道: “我林扬呢,向来珍惜粮食,和宇文将军一样。但我呢,又和他有略微的不同,我有点小洁癖,自己吃过的饭,不习惯让别人吃,王妃,明白吗?” “你……”虽不知道宇文将军是什么人物,但刀白凤却瞬间明白林扬要表达的意思,她心中的屈辱难以压抑,便想和林扬拼个你死我活。 片刻后,她颓然认命。 “好,好,我答应,我答应你。” 林扬微微一笑,伸出右手食指,运起内力,刻了几个字。 她瞬间惊觉,又羞又怒,还有一丝疼痛。 林扬的指法她也无比熟悉。 “一阳指?!你……” 林扬之说道:“打个记号,都说了我是段正淳的朋友,会一阳指有什么稀奇的。” “凤凰儿,这么多天了,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刀白凤状似不在意,其实早就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我姓林,名扬,字显卿,号别鹤,乃如今江南武林盟主,江湖人称江南大侠。” 听到林扬的身份,刀白凤一下子就呆住了。 呸!还是大侠?!谁送他的外号? 伪君子,真小人,奸贼,恶贼,淫贼! 第75章 烙印在心 “还有,我家在姑苏。以后每年八月十五之前,你都要去姑苏和我相会。”林扬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将它交给刀白凤。 “你去姑苏的鸿福楼,给掌柜的出示玉佩,就说凤凰儿到了。到时我自会找你。” 他拍了拍刀白凤的伤口,问道:“记住了吗?” 刀白凤吃痛,紧皱眉头,不情不愿地应下。 反正去姑苏,日夜兼程,来回最多不过两个月而已。 “我来欣赏一下我的书法。” 林扬看着字迹,只觉白玉微瑕,有一种残缺的美感。 …… 林扬说话算话,天亮之后便带着甘宝宝离开。 刀白凤一个人在道观又修行了些时日,只是总觉无法像以往一样,能迅速入定。 这日,玉虚观山底来了一个人,他国字脸,神态威猛,浓眉大眼,肃然时有王者之相,瞧着年龄差不多三十岁左右。 若是林扬在,定能一眼认出,来人正是自己的好兄弟段正淳。 随行一共八人,前面两名挎着弯刀的侍卫开道,眼神犀利,扫过四周,防备有人突袭。 段正淳骑着一匹宝马,眼神睥睨,有一种将见王妃的欣喜。 四大护卫跟在身后,神采奕奕,看模样,当初所受的伤已尽数好了。 最后跟着两名亲信随从,捧着茶具食盒。 走到距离玉虚观还有一里山路时,段正淳说道:“按照以往,你们今日也停在这里吧。王妃不喜有太多人打搅,把茶具食盒给我。” “遵命!” 众人齐声应道。 这里距离道观很近,以他们的武功,只需施展轻功,转瞬便能抵达山门。 段正淳接过侍从手中的两个盘子。 他虽年少浪荡,但年龄起来之后,武功却不弱。 所以即使两手端着盘子,也仍显从容。 段正淳走到道观前,敲响大门。 “谁啊?!”刀白凤的声音又惊又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欣喜,她以为那淫贼又回来了。 “凤凰儿,我……是我,段正淳。” 他听出王妃的声音饱含怒气,以为她是怪自己这么久才来看她,因此声音中不由有些尴尬。 “嘎吱~” 大门洞开,露出了刀白凤欣喜的面孔。她前几日备受凌辱,今日见到段正淳便忍不住想要扑到他怀里寻求他的安慰,只是身子刚刚一动,便触碰到身后的伤口。 “林扬之凤凰儿”这几个字如同烙铁一般,烫在她心尖上。她心中竟然生出了对不起林扬的心思,终究自己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但过了一会,她猛然回神,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 刀白凤啊刀白凤,你也太贱了。 段正淳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林扬不过是个使用手段强要你的淫贼罢了。 你怎么能对贼人生出这种想法呢? 只是,她终究收敛住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冷冷问道:“这不是大理的镇南王吗?你来干什么?” 段正淳见刀白凤露出了欣喜神色,最后又化为冷淡。 他见多识广,知道有些女人心口不一,只是以前却不知道,王妃也是这样的人。 于是他挺直胸膛,微微一笑,尽显王者本色,但手中托举着两个木盘,稍显滑稽。 “凤凰儿,你我夫妻久未相聚,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刀白凤打断:“贫道早就说过,与你和离,只是看在大理皇室的面子上,不向世人公布。王爷还来此打扰,未免过分。” 段正淳脸上的笑容凝固。 刀白凤正欲关上大门,却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道:“你认识一个叫林扬的人吗?” 段王爷脸色大变,急忙问道:“凤凰儿你怎么知道他的?他来过了吗?!有没有欺负你?” 他急得失了风度,手中的盘子险些掉在地上。 刀白凤不动声色:“前些日子他曾来过我这道观,讨了几口水喝,我在旁听他和他的同伴说,他与你是好友。至于什么欺负,贫道不过方外之人,又怎么会得罪他呢?” 段正淳正想说我说的欺负不是那个意思,但转念一想,凤凰儿没事就好。 他沉默良久,最终说道:“我与他……与他算是认识吧!只是后来分道扬镳了,想不到他来了大理,听闻他如今乃是江南武林盟主,不知南下有何用意?” 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声音很低,刀白凤没有听清,却也不在乎,知道他认识林扬后,恶狠狠地关上大门。 “王爷请走吧,方外之地不与世俗红尘来往!还有,贫道乃是玉虚散人。” 她现在,将自己受到的屈辱迁怒到段正淳身上,都是他在外胡乱得罪人,最后却报应在自己身上。 段正淳被关门之声打断了思绪,他顾不得思考林扬的事情,连忙高声道:“凤凰儿,你让我进去,不,散人,你让我进去啊……” 直到段正淳嗓子都快喊哑了,刀白凤也没开门。 他无奈只能将茶具和食盒放在地上,向着馆内说道:“我带了一些东西,放在门口,散人你不愿见我,把东西收了也好!” 大门依旧毫无动静,段正淳满心疑虑:以前虽然凤凰儿态度也不好,但自己好歹也能进入道观,眼瞅着再磨几次,凤凰儿说不定就原谅自己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不得其果,只能返身离开。 一众随从瞧着王爷只在门口与王妃寥寥数语,便被拦在门外不得入内,心中已然料定此事结局不妙。 四大护卫平日里跟着王爷流连风月场所,见惯了各色女子。 若是换作旁人这般不给王爷颜面,他们早就要上前假意教训一番,再由王爷出面阻拦,衬托出王爷翩翩君子的风度。 只是对王妃他们却话都不敢说。 刀白凤不只是王妃,还是摆夷族大酋长的女儿。 大理国内,高氏一族势大,前几任皇帝经常被高氏逼得出家为僧。 如今正是段王爷与摆夷族大小姐联姻,得到了摆夷族的支持,保定帝段正明才能勉强坐稳皇位,有了拒绝高氏的底气。 段正淳返回后,见众人脸色奇怪,他脾气甚好,也不迁怒众人,只转移话题道:“我得到消息,江南大侠林扬来了大理。” 第76章 看看我林扬天赋的极限 果然林扬的名字一出,四大护卫脸色骤变,身上的旧伤仿佛还在隐隐作痛,也没空考虑王妃的事了。 “贼子!”褚万里咬牙切齿。 “我们回皇宫,禀报皇兄,再做计较。”段正淳下了决定。 “遵命!” 一行九人返回大理都城,只是来时兴高采烈,言笑晏晏;回时却满面凝重,无人说话。 …… 林扬正在琅嬛福地的玉像下。 作为李青萝的情郎,区区琅嬛福地的位置根本难不倒林扬。 他只是告诉李青萝自己想去她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李青萝便万分欣喜,细细画了一幅地图来。 …… 之后,林扬拿出身下蒲团,蒲团上“叩首千遍,供我驱策”。 林扬也不在意,将蒲团撕开,取出藏在其中的绸包。 打开绸包后,果然发现一卷卷帛。 身边的甘宝宝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林扬不紧不慢的打开了卷帛。 “汝既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终身无悔。此卷为我逍遥派武功精要……学成之后,天下无敌。” 丈母娘,供你驱策也不是不可以,先看看有什么好处,两本秘籍可不行。 对于卷帛内栩栩如生的美人裸体像,林扬并不在意。 真人都看过了,看个图画而已,根本拨动不了他的心绪。 北冥神功绘有三十六幅图谱,两两为一组,每组皆含“取功”与“贮功”两大法门。练成之后,周身诸穴皆可吸纳强敌内力。 他继而翻阅帛卷后方记载的凌波微步。 此轻功以《易经》卦象为根基,乃是一套以动功涵养内功的武学,需有一定的内功基础才能修习。 是以普通人拿到这两本秘籍,必先修习北冥神功,再练凌波微步,如此方能做到“猝遇强敌,以此保身,更积内力,再取敌命”。 林扬翻看一会,将甘宝宝放在一旁,随即在洞中练习凌波微步。 过了一会,系统中传来提示【凌波微步(入门)(提升到熟练需100点能力点)】。 至于北冥神功,秘籍中注明,若自身已练有其他内力,再练北冥神功会引致内力冲突,经脉俱断的危险。 因此,最理想的修炼者应是内力全无的“白纸”状态。 这也是李秋水未修炼北冥神功的原因,她在得到北冥神功时,已修炼小无相功多年,内力深厚。 而小无相功精妙不下于北冥神功,废功重修风险太大。 不是会吸就能成为逍遥三老级别的高手的。 林扬的状态与李秋水类似,二人都是小无相功修炼多年,内力深厚。 不过,丈母娘你练不成是你天赋不够,而我林扬就不一样了,今天就看看我的天赋极限在哪里! 系统,给我加点! 他调出系统,看着系统中显示的【小无相功(圆满)(+)】。 林扬早就将小无相功点至圆满,此刻他心神沉浸到那个加号上。 【消耗5000点能力点,领悟小无相功无相之真意】 林扬心神触碰到加号的刹那,一股清虚无滞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入识海——这便是小无相功的无相真意,无定相、无痕迹、无桎梏,以无为御万有为。 他的丹田化作“太虚气海”,无刚柔、阴阳、门派等固定属性,能随需转成任何内力路数,流转间不留本功印记,非此道宗师绝难识破。 他的招式与心法不再拘泥成法,见招即解、遇式便化。只需看过一遍的武功,即可用无相内息完美催动,甚至补足原版破绽,做到“形是别家形,力是自家力”,出手无迹可寻。 他的心神入“清静无为、神游太虚”之境,破除武学知见障,万法皆为所用而非所困。练任何武功都无冲突,还能同化异种内力,真正“以无相为体,万法为用”。 林扬以无相真意将小无相功化为无,回忆着北冥神功的运功路线,不过片刻,膻中丹田开辟,积蓄出第一口北冥内力。 果然,系统也传来提示: 【北冥神功(入门)(提示至熟练需100点能力点)】 【注:检测到北冥神功与小无相功系出同源,修炼出北冥真意后可与小无相功融合】 林扬十分满意,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果然,自己的天赋远在李秋水之上。 而这次,还远远没探测出自己的天赋极限在哪里。 以后不要说什么自己的武功修炼错顺序了,也不要说什么少林武功需要读佛经化解的屁话了,不行就是不行。 我林扬只是略微出手,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林扬又有几个新的猜想: 北冥神功的内力积蓄在膻中中丹田,小无相功在脐下下丹田,那是不是天山童姥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内力就积蓄在上丹田? 这三门武功是不是都同出一源,可以融合呢? 那又是谁将他们分开的? 不急,如今自己的下丹田刚转化为太虚气海,中丹田才刚开辟,上丹田可以先放下。 只是,自己刚积蓄的能力点消耗了大半,本以为财富自由了,没想到还是个穷鬼。 林扬看着手中的卷帛,将它塞回蒲团中。 此行若是无法得到六脉神剑,就得靠以后的便宜儿子段誉了。 这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任他练,林扬要让世人知道,没有无敌的武功,只有无敌的人! 他推醒甘宝宝,指着蒲团说道:“你看看你,把阿萝家的蒲团都弄裂了,还不快去缝好!” 甘宝宝睡眼朦胧,一看蒲团果然裂了个缝,不由心中羞赧,急忙拿出针线将蒲团缝好。 便缝还朝林扬问道:“扬哥,你说这玉像是夫人的母亲,字也是夫人的母亲绣的,她为什么喜欢让人给她磕头啊?” 林扬站在玉像身边,拍了拍它的肩膀,说道:“可能是……愧疚吧!” 第77章 钟万仇 林扬武功大进,携甘宝宝离开琅嬛福地。 这次的经历,使得他对自己的天赋有了一个直观的感受。 那便是深不可测! 林扬和甘宝宝二人来时,走的是李青萝在地图上标注的琅嬛福地正门的石阶。 那石阶虽早已废弃,石缝间杂草丛生,却胜在便捷易行。 离去时,他们改走段誉初入此地的路径。 林扬携着甘宝宝破水而出,之后提纵身形,跃上悬崖。 他内功愈发深厚雄浑,行至悬崖半腰,便已运起内力,将两人身上的湿意蒸腾殆尽。 甘宝宝只觉身子轻飘飘的,宛如振翅的飞鸟,忍不住连声直呼好玩。 二人甫一攀上悬崖,便听得无量剑派弟子的练剑声遥遥传来。 早在去年,无量剑派东西二宗五年一度的斗剑便已尘埃落定,剑湖宫最终归了东宗所有。 眼下,正是两宗厉兵秣马,全力备战下一轮争夺的关头。 林扬不欲与他们有所牵扯,当即携着甘宝宝,身形如矫健飞鹰,转瞬便远遁而去。 片刻之后,林扬和甘宝宝又返回琅嬛福地的正门——二人的宝马还拴在那里。 早知道就不装逼了。 …… 秦红棉居住在幽谷之中,那里也是甘宝宝师门所在。 自从二人的师父逝去后,师门由秦红棉接管。 甘宝宝骑着马在前边带路,嘴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师父过世后,师姐就是掌门,可师姐为情所困,一直都没有收弟子。” “我们师门对敌之时喜欢用毒和暗器,师姐初出江湖时,善使双刀,刀上喂毒,还闯出了修罗刀的名号,我和师父当时都为她高兴。” 她神情黯然,看来是陷入过往的回忆。 林扬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师姐感情很复杂,既有孺慕,还有一丝恨她气死师父的怨恨。 这些话,甘宝宝讲过许多遍了,每次都絮絮叨叨,不像个小女孩,反倒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 林扬知道甘宝宝这是近乡情怯,所以他每次都安静的听着,没有一丝不耐烦。 看着甘宝宝陷入回忆中,林扬决定为她疏导疏导。 他足下轻点马镫,整个人越至甘宝宝身后。 宝宝感觉到身后的温热,顺势靠在林扬的身上。 林扬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了几句话。 甘宝宝一下子雀跃起来,嘴上却说:“扬哥,这有些不来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想试试吗?”林扬一只手搂住她的细腰,一手扳过她的头,嘴巴就印了上去。 林扬又亲上她的耳垂,甘宝宝不停挣扎,嘴里说道:“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啊,我……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林扬顿感兴奋,要不是道上人来人往,他就要再来一次马上。 同时,林扬也觉得大理人情淡薄,这样一个可爱俏丽的小姑娘被他欺负,旁边的书生啊,武士啊,都冷眼相看,竟无一人出手相助。 旁边的书生武士们心里不停的翻白眼,只觉这对情侣毫不知礼,大白天在路上瞎玩,真是世风日下! “呔,那个妖人,放开那位姑娘!” 旁人不管,自然也有愿意管的人。 林扬甘宝宝二人被呼喝声打断,二人抬头,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长相极丑,这是甘宝宝的第一印象。 他长着一张好长的马脸,眼睛生得高,大圆鼻子却和嘴巴挤在一块,这就导致眼睛和鼻子之间有了很大的一块空白。 他生得高瘦,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向林扬,他的双手手背上满是青筋。 细细一看更丑了!这是甘宝宝的第二印象。 这人细看年纪不过三十岁,但给人的整体感觉却像是超过四十岁。 又老又丑!这是甘宝宝的第三印象。 甘宝宝生来不愿意和丑陋的人说话,便是家中的平婆婆瑞婆婆,她也是能不交流就不交流。 林扬看着面前这人微微一笑:“不知阁下是何人?敢打扰我的好事?又为何称呼我为妖人?” “老子钟万仇,乃是万劫谷新任谷主,小白脸,你长得这么好看,还能是人吗?!定是人妖结合,才生出个你来!你当着老子的面欺负小娘子,太不给你钟谷主面子了,还不将她放开!” 钟万仇得意洋洋,觉得自己这番话要在美人儿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待会救下美人儿,这英雄救美,美人儿一感动,说不定就……嘿嘿嘿。 同时,钟万仇看见林扬这么俊朗,还得用强,不由想起了之前追求的那个女子拒绝他时说的话:对不起,我不是个看重长相的人,但是我们不合适。 当时他万念俱灰,只觉得哪有女孩子不看重长相的,现在还真遇到一个。 面前这个姑娘人美心善,一定是良配,等我将她救下,她以身相许,生个孩子。 哦,对,孩子的名字我得先想好了。 想着想着,他脸上露出笑容。 殊不知,他这一笑,更显丑陋。 甘宝宝难以忍耐,对着林扬悄悄说道:“我们走吧,扬哥,他……太实在是太丑了!” 林扬听到面前这丑陋汉子名叫钟万仇,又听他夸自己长得好看,不由生出逗他的心思,便说道:“不急,跟他耍耍。” 甘宝宝只能暂时忍耐。 林扬又看向钟万仇,爽朗一笑:“哈哈哈,原来是钟谷主,久仰久仰!” 钟万仇一愣:“怎么,老子很有名吗?这万劫谷是老子新改名的,你听过?” “那倒没有,不过万劫谷,一听就很有气势,足见阁下英名。” 钟万仇正欲说一声过奖,又突然想到面前这人正在轻薄自己未认识的妻子,不由说道:“小白脸,你倒是很会说话,这样,你把那位姑娘放开,我就饶你一命!” 甘宝宝再也忍受不住了,她开口道:“哪来的丑八怪,我们郎才女貌,关你什么事?来这里搅和?” 正常人听到这里早就明白面前的狗男女是一对了。 但钟万仇不是正常人,他心里认定甘宝宝不看重相貌,所以说丑八怪定是违心之言,因此她的话也是假话,定是被那小白脸逼迫的。 第78章 夺回我的爱人 钟万仇勃然大怒,对着林扬怒吼:“狗贼,你竟然敢威胁这位姑娘,今天饶你不得。” 又朝着甘宝宝温柔一笑:“姑娘,老子……哦我马上救你出来。” 甘宝宝被他的丑陋面貌所慑,不敢看他。 这更加坚定他的想法,若不是受到威胁,何以不敢看我这个英雄呢? 林扬不慌不忙道:“钟谷主,实话告诉你,这小妞要跟我一辈子,还要给我生儿育女呢!” 他看了一眼甘宝宝,笑问道:“是吗,小妞?” 小妞甜甜一笑:“当然是了,扬哥,孩子生下来就让师姐给我带!” 钟万仇心想不能让他继续威胁这个姑娘了,要不然待会孙子也要出来了。 他拔出刚插入地上的大环刀,大喝一声:“妖人受死!” 一招力劈华山朝林扬头顶劈去,只是林扬躲在甘宝宝身后,这招定会先伤到她。 钟万仇大惊失色,在空中连忙变招,只是招式用老,来不及变换,林扬伸出右手食指,一阳指指力将钟万仇击到地上。 钟万仇兀自不服,觉得在女神面前丢了面子,翻身起来,面色凶狠:“小白脸,有本事就下马和我打,我是不想伤到这位姑娘,这才被你占了便宜。” 接着又看向甘宝宝:“姑娘,你放心,等着贼子下马,定然不是我的对手。” 甘宝宝低头不理。 林扬淡然一笑,说道:“可以。” 说罢轻点马镫,整个人如同柳絮,又如同惊雷,迅速又飘逸的来到钟万仇身前。 钟万仇见敌人下马,顿时大喜,他握紧宝刀,一招横扫千军向林扬腰间劈来。 林扬不慌不忙,屈指一弹正中刀身。钟万仇只觉虎口剧震,一股雄浑内劲汹涌而至,手中宝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飞出。 钟万仇大惊失色,已然知道面前此人内力深厚他生平仅见。但看着女神俏丽的面容,若要退去又心存不甘,因此对着林扬恨恨说道:“你也就仗着一双手厉害,有本事你别用双手。” 林扬看着自己一双肉掌,将其背在身后,看着钟万仇微微一笑道:“可以!” 钟万仇大喜,他就不相信那小白脸没了双手还这么厉害。 他捡回宝刀,双手拖刀在地面划出刺啦声响,发了疯似的朝林扬猛冲,随即双臂抡圆,宝刀带着破风锐响,朝着林扬头顶狠狠劈落。 林扬静立不动,待他欺身近前,一眼瞅准破绽,单脚疾出,稳稳抵住他肩头,内力自脚尖一吐。钟万仇闷哼一声,连人带刀向后倒飞出去,足足掠出一丈有余才重重落地。 钟万仇吐出一口鲜血,他又惊又怒,不想此人的厉害还在他的想象之上。 可是他又实在不愿放弃女神,因此便试探说道:“你也就想仗着你的脚厉害,有本事你手脚都不用。” 林扬还是微笑:“也可以!” 钟万仇大喜,不想对方这么离谱的要求都能答应,今天还不让你死在我刀下。 他振奋精神,握紧宝刀,又一招横扫千军,刀式刚猛,大开大合,威力还在刚才几招之上。 林扬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内力自舌尖发出,隔空点中钟万仇穴道,钟万仇浑身酸麻,不能动弹,宝刀也握不住丢在地上。 “你……你……”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林扬飞身飘上马,搂着甘宝宝,一夹马腹,纵马离去。 钟万仇看着他抱着自己的女神离去,不甘压下了恐惧,出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我乃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林扬的声音从后传来,留下僵在地上的钟万仇。 段正淳,我必杀……不对,我一定好好练功,下次你再不用手和脚,一定打倒你,夺回我的爱人。 …… 林扬和甘宝宝骑着高头大马,甜甜蜜蜜。 “扬哥,你为什么说你是段正淳啊?那不是师姐的男人吗?” 甘宝宝靠在林扬怀中,轻声发问。 林扬不动声色,环着甘宝宝的腰肢。 “这段正淳,一看就是个负心薄幸的花花公子,让钟万仇去找他麻烦,也算是给你师姐出出气。” 甘宝宝懵懂地点点头:“不错,段正淳这个人太坏了,骗了师姐的身子就不想负责!就让那个丑八怪去恶心他。” 在甘宝宝眼中,段正淳不是个好东西,钟万仇也一样。 丑八怪,太恶心了,不知道什么女人能受的了他! 又行了一程,甘宝宝抬手指向前方,轻声道:“扬哥,就是那里了。” 前方竟是一处壁立千仞的悬崖。 “你师门莫非藏在这悬崖之下?”林扬不由得问道。 “就在崖底,不过这儿有一条隐秘小路。” 二人翻身下马,甘宝宝引着林扬在崖壁间辗转绕行,果不其然,一条蜿蜒幽径悄然隐匿在草木之中,直通崖底。 下到崖底,二人又穿过一处幽暗狭长的山洞,甫一走出,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幽谷静谧,几座古朴木屋错落其间,繁花似锦,草木葳蕤,满目皆是生机盎然的景象。 听甘宝宝说此地四季如春,今日亲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循着幽径缓步前行,不多时,甘宝宝便引着林扬停在一座木屋前,浅笑道:“扬哥,这间就是我的屋子了。” 她伸手推开木门,一股尘封已久的灰气顿时扑面而来,呛得甘宝宝忍不住连声咳嗽。 林扬见状,抬手便是一掌,将身前的扬尘尽数扫开,随即又足尖轻点,隔空再挥一掌,径直将窗棂推开。 紧接着,他凝神运起五罗轻烟掌,掌风裹挟着丝丝劲力,如清风拂过,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满室积灰尽数卷出屋外。 这五罗轻烟掌,用来打理这久无人居的屋子,倒真是再方便不过。 “扬哥,你好厉害!”耳边传来甘宝宝的雀跃声,接着又有些低落,“师姐怎么不帮我打扫一下屋子?” 你师姐深陷情孽,哪有什么心思管你? “师姐好像不在,我们来这么久了,也没见有人出来相迎。”甘宝宝又生出疑惑,“师姐去哪了?” 林扬却早听到有个人从另一个屋子到了身后。 果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是谁啊?” 第79章 秦红棉 二人回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头上扎着小辫,分外可爱。 “婉儿,是你,你不记得小姨了吗?”甘宝宝认出了小女孩,惊喜问道。 这小女孩歪着头,想了半天后说道:“不记得了。” 甘宝宝有些失落,不过却也能理解,毕竟自己离开时,这孩子不过两岁,如今都快两年了。 “这是我师姐的女儿,叫秦婉儿。”甘宝宝向林扬解释。 哪知话音未落,这小女孩便说道:“你胡说,我叫木婉清!”接着她又有些疑惑:“而且女儿是什么?” 林扬了然,看来秦红棉已经和木婉清师徒相称了。 甘宝宝却有些疑惑,难道自己认错了,看这个小女孩分明是师姐女儿长大后的模样啊! 她问道:“你叫木婉清,那你认识秦红棉吗?” 木婉清也不怕生,当即应道:“不认识!” 甘宝宝疑惑倍增,只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可看看周围的环境,分明是自己的师门没错啊! 林扬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道:“不要急,我来问问。” 甘宝宝点点头。 林扬向小女孩露出笑容,轻声说道:“你叫木婉清,名字不错,水木清华婉兮清扬!” 木婉清如今也不识字,呆呆地看着林扬。 林扬继续说话:“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这句话木婉清能听懂,她回答道:“还有我师父!” 甘宝宝焦急问道:“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幽谷客!”木婉清看着面前的大姐姐,觉得她很亲近。 “幽谷客?那是谁?”甘宝宝感觉自己有无穷无尽的疑惑。 “幽谷客应该就是你师姐。她号幽谷客,客居幽谷,看来她还心存着嫁出去的心思。”林扬解释, “而她又说自己是婉儿的师父,不认自己是她的娘亲,说明她对段正淳还心存怨恨。” 甘宝宝点点头,觉得扬哥果然聪明,一下子就推断出了事情的真相。 旁边小小的木婉清别的没听明白,只听明白了师父可能是自己的娘亲。 但娘亲是什么,有师父亲吗? “婉儿,你师父去哪了?” 甘宝宝明白了师姐就是幽谷客后,向木婉清问道。 “出去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应该再过几天就会回来。” 木婉清有问必答,她对甘宝宝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而林扬身上的气息很想让人亲近。 当然,木婉清是小女孩不懂,其实就是林扬长得帅。 小无相功突破桎梏后,又俊朗了几分,因此让正常人一见就生出好感。 钟万仇不是正常人。 “那你一个人吃什么?喝什么?”甘宝宝有些心疼这个侄女。 木婉清一脸无所谓:“师父离开时会给我留下干粮和水果……” …… 二人便在这幽谷之中安顿下来,木婉清也度过了记事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那位大哥哥时常将她抱在怀中,施展轻功御风而行,她最喜欢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人替她扛着,满心都是踏实的安稳。 那位自称是她小姨的黑姐姐待她很和善,每日变着法子为她做饭,滋味鲜美得让她几乎把舌头也一并吞下。 是的,连日奔波,甘宝宝又晒黑了不少。 这让她有些别样的魅力,尤其是黑白交界处,每每让林扬爱不释手。 至于做饭好吃? 甘宝宝即使只是林扬的小妾,那也是曼陀山庄娇生惯养的主子,十指何曾沾过阳春水? 她所谓的厨艺,不过是笨拙地将油盐酱醋胡乱调和罢了。 木婉清只觉鲜香满口,大抵是从前的日子里,她的饮食素来寡淡,除了盐味再无其他,才会将这林扬难以下咽的食物,当成了世间难得的美味。 木婉清觉得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太吵了。 每到夜晚,黑姐姐屋里的灯暗下之后,她和大哥哥也不睡觉,好似在里边翻箱倒柜,大哥哥不发一言,大姐姐也只压低声音,发出疼痛时才有的呜咽声。 有时响动会持续很久,木婉清很苦恼。 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师父最喜安静,她回来之后会不会把哥哥和姐姐赶走呢? 秦红棉回来的时间……比较尴尬。 林扬和甘宝宝正在吵闹,秦红棉听到之后勃然大怒,只以为家中进了贼人。 她提起双刀,便冲进发出声响的屋子,不想林扬从秦红棉走进幽谷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秦红棉冲进房屋中,看见床上缠绵的两个人,双刀直劈,势要杀死玷污自己清幽之地的狗男人。 林扬只右手食指随意一点,一阳指指力相隔一丈点中秦红棉的穴道,她便就这样手举双刀,被迫看了一晚上。 甘宝宝武功低微,并未察觉到这一切,她只觉和扬哥待在家乡实在是太好了。 直到结束后,林扬才有闲心看看来人的模样。 林扬知道这是秦红棉回来了,他夜能视物,只见一个瓜子脸蛋的美人儿僵站在面前,她双眉修长,相貌甚美,桃花眼中带着几分倔强与凶狠。 这美人儿手持双刀,又羞又气,脸上闪出红霞。 …… 第80章 表面姐妹 日上三竿,木婉清悠悠转醒,围着秦红棉滴溜溜转了好几圈,一双明眸里满是好奇打量。 秦红棉只觉羞愤欲死,活了这么大,何曾像这样被人当作稀罕物件围观过?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偏生动弹不得。 “师姐,你站了这许久,定是饿了吧?要不要我喂你些东西?”甘宝宝心念一动,连忙开口。 秦红棉被制得口不能言,只能死死瞪着她。 甘宝宝却会错了意,转身往厨房去,不多时便端了一碗温热的白粥上来。 她舀起一勺递到秦红棉唇边,谁知秦红棉牙关紧咬,半点缝隙都不肯露。 甘宝宝手忙脚乱地试了好几次,不仅一口没喂进去,反倒洒了好些粥水在秦红棉的衣襟上。 甘宝宝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随手将碗递给一旁的木婉清。 小姑娘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吃得津津有味,半点不剩。 秦红棉满心后悔,也许自己昨日就不该回来,不回来就不会发现屋子里的动静;不发现动静,就不会闯进来,也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就在秦红棉回忆人生的时候,林扬终于醒来了,他叫了声“宝宝”,甘宝宝眼前一亮,忙跑到林扬身边,撒娇道:“扬哥,你醒了,昨夜有没有睡好啊?” 待林扬将她一把拉进怀里,她才看了一眼秦红棉,害羞地问道:“扬哥,你怎么把我师姐点起来了?” “她是你师姐啊?!她昨日拎着刀就闯进来,我还以为是敌人呢!”林扬振振有词。 “那是她不对!”甘宝宝点点头。 秦红棉杏眼欲喷火,我正当防卫还是我不对了? “不过她毕竟是我的师姐……”甘宝宝很不好意思。 接着她跳到地上,双手叉腰:“就给我甘宝宝一个面子吧!” 又偷偷凑近林扬悄悄说道:“扬哥,让师姐看看我也出息了,求求你了嘛!” “好好好!”林扬终究还是疼爱小妾的,远远一指,为秦红棉解了穴道。 秦红棉身体麻木,瘫倒在地,杏眼圆睁,怒道:“淫贼……”接着就因又困又饿,说不出话来。 甘宝宝连忙看了看只穿内衣的林扬,很不好意思地将秦红棉扶回屋内。 木婉清看了看林扬,歪着脑袋问道:“大哥哥,什么是淫贼?”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林扬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哦”了一声,便追着去看师父了。 …… 秦红棉休息了会,吃了干粮,终于恢复过来,她看着眼前的甘宝宝,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甘宝宝天真无邪,并没有听出秦红棉送客的意味。 她满心欢喜地答道:“我们准备多住几天。师姐,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寂寞了,不如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姑苏,我们在那里生活吧!” 姑苏!? 秦红棉应激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和那……妹夫生活在姑苏吗?” 甘宝宝以为师姐心动了:“是啊,我们生活买姑苏,这次从姑苏来,走了快两个月呢呢!你看我皮肤都晒黑了。” 你本来就黑! 秦红棉暗自腹诽。 她本想直接问曼陀山庄的事,又怕甘宝宝警觉,所以先胡乱说些别的事。 “你那日不是帮我去找段……那人吗?怎么后来不了回来呢?”虽是降低甘宝宝的警惕,但这其实也是秦红棉想知道的。 甘宝宝毫不在意道:“哎呀,师姐你还说呢!那次我帮你去大理国都找他,连续几天,镇南王府管家都说他不在。后来我就被两个恶人绑到姑苏曼陀山庄,再后来就遇到扬哥。” 说到后面,甘宝宝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悦,“说起来,师姐你还是我们的媒人呢!” 秦红棉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她没心情听甘宝宝后边说什么媒人不媒人,连忙打断她:“看来这曼陀山庄不是什么好地方,竟然强绑你,太可恶了!” “也……也不是,阿萝……阿萝姐姐人虽然凶了点,但其实挺好的。” 甘宝宝想起了李青萝每月给她发的零花钱,不由为她辩解了几句。 阿萝姐姐?李青萝! 师妹竟然叫她姐姐,那她的那个扬哥难道是李青萝的弟弟?!他叫李扬? 不中用,都不中用,这个师妹也不能信了! “你们现在也在曼陀山庄住吗?”秦红棉状似无意地问道。 “当然了,不过……不过扬哥有时不在。”甘宝宝毫无心计。 也不要奇怪,男人嘛,总要在外奔波。这样也好,少了这个高手,动手的把握也大一些。 秦红棉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带我去姑苏,也要把我带上曼陀山庄吗?” “那当然……那当然得问问阿萝姐姐了,不过……不过阿萝姐姐最听扬哥的话,只要他替你说话,一定可以的!”甘宝宝本想直接答应,但一想自己没资格,连忙找补几句。 看来那个淫贼很重要,我得和他搞好关系。 秦红棉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同时,我也在犹豫自己要不要直接住在曼陀山庄,李青萝有没有可能认出她来。 其实秦红棉多虑了,李青萝根本不认识她。 还是多年后,秦红棉让木婉清刺杀李青萝,李青萝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秦红棉又想,若是到时候那淫贼同意我住在曼陀山庄里,我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 但不管怎么样,要先打探更多消息,于是她开始套甘宝宝的话。 到了最后,她有些震惊了,原来这“李扬”竟然是江南的武林盟主! 怪不得武功奇高! 必须时刻掌握他的动向,杀李青萝,一定要避开他。 木婉清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黑阿姨真的是师父的师妹。 那师父真的是娘亲吗? 虽然到现在,她也没明白到底什么是娘亲。 …… 师姐妹在屋中一叙“别情”,只是师妹心存炫耀,师姐别有用心,整整一对表面姐妹。 林扬便说要带着木婉清出去走走,秦红棉如今心里装着别的事,顾不上管女儿。 再者,这“扬哥”武功高强,婉儿跟着他也算安全,便同意下来。 第81章 慕容博再现 林扬牵着木婉清的手,缓步走出幽谷。 这是木婉清头一回踏足谷外的天地,小小的她从前总以为,幽谷便是这世间的全部。 师父常说要去外边办事,可她从未知晓,“外边”究竟是何模样。 今日亲身体会,她才发觉,谷外虽没有幽谷的温润和煦,却有着一种幽谷从未有过的鲜活气息,让她打心底里觉得,外边,更好。 她还不知道,那气息,名为烟火气。 林扬寻到了拴在悬崖不远处草地上的马儿,此地人迹罕至,马儿在此不愁吃喝,过得也算逍遥自在。 他翻身上马,将木婉清抱到身前,策马往大理国都而去。 谁料行至城门之外,竟见大批兵士守在那里。 林扬勒住马缰凝神细听,这才知晓,他们竟是在暗中布控,查验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待兵士们将手中的画像一展,画上人眉眼分明,赫然便是他自己。 画上的人已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但还不足他本人十分之一的神韵。 但要知道他本来就是龙章凤姿,如今内功大成,更是天日之表,画师能将他十分之一画出,也是画师的福气。 林扬不动声色,暗中运起内功调节脸部细微之处,别说是陌生人,就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瞧见,也决计认不出认不出。 他带着木婉清,也不下马,大摇大摆走进城门。 大理皇室也是半个武林世家,没有进城必须下马的规矩,兵士们瞧了他二人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头继续观察其他来人。 林扬心中思忖,应该是段正淳知道自己南下,所以布置这些兵士,以做防备。 至于自己的行藏。 虽然自己南下并未做任何隐瞒,但自己毕竟是轻车简从,成为江南大侠也是最近的事,料想这一路上不会有人注意。 难道是凤凰儿? 那倒要瞧一瞧了,多日未见,也确实有些想念。 其实以林扬强夺一阳指秘籍的行为,大理段氏完全可以下通缉令,江湖同道知道了也不会对段氏有所置喙。 但林扬如今乃是官方的江南武林盟主,江南大侠,在姑苏城内,还有敕造江南大侠府。 同时江南大侠乃是从四品,虽然只是“阶官”,并无实权,但这代表他在大宋朝廷内部的地位。 大理段氏若是通缉林扬,通缉江南从四品武林盟主,那不是打赵宋官家的脸吗? 至于林扬强夺一阳指秘籍之事。 哼!契丹人夺了幽云十六州,我大宋不也没说什么吗?为人要大方! 我江南武林盟主夺本秘籍怎么了?武林中的事,夺了就是夺了。 欺负不了契丹人,还欺负不了你大理吗? …… 林扬找了间客栈,随意开了间上房,叫了几个饭菜。 屋子里,木婉清又尝到了生平最好吃的饭菜,只觉得“外边”果然很神奇。 天色刚暗,林扬便抱起木婉清,整个人如同飞鹰一般,城墙于他如无物,纵身一跃,出城朝玉虚观奔去。 他的身法极稳,木婉清一开始还在雀跃,嚷嚷着飞这么高太好玩了,没过多久,便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 玉虚观还是那般静谧,林扬将木婉清轻轻放在上次他和甘宝宝待的那间屋子的床上,转身便向玉虚散人处行去。 玉虚散人还未睡,赤着身子在看身后的字迹。 她的表情很奇妙,仿佛很屈辱,又仿佛很安心,配合她的容貌,有一种神圣的感觉。 林扬见状,一把推开大门,刀白凤一惊,连忙穿上白色衣裙,见来人是那贼子,又把衣服裹得紧些。 “王妃,可是想我了?”林扬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你……你这贼子,不是说……不是说八月十五之前去找你就可以了吗?!”刀白凤嘴上不饶人,一副拒绝的神情和语气。 但林扬看着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白嫩玉手,心中便了然了。 之前这手都是抵在胸膛上的。 “我只说每年八月十五前你要来找我,我找你自然是随时都可以了。” 林扬微微一笑,接着靠近她,嗅了嗅她身上的异香,“毕竟,王妃的身姿,臣可是时常怀念呢!” “你……”刀白凤被噎了一下。 “好了,多日未见,臣可是想得紧呢!” 林扬将她放下,很快就散落了一地的衣服,肚兜落在最上方。 欢好中,林扬能明显感觉到刀白凤的不同。 她比之以往……更加主动。 虽然只有一丝的变化,但林扬是谁?品美无数。 任何美人儿的反馈,他都能收到! 看来,终有一天,这只凤凰儿会完全属于自己了。 当然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 天还未亮,林扬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上,随即离开。 刀白凤摸了摸身上的字迹,那里已经结了疤,当然,看起来不丑。 “逆贼!”王妃轻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睡去了。 她不像那奸贼,有深厚内力护体,这一晚可累坏了。 林扬折返木婉清的房间时,小姑娘还睡得香甜。 他俯身将人抱起,足尖一点便朝着大理城中疾驰而去,那身影若有旁人瞧见,定要赞一声飘然若仙。 他已然理清了自己行踪暴露的来龙去脉,与先前的猜测分毫不差。 段正淳知道自己来了,却不知道自己进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进,还想进。 至于寻那位王妃问话,不过是他怀念那柔婉身姿的借口罢了。 木婉清醒来之时,正躺在熟悉的床榻上,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懵懂嘟囔:“怎么飞着飞着,就躺到床上睡着了呀?” …… 第二天夜晚,林扬屈指一弹,点在木婉清睡穴之上。 小姑娘当即沉沉睡去,这一指看似轻巧,内里却蕴着精纯内力,非但不伤她分毫,反倒能潜移默化地淬炼筋骨,助她改善武学资质。 而他,却换了一身夜行者,拿出刀白凤赠予的镇南王府地形图,朝王府掠去。 按照凤凰儿的说法,段正淳一般会在镇南王府的听澜阁议事。 听澜阁就是段正淳的书房,位于王府的东南方向。 今夜,慕容博现身大理! 第82章 “段正淳” 林扬避开王府的守卫,一路潜到听澜阁。听澜阁中空无一人,他迅速潜入,藏在屏风后边儿,等待段正淳的到来。 以林扬如今的武学修为,镇南王府所谓的防守不说是形同虚设也差不多。 即使没有凤凰儿当内奸,他也可以慢慢摸索到这地方。 之所以向凤凰儿讨要王府布防图,不过是加深两人的感情罢了。 那会儿瞧着她那观音般的面庞上,浮现出纠结的神情,林扬感到分外兴奋。 在王妃取出王府布防图后,他忍不住抱着凤凰儿香了好几口,然后说道:“我的王妃果然听话!” 当然了,凤凰儿愿意出卖段正淳,少不了他在旁边威胁。 但如果凤凰儿以后再多几次出卖段正淳,再深厚的感情也会削弱。 林扬本就在刀白凤的心中有一种深厚的印象。 坏印象也是印象,有时甚至比好印象还要管用。 到时只需微微对她好一点,她便会感激涕零;再在关键时刻站在她身后,她就会主动投怀送抱,从此以后心里全是林扬的身影。 我林老爷泡妞,一向是既要身子,更要心。 最后再让凤凰儿给我林老爷生个孩子,一切就都完美了。 不生孩子,哪算是泡妞成功? 外边传来几个脚步声,林扬停止胡思乱想。 他屏气凝神,收敛全身气息,等待来人的到来。 来人,一共八个。 其中五个人的脚步声林扬很熟悉,分别是段正淳和四大护卫。 还有三人他从未听过,他猜测应该是段正淳的三公,华赫艮、范骅、巴天石。 八人分宾主落座之后,段正淳问道:“今天可传来什么消息?” 范骅负责指挥大理国境内段氏的军队,他开口说道:“并无什么发现。” 华赫艮沉吟道:“会不会是王妃认错了?这位江南大侠并没有来我大理。” 褚万里急忙说道:“不可能!王妃并不认识那贼子,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怎么会从口中说出他的名字?” 这时候,朱丹臣见三公齐齐沉下脸来。 褚万里情急之下有些失礼了,如此激烈质疑三公不说,还在主公未问话、另外一位三公巴天石没说话之前开口,太没规矩了。 朱丹臣连忙赔礼道歉:“我等当日被那贼子伤得太厉害了,关心则乱,请三公恕罪!” 朱丹臣说完,褚万里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是臣失礼,打乱了司徒、司空的思绪,恕罪。” 说罢,他站起身来,重重向三公鞠了一礼,三公脸色这才平缓下来。 段正淳见几人的气氛缓和下来,这才开口说道:“褚大哥情急之下,也情有可原。当日褚大哥被他伤得甚重,连我也不得不向他求饶,交出了一阳指的秘籍,这才保得性命。” 他拿起桌边的茶杯,先抿了一口,接着说道:“王妃所言应该无需怀疑。她从未见过那贼子,当日从她口中竟然说出了林扬这两个字,还说他与我是朋友……说来惭愧,曾经我确实视他为友。”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陡然低沉。 这时,巴天石开口说道:“区区一阳指秘籍,怎敌得过王爷性命的尊贵?就是皇上都曾说过,王爷做的没错。既然林扬确实来了我大理,会不会……他并非前往我大理国都,而是另有要事呢?” 段正淳思虑片刻说道:“这种可能我也曾想过。只是他刚刚接任江南大侠,接管江南武林,事务繁多,又有何着急的事儿,需要南下我大理呢?况且这里除了我,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与他有关系。” 众人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片刻后,段正淳说道:“请三公与四位大哥下去休息吧,城门继续把守。明日,我还有要事需要拜见皇兄。” 众人齐声应是,接着次第退出听澜阁。 林扬听到众人毫无办法,心里也为段正淳着急。 老段啊老段,既然你没有办法,还是让好兄弟我来帮你吧! 他藏在屏风之后,遥遥一指点中段正淳的睡穴,段正淳来不及反应就瘫倒在椅子上面。 林扬走出屏风,拿出随身携带的易容工具,照着段正淳的脸庞,将自己易容成了段王爷。 随后扒下他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又将段正淳安排在听澜阁中的床榻上休息。 他刚才那一指所含内力强劲,段正淳怕是要睡上两天两夜。 第二日一早,“段正淳”身着常服走出听澜阁,门口守卫的护卫一同行礼,齐声道:“拜见王爷。” “段正淳”随口吩咐:“我书房之内有要物,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入!” 他顿了顿,又道:“我要入皇宫,去安排一下吧。” …… “段正淳”穿着镇南王官服,坐顶四人抬的轿子,身后跟着四大护卫,前往王宫,拜见皇兄段正明。 “段正淳”在书房见到了皇帝段正明。 他正在画一幅画,看到“段正淳”进来,随口说道:“兄弟,先坐一会儿,等为兄画完这幅画。” “段正淳”坐在一边,段正明画完画后,才问道:“兄弟你今日前来找我,有何事啊?” “段正淳”佯装犹豫,段正明说道:“你我兄弟,有什么不能直言的?” “段正淳”这才开口道:“皇兄,我思来想去,那贼子武功不凡。前段时间听闻他在江南连败二十九名一流高手,如今又前来大理……我想,若无六脉神剑,仅凭我们,怕是难以对抗那贼子,更别说取胜了。” 段正明无言,“段正淳”见状,问道:“皇兄可是有什么疑难?” 过了许久,段正明才长叹一声道:“唉……这六脉神剑之事……你先下去,我考虑考虑吧!” “段正淳”应是。 这时,“段正淳”发现段正明正凝聚内力,这也就是他,换做旁人,绝无可能发现。 他本以为自己暴露了,正欲动手,但一想,便放下了这个念头。 说来很慢,其实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听得段正明一声大喝:“淳弟,接我一招。” 第83章 父女 “段正淳”陡然回头,却见段正明使出一阳指,向他攻来,指力笼罩他全身十几处大穴。 他虽慌不乱,连忙也使出一阳指对抗。 指力相对,段正明纹丝不动,“段正淳”后退了两步。 段正明却惊喜道:“淳弟……你的……你的一阳指,难道……难道已进入了四品境界?” “段正淳”早已发现段正明这一招并无杀意,猜测他或许只是想看看“段正淳”自己的一阳指境界是否满足修炼六脉神剑的条件。 段正淳当然满足不了,但是林扬版“段正淳”却可以。 非但可以,甚至还得压制大部分功力才行。 “段正淳”失落一笑:“大理段二,浪荡半生,最后连一个练武半年的人都打不过。自那以后,臣弟痛定思痛,下定决心,努力习武,这才一举将一阳指推入四品境界。” 段正明肃然道:“不错,知耻后勇,不愧我段家子弟。至于六脉神剑的事……你先下去吧,等我通知!” “段正淳”应是,而后离去。 …… “段正淳”返回镇南王府之后,才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儿。 他连忙脱去镇南王官服,只穿上一件常服。 吩咐任何人不得跟随,出了镇南王府后,观察四周无人,他一抹脸,恢复本来面貌, 然后林扬一点足尖,身形掠出,径直向客栈奔去。 客栈的房间中,木婉清这小姑娘已经清醒过来。 她倒也乖巧,不哭不闹,只坐在客栈房间的椅子上。 门打开之后,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林扬看见之后有些心疼,轻声问道:“婉儿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醒来之后还不害怕呀?” “大哥哥,婉儿醒了一阵儿了,婉儿不害怕。今天婉儿醒了之后感觉很舒服呢!”木婉清答道,“从前师父也常出去,婉儿习惯了。” 林扬将她抱起,亲了亲她的脸蛋,然后说道:“接下来,大哥哥会扮作一个坏人,你就扮作他的女儿。以后你就叫我爹爹,我还称呼你为婉儿,好不好啊?” 木婉清还以为大哥哥要和自己玩扮演游戏。 她经常在幽谷的晚上里,听大哥哥和黑小姨爹爹女儿的相互称呼,早就感兴趣了。 她当即拍手叫道:“好啊好啊!” 林扬取出身上的易容工具,又将自己易容成了段正淳的模样。 他向木婉清问道:“婉儿,这就是你的父亲,你觉得怎么样?” 他一语双关,木婉清只是个小女孩,只以为大哥哥在问这位……这位大叔的相貌如何。 木婉清为人诚实,她直言道:“这位大叔的脸也太方了,完全不如大哥哥你好看……” 林扬失笑:“傻孩子,这是国字脸,很有威严的。” “哦。” 木婉清不知道有威严是什么意思,她有些兴奋地问道:“大哥哥,我也会变个模样吗?” 林扬说道:“婉儿不用,婉儿还小,没人认得出你。” “好吧……” 木婉清一脸失落。 林扬见状,连忙摸摸她的头,安慰道:“等你长大了,再给你变成别人的模样,好不好啊?” “好~” 木婉清这才转阴为晴。 …… 镇南王段正淳带着他的私生女回了王府,这个消息一瞬间传遍了整个大理都城。 大理的镇南王段正淳生性浪荡,连王妃刀白凤都被他气得出了家,这是大理城人尽皆知的事。 如今他竟敢明目张胆地将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带回王府,这不仅是不给王妃留半分颜面,而且也是在打摆夷族的脸。 这和在外风流还不一样。 摆夷族虽是一夫一妻,但多数有权势的人在外也有情人孩子。 男人嘛,谁不是这样。 所以大酋长对这个女婿在外勾搭女人也不见怪。 甚至还觉得女儿赌气去出家不懂事,一度是非常同情段正淳的。 不过你在外边寻欢作乐,大家都能理解,但是把私生子带入王府,是不是还要录入宗籍?这就有点过分了。 有些事,不上秤不过三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在摆夷族眼里,将孩子带回来就是要上秤。 奇怪的是,大理国皇帝段正明对此却不发一言,仿佛是心疼镇南王多年付出,现在任由这个弟弟胡来。 “段正淳”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镇南王府竟然没有一个妾侍。 也怪不得好兄弟要出去寻欢作乐。 而自己的便宜儿子也不在王府——自己生性浪荡,皇帝段正明生怕这皇家唯一的根苗被养歪,因此,将段誉带回皇宫,由皇后抚养。 王府的饭菜自然要比客栈的再上一个档次。 于是,木婉清小姑娘,又双吃到了今生最好吃的饭菜。 当夜,三公四卫又来到听澜阁商议要事。 “段正淳”坐在主位上,听澜阁内还有个小姑娘在玩耍。 众人心中一凛,知道这就是近来引得大理城内议论纷纷的王爷的私生女。 几人不敢细看,默默落座。 待众人坐好,“段正淳”问道:“几位哥哥,今天可有什么消息?” 范骅摇摇头。 “段正淳”沉吟片刻,向华赫艮说道:“我总觉得那贼子可能已经进了都城,劳烦华兄弟从我书房挖一条密道到城外,方便我危急之时逃生。” 华赫艮点点头,说道:“这样也好,有一条逃生之路,有利于王爷安全。” “段王爷”点点头,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各位兄弟,你们下去休息吧!明日还要继续。” 几人退下。 在府内走了一段路之后,巴天石突然拦住华赫艮和范骅:“你们有没有听到?在王爷的床榻上,有一个呼吸声,听呼吸应是一个男子。” 华赫艮应道:“王爷也是人,王府中又没有侍妾,许是找了个男人来泻火吧!” 范骅大惊失色:“噤声!” 随后又看了看身后的四大护卫,沉吟道:“此事涉及王爷声誉,你们谁都不许说!” 几人自然明白,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听澜阁内,林扬看着躺在床上的段正淳,看着木婉清在他脸上画的大乌龟,心里想道:“段兄弟,我让你享受了和女儿的天伦之乐,也算是对得起你了,你也不要太感激我。” 第84章 暴露 段正淳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在王府的卧室中。 “醒来了,喝点粥吧,你久未进食,吃点流食为好。”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传来,他陡然起身,发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他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对方使用了易容术假冒自己。 那个冒牌货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儿,倒是粉雕玉琢,惹人怜爱。 段正淳心中有些着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对方又假冒自己干了多少事情。 他虽急不乱,慢慢下地,端起了白粥,缓缓喝了起来。 这时他发现对面的丫头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白粥,喉咙不自觉滚动,嘴里还咽了咽口水。 一碗白粥,对大理镇南王而言本是再寻常不过之物,若是平时,他看这小姑娘如此可爱,定然不吝分享。 可如今,他腹中实在饥饿,忍不住便喝了个精光。 木婉清大感失望。 不给我还看我干嘛?可恶方脸人! 段正淳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勺,想不到一碗白粥如此香甜。 他沉默一会,低声问道:“你是……林贤弟吗?” 对面的冒牌货嘿嘿一笑:“你就从没有想过吗?你的林贤弟为什么短短半年,就从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一跃成为可以轻易打败你的高手呢?” 石破天惊! 段正淳感觉自己仿佛明白了一切! 这人可以易容成自己,那是不是也可以易容成别人呢? 林贤弟……林贤弟是否已经遇害了?!他错怪了林贤弟啊! 他心头震动,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对面的冒牌货仿佛有些不耐烦了,又是一指,段正淳失去了知觉。 …… 接下来几天,林扬会让好兄弟段正淳时不时进食,但对于他的问题,却再不回答了。 直到一天的下午,段正明召段正淳入宫。 林扬心中一喜,知道可能是六脉神剑有音讯了。 他化作“段正淳”,穿好官袍,又安顿好木婉清,独自前往皇宫。 在皇宫的书房里,段正明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淳弟,六脉神剑剑谱,乃是我大理段氏至高无上的秘籍,由我段氏圣地天龙寺保管。” 段正明语气愈发郑重:“想要修习,必须经过天龙寺枯荣大师的同意。今日,我便带你前往天龙寺。” “段正淳”点点头。 御书房之外,御驾早已备好,段正明迈步登车,段正淳骑马跟在后方。 随行的护卫都是段氏亲军,他们一路跟随御驾,行到大理都城西北郊。 在苍山之麓,洱海之滨,千寻塔高耸入云,众人走到近前,只见朱红门上有一块鎏金牌匾,上书“崇圣寺”。 林扬知道这便是天龙寺。 天龙寺的正式寺名叫崇圣寺,大理百姓叫惯了,都称之为天龙寺。 这是凤凰儿紧抱他时,艰难说出的信息。 原来的林扬还真不知道。 寺门口早就有四个僧人相迎,都身披袈裟,在寺中地位应当不低。 “阿弥陀佛,我等拜见大理皇帝!”四名僧人一字排开,向段正明行礼。 段正明慌忙下了御驾,“段正淳”也跳下马来。 段正明说道:“几位前辈向我这个晚辈行礼,真是令我惶恐。” 几人一番交流后,段正明指着四人中间的僧人,对“段正淳”说道:“这位乃是本因方丈”。 “段正淳”行礼。 段正明又指着剩余的三人说道:“这三位乃是本观大师,本相大师,本参大师。” 接着便指着段正淳对四名僧人说道:“这位便是我的兄弟,如今乃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四僧齐齐行礼:“见过镇南王!” “段正淳”连忙说道:“不敢不敢。” 寒暄已毕,护卫们留在寺外,段正明兄弟被带入牟尼堂。 牟尼堂坐着一位老僧,他背对众人,听见段正明二人进来,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便向“段正淳”问道: “听你哥哥说,你想请六脉神剑出山?” “不错!” “那你可知,我大理有祖训,六脉神剑不传俗家弟子,需出家为僧才可?” “段正淳”面露疑难,沉吟许久才说道:“这……弟子确实不知。” “听你哥哥说,你的一阳指修为已达四品,倒是勉强满足修炼六脉神剑的条件。”枯荣大师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没有半点感情。 “如果你愿意落发为僧,我愿意做主,传你六脉神剑剑谱。” “段正淳”勉强一笑:“在下还有家室,实在不愿。不知可否请诸位大师练习,然后再出山相助。” 枯荣大师道:“天龙寺僧人乃是方外之人,今大理段氏遇到的麻烦也不过世俗之事。” “段正淳”急忙道:“可是那贼子夺走了我段氏的一阳指,一阳指乃我段氏的武学根基啊!” 枯荣大师依旧背朝众人,不急不缓地说道:“一阳指被夺也不过俗事。” “段正淳”明白了,他嘿嘿一笑,问道:“几位是如何认出我不是段王爷的?” 此话一出,天龙寺四本和段正明立即散开,将林扬围在中间。 “阁下的易容术虽然奇妙,但若是想瞒过一个日夜相处的亲人,也太异想天开了!”枯荣大师声音突然宏大,在整个牟尼堂回荡,“皇帝,你来说!” “是。”段正明守在门口,正对枯荣大师,他远远向枯荣大师行了一礼,随后对林扬说道:“阁下犯了三点错误。 “第一,我往常在画画时,淳弟见了,会站在我身边欣赏,并且点评几句。那日,阁下只坐在椅子上饮茶,我初时只以为淳弟乃是近来俗事所扰,心情不好。” “第二,一直以来,淳弟只以为六脉神剑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那日阁下却很确定六脉神剑的存在,所以我出手试探。” 段正明看了看林扬当日施展一阳指的手指,语气竟然有些哽咽,说道:“然后,我就发现了第三个疑点。阁下那日说的不错,大理段二,生性浪荡,他……他的一阳指距离四品还有很远的距离,远不是知耻后勇就可以……可以达到的。” 说到最后,他声泪俱下,想是认为段正淳已经死了。 第85章 巧舌如簧 林扬扫视四周,哈哈大笑,声音低沉嘶哑:“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段正明,不差!” “我早该想到了,看见你都不在意段正淳带回来一个私生女时,我就应该有所警惕,终究是大意了。” 接着他浑不在意的一笑:“但那又怎么样,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我无敌的智慧提醒我该用无敌的力量了! 枯荣大师冷冷的声音传来:“动手!” 本因、本参、本观、本相一起出手,起手便是大理段氏的看家绝技一阳指。 这四人,一阳指指力都在四品之上,此刻四指同出,林扬周身几十处大穴都被笼罩。 林扬只足下一点,便轻轻松松跃出战场中心,本因四人不想他轻功如此高明,扑了个空,心中俱是一紧。 林扬却并未动手,开口说道:“四位大师暂且罢手,大理镇南王还活着,我未伤他性命。老夫此来,只为六脉神剑!” 此话一出,刚才还在哭泣的段正明顿时神情一震。 本因四人面面相觑,一同看向面壁的枯荣大师。 枯荣大师道:“既然镇南王未死,也可饶你一命。只是阁下毕竟窃取了我段氏一阳指秘籍,还是留在天龙寺出家为僧吧!” 这林扬既然是偷偷前往我大理,我天龙寺几人若将他擒住囚禁在此,大宋朝廷也只会以为这位武林盟主失踪了。 “哈哈哈哈哈哈!” 震天的笑声传来,好一会儿,林扬才说道:“大师未免也太霸道了。六脉神剑虽是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但毕竟多年无人练成,与废铜烂铁也没有任何区别。我此次准备了三门绝学,可与各位大师交换。”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了三本秘籍,甩在地上,分别是《多罗叶指》、《拈花指法》以及《无相劫指》。 他指着秘籍说道:“这三本秘籍,都属少林寺七十二绝技,每一门绝技都不下于大理段氏的一阳指。” 然后,林扬接连施展三种指法,每一门指法的威力都惊世骇俗,果然引得段正明和本因四人的心动,一时之间,牟尼堂竟然静了下来。 枯荣大师见无人应答,冷冷说道:“正明,你是大理国皇帝,你怎么看?” 段正明当即拱手应道:“若是淳弟果然未死,那此人的生死和是否交换秘籍一事,都由天龙寺各位前辈做主。” 枯荣大师又问:“本因,你是天龙寺方丈,你怎么看?” 本因支支吾吾地说道:“这……六脉神剑毕竟无人练成,这……这来人,若真未伤害到我大理段氏一人,不如……不如就换……” 林扬忽然鼓掌,向本因方丈竖出了一个大拇指,称赞道:“本因大师不愧是方丈,见识果然就是高远。” 本因被他一夸,竟然露出了喜色。 林扬扫视四周,说道:“俗话说得好,你有一门绝学,我有一门绝学,我们交换就有了两门绝学。而我却带来了三门绝学,那我们交换,贵寺就有了四门绝学。” 本因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枯荣大师这时却沉声喝道:“糊涂!本因,你的一阳指练到了几品?” 本因迟疑片刻,回答:“弟子是四品。” 枯荣大师说道:“你修行了多年,连自家的一阳指都练不到一品境界,还去贪图别人家的秘籍?” 林扬却出声打断他:“非也非也,枯荣大师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本因方丈练了多年都练不到一品境界?” 果然,本因听了这话,面露疑惑。 想自己天赋也算得上是冠绝同辈,何以练了这么多年,指力停留在四品境界丝毫不动呢? 林扬谆谆善诱:“这可能是缺少其他指法的点拨之效。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说不定本因大师看了这三门指法之后,触类旁通,可以短时间之内将一阳指推到一品境界。” 这话说得不仅本因方丈深以为然,连段正明与其他三位本字辈大师也纷纷点头,都觉得面前这神秘人的话颇有道理。 林扬见状,心中暗喜,觉得换取六脉神剑剑谱有了一丝眉目。 哪想枯荣大师却大喝道:“巧言令色!一阳指之精义在于纯,若是学了其他指法,老衲看非但不会进步,反而会退步!” 林扬心中暗想,不能让这个老家伙坏了自己的好事。 他向着枯荣大师说道:“大师自号枯荣,可了解枯荣之意?” 说罢,他不等枯荣大师应答,便自顾自地说道:“有常无常,双树枯荣,南北西东,非假非空。” 此话一出,枯荣大师的背影微微一震,本因几人也是若有感悟。 片刻之后,枯荣大师还是说道:“劳烦阁下留在这里。如果镇南王还活着,我等自会放阁下离开。” 他算是看出来了,此人就是个祸害,轻功卓绝,他若想走,天龙寺强留他,难免付出重大代价。 而此人若真留在寺里出家,指不定会怎么祸害天龙寺,若是段正淳还活着,就放他离开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他所获取的一阳指秘籍,到时便让他发誓,绝不外传就好了。 听到枯荣大师的话,林扬却不满了,合着我说了一大通,都白说了?这可不行! 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枯荣大师好不晓事,刚才让本因方丈做主。本因大师既是一寺之主,一寺之方丈,难道他做不了主吗?你句句反驳他,把他当成了什么?又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是大理国和天龙寺的太上皇吗?” 接着,林扬的目光直直盯着段正明:“老夫听说,当年杨义贞弑君,平叛后,众人却拥护上明帝段寿辉上位,而枯荣大师的后代却只能流亡,沦为丧家之犬,枯荣大师是否心存不满呢?” 此言一出,本因方丈和段正明皆是神色微动。 枯荣大师长叹一口气说道:“本因,当年上一任方丈认为你行事优柔寡断,见识浅薄,是老衲鼎力支持,才将你推上方丈之位。老衲可曾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他又看向段正明:“当年老衲的侄子,前往天龙寺,求老衲出山,帮他夺回皇位。老衲为维护大理国稳定,紧闭寺门,坐视唯一的血脉后裔流亡,至今不知生死。” 二人皆是动容,又想起枯荣大师的好来。 枯荣大师高声说道:“今日我们可能留不住阁下,就让阁下见识一下,你日思夜想的六脉神剑吧!” “动手!” 终究是枯荣大师多年积威压住了众人。 除了枯荣大师的少商剑,其余五脉无形剑气一起向林扬袭来。 第86章 好的六脉神剑不比一阳指差 此前,段正明得知有贼子潜入大理,冒充淳弟,图谋六脉神剑,料定对方武功深不可测。 当时他认为淳弟已死,强压心中悲伤,秘密赶赴天龙寺,与众僧共商御敌之策。 枯荣大师当机立断,定下计策,命寺中四本和段正明加上自己,各修一脉六脉神剑剑气,六人组成六脉神剑剑阵,合力迎击强敌。 这六脉神剑,剑气无形。 林扬靠着深厚的内功,却能感知到剑气轨迹。 五人齐发五路六脉神剑,封锁了林扬的退路。 纵是他轻功再精妙,也难免被伤到。 但林扬却不慌不乱,迅速点出五指,凝出五道一阳指指力,分别对上五人的剑气。 两股力量相撞,林扬竟分毫未动。 本因等五人不敌,纷纷后退两三步。 倒反天罡,一阳指指力力压六脉神剑剑气。 本观大师惊呼出声:“一阳指!一品?!” 众人也都惊讶,连枯荣大师面壁的身影都好似转过了几分。 大理国如今尚无将一阳指练至一品境界之人,这等指力竟出现在一个外人手中! 林扬哈哈大笑:“诸位大师不必气馁,好的六脉神剑,不比一阳指差。” 他趁众人分神,将地上的三本指法秘籍,以擒龙控鹤之功收起来,装在衣袖里,又说道: “老夫说这三门指法,可以助一阳指境界提升,诸位大师信了吗?想老夫练一阳指不过一年,若不是靠着这三门指法,怎能将一阳指推到你们见都没见过的一品境界?” 这话一出,本因五人再度动心,面上贪婪之色仿佛就要压抑不住。 六脉神剑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门传说中的武学,即使练了之后,也不觉威力大到哪里去。 而一阳指是他们每个人从小修习的武学,将一阳指练到一品,简直是他们毕生的梦想。 枯荣大师心想,若任由这神秘人继续说下去,本因这几人非要将六脉神剑剑谱与他交换不可。 他们几人没有见过真正的六脉神剑,枯荣大师小时候却曾见过六脉齐发的威力,简直可以说是毁天灭地,绝对不能交换给外人。 他忙伸出右手拇指,一记少商剑射向林扬。 林扬微微一笑,不闪不躲,以参合指相抗。 林扬这一指用足了内力,先是击溃了少商剑,又继续向前,直取枯荣大师的肩膀。 枯荣大师的肩膀被射穿,血花飞溅,整个人大吐一口鲜血,瘫倒在地,露出了因修炼枯荣禅功而导致的半阴半阳的脸颊。 若这一指打中了枯荣大师的要害,他定毙命当场。 饶是如此,枯荣大师所受的内伤也决然不轻。 “师叔!”“大师!” 本因五人惊呼出声,本参更是运功为枯荣大师疗伤。 众人这才惊觉,此人实力还在想象之上。 段正明看着顶着段正淳的脸的疑似江南武林盟主的神秘人,心中有些幻灭。 是的,段正明现在对冒充段正淳的人的身份又有所怀疑。 毕竟,按照段正淳所说,那位江南大侠练功不超过三年,三年时间,绝不可能练出如此功力。 此人……极有可能是位老怪物! 当然,淳弟活着的机率也大大提高,毕竟如此高手,应该不屑于说谎骗人。 林扬哈哈一笑,说道:“诸位,一品的一阳指远在六脉神剑之上,再见了!” 六脉神剑,他已有把握获得了! 林扬身影飘逸,形如鬼魅,众僧只是一眨眼,此人便消失在眼前。 于是,本因四人和段正明全力救助枯荣大师。 本观为枯荣大师把脉后摇头说道:“那人伤师叔的指力阴柔诡谲,没有一阳指指力的堂皇大气。” 本相犹豫片刻说道:“许是一阳指练到一品境界,王道转为诡道也未可知……” “这……” 众人心里一想,别说,还真有可能。 当夜,枯荣大师转危为安。 虽还处在昏迷中,但五人合力,总算将那团阴柔内力制住。 枯荣大师安全之后,段正明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弟弟,带着护卫连夜返回大理都城。 而此前,林扬早就带着木婉清从客栈骑马离开了。 是的,木婉清从听澜阁走华赫艮挖的地道离开王府,又独自前往客栈。 她觉得自己很厉害,林扬也这么觉得。 段正明返回大理都城后,令护卫返回皇宫驻守,自己独自前往镇南王府。 皇帝来到王爷府,自然无人敢拦。 他从侍者处得知,“镇南王”下午从卧室出来后前往皇宫。 段正明拒绝任何人跟随,独自前往卧室,终于见到昏睡在床的段正淳。 当听到淳弟沉稳的呼吸声后,他喜极而泣,仿若劫后余生。 他提振精神,运起一阳指,点中段正淳【人中穴】为其解穴,哪知段正淳毫无反应。 段正明心中惊讶,又分别点了段正淳的足底【涌泉穴】和手背【合谷穴】。 段正淳依旧呼呼大睡。 他心中叹服,心想不愧是一品境界的一阳指,自己难望其项背。 当下,段正明不再迟疑,运起内力,连续点向段正淳的三大穴位。 之前为救治枯荣大师,他本就损耗不少内力,这下更是气喘吁吁,内力几近耗竭。 好在段正淳终于悠然转醒,段正明长舒一口气,感慨自己这番功夫没有白费。 段正淳见到自己的哥哥,先是试探一番:“皇兄,不知……不知你腋下有几颗痣?” 段正明也知淳弟不得不谨慎,便回应道:“左侧一颗,右侧两颗。” 确认之后,段正淳只觉重见天日,多日的担忧终于放下,不禁潸然泪下。 他嗫嚅了几下,有无数的话想和自己的皇兄说。 段正明却打断他:“其他的以后再说,当下只有一件重要的事。你昏迷这几日,扮作你的贼子,曾带着一个小姑娘,污蔑说那是你的私生女。你带上王妃,备着礼物,前往摆夷族解释!” 段正明本以段正淳已死,加之之前多日忙碌修炼六脉神剑关冲剑一事,所以顾不上管这个谣言。 此刻只能亡羊补牢,由淳弟去解决。 段正淳立刻想到了贼人身边那可爱的小姑娘,却又被皇兄的后半句话惊了一惊,他当即拱手,应道:“遵命!” 第87章 玉虚散人 段正淳没有进去玉虚散人的大门。 门外的大理镇南王看着手中的信,不由心中苦笑。 凤凰儿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 刚才,他已经向凤凰儿解释了所谓私生女的事了。 只是王妃始终表情淡淡,最后甚至急不可耐地想要关上玉虚观的大门。 自己连忙说出来意,邀请她一起回摆夷族解释。 她只说了句等着,然后关上大门。过了一会,从门缝中递给自己这封书信。 书信,段正淳已经看了。 信中刀白凤向她父亲说明,所谓的镇南王私生女不过是一个淫贼的诬陷。 只是,那贼子虽然可恶,但“淫贼”是从何说起呢? 凤凰儿虽然不愿意随自己回摆夷族解释,但她还是为自己写了封信。 她心里有我! 镇南王有些开心地返回山下,对着三公四卫说道:“王妃有要事,不能离开。不过她已写了信向她父亲解释,此行必可成功!我们出发吧!” 三公四卫齐声应是,心下却多有想法。 王爷未接到王妃都这么开心,不会……不会真开始喜欢男人了吧?! 几人心中皆是一抖,不由个个夹紧屁股,座下马儿会错了意,都向前疾驰而去。 原来段正明为保大理段氏颜面,勒令段正淳不可把别人替代他一事公布。 是以,三公四卫皆不知那天在听澜阁床榻上听到的呼吸声就是王爷的。 此行,几位护卫只当王爷承受不住王妃母家中的压力,将私生女送走,上门赔礼道歉去。 段正淳心情愉快,也是一甩马鞭,加速追赶几人。 “诸位兄弟好有兴致,今日大理段二就和诸位比试一下马技!” …… 在段正淳被拦在玉虚散人门外时,林扬早就进入了玉虚散人的大门。 段二来的时候,散人正同林扬欢好。 听见有人拍打大门,气冲冲的去开门,将一肚子邪火都冲段正淳发了出来。 不过凤凰儿虽沉溺于温柔乡,却还是知道不能耽误国家大事,写了封信,向家中老父解释一二。 段二乐乎乎地离开后,林扬也乐乎乎地同王妃继续。 二人极尽缠绵,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扬摸着她腰背上的疤痕,感觉到凤凰儿更加动情。 事谢,刀白凤却摆了个冷脸,恢复了玉虚散人的身份,张口淫贼,闭口贼子,全无刚才的听话顺从。 晚饭是刀白凤做的,有肉有菜。 她虽说是之前出家做了道士,但原本便是带发修行,属于正一派的居家道士。 更别说现在与别人欢好,也就偷偷还了俗。 她看着正在吃饭的林扬和他身边的小女孩,不由问道: “这个,便是传闻的段正淳的私生女吗?” 她话音刚落,便见林扬与身边的小女孩一起抬起头来,动作十分默契,令王妃不由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什么段正淳的私生女,定是你这淫贼的女儿! 林扬拍拍木婉清的头,小姑娘便会意,埋头开始干饭。 “她叫木婉清,水木清华,婉兮清扬。怎么样,好听吗?”林扬将凤凰儿拉进怀里,凑在她的耳边说道。 刀白凤登时便红了面颊,当着小女孩的面,还是让她有些羞涩,还有些屈辱。 木婉清却不在意她,低着头,一心消灭桌上的饭菜。 玉虚散人强自压抑:“不错,水木清华出自谢混的《游西池》,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 她本是转移注意力,不曾这时却觉得木婉清之名果然甚美,便抑扬顿挫继续说道: “婉兮清扬出自《诗经·郑风·野有蔓草》,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果然是佳名。” 林扬呵呵一笑,也不放开她,就将她抱在怀里吃起了饭。 凤凰儿犹豫片刻,咬了咬牙,终于问出了心中的那个疑惑:“她……她是你的女儿吗?” 此话一出,木婉清偷偷竖起耳朵。 林扬平淡说道:“我自是视她为女!” 听到这里,刀白凤便知不是。 不知为何,王妃心中舒了口气,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愉悦。 木婉清年纪小,也不知“视”是什么意思,只以为自己确实是大哥哥的女儿。 “女儿”的意思,她出来这么多天了,也有所了解。 就是说,大哥哥是和自己关系最亲近的男子。 听到自己和大哥哥关系天下第一好,她也很满意这个答复。 一个答案,同时使两个女人开心。 林老爷的功力还是像往常一样的深厚。 然而,林扬看着心里有些美滋滋的王妃,还是打破她的幻想:“不过,我妻妾甚多,自然孩子也多。” 王妃陡然变色:“你……” 她未多说什么,从林扬怀里离开,转身扭进卧室。 林扬也不理她,吃了一会儿,才和木婉清说道:“婉儿,大哥哥吃好了,你继续吃。” 说罢便离开了。 木婉清瞧着剩下的半碗米饭和菜,心中有些苦恼。 这么好吃的东西,婉儿一定要吃光,婉儿不浪费碗中的任何一粒大米。 可婉儿实在是吃不下了。 最后,小姑娘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她将饭菜收起来,准备等夜深了再吃。 到时婉儿就又饿了! 林扬吃完饭后,进了王妃的房间。 王妃又变成了玉虚散人,于蒲团上打坐。 其实刀白凤是有些难为情的。 瞧这淫贼素日里的作风,一看就是个欢场老手,有孩子也不甚出奇。 呸呸呸,我不过是被他强逼而已,他有没有孩子关我什么事?! 刀白凤啊刀白凤,他是你的仇人啊! 想到这里,玉虚散人不禁感觉自己刚才的行为毫无缘由。 林扬满面笑容的凑近她:“怎么了,凤凰儿,吃醋了!” 玉虚散人面无表情:“无量天尊,贫道乃是出家人,世俗之事,与我何干!” 玉虚散人毫不在意:“身躯不过臭皮囊而已,施主着相了。” 林扬笑眯眯地说道:“王妃,不如我们也生个孩子?” 这下,刀白凤勃然大怒:“林扬,你这贼子,我乃镇南王妃,你岂能如此侮辱我!滚出去!” 第88章 本因略施小计 林大奸臣安抚住了王妃,待王妃在自己臂弯中熟睡,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则换了一身夜行者,偷偷推开房门离去。 走之前,林扬看见木婉清正端着一碗饭吃,听见她边吃边说:“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林扬微微一笑,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玉虚观,整个人朝天龙寺掠去。 天龙寺内,本相、本参正在牟尼堂中守护着枯荣大师。 本观是天龙寺内主管后勤的僧人,职务特殊,寺内离不开他,因此无法待在枯荣大师身边。 本因更是天龙寺方丈,一寺之尊,更不可能守在一个老头子身边了。 天色已晚,本因方丈做完晚课,便准备休息了。 方丈事务繁忙,往往天没亮就得起来,天龙寺三阁七楼九殿在他的身上担着。 他刚准备熄灯,却突然看见桌子旁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来人轻功不凡,本因悄然运起功力防备,却听对面的人说道:“本因方丈,还记得老夫吗?” 熟悉的声音! 本因怎么说也是一流高手,耳聪目明,自然听出了这是昨日那个神秘人。 本因心中一紧,昨日的神秘人武功着实不凡,他万万不是对手。 “阁下是想要六脉神剑剑谱吗?贫僧可说好了,那剑谱在我师叔手里,他被阁下打得重伤昏迷,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 本因眯着眼,将剑谱所在吐了个干干净净。 神秘人嘿嘿一笑:“老夫当然知道。此行,老夫是来找本因方丈的!” 本因疑惑:“阁下找我?” 神秘人用一种诱惑的语气问道:“本因方丈难道不想将一阳指推进到一品境界吗?” 本因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自然是想。” 他知道神秘人的目的,因此说道:“我这里可没有六脉神剑的剑谱。” 神秘人却浑不在意:“但你不是会商阳剑吗?” 本因先是瞳孔一缩,继而眼前一亮。 对啊,我有商阳剑啊!那也是六脉神剑之一啊! 既然手中有对方所求之物,本因方丈立刻恢复到高僧形象:“阿弥陀佛,六脉神剑乃我大理段氏至高绝学,万万不能外泄。” 神秘人失笑:“老夫当然不白要。”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秘籍,封面上书《多罗叶指》。 “我以这本秘籍交换。” 本因看见,却有些焦急,高僧形象全无:“昨日不是三本吗?” 神秘人摊摊手道:“三本是换全套。一路剑法能换一本秘籍,说起来还是大师占了便宜呢!” 本因方丈闻言沉默下来,他试探开口道:“若我能将六脉神剑其他路剑法……” 神秘人闻言大喜:“若方丈给老夫三路剑法,老夫就交给方丈两门秘籍;若方丈有五路剑法,老夫便献上三门秘籍;若方丈可以提供全套的六脉神剑剑谱,老夫就将自己的一阳指修习感悟交与大师!” 一阳指感悟!? 本因心中大喜,此人的一阳指可是一品境界! 虽然本因方丈自负天赋非凡,觉得有了三本秘籍自己便可将一阳指推至一品,但若是能看看一位一品高手的一阳指修炼心得,岂不是更加的海阔天空。 他当即下定决心,说道:“好!三日之后再见!” “一言为定!”神秘人收起《多罗叶指》,身影飘逸,离开了方丈室。 好高明的轻功! 虽然已见过多次,但每次再见这神秘人的轻功,本因都情不自禁地感慨。 …… 第二天,天色还未大亮,天龙寺方丈本因大师便敲响本观大师的屋门。 本观大师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发现是本因,连忙行礼:“见过方丈!” 本因方丈不和他客气:“师兄,屋内一叙。” 进屋之后,本因方丈开门见山道:“师兄,师叔的情况虽然已经稳定下来,但毕竟难免有万一。因此,我希望师兄能把中冲剑法交于我,防止我大理段氏六脉神剑之绝艺遗失!” 本因乃是方丈,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又全是为段氏考虑,本观大师犹豫片刻,还是取出空白卷轴,将中冲剑画在上边。 本因心中暗喜,面上却满是凛然正气,他退后一步,向本观施礼:“多谢师兄保全我段氏神功。” 本观躲开不受:“贫僧也是段氏一员,此乃应有之意。” 本因点点头:“师兄果然大义。” 说罢拿起卷轴,告别本观,向牟尼堂行去。 牟尼堂中,本因又故技重施,还拿出本观刚画的中冲剑,言辞之中,盛赞本观大义,说是以后要给他加加担子。 本相和本参相视一眼,将少冲剑和少泽剑画在空白卷轴上。 本因满意一笑,说道:“两位师兄暂且退下,贫僧来看看师叔。” 本相和本参应是,退出牟尼堂。 本因来到枯荣大师的床榻旁。 看着依旧昏迷的师叔,他将其扶起,渡入功力。 本因这一下子渡入大半内力,枯荣大师勉强苏醒,他艰难开口:“是……是本因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本因哭泣出声:“师叔,您重伤至此,六脉神剑……六脉神剑该如何保存啊?” 枯荣大师听到六脉神剑几个字,清醒了几分,他说道:“看来……看来你是有……有办法了?” 本因道:“我已找到几位师兄,将他们掌握的剑谱画出,如今还剩下正明的关冲剑和师叔的少商剑……” “原来……如此……”枯荣大师道:“既然这样……你把你的几位师兄叫来,你们合力……以一阳指点……点我头顶【百会穴】,我……我来传下少商剑。” 本因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悲痛之色:“可如此一来,师叔性命……” “如今……也不过……苟延残喘而已。”枯荣大师半阴半阳的脸上满是坚定,“以我之……残躯,燃段氏之……薪火,可……可矣!” “呜呜呜呜……”枯荣大师听到了本因的哭声。 “快……去……” “是!” 本因脸上的笑容……哦,是泪水快遮掩不住了。 枯荣师叔不知自己的伤势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今天他一番表演,枯荣师叔怕是还以为自己时日无多呢! 他本因方丈略施小计,就将得到三本指法秘籍,一本指法心得,以及六脉神剑剑谱。 还有就是,他将除去枯荣老贼,今后天龙寺少了个太上皇,岂不全由他这个方丈做主。 美得很! 第89章 本座才是方丈 本因方丈叫来本观、本相和本参三人,面色沉重地说道:“枯荣……枯荣师叔方才苏醒片刻,让贫僧叫几位师兄进牟尼堂去,以一阳指点他的头顶百会穴,可以清醒片刻,传下少商剑的剑谱。” 本相一脸惊讶:“师叔明明伤势转好,静养几个月便可痊愈,到时传下少商剑即可,何必这么着急呢?” 本参、本观若有所思。 本因连忙说道:“师叔的身体状况,我们也只是从脉象所知,没人比他本人更清楚。贫僧猜想,可能是伤势恶化了。” 众人点点头,面色都沉重下来。 枯荣师叔毕竟年纪大了,此次受伤又重,难免…… 这以一阳指点百会穴,本来便是透支精力的一个法子。 但便是壮年人,事后也不免精神不振,枯荣师叔年纪大了,又受了重伤,之后恐怕会……圆寂! 几人进了牟尼堂,枯荣大师虚弱的声音传来:“动……手吧,老衲一定……一定传下少商剑。” 重伤之下,枯荣禅功的修为仿佛散去,枯荣大师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蕴含少许温情。 几人对视一眼,皆不敢先出手。 枯荣大师人老成精,知道他们怕承担一个杀死师叔的骂名,因此说道:“此乃……大义!” 本因方丈向前走出一步,道:“阿弥陀佛,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贫僧乃方丈,便先来吧!” 枯荣大师心中有些欣喜,本来以为本因这人小肚鸡肠,见识短浅,自己也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支持他成为方丈。 现在看来,在危机时刻下,他还是有担当的。 接着,枯荣大师感觉百会穴微微一热,整个人精力恢复了许多。 他声音又响亮了些:“继续。” 本观、本参和本相见有人带头,纷纷出手。 枯荣大师精力彻底恢复,甚至感觉比以往还要好上三分。 他知道这算是回光返照,不敢怠慢,起身下地,拿起笔就在卷轴上开始画剑谱。 及至少商剑剑谱画成,他精力耗尽,瘫在地上。 “师叔!” 本相、本观和本参连忙将枯荣大师扶到床上。 本因方丈拿走少商剑剑谱,心中一喜。 如此便只剩下正明的关冲剑了! 本参为枯荣大师把脉,随后摇摇头。 其余三本叹了口气。 …… 本因本以为段正明的关冲剑会像前几人一样,可以轻易拿到手。 不曾想段正明久居帝位,心思城府远非天龙寺里其他僧人可比,哪是那么容易蒙骗的? 二人于皇宫对坐,段正明沉吟片刻后问道:“方丈可是想与那神秘人交换剑谱?” 本因勃然变色:“阿弥陀佛,六脉神剑乃是我段氏不传之秘,老衲岂会换与外人?” 段正明却摇摇头:“方丈,你我皆属皇族,汝父为我伯父,我二人乃同宗兄弟啊!” 段正明见本因面色似有动容,接着说道: “那日的神秘人说得很对,六脉神剑换了三本秘籍,我大理便有四门绝学,况且,那神秘人也不一定能学会全部的六脉神剑!” 本因见实在瞒不过去,便只好说道:“好,到时那三本秘籍老衲给你一份。” 段正明却正色道:“师兄,我到时要亲自去!” 本因瞪圆双眼:“你……” 只是一阳指修习感悟对本因实在是重要,段正明手握他的秘密和关冲剑剑谱,又如此坚持,本因只能咬牙道:“好……好吧!” 如此,那修习感悟只怕也要给他一份了! 不过,段正明说的也对,自己和他是同宗兄弟,他在俗世做皇帝,自己在天龙寺做方丈,互不干扰。 甚至,他还可以在俗世为自己提供更大的支持。 …… 不过一日,本因方丈便收集到六脉神剑全部剑谱,不由自得一笑。 这日,距离交换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本观传话,说师叔突然苏醒,召他前去。 本因看看时辰,生怕误了交换之事,连忙赶去牟尼堂。 牟尼堂中,只有本因与枯荣二人。 枯荣大师已是弥留之际,他艰难开口:“本……本因,六……六脉神剑,乃是段氏最高武学,练成之威力,毁天灭地,我……我小时候亲眼所见。” 这句话耗费了枯荣大师不少心神,他便休息一会儿,恢复精力。 此时,本因估摸已过了一刻钟,再过一刻钟,就是段正明前往自己的方丈室的时间。 到时若是神秘人提前到来,二人勾搭在一起…… 想到这里,本因不由心焦:“师叔,我自会好好保管,寺内事务众多,我要去……” “不急……”枯荣大师突然提振精力,翻起身来,死死盯住本因:“你发誓,一定保管好六脉神剑剑谱,绝不与任何人交换……” 本因自然不肯:“师叔,此事乃我份内之事,又何必发什么誓呢?” 枯荣大师觉察出什么:“你……你,难道真想……” 本因看着枯荣大师,想着他之前处处管着自己,如今快死了,还想用誓言在死后也管着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本座若是还被你管着,那这几日不是白忙碌了吗?你这老头子待会儿不就白死了吗? 本因当即怒上心头,直起身子,与枯荣大师对视:“师叔,天龙寺的方丈,是本座,不是你!天龙寺一千多名僧众,要生存,要练功,要吃饭,要除暴安良,本座是第一责任人,不是你!师叔,本座告诉你,我本因,绝对不让天龙寺衰落!” 说罢,本因扭头就走,枯荣大师被他一气,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嘴里还呢喃道: “你会……你会后悔的!” 他原本已心存死志,只等本因发誓之后便安心去死。 如今听了本因的话,知道他存了与神秘人交换剑谱的想法,深觉他会将天龙寺甚至整个段氏带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枯荣大师不由求生意志爆发,如此一死一生,死中求生,竟然符合了枯荣禅功的至理。 他内功又进了一个层次,身体中的内伤竟渐渐好了。 而此时,方丈室内,林扬看着六脉神剑剑谱,段正明和本因则看着手中的《多罗叶指》、《无相劫指》、《拈花指法》以及《一阳指修炼秘要》欣喜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都觉自己占了便宜,不由一起哈哈大笑。 三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六脉神剑(入门)提升至熟练需要100点能力点,并且达到江湖超一流高手内力水准】 第90章 莫须有何以服天下 几人笑声中充满无尽的得意。 段正明:今夜若是不来,就被本因贪墨去一本《一阳指修习秘要》,如今一脉剑法化作四门秘籍,待会再看一看六脉神剑剑谱,简直是人生快事! 本因:师叔没了,功法有了,天龙寺之后谁还能忤逆我?待将来,本座一阳指到达一品,便可重振天龙寺荣光!师叔,你泉下有知,便看着吧! 林扬:此番来大理的目的又达成一个! 方丈室外传来脚步声,几人静了下来。 林扬目的达成,便翻后窗离去。 本因和段正明听得屋外的小沙弥说:“方丈,师叔祖伤势痊愈,邀您过去一见!” “什么?!”本因震惊,脱口而出。 之后又觉不对,声音镇定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贫僧待会便去。” “是。”小沙弥离去。 段正明也觉不对,拿起四本秘籍,对本因说道:“师兄,我今晚没来过!” 说罢也翻后窗离去。 段正明的四本秘籍是后来抄录的,林扬的原本还在本因手中。 他将秘籍藏起来,带上六脉神剑剑谱,前往牟尼堂,心中思忖: 这老东西不是快死了吗?难道是装的? 想到这里,本因面色沉了下来。 牟尼堂中,枯荣大师坐在主位,面朝众人。 他的脸色不复半阴半阳,而是与常人一样,这是他枯荣禅功更进一步的表现。 本观、本相和本参坐在下首,面色凝重。 本因方丈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昂首挺胸,什么枯荣的根本不在意。 现在走进来的是未来的一阳指一品境界高僧、天龙寺的复兴者——本因大师! 枯荣见本因面上毫无愧色,不由怒上心头。 现在的枯荣大师,喜怒随心,不复过往冷冰冰的心境。 他大喝道:“本因,还不跪下认错?!” 本因方丈先是从容施礼,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诸位师兄,然后看向上首的枯荣师叔,声音洪亮:“本座何错之有?” 本观、本相、本参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枯荣更怒:“将段氏至高秘籍泄露于外人,还敢说没错吗?你有何功绩,还敢在你师兄师叔面前自称本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因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凄厉:“寺中遭劫,师叔你躺在床上,本座身为一寺方丈,连日奔走,终于凑齐段氏至高绝学,将其复原。” 说罢,他将六卷卷轴扔在地上,“寻回六脉神剑脸谱,此等功绩,不够自称一声本座吗?” “至于师叔所说泄露秘籍,有何证据呢?还是全是师叔臆测?!” 本因说到最后,竟然完全压抑不住情绪了,冲着枯荣怒吼道,脸上全是被冤枉之后的委屈。 “这……” 座上的本相几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确如本因所说,所谓泄露秘籍之事,他们没有看到。 他们看到的是一位勤勤恳恳、奔波多日,终将六脉神剑秘籍复原的本因方丈。 枯荣大师更加愤怒:“泄露秘籍之事,莫须有!你虽无此行,却有此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因又是长笑,脸上凄苦委屈之色更重:“莫须有?莫须有何以服天下?我天龙寺僧人,论迹不论心!若论心,便是师兄们又何尝没有此心呢?” 本参三人,听罢全都低下头。 交换秘籍涉及一阳指一品境界,试问谁又会不动心? 但是本因说得对,心中有所动和身体有所行是两回事儿。 枯荣师叔此举未免也太霸道了。 但是,枯荣师叔是寺中辈分最高之人,对大理国和天龙寺都立下大功。 在他武功大进之前,便是寺内修为最高深的,是以众人只是兔死狐悲,却没人敢说话。 枯荣大师看到众人的反应,心却不甚在意。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龙寺,都是为了大理段氏。 纵是这些师侄们一时不解,日后也终会明白他的苦心。 他不与本因辩论,而是威严说道: “本因,老衲以你师叔的名义,以天龙寺最高宿老的身份,关你半年禁闭。方丈职位,由本观暂代。半年后,观你反省之成效,再定方丈之位的归属。” 本因冷哼几声,不再多言,头也不回地返回自己的方丈室。 他心中暗道,这半年自己便全心全意研究那三本秘籍和一阳指的修行秘要。 待自己半年后出关,一定要惊艳你们所有人。 牟尼堂内,本观一脸喜色。 虽然方丈之位只是自己暂代,但是半年之后,师叔若仍对本因不满,将自己立为方丈,那也是有可能的。 本相、本参却是神色大变,只觉天龙寺从此要多事了。 同时,他们心中都在想,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去暂代方丈呢? 心中不由都对枯荣大师心存不满。 而枯荣大师心中明白,本因是段氏皇族,与现在的大理皇帝段正明乃是堂兄弟,自己最多只能剥夺他半年的方丈之位。 半年后就得把方丈之位还给他,否则的话,大理皇族也会不满,会削减天龙寺经费。 到时寺内上下沸反盈天,纵是自己乃是寺内身份最高、资历最老、武功最深的僧人,也一样压制不住。 只希望这半年,本因可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唉,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这年头,想做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枯荣大师看向下面喜不自胜的本观,还有仿佛鹌鹑似的本相和本参,知道需要安抚了。 他沉吟片刻,说道:“经此一事,老衲痛定思痛,发现我天龙寺的力量还是太过浅薄,无法应对江湖顶尖高手,因此!” 他加重语调:“老衲决定,我等四人共同精研六脉神剑!” 三本听到此语,不由露出期待的神情。 虽然一品境界的一阳指是最吸引几人的,但六脉神剑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本观,你身负方丈之责,事务忙碌,每日便抽出一个时辰来牟尼堂学习六脉神剑剑谱;本相、本参,你二人三个时辰。” 本观脸色一拉:他妈的,凭什么?这方丈的事务有那么多吗? 只是枯荣师叔已经决定,自己一个代方丈又能说什么? 本相、本参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师叔!” 本观不情不愿:“多谢师叔。” 第91章 慕容博?! 枯荣大师脸色肃然:“我天龙寺作为段氏武学圣地,此次竟然被一人打败,可见是坐井观天,已经衰落!” 他指了指地上的六脉神剑剑谱:“修行六脉神剑,定可复兴天龙寺荣光,而这份荣光,老衲不会独享!” 若是复兴失败,定是你们不够努力! 本相、本参、本观齐声应道:“阿弥陀佛!” …… 本因当了这么多年的方丈,在寺内自然有自己的心腹。 一位小沙弥将他走后,牟尼堂中发生的事禀告于他。 本因听完之后,脸色数变。 老东西,你也想复兴天龙寺?!你配吗?食古不化,一味守旧!你只会毁了天龙寺! 只凭区区六脉神剑,又怎能敌得过本座一品境界的一阳指呢? 天龙寺只能由本座来复兴,其他的谁也不行! 他眼珠一转,霎时心头涌现几百种毒计。 最后却统统扫向一边,不急,先修炼。 他拿出《一阳指修行秘要》,开始潜心修炼。 …… 林扬得到《六脉神剑》,心情也是舒畅,他连夜赶回玉虚观,想和心爱的凤凰儿好好庆祝庆祝。 玉虚观中,灯火尽熄,但这难不倒林扬。 他已夜能视物,况且,他对凤凰儿的卧室比对六脉神剑还要熟悉。 卧室中,王妃已上床休息了,月光之下,她的肌肤仿佛在发光。 林扬一掌推开窗户,伸出他的幕后黑手。 “嘶——” 王妃于梦中惊醒,但她与林扬合作多日,早已熟悉。 …… 次日一早,林扬带着木婉清骑马离开玉虚观。 玉虚散人嘴里说着淫贼快滚,却一直在门缝中看着那淫贼。 林扬感受到她的目光,回头朝她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玉虚散人已听不见了。 但刀白凤却辨认出他的嘴形,那是:凤凰儿再见,记得来姑苏找我。 散人倏然变色,口中大骂:“淫贼!” 心里却在盘算,什么时节出发去姑苏最好。 直至最后看不清那贼子的身影,散人才返回观里打坐,只是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她便从书房翻出了一本描述姑苏风物的书来看,心中骤然宁静。 …… 天气温暖,阳光明媚。 木婉清紧紧靠在林扬怀里,歪着头问道:“大哥哥,乱臣贼子是什么?为什么那位王妃姐姐好像很喜欢?” 林扬哑然,过了一会才说道:“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木婉清嘟着个嘴,心中抱怨。 人家早就长大了,能吃好几碗饭! 林扬见状,丢给她几颗雕梅,木婉清便将一切抛在脑后,专心对付起手中的食物。 小姑娘心中美滋滋的。 果然,我和大哥哥天下第一好! 阳光之下,林扬和木婉清坐在马上,慢悠悠地朝幽谷出发。 …… 大理皇宫内。 镇南王段正淳搞定了老丈人,凯旋而归,皇帝段正明设宴款待。 段正淳多年浪荡,如今总算是又替皇兄解决了一件朝政大事,不由内心满意,自觉没有辜负皇兄多年来的期待。 只是他想起一路上几位兄弟对他的疏远态度,不由心中费解。 难道他们因为自己王爷的身份,疏远了自己? 但自己又不是第一天当王爷的,何以之前那么亲密,如今却…… 宴席结束,段正明令段正淳陪同自己前往书房,说有要事与他相议。 御书房中,段正明开门见山:“淳弟,对于当日冒充你的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你可有什么猜测?” 段晨犹豫片刻,开口说道:“皇兄,我本以为那人就是林扬那个奸贼。只是那日神秘人对我说的话,让我对他的身份有了别的猜测。林扬习武半年之后,便轻易击败我。” 说罢,他自嘲一笑:“大理段二虽然浪荡,但毕竟习武也有二十余年,怎么可能被一个习武半年,还是在成年之后才习武的人击败?” 段正淳看着段正明,严肃道:“我在想,那个神秘人既然能冒充我,是不是也能冒充林扬兄弟呢?” 段正明点点头,面露赞赏:“不错,淳弟,你果然长进许多。” 他面容一正,说道:“当日,那贼子在天龙寺之中,以绝顶内功,一品一阳指修为,轻松击败天龙寺各位大师以及为兄。” “这样的修为,绝不可能是仅仅练武三年之后就能达到的。他的易容术之后,极有可能是一个习武多年的老怪物。” 段正淳一急,急忙问道:“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段正明道:“为兄也不知,这也是为兄今天叫你来的目的。” “那人既在江南活动,跟脚定与江南有关,为兄已命人收集江南十年前便成名的高手信息。” 他指着桌上厚厚的一摞资料,接着道:“今夜你便与为兄看看这些江南豪杰,从中挑选出最有可能是那神秘人的人物。” “好!” 两兄弟翻看良久,一直到第二日天色大亮。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双眼全是血丝,二人面露震惊,从口中吐出同一个名字:“慕容博?!” 像!太像了! 姑苏人士,死亡多年,生前乃是隐隐的江南第一高手,传闻喜爱收集别派武功,号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除了已死,其他情况与那神秘人岂止是一模一样,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死亡多年,也可能是假死遁世,藏在幕后,搅动风云,成为一只幕后黑手! 段正明说道:“这个消息……先不要对外说!” 段正淳应道:“好,但天龙寺那边?” 段正明思忖片刻:“待半年之后,本因师兄出关,我亲自去说!” 第92章 小秦 幽谷中,一间房,一男一女。 隔壁的秦红棉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一会想婉儿在干什么,有没有被打扰。 一会又想自己若真去了姑苏,该如何杀李青萝,是脱光了衣服千刀万剐呢,还是一剑枭首呢? 前者可以让那贱人痛苦羞辱致死,但是很费力气,自己又没学过这方面的技术,可能中途那贱人就没了性命。 后者同样解气,但仿佛太快了,让那贱人痛痛快快就死了。 过了一会儿,秦红棉又想到了当年的那句话:修罗刀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再也忍耐不住,下床找了剪刀,将中指的指甲剪短。 她想象着当年的场景,脸上尽是迷离。 片刻后,她又剪断了其他手指的指甲。 ……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她的手渐渐攀上男人的肩膀。 只是,秦红棉不知道,被狗咬了得打疫苗。 于是,林扬又连续为她打了三天疫苗。 最后一天早上,许是昨晚太累了,秦红棉一直和林扬睡到日上三竿。 甘宝宝早起寻不到自己的扬哥,只以为他有事出去了。 时间渐久,也不见师姐起床,宝宝便开门,却见到了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阳光明媚,照亮了整个屋子,秦红棉赤着身子,趴在林扬怀里酣睡。 甘宝宝流下两行清泪,她并不怪扬哥,扬哥本就浪荡,在姑苏的女人也很多,自己还和阮星竹一起过。 只要扬哥心里有自己便好。 一定是师姐勾引扬哥的! 可那是自己的亲师姐啊! 你不是心里一直想着段王爷吗?为什么还要抢自己的男人? 她想把师姐拽下来,又怕扬哥生气,便窝窝囊囊地转身离开,离开前还不忘把门关好。 别把……别把扬哥晒醒了,师姐是旷妇,扬哥一定累坏了,得多休息休息。 甘宝宝走后,林扬睁开双眼。 他早就醒来了,故意等着甘宝宝前来。 看着几个女子为他争风吃醋,也是林老爷日常消遣的方式。 反正也不耽误自己享受。 待时间过了一会,林扬推开身上的秦红棉。 “走了,小秦,晚上再来。” 秦红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又继续睡了。 林扬去找到甘宝宝,宝宝什么都没说,甜甜地唤了声扬哥,扑进林扬怀里。 二人温存了一会儿,甘宝宝小心翼翼地问道:“扬哥,你……你觉得我和师姐……孰美?” 林扬心中一笑,宝宝跟着王朝云学了不少,还会用“孰美”了,以前都是直接问谁漂亮。 他一把将宝宝抱进怀里:“宝宝美甚,汝师姐何能及也?” 甘宝宝虽然听不太懂,但听扬哥的语气,应该是夸自己的。 她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对师姐的芥蒂也放下了不少。 自己在扬哥的心里可比师姐重要多了。 师姐虽和自己关系亲近,可也是个漂亮女人,扬哥一时新奇也是有的。 就当……就当是个玩物! 况且,自己以后的孩子还得要师姐带,她和扬哥有这种关系也好,更方便了。 而且,自己是阿萝夫人的通房丫鬟,那师姐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通房丫鬟呢? 床上的秦红棉终于醒了,她内心复杂。 自己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又怎么对得起段郎呢? 但转念一想,段郎也有那么多女人, 自己为他受了那么多苦,享受享受怎么了? 反正段郎也不知道,等自己杀了李青萝,就回到大理杀了刀白凤,然后嫁入镇南王府,安心做一个贤妻良母!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木婉清,这么晚了,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秦红棉急忙抬头,却看到木婉清正在床边看着她。 小姑娘表情疑惑,问道:“师父,你这几天为什么也像小姨一样,喜欢哼哼哈哈地叫?” 秦红棉语塞,却听木婉清又道:“你能不能声音小点?会影响到大哥哥休息的!” “你……” 秦红棉气苦,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这样说话,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反而担心一个外人。 其实很好理解,在木婉清眼里,林扬大哥哥=父亲,是亲人;师父又不是母亲,只是半个亲人。 她当然向着自己的父亲了。 而且,林扬大哥哥陪伴她多日,带她飞,带她吃好吃的,带她玩游戏。 陪她度过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那可比一个什么都不管的师父好多了。 第93章 南海鳄神岳龙刚 林扬躺在小秦的床上,思绪却已飘远。 他总结这次前来大理办事的经验。 第一就是,做事需要关系,有后门最好,要不就得努力。 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因为有阿萝的关系,所以很轻松就得到。 六脉神剑就费了些力气。 要不是自己身具超级智慧和超级力量,必定会像鸠摩智一样,功败垂成。 第二就是,段正淳兄弟,你还有没有别的相好的? “疼。” 林扬还在考虑事情,身边却传来小秦的声音。 林老爷冷哼一声:“疼就忍着,小秦啊小秦,你还想不想去姑苏了?老爷把你从大理这苦寒之地,带到繁华的姑苏,帮你拿姑苏的绿卡,你可得报答老爷啊!” 绿卡是什么,小秦不懂,却明白林扬言语中的威胁之意。 她心中恨急,却又害怕林扬真不带她去姑苏,失去了杀李青萝的机会,只得面露卑微讨好的笑容。 “就是,扬哥愿意带你去姑苏,可是你天大的机缘,你得好好把握啊,小秦师姐!” 林扬的另一侧,传来好宝宝冷嘲热讽的声音。 小秦师姐更感屈辱,不想自己从前的小跟班师妹这样对自己。 狗仗人势! 林老爷在幽谷度过了一段快乐日子。 待天气更暖,他便带着暖床丫鬟甘宝宝,还有暖床丫鬟的通房师姐,以及可爱的木婉清,北上姑苏。 …… 在林扬出发半月之后,大理北境来了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他们个个奇装异服,中间有一位坐着藤轿的鹤发童颜的紫袍老者。 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有人吹唢呐,有人敲锣,有人打鼓,仿佛出殡的队伍。 他们口中还在吆喝:“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千秋万世,一统江湖!” 他们中却有一位青年,突然喊出别的口号: “星宿老仙,法驾大理,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大理段氏,俯首称臣。 仙威浩荡,慑服天南, 万毒逞凶,段家断魂, 仙福永享,万古长存!” 老仙眼睛一眯,问了问旁边星宿派大师兄乌云子:“他是谁?” 乌云子立刻恭顺回道:“那是最近新拜入的弟子,名叫摘星子。” 老仙立即摇了摇扇子,抚了抚长须,点头赞道:“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 大师兄乌云子看了眼摘星子,眼中寒光一闪。 竟然敢在师尊面前压住我的风头,已有取死之道! 丁春秋自接到女儿的信,得知她被大理镇南王段正淳欺负,心中的父爱一下爆发。 他当即点齐手下,南下大理为女儿出气。 大理距离星宿海路途遥远,他们从四川南下,路遇蛮族叛乱,被耽搁了行程,因此现在才进入大理境内。 丁春秋故地重游,心中漫起了万千思绪,涌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师娘……”小丁喃喃自语,随后一摆羽扇,仙气飘飘:“去无量山!” …… 林扬抱着新欢小秦骑马,甘宝宝则抱着木婉清骑着另一匹。 宝宝心中吃味,觉得扬哥应该抱着自己,让师姐母女骑另一匹。 木婉清也嘟着嘴,觉得大哥哥应该抱着自己,让师姐妹骑另一匹。 两匹马在广西地界上的小道前行,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这人三十出头,头颅异乎寻常的硕大,后脑隆凸,颈细头沉,眼睛如豆,阔嘴齿尖。 他右手鳄嘴剪,左手鳄尾鞭,着鳄皮护甲,气质凶恶,三分像人,七分像鳄。 此人说话声音如同破锣:“兀那四人,给大爷停下!” 声音难听至极,秦红棉、甘宝宝听后便皱起眉头,木婉清更是捂住耳朵。 唯有林老爷,品行高雅,待人和善,他微微一笑,温言问道:“这位好汉有何贵干,可是要劫道?” 秦红棉、甘宝宝都知道他武功高深,此刻不过想逗逗这个丑鳄汉子,所以并不害怕。 而在木婉清心目中,大哥哥天下无敌,只将接下来的事当作一场戏看,不由满心期待。 鳄汉子也是惊奇,平时遇到的人要不骑马扭头就跑,要不下马跪地求饶,很少遇到这样临危不乱的。 他开口道:“呸!大爷乃是南海鳄神岳龙刚,今天来此,只为看看你们的后脑勺,长得好的,给你们一桩天大的好处;长得不好的。” 岳龙刚剪了几下鳄嘴剪,一脸凶恶:“下辈子好好长!” 林扬极有礼貌:“那请岳鳄神来看看吧。” 岳龙刚一脸狐疑,问道:“你们不会想趁我观看时,骑马跑吧?!” 林扬一脸正色:“在下一向诚实可靠,从不骗人!何况鳄神英明神武,谁能骗得过你呢?” 南海鳄神一听也是,这小子倒是很了解自己。 待会若是这小子不合格,就不剪断他的头了。 掐死他,留个全尸! 岳龙刚放下心来,绕着四人转了一圈,不由瞬间大喜,他惊呼出声:“你们竟然有三个人的后脑和老子一样,快快下马拜师!” 他指出三人,分别是林扬、秦红棉和甘宝宝。 鳄神又看了眼木婉清,沉声道:“至于你,再长几年,说不定就和老子一样了,先养着你!” 木婉清听罢,脸色一拉,瞬间哭出声来:“呜呜呜呜~人家不想长大后变得那么丑,不想长鳄鱼脑袋!” 林扬给她丢了几颗雕梅,小姑娘立刻塞进嘴里,哭声戛然而止,专心消灭梅子。 林扬转向鳄神,唇角一勾,嘲讽道:“龙刚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等三人头骨匀称周正,你是一个鳄鱼丑脑袋,怎么能一样呢?” 岳龙刚听罢,勃然大怒:“小子找死!” 他手持鳄嘴剪和鳄尾鞭,朝林扬脖子攻去。 林扬取出秦红棉腰间的手。 他手指湿润,运转内功,手指凝结两粒冰珠,轻轻一挥,打入岳龙刚穴位。 第94章 莽牯朱蛤 看到那两粒冰珠,林老爷怀中的小秦脸色一红。 林扬如今的内力深厚,绝对在天下前二。 是以这一击,虽是为打入生死符,但其蕴含的内力对于岳龙刚来说却已是难以抵挡。 他倒飞出去,手中兵器掉落在地。 岳龙刚翻身起来,正欲捡起兵器再战,突然感到全身经脉中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刺,体内有一股寒流在游走,突然又转化为可以焚烧五脏的灼热。 冷热交替之间,痛楚逐渐加强。 他倒也刚硬,虽瘫倒在地,却哼也不哼一声,不负龙刚之名。 只是又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奇痒出现,仿佛千万只蚂蚁在身体中爬行啃噬,痒痛交织,龙刚再也忍耐不住。 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手指挠向身体,竟然将皮甲都寸寸挠破,指尖上全是血肉碎屑,混合泥土,瞧着让人触目惊心。 “痒啊!痛啊!” 南海鳄神的声音依旧难听,却不再恐怖,甚至让人感觉到凄惨。 秦红棉看到,不由心中泛起深深的寒意。 若是自己被施展此招,那…… 看来要杀李青萝,绝对得避开此人! 甘宝宝心善,见不得此幕,于是便低下头,开始数马鬃上毛发的数量。 木婉清直觉好玩,拍手笑道:“鳄鱼翻滚喽!” 岳龙刚终于忍受不住,口呼饶命。 林大善人也见不得有人受苦,远远打入一道真气,鳄神痛痒消失,整个人气喘吁吁。 林扬朗声道:“明年此时,你会再复发,若不想受苦,便到姑苏江南盟前来寻我,我乃江南大侠!” “还有,龙刚这名字不好,以后换个名字。” 说罢,也不理他,带着红颜孩子,策马离去。 岳龙刚的结局在林扬看来,无非三个。 第一,此人真是又龙又刚,自刎归天。 第二,来到姑苏,收下当狗。 第三,狗运爆发,遇到天山童姥或者李秋水,被二人解救。 当然,第三个可能近乎于无。 如果他自杀,林扬也不惋惜,今日原本就是一步闲棋。 …… 无量山中,丁春秋站在山巅,远远朝琅嬛福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有他和师娘的幸福记忆,可也是他的伤心地。 便是在那里,他和师娘一别成诀,从此就再无她的音讯。 此后,他孤身一人将阿萝抚养成人。 小丁本想再去琅嬛福地看一眼,只是走到这里,终究不敢再前行一步。 问世间,情为何物? 师娘,你在哪啊?! 星宿派的弟子看着老仙身上的沉郁气质,噤若寒蝉,无人敢说话。 良久,老仙衣袖飘飘,身形一闪,坐上藤轿,轻声说道:“去大理都城!” 有一名弟子吹响唢呐,丁春秋脸色一沉,向他打出一道绿色真气。 那名弟子登时毙命,尸骨无存。 “安静一点,吹吹拉拉的,像什么话?” 其余弟子无人敢说话,一路沉默,向山下走去。 山路崎岖难行,幸亏抬轿之人内力不弱,因此也算平稳。 一行人又行了一段路程,老仙突觉不对,又一道绿色真气打向拿二胡的弟子。 “干拿着乐器做什么?接着奏乐!” 乐团连忙演奏,口中吟诵不止:“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待又行了二里路,老仙猛听得“江昂江昂”的叫声,他一抬手,乐队便停止了演奏。 此时,“江昂”之声渐大,跟着噗、噗声响,从众人前方的草丛跳出一只小小的蛤蟆。 只见它长不过两寸,全身殷红胜血,眼睛却闪闪发出金光。 它一张嘴,又发出“江昂”之声,宛若牛叫。 摘星子见状不对,眉头一皱,将众人护至身前。 朱蛤嘴一张,口中吐出淡淡的红雾,红雾接触到开路的三名星宿派弟子,三名弟子当即翻身摔落。 朱蛤跳到一名弟子身上,嘴上一吸,那名弟子便脸颊凹陷,全身精气尽失。 剩余的星宿派弟子连忙向后退去。 老仙却大喜:“莽牯朱蛤,都不许动!” 弟子不听,老仙一怒,连杀三人,才止住退势。 星宿派弟子们如今前有恶兽,后有恶仙,两股战战,不少人瘫倒在地。 乌云子眼珠一转,向老仙建言:“师父,不如让摘星子师弟为师父抓住这毒物,献于师父。” 摘星子闻言,面露惊喜,心里却恨急。 他连忙跪下:“师父,弟子愿为师父擒获此珍宝。” 老仙却不愿,好不容易遇到这万毒之王,被它跑掉了,杀了所有弟子也弥补不了损失。 他摇摇羽扇:“不用,老夫亲自出手!” 丁春秋足下一闪,将众弟子护在身后。 此时,刚倒下的三名弟子已尽化为皮包骨头。 朱蛤见一名邪气老者出现在眼前,张嘴又是一道红雾。 老仙挥出绿色真气,将红雾扫向一旁,却正好落于一名星宿弟子身上。 那弟子身中朱蛤毒雾和老仙大法,先是晕倒在地,随后全身溃烂,成仙得道去了。朱蛤见这老者不好对付,金色眼珠一转,自觉今日吃饱有些晕碳,准备战术性撤退。 它后腿一拨,调转身体,准备跳走。 却不知老仙身为逍遥派弟子,虽不曾学到完整的凌波微步,轻功之高也是世所罕见。 他迈步前行,速度之快,竟出现残影。 老仙只是一抓,朱蛤便落在手中。 莽牯朱蛤大惊,不断吐出红雾,使得周围草木凋零。 朱蛤身上全是剧毒,对老仙而言不过补药,他一道绿色真气打在朱蛤身上。 朱蛤全身更赤,双目金光大盛,挣扎的力度更大。 老仙喜道:“好好好,不愧是万毒之王,果然不凡。” 说罢,他直接将朱蛤塞进口中,吃了顿朱蛤刺身。 接着,老仙盘坐在地。 他的胃液将朱蛤化为一摊脓血,胃中的热气化成一条热线,缓缓流入他的经脉。 老仙自此功力大进,内功更深,毒功更毒。 若是一般的用毒大师,捉到朱蛤定会以此为主材,辅以其他珍贵药物,炼制出宝丹来。 丁春秋却不用,他只取朱蛤之毒,得一个纯字。 正所谓,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老丁运功完毕,志得意满,坐上藤轿,吩咐道:“出发!” 心里不禁感叹,阿萝果然是自己的好女儿,为自己带来了福报。 他又看向摘星子,说道:“你这孩子,孝心可嘉,以后,你就是本座座下二弟子。” 摘星子大喜,连忙跪下谢恩。 乌云子嫉恨之色更盛,只想找个机会除掉这个竞争对手。 星宿派众人吹吹打打,朝大理都城前进。 第95章 星宿老仙 丁春秋出现在大理的消息很快便被大理皇帝段正明得知。 小丁自背叛师父,照顾师娘后,先是过了一段隐姓埋名的日子。 随着师娘抛弃他,他将阿萝抚养成人之后,便出门闯荡。 俗话说,情场失意,武场得意。 丁春秋很快就在星宿海闯出赫赫威名,这么多年,恶名已经传到中原,算是小有名气的邪派人物。 大理国虽然与大宋官方联系较少,但大理段氏与中原武林联系却紧密,对于丁春秋的信息知道的不少。 丁春秋的乐队就和他本人一样,小有名气。 不少人都知道这位星宿老怪出生于孔孟之乡,是个雅人,痴迷管弦之声和四言古诗。 因此,星宿老仙一进入大理,便有六百里加急,将消息呈于段正明的御案。 而在小丁转道无量山回忆过去,发现痛苦的相思忘不掉时,大理段氏的一众高手正在商议丁春秋的来意,以及如何对抗这位老仙。 商议地点依旧在天龙寺牟尼堂。 枯荣大师坐在主位,手里正拿着一株千年人参嚼用。 他无视座下众人异样的目光,心里想的是,本座镇守天龙寺、守卫大理段氏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以往一文都不敢多花,如今还不能享受享受啦? 枯荣本是皇室浪荡子,他的父亲见他是一个纨绔性格,整天惹事生非,不堪大用,便将他送入天龙寺。 而当时的天龙寺方丈,见枯荣天赋甚佳,惜哉本性恶劣,于是便让他修炼枯荣禅功。 此后,枯荣功力渐深,人也变得心如死灰,凡事恪己守礼,严以律己,更严以律人。 如今,他机缘巧合,枯荣禅功更进一步,渐渐恢复年少本性了。 只是,如今却再没有一个父皇和师父来约束他了。 段正明心中滴血,这千年人参是大理千辛万苦才从辽国买来的,耗费重金,是在关键时刻吊命的! 如今被枯荣这老货,牛嚼牡丹般浪费了。 枯荣嚼完最后一根根须,直觉人参发苦,又有甜味,苦中蕴甜,甜中有苦,与枯荣禅功类似,乃是近道之物。 以后要多吃。 他看了看众人:“都说说吧,对于这个星宿老怪丁春秋,你们有什么看法?” 本观、本相与本参如今已完全投向枯荣,他们三人齐呼:“我等听枯荣师叔指示。” 枯荣满意点头,又看向段正明:“正明,你呢?” 段正明心中也有想法,他沉吟片刻道:“如今我段氏刚退神秘人,又有丁春秋来袭,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不如请本因师兄出关,我等六人,共抗强敌!” 枯荣大师不屑道:“不过一个小小的丁春秋,本座成名时都没听说过他,算什么强敌?无需本因,本座也能败他!” 段正明还想争取:“师叔,那千年人参乃是大理重宝,不知对师叔功力有没有帮助?” 千年人参虽然宝贵,可对于枯荣这等功力臻至化境的高手来说,也不过是尝个滋味。 枯荣大师知道段正明是在点他,当下心中无名火起,想他曾经也是大理国皇室,虽然与段正明并不同宗,但也算得上是他的前辈。 但段正明毕竟身份特殊,乃是大理皇帝,是众人之中权力最大的人,掌握天龙寺的经费命脉。 所以枯荣大师脸色一沉,紧接着笑容满面,说道:“这千年人参果然不错,正明有心了。” 他装作思虑片刻:“有这人参相助,老衲功力又进,倒是可以指点本因,免去他一月之功。” 本因被关了禁闭,对外的说法却是方丈心有所感,所以闭关半年,精研段氏高深武学。 枯荣的意思就是,免去本因禁闭一月。 段正明听罢,心中虽仍有不满,但枯荣怎么说也是让了一步,只能捏鼻子认下。 本观听了,心里直呼师叔老糊涂了,本因这么早出来,我怎么办! …… “星宿老仙,法驾大理……” 老仙坐在轿子上,右手轻摇羽扇,摇头晃脑,若是现在能再把师娘搂在怀里,让他去练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他也愿意啊! 突然,老仙的乐队停下了脚步和演奏,丁春秋顿觉不对,看到前方出现四名僧人。 小丁勃然大怒,高声道:“四个秃驴,来这里找死吗?” 枯荣听后心中一怒,这些外地人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他向前一步,一副高僧模样:“阿弥陀佛,丁施主,你乃邪派中人,我大理段氏乃武林正派,自古正邪不两立,实在不欢迎你!” 丁春秋身形一闪,落在众人身前,与四个和尚遥遥对峙:“放你娘的屁,你们几个不是出家了吗?出家人四大皆空,大理段氏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枯荣闻言,虽不满这老怪出口成脏,却不知如何反驳。 还是本观,最近处理了寺内众多庶务,思维比较灵活,他向前一步,出声道: “阿弥陀佛,丁施主此言差矣!你之恶名,在星宿海一带可止小儿啼哭,所作所为更是罄竹难书,为保大理境内子民,还请丁施主回去吧!” 小丁邪邪一笑:“秃驴,你们方外之人,念好自己的经就可以了,大理皇帝都不来,你们趟什么浑水?” 枯荣大师再也忍耐不住:“丁春秋,枉你为曲阜孔孟之乡的人士,张口闭口脏话连篇,可有半点儒家修养?” 丁春秋闻言,得意洋洋,轻摇羽扇,鹤发飞舞,更显逍遥:“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你等秃驴装神弄鬼,我丁春秋深厌之。” 枯荣大师见丁春秋如此不知好歹,怒目圆睁:“丁春秋,佛家不只有慈悲为怀,更有金刚怒目,受死吧!” 老仙不屑一笑:“拖拖拉拉说那么多话,到最后还不得打一场。今天,老仙就替段思平教育你们!” “大胆!” 见丁春秋辱及大理段氏太祖,四僧个个勃然大怒。 四人散开,将丁春秋围在中间,枯荣叮嘱道:“小心他的毒功!” 丁春秋怡然不惧,羽扇一挥,便是四道绿色毒气向寺僧袭去。 但天龙寺四僧可不是星宿派的臭鱼烂虾,僧袍一挥,就将毒气扫到一旁。 毒气落在草上,绿草瞬间干枯。 好厉害的毒! 四僧心惊,心中提起十二分注意。 第96章 老仙大战天龙寺 丁春秋见状,浑不在意。 他陡然一掌疾拍而出,直取本参。 老仙征战半生,眼光毒辣无比,早已看出这几名僧人里,本参修为最浅,正是最好欺负的软柿子。 本参骇然大惊,仓促间左掌急扬,硬接这雷霆一击,右手使出一阳指,直点丁春秋胸口膻中穴。 岂料丁春秋这一掌暗藏三重后劲,掌力相交,本参便如遭重锤,双眼圆睁,腾腾腾连退三步。 他脚下尚未站稳,第二股阴劲已如排山倒海般涌至,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不等他挣扎起身,第三股后劲接踵而至,只听本参一声闷哼,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面色霎时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他那记势在必得的一阳指,终究失了准头,只堪堪点中丁春秋肩井穴。 老仙肩头一阵酸麻,右臂登时抬举不得。 便在此时,其余三僧已然杀到,三人一阳指并出,指风凌厉,将丁春秋周身数十处大穴尽数笼罩。 丁春秋嘿然一声,身影如鬼魅般急闪,险之又险避开本观、本相的合击。 唯独枯荣大师内力深厚,一阳指已隐隐摸到二品境界,丁春秋躲闪不及,只得竭力偏转身形,终究还是被点中足三里穴。 他单足蹬地,借势向后疾退。 本相心系师弟安危,连忙抢步上前扶起本参,双掌抵在他后心,为他运功疗伤。 本相察觉一股阴毒无比的气息在本参经脉中游走,不由脸色剧变,扬声急道:“师叔!本参师弟中了星宿老怪的剧毒!” 枯荣大师正欲提气追击,闻言脚步一顿,当即回身扶起本参。 他凝运三品一阳指指力,循着本参经脉缓缓导引毒气,末了抬手以指锋划破其右手食指,毒气混着血液流出,滴落之处绿草尽枯。 本相在旁看得心惊,而本观已与丁春秋战在一处。 丁春秋虽一手一腿受制,却仍与本观打得有来有回。 本观心中暗惊:这老怪若非被一阳指点中穴道,我绝非其敌手! 丁春秋忽出一掌,本观想起本参前车之鉴,不敢大意,双掌运足内力迎上。 掌力相接,一股阴寒内劲窜入经脉,所过之处内力竟如冰雪消融,随之传来阵阵麻痒。 “化功大法?!” 本观暗叫不好,左掌竭力相抗,右手化指为剑,一道无形剑气裂空而出,刺穿了春秋衣袖。 丁春秋大惊,功力再催,一掌印在本观胸口。 本观肋骨顿断数根,借势倒飞,退至枯荣身旁运功调息。 星宿派众人见老仙短时间连伤二僧,顿时士气大振。 摘星子率先高呼:“星宿老仙,法驾大理……” 其余弟子连忙奏乐吹捧,丁春秋听得舒畅,内力一冲,肩井穴豁然贯通。 唯有足三里穴,他尝试几次,都难以冲破。 老仙暗自凛然:那老僧的一阳指恐怕已至三品,功力深厚,是个劲敌。 还有那剑气,无形无质,实难防范。 他心念转动间,不由瞥向枯荣与本相,又觉腿脚不便,暗生退意。 此刻本观与本参伤势渐稳,枯荣大师一声低喝,再度出手。 本相见状,亦从旁策应。 枯荣忌惮丁春秋毒功,并不近身,只以一阳指遥攻,间或以少商剑突袭。 本相依样画葫芦,一时之间,剑气纵横,迫得丁春秋难以近身。 老仙单腿移动迟滞,身上连中数指,添了好几处血窟窿。 星宿派乐队见状,吹打之声愈加响亮。 然而六脉神剑极耗内力,本相发出数剑后真气不继,只得盘坐调息。 丁春秋见状一喜,硬承枯荣一指一剑,袖中猛地撒出一蓬黑色毒粉,直扑本相。 “那秃驴中了我的腐尸毒!老秃驴,再不救他,顷刻便化血水!”丁春秋纵声长笑,得意非凡。 枯荣心头一紧,只得转身查看本相伤势。 丁春秋趁此空隙,踉跄疾退,身形渐远。 星宿派众弟子骇得魂飞魄散,忙不迭追了上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 对于此战之结果,老仙得意无比,自己大发神威,连伤三个秃驴,最后还全身而退。 虽然最后那个秃驴中了自己的腐尸毒,不过有那个老和尚在,估计不会死。 想到这里,丁春秋不由面色晦暗。 那老和尚内力深厚,不在自己之下,更身兼三品一阳指和无形剑气,着实不好对付。 至于那无形剑气,小丁猜测应该就是师娘所说的大理段氏绝技——六脉神剑! 段氏确实不好对付,要不退去? 可退去怎么对得起阿萝呢? 丁春秋着实纠结。 “师父,喝点水吧!” 小丁睁开眼,看到旁边的摘星子满脸心疼,手中拿着水壶,恭恭敬敬地说道。 小丁一脸满意,自己这个新提拔的二弟子果然孝心可嘉,还有眼色,会做事,自己没有白提拔他。 至于摘星子是不是装的? 你连装都不愿意装,还好说是老仙的好弟子?还敢让老仙提拔你? 这时,老仙心念一转,他朝摘星子勾了勾手。 摘星子连忙靠近,却被老仙塞进一颗药丸,摘星子未及防备,药丸落入腹中。 他面不改色,知道老仙想杀他,抬抬手就行,根本不会给他服用药丸。 老仙满意之色更浓,点头道:“不错不错,摘星子之后你就是我星宿派大弟子!” 摘星子大喜,跪地磕头:“多谢师父简拔!” 一旁的乌云子心里大恸,不是,我怎么就不是大师兄了? 丁春秋摇摇羽扇:“你刚才服用的,乃是老仙我精心炼制的毒药,每年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必将毒发身亡。” 摘星子收敛喜色,郑重说道:“请师父吩咐!” “好!”丁春秋赞了一声:“你带着几个人前往姑苏曼陀山庄,找到一个叫李青萝的人,你的任务就是听命于她。” “往后,若是她对你的评价好,师父我就会传你高深武功。”老仙站起身来,拍了拍摘星子,“懂了吗?” “弟子谨遵师命!”摘星子觉得这是好事,一听李青萝的名字就知道是个女子,女子心软,之后再也不用在师父这里担惊受怕了。 乌云子也很满意,摘星子走了,自己不又是大师兄了吗? 丁春秋用羽扇点了点星宿派门人,对着摘星子说道:“从这里挑选十个人,你来挑,为师来下毒!” 第97章 江南大侠回到姑苏 元丰元年四月,姑苏迎来了它的王。 江南大侠林扬带着娇俏师姐妹和可爱小女孩,一路游山玩水,回到了他忠诚的姑苏。 姑苏城中,江南盟的发展如火如荼。李青萝威望日盛,将盟内上下治得服服帖帖。 回到姑苏后,林扬先是乘船,将甘宝宝、秦红棉以及木婉清送回了曼陀山庄。 而曼陀山庄的事务,如今由王朝云主持。 她的女儿林朝英如今刚满一岁,平日由乳母带着。 王语嫣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大多数时间都和王朝云在一起生活,王朝云教她读书写字。 这日王语嫣照例在码头等待。 她知道,林伯父也差不多快要从大理回来了。 一艘大船停在码头,林伯父带着两个美丽女子下船其中一个俏丽女子,王语嫣是认识的,正是去年和林伯父一起南下大理的甘宝宝。 她比南下大理前黑得多! 而另一个女子,王语嫣虽不认识,但看到她那精致的脸蛋,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外面仗着自己有几分美貌,就投怀送抱的狐狸精。 跟在他们三人之后的,竟然是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王语嫣一瞬间对这个小女孩抱有极大的敌意。 但是她面上不动声色。 等林伯父下了船,她便扑到林伯父怀里,嘴里甜甜叫道:“伯父,你终于回来了,语嫣很想你呢!” 林扬将王语嫣一把抱起,刮了刮她的鼻子,柔声道:“语嫣,伯父也很想你呢!” 他拉过身后的木婉清,为两人相互介绍。 两个小孩子大眼瞪小眼,都觉得对方抢走了林伯父/大哥哥对自己的宠爱,都很讨厌对方。 两个姑娘不情不愿地去玩儿了。 林扬抱住了刚刚赶来迎接的王朝云。 她依旧是那副不施粉黛的模样,嘴唇却格外诱人,红润得很。 林扬凑近她,在她耳边说道:“云云,晚上等我。” 王朝云脸色一红,细声如蚊蚋般说道:“好呢,郎君。” 接着,王朝云和甘宝宝一诉别情。 林扬又为王朝云介绍秦红棉。 王朝云说道:“既是服侍过郎君的人,那我也为她在庄内安排一处房子吧。” 林扬自无不可。 夜里,小秦躺在床上,却失眠了。 林扬今晚没有来找她。 她心里固然松了一口气,但更多的是失落。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天葵之时,她可是与林扬夜夜欢好。 今夜摸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床位,她倍感不适。 小秦穿上衣服来到师妹的房间,甘宝宝却早已睡着。 被秦红棉吵醒之后,甘宝宝将师姐迎接到屋里,二人抵足而眠。 过了好久,就当甘宝宝又要睡着时,秦红棉才问道:“你说……他现在在哪里呀?” “你说扬哥呀!”甘宝宝道:“扬哥当然在和朝云姐姐一起睡觉了。” 甘宝宝涌起兴致:“朝云姐姐,你知道吗?她从不化妆,皮肤却细腻得很。嘴唇红得像涂了胭脂一样。还有她的双腿,又长又直,连我都喜欢,更别说扬哥了。” 听到这话,小秦内心有些酸涩,原来他去陪别人了。 良久,秦红棉才问道:“那明天……” “明天扬哥去小蓬莱岛,那上面也有扬哥好几个女人呢!最近他在那座岛上的另一个通房丫鬟孩子也出生了,扬哥当然要去看看!”甘宝宝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哦——”秦红棉语气中满是失落,过了一会儿,却反应过来。 秦红棉啊秦红棉,你是来杀李青萝的,怎么能沉迷于欲望之中呢? 下贱! 甘宝宝心中却暗喜,让你抢我男人,气死你! 林扬确实和王朝云在一起,生育完这么久了,云云的身材早就恢复了。 第二日,林扬离开曼陀山庄。 疏影确实生了,生了个男孩儿,正等着林扬回去取名字呢! 王语嫣带着木婉清去送林扬,这两个小姑娘看起来关系好,其实私下里一直在暗斗。 可能天性就不合吧,王语嫣认为木婉清是个饿死鬼托生,木婉清认为王语嫣假正经,就会装大人读书。 曼陀山庄如今也就三个孩子——林青璇快两岁了,一直由李青萝带着在姑苏城内生活。 林扬坐在船上,与码头上的两位小姑娘告别。 待看不清船后,王语嫣和木婉清立刻甩开拉着的双手。 “饿死鬼!” “假正经!” 二人腹诽一句,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 林扬回到小蓬莱。 相比较于曼陀山庄,小蓬莱上的变化却不大,家中主母阮星竹,侍妾阿青,而疏影在做完月子后,又出来管家了。 至于疏影的孩子,林扬起名林修武。 这个儿子,依旧是称呼阮星竹为母亲。 …… 这一日,林扬抚摸着小秦细腻的皮肤,欣赏她的瓜子脸蛋,正当他想进一步行动时,门外传来王朝云的话语: “郎君,夫人有信来。” “哦?”林扬打开房门,从王朝云手中接过信件,打开看了之后,他微微一笑:“有趣,我去一趟江南盟。为我穿衣。” “是,郎君。”王朝云柔柔一笑,脸上尽是书卷气。 秦红棉知道林扬要去找李青萝。 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在来了曼陀山庄后才知道,李青萝如今不常在这里,一般在姑苏城内江南盟帮江南大侠处理盟内事务。 江南大侠她当然知道,就是刚才和自己欢好的男人。 而且,她已经知道了,那个男人不姓李,姓林。 他和李青萝应该是表姐弟! 秦红棉迫不及待地说:“我也要去。” 林扬招招手,小秦无奈,只能凑近身子。 林扬摸了摸小秦的柔唇,戏谑说道:“想去?就看你表现了!” …… 林扬最终还是带着秦红棉前往江南盟,谁让林老爷心软呢! 小秦却有些羞愤,那种事,自己当然为林扬做过,也和师妹一起做过。 但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还是这个男人的其他妻妾。 太过分了! 自己一定要尽快杀死李青萝,然后脱离这个苦海。 只是,小秦竟然感觉自己有些舍不得。 第98章 丐帮欲南下 江南盟建立不过一年,副盟主李青萝很忙碌。 需要制定发展战略,决定盟内资源的分配和投入方向。 需要培养人才,为江南盟的长远发展积蓄力量。 林青璇,是李青萝的女儿,也是她力推的人才。 同时,盟主林扬和另一位副盟主慕容复都认为林青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虽然她才两岁,但不少盟众却认为,江南盟的未来属于林青璇。 林扬走了半年多,江南盟的四大长老定了两位,一位是邓百川。 慕容家力挺,加之他已是江湖一流高手,在整个江南已算得上是拔尖人物,一个长老之位却也当得。 慕容家一时声名大噪,一位副盟主,一位长老,不少人认为慕容家已然复兴。 另一位长老是,全冠清。 这,全看在丐帮的面子。 丐帮怎么说也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主是中原武林盟主之一,江南盟自然也要给江南分舵几分薄面。 这是盟内大多数人的想法,同时,盟众们认为盟主果然大公无私,两位长老都不是他的自己人。 副盟主李青萝今日穿了一身白衣,今日精心打扮了一番,更显皮肤白皙,面容精致。 只是她声音冷厉,又心狠手辣,所以这些武林糙汉子无人敢看她。 “阿萝!” 李青萝听到了魂牵梦萦的声音,虽早知道情郎今日要来,却还是微微一愣。 之后立刻回头,扑入林扬怀中,紧紧抱住他。 二人久别重逢,天雷勾动地火。 李青萝眼如春水,面色白里透红。 阿萝身后的林青璇由幽草银杏牵着,看着妈妈被拉走,不由焦急叫道:“妈妈,妈妈……” 只是她妈妈虽平日疼爱她,此刻也顾不上她了。 …… 事后,二人拥在一起,阿萝嘴里不停的呢喃:“显卿,卿卿。” 良久,林扬才开口:“汪剑通又欲南下,却不问问我江南盟的意见,可见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次,我亲自出手,让他过不得长江!” 汪剑通终究还是放不下江南的幕后黑手,在中原武林渐稳后,准备在下个月,带着少帮主乔峰,传功、传法以及四大长老等丐帮六老,一同南下江南。 帮内事务交与马大元处理。 汪剑通虽欲悄然南下,但他还未出发,这个消息却已被江南盟得知。 全靠内奸。 内奸一,全冠清。 内奸二,康敏。 内奸三,马大元。 全冠清在丐帮内部自然有自己的人脉。 他如今仍不知道黑衣人便是江南盟主,只是自己毕竟是江南盟四大长老之一,将来还需依靠江南盟建立新丐帮。 所以先示好。 康敏则是得到了马大元的消息,之后便慌忙通知了李青萝,想要让主人看到自己对他的情意。 马大元写信通知康敏的同时,也给江南盟写了封信。 也能理解,毕竟妻儿都在江南盟治下生活。 之前的马大元自然是一心一意为丐帮,如今他有了儿子,当然得为儿子考虑。 下一任帮主是乔峰,那下下任呢? 如果能得到江南盟的支持,那马承宗(林扬与康敏的私生子)未尝不可当一当帮主。 至于会不会损害帮内利益? 宁予友邦,不予家奴! 听到显卿欲亲自出手,阿萝虽沉浸在余韵里,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那显卿可要带谁去?” 林扬沉吟道:“高层带上慕容复即可,其他人,你挑吧!” 阿萝勉力一笑:“盟主英明!” “啪!” 又是一场昏天黑地! “显卿,我……我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 这次结束后,阿萝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林扬连忙安慰:“阿萝,为夫如今的功力天下都大可去得!何况还有凌波微步,想走谁也拦不住我。” 李青萝想起刚才欢好时看的春宫图,不由暗啐一口。 娘也太…… 这春宫图自然是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原版在琅嬛福地的蒲团内,现在阿萝手里的是林扬照着李青萝的曼妙身姿所画。 李青萝如今也是一流高手,自然能看出来凌波微步的精妙,不由放下心来。 林扬的手搭在阿萝的腰上。 阿萝凑近,好让显卿能抱得更舒服。 “这回回来,我带回来一个女人,刚才把她安置在江南大侠府了!” 江南大侠府和江南盟不是一个地方,江南大侠府是私宅,江南盟是办公地址。 听到这话,李青萝心中吃味,带回来就带回来吧,又不是不知道你喜欢美人儿,还和自己说。 阿萝心情低落,只是她在林扬面前一向温柔可人。 因此她非但不发怒,还更加小意殷勤,窸窸窣窣地翻转下去。 林扬拍了拍她,继续说道:“这个女人身份特殊。” 听到这里,阿萝一扫阴霾,专心听着。 “她之前是段正淳的相好的,还很敌视你。” 接着,林扬一脸好笑:“她好似以为我是你的弟弟,千方百计想要跟着我回姑苏,可能是想对你动手。” “哦,她叫秦红棉,武功低微,不是你的对手!”林扬补充道。 李青萝也笑了,同时心中有些怒气。 秦红棉什么的,不认识。 你能逗显卿一笑,也算是你的福气。 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与段正淳相好,这样,看到你,显卿岂不是也想到了自己的过往。 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幸福! 其实林扬不在乎这些,在他这里,段正淳是加分项。 但李青萝依旧恨上了秦红棉。 显卿定然收用过她了,因此得留她性命。 不过,自己堂堂江南盟副盟主,折磨人的手段很多,有好几种不伤身体的办法。 “唔……” 结束之后,林扬施展轻功,带着乖女儿林青璇玩了好一会儿。 到最后,两人已经完全熟悉了,林青璇“爹爹爹爹”的叫个不停。 当夜,林扬去了马大元府上,也到时间见见自己的奴仆了。 而李青萝,带着林青璇回到江南大侠府,准备好好炮制这个小秦! 第99章 阿萝和小秦 李青萝坐在主位上,旁边还站了两个蒙着面的婆子。 她抬眼,看了看站着的小秦。 小秦果然也是绝色,虽阿萝觉得还不如自己,却也是难得了。 听显卿说,这小秦乃是甘宝宝的师姐。 她本以为两人肤色一样的黑,没想到却比宝宝白一点。 虽然还差自己很远。 “你既然是显卿的通房丫鬟,以后须得好好服侍。”李青萝言语傲慢,“你就在这摆个金鸡独立,嗯,摆上一个时辰吧!若是摆不到时间,怎么能伺候好显卿?” 说到最后,语气已十分冷厉。 “你……”秦红棉也不是好相与的,当即就想发作,只是一摸腰间,才想起双刀放在卧室。 “怎么,还想炸毛?平婆婆瑞婆婆!” 李青萝心中不屑一笑,就这样,也敢来刺杀我? “在!” 两个恶婆婆立即应声。 “在这里盯着她,如不照做,就发卖出去。我林家,容不得这种不敬主人的奴才!”阿萝语气愈加冰冷。 小秦忍耐不住,虽知面前这人身份尊贵,却还是五指成爪,直取李青萝肩膀。 李青萝冷哼一声,一挥衣袖,秦红棉便一指点中穴道,浑身僵硬。 “想和我李青萝动手,你还差得远呢!” 秦红棉听到此人就是李青萝,怒目圆睁,只是被点中穴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李青萝心道这小秦肯定要怄死了,不由内心得意。 她又朝着平婆婆瑞婆婆使了个眼色,便离开房间去陪伴女儿了。 等李青萝走后,两个恶婆婆摘掉面巾,面容之丑陋,吓了秦红棉一跳。 平婆婆拿来一个香炉,点香计时,瑞婆婆将秦红棉摆成李青萝要求的造型。 小秦此刻心中羞愤,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简直想将李青萝大卸八块。 她想到李青萝的武功,不由心冷下来。 想要杀她还得从长计议! 下毒?大户人家可不好下,而且李青萝武功这么高,寻常毒物可能都没有效果。 还是离间林扬和她的姐弟之情,让林扬去杀李青萝? 那林扬乃是色中饿鬼,等自己小意几次,一定迷得他找不着北。 到时候自己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 李青萝果然守信,一个时辰后,秦红棉的穴道自动解开,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酸疼,动弹不得。 平婆婆瑞婆婆见状,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将秦红棉抱起,放在里屋的床上。 这两个婆婆为人粗鲁,动作蛮横,秦红棉又添伤痕。 见两个婆子要离开,秦红棉连忙爬起扭头问道:“林扬……在哪里?” 这一动弹,使得秦红棉全身有无尽的疼痛出现,她一下子倒在床上,说不出话来。 平婆婆心善,见不得有人受苦,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瑞婆婆恶声恶气地说道:“老爷自然有老爷的事,你一个通房丫鬟直呼老爷的大名,还有没有规矩?还是好好讨老爷的欢心,提个妾侍的位份吧!” 说罢走了出去,恶狠狠地将门关上。 “老爷?李青萝的人称呼林扬为老爷?难道这两个婆子是林扬的家仆?”小秦身体疼痛,脑袋倒是活泛。 “等我将林扬迷住,你们两个就惨了!”秦红棉恶狠狠地想道。 她又想起了今晚受的屈辱,被自己最讨厌的人如此作弄,简直比杀了她都难受。 秦红棉倍感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沾湿了被褥。 哭了一会儿,小秦再也撑不住了,沉沉睡去。 …… “马大元多久给你写一封信?”林扬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问道。 康敏轻启檀口:“他基本上一月会写上好几封,多是关心奴婢与小宣之语,少有丐帮机密。” 她用明媚的眼睛看着林扬,笑语盈盈道:“他还曾言,要让小宣青出于蓝呢!” 林扬听闻大怒,重重打了她。 “马副帮主对孩子这么好,想让他当帮主,你还嘲笑他,是人吗?!” 康敏连忙做出严肃之色,却难掩盖眼中春情:“主人教训的对,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下次不会了。” 林扬这才满意点头:“小宣虽只是我的私生子,但怎么说也是我的种,将来做个丐帮帮主也不算埋没他!” “这次外出这么多天,老爷还挺想你的。” 两个奸夫淫妇又抱在一起。 …… 清晨的阳光晒进屋子,秦红棉睁开了眼,感觉全身更是酸疼。 “小秦,夫人叫你出来干活了!” 屋外传来昨晚那个恶婆婆的声音。 “快点,不会干活怎么伺候老爷?!” 另一个恶婆婆也在催促。 秦红棉再也忍受不住,哭出声来。 “呜呜呜呜……” 她也是娇生惯养的女子,从小被师父捧在手心里,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快点,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夫人说了,再不听话就把你卖掉!” 又是那可恶的声音。 但秦红棉真的害怕她们将自己卖了,只能振奋精神,高声喊道:“我……我马上就出来。” 她昨夜未曾宽衣,本想即刻下床,只是她微微一动,便从身体上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外面的婆子还在催促,小秦已经自暴自弃:算了,卖就卖了吧,让我多休息一会儿。 渐渐地,秦红棉已经听不到外间的声音,反而被抱紧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勉强抬头,发现正是林扬,听到他的闻言:“小秦,我回来了。” 秦红棉眼泪如决堤般落下,虽浑身刺痛,却也不在意,紧紧抱住林扬。 “你……你别抛下我,我……我很听话的。” 林扬轻拍她的腰背,安慰道:“好,好,小秦最听话了。” 在手接触到秦红棉的瞬间,林扬为她输进一股内力,她瞬间感到十分舒服,不由对林扬更加依恋。 门外的李青萝身着鹅黄色罗裙,手里拉着林青璇,身边跟着蒙着面的平婆婆和瑞婆婆,嘴角勾起:“就这?才半天而已。什么水平,还敢来杀我?” 第100章 江南大侠林别鹤 元丰元年五月,林扬带着江南盟的人北上迎接丐帮南下。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京口瓜洲之间,那是横渡长江的必由之路。 届时,林扬将在长江南岸截击丐帮。 王安石复相时曾作诗: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京口便是镇江,瓜州是扬州,而钟山就是南京,如今的江宁府。 江南大侠出行,自然需要女人陪伴,此次陪同的是小秦。 小秦自那次被林扬安抚,身体好了之后,心中又冒出了刺杀李青萝的想法。 却又被李青萝多次教育立规矩。 此后见到李青萝,就像受了惊的鹌鹑。 因此,也被林扬多次拯救,心里愈发依赖他。 被李青萝挫磨几次后,她就再不敢刺杀李青萝,却也没返回大理的心思。 甚至在知道了李青萝是林扬的女人后,心里还泛起了你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但秦红棉只要离林扬远一点,心中就会被不安占据。 林扬分析,她这是应激了。 这次听闻林扬要北上,秦红棉小意侍奉了几次。 哄得林扬心花怒放,便带上了她。 而一同前往的江南盟其他人,主要是慕容复和三大家将——邓百川是四大长老之一,需镇守一方,自然不能随意出动——以及一些李青萝挑选出来的可堪造就的江南盟后辈。 江南盟一行人坐船北上。 在船上,林扬夜夜笙歌,把小秦可是美坏了。 慕容复直皱眉头,他对包不同说道:“舅舅如此不知节制,对战丐帮时,岂能发挥出全力?” 包公腹抚须道:“非也非也,舅老爷日夜美人在侧,到时内心中畅快之下,说不定还能发挥出十二成功力。” 风波恶信以为真,问道:“三哥,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老风以后每次打架前都要去青楼寻个女子,畅快畅快!” 公冶乾一脸正色,呵斥道:“老三,不要胡说,岂敢背后议论盟主?” 说罢又看向慕容复:“公子爷,舅老爷武功之高,已非我们能想象,相信他自有打算。” 包不同向来敬重这个二哥,闻言嗫嚅了几下,不再说话。 慕容复闻言,点了点头。 他视自己为舅舅的接班人,江南盟未来的盟主,自然是不愿让舅舅和江南盟受到任何损伤。 只是却如公冶二哥所说,舅舅的武功,非自己能测。 自己雾里看花,难免看不真切。 …… 丐帮众人下了京口瓜洲渡,继续向南出发。 他们走在陆地上,远远看着前方出现几个旗帜,上书“江南盟”、“江南大侠林”、“江南大侠林别鹤”等字样。 传功长老吕章说道:“帮主,前方应该是江南盟的人,看样子应该是江南盟盟主林别鹤亲到。” 汪剑通点点头 四大长老中的吴长老疑惑问道:“江南的盟主不是叫林扬吗?怎么换人了?” 执法长老白世镜为他解释:“林扬此人,姓林,名扬,字显卿,号别鹤。因此,我们也可以叫他为林别鹤。” 众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丐帮众人继续往前行走,他们远远看到前方摆了一把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怀里还抱着一位娇艳动人的女子。 丐帮众人心里明白,那年轻人应该就是江南大侠了。 传闻他不过三十便已击败三十多名一流高手,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少有为。 这时,汪剑通沉声说道:“大家小心,对方来者不善!” 同时心中一凛:江南盟的人明显知道他们的行程,而自己这边连他们要来拦截的消息都不知道。 高下立判。 丐帮中一定有江南盟的暗子! 汪剑通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全冠清! 丐帮其他人听了汪剑通的提醒,个个暗运内功,以应对将来可能的恶战。 丐帮的人渐渐走近,两帮人马开始对峙。 那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率先开口:“汪帮主,在下乃是江南大侠林别鹤,贵帮拖家带口的,这是要去哪儿呀?” 他的语气极尽嘲讽。 汪剑通涵养极佳,也不生气,他抱手一礼,说道:“在下携丐帮兄弟,下姑苏有要事处理。” 林扬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美人的手,头也不抬,问道:“贵帮来到我江南盟的地盘,可曾下拜帖啊?” 四大长老的宋长老见这林别鹤如此没有礼貌,登时大怒,正欲破口大骂,却被旁边的白世镜拦住。 白世镜冲他摇摇头,低声说道:“听帮主吩咐。” 宋长老暂且按捺怒气。 汪剑通面不改色:“出行匆忙,未有拜帖。” 林扬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请回吧!” 宋长老再也忍耐不住,他高声道:“姓林的,我丐帮中人,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轮得着你来管吗?” 林扬终于抬眼,目光锐利,看得宋长老心中一震。 传功长老吕掌也是一惊,低声道:“小心,此人目光如电,内力修为一定十分深厚!” 林扬却没有发怒:“我江南盟执掌江南武林,凡是江南武林之地、之人,皆归我管,此乃江南盟盟规第一条。有不谐者,吾击之!” 他声音不高,话中的霸道气息却压在丐帮众人心头。 林扬声音刚落,他背后的江南盟众人高喊:“有不谐者击之!有不偕者击之!” 声音如浪,丐帮众人面面相觑,心神为之所慑。 “江南大侠好大的威风,只是我丐帮帮祖走南闯北,从未听过任何人的号令。我丐帮后人虽不孝,不能尽守帮祖所留帮规,这一条却不敢违背!” 汪剑通运足内力,声音如洪钟大吕,压下江南盟众人的喊叫声。 丐帮众人只觉全身被灌入雄浑气劲,顿时精神大振。 慕容复等人心中微微一紧,这汪剑通好深厚的内力! “既然汪帮主不服,不如!” 林扬却浑不在意,他放下怀中的小秦,并为她整理衣服。 小秦脸色微红,又是害羞又是甜蜜,眼睛痴迷地看着江南大侠。 “不如,你们一起出手吧!只要你们能胜得过我江别鹤,这江南盟,以后任由你们往来!” 林扬站了起来,眼神睥睨对方众人。 “若是不能,以后见了我江南大侠,把头低下做人。” 第101章 乔峰与慕容复 “狂妄!” “无耻!” “卑鄙!” “忘八老狗!” “曹贼!” 群丐大怒,纷纷叫骂。 若是一起出手,纵是胜了,丐帮从此以后,也无法在江湖中抬起头来! 以众欺寡,对付同道的名声将跟随他们一辈子。 “不敢就回去吧!” “回去乞讨吧!” 相比之下,江南盟这边有些失之文雅。 这群乞丐实在是太没礼貌了,竟然有人说他是“曹贼”! 林扬皱眉,丹田之中内力鼓胀,大喝道:“闭嘴———” 他这一声饱含内力,落入群丐耳中仿佛被压上千斤巨石,一人之声压得他们不敢说话。 待那喝声穿过群丐,声波中所含的内力竟又聚集在一起,向后一转,击在一名六袋弟子身上。 那名丐帮弟子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便软倒在地。 他神情萎靡,面色苍白,显然受伤不轻。 “好高明的内功!”汪剑通这下是真的心惊了,内力竟然曲直如意,这份内力的控制力,已在他之上了。 四大长老之一的陈长老连忙为那名弟子疗伤。 江南盟众人纷纷高呼:“盟主威武!” 丐帮众人窃窃私语,看着林扬的眼睛中既有害怕,也有愤怒。 场面一时混乱,众人只以为林扬是杀鸡儆猴,给丐帮一个威慑。 只有风波恶这个糙汉子面色疑惑,他记得那个受伤的丐帮六袋弟子,仿佛是刚才骂舅老爷“曹贼”的那个人。 上次他也说了声“曹贼”,被舅老爷骂了句“孺子不可教”! 难道,舅老爷特别讨厌曹贼? 舅老爷忠义,这倒也不奇怪。 风波恶转瞬就找到了答案,不再细究。 汪剑通面色凝重,沉声道:“不知林大侠到底想怎样,请划下道来吧!” “好!”林扬拍了拍手,“汪帮主果然快人快语。” 他微微一笑:“既然你们不愿一起出手,不如我们打七场。我一人,对付你们七人!” 此话一出,丐帮一方落针可闻。 刚才林扬那一手曲直如意,他们已然看出对面这位江南大侠绝不好对付。 若是单对单,恐怕只有帮主汪剑通可以应对。 但是汪帮主年龄太大了,拳怕少壮,恐怕…… 如果是七人车轮战,丐帮众人自认为自己这一方不仅有胜算,而且很大。 一时间,六位长老纷纷看向汪剑通。 汪剑通作为一个老前辈,本不欲占年轻人的便宜。 只是他一人对战江南大侠,实在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若是不能胜过林别鹤,那南下姑苏,揪出慕容博…… 他悄悄看了眼身边的乔峰,心中的天平已经有所偏向。 “一言为定!” 汪剑通面无表情。 “好!” 林扬继续说道:“不过,丐帮与我江南盟世代交好,此次冲突虽然是你们不对,但我也不愿伤了和气。” 他状似苦恼,好像被丐帮带来的难题伤透了脑筋。 丐帮众人心中腹诽,江南盟就你这一代,何来世代?而且就你这一代便已和我丐帮结下梁子,怎么交好? 但丐帮众人知道他必有下文,面无表情,耐心等着。 果然,林扬仿佛想到了主意,他惊喜说道:“诶?!不如先来一场友谊赛。贵帮少帮主乔峰,是江湖中声名远扬的后起之秀,正好,我们江南盟副盟主慕容复,也是少年英雄。” “就让他们两个打一场,抛砖引玉,如何啊?” 此话一出,丐帮那方顿时炸开了锅。 “帮主,不可啊,那贼……那江别鹤先动手伤我丐帮兄弟,何来什么友谊?他定是想从乔兄弟手中一窥降龙掌和打狗棒法的虚实!” “是啊帮主!千万不能答应啊!” 汪剑通沉思片刻,看着乔峰说道:“峰儿,既然江南大侠有此一说,你便去吧!” 乔峰也怕自己影响到师父的比试,不由焦急道:“师父,我……” 汪剑通抬了抬手:“峰儿,江别鹤想窥探我的虚实,我又何尝不想看看他的路数呢?”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慕容复:“听闻那慕容复不仅是江南盟副盟主,也是江别鹤的外甥。我猜他的武功肯定与江别鹤大有关系!” 汪剑通重重地拍了拍乔峰的肩膀:“所以说,峰儿,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你去吧,打败江南盟副盟主,去名扬天下吧!” 乔峰满脸感动,点了点头。 而江南盟这一方,林扬将慕容复叫到身边,问道:“复官,还记得我们的计划吗?” 慕容复脸色激动:“记得,舅舅,北乔峰,南慕容!” “好,复兴慕容家,就在今天!”林扬嘱咐道,“此战,虽说是点到为止,但也要打出风采。如此,北乔峰南慕容的称号才不会为世人所笑!” 慕容复双手抱拳,郑重道:“是,舅舅!” 汪剑通朗声道:“林大侠,我丐帮同意打这场友谊赛!” “好!”林扬大喜。 双方议定之后,乔峰和慕容复走到场中。 双方可以说得上是当今武林,武功最高的后辈了,一时之间,这场乔峰慕容之战,吸引了双方的注意力。 二人对立,乔峰抱拳行礼,率先开口:“慕容公子,好久不见!” 慕容复回礼道:“乔峰兄弟,今日得罪了!” 乔峰声音洪亮,性格豪爽;慕容复则温言温语,仿佛世家公子。 “请!” X2 二人同时出手,慕容复使出龙城剑法,剑招行云流水,连绵不断,全身笼罩在一道光幕中,向乔峰攻去。 乔峰不闪不避,大喝一声,他右掌猛地推出,掌风刚猛。 慕容复感觉到这一掌所含的强烈内劲,不由眼眸微闭,心中暗忖不能与乔峰硬碰硬。 他足尖一点,折身向上,剑锋对准乔峰手腕。 乔峰刚才使的是见龙在田,只是他在降龙掌上的天赋甚高,已学会“悔”之精髓,掌掌留力。 他见慕容复变招,立即收掌回防,避开剑锋,随后右掌再次推出,掌力竟然比刚才更加刚猛。 常人在空中被敌人攻向破绽,早已落败。 只是慕容复并非常人,他暗运斗转星移,竟然借力后退,稳稳落在地上。 第102章 北乔峰南慕容 乔峰只觉一股阴柔内力牵引,自己的掌力竟然为对方所用,助其脱身。 他心中暗惊,趁着慕容复立足未稳时,向其攻去,连拍六掌,正是时乘六龙。 慕容复慌忙以剑脊回防,只是这六掌,掌力层层叠加,一掌胜过一掌。 他的长剑被压弯,虎口疼痛,已经是吃了一个暗亏。 这还没完,乔峰又是一招羝羊触藩,掌势刚猛霸道,一往无前,攻向慕容复肩膀。 慕容复勉强抬起左手,以斗转星移与之相抗。 他本想将掌力回弹给对方,不想自己的斗转星移初学乍练,乔峰的掌力又刚猛,因此只能将这一掌牵着到身旁的树上。 大树吃了这一击,树身晃动,落下不少叶子。 双方明显看出慕容复吃了一亏,丐帮众人虽不知乔峰最后一掌为何偏了方向,却依旧纷纷开口赞叹。 “少帮主,好样的!” “乔兄弟,打倒江南盟!” 慕容复听罢,心中尊严受损,他又想起舅舅昔日的教诲:斗智不斗力。 他手中劲力一吐,长剑瞬间被震断,碎成数片。 随后,他以“漫天花雨”的手法,将碎片当成暗器,激射乔峰。 慕容复这一手超出乔峰的想象,他先是一愣,然后慌忙变招,一招利涉大川,将暗器拨离原有轨迹。 “公子爷,接刀!”风波恶将手中钢刀掷向慕容复,慕容复稳稳接过。 此时乔峰刚拨掉最后一柄碎剑,马上就迎来了慕容复的五虎断门刀。 此刀刀势霸道,注重杀伐,慕容复劈、砍、斩、剁,招招直逼乔峰咽喉、心口、腰肋等致命穴位。 乔峰一时被慕容复的凶悍打法打得左支右绌,应接不暇,招招避让。 突然,他推出一掌,慕容复急忙以钢刀应对。 这一掌乃是降龙掌中的损则有孚,看似退让,实则借力打力。 慕容复感觉到钢刀传来的沛然大力,右手紧握刀柄,左手与乔峰隔刀相对。 他自觉乔峰内力犹在自己之上,时间一久,必然不敌,是故强出内力,并暗用斗转星移。 乔峰感觉自己内力反弹而来,也强提内力,二人内力相撞,各自后退数步。 慕容复立稳身形,之后又变换八卦刀法等四五路刀法,乔峰皆以降龙掌对抗。 最后那柄钢刀在二人内力冲击之下,竟寸寸断裂,慕容复故技重施,碎片向乔峰射去。 “公子爷,接兵刃!”公冶乾将手中判官笔扔向慕容复。 慕容复接过判官笔,以笔为指,点向乔峰穴位。 “好!” “副盟主好样的!” 慕容复接连使用多种武功,每一门武功都使用得出神入化,看得双方眼花缭乱,江南盟这边忍不住喝彩。 丐帮之人也心下暗惊,慕容复武功之博,实属罕见,这个副盟主果然名副其实。 场中已打出真火,二人你来我往,辗转腾挪,尘土飞扬,判官笔已在二人的内力之下折弯。 突然,乔峰大喝一声,准备全力出击,龙战于野,不计后果。 慕容复也看出这招的刚猛,他心中凛然,运起全部内力,暗含斗转星移,准备硬接这一招。 场下的林扬已看全乔峰的降龙廿八掌,他的小无相功虽不能看会六脉神剑,降龙掌却不在话下。 【降龙廿八掌(入门)】 【降龙廿八掌(入门)→降龙十八掌(入门)】 随之而来的提示还有慕容复使过的其他武学。 只可惜,斗转星移却没有学会。 以林扬的眼光,乔峰和慕容复这二人可以说得上是不分上下。 此战二人各有长短。 但将来随着年岁渐长,乔峰对降龙掌会更加熟悉,到时删繁就简,慕容复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乔峰与降龙掌很……般配。 战场中,二人将要掌力相交了,双方众人目不转睛地观看。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这一掌下,将要分出胜负,甚至生死。 这时,林扬的身影出现在二人中间。 只见他微微一笑,右手硬接龙战于野,左手抵住慕容复的斗转星移。 乔峰与慕容复皆是心中大惊,直觉内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慕容复甚至察觉自己的斗转星移毫无效果! 江南大侠劲力微微一吐,乔峰与慕容复各自后退十几步。 汪剑通连忙上前,扶起乔峰,问道:“峰儿,没事吧!” 乔峰回道:“师父,我没事!” 然后向前对林扬道谢:“多谢林大侠救我二人性命。” 这时,慕容复也恢复过来,对林扬抱拳行礼:“多谢舅舅。” 林扬看着二人,笑吟吟道:“年轻人有这样的功力很难得,我在你们这个年纪,远不如你们!不错,很不错!” 江南大侠大加赞赏:“你们二人可以说是一时瑜亮,是武林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伤了谁都是大宋的损失,所以本座才出手救下你二人!” 他又向乔峰和慕容复招了招手,说道:“你们过来!” 慕容复毫不迟疑,走向舅舅身边。 乔峰为人豪爽,正欲走过去,却听得白世镜阻止:“少帮主,不可啊!” 乔峰看了眼汪剑通,汪剑通知他心意,便朗声说道:“去吧,峰儿。林大侠乃武林正道,必不会为难你。” 林扬心中暗笑,这汪剑通还想把自己架起来,不过自己本就没有恶意。 他看着身边的乔峰和慕容复,两只手同时点向他们周身穴道。 不过片刻,二人面色红润,内伤尽复。 乔峰和慕容复相视一眼,一同跪下: “多谢林大侠!” “多谢舅舅!” 林扬凌空一抬,二人便被一股强劲内力扶起身来。 这一手,顿时看得汪剑通瞪大眼睛,以内力将二人扶起,他也可以。 只是这林别鹤如此轻描淡写,而且仿佛丝毫不在意接下来的车轮战…… 看来这个江南大侠,内力还在自己之上! 林扬看着他们,满面笑容:“我实在不愿你们因为疗伤耽误武学的进度,你们堪称绝代双骄。北有乔峰,南有慕容啊!” 丐帮和江南盟爆发出激烈的喊声:“北乔峰,南慕容!北乔峰,南慕容!” 今日之后,二人的名声将传遍大江南北。 第103章 为国为民与太祖长拳 林扬抬了抬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先是拍了拍乔峰和慕容复的肩膀,然后背着双手,以一副忧国忧民的语气说道: “这武功啊,多高才算高啊?你们二人,都是后起之秀,武林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终究是你们的!” “我是江南大侠,但什么是大侠呢?当时,我初获封江南大侠,夜夜睡不着觉,最后,在月下,我翻开史书,细细观看,在史书的缝隙中明白一个道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话说的乔峰面色激动,丐帮和江南盟众人也炸开了锅,开始热烈地讨论。 “不错,盟主说的对,为国为民才能称得上是大侠。” “盟主的思想境界实在是太高深了,那么多人自号为侠,只有他称得上是大侠!” “这林别鹤果然不凡,武林争斗只是小道,为国为民才是大道啊!” “有此胸襟,怪不得他武功这么高啊!” 江南盟前方的秦红棉并拢双腿,迷离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中全是情意。 丐帮四大长老中的吴长老甚至还说:“帮主,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们去西夏,杀他几百个党项人,也算不负此生了!” 汪剑通瞪了他一眼,他顿时讪讪。 林扬郑重地看着乔峰和慕容复:“希望你们不要陷于武林争斗的循环中,脱离它们,为国为民!这是我对你们的期许!” 慕容复点点头,同时心中想道:“等到我当了皇帝,舅舅的想法一定要在全国内传播。” 乔峰是个直爽汉子,他虎目含泪,声如洪钟:“一直以来,我只懂得练功,今日起,我乔峰誓死保卫大宋!” 林大侠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丐帮四大长老中的陈孤雁走了出来,阴森森地说道:“林大侠,你既有为国为民之心,又何必拦截我等呢?我丐帮也可以爱国,你放我等过去,如此也可免去一番争斗!” 陈孤雁此人,阴险狡诈,此话一出,丐帮众人议论纷纷。 他此言便是告诉众人,你林别鹤不是为国为民吗?不是不想武林争斗?那就放我们过去。 他想对林扬进行道德绑架。 可惜,江南大侠向来没有道德,而且还会诡辩。 林大侠摇摇头,低声说道:“你等丐帮人员,纪律松散。上次来我姑苏,有多位百姓向我举报,说你们吃饭不给钱,嫖娼也不给钱,更有甚者,还做了人伢子!如此行径,我岂能放任你们再次祸害江南子民?” 丐帮多数人出身不好,有的甚至是犯罪分子,林扬说的这些事,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比比皆是。 但上次丐帮的人还是挺老实的,毕竟是开拓新舵,而且还有太湖水寨的人日夜盯着。 因此马大元严厉约束,生怕被抓住痛脚,导致姑苏武林势力联合官府,将他们赶走。 但汪剑通不知道啊! 此话一出,他满脸通红,其他丐帮长老也是面色羞愧。 只是陈长老却非常人,他肃然道:“其实林大侠说的那些乞丐只是我们丐帮的外围人员,和我丐帮关系着实不大,大多是顶着……” “陈长老,不要说了……”汪剑通脸色羞愧,打断了他。 “唉!” 陈长老看了看丐帮诸人,不由叹了口气,退到人群之中。 上位者,脸皮这么薄,这怎么可以呢? 臣等正与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请传功长老先出手!”汪剑通看了眼慕容复,又看向吕章,振奋精神。 不论如何,姑苏是一定要去的。 传功长老吕章,在丐帮六老中,内力最为深厚,以稳见长,由他先出手试探,最为合适。 “遵命!” 吕章抱拳应道。 …… 吕章跃向战场中央,与林扬对立。 此时,乔峰和慕容复已经回到了各自的区域。 吕章细细观察林扬,发现他站在那里,浑身都是破绽。 可他却不敢如此作想。 他不再迟疑,向林扬推出一掌,直取林扬胸口檀中穴。 这一掌包含部分降龙掌奥义,威力着实不凡。 林扬却不闪不避,脸上带着笑意。 吕章顿觉不对,只是骑虎难下,只得使出十成十的内力,将这一掌狠狠印下。 待这一掌将要落下时,林扬左脚碾地横移,右拳顺势冲出,正是太祖长拳中的“推窗望月”。 掌拳相对,吕章顿觉对方的内力犹如海浪般袭来,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强提内力,左手成爪,抓向林扬肩膀。 林扬左拳又出,迎向这一爪。 吕章被这两拳震得经脉紊乱。 他吐出一口鲜血,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已无再战之力。 左右拳齐出,这就是太祖长拳的“左右逢源”。 “吕长老!”白世镜上前查看。 林扬安慰他道:“我已手下留情,他只需调息片刻,便无大碍。” “多谢江大侠!”白世镜拱手道谢,随后将吕章扶下去疗伤。 江南盟中,风波恶一脸疑惑:“公子爷,盟……盟主用的是什么武功?” 慕容复博学多才,一眼便认出林扬施展的武学,他对江南盟众人说道:“舅舅刚才施展的武学乃是本朝太祖所创的太祖长拳,多在军中流传。” “太祖长拳?不是说这是门不入流……” 一名江南盟的弟子脱口而出,又觉如此说又对太祖不敬,所以闭嘴不言。 公冶乾看着场中的林扬,为众人解释:“太祖长拳自然……流传甚广,但是盟主他内力旷古绝今,所以才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慕容复神色复杂,是啊,太祖长拳只是一般,内力深厚才是制敌之本。 一直以来,自己追求武学广博是否错了呢? 丐帮那边,汪剑通确认,吕章的确无大碍。 他对白世镜说道:“白长老,下一场你来出手,我观林别鹤内力刚猛,你的缠丝擒拿手阴柔,或可多缠住他片刻,让我观察出他更多的虚实。” 白世镜肃然点头。 片刻之后,白世镜也败下阵来。 他本欲以缠丝擒拿手锁住林扬手腕,却被林扬以太祖长拳的探马式一带,内力透腕而入,卸去他的擒拿劲。 随后又被一记黑虎掏心,将他震退数丈。 他只能拱手认输。 片刻之间,江南大侠连败丐帮传功、执法两大长老,丐帮那边静得可怕。 第104章 太祖长拳破六老 江南盟这边却截然相反,欢呼声不断,众人皆喊:“盟主威武!” 林扬豪气干云,对着四大长老说道:“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四大长老犹豫片刻,最终一起跳入战场。 吴长风性烈刀沉,奇门三才刀大开大合。 宋清溪擅通臂拳,奚山河擅开山掌,二人走刚猛路数,可裂石断木。 陈孤雁武功最弱,却最阴毒。 四人入场时,先对江南大侠行礼,陈孤雁却趁机一抬手腕,射出腕下淬了毒的袖箭。 林扬一记“黑虎掏心”,挥拳直冲,内劲迸发,将袖箭打到地上。 他笑了笑,冲四人勾了勾手。 四大长老硬着头皮一拥而上。 面对宋奚陈吴四位长老的合围,林扬依然是太祖长拳,每一拳都蕴含巨力。 四人甫一接触,只感觉全身被巨石撞击,气血翻涌。 几拳过后,四大长老坚持不住,兵刃脱手,内息紊乱。 陈孤雁本想抽空放出自己的五彩毒蝎,只是瞧着这江南大侠内力实在深不可测,他唯恐自己的宝贝没了性命,放弃了这个想法。 至此,四大长老败下阵来! 林扬武功如此高深,汪剑通猜测自己多半也不是对手。 到现在为止,这林别鹤一直以太祖长拳应敌,他真正的武学,还没有施展。 汪剑通认为对方可能会踩在丐帮的头上,从此之后,江南大侠声势更盛! 但慕容博,一定要揪出来! 虽千万人,吾往矣! 汪剑通握紧打狗棒,运起降龙掌,准备出手。 却听得场中的江南大侠开口说道:“听闻丐帮的打狗阵威名赫赫,不知今日能否有缘一见?” 丐帮几人相视一眼,吴长老开口说道:“我等六人有一套六合打狗阵,只是……只是吕长老内伤尚未痊愈,恐无法全力出手!” 其实四大长老之间也有一套四象打狗阵,只是方才林扬出手太快,四人来不及结阵,便被太祖长拳打得全身发麻,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林扬闻言,微微一笑道:“这好办!” 他迈步前行,丐帮众人瞧着好似动作不快,却不想眼睛一眨,林扬已经出现在吕章身前。 众人知道他仁义无双,静静看着他施为。 只见江南大侠右手食指在吕章身上连点数下,传功长老吕章面色陡然红润。 过了一会儿,吕章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向林扬一礼,道:“感谢江南大侠救治之恩。” 林扬笑而不语,足下一点,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场中。 他朗声道:“六位,请吧!” 这一来一回两次轻功施展,将丐帮这边唬了一跳。 内力深,轻功好,帮主……危险了! 丐帮六老压下心中杂念,跃到场中。 只见吴长老佩鬼头刀居中,其余五人,人手一根青竹杖,按“金木水火土”立足,各守方位,互相呼应! 此阵以吴长风为阵眼,发“点、扫、缠、劈”四字令,五老随令变招,进退如一。 林扬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结阵。 “不好,丐帮六老的打狗阵六人六角,成六合打狗阵,专克顶尖高手!”公冶乾眼光老辣,一眼便看出阵法名堂。 “无妨,舅舅自有计较!”慕容复面色平静。 丐帮这边,汪剑通面色激动。 这六合打狗阵,他应对起来也非常吃力,甚至不敌,纵是江南大侠武功再深,也总能看到个底吧? 有此一遭,倒是让丐帮这边增加了不少胜算。 吴长老喝道:“轮转缠敌式!” “喝!”其余五人大喝一声,一起向林扬攻去。 吴长风挥刀主攻中路,左右陈长老和奚长老杖扫下盘,前后宋长老和白长老封上盘,斜角吕长老见多识广,专打破绽,六杖如轮,循环不息。 林扬先以太祖长拳应对,一会儿“左右逢源”左右开弓防两侧,一会儿“丹凤朝阳”防上击面。 时而“风摆荷叶”卸力反击,又有“饿虎扑食”连环冲拳。 吕章作为丐帮的传功长老,常指点后辈,自然看得出太祖长拳的破绽。 只是林扬变招太快,看出来也用不上。 一时之间,丐帮六老竟然处处挨打,林扬的拳头又没个轻重,六人全靠相互卸力,才能勉强再战。 吴长老眼见不对,连忙喝道:“变锁喉绝杀式!” 于是五老同时出杖,欲锁林扬四肢,吴长风挥刀直取心口,要一击定胜负。 林扬见状,先是分掌劈挂,一招“野马分鬃”,又迅速变招,一招“海底捞月”,破了五老擒拿之势。 之后,他运足内力,连出六拳,一招“恶虎扑食”,打得丐帮六老再无还手之力,打狗阵就此被破。 依旧是太祖长拳,这太祖长拳有这么强吗? 不少丐帮弟子在心中偷偷想。 乔峰也是心情激动,以太祖长拳破尽敌手,实在是太…… 汪剑通却另有感想,传闻宋太祖赵匡胤以太祖长拳平定乱世,难道赵大也是一位内力深厚的武功高手?这才能以如此普通的拳法打败天下英雄。 这时,丐帮六老已调息完毕,他们站成一排,一同向江南大侠抱拳:“林大侠功参造化,我等自认不敌!” 林扬说道:“不错,贵帮的阵法着实不弱,好样的,我看还在少林的罗汉阵之上!” 汪剑通正想说林大侠过奖了,却被六老的发言所阻止。 只见六老面带喜色:“谢林大侠夸奖!” 这就是认下了。 丐帮本就与少林不睦,待处理了一段时间中原武林的事务后,更是利益冲突加重,矛盾重重! 江南大侠亲自认证打狗阵比罗汉阵厉害! 林扬又道:“汪帮主,请吧!我会手下留情的。” 他这话说的狂妄,丐帮众人却没有反对,江南盟那边更是理所当然。 以前只知道江南大侠连败江南二十九位一流高手,丐帮只以为江南文华之地,武德不彰,所谓一流高手定然水分颇大。 但今日看到他以太祖长拳轻松击败六老,又以太祖长拳破了打狗阵。 众人这才明白,这林别鹤乃是一位震古烁今的大宗师,大高手。 他当然不只会一门烂大街的太祖长拳,江南大侠真正的手段还没使出呢! 第105章 打狗棒法摄心神 陈孤雁凑到汪剑通身边,低声说道:“帮主,此人内力深厚,恐以降龙掌难敌于他!不如只比较兵器。” 汪剑通心中一动,只比兵器,不比较内力,扬长避短,倒是一个法子! 只是对方会同意吗? 看来得使个计策了! 汪剑通压下内心的羞耻感,面带慈祥笑容,声音尽量温柔:“林大侠,阁下的武功震古烁今,再过几年,我看足以与少林的达摩祖师比肩!” 他剑髯鹰目,面容威严,此刻却小意奉承,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 丐帮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帮主,不由揉揉眼睛,看看自己是否在梦中。 林扬听了却毛骨悚然,他连忙打断汪剑通:“汪帮主过奖了,达摩祖师自然是古往今来难得一见的大宗师。汪帮主有何想法,不如直说!” 汪剑通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刚正了大半辈子,纵是打不过别人,大不了一死而已,何曾以刚才的面目示过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深恨慕容博,连带着对慕容复也升起了不满。 “林大侠的内功修为,老夫望尘莫及,甘拜下风!”思来想去,汪剑通决定直说:“不知,我们可否只比兵器,不用内力?” 林扬答道:“自然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汪剑通心头一喜,他拱手一礼:“请林大侠讲!” 林扬扫过丐帮众人,看向汪剑通,语重心长地说道: “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人员数十万,难免泥沙俱下,鱼龙混杂。我方才所言,绝非一地之事,而是各地皆有丐帮弟子的恶行。希望汪帮主今后能约束帮众,整肃门规,报效国家,不负天下第一大帮的名头!” 既然做了大侠,一言一行就得符合大侠的身份。 不论是为国为民,还是劝人向善,都是大侠风范。 汪剑通会不会答应这个条件呢?会! 那他会不会真的去做呢?也会! 能不能做到?不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丐帮高层富裕,底层却贫困不堪。 当然,若是底层也富裕了,那帮众还会听话吗? 果然,只见汪剑通面色一肃:“在下谨记林大侠教诲!” 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子向一个年轻人做出如此表态,也可见汪剑通是个正直的人了。 丐帮众人也是脸色凝重,即使是最阴险的陈长老,心中也有为国为民的大义。 乔峰更是面色激动,已对江南大侠心折不已。 林扬点点头,扫过丐帮和江南盟众人说道:“我此次拦截丐帮,并无私人恩怨,只是一心为国!” 他目光锐利:“常说,丐帮属北,江南盟属南。可是,人有南北,国有南北吗?” 此言振聋发聩,众人若有所思。 “孟子曰:民为贵!民,就是国。” “若使民不聊生,吾击之!” 林扬挥出一掌,五丈外的小树被拦腰截断。 在场高手众多,都明白江南大侠这一掌的威力。 江湖上,很少有人掌力能达五丈,更别说,威力还如此惊人。 汪剑通自问自己便做不到。 一时之间,他觉得只比兵器的想法着实明智。 林扬向乔峰走近,说道:“乔兄弟,借兵器一用。” 乔峰看了看手中的竹竿,正欲递出,却惊觉一股内力将竹竿从他手中抢过。 “擒龙功?”乔峰见识不凡,内心惊呼,便见林扬于一丈之外,将兵器夺过。 包不同见状,也不禁出声:“常人的擒龙功不过三尺左右,舅老爷竟然能在一丈外夺过乔峰手中的兵器,难道,这就是天下第一高手?!” 风波恶说道:“三哥,你应该称盟主。” 包不同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先是公子爷家将,然后才是江南盟成员,盟主既是公子爷的舅舅,那就是我等的舅老爷!” 慕容复却陷入了深思,内功是个好东西,得练! 但慕容家向来不以内功见长。 向舅舅要,岂不是被人小觑。 少林?少林! 慕容复若有所思。 此时,林扬摸着手中的竹竿,看着汪剑通说道:“汪帮主,刚才我从贵帮的六合打狗阵中,悟出一套棒法,请品鉴。” 说罢,他也不和汪剑通动手,一个人在场中演练起棒法来。 他先是竖劈,来势刚猛,又回棒横扫,接着变招,分扫两处,虎虎生风。 丐帮众人看了一会儿,便议论纷纷。 “这是……打狗棒法?” “棒打狗头,反截狗臀……” “棒打双犬,拨狗朝天……” “他怎么会……怎么会我丐帮的打狗棒法?” 林扬棒法变幻无穷,虚虚实实,棒势连绵不绝。 汪剑通早已呆愣在原地,那江南大侠所使的,明明是自己曾日夜勤习苦练的打狗棒法! 此人……此人难道真是武学奇才? 只看了一遍六大长老施展的打狗阵,便能学会丐帮前人历尽千辛万苦,才归纳总结,去芜存菁而来的打狗棒法? 场中的林扬已施展了最后一招。 众人好似看到有无数恶狗扑向那位江南大侠,他却不慌不忙,棒法变换,将所有恶狗一一击毙。 “天下无狗!” 林扬打完收棒,朗声道:“这最后一招,刚才六位长老并未使用,乃是我自行推演而来,汪帮主觉得如何?” 汪剑通心神不宁,天下无狗这一招,历来只有帮主才会,六大长老自然也不会。 只是林扬这一招天下无狗,虽路数与丐帮传承不一样,但精妙之处却更胜一筹。 至于江南大侠的其他打狗棒法招式,也比自己这个丐帮帮主巧妙。 汪剑通不由深感挫败,若说其他招式,还有可能是丐帮中出了叛徒,私下泄漏,但天下无狗一出,他便知道这位林别鹤果然是万里无一的武学奇才。 他嗫嚅了几下,只觉无尽的挫败袭来,张不开嘴。 他又回头看看丐帮众人,见到他们眼中的不可置信。 汪剑通又看到乔峰脸上饱含关心的神情,他心中一热,这才提振精神,勉强对林扬说道:“江南……江南大侠,果然……果然……,我,在下……在下认输了。” 他整个人的身子一下子佝偻起来,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 丐帮众人更是死一般的沉寂。 第106章 天下第一? “我们……走吧!”汪剑通说道,声音几近不可闻。 说罢,他头也不回,便朝码头赶去。 吕章见状,忙对林扬说道:“汪帮主他……他……总之,实在是失礼了!” 林扬微微一笑:“贵帮来时,是我失礼,走时,贵帮帮主失礼,也算公平。” 吕章勉强向上挑了挑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接着,他扭头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丐帮众人返回他们的大船。 船上,汪剑通一直南望,突然吐了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帮主!” “师父!” 他身边众人连忙将他扶进船舱。 汪剑通南下被阻,丐帮众人又被一人所败,不由心神郁结。 他昏迷中,迷迷糊糊看到一个人,那人分明与乔峰极其相似。 “还我命来!” “还我妻子命来!” “为什么杀我?为什么?” 那是他多年前伏击的契丹武士,如今化作梦魇,来折磨他了。 折磨的好啊!活该! 汪剑通猛然惊醒,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他回忆了噩梦的内容,心中下了个决定。 姑苏一定要去,我丐帮不敌林别鹤,那就加上少林! 带头大哥,你也应该为你当年的所作所为赎罪了! …… 丐帮败于江南大侠一人之手的消息在一个月内哄传天下! 一起流传的还有“北乔峰,南慕容”,以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故事。 由于太过离奇,所以一开始大家是不信的。 但有好事者去问丐帮的长老,而长老却闭口不言,众人便知道这事是真的了。 一时间,武林中人对此事议论纷纷。 当然,武林中的糙汉子们讨论更多的还是江南大侠的武功。 大多数人都认为他的内力已是震古烁今。 而能在如今这个武学末世将内力练到这种地步,又能在只看了施展的部分打狗棒法后,便将完整的打狗棒法推演而出,甚至胜过原版! 林别鹤的武学天赋,说出来可以吓死人!他的武学修养,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什么降龙罗汉,伏虎罗汉,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的天下第一人啊! 江南大侠林别鹤一人拦丐帮的消息传入少林寺,玄字辈高僧面面相觑。 消息的真实性已被证实,但,和少林相争这么久的丐帮,就这样败于一人之手吗? 当夜,一位身材魁梧的黑衣蒙面人眼中含泪,心中怒吼:“峰儿、峰儿......北乔峰,北乔峰,哈哈哈哈哈哈哈!为父对不起你......” 待发泄心中情绪后,他冷静了下来: “这江南大侠真的......真的如此厉害吗?太祖长拳败丐帮!?哼,大宋又出了个厉害人物!” 另一位清瘦挺拔的灰衣蒙面人有些愣神:“姑苏?江南大侠?什么时候冒出来个这么厉害的人物?还是复官的舅舅?”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病弱的王姓男子,随后摇摇头,不是他! “不过,南慕容嘛,还不错!” 灰衣人想起如今已是六月末了。 姑苏的梅雨季到了!那,要回去看看吗? 他心神激动,撞动了放书的书架。 另一个角落的黑衣人听到了他的动静,心里暗道:“那位朋友今日也在啊!” 楼下有一位衣着简朴,年龄颇大的僧人在扫地,听到楼上的动静,微微一笑。 又想起白日里,少林寺年轻僧人说的“看了一遍打狗棒法便还原出远胜原版的棒法”,他心中暗道:“见招即解、遇式便化!” 武林又有如此人物了吗? 消息继续扩散,渐渐传至西夏。 西夏皇宫中,有一位蒙着面纱,身姿曼妙的白衣女子。 她听了这个消息后,皱了皱眉。 打狗棒法连她都没能得到,却被人看了一眼就学会了? 姑苏江南大侠,阿萝的地方吗?好久没回去了。 不过,现在正是自己儿子能否亲政的关键时刻,自己是回不去了。 消息传到大理,段正明和段正淳兄弟连夜议事。 本因方丈已经出关,他感悟着自己已快达到三品境界的一阳指,看了看牟尼堂方向。 老家伙,等着吧!我会证明,六脉神剑比不上一阳指,天龙寺,也只有我能复兴。 牟尼堂中,枯荣嚼了口普通人参,叹了口气,六脉神剑,果然不容易,而一阳指,还未迈入二品境界,还有本因那个秃驴......诸事不顺啊! 消息传入天山,传入吐蕃,传入星宿海...... 而大宋汴京城中的官家却不在意什么武功,他在意的是林扬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赵顼觉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可以作为武林总纲! 他甚至觉得不仅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也可以“士之高者,为国为民”。 想到这里,赵官家不由龙颜大悦。 他当即为林扬官升一品,从从四品提到从三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依旧是只有待遇而无实职。 但是,他还令史官记录林扬的事迹,让林扬留名青史。 随后,赵官家御笔一挥,写了两幅共十六个大字,令内侍做成两个牌匾,赠与林扬。 “江南大侠,仁义无双。”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赵顼的字技法娴熟、法度谨严,缺乏顶级书法家的灵动。 但,作为一个皇帝,法度谨严才是最难得的! …… 那,名满天下,仁义无双的江南大侠,林别鹤在干什么呢? 如今的林扬,卸去了大侠的伪装,躺在鸿福楼客房的床上,怀中拥着一个白玉美人。 玉虚散人刀白凤。 林扬的凤凰儿。 二人纠缠在一起,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林扬细细感受了凤凰儿腰背上的字,他看了看凤凰儿白里透红的脸蛋,问道:“王妃,怎么这字迹之处,仿佛变得更加细腻了?” 凤凰儿的脸霎时红了,支支吾吾道:“我……这……你……你别管了……” 林扬怒目圆睁:“王妃,你也不想臣……” 他一副威胁的语气。 这人还喜欢这么玩……王妃无奈,只能说道:“我家中有秘药,可以保养皮肤……” 林扬拉过她,细细看了看字迹,果然别有美感。 他抱紧凤凰儿。 王妃突然骂道:“逆贼!” 林别大怒,擒住刀白。 第107章 少林相助 “你是怎么来的?”林扬搂着凤凰儿,轻声问道。 “还能怎么来?轻装简行,骑马而来!”凤凰儿嘟囔一句。 “大理镇南王妃出行,为何没有随从相随?”林扬感受王妃的纤腰,调笑问道。 “哼!”王妃状似薄怒。 林扬却不在意,一把将她拉入怀里。 刀白凤很配合,紧紧抱住他。 “先不要走了,多留几日,臣可是想念王妃的紧啊!”林扬抚摸着凤凰儿的脸颊。 “嗯!”凤凰儿从鼻腔中发出声音。 …… 返回洛阳总舵,汪剑通休养一月后,拒绝任何人的跟随,单人独马,来到了少室山,拜访少林寺。 与上次不同,这次拜山,只有玄慈方丈在门口迎接。 “汪大哥,当日一别,不想世情变化如此啊!”玄慈方丈面容复杂,看着汪剑通黑白相间的胡须,“你也老了啊!” 汪剑通却满脸平静,他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玄慈大师,我本就比你年纪大,自然也就比你老。” “何况,世情薄,人情恶。少林与丐帮乃是利益之争,天下熙熙攘攘,不过利来利往。你我不过是普通人,侥幸练了几年武功,何以能自命不凡,觉得可以阻止呢?” 汪剑通看得透彻,或者是,自雁门关外开始,多年一直沉浸在愧疚之中,早就磨灭掉了他的意气风发。 到如今已经五十多岁,更是快埋进黄土里了。 玄慈方丈年龄比汪剑通小得多,心也狠得多,他也知道当年的契丹武士是个无辜之人。 但那又怎样,雁门关外之事错了,少林玄慈方丈却没有错。 他双手合十,面容慈悲:“阿弥陀佛,命由心造,福自我求。” “汪大哥,少林与丐帮之争,乃是大势所趋,我也无法。” 如今的少林,群情汹涌,虽因中原武林盟主之事,暂时平静,但时间一久,冲突也难免。 这就是天道,无论是玄慈还是汪剑通,甚至是大宋官家,都无法阻止。 “玄慈大师,汪剑通此来,不为此事!”汪剑通面色依然平静。 “哦?”玄慈眼睛一亮,“既如此,请汪大哥入室说话。” 如果不是这事,那倒是可以请玄字辈高僧陪侍,他们少林乃是名门正派,还是很尊重老前辈的。 “不必了。”汪剑通摆了摆手,态度很坚决,“我在此地和你说便可。” 玄慈方丈也不坚持,露出倾听的神色。 汪剑通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阳光耀眼,他不能直视。 玄慈方丈的心思,他也看不清楚。 “慕容博,在姑苏。我想揪出他来,了结当年旧怨。只是,江南大侠太过厉害,我丐帮力有不逮。当年之事,你责无旁贷,我希望少林,能和我丐帮共抗江南大侠!” 汪剑通看着玄慈的眼睛,语出真诚。 玄慈沉寂片刻,看了看少室山郁郁葱葱的树林,说道: “那江南大侠既说不允许丐帮南下姑苏,祸害一方。不如汪大哥只带着丐帮六老南下,如此也容易约束部下,与民无咎。” 汪剑通怒气上涌,他低吼道:“那慕容博藏的如此隐秘,我们七个人如何搜查?” 玄慈道:“贵帮在姑苏不是有分舵吗?” 汪剑通面无表情:“大智分舵全冠清狼子野心,与我已不是一条心了!” 玄慈仿佛恍然大悟:“阿弥陀佛,原来如此!” 他话锋一转,说道: “那江南大侠一直拦着你们南下,汪大哥,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与慕容博有关呢?甚至,他就是慕容博!须知,江湖上,易容之术种类繁多……” 汪剑通断然否认:“不可能!那林别鹤豪气干云,为国为民,堂皇大气,绝不是慕容博这等小人。况且,老夫观江南大侠少年意气,绝不是慕容博那种年老之人。” 玄慈这才点点头,他沉吟道:“助丐帮南下一事,关系重大,贫僧需与众位师弟相议。而且,如今少林丐帮毕竟矛盾重重,贫僧也不敢保证……” 汪剑通突然出口:“登封县所有的良田!” “什么?”玄慈方丈没有听清。 汪剑通再次说道:“登封县,丐帮所有的良田,甚至所有的田地,都划入少林名下!” 玄慈方丈面色一喜:“如此,贫僧当有七成把握!” 汪剑通又道:“登封中,丐帮的分舵撤离,只要我还是帮主,就不许丐帮在登封再立分舵!” 玄慈面色慈悲:“如此,有九成!” 汪剑通郑重道:“带头大哥,汪剑通拜托了。” 玄慈方丈面容一肃:“南下姑苏,是为了江湖正道。贫僧定会为正义执言,尽力促成此事!” 汪剑通点点头:“如此,我先回山下等待!” 玄慈目送他远去,面色晦暗不明。 他返回寺内,召集玄字辈高层议事。 玄慈看着陆续到来的众僧,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下。 待人齐之后,他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诸位师弟,适才汪帮主向老衲求助,希望我少林能与丐帮同抗江南大侠,助其南下姑苏!” 玄难怒气重重:“丐帮狼子野心,先是窃我寺秘籍,随后嫁祸我寺,还想我等为他助力,异想天开!” 玄慈道:“丐帮愿以登封田产相赠。” 玄寂眼睛一亮:“阿弥陀佛,贫僧看嫁祸一事疑点颇多,须从长计议!” 玄寂只说疑点颇多,而不说非丐帮所为,是想为后事留个口子。 玄慈又道:“他们愿撤去登封分舵。” 玄难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玄慈的脸从阴影中出来,郑重道:“老衲看,盗取秘籍一事,或许也非丐帮所为,而盗取秘籍之人,我们也要心里有数。” 玄寂看了眼其他玄字辈高僧,说道:“方丈英明!我少林与丐帮同掌中原武林,丐帮有难,我等当守望相助!” 其他高僧双掌合十:“阿弥陀佛!” 玄苦看了看众人,也双掌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是乔峰的授业恩师,看着寺内众位师兄弟以利行事,不由悲上心头。 只是他人微言轻,只能说几句“罪过”。 玄慈方丈一锤定音:“既然如此,着人下山,请汪帮主上山,商议此事!” “谨遵法旨!”众僧齐声回应。 第108章 三下江南 丐帮和少林将要协同南下的消息在整个江湖传得沸沸扬扬。 这倒不是有人泄密,而是汪剑通本就是江湖中的名人,丐帮与少林不睦也是人尽皆知。 有人亲眼所见,丐帮帮主汪剑通被迎接进少林寺的大门,离开之时,有玄慈方丈和众多玄字辈的高僧相送。 江湖中的聪明人不少,结合最近江湖发生的大事,情形已经十分明朗了。 中原武林不满江南大侠的霸道,准备放下矛盾,携手共进! 一时之间,这个消息再次传遍大江南北。 不少武林人士开始关注丐帮和少林的动向,准备跟着他们,看看好戏。 中原武林大战天下第一人,看了之后,以后出去喝酒吹牛都有面子! …… 少林寺与丐帮南下的消息,自然也传到林扬这里。 这次消息的来源有两个。 一个自然是江湖上流传的消息。 另一个,是林扬私生子的父亲,马大元。 马副帮主在信中写明,此次南下的人员有丐帮帮主汪剑通以及六大长老,少林玄慈方丈,还有玄寂、玄悲、玄难、玄苦、玄渡、玄痛等六位高僧。 少林的玄字辈一共三十余人,仅八人可以进入达摩院精研武技。 便是上述七人以及玄澄。 玄澄已经筋脉尽断,成了废人。 少林此次也算得上是倾巢而出了。 林扬回信,盛赞了马副帮主忠义,并承诺,以后会收马承宗为亲传弟子。 信写好后,林扬看了看坐着的全冠清,说道:“ 全舵主,你还未收到少林和丐帮南下的消息,而这消息已沸沸扬扬地传到姑苏。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全冠清是个聪明人,他抱拳行礼,恭敬道:“说明丐帮已经不相信我了!” “不对。”林扬摇摇头,全冠清面露疑色。 “你啊你,看问题,太浅!” 林扬继续说道:“你也是丐帮中人,是江南分舵的舵主,一方诸侯!你就代表丐帮啊!你怎么能自己不相信自己呢?这分明是帮主身边有奸丐啊,你得清君侧!” 全冠清听得心中一亮,这不就是给自己反攻总舵提供了一个理由吗? 他面露钦佩,对林扬说道:“还是盟主见识卓远!” 林扬的手指轻点桌案,提点道:“你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吗?” 全冠清当即下了椅子,跪倒在地,头紧贴着地毯:“愿听盟主指点!” “你啊你……”盟主微微一笑,右手一抬,后边俏生生站着的小秦莲步款款而来,将一颗葡萄喂入他的嘴中。 林扬回头看了眼小秦,见她面带笑容,眼中早已没了怨恨,林扬指了指一边的床,对着小秦眨眨眼。 小秦面色通红,已明白林扬的意思,这是待会要在这里欢好。 可这大白天的…… 小秦又是羞涩,又是期待。 盟主看了看跪在桌前,头也不敢抬的全冠清,指点道:“先起来吧。马副帮主的儿子马承宗不是在姑苏吗?” 全冠清利落起身,问道:“盟主的意思是把马承宗和马夫人抓起来,威胁洛阳总舵?” 想到了马夫人的身段,全冠清不由心中一热。虽然家中有个赝品,但哪有正品好? 林扬勃然大怒,远远一摄,全冠清手中的兵器已被他拿到手上,他怒声道:“糊涂!都说了你也是丐帮的,怎么能伤害自家兄弟的家眷呢?” 全冠清慌忙跪下。 林扬也不和他卖关子,直言道:“你现在就封马承宗为大智分舵副舵主,明白吗?” “明白,如此马副帮主就会站到我这一边!”全冠清惊喜道。 他到底是聪明人,之所以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喜欢用阴谋诡计暗算人,全然没考虑过阳谋。 全冠清又有些疑虑:“可……可那马承宗才……才一岁多啊!这……这……是否……” “那又如何,马大元是丐帮副帮主,他的儿子,当个副舵主又怎么样,又没有当长老。”林扬满不在乎。 “你作为舵主,难道压不下下边的反对之声?下边人的反对有上边人的支持重要吗?” 他见全冠清还是犹犹豫豫,便说道:“大不了你就是说是洛阳总舵的命令。” 全冠清觉得这倒是个办法。 江南大侠很是不满,摆了摆手:“你的烂事,还要我给你想办法,退下吧!” 全冠清讪讪而退。 于是,丐帮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舵主诞生了。 全冠清如今也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位盟主就是给他种下生死符的黑衣人。 这人只是习惯性的抱大腿,脚踏两只船而已。 林扬也不管他,反正只要人好用就行了。 …… “江郎……”小秦嘟囔道。 林扬一愣,说道:“小秦,我不姓江啊!” 小秦清醒了几分:“你不是江南大侠吗!林郎是他们的,江郎才是我的!” 林扬哑然。 “江郎,我也要给你生孩子,生下来让师妹带!”秦红棉道。 “这不太好吧,你不是答应要给宝宝带孩子吗?”林扬有些为难。 “哼!我可没答应过!”小秦振振有词,“我是她师姐,给我带孩子是应该的。” …… 丐帮众人已和少林高僧碰头,汪剑通抱拳道:“多谢少林诸位相助!” 玄慈方丈道:“汪帮主客气,我等同属中原武林,互帮互助也是应该。” 他身后的其他玄字辈高僧面无表情,也不答话。 丐帮吴长老冷哼一声,其他各位也是不停冷笑。 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何帮主非要南下。 不过是马副帮主受了伤而已,事情明明白白是少林所为。 难道帮主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不成? 众人看向乔峰,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看来,应该换个帮主了! 丐帮与少林合流,上了船,向南方行去。 不少武林人士也驾着船,紧紧跟在大船身后。 这南北争斗的武林盛事,他们是一定要一饱眼福的。 第109章 易筋经 丐帮和少林一起南下,林扬自然要去阻拦。 这次,林扬决定不带江南盟任何人,孤身前往。 自从江南大侠击溃丐帮后,江南盟的发展速度又迈上了一个台阶,急需人手,不能再放假了! 这个决定,林扬准备过几天再公布。 这时候,慕容复私下来找林扬。 林扬在小蓬莱。 这些时日一直游移在姑苏城中的女人之间,倒是冷落了小蓬莱和曼陀山庄。 慕容复来时,正是清晨,林扬刚从阮星竹的床上爬起来。 听到慕容复这个时节前来拜访,林扬心中一动,知道慕容复必有要事。 果然,甥舅二人寒暄片刻后,慕容复便说道:“舅舅,这次对抗丐帮和少林,外甥……外甥便不去了!” 他咬着牙,面容羞愧。 慕容复感觉自己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不能给舅舅提供帮助,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可是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他确实不能错过! “哦?”林扬一笑,“复官,我乃是你的舅舅,说句直白的话,你就是叫我一声父亲,我也担得起。” 听到这话,慕容复更是羞愧。 林扬又道:“我知你素来孝顺,如今不能为我助拳,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慕容复犹豫了,他的想法很简单。 趁着少林高手倾巢而出,前往少林寺盗取经文。 自上次瞧见舅舅凭借深不见底的内功,以太祖长拳打败众多高手后,慕容复便想改变自己的习武方向——弃博取精。 精就是深研内功! 慕容家的内功也不差,但他研究过慕容博的笔记,里边盛赞少林易筋经之威力。 父亲不孝无能,不能为先祖取得易筋经,我慕容复就要凭自己的努力拿到这本经书! 只是此事毕竟是偷盗之事,书虽不是偷,但怎么也算得上是个窃。 舅舅毕竟是名满天下的江南大侠,仁义无双,为国为民,这事能对他说吗? 只是看着舅舅殷切的目光,来之前所有想好的谎话便再也说不出了。 他跪倒在地,将心中的想法竹筒倒豆子般的倾泻而出。 林扬敲了敲手指,看着慕容复小心翼翼的表情,这才说道: “复官,我虽一心为民,但你毕竟是我的外甥,这次偷……窃书,也只伤及少林,而不损天下一毫,我不反对。” 慕容复大喜,得到了舅舅的许可,他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你起来吧!”林扬喝了口茶。 慕容复起身坐下。 林扬沉吟片刻,问道:“易筋经乃是少林的根本神功之一,你准备怎么偷……怎么得到它。” 慕容复心道舅舅还是为人正直,偷书就偷书,说什么得到它。 他心中有所想,面上却不显,只是说道:“外甥精通易容术,可以趁少林高手外出,易容成小沙弥,从藏经阁取出此书!” 林扬摇摇头,说道:“这样不好,不好!” 慕容复问道:“舅舅可有高见?” 林扬起身,在厅中走了一圈,背负双手说道:“藏经阁乃是少林寺存放七十二绝技的地方,易筋经却不在内!” 慕容复顿时一急,他知舅舅为人谋定而后动,舅舅若说易筋经不在那儿,那就定然不在那儿。 可自己怎么办,难道自己的谋划,都成空了吗? 慕容复冷汗直流。 林扬看慕容复这副模样,便知道如今的慕容家还未打听到易筋经的位置。 或许是将来慕容博偷偷告诉阿朱的? “易筋经虽不在藏经阁,我却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慕容复如听天籁,他期盼地看着林扬。 林扬推开门,周围的侍女早已被疏影赶走。他悠然远望,沉声说道:“易筋经有三版!” “一本乃是达摩手书,梵文原版。” “一本乃是隋时慧可、李靖整理的汉译版。” “最后一本乃是梵文抄录版。” 慕容复神情一振,恭敬地站在林扬身后:“我慕容家只知原版和汉译版,却不知还有一本抄录版,舅舅果然神通广大!” 林扬没有理会慕容复的奉承之言,继续说道:“其实,我说易筋经不在藏经阁中,这个说法也不对。” 慕容复露出好奇的神色。 林扬没让他好奇太久:“藏经阁有汉译版易筋经,藏在藏经阁深处的秘库里,需少林寺令牌和方丈手谕才能开启,基本没有可能得到。” 慕容复说道:“若非舅舅提点,外甥恐怕要白费功夫。” 林扬看了一会儿远处,又转身回到厅内坐下,慕容复相随。 林扬又道:“梵文原本和抄录本都在菩提院!” 慕容复暗中记下,他全神贯注地听着舅舅接下来的话。 “菩提院正殿内有一铜镜,铜镜刻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你按“一、梦、如、是”四字顺序轻拍铜镜,届时机关自启,佛像背后会弹出暗格,梵文抄录本就在其中。” 说完之后,林扬便离开了,现在天还未大亮,还可以去找阿青,做个早操。 至于偷……窃经一事,就交给这个大外甥了。 如果慕容复得到了易筋经的抄录版,自然得先给自己看看。 到时易筋经、神足经一起到手。 虽然抄录版易筋经是梵文写就的,但这不是问题。 大宋懂梵文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修习易筋经,需要勘破“我相、人相”、心无练功之念,对于一般习武之人确实不容易。 但自己的武学天赋万古无一,他相信,小小的易筋经也不在话下。 …… 慕容复在记下林扬给的消息之后,悄然返回燕子坞,带上行囊,朝北而行。 也是这一天,一名黑衣人离开了少林寺,他目的准确,朝南而行。 而藏身在藏经阁中的那名灰衣人,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留在寺中。 如今复国无望,不如留在少林寺,静待时机。 同样也是这一天,下午,公冶乾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登岛。 小姑娘明眸皓齿, 天真可爱,细看起来与阮星竹竟有几分相似。 疏影跟随阮星竹最久,不敢怠慢,当即就想通知主母。 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先去阿青处通知林扬。 第110章 阿朱 在看到小女孩年纪和长相的时候,疏影便心存怀疑。 她又偷偷看了看小女孩的左肩,上有一个段字,殷红如血。 脖子上挂了个金锁片,写着: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 这小女孩是阿朱! 疏影知道,夫人素来听老爷的话,唯有一件事,二人存在分歧。 那便是阿朱。 夫人一直不想找这个女儿。甚至还想过,若是阿朱回来了,就送到江宁府或者东京,交予大哥或者父亲抚养。 而老爷却觉得既是夫人亲女,便应亲自抚养。 疏影选择去找老爷,自然不是可怜阿朱,觉得她缺少母爱,应该留在母亲身边。 实际上,留在小蓬莱,只会让夫人更嫌恶她。 疏影只是知道,谁才是家中真正的主人。 忤逆了夫人,夫人本就大度,可能并不在意。 忤逆了老爷,先不说老爷如何,单是夫人,就会处置你。 虽选择通知老爷,却不能不管夫人那边。 她遣一名侍女去通知阮星竹。 …… 疏影赶到阿青那里,屋外守着两个侍女,她一看便知怎么回事。 果然,屋子里传来阿青仿若哭泣的声音,疏影面不改色。 这么多年,她听得多了。 过了一会儿,屋内的声音渐渐停歇。 一般来说,现在是温存时间,但事情紧急,疏影也只能进去了。 门口的侍女不敢拦她。 果然,屋内阿青的脸色酡红,老爷将她搂进怀里,二人身上并无衣物。 疏影连忙一礼,凑近老爷耳边说了几句话。 林扬眼睛一亮,拍了拍阿青,阿青懂事地躺到一边。 他随后大咧咧地往地上一站,疏影马上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准备为老爷穿上。 林扬欣赏着疏影忙碌的背影。 她的身材已经恢复,甚至因为生育过的原因,臀儿更加丰满。 疏影感到老爷的变化,心下一喜。 她的手也不老实。 林扬大怒,捏了捏她的下巴,说道:“晚上洗干净点。” 疏影点点头。 床上的阿青瞪了她一眼,疏影也不在乎。 …… 林扬穿好衣服,在厅内见到了公冶乾和阿朱,还有阮星竹。 因为林扬耽搁了一会儿,所以反而是阿星先到了。 他一进大厅,便坐到主位上。 公冶乾当即见礼:“见过盟主!” 林扬摆摆手说道:“公冶二哥不必多礼。” 随后看了看他身边的小姑娘,问道:“这是?” 公冶乾看了看阮星竹,犹豫片刻,还是咬牙说道: “盟主,属下见您老人家身边也没什么人侍奉,想来是那些下人不合心意。” 他拉过身边那个小女孩,接着说道: “这小姑娘是我从小就买回家的,一直当亲闺女对待。今日,我将她献于盟主,希望她可以照顾好盟主的生活。” 公冶乾这话,看似是送个侍女给盟主,其实林扬明白他的深层意思。 那便是,盟主,我太想进步了。 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怎么能照顾人,这不过是公冶乾表达投靠的意思罢了。 若是公冶乾自己有女儿,早就送过来了,哪里轮得到这个买来的女孩。 林扬不动声色,问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公冶乾面色一喜,知道这事成了,他恭敬说道:“我从人伢子手中买回来的时候,人伢子曾告诉我,这个姑娘叫阿朱,我便一直这么称呼她。” 阿朱的名字一出,阮星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林扬点点头,沉吟道:“杭州那边,江南盟的主事不堪大用。下个月,你去替他!” 公冶乾立刻跪下,行了大礼,说道:“多谢盟主!” “下去吧!” …… 公冶乾走后,大厅内只有林扬、阮星竹和阿朱。 林扬起身,将阿朱抱了起来。 阿朱十分拘谨,林扬轻声安慰她。 不到片刻,阿朱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老爷,奴……奴婢以后就伺候你吗?”阿朱脆生生地问道。 林扬抚摸她的头发,说道: “嗯……你既然在公冶家就是当女儿养的,那如今我也把你当女儿养,你以后叫我爹……” “叫老爷!” 林扬话未说完,便被阮星竹打断。 阿朱本来面露期待,此刻听了阮星竹的话,只能嗫嚅了几下,终于叫了声“老爷”。 林扬叹了叹气,唤疏影将阿朱带下去。 他对阮星竹说道:“阿星,你知道我不在意的!” 这不是爽点吗! 阮星竹眸中泪光闪闪,她带着哭腔:“林郎,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但是阿朱,终究只是……只是个孽种!”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说出心底的话。 说完她便哭了出来。 林扬连忙将她拉进怀里,安慰道:“阿星既然不愿见她,我便将她送去曼陀山庄。” 阮星竹哭腔渐止,她紧紧抱住情郎,说道:“林郎,我有阿紫就够了!你若是喜欢孩子,我们就再生一个。这次我们生个男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我们生个男孩!” 说罢,她就开始解林扬的衣服。 林扬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表情,不禁感到别有一番美感。 尤其是哭过之后,星眸更亮;竹腰纤细,还因为生育的缘故,带着一点丰腴。 林老爷热从心起,阮星竹也是难掩柔情,二人就在这地毯之上,尽情欢好。 …… 林扬终于将阮星竹安抚好了。 事后,她将枕头垫在腰下,嘴里念念有词:“林郎,我们这个月多来几次,我一定能再怀上!” 可惜,阮星竹再来几次的念头终是未能如愿。 林扬马上就要北上迎接丐帮和少林了。 阿朱就在小蓬莱留下了,与阿碧作伴,间或带着林扬的子女玩耍。 阮星竹当日虽情绪失控,但她终究是个温柔的人,或者是考虑林扬的想法。 她答应不送走阿朱,但她也从不允许阿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偶尔阿紫说自己今日和阿朱姐姐玩耍,也会被她笑着转移话题。 江南大侠出动,自然是武林大事,不少江湖中人关注着他,并偷偷跟在他身后。 同时,不少人看到,江南大侠此次北上,身边只带了一位身穿白衣,遮着白色面纱的女子。 她身材曼妙,气质高贵。江湖传闻,二人日夜待在一起,应是江南大侠的新欢。 这白衣女子正是镇南王妃刀白凤。 林扬虽决定不带盟中之人,但刀白凤又不是江南盟的人。 自己这么辛苦,总得带个女人享受享受吧! 第111章 黑衣人和慕容复 林扬被身后众人跟得烦了,搂过刀白凤,足下运劲,片刻便将身后的尾巴甩得干干净净。 刀白凤被他搂在怀里,抬头细看他的侧颜,感受山间的清风,不由觉得世间美好。 此刻的安宁已胜过从前的千千万万。他臂弯中的温暖,融化了自己的心。 林扬突然低头看她,凤凰儿羞赧不已,只得狠狠说道:“淫贼,你看什么?” 说完心中又有些后悔。 明明自己其实不想说这些的! 自己想说天气真好,想说树木真绿,想说……你真好看。 林扬却不在意,他指了指山顶,对怀中的刀白凤说道:“王妃,你看那山顶,若是太阳升起,定能让你变成一个金光闪闪的白玉美人!” 呸! 刀白凤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人满脑子那事。 但凤凰儿想起了刚才的安宁,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 林扬大喜,调转方向,运用绝世轻功,朝山顶掠去。 …… “要不算了吧,大晚上,山风阵阵,不穿衣服挺冷的。” “我有绝世内功,可保你温暖如处室内!” “呵,你练武就是为了干这个的?” “不然呢?” 凤凰儿一时无言。 二人纠缠在一起。 旭日初升,照耀在山顶,将刀白凤白皙的脸蛋映得红扑扑的。 林扬却惊喜地说道:“你看,凤凰儿,我在你身上刻的字金光璀璨的,更好看了!” “林……林郎……” 王妃动情。 …… 慕容复已经行到扬州。 他在一家酒楼里吃饭休息。 这是江南盟的产业,身为江南盟的副盟主,他在盟内不管任何事情,但地位很高。 他出示身份令牌后,掌柜的十分殷勤,忙前忙后的,将他安排在了最宽敞的上房里。 慕容复从不委屈自己,掌柜的示好,他全部收下。 “再来一壶美酒。” “遵命,慕容盟主!” 掌柜的话虽简短,但这声“盟主”却着实令他心花怒放。 不过片刻,他便开始畅想将来。 舅舅说,未来是属于他们年轻人的。 等舅舅卸任江南大侠之位,自己当了江南盟的盟主后,一定将这里的掌柜提拔到姑苏总部去。 “盟主,这是扬州有名的琼花露酒,您慢用!” 慕容复还沉醉在自己当了江南盟盟主的未来中,掌柜的已经放下一壶酒、几份下酒菜。 慕容盟主微微一摆手,掌柜的便满心失望地下去了。 妈的,也不给份赏钱,还副盟主呢! 上次邓百川长老来此办事,都赏了我二两银子。 掌柜的端上来的琼花露酒是用冰镇过的。在这炎热夏天,喝起来清爽不已。 慕容复连饮三杯。 “好香的酒,屋内的朋友,能否请老夫饮一杯!” 屋外突然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 慕容复推开门一看,发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虽是夜行衣打扮,慕容复却觉得这黑衣人很是熟悉,应该是位光明磊落的汉子! 黑布包裹下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气质沉稳,目光锐利。 此人是个高手! 慕容复大大方方地邀请道:“请,老前辈请进!” 黑衣人迈步入内,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前辈,感觉如何?”慕容复彬彬有礼。 黑衣人说道:“劲力太小,味道也不霸道,不好不好!” 慕容复失笑:“那前辈定然喜欢辽国的烧刀子酒。” 黑衣人听罢,对慕容复心存好感。 宋人从不说辽国,只说契丹人,言语中充满了蔑视。 这南慕容少年得志,不想还如此有礼,难得难得! 他哈哈一笑,豪爽说道:“烧刀子酒,入口暴烈、灼喉烧心,确实是难得的美酒,我……我也有好多年不曾喝过了!” 慕容复道:“这有何难,我颇有家资,可为前辈从北方购得!” 黑衣人大喜,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好!多谢小兄弟了,不想今日竟然得了一位忘年交!” 他是真喜欢慕容复,身为宋人,却对辽人一视同仁,为人又豪爽大气,如果自己的儿子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慕容复却心中一惊,刚才黑衣人拍他肩膀的动作,他竟然没有躲过! 此人,不简单! 慕容复当下便道:“好,能交到前辈这个朋友,在下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小兄弟,既然有缘,我送你一件礼物。”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物,放入慕容复手中,“你看看。” 慕容复摸了摸,发现是一卷布帛。 他打开一看,上边画着各种殿宇。 再一看,发现一行小字。 少林寺布防图。 这…… 慕容复心下大惊。 “小兄弟不必惊慌!”黑衣人先是安抚了他,随后说道:“小兄弟江湖经验太浅,你可知你的画像早已传遍大江南北,谁不知你南慕容的名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一说,慕容复心中自得,面上却不显。 再说,南慕容和少林寺又有什么关系? “今日白天,老夫偶然得见,小兄弟包裹之中,露出一件僧袍的衣角。”黑衣人语出真诚,“自少林寺建寺以来,不少人偷偷前往盗经,老夫就猜小兄弟也有此意。” “小兄弟不必否认,老夫在少林藏经阁潜伏许久,我们是一路人。” 慕容复不知黑衣人真实意图,暗自防备,不发一言。 黑衣人继续说:“老夫一直看少林寺那帮秃驴不爽,有人要找少林寺的麻烦,老夫一定帮帮场子!” 慕容复依旧不说话。 黑衣人见状,从怀中拿出一本秘籍,说道:“这是少林寺般若掌全本,老夫赠与小兄弟,以证明老夫的诚意。” 慕容复接过秘籍,细细翻看,发现秘籍所载武功博大精深,这才有些相信。 他拱手一礼,说道:“如此,小子多谢前辈了!” 黑衣人豪爽一笑:“小兄弟,老夫很喜欢你,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他便欲离去。 慕容复忙说:“前辈,小子欲购烧刀子美酒赠与前辈,不知在哪里可以找到前辈?” 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 “小兄弟,你放在藏经阁隐秘之地便可。老夫的鼻子,隔着三里远都能闻着酒味!”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消失不见。 第112章 父与子 黑衣人自然是萧远山。 他确实是真心实意帮慕容复的。 原因有二。 一是他憎恶少林寺的秃驴,想给他们找麻烦。 二是单纯地喜欢慕容复! 慕容复在江湖上的名声与自己的儿子并列,为人又彬彬有礼,乃是浊世翩翩佳公子,是他心目中儿子的模样。 帮一帮这样一个少年郎,他心中自然畅快。 慕容复对这位黑衣前辈,亦是满心感激。 只觉对方出手豪爽,行事磊落,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善意。 更难得的是,那份沉稳的关照,竟隐隐让他生出几分父亲般的亲近感。 想到父亲,慕容复心中冷哼一声。 死的那么早,留下一大堆烂摊子。 若不是舅舅,慕容家不灭族,也要元气大伤。 父亲对自己的帮助,甚至比不上刚才的那位黑衣人! 黑衣人的话也给慕容复提了个醒。 他拿出易容工具,将自己易容成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 忙碌之后,慕容复将般若掌秘籍放入怀中,随身携带,背上行囊,趁着夜深,离开了酒楼。 …… 欲下姑苏,必经京口瓜洲渡,欲过京口瓜洲渡,必来扬州。 最近扬州来了许多武林人士,他们都在此等待丐帮和少林的到来,想跟随丐帮与少林,看看这近来这传得轰轰烈烈的天下第一人的风采。 一时间,扬州倒比过去繁华了不少。 客栈酒楼接连涨价,到最后,更是一房难求。 一些豪客,便在青楼中睡觉,既有绣床,又有温热的女子,好不快活。 更有许多小民,将自家的房子租出收费,自己一家却在扬州的桥下睡觉。 好在扬州的桥多,这才勉强放下这些武林人士。 萧远山也在这里等待,等待他的仇人和……亲人。 元丰元年九月,丐帮的帮主和长老,以及少林的方丈和高僧,进了扬州城。 丐帮和少林的人泾渭分明,萧远山却能看出他们之间的联系。 他远远的看了看丐帮的帮主汪剑通以及少林方丈玄慈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手指捏得嘎嘎作响。 良久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将恨意深埋在心底。 萧远山又看了看跟在丐帮众人身后的少年。 那少年高鼻阔口,四方国脸,身材甚是魁伟。 直娘贼,怎生的如此雄壮?和老子一模一样。 萧远山一眼便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种。 他心中不禁涌起失望,长成自己这样,算什么少年英雄呢? 少年人须得长得像慕容复那样清秀俊朗,腹有诗书气自华才行。 但接下来,看到儿子的喜悦便压倒了一切。 这是他的儿子,虽然长得像自己,不像他娘,但肯定是个硬汉子。 他心中激动不已,热泪模糊了眼眶,打湿了蒙脸的黑巾。 萧远山长吼一声,向城外冲去。 再晚一点,他怕自己忍耐不住,上前与儿子相认。 可是他不能,他还没有调查清楚,那帮中原人为何伏击他一家。 他还没有报仇。 以他的武功,什么汪剑通、玄慈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他,绝不愿让这两人轻松死掉。 尤其是玄慈,他会毁其声誉。 同时,也毁掉少林的声誉! …… 丐帮和少林众人都听到萧远山的这声长吼,也都能感受到吼声中蕴含的深厚内力。 玄寂走到玄慈身边,提醒道:“方丈师兄……” 玄慈微微摇头:“此地鱼龙混杂,提醒师弟们注意。” 玄寂点点头,又问道:“师兄,我等可否化整为零,轻装简行,如此可趁江南大侠没有反应过来,前往姑苏。” 玄慈却道:“如此,在姑苏前还可隐藏,到了姑苏又该怎么办呢?我们和江南大侠之间,必有一战!” 玄寂一脸恍然大悟:“方丈师兄果然见识高远,有大智慧,佩服佩服!是师弟见识短浅了!” 他微微抬头,看到了玄慈压制不住的嘴角,不由心中满意。 这下,登封县内丐帮让出的田地不得多给贫僧分点? 玄痛在后边听到了全部,只恨自己脑子慢,被玄寂师兄抢到了这个机会。 可恨,这一招不能再用了,否则反而可能引来方丈师兄的不满。 玄难这时走上前来,说道:“方丈师兄,城内客栈酒楼中的住房已全部订满。我与城外大明寺的住持乃是旧识,不如我们去那里暂住几晚?” 玄慈微笑赞道:“玄难师弟果然考虑全面!” 玄痛又看了看玄难,心中暗道:“这登封的土地,又少了一块!” 而丐帮等人,早就提前在扬州定好了房间。 当得知少林众人前往城外的大明寺后,陈孤雁阴森森地说道:“这天下还真是处处有寺庙啊!” 奚长老面露不忿:“天下不只处处有寺庙,还处处有他们的田呢!少林俗家弟子遍布天下,我丐帮好不容易才在登封……” “奚长老!”吕章喝道,打断了他的话。 奚长老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众位长老都对帮主退出登封的决定不满。 但此时此刻,应该共抗强敌,而不是先进行内战。 汪剑通面无表情,一时间,丐帮的氛围有些严肃。 良久,汪剑通才说道:“众位长老好好休息,三日后,我们过江!” 众人面色一肃。 长江那边,江南大侠定在等候。 想到此人的武功,众人心情皆有些沉重。 这次加上少林,想必也能给他带来压力吧! …… 江南大侠没有压力,他反而在给别人压力。 刀白凤抱怨道:“你以后能不能自己使点力啊?你这样我很吃力的。” 林扬一脸无辜:“上次我抱你的时候,可是没让你出一分力的。” 凤凰儿脸色一红,怒声道:“淫贼,你……” 看着王妃诱人的脸庞,林扬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继续以轻功赶路。 王妃安静了下来,痴痴地看着林扬的下颌,双手不自觉的抱上他的肩膀。 林扬凑近她的耳边,说了句话。 王妃先是脸色一红,许久之后,才低声说了声“好”。 风儿吹散了林扬的那句话,却传入云朵的耳中。 那句话是,“凤凰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第113章 星宿怪人 江南大侠带着红颜来到了京口,来到江南盟在此地的驻地。 林扬的画像早已传遍江南盟上下。 此地的主事姓夏,乃是江宁府夏家家主的亲弟弟,今年四十,年富力强,是夏家的骨干。 他于熙宁十年加入江南盟,是元老。 李青萝将他安排在京口,借助夏家的助力,使江南盟在此扎根。 丐帮、少林南下姑苏,对抗江南大侠一事,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夏主事早就做好了迎接林扬的准备。 只见他先是恭敬行礼,然后说道:“盟主,在下已在松鹤楼中备好了酒席,为盟主接风洗尘!” 酒席是每天都备的,为的就是能让盟主来京口后,第一时间招待好。 林扬却摆摆手:“算啦,长途奔波,大战在即,先不吃饭了——等我大败少林丐帮,再吃也不迟。” 夏主事不敢反对,奉承道: “少林丐帮,跳梁小丑,怎会是我江南盟的对手。在下当日曾在江宁府,亲眼见到盟主大败二十九名一流高手,当时便惊为天人啊!” 林扬听了,哈哈大笑,觉得这夏主事不错。 那场战斗是他成为江南大侠的开始,夏主事对那场战斗惊为天人,其实是表达对江南盟的忠心,对他这个盟主的忠心。 身边的刀白凤见林扬笑得开心,不由眉眼弯弯,紧紧牵着他的手。 盟主开心了,夏主事当然也开心。 他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在前方为盟主带路。 每个江南盟的分部中,必须为盟主和副盟主留几间房,不允许其他人进入。 待林扬和凤凰儿安顿下来后,夏主事又禀告了一事。 “盟主,有十一个怪人,前些日子来到我们京口江南盟,说是奉副盟主之命,在此等待您。” 林扬倒是有些疑惑,这事儿他真不知道。 于是他微微点头:“既然如此,你将他们带去偏厅,让他们在那里等我。你乃一地主事,位高事多,待会就忙自己的去吧!” “遵盟主命。” …… 盟主也不急着去见那几个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凤凰儿忙碌的身影。 凤凰儿正在铺床。 她已拆去了面纱,弯着腰,勾勒出挺翘的臀儿。 江南大侠色心大发,从背后抱住她的腰。 凤凰儿脸色一僵,问道:“你干嘛啊?” 林扬感受她腰间传来的温热:“我们不是要生个孩子吗?” 王妃急道:“我还在铺床呢!” 林扬浑不在意:“待会再铺吧,现在铺了也是白铺。” “你……” …… 事后,王妃一脸慵懒地躺在林扬怀中,嘴上却还是说道:“大白天的,被别人听到,我……” 林扬将手放在她的檀中穴,说道:“我是江南盟的盟主,谁敢听,纵是听到,又有谁敢外传?” 凤凰儿还欲说些什么,却感到一股强劲的内力涌入胸口檀中穴。 这股内力甫一进入,便将她以前修行的内功化去。 刀白凤并不惊慌,她相信林扬不会害她。 林扬又在她身上连点数十个大穴,她只觉四肢百骸,无不舒坦。 “你的武功太差!我在你檀中穴中注入我的内力,又为你打通周身穴道,这团内力会自行在你经脉之中运转。” “你细细感悟,过几个月便不在段二之下。几年之后,如今的大理,也再无一人是你的对手!” 林扬表情认真,细细为她讲解。 “好好的,提不相干的人做甚。”凤凰儿嘟囔了一句,心下却十分感激他的良苦用心。 “你先休息,我去忙了!”林扬微微一笑,亲吻了她的额头后,转身离开。 “林……林郎,我……我知道了……”凤凰儿低语几句。 林扬走后,凤凰儿抚摸着小腹,感受着内力在她经脉中的运转轨迹。 不知道刚才有没有怀上? …… 偏厅之中,十一个怪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 林扬推开屋门进来,这十一个人看了他一眼,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拜见盟主!” 林扬点点头,坐到主位上问道:“你们谁是老大?” 一名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恭敬道:“在下摘星子,拜见盟主。” 林扬打量他一会,见他身形高瘦,面目英俊,便问道:“你们说话都带着西北口音,是西北人?” 摘星子卑躬屈膝:“盟主英明!我们都是星宿海人士,乃星宿老仙座下弟子,奉命来保护李青萝小姐,呃,夫人。” 林扬点点头,原来是丁春秋的人。 对于丁春秋,林扬没多少恶感。 自己的小无相功说起来还是他赠与的呢。 只是这个小丁啊,能力太差,和师娘好了那么多年,最后还被人家抛弃了。 林老爷很是鄙视。 “阿萝让你们来这儿,有什么吩咐?” 摘星子有些拘谨,想他师父不过在星宿海一地作威作福,面前这位,却可能是整个天下的第一高手。 他略微组织语言,连忙应道:“副盟主说,盟主您身份尊贵。此次一人出门,她很担心您。所以命我们陪侍左右,听从吩咐。” 其实这十一人出发的时间比林扬晚的多。 但他们夜以继日地赶路,而林扬和凤凰儿一路游山玩水,所以最后倒是比林扬先到京口。 林扬又问:“你们在星宿派这么多年,可有什么绝艺啊?” 摘星子恭敬道:“星宿海的武功,与盟主相比,不值一提!不过我们有些巧思,请盟主让我们在此间演示!” “准。” 摘星子转过身,昂首挺胸,拍了拍手。 于是那十名弟子拿出怀中乐器,有唢呐,有琵琶,有腰鼓……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摘星子双手一放,这十人便开始演奏,曲风欢快,庸俗中透露着一丝高雅。 摘星子转过身了,满脸谄媚,开始吟诵: “江南大侠,盖世无双! 剑劈钱塘千层浪,掌拂姑苏十里霜! 轻裘缓带行侠义,明月清风佐酒肠! 一杆铁笔判忠奸,三尺青锋护四方! 神功盖世千秋仰,威名赫赫震八荒! 追随大侠,福泽绵长! 拥护大侠,共耀穹苍!” 林扬听罢,哈哈大笑! 第114章 江南十一怪 星宿派众人停下了演奏,满怀期待地看着江南大侠。 江南大侠面带笑意:“我是看出来了,你们啊,个个都身怀绝技!” 摘星子舒了一口气:“盟主过奖了!” “不过啊,你们这曲子太过庸俗!”林扬勾了勾手指,摘星子立刻谄媚着靠近。 “我从江南盟给你们拨一笔经费,你们去全国各地的勾栏去听听高雅的曲子,然后你们自己再编撰几首。” 摘星子磕头如捣蒜:“遵命,小的一定给盟主做好此事。” 林扬点点头,又道:“这曲子的曲风啊,我倒是有个建议。” 摘星子立刻从怀中拿出纸笔,露出恭敬的神色。 “应该与《秦王破阵乐》相近!”林扬在桌上敲了几下手指。 摘星子立刻记下,林扬瞄了一眼,发现纸上写着:盟主雄才大略,虽秦王亦不如! 江南盟主大悦:“不错,我观你啊,像个读书人。以后留在江南盟,有时间就记录一下本座的言行,留给后人瞻仰!” “谢盟主!盟主仁义无双,天下景从!”摘星子先是大喜,随即又在纸上记录了起来。 林扬起身,路过摘星子身边,在他身上连拍数下。 摘星子吐出一口黑血,其他十人噤若寒蝉,将头深深低下。 “你的毒,我已经解了,好好为我办事!”林扬抬脚离开,“你们以后就归属我江南盟,对外就是江南盟的江南十一怪。” ...... “哗!” 林扬离开后,这十一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大师兄,你的毒真的解了吗?” “大师兄,秦王是谁啊?” “大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勾栏?”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话,摘星子运功检查一番,发现自己的功力运转无碍,再没有之前的滞涩。 他心中一喜,知道盟主没有骗自己。 此刻,听到众位师弟叽叽喳喳地说话,他大喝一声:“住嘴!” 摘星子在众人中年纪最小,却最会来事。所以不论是丁春秋还是李青萝,都很欣赏他。 他的武功也不弱,在这几人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星宿派其他人安静下来,只听他说: “首先,我们以后是江南盟的江南十一怪。你们不要叫我大师兄了,叫我大哥!” “是,大哥!”其余十人连忙应道。 “其次,我的毒确实解了!” “那我们怎么办?”“是啊!”这十人到底是草台班子,此刻又乱了起来。 “听我说!”摘星子喝道,“你们好好表现,我相信盟主也会为大家解毒的!” “然后,不要忘了盟主交给我们的任务!” 一名年纪较长的弟子问道:“那我们去哪里的勾栏?” 摘星子早有腹稿,他说道:“有几个地方。第一就是东京,那是全国之都城,一定比外地的更好!” “第二便是姑苏,盟主乃是姑苏人,我们要在曲中加入姑苏特色!” “第三,便是西北,此乃秦王故地!明白了吗?” 那几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最后,过几天盟主与丐帮少林大战的时候,我们要假装成路人模样,混在江湖人之间。到时装作自发为盟主歌功颂德,明白吗?” “大哥,我有一个问题!” “哦?你说。” “我本来就是自发的,怎么假装啊?” “你他妈的......” 摘星子又想到一点:“还有,要多读书,以后不要问出秦王是谁的蠢问题!” “是,大哥!” 此刻的摘星子,志得意满。 跟着星宿老仙混自然没什么不好,但追随江南盟盟主,仁义无双的江南大侠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没想到,我摘星子也有这一天,我也发达了呢! 乌云子,你没想到吧,我洗白了!哈哈哈哈哈! ...... 阿萝倒是很有新意,给自己送了个乐队。 作为江南大侠,当然也得有自己的出场bgm。 不过现在的江南十一怪,曲风乌烟瘴气的,还是进修一段时间为好。 那个摘星子,林扬倒是有些印象,好像是星宿派大师兄。 嗯,让他以后给阿紫当狗!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林扬返回卧室,凤凰儿有些神采奕奕。 她见了林扬,惊喜说道:“喂,你那……你那武功确实不错,我感觉我好像一瞬间年轻了不少!” 林扬好笑地说道:“你还不到二十五岁,本就青春年少,怎么就年轻了呢?” 凤凰儿摸着自己的脸说道:“你不懂,青春年少那是十五六岁,那已经是十年前了!” 林扬将她拉进怀里,然后把头埋进去,瓮声瓮气的说道:“我传你的武功叫北冥神功,确实有延缓衰老的功效。” 至于变年轻,那应该是凤凰儿的错觉。 应该是北冥真气运行导致皮肤状态变好,给了刀白凤一种变年轻的感觉。 刀白凤的北冥神功严格说起来应该是林扬练就的。 他的北冥真气沿着他设定的运动路线在刀白凤体内运行。 因为他本身在北冥神功上的造诣已是特别深厚,所以才区区几个时辰,便已在凤凰儿身上显露出效果来。 凤凰儿伸出手来,搂住他的头,抚摸着他的头发,心里却有不同的想法。 不是的,不是武功的效果! 是上天垂怜,垂怜你我未在青春时相遇,所以才给我补偿。 林郎,我一定会怀上我们的孩子! …… 扬州那边,丐帮和少林又聚在一起,汪剑通和玄慈闲话几句,一同带领手下朝码头走去。 码头停了一艘大船。 此次前往京口,除了负责开船和伺候众人的乞丐小沙弥们,就只有丐帮和少林预计出战的高层,以及乔峰。 其他丐帮人员,留在扬州,若前线胜利,则前往姑苏。 众人在甲板上看着平静的江面。 “你们看后边!”陈孤雁突然发声。 众人一起回头,江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船只。 有只容一两人的乌篷小船,也有供人游玩的画舫,甚至还有几艘超大的渡船。 这些船上的人皆身怀武功。 众人知道,这是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 第115章 江南大侠会中原武林 江南大侠就在京口瓜州渡不远处等待少林和丐帮,他的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江南武林人士。 这些人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不知道今日,丐帮和少林能否突破江南大侠的拦截。”说话的是一位面容沧桑的武林人士。 “依我看,若是丐帮少林车轮战,应当不是林大侠的对手。可若是他们一拥而上,林大侠可能就不敌了。”他身边的一位年轻人分析道。 “是啊是啊,丐帮和少林此次来的人物可不是普通的一流高手,都是一流高手中成名多年的宿老啊!”一位中年人在旁边附和。 “我看却不然!那日丐帮六老使出六合打狗阵,都被林大侠以太祖长拳破掉。若是林大侠拿出真本事,嘿嘿!”一位少年人听到这群人的讨论,从远处凑过来说道。 “年轻人,你是没听过伏虎罗汉玄慈方丈的名声,当年在江湖可是声名赫赫!纵不敌江南大侠这后起之秀,也不是可以简单应对的。” “你也说是当年,如今都什么时候了?是元丰元年,玄慈这老东西早该醒醒了!” “你这小子,如此不知礼!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尊老吗?如果没有,就让老子教育教育你!”中年人伸出拳头,语出威胁。 那少年人冷哼一声:“小爷姓李,我老子是杭州李家家主。你是什么玩意儿,敢和小爷这么说话?” 那位面容沧桑的中年人看着远处几名面色不善的护卫,连忙道歉:“误会误会!对不住对不住!” 说罢便将自己这群人拉到一边,叮嘱道:“不要多说话,今天来了许多武林世家的人,小心踢到铁板。” 那中年人面色忿忿,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这只是一角缩影,还有许多家世相当的人起了口头冲突,最后演变为武力争斗。 幸亏众人顾忌江南大侠的威名,都收着手,这才没有成为流血事件。 刀白凤也在这群人中间,周围有几位京口江南盟的人护卫。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之上。 “诸位,我等兄弟乃是西域人士,仰慕江南大侠威名,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一见林大侠真容。” 这时来了十一位怪人,领头的年轻人对着人群中的众人说道。 “听口音确实是西北那边的人。” “相貌也不像中原人士。” 众人也不争吵了,一起打量着这几个怪人。 “我看不像,好像是河湟一带的人。”有见多识广的人说道。 “那也挺远了,江南大侠的威名都传到这么远了!” 这群人大多是江南的武林人士,此刻不禁与有荣焉。 那十一位怪人,自然是新出炉的江南十一怪了。 摘星子又道:“各位,我们为江南大侠颂歌一首,请诸位品鉴!” 因林扬嫌弃他们曲子庸俗,因此他们也不演奏,而是一起吟诵: “江南大侠,盖世无双! 剑劈钱塘千层浪,掌拂姑苏十里霜! ......” 场中不少懂行的人,有人说道:“你这不对啊,江南大侠从未去过杭州,而且江南大侠也不使兵刃啊!” 摘星子忙道:“是是是,我等地处偏远,难免不知江南大侠的庐山真面目。今天过后,我等将为江南大侠量身作词,量身作曲!” “不错啊!” “很好!” 宋朝势弱,大家对外乡人还是抱有很深的好感的,此刻都纷纷称赞他们的心意。 于是,场中所有人对江南大侠又有了一个新的印象。 名传海外,声震寰宇! 多少年没有这样的人物了。 ...... 林扬听着后方摘星子等人的话,不由心中点头。 这摘星子还是个宣传奇才,知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还懂得“我来讲几句公道话!”的道理。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事,专心看向码头方向。 不一会儿,江面上先是出现一艘大船,接着无法计数的船接连出现。 但这种情况已在林扬的预料之中,他并不惊讶。 反倒是他身后的众人,议论纷纷。 “中原的武林人士真不少啊!” “也不一定,这其中说不定还有江南的。” 大船停靠在码头,从船上下了十五个人。 林扬远远地打了招呼:“汪帮主,又见面了!” 声音蕴含内力,在丐帮和少林众人耳边响起,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玄慈看了林扬一眼,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不想江南大侠如此年轻,看起来还不满而立。” 玄悲说道:“据传今年正是江南大侠的而立之年!” 玄寂在一旁说道:“我等习武之人,年龄自比一般人看起来轻些。” 丐帮众人心情复杂,并不交流。 而在少林几位高僧交谈之间,众人也走到林扬眼前。 十五个人一字排开,汪剑通和玄慈站在中间。 “林大侠,久违了!”汪剑通说道,“老夫南下姑苏,实有要事,只能厚着脸皮,请少林相助。” 林扬微微一笑:“少林相助,岂是一句厚着脸皮就能成的。少林寺的大师们一向是无利不起早,听闻汪帮主付出了极重的代价呢!” 此话一出,丐帮和少林的人齐齐变色。 丐帮是心疼自己的利益。 少林嘛—— 只见玄痛反驳:“林施主此言差矣,我少林同丐帮向来守望相助。而且此次南下,实是为了找出当年在姑苏伤害马副帮主的真凶,以及我寺绝技失窃的真相。” 林扬没有理会玄痛,而是看了看汪剑通旁边的僧人。 只见他身披袈裟,手持禅杖,脖子上挂着佛珠,是一个高大瘦削的中年僧人。 他朝这僧人说道:“这位想必是玄慈方丈吧!不知方丈如何看待贵寺绝技失窃一事。” 玄慈将禅杖重重一插,禅杖稳稳立于土上。 他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少林寺自立寺以来,便有不少宵小窥探寺中绝技,有秘籍被盗也是常事。” 江南大侠嘴角一勾:“玄慈方丈,我听闻当年达摩祖师立寺,是为了传承佛理。贵寺不如将所有秘籍公开,这样也算全了达摩祖师的心意,从此也再无人盗经。” 玄慈面容慈悲:“阿弥陀佛,不妥不妥。秘籍所载武学高深,若被心术不正的人得到,难免遗祸天下。” 第116章 你们一起上吧 林扬没有反驳他,话锋一转:“我看那秘籍也不一定都是被盗出贵寺的。说不定贵寺有高僧外出时,不小心泄漏给少室山下的贫苦人家呢!” 玄慈方丈的手微微一抖。 玄痛见林扬先是无视自己,又对少林语出不恭,不由怒喝:“狂妄!安敢辱我少林?” “哈哈哈哈哈哈!” 林扬大笑,双手一摄,没入土中的禅杖竟落入他的手中。 “大师远道而来,就不要破坏土地了。” 随后他将禅杖扔向玄慈。 玄慈先是惊讶林扬擒龙功的威力,见到禅杖过来,连忙单手接过。 不想禅杖中蕴含着深厚的内力,玄慈方丈一时不慎,竟然连退三步,才卸去禅杖中的巨力。 “方丈师兄!” “师兄!” 几位高僧连忙查看玄慈的情况。 玄痛见状,心中一惊,却不敢做声了。 妈的,你这么厉害啊,也不早说! 玄慈稳了稳身形,抬手向众位师弟示意自己无事,然后看着对面的江南大侠,说道:“林大侠内力深厚,老衲不如。” 玄寂说道:“师兄你以礼相待,不想对面这位江南大侠突施暗手,一时不察而已。” 话虽如此,众僧却皆能察觉出这位江南大侠果然名不虚传,论内力在他们众人之上。 丐帮一方并不做声,冷眼看着少林与林别鹤的冲突。 “非也非也。”林扬一脸正色,“我非无礼,实乃了结因果。” “我方丈师兄与你何曾有因果?” “非与我,乃与土地也。”林扬振振有词,“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水里有虫,土地里便没有吗?” 林扬指着地上的深坑:“玄慈方丈这一击,起码伤了一百万虫,已是犯了戒律。这便是方丈与土地种下的因,土地借我手结出了果。” 众僧听罢,哑口无言。 平日他们也只有在人前喝水时,才会念净水咒,私下里喝水谁管那个。 众人把目光投向玄慈。 说实话,玄慈是愤怒的,但江南大侠说的话……太有道理了。 周围又都是南北武林中人,若处理不当,今日之后,他就在整个江湖中丢了脸了。 思虑片刻,玄慈决定展现担当。 只见他向林扬走去,打了一个稽首:“阿弥陀佛,林大侠所言甚是,是贫僧的过错。” 说罢他看向戒律院首座,沉声道:“玄寂师弟,请将老衲的过错记下,回寺再依戒律处置!” 丐帮吴长老冷笑几声:“玄寂大师可一定记得执行啊!” 玄寂道:“贫僧一向铁面无私。” 回寺贫僧就忘记了。 林扬又看向边上的乔峰,语气温和:“乔兄弟,今日你也要出手吗?” 乔峰连忙应道:“师父与我说,今日我观战即可!” “也好,也好。”林扬微微点头,接着又对众人说道:“诸位,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单对单你们绝不是我的对手。” “有人否认吗?” 众人倾听,不发一言。 “那好,我继续说。”林扬看了看岸边的一艘小船,“若是车轮战,众位也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玄慈已领教了林扬的内力,知道他所言不虚。 玄悲性直,他直接出言道:“到底要怎么做,阁下划出个道来吧!” “好!”林扬喝了一声,玄悲被吓了一跳。 “你们一起上吧!” “什么?”玄慈以为听错了。 “我说,你们十四个人,一起上吧!”林扬又重复了一遍。 丐帮和少林众人面面相觑,此刻他们放下了矛盾,开始了眼神交流。 面前这位江南大侠是何等的骄傲,又是何等的自大。 汪剑通心中一喜,十四个江湖一流高手一同围攻一个人,虽然有些不讲道义,但若能揪出慕容博,付出什么都值得! 玄寂来到玄慈身边,低声道:“师兄,不可以!若如此,此战纵是我们胜了,少林的脸面也荡然无存了。” 玄慈看了看汪剑通,却见他张口无言。 玄慈却知道他在说什么,那是四个字:带头大哥。 少林方丈眼底一冷,对玄寂说道:“我们切磋而已,点到为止,于名声无碍。” 周围的人群在听到林扬说“你们一起上吧”的时候,已然炸开。 无论是江上小船中的武林人士,还是陆地上的江湖豪客,都在讨论。 “江南盟主竟然要一人对战十四人吗?” “这不可能,他这是在自寻死路!没有人可以应对十四名一流高手的围攻!” 刀白凤担心的神色被掩盖在面纱之下,她的一双凤目紧紧盯着林扬的身影,双手死死攥住裙角。 岸边的一艘小船,船上有三个人。 一对父子和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这对父子都是武林中人,驾着乌篷小船来看热闹,不知怎么就被这黑衣人混到船上。 这黑衣人武功奇高,父子二人远远不是对手。 那少年人大着胆子开口道:“前……前辈,你说,那江南大侠打得过十四人联手吗?” 黑衣人正是萧远山,刚才林扬看向这艘船时,他便知道那声名赫赫的江南大侠发现了他。 他却不在乎。 萧远山自信,以自己的武功,逃还是能逃掉的。 “不知道!”他冷冷答道。 萧远山确实不知。 十七年前,他是应对过三十多人的围攻。 可那些人里,大多数人不过二三流而已,称得上是一流高手的,只有汪剑通和玄慈。 他理智上不相信有人能应对下十四名一流高手的围攻的。 但那江南大侠如此自信,他又有些摸不准了。 少年人见萧远山如此冷漠,不由讪讪。 他的父亲却再也忍受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英雄,求你饶了我儿性命吧!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不敢往外说的,你要杀就杀我吧!” 这黑衣人一看就不想让人知道踪迹,事后肯定是要杀人灭口的呀! “爹,老前辈是好人,不会为难我们的。”那少年人心思单纯,反而能感觉到黑衣人并无恶意。 萧远山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如今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不由满腔辛酸。 他目光柔和地看了看这对父子,良久后,才用冷冷的语气说道: “放心吧!你们不过蝼蚁而已,老夫不在意你们的性命!” 他压下对儿子的思念,盯着岸上的动静。 第117章 三尺气墙 “诸位,无需考虑了。这是你们此生仅有的机会!汪帮主,难道还想像几个月以前一样,铩羽而归吗?” 林扬一副为你们考虑的语气。 玄慈方丈一步走出,手持禅杖,说道:“林大侠,恕老衲直言,我等十四人一同出手,恐怕只有达摩祖师在世,才可抵挡。” 林扬道:“我知你们顾虑。放心吧,我们只算切磋,不伤少林声誉。” 你说不伤就不伤啊?! 只是玄慈已骑虎难下,前有江南大侠强烈要求,后有汪剑通紧紧逼迫。 玄慈看了众位师弟一眼,沉声说道:“众位师弟,那我们就一起领教江南大侠的高招!” 其余玄字辈高僧面面相觑,终究玄慈是方丈,他们只能应道:“遵法旨!” 汪剑通看少林终于下了决心,对着丐帮六老说道:“诸位兄弟,我知你们对我皆心怀不满,请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帮老夫最后一次,事后,我会给帮内一个交代。” 六大长老互相看看,最后吕章应道:“请帮主放心,我等必将竭尽全力。” 其余五人见汪剑通语出真诚,都朝他点点头。 汪剑通这才道:“江南大侠绝不可小觑,我们出手吧!” 说罢,他率先一招亢龙有悔向前攻去,掌势刚猛霸道。 汪剑通的出手仿佛是一个信号,丐帮诸位长老各施绝技,欲要突破江南大侠的阻拦。 玄慈见状,双掌一立,似是行礼,双掌却不合拢,呼的一声,一股掌力从双掌间疾吐而出,奔向林扬,正是般若掌的“峡谷天风”。 玄字辈高僧见状,则纷纷出手。 见十四人攻来,林扬也不害怕,足下轻晃,以凌波微步躲闪,并试探众人深浅。 观战众人实是有不少见多识广之人,见着场中眼花缭乱的武学,不由议论纷纷。 “玄慈方丈施展的是少林寺的般若掌,是少林寺中极为高深的掌法,阴阳共济,须由韦陀掌循序渐进修炼,几十年才可有所成就。” “汪帮主的降龙掌刚猛无俦,掌力连绵不绝啊!” “玄寂大师的一拍两散掌,玄苦大师的燃木刀法,还有玄悲大师的大韦陀杵……” “吕章长老的掌法中也有降龙掌的影子,还有白长老的锁喉功也到了化境啊!” “玄渡大师的拈花指化劲无形,端的厉害。” “不知林大侠的轻功是何名堂,身形潇洒,竟然将众位高手的绝技一一躲过。” “不好不好啊!久守必施,林大侠若不想办法将这十几名高手逐一击破,时间一久,难免败下阵来!” 场下的刀白凤目不转睛,一颗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生怕林扬挨上一击,受了内伤。 小船中的萧远山面色难看,这十几人若是朝他攻来,光是真气压迫,就会让他躲闪不及,登时就会重伤。 而那林别鹤却游刃有余,内功造诣远在自己之上。 就是轻功修为,也不是自己能比的。 此人当真是天下第一?! 萧远山不由生出退意,只是看了看场中观战的儿子,还是强自留在船上。 而此时场中,那十四人已经将林扬围了起来。 玄慈方丈看着依旧从容的林扬,开口说道:“林大侠,你能在我们十四人联手之下撑到现在,已经是极为了不起了。老衲愿称你为天下第一。” 林扬嘴角一抽,有些哑口无言。 汪剑通气息平稳,想着面前此人仁义无双,为国为民,不由开口道:“林大侠,不如你现在认输,放我等南下姑苏,老夫做主,今日就此罢手,不伤和气。” 林扬哈哈大笑:“诸位,你们出手吧,本座还没出力呢!” 玄痛冷哼一声:“大言不惭!” 汪剑通与玄慈相视一眼,共同喝道:“动手!” 于是,这十四人出掌的出掌,使兵器的使兵器,锁喉的锁喉,用毒的用毒。 绝技齐出,向林扬攻去。 林扬却立在中央,不闪不避。 “不!林郎……” 场下的刀白凤再也忍耐不住,她足下轻点,运起轻功,想要站在林扬身前,为他抵挡这十几击。 只是她功力太弱,距离又远,眼看是来不及了。 场中少林众人心中大喜,终于要拿下这个冠冕堂皇的江南大侠了。 丐帮众人却心思复杂,既有胜利的喜悦,也有一丝悲伤。 江南大侠虽然阻拦他们,但他们都很钦佩他的人品,一时间有些不忍。 眼看众人的攻击将要落在自己身上,林扬微微一笑,白衣翩翩,负手而立。 在众人的攻击离体三寸时,他才缓缓吐纳。 两股浑厚的内力自脐下和胸口涌出,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少林和丐帮众人只感觉撞上一团气墙,内力如泥牛入海,兵器亦被托住,未生起一丝波澜。 众人脸色剧变,心知这位江南大侠的内功修为远远超乎想象,正欲抽身急退。 却听林扬一声清喝,那道无形气墙猛地向外扩展至三尺方圆,众人心头一滞,竟被这股巨力齐齐震退三步,脚下踉跄不稳。他随即又是一声断喝,磅礴的异种真气如潮水般涌入众人经脉,与自身内力激烈冲撞,直搅得气血翻涌,脏腑欲裂。 林扬旋身踏步,十四拳接踵而出,拳风烈烈,精准印在丐帮、少林众人的胸口。 只听一片闷哼声迭起,众人如遭重锤,身形四散飞跌,喉头一甜,嘴角溢出鲜血。 玄慈方丈内功深厚,还有再战之力,他变换般若掌为大金刚掌力,起身狠狠向林扬攻去。 林扬放开气墙防御,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 二人掌力相交,玄慈只觉对方身具龙象之力,自己万万抵挡不住。 他心头一惊,撤掌欲退。 只是不想,林扬这一掌中蕴含了十七重后力,掌势连绵不绝,接踵而至。 玄慈方丈避无可避,连中一十七掌。 林扬看了眼玄慈,嗤笑一声:“你也想起舞吗?” 玄慈遭此羞辱,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 “方丈师兄!”其余少林玄字辈高僧受伤较轻,扶起玄慈,为他疗伤。 “师父,长老们,你们怎么样?”乔峰赶了过来,急声询问。 汪剑通眼神涣散,并不答话。 吕章见状,对乔峰说道:“少帮主,不必着急。林大侠留手了,我等伤势并不重。” 之后他又喃喃自语:“想不到,想不到啊,武功能练到如此地步……” 乔峰又去询问授业恩师玄苦的伤势,玄苦摇摇头:“江南大侠仁义无双,除了方丈师兄,我等伤势都不重。” 乔峰这才放心。 第118章 六脉神剑,仙佛在世 林扬击败这十四人的速度极快,在玄慈方丈晕倒时,刀白凤才堪堪抵达战场。 她跑到林扬身边,气喘吁吁,来不及休息便焦急问道:“林……林郎,你……你怎么样了?” 林扬看着她担心的面容,不由心中得意。 他凑近凤凰儿的耳边说道:“臣没事,晚上还可以多伺候王妃几次呢!” 凤凰儿舒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淫贼,就想那些事……” 而场下观战的众人,自林扬三尺气墙一出,霎时间便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待看到江南大侠轻松击败十四位丐帮和少林的高手后,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揉揉眼睛,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顿时又喧嚣无比。 “天啊!这还是武功吗?” “三尺气墙,金刚不坏!达摩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原来……这就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实力吗!?” 江上船上观战的一名中原高手神色复杂:“江南大侠林扬……武林中以后怕是要以他为尊了!” 萧远山也是目瞪口呆:“好深厚的内功,从未见过!那道掌力也是不凡,蕴含着十七重后力,仿佛是降龙掌中的亢龙有悔……” 随后,他便幸灾乐祸起来:“玄慈……嘿嘿,活该!” 江南大侠听着场下江湖人士的讨论,很是满意。 只是尚觉今日为众人带来的视觉冲击还不够。 林扬心中一动,计上心头。 他拉着刀白凤,走向乔峰。 “乔兄弟,那里距离你们的船有多远。” 乔峰一愣,顺着林扬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答道:“大约十五丈。” “好!” 林扬拉着刀白凤向前走去,二人皆身着白衣,男的英俊潇洒,女的虽戴着面罩,但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绝世美人。 在场众人都不由在心中赞道:好一对璧人! 待看到两人朝码头方向走去,不由心下猜测江南大侠要干什么? 萧远山仿若惊弓之鸟,以为林别鹤要抓自己,足下运劲,便想逃跑。 却又看到林扬停了下来,萧远山松了口气。 林扬拉着凤凰儿白嫩的小手,心神却沉浸在系统之中。 【北冥神功(圆满)(+)】。 【消耗5000点能力点,领悟北冥神功混沌之真意】 林扬只觉胸口一震,流转于经脉中的北冥真气陡然翻涌,生出一股混沌初开、清浊未分的浩渺之意。 原本被真气充满的气海与膻中,此刻更是拓宽了不少。 他的内力上限提高了! 【吸人内力,是为窃;融功化气,是为借;而混沌真意,却是以天地为炉,万物为材,炼己炼人,炼气化道!】 林扬心中闪过种种感悟。 这便是北冥神功的真正玄妙——大巧若拙,大盈若冲,混沌藏锋,万象归宗。 林扬只觉天地间仿佛存在一些特殊的灵韵,他轻轻吐纳,真气瞬间充盈了方才骤然拓宽的下丹田气海,更顺势涌入中丹田黄庭。 两处丹田鼓荡之间,竟隐隐生出共振,体内真气愈是运转,愈显圆融。 现在的他,前所未有的强大! 今日,便要在众人面前验证自己多年习武的成果。 这也是证道! 林扬抬起右手,随后五指竖劈。 众人只听见轰然一声巨响,码头那艘丐帮少林搭乘的十丈长,三丈宽的大船,已从船头裂成两截。 船上的乞丐沙弥们惊呼一声,或跳到江里,或跳上码头,保住了性命。 有眼力好的人,看到断裂之处,切口平滑,分明是快剑斩断。 可这么大艘船,什么人能做到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大嘴巴,无人说话。 “今日起,凡依靠武功奸淫掳掠,伤天害理之人,吾击之。若有不谐,有如此船!” 林扬话音落下之后,现场死寂一片。 直到有人开口说了句“假的吧”,现场才炸开了锅。 “武功……真的能做到吗?!” 十五丈之外,轻轻抬手,便斩断三丈宽的大船。 “这……那个……我是不是还没睡醒?你打我一下。” “啪!” “你真打啊?” …… 萧远山与旁人不同,他真真切切感受到林扬运功时的真气流转,听到了无形剑气扫过大船时的声音。 他趁着无人注意,跳到岸上,向无人处掠去。 “这是战略性撤退。”萧远山在心中说道。 “前辈,你……” 船上那名少年还想和他说话,转身却不见人影,唯有一卷书册,书封上写《大力金刚指》。 少年面色一变,左顾右盼后,急忙将书放入怀中。 摘星子也很震惊,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他高声道:“这不是人!这是在世仙佛啊!” 并示意其余江南十怪开始带节奏。 “这是仙法啊!” “在世仙佛!” “江南大侠,仙佛降世……” 丐帮和少林众人离得最近,都察觉到那股无比深厚的真气波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面无表情,过了许久,汪剑通才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噗……” 汪剑通一口鲜血吐出,也晕了过去。 “师父!”乔峰连忙扶起汪剑通。 “那是无形剑气……”玄寂大师见识渊博,喃喃自语。 玄苦听到他的话,摇摇头道:“纵然还是武功,已经超越你我的认知了!” 玄寂张张嘴,再说不出话来。 宋长老只觉今日的一切仿佛是一场闹剧,他握了握手中的竹棒,只觉心灰意冷。 林扬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不枉他人前显圣。 他身边的刀白凤张了张嘴,最后说道:“你好厉害!” 林扬却凑到她耳边说道:“我更厉害的你不都见过了吗?” 一句话,打散了王妃的疏离感,她觉得林郎还是那个林郎。 她眉眼弯弯,嘴上却不认输:“淫贼!” 林扬拉住他的手,同时也趁着众人热议的时候,呼吸吐纳,暗中恢复真气。 这一招确实是石破天惊,消耗却也在他的想象之上,中下两个丹田内力空空。 这时若是少林丐帮十四名高手再度杀来,自己也只能抱着凤凰儿逃跑了。 不过,盏茶之后,他已恢复到巅峰状态,又是那个众人眼中的那个“在世仙佛”! “夏主事!”林扬大喝一声。 “在!” 夏主事从人群中慌忙走出,脸上全是震惊与崇拜。 “今日毁了丐帮和少林的船,记得要赔偿!这赔偿费用就由你们京口江南盟出了。” “遵盟主命!” 第119章 谐之道 林扬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几人。 大多数人心灰意冷。 但林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几位都是历经多年磨练才成为一派高层,哪有这么容易便失去志气。 用不了多久,就又会振奋精神,去争,去抢。 唯有一个乔峰,依旧是面容坚韧。 林扬走近他,满脸鼓励之色:“乔兄弟,我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可武功只是外物。武功不重要,道才重要。” “什么是道呢?道就是你决定要走的路,为国为民是道,害国害民也是道,但武功不是道!” “乔兄弟,你要找到自己的道。” 乔峰看着自己敬仰的这位前辈对自己露出期盼的神情,不由慷慨激昂道:“乔峰之道也是为国为民,必将以命护道!” 林扬哈哈哈大笑。 自己以后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自然要有自己的格调。 那不如以后逢人就问:你的道是什么? 他搂过刀白凤,足下运劲,来到不远处的一座山壁之下。 山壁高约十丈,林扬左右开弓,无形剑气向山壁激射而出。 只听“簌簌”之声不绝于耳,碎石不断掉落,偶有砸向林扬方向的,也被他的护体气墙所阻挡。 众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壁的动静。 盏茶之后,一个三丈见方的大字在山壁上展现出来。 是个“谐”字! 字迹苍劲雄浑,深入石壁数寸,剑气余威未散,字口处石屑仍在簌簌剥落。 林扬的声音清楚地出现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边: “吾之道,乃谐之道。” “有不谐者,吾击之!” 语罢,搂起刀白凤,御风而去。 …… 观战的众人仿佛又看到一出神迹,死死盯着那个“谐”字,仿佛那是书圣王羲之写的千古名篇。 摘星子偷偷找到夏主事。 “夏主事,夏主事…” 夏主事目瞪口呆地看着山壁,摘星子叫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哦,是摘星子老弟啊。老弟放心,我马上为老弟拨经费!” 摘星子摆摆手说道:“夏老哥,不是这事。” 随后他左右看看,神秘地说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夏主事念在他是盟主身边红人,便和他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摘星子指了指断船和山壁,问道:“这些,夏老哥可有想法?” 夏主事有些疑惑:“摘星子老弟不妨直说。” 摘星子说道:“我江南盟既然要赔偿丐帮少林,那断船不就归我们所有了吗!” 他双手合十,向上一拜:“盟主他老人家不在意,我们可得保护好他老人家的东西。不如把断船拉到岸上,建一景观,供后来者景仰!” 夏主事瞪大眼睛道:“可那船已经沉下去了!” “不过江边,能有多深?实在不行,填江取船而已。”摘星子语气轻松。 “这,容我三思,容我三思!” “夏老哥,你难道不想到盟主身边聆听教诲吗?” 夏主事回忆了一下盟主的武功,若自己能学到几分,那…… 他咬牙道:“好,这事听老弟的,老弟还有什么建议?” 摘星子又指了指山壁上的字:“那个谐字,老哥怎么看?” 夏主事眼睛一亮:“那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字迹秀丽……盟主的书法也是一绝啊,不愧是写出《三字经》的才子。” 摘星子听罢忍不住腹诽:这字是写在石头上的,何来纸背?而且铁画银钩和字迹秀丽是不是不能放在一起用? 他强忍着纠正的欲望,急忙说道:“不对啊,夏老哥!” 夏主事脸色一正:“嗯?摘星子,你细细说,哪里不对?你是对盟主有意见吗?” 摘星子觉得这人变脸太快,只是对方毕竟是一地之主事,乃是江南盟的中高层,只能忍耐下来并说道: “老哥,你理解错了!盟主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可独独有一个问题,那便是位于山体之上,看不清楚。不如我们在字迹处刷上红漆,如此岂不是一目了然!” 夏主事眼睛又是一亮:“对啊,刷上漆后,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刷漆能用几个钱啊?老弟你真是有智慧啊!” “老弟还有什么想法吗?” 摘星子又道:“老哥不如安排几个人在此守护,以免日后有人破坏!” 夏主事点点头:“这倒是很有道理。摘星子老弟,老哥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颇为不凡啊!你放心,你们勾栏听曲的钱我出了!” 摘星子脸色一变,连忙纠正道:“老哥,那是采风,采风!” …… 在这二人在旁边商量的时候,不少武林中人朝山壁走去。 他们认为这字中应该蕴含一套高深的剑法,都想细细观摩,以期有所领悟。 只是他们没看多久,就被二十多个身穿江南盟服饰的人驱赶:“这是我们江南盟的私人地盘,你们出去!” 一位络腮胡大汉勃然大怒:“这里明明是公共的地盘,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话未说完,便被赶来的夏主事打断:“盟主刻字,那这块地就是我们的!” “出去!” 明明在场的武林人士,人数远超江南盟数倍乃至数十倍,但面对江南盟的驱赶,无人敢反抗。 不少人还心里安慰自己:“那字大的很,远处也能看到。” 过了一会儿,江南盟的人手提毛刷、漆桶,要为字刷上红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不少人破口大骂。 “这些小人,定是怕林大侠字中的剑意被我等学去,所以才刷漆。” “他妈的,林大侠都不在意!这帮走狗……” “不要说了,快临摹下来!”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马安静下来,只留下沙沙的写字声。 …… 江南大侠人前显圣,怀里还抱着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的女人,不禁得意洋洋。 什么是谐之道? 就是你不听我的我就打到你听。 他当即就日行几百里,来到杭州游山玩水来。 这也是刀白凤的想法。 王妃曾看过陶谷的《清异录》,里边称杭州“百事繁庶,地上天宫”。 她早就想和自己的情郎一起赏玩一番。 林扬此次来杭州,没有住进杭州江南盟。 他住到了西湖附近的一座三进宅子里。 这是公冶乾购买,赠与盟主的。 谁让他太想进步了呢! 他现在是杭州主事,他觉得邓百川可以当长老,那自己自然也可以。 第120章 六一大侠 来到了西湖,林扬就想起一句诗。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句诗描述的当代西子,如今正在林扬家里给他带孩子呢! “你在想什么?”刀白凤看着林扬的眼睛,突然问道。 林扬回过神来,说道:“这杭州真是不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 刀白凤闻言,却有不同意见:“杭州山水自然风物宜人,苏州园林却难免匠气!” 林扬闻言,不由感到心中好笑。 他知道凤凰儿不是不喜欢姑苏,而是不喜欢姑苏的人。 王妃生性……嗯比较刚烈,喜欢一个人霸着林扬,生来不喜欢分享。 她不喜欢小蓬莱,也不喜欢曼陀山庄,甚至不喜欢江南盟总部和江南大侠府。 在姑苏的时候,凤凰儿也只愿意待在鸿福楼的客栈中,不愿与李青萝等人产生交集。 现在二人正在西湖上泛舟,刀白凤换了一身衣服,现在她既不是王妃,也不是散人,而是渔船上的打渔女。 她一身灰麻衣服,却显得别有味道。 林扬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端庄的脸蛋:“美人儿,说什么苏杭?你伺候得爷舒服了,爷自会出钱给你爹爹治病,还会供你弟弟上学呢!” 他眼珠一转:“你相公许汉文不知道你来这里吧?” 这下凤凰儿忍不住了,她怒道:“许汉文又是谁?再说,我也没有丈夫,我如今是出家的道士,四大皆空!” 林扬纠正她:“四大皆空是佛家的说法,道家只讲一个逍遥飘渺,得道成仙。” “你还说!” 林扬一乐,将她拉进怀里,一番窸窸窣窣,凤凰儿脸色酡红,嘴里“官人官人”地叫。 林扬放下小船的帷帐,小船晃晃悠悠地前行。 …… 林扬在杭州逍遥的这段时间,江湖上却是无比喧嚣。 整个江湖都在讨论京口那一战。 三尺罡墙摧中原,无形剑气破龙舟。 铁画银钩镌绝壁,白衣侠侣御风行。 此战目击者众,真实性被越来越多的人证实,整个大宋江湖都知道,一个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出世了。 他还不是普通的天下第一,他的武功看不到边际。 纵是达摩再世,也不过与他分庭抗礼,江南大侠已是近乎仙佛的存在。 消息越传越远,从大宋向周围邻国传递,不少高手听了之后先是大呼不可能,待听到此战细节之后,俱都沉默下来。 消息传入大理天龙寺后,枯荣大师的心情不像旁人那般复杂难言,他倒是很开心。 “让本因看看,这就是六脉神剑的威力,不要守着他手中的一阳指不放了,纵是练到一品又如何,不过一门点穴功夫罢了。本因那秃驴还说自己没把剑谱外泄,嘿嘿……” 本因方丈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倒是有不同的想法: “看来那个神秘人应该就是江南大侠!我先将一阳指推到一品,再练六脉神剑,一定有他的威力,不,有三成就足够了!” 而江南大侠的另一个名号,从江南悄然传播,传至天下,声威日盛,最终与“江南大侠”并称,响彻武林。 六一大侠! 人称林别鹤“武功第一,仁义第一,俊朗第一,品德第一,胸襟第一,剑法第一。” 这个名号由摘星子在京口江南盟夏主事的指导下牵头提出。 上报到总部后,得到了副盟主李青萝的充分肯定与赞赏,并通报全盟,进行推广宣传。 传说,总部有个管事的曾说,盟主应该是七一大侠,加个风流第一。 此人第二日因喝茶时吐了口茶叶,被副盟主李青萝派到福建路去开拓江南盟,也算是给他加加担子。 …… 慕容复在少林寺潜伏了一段时间,他盯上了一个僧人。 这僧人名叫慧轮,武功稀疏平常,经常下山采买。 慕容复细细观察他的相貌和言行举止,有一天,趁着他下山,将他打晕,安置在山下的一间客栈里,自己易容成慧轮,混进了少林寺。 慧轮平时还负责少林寺的菜园,因此就在菜园附近的僧舍内居住。 慕容复自然也住了进去。 不久之后,慧真推门而入。 “慧轮师兄,师叔们要的豆腐你买回来了吗?” 慕容复眉头一皱,这少林和尚也太没礼貌了,门也不敲,见了师兄也不寒暄几句,张口就问。 慧真也负责菜园,只是他平时嘴甜,颇得玄悲大师的喜爱,有传言玄悲大师欲收他为弟子。 他自然看不起平日只知老实干活的慧轮。 “买回来了,在屋外的木桶内。” 慕容复指了指,客气说道。 慧真转身,看了看桶内。 桶内装的是上好的白玉豆腐,惠真却一脸不悦:“师兄,你糊涂了?这豆腐是玄净师叔和玄垢师叔要的,买这么好的干嘛?” 玄净与玄垢虽也是玄慈同辈,只是他二人一来武功稀疏,二来与其他位居高位的玄字辈高僧关系一般,所以平日只算是玄字辈的边缘人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复只知慧轮下山采买豆腐,将他打晕后,自己出钱去买了几桶。 他家境富裕,平日里,白玉豆腐尚嫌不好,哪里会知道这出? 此刻听得慧真对自己的指责,当下便心中一怒。 只是想起了此来的目的,才将怒火压下。 他只能说道:“这……店家只剩下白玉豆腐了,我……贫僧……” 话还未说完,就被慧真打断:“那你便去别家看看。这回给他们买了白玉的,下次玄石、玄灭那些师叔们岂不是也要白玉的?” 小小的白玉豆腐能值几个钱? 慕容复是来办大事的,不想和他在这等小事上纠缠,便从怀中拿出一块银子,说道: “师弟,师兄今日实在劳累,就劳烦你去再买几筒吧!” 说罢将银子丢给慧真。 慧真本能接过,却发现重量不对,放在手中掂量几下,惊喜说道:“师兄,你发财了?十两银子啊!” 慕容复道:“烦请师弟下山一趟吧!” 慧真眼睛转了几转:“好说,好说。只是说好了,那几桶白玉豆腐,你不许去报销,得留给我买回的豆腐。剩下的银子我也不还你。” 慕容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依你,依你。” 慧真这才欢欢喜喜地下了山,心中却想,这慧轮不知在哪里发了笔横财,得给贫僧分一杯羹。 等贫僧买回豆腐,好好和他聊一聊。 未来玄悲大师的弟子和他要,他不得乖乖奉上? 慧真越想越美,脚下生风,下了少室山。 第121章 少林叛徒虚竹? 慧真刚一离开,便有一个小和尚在门口探头探脑。 慕容复沉声道:“进来吧!” 便见得一个浓眉大眼,鼻孔上翻,招风耳,厚嘴唇的小和尚走进屋内,他年龄大约十一二岁,此刻恭敬行礼:“师父!” 慕容复威严点头:“虚竹,你来了。” 虚竹说道:“师父,慧真师叔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慕容复正准备说:同门之间何来欺负! 这也是平日里慧轮的说法。 只是他心中一动,便问道:“你慧真师叔为什么欺负我们?” 虚竹一愣,这和师父平日里的说法不一样啊? 只是师父毕竟在问话,他不敢深思,连忙答道:“因为师父你人好!” 慕容复摇头说道:“不对不对,你慧观师叔人也好,慧真怎么不欺负他呢?” 慧观乃是玄悲亲传弟子,从小带在身边。 “这……这……”虚竹答不上来。 “那是因为,你慧观师叔乃是寺内高僧的弟子,他自然不敢欺负,反而要讨好他。”慕容复面无表情, “而你师父我,一来没有靠山,二来武功又弱,所以被其他人看不起。” 虚竹第一次听到师父这么解释,他年龄尚小,从小生活环境又简单,一时之间只觉受到了冲击,说不出话来。 良久,虚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师父,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平时都……” “平时,自然是因为你年纪小,如今你也该到了知晓人情世故的时候了。” 慕容复一把拉过他,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以后你再问我,我还是以前的那套说辞。” 虚竹点点头。 “慧真自以为将要成为玄悲师叔的弟子,自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可玄悲师叔为什么看中他呢?不过是因为他会说话罢了。” “玄悲师叔的师父,只是一名普通的灵字辈僧人。他全靠自己的天赋,才能进达摩院。” “可他为人踏实,说话直来直往,因此,就需要一个弟子,来替他与其他师叔交流。” “你懂了吗?” 虚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懂也没关系,你记在心里就行。” 慕容复从怀里掏出一本秘籍,说道:“这是我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般若掌》,是师父在藏经阁中偷偷抄录的,以后就交由你学习。” 虚竹闻言,顿时面色大变。 他低声说道:“师父,偷抄秘籍是要被赶出山门的!” 慕容复应道:“所以,今天你将秘籍记清楚之后,我便将它毁掉。今日之事,我们师徒永不提及!” “这……这……”虚竹既不想拒绝师父的好意,又不想违背寺规,整个人犹豫不决,竟然急出一头汗来。 慕容复见状,决定添一把火。 他看着虚竹,满脸期待,又饱含落寞地说道:“你师父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在菜园厮混几年,然后去见佛祖罢了。” 他摸了摸虚竹的光头,接着说道:“你师祖也不争气,到死也死在菜园子里,我却不能让你也这样!你是为师从小捡到的,为师一直视你如子。这《般若掌》你一定要练,你要出头!” 虚竹想起师父从小陪伴自己长大,保护自己免受同门师兄的欺负,偷偷藏下师叔祖们的豆腐宴剩菜给自己吃,深夜为自己修补衣服…… 他声泪俱下:“师父……我练,我练!” “好好好!”慕容复十分欣慰,“般若掌乃是少林至高掌法,阴阳共济。须先修行韦陀掌,而后才能练般若掌。韦陀掌你已习得,般若掌入门,不过时间问题。” “你今夜将它记牢。记得,平常万不可以将这门武功显露于人前。” “为师再告诉你一句话!” “凡事要忍,但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虚竹眼眶通红,感动非常。 他对着慕容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弟子谨遵师命!” 接着从慕容复手中接过般若掌,开始老老实实背了起来。 慕容复扭过头,抹掉眼眶中的一滴泪水。 妈的,差点把自己感动了。 刚才自己代入舅舅,把小和尚当成自己,果然情感从心而发。 他这才能明白几分舅舅对自己的舐犊之情。 舅舅的恩情还不完啊! 至于给这小和尚般若掌,又在他心中种下反抗的种子,不过是报答那位黑衣老前辈罢了。 嘿嘿,就看看将来少林寺会不会出一个叛徒了! 应该是极有可能的。 舅舅说过,少林寺对底层弟子压迫甚重,师徒传承有序,师父是方丈,弟子也是方丈,师父是看菜园的,弟子也是看菜园的。 这小和尚只要想出头,就一定会和少林寺的其他人起冲突。 至于他会不会想出头? 你师父都冒着被赶出寺庙的风险为你偷抄秘籍了,你不想着出头报答他,你还是人吗? …… 慕容复已有些不耐了。 这小和尚背了足足三个时辰还没有背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本以为这小和尚只是长得丑而已,不想天赋也这么差。 他……真的能叛出少林吗? 慕容复表示怀疑。 又过了半个时辰,虚竹小和尚才一脸欣喜地将秘籍还给慕容复。 “师父,我背完了!” “都记下了吗?” “都记下了!” 慕容复接过秘籍,放入怀中。这才说道:“记下了什么?” “当然是般……” “嗯?”慕容复打断他。 虚竹这才想起慕容复之前的教导,连忙说道:“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好了,夜深了,该睡觉了,明早还得收拾菜园呢!” 虚竹走后,慕容复连忙熄灭屋内灯火,偷偷朝藏经阁走去。 …… 夜深了,藏经阁早已没了人影,慕容复正准备越上二楼,却发现有一个老僧在打扫院落。 地面本已特别干净,那老僧却还在扫来扫去,慕容复出声道:“老先……老东西,地上什么都没有,你在扫些什么?” 他本来准备称呼老先生,只是想起自己现在是少林僧人,这才改口为老东西。 没错,少林寺的和尚就是这么没有礼貌。 那老僧也不生气,看了慕容复一眼,微微一笑后才回答道: “神秀大师有云: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地与心同,都需时刻打扫,才能干净整洁。” 第122章 慕容博与慕容复 慕容复一惊,不想一位少林寺扫地的无名老僧都有这样的见解。 不愧是达摩亲传! 他心中不由有些佩服这扫地老僧,嘴上却不认输:“老……东西,我禅宗六祖乃是慧能大师,你却张口不离神秀和尚的偈语,可是对六祖不满吗?” 慕容复传统打法起手,先扣帽子。 那老僧却脾气甚好:“慧能六祖做的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自然是境界更高。只是老僧境界低微,只能时刻拂拭。” 那也是极为了不起了! 慕容复心中叹服老僧的佛学修养,因此也不愿再为难他。 “那边脏的很,你去那边扫。”他指了指藏经阁的后院。 “遵大师之命!”老僧拿着扫把,颤颤巍巍地走了。 慕容复这才一跃而上,从窗户进了二楼。 按照慕容家多年收集的情报,藏经阁一楼是普通佛经,三楼是贝叶经,高僧的武学心得以及高僧对佛经的注解。 而二楼正是武学秘籍存放之地。 慕容复进了二楼,看着琳琅满目的秘籍,不由心中喜悦。 他开始翻阅,这本是摩诃指,这本是降魔掌,这本是龙爪手,这是伏魔杖法…… 慕容复一心想找出汉译本易筋经来,这些武功只看了个封面,便放回原处。 突然,慕容复眼神一凝,回身出掌,与背后袭来的一掌对上。 袭击他的是一个蒙着面的灰衣人。 二人掌力相接,灰衣人顿感不对,他使的是般若掌,对方却将他的掌力反弹回来。 斗转星移?! 灰衣人又细看了看那僧人,他是易容术大家,轻易发现了对面易容的痕迹。 是复儿?! 灰衣人正是假死的真正的慕容博。 他急忙撤去掌力,后退几步。 “小兄弟,抱歉,老夫认错人了。” 慕容复眉头一皱,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乃是少林寺的慧轮,不知阁下为何身穿夜行衣,在我寺藏经阁内造次?” 慕容博既欣慰,又哭笑不得。 欣慰的是,儿子如此年轻,竟然能接住自己一掌,虽然自己只是随意出手。 哭笑不得的是儿子脸皮厚,被人拆穿了,还死不承认。 慕容复见这灰衣人紧紧盯着自己却不说话,不由心下不喜。 他看了看灰衣人身后,地上堆满了秘籍。 真是个没礼貌的人,看完也不懂得归位! 还他妈偷袭我! 只是此人功力极深,自己绝不是对手,先按兵不动。 慕容博强自按捺情绪,知道刚才偷袭儿子让他对自己心怀怨言,因此解释道:“我有一位老友,我常与他在此切磋武功,因此将你错认为他。” 其实二人也只切磋过一次,只是怕慕容复不信,因此才说常切磋。 慕容复心念一转:“可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慕容博喜道:“是他,你见过他了?那你应该相信我了吧!” 慕容复表面点头,心下却思量:“老友哪有见面就是一掌的?此人定是黑衣前辈的对头。” 慕容博又道:“小兄弟可是想找什么武学?” 爹对这里熟,爹帮你找啊! 慕容复刚才着实翻阅了不少绝技,却都没有易筋经的踪影。 而这个灰衣人明显也是来偷看经书的,大家大哥不说二哥,不如,问问他? 于是慕容复试探说道:“阿弥陀佛,是玄灭师叔,命小僧来此寻一本易筋经的。” 慕容博面罩之下的脸抖动了一下。 玄灭不过一普通老僧,哪有资格看易筋经! 复儿这是还不相信他啊! 不过,行走江湖,谨慎些好。 “这个老夫还真知道。”他向慕容复的左后侧方指了指,“易筋经的汉译本就在那里!” 慕容复惊喜回头,却发现一扇极为厚重的铁门。 此时灰衣人又讲道:“那扇铁门的钥匙由历任少林方丈亲自保管,你进不去的。” 慕容复观察一番,问道:“若是从外,破开藏经阁的外墙……” 灰衣人嗤笑一声:“好想法,只是木质外墙只是表面,里面是铁壁。” 慕容复这才明白舅舅说的根本拿不到是什么意思,当下便生出去意。 他突然看向灰衣人身后,喝道:“谁?” 慕容博立刻回头,却发现身后方向空无一人。 再一回头,慕容复已经消失不见了。 好小子,和谁学的,这么机灵! …… 慕容复皱着眉头下了少室山。 他当然不是放弃了,只是天色将明,而他安置在客栈中的慧轮将要苏醒,他只能下山,再点一记睡穴。 返途时,他碰到了卖烧刀子酒的商贾,当即买了两坛。 那商贾看到买酒的是一位僧人,还犹豫了半天。 慕容复当即嚣张说道:“佛爷是少林寺的僧人,你卖不卖?佛爷不止喝酒,还吃肉呢!” 商贾一听少林寺之名,当即把酒递给他。 慕容复这才拎着两坛酒,悄悄潜回少林寺的菜园僧舍。他思量道:“今晚就按照舅舅的方法,去菩提院取出易筋经的梵文抄录版!” …… 在慕容复东奔西走,为易筋经忙碌的时候,林扬也没闲着。 他陪着王妃游玩杭州。 他们去了白堤,去了断桥,还去过雷峰塔和六合塔。 林扬发现,王妃在寺庙的时候最为狂野。 这一日,二人在游玩灵隐寺的时候,林扬眼神微微一凝,当即便对刀白凤悄声说道:“凤凰儿,我发现了一个对头!我去追踪他,你先回宅子里。” 王妃满心失望,还以为能在灵隐寺里…… 只是她毕竟识大体,当即便说道:“你去吧,小心些!” 凤凰儿也知道林扬的武功天下第一,只是听闻他要去追踪对头,因而下意识便说出了关心之语。 林扬点点头,远远便缀在那人身后。 以他如今的武功,若是想隐藏身形,根本没有人能发现。 那人出了灵隐寺,进了寺边的一个宅子里。 林扬翻身进入宅子里,便见侍女向那人行礼道:“夫人!” 那夫人身材丰腴,全身充满成熟的风韵,面容却英气逼人。 正是与林扬有过一夕欢好的王闰之。 林扬这几日一直与凤凰儿待在一起,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有些腻。 刚好遇见了王闰之,不由想和她一续前缘,也正好换换口味。 第123章 我舅舅乃天下第一 此时乃是午后,王闰之返回闺房,正准备小憩片刻。 “王姐姐,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 但后宅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王闰之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他! 林公子…… “王姐姐,一别两年,近来可好?”林扬走到王闰之身边,轻轻说道。 …… “你想我没,王姐姐?” 林扬的话让王闰之陷入了深思。 想啊!怎么能不想呢? 所以她才会在得知江南大侠大战丐帮少林的消息后,乘一只小船,在江上观战。 她看到了他天下无敌的武功,也看到了他少有人及的胸襟,更看到了他身边那个白衣女子…… 她怅然若失,来杭州散心。 不想还能碰上他…… …… 王闰之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神色复杂。 林扬说道:“我得走了,时间久了,被人发现对你名声不好。” 美妇人怅然若失。 他穿戴好后才说道:“我会经常来这里找你的。” 妇人不说话,眼睛却明亮起来。 …… 慕容复的菩提院之行很顺利。 菩提院有武僧时常巡逻,还有种种机关暗箭。 但慕容复有黑衣人所赠的少林寺布防图,如今少林寺的高手也都不在,所以他很轻松就进入了菩提院的核心区域。 他又按照舅舅教的“一梦如是”的方法,果然打开了暗格,取走了一个黄色的包裹。 里边是一本梵文经书。 “这应该就是舅舅说的易筋经梵文抄录版了。”慕容复心中一定,悄然离开菩提院。 至于怎么翻译,那就交给舅舅了。 他返回僧舍,带上那两坛烧刀子酒,前往藏经阁。 慕容复又遇到那个扫地老僧。 老僧看向慕容复手中的酒说道:“大师,僧人有戒律,不得饮酒!” 慕容复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 老僧眼睛一亮,叹道:“大师很有慧根。” 慕容复装作不屑道:“贫僧本就是少林寺的大师。” 老僧又道:“既然如此,大师不如分我一坛?” 慕容复脸色一正:“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 老僧呆立当场。 慕容复心中得意,舅舅不愧是学贯古今的大宗师,随意一句话就镇住了这老和尚。 他不再停留,越上藏经阁二楼,将两坛酒放在房梁上,之后便匆匆离开。 二楼角落里的慕容博看到了慕容复的动作。 于是他轻轻一跃,将两坛酒拿下。 呦,儿子还给我准备了酒,真好啊! 可惜,这酒太烈,一看就是北方蛮夷所饮,不如我江南美酒香甜。 不过怎么也是儿子的一番心意,凑合着喝吧! …… 少林寺之行可算圆满,慕容复卸下伪装,出了寺门,欲要下山返回姑苏。 在少室山中,他眼睛一瞟,却看到了那个魁梧黑衣人。 “前辈!” 他心中一喜,高声呼喊。 萧远山循声望去,看见了自己的小兄弟慕容复。 他先是心中一急,左右扫视。 呼!江南大侠不在。 于是,他折转方向,上前与慕容复交谈。 “小兄弟,你……你的事办完了?” 慕容复行礼:“多谢前辈的地形图!” “前辈为何匆匆忙忙?” 还能为何,还不是你们盟主太厉害了,吓得老夫连滚带爬。 “哦,老夫想起藏经阁内有一本书看完忘记归位,故而急忙回去!”萧远山不动声色。 “前辈果然知礼!”慕容复大加赞叹,“晚辈在藏经阁中遇到一个灰衣人,说是前辈的老友。不知……” 萧远山皱起眉头:“那灰衣人我倒是知道,但我们只见过一面,见面即交手,老友更是无从说起。” 慕容复闻言大喜:“那老贼果然是骗我的,我就说他看完书便随意丢在地上,也不像是前辈如此儒雅之人的朋友!” 萧远山看了看自己结实的臂膀和大腿。 我,儒雅? 随后便有些羞赧。 万不能让慕容小友知道我丢的比那灰衣人还多! 慕容复又道:“既然那人是老前辈的对头,不如我帮着前辈,将他宰掉!” 我看就没那个必要了吧! 萧远山不知这小友为何杀心如此大,自己只是和灰衣人切磋了一次,对头倒也算不上,他反倒是很佩服灰衣人的武学修为。 “这……倒也不必。”萧远山迟疑说道。 “前辈不必担心,我舅舅说过,晚辈已经算是江湖一流高手,必能为前辈助力!” 慕容复以为这老前辈不信任自己的实力,急忙说道。 他怕黑衣人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是谁,又解释了一句:“我舅舅是江南大侠,他是天下第一,说的话不会错的。” 你不用说,老夫知道! 萧远山现在听到江南大侠便有些不舒服。 有时还会在梦到那天,江南大侠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小船。 然后远远一指,将自己击毙。 他急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老夫也乐意瞧着他给少林找麻烦。” “这……好吧!” 慕容复闻言有些失落。 可惜,不能报答前辈的赠功之谊! 第124章 萧远山与乔峰 “前辈,我已购得烧刀子美酒,放到了藏经阁二楼的房梁上!” 萧远山一听,眼前一亮。 总算是听到一个好消息。 待会回了藏经阁,喝点美酒,妙哉妙哉! “多谢小兄弟!小兄弟费心了。”萧远山拍拍慕容复的肩膀。 “哦,对了,前辈。”慕容复又想起一件事,“晚辈这次潜入少林,扮作一个名叫慧轮的僧人。” 听到慧轮的名字,萧远山眼睛一闪。 慕容复继续说道:“那慧轮有个徒弟名叫虚竹,相貌……有些丑陋。” 【这我倒是知道,那虚竹确实丑陋。】 【要不是我日夜跟着那女子,确认她没有别的男人,我还以为玄慈秃驴被戴了绿帽子呢。】 萧远山腹诽。 慕容复有些不好意思: “我将前辈赠予的般若掌传给了他,激起他的不平之心。本来是想让他将来与少林起冲突,从而叛出少林,如此也算给少林寺制造点麻烦!” “不想,那虚竹天赋太差,怕是不成了。” 慕容复知道这位老前辈与少林不睦,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老前辈出口气的。 萧远山却心中一明。 对啊!我可以暗中引导,让虚竹叛出少林,让他和玄慈父子相残! 慕容小兄弟不愧是江南文化之地出身,果然很有智慧! 他大喜道:“哈哈哈哈哈,小兄弟心意我领了!” …… 二人分别后,萧远山刚进入藏经阁,便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不好,酒味不对!】 他跃至二楼,就发现那灰衣人抱着酒坛子在那里喝。 灰衣人脸上表情难看,边喝边说:“好难喝的酒,可能也只有蛮夷才爱喝。” 萧远山又气又怒,大喝一声:“狗贼!” 说罢便急出一掌,向慕容博胸口攻去。 慕容博虽喝了不少酒,却依旧意识清楚,当即反手一掌,与萧远山对上。 二人各自后退一步。 “朋友,为何偷袭我?”慕容博有些疑惑。 萧远山一言不发,招招攻向慕容博要害。 二人本就不相上下,从藏经阁打到少室山,打到天亮都没分出胜负。 “天亮了,我还有事,不和你计较。”慕容博不知这黑衣人为何发疯,撂下一句话,抽身便跑。 萧远山恨得牙痒痒的。 早知道便答应慕容小友,一起把你做掉! …… 客栈中的慧轮终于苏醒过来,他近两日未曾入食,又饿又渴,向店家要了两碗小米粥,一股脑喝下。 然后便匆忙返回少林。 自己被人打昏了,不知道昏迷几日。 这事非同小可,一定要报告给寺内。 慧轮刚登上少室山,只觉有一道黑影闪过,随后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萧远山拖起他的身体,来到一处人迹罕至之地。 他将慧轮的衣服扒得干干净净,细细观察他全身的每一处角落的特征。 随后,他取出昨日向慕容复讨要的易容工具,将自己化成慧轮模样。 又将身形一缩,完完全全变成慧轮。 “阿弥陀佛!”萧远山宣了声佛号,满意地笑了。 “虚竹徒儿,师父一定培养你成才,一定会助你……与少林为敌!” 萧远山的话语中,全是刺骨的寒意。 …… 萧远山日夜兼程,所以才能这么快返回少林寺。 而丐帮和少林众人,目前依旧停留在扬州,为汪剑通和玄慈疗伤。 玄慈虽中了江南大侠一掌,但林扬那一掌,技巧奥妙,所含内力却不多,纯粹炫技之作。 因此玄慈也只是重伤而已。 他内力深厚,年富力强,不过将养几日,气色便肉眼可见地恢复过来。 汪剑通却不一样。 他当时只受了轻伤,可后来急火攻心,轻伤却转为重伤。 他比玄慈年长十几岁,气血已经开始衰败,纵然内力也算深厚,可还是救不得自己的命。 丐帮众长老为他把过脉后,皆摇头叹息,都说他这是心病,若是自己看不开,恐怕便要长辞于世了。 乔峰大恸,日夜侍奉。 又过了半月,玄慈方丈痊愈,少林众人返回登封,开始接收丐帮的田产。 汪剑通的情况却越来越差,甚至有时吃不下东西,全靠丐帮六大长老和乔峰输入内力,吊着性命。 这一日,汪剑通脸色大好。 他令乔峰唤来六大长老,坐在榻上,对着众人说道:“众位兄弟,我曾说过,此事结束,我便给帮内一个交代!” 六大长老眼神微动。 “今日起,我将帮主之位,传于乔峰!”汪剑通一字一句地说道,“峰儿,打狗棒交给你了!” 乔峰迟疑:“这,师父……” “收下吧,师父无能。丐帮之后就交到你的手中了,希望你能带领丐帮走向兴盛!”汪剑通可谓是情真意切。 “师父,弟子实在不能……”乔峰还是不愿接受。 “请乔峰兄弟接位!”六位长老齐声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峰儿,师父已经老了。你当了帮主,师父才能安心养老!”汪剑通站起身来,拍了拍乔峰的肩膀,“乔峰,跪下!” 乔峰见到师父满面的老态,轰然跪倒在地。 “我汪剑通,无后人在世,身无余财。我死后,将我葬于雁门关外。” “今日起,丐帮第八代帮主汪剑通,将帮主之位,传于丐帮弟子乔峰!乔峰,即日起,你便是丐帮第九代帮主!皇天后土为鉴,六大长老为证。” “乔峰,接棒!” 乔峰忙接过打狗棒。 “拜见乔帮主!” 汪剑通走出去了房间,又慢慢走出了扬州城,停在长江北岸。 他看着西边将要落山的太阳。 太阳将云彩映得红红的。 他又转头,看向南边,喃喃道:“南下,南下!” 随即轰然倒下。 …… 元丰元年十月,丐帮第八代帮主汪剑通,面南而死。 丐帮第九代帮主乔峰,扶灵北上,按照汪剑通遗愿,将其葬于雁门关外。 玄慈方丈听闻汪剑通逝世的消息,眼角流下一滴泪水,眼底却全是笑意。 老友,你终于死了! 你不死,我不安心啊! 少林寺内的慧轮大师正在指导他的徒弟虚竹练功,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 老东西,便宜你了。 看在峰儿的面子上,我就不刨你的坟了。 第125章 段延庆 江南大侠大发神威的故事随着少林高僧的归来,也传入了慕容博的耳中。 他震惊无比。 复儿的舅舅这么厉害,我还在少林潜伏个什么劲? 复国?复国! 他欲南下归故里,但随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复儿,如今是江南盟副盟主,天下第一人的外甥。 江南盟虽与少林丐帮有冲突,但总体来说,三者同属武林正道。 若是江南大侠发现自己这个幕后大黑手,不会将自己一掌毙掉吧? 复儿的前程也会受到影响。 算了,自己已年老,都潜伏这么多年了,再继续潜伏下去吧! 楼下扫地的老僧心中有些疑惑,那位黑衣居士,为何这么久都没来呢? 难道是放下执念,立地成佛了? 想着想着,老僧又想起了那日慕容复所言的偈语,不由口中吟诵: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 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 扫地老僧念及的黑衣居士如今已化为佛门慧轮大师。 大师看着自己的丑徒弟不由心中烦闷。 这么差的天赋,你还怎么和少林为敌? 慕容小兄弟说你天赋差,我现在才知道有多差。 不行,得想个办法! 萧远山见识高远,他还真想到一个办法,那便是服用天材地宝增长内力! 内力一深,自然也就开悟了。 只是,他是契丹人,对宋朝境内没那么熟悉…… 第二天,少林慧轮大师带着徒弟下山行走江湖,体悟红尘,磨砺禅心与武功,完成修行功课。 丑和尚问道:“师父,我们去哪里历练啊?” “去辽国,东京道,长白山!” “哦!” …… 江南盟突然收到一封求救信,是湖广道衡山派送来的。 信中说湖广道有个恶人,见人就杀,制止不住,所以求邻居江南盟出手相救。 林扬躺在李青萝丰腴的大腿上,边吃葡萄边嘟囔道:“你怎么看?” 如今已是十月,葡萄早已过季。 但堂堂江南大侠自然能吃到存储的鲜果。 李青萝眉头紧皱:“这倒是个好机会,或许可以因此而入主湖广道!” 湖广道,就是荆湖南路和荆湖北路。 当年大宋官家下旨,天下武林三分,湖广道名义上是属于江南盟的。 但湖广道的武林历来正邪交织,自成一体,水泼不进,林扬当时只能暂且放一放。 如今却不一样了,当地最大的武林势力衡山派,亲自邀请江南盟进入湖广道,这和刘璋请刘备入川有什么区别? 林扬起身,搂住她的腰,阿萝安心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衡山派说的那个恶人,我有所猜测。”林扬感受阿萝纤细的腰肢,“他应该是大理当年的延庆太子。” “延庆太子?” “是的。当年大理国杨义贞叛乱,延庆太子北逃,途经湖广道。却被当地的黑道以及与大理敌对的势力追杀,以致最后身残。” 江南大侠感觉有些痒,示意怀中的阿萝给他挠一挠。 他继续说道:“延庆太子后来发奋图强,竟然以残废之身,成为一流高手。他的一阳指应该有四品之境。” 林扬上半身躺在床上,闭着眼说道:“这次,就由阿萝你带人前往湖广道吧!段延庆虽然也算高手,却绝不是你的对手。” 阿萝从鼻腔中应了一声“好。” …… 江南盟盟主前往杭州。 凤凰儿已经怀孕,在杭州养胎。 杭州还有个美妇人等着他宠幸。 而副盟主李青萝,则带领江南盟高手前往湖广道。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高手中有两个特殊的人,一个是南海神鳄,一个是云中鹤。 林扬曾特意叮嘱过李青萝,不要杀段延庆,并安排南海神鳄和云中鹤潜伏到段延庆的身边。 李青萝也明白,若是段延庆一死,湖广道的武林势力便会桀骜难驯。 他们会怕一个恶人,却不怕一个自诩正道的江南盟。 因此需留着段延庆,养寇自重。 …… 当年袭击段延庆的湖广道势力主要是洞庭湖水寨,以及一些地方豪强。 段延庆已经对袭击他的几个地方豪强出过手了。 他见人就杀,上到老人,下到婴儿,无一生还。 衡山派掌门刘岳峰的岳父王老爷子,当年也曾带人对段延庆出过手。 王老爷子听闻段延庆回来复仇后,两股颤颤,急忙向女婿求救。 刘岳峰见过段延庆动手后的痕迹,自知不敌,后来又在夫人多方求肯之下,咬牙向江南盟求援。 江南盟副盟主李青萝来到衡阳县城时,衡山派掌门带领衡阳县的众多势力在门口迎接。 衡阳一方窃窃私语。 刘岳峰远远就看到了几个旗帜:“江南盟”,“江南盟副盟主李”。 他知是江南盟来了,急忙吩咐众人:“安静点,准备迎接!” 众人登时静了下来。 待到李青萝的车驾到达近前,衡阳一方齐声道:“我等恭迎江南盟大驾光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着刘岳峰向前走了一步,说道:“李盟主,我等已在城中略备薄酒,为江南盟诸位接风洗尘。” 马车上传来清冷的声音:“多谢各位。” 马车上又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娘,我想睡觉。” 刘岳峰又忙道:“我等也在城中准备了一处宅子供各位休息。” 李青萝道:“那就先去宅子吧。” 于是,刘岳峰等人便带着江南盟的队伍向城中走去。 衡阳众人中窃窃私语。 “这李盟主架子好大,马车都不下。” “噤声,传闻那李盟主是江南大侠的红颜知己,刚才那小女孩便是二人的孩子!” “原来是裙带关系上位……她能行吗?” “听说李盟主武功也不弱,再说了,不是还有江南盟其他人吗!” …… 江南盟的人群中,风波恶对包不同说道:“三哥,老风早就手痒了,这次一定要打个痛快!” 包不同摇头晃脑:“非也非也,听说对方只有一个人,还轮不到你上。” “啊?那谁出手啊?” “当然是你三哥我了。” …… 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一个穿着青袍,长须垂胸,面目漆黑的残疾人隐藏在城中。 他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湛湛有光,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江南盟众人远去。 “江南盟,多事!” “那我便先去找洞庭湖水寨!” 他拄着双拐,扭头离去。 第126章 议事的时候称职务 “娘,你怎么不带姐姐来啊?”林青璇躺在床上,声音稚嫩软糯。 李青萝坐在床边,为女儿整理头发,闻言笑道:“姐姐喜欢看书,不喜欢出门。” 她的声音极尽温柔,丝毫没有对外人的冷厉。 “哦。”林青璇上下两个眼皮打架,眼看就要睡着了。 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清醒,睁大眼睛,又问:“娘,朝英妹妹是朝云姨娘的孩子,她将来也会喜欢看书吗?” 李青萝没有一丝不耐烦,笑意直达眼底:“那青璇怎么想呢?” “我不想让她喜欢,因为我不喜欢,她看书就没人陪我玩了!” 林青璇动了动脑袋。 “那好,以后娘多让她陪你玩。” “不用娘让她陪我玩。我很厉害的,朝英本来就喜欢和我玩!” “好好好。”李青萝被逗乐了,脸上全是宠溺。 “娘,爹爹不在,你晚上能和我一起睡吗?”林青璇突然说道,“我还小,不喜欢自己睡!” “好,娘晚上就陪着你。” “娘,小宣为什么姓马啊?他不也是爹爹的孩子吗?” “娘,我什么时候也可以飞啊?” “娘,我能一辈子不读书吗?” “娘……” 林青璇还是个小孩子,有数不清的问题要问。 但哪怕再天真、再荒唐的问题,李青萝都会思考后耐心作答。 终于,林青璇睡着了。 李青萝小心翼翼地为她盖上被子。 出门后,又对着门口戴着面罩的两个恶婆婆说道:“好好守护小姐!” “是,夫人!” …… 议事厅里,衡山派掌门刘岳峰的茶杯里,茶没了就续,续了又没。 他已在此等了李青萝许久。 “邓长老,李盟主许久未至,不如就您拿主意吧!”他看着对位的邓百川,焦急说道。 “刘掌门慎言,我江南盟自有规矩。盟主在,老夫岂能下决定。” 邓百川断然拒绝。 “可若不早点下决定,那贼子定然就要跑了。”刘掌门急出一脑门子汗。 “那也等!” 刘岳峰又喝了一杯茶,李青萝才姗姗来迟。 他连忙放下茶杯,还不等李青萝坐下便道:“李盟主,那恶人在洞庭湖出现了,屠了七家水寨,鸡犬不留啊!” 李青萝先不理会他,径直坐上主位,随后抿了一口茶,这才开口说道:“洞庭湖上和这人有仇的一共多少家?” 刘岳峰脱口而出:“一共才十八家,他马上要将这些人杀干净了!” 李青萝看了一眼邓百川,邓百川会意,开口说道:“刘掌门,你看,你又急!我看我们现在反而不能轻举妄动!” “这……这从何说起啊?” “你看啊,刘老弟,你请我们过来是为了保护你岳父王老爷子的!若是此人调虎离山,趁我们去了洞庭湖,他反而回到衡阳城,那……” 刘岳峰立即反应过来:“对对对,不能去,不能去!在下……在下愚钝,险些误了大事。” 这时,李青萝开口说道:“好了,刘掌门只是关心则乱,不如先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刘岳峰听着李盟主有些冷厉的声音,不由感到安心,行了一礼,退出议事厅。 “邓长老,召集执事以上的盟众,来议事厅。” “是。” 江南盟设盟主一,为江南大侠林扬。 副盟主二,李青萝和慕容复。 本来两位副盟主应该分管内事和外务,但如今全归李青萝管理。 长老四,管理一域之事务,邓百川是西长老,湖广道就归他管。 此次李青萝离开姑苏总盟,只等湖广道之事大体定下,便会将开拓任务交给邓百川。 林扬是个甩手掌柜,李青萝得早点回到姑苏,处理事务。 接下来便是各地主事,相当于丐帮的舵主。 主事之下,便是执事,管理钱粮,刑律,教习等等。 包不同和风波恶便是执事,只不过因为归属总盟,所以地位与主事相当。 当然,权力可就大不一样了。 另外,林扬还设立巡查使八,负责巡视各地,督查纪律。 此位不常设,应事而设,事讫则罢,地位与长老相当。 …… 片刻之后,议事厅内就出现二十多号人。 他们分立两旁,一言不发,等待副盟主训话。 李青萝很满意他们的纪律,她说道: “衡山派传来消息,那恶人去了洞庭湖,屠灭了七家水寨的上下老小,鸡犬不留,可以说是恶贯满盈!你们怎么看,可以畅所欲言!” 风波恶首先开口:“盟主,不如派我老风带一队人过去,老风必将他拿下。” 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我这个三哥都没出手,哪里轮得到你?” “哼,我看不如让我去,我就是洞庭湖水寨出身,熟悉那里。如今该我衣锦还乡了!”这是邓百川手下的一名主事。 “我看啊……” 待众人发言完毕,李青萝看了看邓百川,说道:“西长老,说说你的看法。”“是,依老夫看,应当按兵不动,但表面上却倾巢而出。等那恶贯满盈的贼人来衡阳城自投罗网。” 风波恶闻言却急了,如此一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打架? 他忙道:“大哥,我……” 邓百川却勃然大怒:“议事的时候称职务!” 其他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无人说话。 风波恶被吓了一跳:“邓……不是,西长老,我……” 他此时才感觉到执事与长老的区别,不仅仅在表面上,深深的失落席卷了他。 他知道,他和大哥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他说不出话来。 “好了,就依西长老之言,先营造衡阳空虚之相。各位防守好自己的点位,贼人一出现,便通知我!” “遵命,盟主!” 众人依次退下。 邓百川看到了风波恶的表情,知道这位四弟和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却毫不在乎。 和滚烫的兄弟情相比,他更喜欢冰冷的银子。 况且,老夫身为西盟主,还和总盟的人明目张胆地拉帮结派,被副盟主看到了会怎么想? 盟主又会怎么想? “邓长老留一下!”后方传来李青萝清冷的声音。 邓百川连忙转头。 “你去把岳南海和云中鹤叫过来,我有事要吩咐他们!” “是,副盟主。” 邓百川皱了皱眉。 不是对副盟主吩咐自己去做一件小事而心存不满。 副盟主让自己做小事那是不见外,是拿他邓百川当自己人。 只是那个岳南海,实在是长得太不像人了! 邓百川觉得自己得蒙上眼睛。 第127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风波恶情绪低落,包不同陪他走了一段。 “三哥,你说……你说我们加入江南盟对吗?我总觉得大哥不像大哥,二哥如今也经常见不到……” 包不同知道四弟心情不好,此刻也不说什么“非也非也”,他安慰道: “其实大哥也是无奈,他这个西长老本来就是公子爷力荐之下,舅老爷才同意的。” 说着,包不同也心有感触:“大哥这个位置坐的是如履薄冰,自然是小心翼翼,生怕出了错,对不起公子爷的一片苦心!” “至于应不应该加入江南盟?别傻了,四弟!咱们如今每年的收益起码要比以往翻上一倍!你不加,有的是人加。” 风波恶一想也是,大哥确实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汉子,此时也不做小儿女之态。 “好!俺老风守好点位,等发现那恶贯满盈的贼人,一定要好好和他好好打上一架!”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 …… 正当李青萝兢兢业业地忙着为情郎的事业开疆拓土的时候,她的情郎正在杭州与别的女人欢好。 那是一个英气女子,身材是盛唐时期流行的丰腴。 欢好过后,江南大侠搂住她的腰肢,那软腻却仿佛要从手指缝隙中漫出。 但她的腰肢却又纤细。 林扬最近很喜欢这一款,因此时常在杭州小住。 江南大侠如今的轻功,往来苏杭,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女子闭着双眼,静静躺在林扬怀中,任由他在自己的身子上游走。 二人温存一会,江南大侠说道:“我要走了,王姐姐。” 王闰之急忙拉住他的手:“不……不要走!” 林扬以一种为了你好的口吻说道:“乖,待会可能就被发现了。” 王闰之嗫嚅一下,她想说她不在乎。 但和自己私通的人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大侠,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她只能点点头。 林扬将她散落在地上衣服一一捡起,叠好放在床边。 包括肚兜和亵裤。 王闰之心中一暖,也只有他,会为自己…… 林扬当然不怕两人的事被下人发现,这只是他离开的借口。 凤凰儿如今怀了身孕,她毕竟是王妃,自己这个做臣下的,只能多陪一陪。 …… 萧远山带着虚竹刚下少室山,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他不露声色,一直带着虚竹向北走。 二人走了一日,来到一个小镇的小客栈休息。 萧远山假意方便,离开房间后,在客栈外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那人身穿一身灰麻衣服,作普通宋人打扮,萧远山却认出了他,乃是少林寺的慧真和尚。 萧远山面无表情:“慧真师弟,你一路跟着贫僧,不知有什么事?” 慧真被发现后,先是一慌,接着便镇定下来。 反正不过是慧轮这个废物,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师兄,你在哪里发财?带师弟一个呗。”慧真笑嘻嘻地说道。 萧远山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人发什么疯。 自己之前乃是大辽皇后属珊大帐亲军总教头,自然是很有钱的。 不过现在的身份是慧轮和尚,只是宋国一家民间寺院中的一个中下层僧侣,哪来的钱? 这个人没有可能看穿自己的易容术! 那就是发疯了? 于是萧远山摊开蒲扇般的大手。 “师兄,五两可不够……” “啪!” “你怎么打人呢!?” “啪!” “慧轮,你疯了?!” “啪!” “师兄,我错了!” “啪!” “斯熊,要敏啊!” “啪!” 萧远山不语,只是一味甩着大手。 一开始慧真还想着反抗,相继施展了罗汉拳和韦陀掌,却完全不是萧远山普普通通大巴掌的对手。 到最后,慧真牙都被打掉了,心中觉得慧轮发了疯,扭头跑了。 …… 萧远山打发了慧真,带着虚竹一路北去,二人来到了雁门关。 萧远山以前往辽国为少林采办关外特产为由,正常出关。 “师父,这里的山好高啊!”虚竹生活在少林寺,属平原,从未见过这样的环境。 关道旁是百丈悬崖,虚竹踩在碎石路上,偶有不注意,就会将几块碎石踢到悬崖底,久久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他紧紧跟着师父,生怕踩空掉下悬崖。 “这不叫高,这叫险。”萧远山平淡地说道,“我们加快速度,不在此停留,今晚便前往应州休憩。” “这,好吧……”虽然害怕,但虚竹却还想在这里多看一会儿,因为跟着师父很安心。 如今已是十一月,关外寒林漠漠,山间更无一点绿色。 间或有寒风刮起,吹得人生疼。 虚竹穿着厚厚的棉袄,却也抵挡不住寒风。 那风好似钻入骨头缝中,冻得他直打哆嗦。 “师父,好冷啊!” 风将声音吹散,师父没有听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虚竹看着师父单薄的僧衣,再也说不出半个冷字。 出关行了十余里,萧远山看见了当年玄慈等人设伏的乱石谷。 他手背青筋暴起,双眼陡然赤红,突然看向身边的小和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师父,你怎么了?”虚竹被师父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问道。 萧远山被这声师父勾回了心神,他心中暗道:“不能杀,杀了这小和尚,不是白白便宜了玄慈?” “无事!” 萧远山不愿在这里停留,勉强回应了虚竹,便将他一把抄起,运起轻功,朝应州赶去。 …… 应州在雁门关以北,这里有一座木塔,名为佛宫寺释迦塔。 萧远山还记得,自己当日南下探亲时,这座塔刚建成。 妻子对这座塔很好奇。 自己还说,等回来时便带她和峰儿去看看。 当时只道是寻常! 阳光下的释迦塔有些晃眼,萧远山年纪大了,眼睛受不得光,眼泪都流下来了。 “师父,我给你买了一件棉袄。你穿上吧,穿上就不冷了!” 萧远山看了看他手中的廉价的灰色棉衣,不由微微一怔。 他身份高贵,乃是辽国后族。 习武前,他看不上这样的棉衣;习武后,他寒暑不侵,也用不上棉衣。 说起来,也只有自己的妻子,曾在婚后亲手为自己做了一件棉衣。 与这件很像。 当时,自己曾说:“为夫内功深厚,寒暑不侵,早已用不上棉衣。夫人就不用操劳了!” 夫人就温柔地笑:“那不一样,你穿上棉衣,就会想起我了。” 第128章 神足经 “你哪来的钱?”萧远山收拾情绪,接过棉衣,随口问道。 虚竹面色慌乱:“我自己攒的。” 平日里,他闲暇之余为师兄们抄写经书。 师兄们会给他报酬。 虚竹小和尚素日节俭,一分都不舍得花,都攒了下来。 今日,全花了出去,给师父换了一件厚棉袄。 只是师父近来只让自己努力练功,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浪费时间去抄书,那师父一定会生气的! 萧远山没有在意虚竹的敷衍之词。 “师父,我刚才买棉袄的时候听店家说,最近城内出了个女恶人,经常抢小孩子玩,玩腻了就杀掉。” 虚竹怕师父追问,连忙转移话题。 他接着又补充道:“听说不是经常,是每天抢一个!” 萧远山听后,精神一振。 “虚竹,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但也有金刚怒目!如此恶行,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妖,是魔!我们少林僧人,当遇妖杀妖,遇魔伏魔!” 玄慈,我先收点利息,让他们,母子相残! “师父,我……” “怎么了,你不敢?还是不愿?”萧远山冷冷问道。 虚竹嗫嚅了几下,终于说道:“师父,我……我不会……” “哈哈哈哈哈!” 萧远山仰头大笑。 虚竹不明所以,见师父开心,也跟着笑。 萧远山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周围的辽国百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 姑苏城内,江南盟总部,盟主书房内。 慕容复行色匆匆,满脸喜色:“舅舅,易筋经……易筋经,我拿到了!” 林大侠此时正处于冷静的完美状态。 闻言,他开口道:“复官,你看看,你又急!” 能不急吗?自己还等着练成绝世内力呢! 慕容复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却不敢讲。 林扬拍拍手,便有一个侍女走进来。 “去把秦夫人叫过来。” 侍女柔柔应下。 不一会,秦红棉便进了书房,瓜子脸蛋显得红红的,眼睛还有些迷离。 看见林扬,小秦便朝他痴痴一笑。 “秦姨娘!”慕容复连忙打招呼。 小秦这才看到有外人在场,脸色一正,变得十分温婉。 她行不露足,走到椅子边,只在上边坐了半个屁股,又将双手放于膝上,双腿并拢,身姿端正。 小秦语不掀唇:“是复官啊!” 慕容复却只觉今日的秦姨娘有些老气。 林扬看得心里发笑,他指了指书桌上的易筋经,对秦红棉说道: “小秦,我记得你的双刀舞的极为流畅,那你的双手一定很稳。你照着这本梵文经书,给我临摹一份!” “这本书很重要,我只放心交给你。” 秦红棉听林扬夸她手稳时,羞红了脸蛋,又听情郎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自己,不由心里一甜:“你放心,我一定做好。” 说罢,她也不摆什么夫人仪态,径直起身,一屁股在林扬的旁边坐下,拿起笔来,就开始临摹。 一旁的林扬和慕容复就开始闲聊,慕容复将自己此次的经历,完完整整地向舅舅述说。 包括热情黑衣人、无礼灰衣人、扫地老和尚、丑陋小和尚。 “舅舅,我本以为少林寺的和尚都是冠冕堂皇之辈,想不到一个扫地僧人竟然有大德高僧之态。” “最可恶的当属那灰衣人,可惜我武功不如他,要不然,定要给他个教训。” 林扬看着一脸愤愤的慕容复,安慰道:“复官,你还年轻,过几年后,便可让那老货知道,什么是莫欺少年穷!” 慕容复点点头,他也认为是这样的。 以他慕容复的天赋,一只不敢露面的灰老鼠而已,还不放在他的眼中。 现在他练武的目标又多了一个,那就是教训灰衣人。 甥舅二人聊天这会儿,秦红棉已将易筋经临摹完毕。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将经书交给林扬。 林扬对照着原本翻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纰漏,不由夸赞道:“不错,小秦。” 他只是简单一句夸奖,秦红棉便感觉自己的手舒服了许多。 林扬又将原本经书浸泡在水中。 慕容复只以为舅舅有了新抄本,欲要毁去原抄本,心下虽觉得可惜,却也没有反对。 “复官,看这里!” 慕容复只听舅舅一声清喝,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被浸泡过的易筋经竟然显露出图画和别的字迹来。 他仔细辨认,那字却也是梵文,他认不得。 画上的小人姿势奇怪,却又仿佛隐含奥妙,慕容复不得其解,只能将图画的内容一一记下。 过了片刻,易筋经已被林扬以内力烘干。 林扬问道:“你可知刚才那门武功的来历?” 不待慕容复回答,林扬便说道: “那门武功名叫摩伽陀国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乃是天竺古修士创的神异瑜伽术。易筋经之修炼,需无练功之念,难啊!所幸这门神足经也不差。”慕容复自然知道一个习武之人,看到神功却又不心存练武之念有多难。 怕是舅舅也不行吧! 这时,林扬看了看自己的系统提示。 【易筋经(入门)】 【神足经(入门)】 梵文,他也会。 前段时间刚学会的。 以他如今震古烁今的内功,学习能力是大大加强。 小小梵文,轻易拿下! 而不心存练武之念,又有何难。 本座无论是以小无相功模拟无相,还是以北冥神功体悟混沌,都可以做到。 不过自己的外甥天赋一般,可做不到这点。 林扬决定提点他几句:“神足经可以炼化外魔,什么是外魔,你要自己寻找。” “是,舅舅。”慕容复一喜。 这可是当今天下第一人的指点! 林扬又道:“你带着你秦姨娘临摹的抄本,前往江宁府江南盟找个人。他是四大长老的第五位,学贯古今,可以帮你翻译易筋经。” 还有第五位长老? 慕容复先是疑惑,接着便喜不自胜。 不管能不能学会,看看这少林奇功,也是他心中所愿。 只是他却没有想过,自己身为江南盟的副盟主,为何连第五位长老是谁,都不清楚。 …… 衡阳城中,风波恶看着远处一个双腿残疾的乞丐,对包不同说道:“那人真是可怜,双腿不便,还得艰难求生。他怎么不加入丐帮?” 包不同瞧了一眼,便说道:“非也非也,他身残面丑,丐帮岂会要他,那不是拖累丐帮吗?况且丐帮在湖广道还没有分舵呢!” 那乞丐在二人的注视下,拄着木拐,向城中走去。 第129章 段延庆的邪功 昔年,杨义贞弑君篡位,段延庆流亡大宋,于东海之滨练武。 五年后,他自觉武功大成,欲返回国内,报仇继位。 却在湖广道遇到仇家,致使他腿折面毁失声,返回大理后,才知道段正明已经继位。 又过五年,他以残缺之身,重新成为一流高手。 如今洞庭湖一十八家水寨已被他杀得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其他豪强也已尽数伏诛。 只剩下衡阳县城的王家。 众人只知恶贯满盈段延庆,但如今段延庆长什么样,那只有死去的人知道了。 李青萝自然知道段延庆是个残疾人,却只让几个心腹盯着衡阳城内的可疑人物,并未在江南盟中大肆宣传。 她要让段延庆先削弱一番湖广道的武林势力。 要不然,江南盟入驻之后还哪有肉吃? 就是这王家,也得死上一批人。 …… 王家的人在过小年。 一个拄着双拐、面容恐怖的乞丐向王家走来。 门子怒气冲冲地说道:“滚,滚远点!” 小年这么好的时节,可不能被这臭乞丐冲撞了老爷。 乞丐正是段延庆,他一言不发,双手轻捏手中木杖。 那木杖竟然炸开,露出其中包裹的细铁杖来。 门子还来不及说话,便被段延庆一杖穿胸,死于当场。 段延庆拄杖迈过这个门子,进入王家的大门。 李青萝带着几个江南盟的人远远看到这副场面。 她面无表情地吩咐道:“给这位恶贯满盈一盏茶的报仇时间。” 其他的人自然不敢违背。 盏茶之后,李青萝抬了抬手:“去将他拿下吧!” “是!”众人轰然,朝王家涌去。 李青萝不急不忙,跟在众人身后。 …… 王家的宅子里,血流成河,死伤无数,血腥味浓重无比,呛得李青萝皱起眉头。 她素来喜洁,此刻不由满心厌恶。 杀个人而已,非要弄得这么恶心。晚上回去前得沐浴更衣,不能吓到青璇。 院中倒了一地的家丁护院,胸口还在汩汩地流着鲜血,皆是被一杖穿胸,间或还有几条狗的尸体。 李青萝不由心中不喜,清冷开口: “这段延庆还真是鸡犬不留。” “汪汪汪!” 江南盟众人朝声音处望去,原来是一只漏网之犬,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黑狗。 那恶犬受血气所激,大发狂性,冲李青萝扑了过来。 李青萝冷哼一声,衣袖一挥,黑狗便丢了性命,成了尸体堆中的一员。 众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邓百川忙道:“这段延庆好邪门的武功!黑犬早就被他拿了性命,却还能活动一段时间,到了盟主身边,才发作身亡!” “是啊是啊。” “太邪恶了!” 江南盟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 李青萝这才舒展眉头,说道:“继续走吧!” …… 王家的花厅内,有几人正在交手,血腥味比外间更加浓重。 王老爷子的发妻和小儿子躺在地上,已被段延庆穿胸毙命。 王家老爷子和他的两个儿子对阵段延庆。 虽是三对一,段延庆却占尽上风。 王老爷子和二子都受了伤,手里的大环刀均被段延庆的钢杖打出了缺口。 段延庆原本漆黑的面色上布满鲜血,整个人显得更加恐怖。 他的杖法愈加凌厉,时不时以钢杖施展一阳指,封闭对面的穴道。 王家几个人节节败退。 王老爷子看着赶来的李青萝等人,面露喜色,高声呼道:“李盟主,救命啊!” 他这一分神,却被段延庆瞅准破绽,登时一记势大力沉的铁杖砸在他的脑袋上,也失了性命。 “爹!”王老爷子的两个儿子见老父丧命,却只得死死防守,不敢疏忽大意。 “出手吧!”李青萝下了命令。 邓百川跃入战场,江南盟其他人包围了花厅。 “住手!”邓百川一声断喝。 这声音中包含强劲内功,寻常人早被震伤肺腑,段延庆却恍若未闻,依旧招招致命,打得两位王公子险象环生。 邓百川见状,眉头一皱,一招石破天惊掌推向段延庆后背。 段延庆早有防备,猛然回身,以杖尖对上邓百川的肉掌。 二人各退一步,当场对峙。 两位王公子见状,连忙退到江南盟的包围圈之外。 李青萝见状,指了两名江南盟弟子,说道:“带两位公子下去休息。” “江南盟一定要多管闲事吗?”段延庆嘴唇不动,声音从腹中发出,又随即一杖,敲碎了花厅的椅子。 这声音低沉怪异,言语之中毫无喜怒哀乐,但那一杖,却表明了他的不满。 邓百川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李青萝,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说道: “阁下此行太过了,许多无辜之人也死在阁下手中。我江南盟身为武林正道,不得不维护江湖正义。” “哼!那倒要看看江南盟的斤两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段延庆本可以说自己杀人也只为了报仇,只是他天生高傲,此行确实杀了许多老弱妇孺,因此便不屑于解释。 说罢,段延庆左杖拄地,右杖横掠而出。 邓百川仍以一双肉掌相对。 又是一记对撞,二人一触即分,都察觉对方内力深厚,心下提起十二分注意。 段延庆右杖又疾风暴雨般使出,邓百川拔出腰间长剑应对。 只可惜邓百川剑法稀疏,反而被段延庆在身上点了几杖。 不过邓百川练了多年硬功,这几杖下来,他也只是身形一晃,便恢复原样,并未受伤。 此时,邓百川不禁庆幸,幸亏自己是盟主的人,这才能成为江南盟的长老,才有天材地宝可以享用。 否则的话,自己的内力只怕不是段延庆的对手。 段延庆心中暗忖:“此人好深厚的硬功功底,我须得以一阳指破掉他的护身功夫。” 他左手握紧钢杖,便准备变招。 “小心,他要施展一阳指破你硬功。”场下的李青萝出声提醒。 邓百川闻言,连忙将长剑掷向段延庆,却被他一杖扫飞。 段延庆又攻向邓百川几杖,表面上看依旧是杖法,而不是指法。 邓百川却不敢硬抗,石破天惊掌推出,对上段延庆的钢杖。 这一对上,邓百川不由心中庆幸。 他只觉掌上发麻,那段延庆定然已使出了一阳指。 若是自己以硬功硬接,怕就要先被破功,再受重伤了。 硬功被破,固然需要花费精力再练回来,对于邓百川来说却不值一提。 但若是因为受伤,盟内换个人来开辟湖广道,自己可要气死。 更别说,当着李盟主的面,被敌人打得狼狈重伤,岂不是明说自己不堪大用吗? 第130章 三大恶人 与邓百川拆了几十招,段延庆便察觉出不对。 面前这个身形肥胖的魁梧中年人虽差他一筹,但周围还有虎视眈眈的江南盟弟子,若是一拥而上,自己定然会被乱刀砍成碎肉。 得用智了! 他偷瞄了一眼李青萝。 这个女子,听说是江南大侠的姘头,也是江南盟的副盟主。 虽刚才一眼便认出自己要使一阳指破这胖子的硬功,但想来武功也高不到哪里去。 不如擒下她,既可逼迫江南盟交出王家的人,也可从容退去。 段延庆下定主意,陡然劈下一记重杖,逼退邓百川。 又变劈为挑,将花厅的一把椅子掷向邓百川。 邓百川一掌将椅子劈开。 趁着邓百川防御的间隙,段延庆双杖点地,冲向现场外围那身穿白衣的女子。 段延庆虽然身体残疾,轻功却着实不凡,身法极其迅速。 而邓百川虽是个胖子,却不是个灵活的胖子。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延庆掠向李盟主。 他心中怒骂这死僵尸,老老实实受死就可以了,非要让自己担一个护卫不力的责任。 段延庆铁杖一递,杖尖凌厉,便要点中那白衣女子的穴道,不由心中狂喜。 可目光一扫,只见周围的江南盟弟子神色镇静,泰然自若,心里不由浮现出一丝不安。 李青萝冷哼一声,一挥衣袖,看似简单,实则是极为高明的袖里乾坤的武功。 段延庆只觉对方隔着衣袖之后挥出数拳,自己的铁杖先是被一股大力打偏轨迹,胸膛之上又挨了几拳。 他直觉自己被巨石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直到此刻,段延庆这才知道这白衣女盟主竟然是一位大高手。 他连忙运转内力,左杖拄地,从地上爬起,又在右杖杖尖凝聚内力,一阳指指力破空而出,击向李青萝檀中穴。 “无礼!”李青萝清喝一声,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俏脸如冰,如葱根般的玉指轻抬,一股凝练的指力点出,迎向段延庆这一击。 指力碰撞,段延庆只觉对方指力强势,心中惊涛骇浪涌起,整个人如遭雷击:“三品一阳指?!” 李青萝的指力如利剑般袭来,破开段延庆的防御,最后点中他的右肩。 段延庆肩膀一麻,内息运转阻滞,右杖掉落在地。 危急关头,他虽慌不乱,左杖对着自己疾点,解开右肩穴位。 然而此时,邓百川已经杀到。 他含怒出手,一招石破天惊掌,狠狠印在段延庆背心。 “噗!” 段延庆吐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 邓百川痛打落水狗,一指点中他的穴道,将这个恶贯满盈的恶人制住。 刚才交手,李青萝察觉到段延庆的一阳指已达四品上的境界。 她走上前,又封住他几处穴道。 段延庆双眼死死盯着李青萝:“你怎么会一阳指?” 李青萝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一缕甜蜜:“自然是盟主传授。” 换做别的问题,李青萝自然不肯回答。 只是这一阳指,乃是林扬在闺房之中,二人处于浓情蜜意时传于李青萝。 阿萝实是带有炫耀的意味。 只是段延庆却不懂,他低沉的声音又响起: “江别鹤如何会大理段氏的一阳指?” 李青萝皱起好看的眉头,纠正道:“我夫君姓林。” 段延庆不言,死死盯着李青萝。 李青萝也死死盯着段延庆,声音变得冷厉:“我丈夫姓林!” 段延庆不想这女子如此倔强,他又确实想知道答案,便改口道:“请问江南大侠林别鹤如何会大理段氏的一阳指?” 李青萝脸色并无变化,她说道:“我夫君天下无敌,大理段氏的一阳指又有什么难得的?”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豪。 段延庆了然。 段正明无能,竟使段氏的家传武功流落在外! 叔父,枯荣大师!这就是你支持的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心中竟然涌现出一股快意。 “我已落到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段延庆面无表情,腹语术将自己的决意传遍整个花厅。 李青萝白衣飘飘,仿若九天神女,说出的话却险些击溃段延庆的心神。 “延庆太子就放弃皇位了吗?” “你怎么知道?” “你到底是谁?!” “江南盟能帮我?!” 连续三个疑问,显示了他不平静的心绪。 李青萝一挥衣袖:“江南盟弟子何止十万,帮你拿回大理一小国的皇位岂不简简单单?” “我江南盟不仅能助你拿回皇位,还可以帮你压服高氏,助你做一个真正大权在握的大理国皇帝!” 段延庆道:“如果是真的,我愿意加入江南盟。” “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 李青萝声音不屑:“我江南盟何须骗你!你如今已被我擒住,而且你武功一般,值得一用的便只有你的身份。” 段延庆犹豫一番:“好,若我当了皇帝,必将量天南之物力,结贵盟之欢心!”“很好!”李青萝拍拍手,便有两个人从人群走出。 一个人长得像一只人型鳄鱼,一个人高高瘦瘦像个竹杆。 李青萝对段延庆说道:“以后,你便和他二人组成三大恶人。” 她指了指高瘦竹杆:“这是穷凶极恶云中鹤,云老二。” 又指了指人型鳄鱼:“这是凶神恶煞岳老三。” 最后对着段延庆说道:“而你,你是恶贯满盈段延庆,段老大。” …… 段老大带着云老二和岳老三守在衡阳城外,又回忆起那天江南盟副盟主的话。 “你们恶人组织属于江南盟的编外组织,直属我和盟主,除此之外不用听任何人的话!” “十五年后,盟主会出手,帮你夺回你的皇位。” “而在这十五年中,你在保证完成盟内的任务的同时,可以做你所有想做的事。” “恶人组织也交由你运转,将来不论是变成五大恶人还是四大恶人,我们都不会管。” “现在,你的第一个任务是——” “截杀衡山派掌门刘岳峰,并尽可能削弱衡山派的势力!” 一道粗豪洪亮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段延庆,凭什么你当老大,我岳龙……反正我不服!” 段延庆看向岳老三:“你可以挑战我。” “好!” 岳老三怒喝一声,左手鳄尾鞭,右手鳄嘴剪,便向段延庆攻来。 段延庆左杖拄地,右杖不过区区五招,便将岳老三打得抱头鼠窜。 “当好你的凶神恶煞!” 岳老三听到了段老大低沉怪异的声音,不由心中一颤。 云中鹤淡然地看着两人,不置一词。 第131章 养寇自重 岳老三恢复了一会儿,又看向云中鹤:“瘦竹杆,你凭什么当老二,我岳……” 云中鹤淡淡道:“我为盟主立过功!” “那又如何,我就是……” “我为盟主流过血!” “他奶奶的,云中鹤,你不会说别的了吗?” “我说的盟主是林大侠!”云中鹤向东高举双手行礼,“林大侠还不是江南大侠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了,我乃盟主的潜邸之臣!” “你……”岳老三本想说几句狠话,但想到林扬的手段,不禁感到浑身一痛,嗫嚅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而段延庆,不禁也高看了云中鹤一眼。 不愧是副盟主亲自指为我的老二的人物,果然不是一般人! …… 衡阳城内,王家正在为王老爷子发引。 王家的二位公子十分着急,停灵不过三日,葬礼也都从简,只等着结束后分家产。 衡山派掌门刘岳峰找到李青萝,他一脸悲色地说道:“李盟主,我……我岳父既然已去……” 他带着点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决地说道:“不知贵盟何日离开,我为各位饯行!” 李青萝冷哼一声,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一旁的邓百川满是愤怒:“刘掌门,你也太过了!我等刚打发走恶贯满盈,你就要逼我们走吗?” 刘岳峰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地道,可他实在是怕啊! 江南盟这个庞然大物,若是扎根在湖广道,衡山派的利益必然会受到冲击,就是其他门派势力,生存空间也会被压缩。 到时,其他门派势力不敢找江南盟的麻烦,必定拿衡山派这个带路党撒气。 所以,江南盟必须走。 “邓长老,误会了,误会了!”刘岳峰叫起了天屈,“实在是诸位远道而来,我怕诸位水土不服,因此才想让江南盟的各位大侠返回姑苏好好休息啊!” “哼,盟主自会离去,不会让刘掌门说第二次的!”邓百川拂袖而去。 也得看你有没有命再说话!邓百川眼底寒光一闪。 刘岳峰却以为江南盟要离开,心里还很诧异,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但转念一想,却又释然。 妇道人家嘛,脸皮薄,可以理解。 什么江南大侠,江南盟,还不是败在自己手下? “回山!”刘岳峰志得意满,高喝一声,一夹马腹,马儿便朝城外跑去。 “驾!” 身后乌乌泱泱跟着许多衡山派弟子。 …… 衡阳城返回衡山派的大道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三十多名弟子。 刘岳峰面色惊恐:“段……段大侠,我没有得罪过你,你饶命啊!” “我……我岳父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吗?!他……他活该,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你……你杀了他,杀得好啊!我绝不会报仇的!” “我发誓……呃……” 他话没说完,脖子已被岳老三扭断。 “唧唧歪歪的,不知道说什么。” 岳老三骂骂咧咧,段老大和云老二面无表情。 “老大,接下来咱们干什么?”岳老三问道。 “去潭州,那里有个叫铁掌帮的新帮派,气势汹汹,我们去挫挫他们的威风。”段延庆双杖行走,带头而去。 “段老大,这也是你当年的仇人吗?”岳老三急忙跟上。 “可以是。” 云中鹤一言不发,跟在二人身后。 …… 段延庆带着两个恶人,号称三大恶人的消息在湖广道内蔓延开来。 三大恶人陆续杀了衡山派掌门,灭了铁掌帮三个堂口,杀了邵州的全老爷子。 一时之间,湖广道人心惶惶。 不少豪强帮派强烈要求江南盟继续坐镇湖广道,并且有部分人想要加入江南盟。 如此,江南盟在湖广道的大势已定,李青萝决定返回姑苏总部。 阿萝也想念显卿了。 …… 雁门关外辽国应州地界。 虚竹小和尚问道:“师父,那妖女怎么还不出现啊?” 他脖子上骑着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背上用针线缝了九个戒疤。 萧远山面无表情:“她一定会出现的!” “哦。” 一大一小两个和尚走在大街上,小和尚面貌丑陋,脖子上还有个奇奇怪怪的布娃娃。 这样的组合自然吸引了许多人围观。 虚竹有些羞赧,但却不能违逆师父。 忽地周围静了下来,虚竹正感奇怪,抬头一看,便见有一名女子站在他身前。 那女子一袭淡青色长衫,满头长发,年龄大约三十多岁,相貌娟秀,但两面面颊上各有三道血痕,自眼底直挂到下颌。 她手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胖娃娃,天气寒冷,胖娃娃被冻得哇哇直哭。 她眼中含泪,看向虚竹问道:“小师傅,你……你的娃娃背上为何有九点戒疤?” 她声音凄苦,仿佛蕴含着无限伤心,虚竹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这娃娃乃是小僧……” “虚竹,妖女已现,你和她废什么话?还不速速斩妖除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远山一声大喝,虚竹这才知道对面这女子竟然就是抢孩子的妖女。 他收敛起情绪,高声应道:“是,师父。” 说罢,虚竹朝冲向那女子,以罗汉拳近身缠斗。 那女子武功高过虚竹良多,见这小和尚冲过来,本想擒住他再问话,此刻见他使得是少林寺的入门功夫罗汉拳,不由心下一软,只以轻功缠斗。 “小……小师傅,我没有恶意,只想问问这布娃娃背后为何有戒疤?” 她的身法犹如鬼魅,虚竹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听了这妖女的问话,虚竹又想起这女子每天便要杀一个孩子,不由大怒:“你这妖女,作恶多端,伤了多少无辜性命,还敢说没有恶意?” 听到虚竹的话,那女子心道:只好擒下他问话了。 这时,萧远山高喝:“虚竹,你忘了师父教你的降妖法门吗?” 虚竹自然记得,师父曾和他说,妖女属阴,最怕阳性。而自己是童男,阳性最重。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 “虚竹,还不动手!?” 虚竹终究不愿师父失望,双手一撕,将棉衣僧衣撕了个干干净净,身上不着寸缕。 “小师傅,你想勾引我吗?哈哈哈哈哈……”叶二娘轻蔑一笑,觉得少林寺的小和尚倒也可爱。 她便欲单手一搭,将这小和尚拿下,却无意看到他背后、双股上各九点,合计二十七点香炉戒疤。 她如遭雷击,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下。 虚竹趁这女子分神的间隙,双掌推出,一招韦陀掌的山门护法,打到女子的肋间。 那女子猝不及防,被虚竹打倒在地,手中的胖娃娃也从她怀中滚出,哇哇大哭。 第132章 叶二娘 “师父,你教我的果然有用,这妖女被我打倒了!”虚竹看到自己不仅打中了妖女,还将她打倒在地,不由兴奋地大喊。 女子只痴痴地看着这个丑陋的小和尚,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虚竹却被她吓了一跳,他惊慌道:“师父,我把她打傻了!” 说罢双掌合十:“罪过罪过。” 萧远山哈哈大笑:“虚竹,你做得好!” 那女子一直盯着虚竹小和尚,只觉他一举一动都十分可爱,她忍不住开口:“孩子,我……我是你……” 只是话未说完,便听到大和尚的传音:“叶二娘,他乃少林弟子,前途无量。若是有你这个以抢人孩子为乐的母亲,他在少林还有前途吗?你是要毁了他吗?!” 叶二娘心神一乱,她刚刚抢来的那个大胖小子还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我……”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心里却忍不住想道: “对,对,我没有好好照顾过他,他现在好不容易长大出息了,我不能拖累他,对,我不能拖累他……” 叶二娘距离虚竹只有一尺之隔,她却觉得仿佛隔着天堑。 “虚竹,还不杀了她!”萧远山的声音又响起。 虚竹听闻此言,登时一慌。 他不愿意杀人,纵使是个坏人。 他也不愿杀面前这个女子。 那女子刚才看她的目光,让他倍觉亲切。 不知为何,他觉得她很可怜。 “师父,我少林禁止杀生的……” “愚蠢,杀生为护生,佛亦有金刚怒目,降服恶障!你不杀她,谁替那些被她杀掉的小孩子伸冤?” “我……我可以替小孩子念经超度,这个女子我们可以带回少林寺,以佛法洗涤她的心灵……” 虚竹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变得伶牙俐齿,说出这么多道理来。 叶二娘一开始还痴痴地看着虚竹维护自己,待听到虚竹要带她回少林寺,她心中一乱,脱口而出:“我不去少林,我不去少林……” 说话间,她忍着心中巨大的不舍,深深看了虚竹一眼,便想远遁离去。 哪知那大和尚竟然后发先至,身形一闪,便已来到她的身边,又随手一记罗汉拳,将她打得内息紊乱,全身酸麻。 大和尚看了看虚竹,怒声道:“对邪魔外道如何能心存怜悯?若是刚才被她跑掉,不知多少孩子要因此丧命!” 虚竹心中羞愧,不由低下头来。 叶二娘不顾自身伤势,焦急说道:“大师,请不要……请不要责骂他,是我,是我不对,我应该安心受死……应该安心受死……” 萧远山却不理她,他瞪着虚竹,怒道:“虚竹,还不动手!?” 虚竹嗫嚅了几句,低着头不说话。 “动手!” 萧远山厉声大喝! 虚竹不想让师父失望,可自己却从未杀过人。 而对这女子,他心存亲切,也不忍下手。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只能低着头,豆大的泪水不停地滴在地上,与泥土混合在一起。 叶二娘看到这一幕,心都要碎了:“大师,不要逼他,我去死,我愿意去死……” 话音未落,便抽出腰间宝刀。 那刀是一把长方形薄刀,四周皆利。 叶二娘抽出宝刀之后,深深地看了虚竹一眼,随即横刀抹向脖子。 看到这一幕,萧远山有种报仇的快意。 玄慈,我逼死你女人,算是小小的利息。 他又想起了妻子死前惊恐的眼神。 想起了当日自己的无助。 虚竹在她抽刀时便惊呼道:“不要!师父,救救她……” 这一声师父言辞恳切,萧远山不由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棉衣,想起虚竹将棉衣交给自己时的傻笑。 萧远山啊萧远山,你也变成了欺负孤儿寡母的人了吗?! 也罢,饶她一命,就当作……当作这件棉衣的回礼。 他单手一挥,叶二娘手中的那柄宝刀便被击落在她身后。 “你……”叶二娘呆愣在地,随后又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你不杀我了……” “滚吧!”萧远山冷冷说道:“看在我徒弟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我……”叶二娘还想多看几眼虚竹。 “滚!”萧远山一声暴喝。 叶二娘咬咬牙,捡起宝刀,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师父,我……”虚竹觉得自己惹师父不开心了。 萧远山没有理他,扭头就走。 “师父,你去哪里?”虚竹连忙跟上。 “去把孩子抱上。”萧远山面无表情,“去给你买衣服,堂堂少林弟子,赤身裸体,成何体统。” 虚竹连忙抱起哭泣的孩子,不曾想他身上冰冷,竟让孩子哭得更厉害。 “那,那这个孩子呢……”虚竹看着一直啼哭的孩子,束手无策。 “交由官府。” …… 叶二娘却没有走远,她折返方向,远远地跟着那对师徒。 大和尚武功甚高,她不敢靠得太近。今天的事情,让她生出了太多的疑惑,也涌现出太多的不舍! 那大和尚是如何知道自己是虚竹的母亲的? 玄慈知道虚竹是他的儿子吗? 大和尚一定要杀她,究竟是因为自己作恶多端,还是少林方丈的命令呢? 当年夺走自己孩儿的人,究竟是一个大恶人,还是少林寺…… 还有,她那可怜的孩儿,她才看了他一会儿…… 在寒风中冻了那么久,一定冻坏了吧…… …… 慕容复来到了江宁府,见到了舅舅口中的第五长老。 第五长老面黑肤糙,奇目阔耳,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眼神浑浊,却时不时发出锐利的光。 他年纪大约五十多岁,慕容复瞧得出来,这是个普通老人,不会武功。 “你姓慕容?”第五长老没有理会慕容复递过来的梵文易筋经,自顾自的说道:“慕容一姓,是鲜卑人之姓。” “三国魏时,首领莫护跋随司马懿征公孙渊,封率义王;因喜汉人步摇冠,部众呼为步摇,后音讹为慕容,遂为部落与姓氏。” “这个复字不好,慕容氏之诸燕,最晚的都亡了快六百七十年,恐怕难复了!” 第五长老摇摇头,又补充道:“复燕比打天下还要难!” 慕容复却心神大震,想不到自己的心中一直隐藏的秘密却被面前这个不会武功的人一眼看穿。 他拳头紧握,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第133章 江南盟第五长老 第五长老看了看慕容复紧握的拳头,摇了摇头:“年轻人,你太紧张了。” 慕容复问道:“你是如何得知……得知……” 第五长老面不改色:“得知你心中的秘密吗?你是不是在想,是不是你舅舅告诉我的?还是你家中出了叛徒?” 慕容复不言,第五长老也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没有人和我说过你的秘密。你的名字这样明显,还怕别人知道吗?” 慕容复暗运内功,正准备一招结果了这老头,却见那老头竟然笑了。 他大约是不经常笑,笑起来显得有些僵硬。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想对我出手?”第五长老毫无畏惧,“果然,侠以武犯禁,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你是谁?”慕容复面无表情。 他只是简单地疑问,哪知老者却哈哈哈大笑,笑到最后竟然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复眼神一冷,却又心有忌惮。 老者笑了一会,揉了揉肚子,说道:“来的时候,没人和你说这是哪里吗?” 慕容复看向屋外,这处宅子简朴无比,没有垣墙。 他想起江宁府主事的介绍,答道:“这是半山园。” 老者一摊手:“老夫王半山。” 王半山是谁? 慕容复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差把疑惑摆在脸上了。 王半山无奈,又道:“就是王介甫。” 慕容复依旧疑惑,眼神茫然。 王介甫终于忍不住了:“你既然志在复国,怎么连老夫是谁都不知道?林别鹤天纵奇才,怎么有你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外甥?” 慕容复心里有所感悟,知道这老者定然是个大人物,只是自己实在不知道王介甫是谁。 王介甫瞧着他茫然的模样,只能说道: “老夫王安石,曾官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便是如今,也是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是正二品衔,比你舅舅的品衔还高得多。” 这下慕容复听明白了,他破口而出:“你是拗相公王安石!” 王安石又恢复不苟言笑的模样:“原来你也知道我,怎么换个名字就不认识了?你舅舅不也有人称他为林扬、林显卿、林别鹤吗?” 说着他又有些戏谑:“最近江南盟还有不少弟子叫他江别鹤呢!” 慕容复却有些为难,若是杀了王安石,只怕自己登时便要被全天下通缉…… 王安石瞧出他的犹豫,直言道:“年轻人,你杀了我可比造个反严重得多。” 随后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水晶放大镜:“把东西拿出来吧。” 慕容复愕然:“拿出什么?” “梵文经书啊!你不是找我来翻译的吗?” 慕容复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从造反跳到译经,他犹疑问道:“你……你不去举报我吗?” 王安石举起水晶放大镜看着慕容复的脸:“你知不知道在大宋,每年有多少起造反?” 慕容复还真不知道,他摇摇头。 “每年至少一起!光是仁宗当政时期,便有五十多起。”王安石摇摇头,“先不说你只是想而已,便是你真揭竿而起,也轮不到老夫来管。” “拿来吧。” 慕容复犹犹豫豫地从怀中拿出一本经书,王安石一把夺过,开始看了起来。 “易筋经。”他先看了一眼封面,随后翻看经书内容,“原来是达摩禅啊,不错!” “达摩禅内不寻尘,外不住定的境界可与儒家修齐治平互补,进退出入各有其理,我辈当不执一端。” 慕容复面露迷茫。 “孺子不可教!”王安石皱了皱眉。 他又低头,念道: “内与外对,壮与衰对,壮与衰较,壮可久也。内与外较,外勿略也。内壮言坚,外壮言勇。” “坚而能勇是真勇也。勇而能坚是真坚也。坚坚勇勇,勇勇坚坚,乃成万劫不化之身,方是金刚之体矣。” 慕容复急得抓耳挠腮,他仿佛能从这段话中领悟到一种绝世的武功,却又不得其法。 王安石又继续念,慕容复竖起耳朵继续听。 直到王安石翻念完最后一页,合上经书,说道:“你可以走了。” 慕容复瞪大眼睛:“译本呢?” 王安石却面露惊色:“你舅舅说你天资聪颖,我已经念了一遍了,你没记住吗?” 慕容复脸色瞬间涨红,羞愧无比。 “罢罢罢!我与你舅舅乃是好友,看在他的面子上,再予你念一遍吧!” 王安石说罢,正襟危坐,看也不看那经书,径直诵道: “佛祖大意,谓登正果者,其初基有二:一曰清虚,一曰脱换……” 慕容复慌忙从王安石桌上拿了支笔,开始记录。 …… 房间内一灯如豆,王安石面无表情:“记下了吗?” 慕容复行礼:“多谢前辈,晚辈已完全记下。” 王安石点点头:“这本佛经很有意思,可以下饭!”慕容复刚想说这是本绝世武功,但又想起王安石不通武功,易筋经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本佛经。 慕容复看了看王安石,问道:“前辈……前辈为何加入江南盟?” 王安石也不看他,只答道:“你是江南盟的副盟主,论盟内的地位,你在我之上。” 慕容复连道不敢。 王安石又道:“你舅舅初任江南大侠时,曾来找过老夫,我们二人相谈甚欢。他的学识,准确地说,是治国的学识,远在我之上。” “我曾和他说,他若是愿意出仕,我可在官家面前举荐他!” “他却不愿,还与我定了个约定,十年之后再看天下。” “我也应他所邀,加入江南盟,做一个荣誉长老。” 王安石抬起眼看他:“你放心,老夫不会管你的事情。这种造反的小事,还入不了老夫的眼。” 慕容复听罢,放下心来。 拗相公是绝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的。 他犹豫片刻,又问道:“晚辈复国之事,前辈可有教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王安石又被逗笑了,他笑得前俯后仰,直拍桌子。 他素来严肃,不苟言笑,不想今日却会被一个年轻人逗笑好几次。 “你问我?你竟然问我?你不知道老夫乃是大宋之相吗?” “怪不得你舅舅说你天资聪颖呢!你一定很会逗他发笑。” 慕容复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老夫倒是有几句话教你。” 慕容复又面露喜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安石又被逗得大笑不止,许久之后,他才说道: “你舅舅曾有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老夫可于此处赠你。” 慕容复闻言大喜。 高筑墙是拥有自己的势力,拥有立身之本。 广积粮是储备物资。 缓称王是韬光养晦。 舅舅果然是大才! 第134章 长白山参盟 慕容复走后,王安石摇摇头。 手下无人,如何筑墙? 手下无人又无墙,积粮做粮仓吗? 至于缓称王?怕是只能在过家家的时候过过王瘾了。 但是这个易筋经当真有意思。 达摩是禅宗初祖,讲究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怎么还有一本自己写的易筋经呢? 易筋也是道家的说法,怎么成了一本佛门经书的名字? 王安石准备多研究一下,看看这易筋经当真是达摩所作,还是后人托名达摩。 …… 江南大侠还在陪王妃。 王妃说,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很安全,可以活动一下。 林大侠无奈,他是想拒绝的。 不过自己只是个臣下,拒绝不了高贵的王妃,只能满足她的需求。 事后,王妃一脸满足,抱着肚子靠在绣床边上。 林扬摇摇头,刚才他投鼠忌器,不太爽利。 他看着王妃,随意问道:“你这次出来有没有和段正淳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王妃迷离的眼神陡然清醒,娇嗔道:“这个时候,你提外人做什么?” “刚才没有尽兴,如此可略微疏解一些。”林扬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王妃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说道:“我走时给他寄了封信,告诉他出门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即返。” 林扬点点头:“如今你怀了孩子,短时间又没办法回去。你就给段兄弟再写一封信,就说大宋风景美丽,三五年后再归。” “三五年?”刀白凤有些惊讶,“我还准备生下孩子就回去呢!” 林扬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孩子刚生下来,不能长途奔波。” “也是。” 于是,刀白凤趁着二人再次欢好时给段兄弟写了封信。 这是封有味道的信。 …… 长白山自古多参,养活了不少参客。 这里也是萧远山与虚竹的目的地。 虚竹看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望着连绵的山脉,刺骨的寒风不断袭来,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说道:“师父,已经三月了,怎么还这么冷啊?” 萧远山面无表情:“觉得冷就运转内功,可以抵抗寒冷。寒冷的环境也可以增长内功修为。”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为虚竹解释道:“长白山与别的地方不同,这里的冬季长达七个月。现在正是长白山的冬天,你自然会觉得冷!” 虚竹大感奇妙,他一直以为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只有三个月,不想竟然出现了七个月的冬天。 他问道:“师父,那我们来这么寒冷的地方做什么呀?” “关外自然苦寒。”萧远山道,“可白山黑水之间,又多有世间造化。” “你的武学资质拙劣不堪。如果单凭自己练,便是练上一百年,也达不到南慕容的水平。” “没有南慕容的水平,又怎么能有出息?不过碌碌无为,老死于僧榻之上。” “所以为师带你来找些天材地宝,增长你的内力。” 虚竹想说,死在僧榻上也没什么不好。 但又想起了师傅对自己的殷切期望,只能闭口不言。 同时,小和尚心中又感动异常。 原来师父冒着严寒,翻山越岭地走了这么久这么远,全是为了自己考虑。 “师父,那我们找哪些天材地宝啊?” 虚竹也想出出力,他不能光看着师父为自己忙活。 “长白山最多的自然是人参,但是凭人参可没办法增长内力。山中参客颇多,他们组成了一个帮派,叫做参盟。参盟的盟主精通药理,会用人参来培育一种宝物,人服用之后,可以大幅增长内力。” 萧远山大步前行,随意张口说道。 虽寒风凛冽,但他的话还是清晰地在虚竹耳边响起。 “师父,你懂的好多啊!”虚竹看着师父的背影,虽不高大,但自己却觉得很安心。 萧远山闻言,情绪却有些低落。 近二十年来,他首次踏进辽国故土。 故国风貌一如当年,故人却多有变化。 耶律洪基于清宁元年即皇帝位,即位后立萧观音为后。 萧观音是萧远山的族妹,二人从小关系便好。 因此,萧远山才会出任辽国皇后亲军总教头。 这次,他带着虚竹途经中都大定府,才知道自己的这位族妹已经在四年前死了。 被辽国皇帝赐自尽,罪名是与伶人私通。 萧观音当然是被人诬陷的,但耶律洪基知不知道呢? 萧远山估计他是知道的,可能陷害这事还有耶律洪基的影子。 这事说到底无非是后族萧氏一族与帝族耶律一族的争斗罢了。 两族世代通婚,共有辽国天下,却也争斗不息。 萧观音当了太多年的皇后,已经影响到耶律洪基的权利了。 而萧远山很清楚自己的族妹,她文采出众,又因皇后的身份,身边聚集了不少朝臣。 但她为人极其天真,是斗不过耶律洪基的。 除此之外,他当年的手下,死的死,退的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叔伯们也大都不在世了。 想到这里,萧远山不由叹息一声。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师父,你怎么了?”虚竹听到师父的叹息,不由关心问道。 萧远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这声叹息并未运上内功,声音又低,按理来说这小和尚应该是听不到才对。 “虚竹,你感觉怎么样了?” “师父,你说什么?” 萧远山皱眉。 时灵时不灵? 不像是内力突然大进的样子。 “最近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没有啊,师父。”虚竹眼神躲闪。 果然有问题,萧远山心下阴沉。 难道自己的计划暴露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这个丑徒弟,神情躲闪,眼神中倒是毫无恶意。 又看了看身上的棉衣。 这棉衣好不顶用,为了保护它不被风雪所毁,还得消耗自己的内力。 先找参盟,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萧远山下定了决心。 …… 参盟历来有秘术,可以以人参投喂一种大蝮蛇,五年有成,三十年圆满。 理论上,五年的大蝮蛇已经可以增长内力了,但三十年的最好。 这玩意儿还有抗药性,所以第一次服用最好,以后效果越来越弱。 萧远山此来,便是为了这大蝮蛇。 他自然不认识什么参盟的人。 当年他一声令下,别说什么三十年,便是一百年的蛇也得给他交上来。 甚至参盟曾主动献给萧远山一条大蝮蛇,却被他拒绝了。 当年他便发现了,这大蝮蛇虽能增长功力,但对于自己这等高手已经毫无作用,所以当年他看不上大蝮蛇。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却得靠自己去找参盟所在。 找到之后,说不定还得抢。 辽国高官,参盟自然上赶着送,但少林和尚是什么玩意儿? 第135章 兄弟重逢 所谓参盟其实也不过是几个采参的参客抱团取暖的组织而已,结构松散。 萧远山几拳下去,这些参客便将他们盟主的所在吐得干干净净。 他多方比对,发现没人说谎。 萧远山不由心中腹诽,这些参客真是太不讲义气了。 盟主在长白山北麓居住,这里有一眼温泉。 即使是最寒冷的时节,这里的温泉也热气腾腾。 这参盟的盟主还挺会享受的。 但最令他惊奇的是,这个盟主还是他的熟人。 萧烈,原名耶律烈,耶律家底层出身,追随萧远山后,改名萧烈。 难道这参盟是辽国官方组织? 萧远山心中泛起疑虑。 不过他艺高人胆大,自信以自己的武功,只要不遇到江南大侠,天下大可去得。 尤其虚竹已经被他安置在山脚,现在的自己,可以说是软肋全无。 他推开屋门,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有一事相求!” 屋内的萧烈正在闭目沉思,被这说话声惊醒过来。 他一向自忖武功高强,不想被来人靠得这么近还没有察觉,当下便戒备起来。 却见那和尚面色淡然,继续说道:“施主,贫僧实无恶意,只想向施主求取一物。” 萧烈盯着这和尚说道:“看你模样,像是宋人,辽宋两国自澶渊之盟之后,边境再无兵事。你今日如此无礼讨要东西,不怕引起两国冲突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远山被逗笑了。 “施主好大一顶帽子。只是若施主家里的蚂蚁窝里少了一块饼渣,施主会在意是谁家的蚂蚁偷走的吗?” 萧烈哑口无言,颓然坐下:“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先说好了,若是太珍贵的或者我没有的……” “碰!” 说话之间,萧烈猛然掀桌,砸向萧远山,自己转身,欲破窗逃跑。 萧远山却很了解自己这个曾经的下属,知道他不是个轻易屈服的人,早就在暗自防备。 他身影一晃,来到屋外。 萧烈推开窗户,却看见了窗外的中年和尚。 “阿弥陀佛,居士要去哪里?” 萧烈含怒出手,一双拳头直攻和尚面门。 那和尚却只微微一笑,双拳直出。 二人拳拳相对,萧烈只觉自己砸在了长白山上。 接着又有巨力传来,萧烈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招法也随之乱掉,被和尚点穴制住。 萧远山自觉自己闹出的动静不小,却还没有人过来,他心中暗道:“应该是没有埋伏,我见到萧烈也只是偶然。” 萧烈却是个硬汉子:“和尚,要杀要剐随你便,要东西没有,要命一条!” “居士不问问贫僧要什么吗?” “你就是要爷爷的屎,爷爷也不给你!” 萧远山皱眉,他记得萧烈以前虽也刚烈,但也颇知变通,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阿弥陀佛,小烈,是我,我是你大哥。” “老秃驴安敢辱我!”萧烈怒目圆睁,咬牙切齿说道。 看着萧烈的表情,萧远山才察觉到自己还是慧轮的容貌和声音。 他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妈的,装和尚装习惯了。 于是他抹去脸上易容,拔高身量,声音也变得雄浑厚重:“小烈,是我,萧远山!” 萧烈自看到萧远山的面容,便已呆愣住了。 再到听到声音,萧烈顿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不敢置信,却又非常愿意相信。 再到萧远山露出胸口的狼头刺青,说出二人的过往之后,萧烈才如梦初醒。 他手脚不能动,却声泪俱下,叫了声:“大哥!” …… 二人收拾心情,坐在门外说话。 虽天寒地冻,却遮掩不住兄弟重逢的热情。 “你是参盟盟主,怎么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 “大哥,参盟也不过是个松散组织,我这盟主不过代表他们和官方谈价罢了。大家都是苦哈哈讨生活的,我又是个糙汉子,一个人习惯了。” 萧远山点点头,表示了然,随即又问道:“怎么好好的官不当了,来这里当个参客头子。” 参盟盟主在参客眼中自然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可对于辽国皇后亲军来说,不过是个普通人。 萧烈闻言,面上却露出复杂的神色,他低下头,仿佛陷入回忆中。 萧远山也不催他,默默地等着。 良久,萧烈才说道:“大哥,当日你带着嫂子、峰儿南下探亲,却迟迟未归。” “大家等的焦急,便向皇后告了假,南下寻你。” “却不想,却不想在雁门关外的石壁上见到你留的字。” “大家在附近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你和嫂子以及……以及峰儿的尸体,便认为你们或是摔下悬崖,或是被野兽啃食,尸骨无存了!” 这汉子擤了擤鼻涕,将鼻涕随意甩到雪中,又继续说道:“我等回去向皇后禀告此事,想让她替你讨回公道……” “哪知……哪知她却说,宋辽两国,和平不易,不能轻启战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远山点头表示明白,又说道:“她做的对!我当日未死,未归大辽,便也是不想引起宋辽两朝之间的战争。” 萧烈抬起头,看了看萧远山沧桑的面孔,他咬牙说道:“什么两朝战争,你都已经死了,管那些做什么?难道你的性命比不上所谓的和平吗?” 萧远山不说话。 萧烈却从他坚毅的面孔中得到了答案。 萧烈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气,佝偻起来:“我可不这么想。其他兄弟们经此一事,心灰意冷,退出了属珊军。” “而我却没退,我要爬得更高。等到我权力大了,亲自率军南下,为你报仇。” 萧远山虽不喜他报仇的方法,但对他为自己报仇的决心却很感动。 不过看他的现状,就知道他的计划没成功。 果然,听萧烈说道:“皇后看出了我的想法,一直压制我。十几年来,我只升过一次官。” “小烈,你别怪她!”萧远山道。 萧烈摇摇头。 “后来呢?你怎么到了这里?” 萧烈听到这句话,却咬牙切齿,恨声说道:“大哥,你知道皇后前几年被赐死了吗?” 萧远山点头道:“我来长白山时,经过中都,听闻过此事,说是和伶人私通,被赐死……” 萧远山还未说完,萧烈便问道:“大哥,这话你信吗?” 他不等萧远山答话,便抢先说道:“我知道,你不信!” 第136章 萧远山的假死药 萧烈拳头握得嘎嘎作响:“大哥你知道吗,皇帝想要南下!” 萧远山一惊:“什么,怎么会?皇帝一向喜好玩乐……” “对,就是因为喜好玩乐,别的都玩腻了,所以就想玩玩打仗。” 萧远山沉重地点头。 别看萧烈也想南下报仇,可他绝不愿意自己南下是因为皇帝想玩。 而且他素来忠于皇后,即使不理解皇后的做法,他也绝不会投向皇帝。 “皇后是我大辽主和派的领袖。”萧烈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用手捏了个雪团,然后吃下。 他润了润嗓子,继续为萧远山解释: “皇帝南下的想法被主和派阻拦。所以,他就要想办法除掉皇后,使主和派群龙无首,届时再无人能阻止他废弃澶渊之盟的想法。” “可惜,他没有料到,皇后死后,主和派的力量丝毫不见削弱,他的想法仍旧无法实施。” 萧远山明白,澶渊之盟为大辽贵族带来了财富,宋辽之间的贸易使他们财源滚滚,正常人自然不愿打仗。 打仗非但不能挣钱,还会亏钱。 便是朝廷内的主战派,其中的不少人只是以此作为进身之阶,而不是真的想打。 耶律洪基不明白这些,只能白费功夫。 只可惜了皇后,她学富五车,却…… 萧烈又道:“当日,皇帝要赐死皇后的消息传出,我便知大事不妙。皇后素来信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如果她知道皇帝赐死她,就一定会去死。” “于是,我换了皇帝赐下的毒酒,换成了假死药。” 萧远山此刻又惊又喜:“萧观音还活着?!她在哪儿?难道她也在这儿,你是来保护她的?” 萧烈摇摇头:“大哥,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救下她。” “怎么会,你不是……” “大哥,那颗假死药是你给我的!” 萧烈的话唤醒了萧远山的记忆。 他确实曾拥有过这么一颗假死药。 那是当年,他师父离开时所赠。 他还记得师父对他说的话:“徒儿,我观你命中当有一劫。我送你一药,服下或许假死,或许真生,你自行处置吧!” 当时他既为师父离去而伤感,又为自己可以去江湖闯荡而激动。 后来,他年岁渐长,自觉天下英雄无人是自己的对手,就将药的事放在脑后。 后来更是在一次喝酒中,将药送给了萧烈。 萧烈问他是什么药,他随口答道:“或许是假死药。” 原来是那粒药! “皇后服下药后怎么样了?”萧远山焦急问道。 “皇后服下药之后,先是面色涨红,随即晕了过去。渐渐地就没了呼吸,面色苍白,与死亡无异。” “当时,我也以为她假死了,便守在她身旁,想等药效过了,再做计较。” “哪知她后来虽然渐渐开始呼吸,却再也没醒过来。” “她还一直身发高热,我只能辞官,想办法成为参盟的盟主,这才能将她安排在长白山。” “所幸皇帝只以为我因为皇后之死而心灰意冷,放我出京。” 待萧烈全部说完,萧远山问道:“你将她安置在哪里?她既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难道不需吃饭吗?” “我将她藏在天池。” …… 天池由长白山十六座山峰环形拥簇而来。 萧远山在天池旁的一个山洞中找到了萧观音。 她安静地躺在一个棺材里,棺材周围的冰雪已经融化。 她容颜端庄,仪态雍容,看起来仿佛刚刚睡着。 萧远山为她把脉,探查她的状态,发现她的体温确实很高。 常人这么高的温度,就算不死,也会变成傻子。 良久,他才说道:“她体内有一股极其凝练的真气,聚于她的眉心不散。” “她的种种情况,应该都是这股真气的作用。” “那药……应是一枚救命药,只是皇后她身上无伤,所以才成了这样。” 萧烈道:“和我猜测的一样。还有一点,她不需要吃饭,应该也是真气的作用。” 萧远山点点头,随即悲从心起。 他走出山洞,没有理会身后萧烈的呼喊声,运转轻功,便开始在天池的冰面上狂奔。 他已经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雁门关一役,他一家三口,只有妻子身亡。 若是在当时,为她服下师父的救命之药,她不会死。 纵使药效不够,也不过像师父说的那样,假死而已,可以再想办法救她。 可恨……可恨自己志得意满,将师父的话都放于脑后。 害得……害得妻子命丧黄泉,一家三口天地一方,阴阳两隔,不得团聚! “啊!” 无穷无尽的自责与后悔将他淹没,他站在冰面上狂吼,并挥舞着拳头,不停地砸向冰面。 三月的天池水,结的冰比铁还硬。 萧远山砸得一双拳头满是鲜血,甚至露出森森白骨,钻心的疼痛却抵不过他的后悔。 他想死在这里,可是他不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峰儿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玄慈还当着他的少林方丈,萧观音还是一个活死人,还有……还有虚竹…… 他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完。 …… 萧远山返回山洞,萧烈看着他滴血的拳头,焦急道:“大哥,你怎么了?” 萧远山没有回答,而是说道:“皇后的救治办法有三种。” “第一,等待真气自行耗尽,她自然醒来。” “第二,让她受伤,消耗真气。” “第三……第三,找……找一位高手。” 萧烈一边为萧远山包扎伤口,一边说道:“真气自行耗尽,不知要何年何月。” “而受伤消耗真气……说实话,我没有把握,不知道她该受多重的伤才能将真气全部消耗掉。大哥,你有把握吗?” 萧远山摇摇头:“我也没有把握。而且,第二点只是我的猜测,万一引起别的问题,那便糟了!” 毕竟恩师的本意是先受伤后服药,先服药后受伤有没有效果,他也拿不准。 萧烈道:“那便只有第三了,找一个高手。” 他看向萧远山:“大哥,你不行吗?我从未见过武功比你高的人。” 萧远山又摇头:“我不行,我刚才已经探查过了,对这道真气束手无策。普天之下,我知道的人中,应该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谁?” 接着萧烈看到萧远山脸上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那是敬佩又夹杂着害怕,向往又带着疏远。 他听到大哥语气复杂地说道:“天下第一高手,江南大侠林别鹤!” 第137章 叶二娘和虚竹 “这人,我倒是听说过,听说他周身可放出三尺气墙,剑气劈开大船,又以武功隔空在绝壁上刻字。”萧烈摸着下巴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以讹传讹,难道是真的?” “不错,有一些还是我亲眼所见。”萧远山收拾心情,点头说道。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样的地方也会出现一位天下第一高手吗?” 萧烈感叹了一句。 他知道以萧远山的性格,能说出天下第一高手的话来,就说明那个江南大侠的武功远高于他。 而若是传言属实,那这人不是天下第一,还有谁是? 萧远山刚收拾好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萧烈瞧着萧远山的表情,便知道他与那江南大侠可能有些纠葛。 萧烈是个直性子,他径直问道:“大哥,看你的表情,你是不是和这江南大侠不睦?” 萧远山又想起当日的那一眼,他苦笑道:“我与他其实素不相识,只是因为我……他武功太高了,我害怕。” 萧远山干脆地说出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来源。 说到底,就是江南大侠武功太高。 在他面前,萧远山感觉自己无法自保,本能让自己离他越远越好。 “那他能愿意……” “我与他的外甥交好,我去请他外甥引荐。”萧烈话未说完,便被萧远山打断,“而且,此人仁义无双,救人性命应该是愿意的。” “无论如何,就算是求,我也会求他出手。”萧远山坚定地说。 萧观音,算是除了峰儿之外,他最后一个亲人了。 “大哥,可江南大侠毕竟是个宋人,会愿意救一个辽国皇后吗?”萧烈又提出一个疑问。 “试一试吧!”萧远山说道。 “这……好吧。” 其实萧远山有把握林扬会出手,无他,只因那股真气玄妙异常,任何习武之人,都会想要研究一二。 二人久久无言,山洞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萧烈开口道:“大哥,你刚才说想要一物,不知是什么?” 萧远山这才想起山脚的虚竹,自己和萧烈耽误了差不多半天时间,那小和尚别被冻死了。 他焦急道:“小烈,你去北坡等我……” 话音未落,人已不在。 萧烈伸出一只手,喃喃自语:“大哥,你……你还没说是什么东西呢!” …… 虚竹小和尚老老实实地待在山脚之下。 天气寒冷,朔风阵阵,一开始,虚竹还可以用内功抵挡。 到后来,师父久久未归,天色渐晚,山脚愈来愈冷,虚竹的内功便不足以抵抗。 他心中默念般若掌心法,希望以这佛门至高掌法抵御严寒。 “如或长夜不安,心念纷飞,如何慑伏,乃练般若掌内功第一要义……” 后来太阳下山,风雪袭来,虚竹全身直打哆嗦,两眼发黑,手足冰凉。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我好像要去见佛祖了。” 就在虚竹冷得将要昏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涌入一股温暖的内力,他全身的严寒被驱走,整个人顿时神采奕奕。 他回头一看,身后正是叶二娘。 虚竹也不惊慌,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女施主救我性命。” 叶二娘脸上全是心疼:“小师傅,你师父怎么回事,怎么把一个人丢在这里,多危险啊!若不是……若不是……” 若不是娘一直在你身后跟着,你可就危险了。 玄慈怎么回事,怎么派个这么个不靠谱的人当你师父。 虚竹却一脸怒气:“女施主,你虽然救了我,但也不能说我师父。我师父把我从小养大,对我恩重如山,你若是再说他,以后……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叶二娘心里一痛,面上却连忙说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小师傅消消气!” 说着她又问:“小师傅,你……你刚才寒冷难耐,怎么不用我……我教你的经文呢?” 虚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那本经书不是佛经吗?我师父说,抵御严寒要靠内力。” 叶二娘小心翼翼地说道:“对对,但小师傅您是佛门弟子,吟诵经书说不定可以求得佛祖保佑呢!” 虚竹眼睛一亮:“女施主说的对。” 随即他躬身一礼:“感谢女施主的指点。” 看着虚竹的行礼,叶二娘眉眼间都是笑意,她脸上的血痕也显得不那么恐怖。 “阿弥陀佛!虚竹,你怎么和这个妖女在一起?!”远处传来萧远山惊怒的声音。 他早就过来了,也看到叶二娘躲在不远处瞧着虚竹。 他便知道自己这个徒弟不会有事。 于是,萧远山返回北坡,重新易容,穿上僧衣棉衣,变成慧轮,再赶来见虚竹。 虚竹和叶二娘听到这声音俱是一惊。 小和尚忙道:“女施主你快走吧,我师父不喜欢你……” 叶二娘看了看这个可爱的丑和尚,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大和尚,一咬牙,扭头跑了。 虚竹长舒一口气。“虚竹,你说!”萧远山走到虚竹跟前,厉声喝问。 …… “你是说,她这一路都在跟着我们?”萧远山问道,“不可能,若是有人跟着为师,为师不能发现不了!” 其他人有可能,叶二娘是绝不可能的。 “女施主说,她离我们很远,每次只向四个城门的守军打听我们的去向。” “阿弥陀佛,你说她传给你一本经书,何时传授?” “师父,你这一路来,经常会出去处理事情,所以……” 萧远山恍然大悟,自己返回故国,心神激荡,确实会看看当年的景色。 “那经书是什么?” “女施主说,是达摩祖师所着,乃是佛学典籍。” 萧远山一愣,达摩不立文字,并未流传下什么佛学典籍。 难道是……易筋经?! “你背给我听!” “是。” 虚竹老老实实背诵,萧远山却听得时而疑惑,时而迷茫,时而惊讶。 他知道这是一门博大精深的武功,却不得其门,无法学习,一时心中抓耳挠腮,有些着急。 时间一久,他又有些释然,若是易筋经这么好练,何以玄字辈中,竟然无人学会呢? 玄慈啊玄慈,你好重的私心,私下将易筋经传给叶二娘,怕是想让她传授给你们的孩子,好让少林方丈一直是你的后人吧! “阿弥陀佛,那女人作恶多端,非良人,你以后还是不要和她来往了!”“慧轮”大师面容慈悲,对徒弟谆谆教诲。 第138章 江南大侠的诸多子女 “可是,师父,那女施主说她不曾伤害婴孩性命,只是将他们送给其他人抚养。而且……而且她只抢富贵人家的孩子,交给穷苦人家抚养,算劫富济贫……” “岂有此理!”萧远山勃然大怒,“富贵人家的财富也是自己奋斗而来的,不是有钱有势就有错。” 萧远山就是富贵人家,他觉得自己挺仁义的,所以以前就特别讨厌那些劫富济贫的江湖人士。 而叶二娘只是少室山下的贫苦人士,亏得长得漂亮,才得少林寺玄慈大师传经授业,学了几手武功。所以她讨厌富贵人家。 虚竹是一张白纸,谁说他就相信谁。 他见师父生气,连忙收声,低下头来,不敢说话。 “抬头!”萧远山道,“为师今天若不好好教育你,你就要被她带坏了!” 虚竹抬起了头,眼神中全是疑惑。 “慧轮大师”很满意徒弟的态度,他点点头,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叶二娘为什么是妖女呢?” 大师先提出疑问,虚竹很配合地问道:“为什么?” 大师满意地点点头:“就是因为她偷孩子。孩子被偷,母子分离,父子分离,父母如何不伤心?” “这些孩子的父母有钱有势,会不会因此心情不好,欺压百姓?” “将孩子交给穷人,穷人如何养得起?孩子最后可能被穷人卖掉!” “小小孩子,颠沛流离,可能过活?” “大荒之年,人易子而食,这穷人家里别人的孩子,难道不是第一个被易的对象吗?” “如此,叶二娘偷了十余年的孩子,导致多少无辜百姓受到欺压,多少人易子而食,多少孩子死于非命!” 虚竹瞪大眼睛,迟疑地问道:“师父是说,叶二娘造成了权贵欺压百姓,百姓民不聊生?!” 萧远山疑惑道:“我有那么说过吗?你这么说也太过了吧!” “我……” …… 长白山北麓。 虚竹在房间内大快朵颐。 萧烈和萧远山在房间外偷看。 “大哥,这小和尚可真丑!” “你已经说了不止一遍了。” “太丑了,忍不住。” 二人沉默一阵儿,萧烈又问:“大哥,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潜伏在少林寺呢?” 萧远山道:“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的私事,你就不用管了!” 萧烈性烈如火,若是知道玄慈的事,一定找他拼命,这会坏了自己的计划。 杀人,从来不是报仇的最好方法,诛心才是! “好吧!” 屋里的虚竹已经吃了三大碗蛇羹。 “这肉……” “放心吧大哥,长白山的药蛇之法,三十年前,蛇肉腥臭无比,但到了第三十年,蛇肉反而腥臭全无,还有一股清香。”萧烈脸上全是自信, “我又找了名厨,熬了一晚,才做出了这蛇羹,告诉这小和尚这乃是豆腐汤。哈哈哈,你看那小和尚吃得多香!” 屋里边,虚竹已经又拿起了一碗。 他心里还在疑惑,为何辽国的豆腐汤比师叔祖们的豆腐宴还要好吃? 见到这一幕,萧远山也笑了。 反正虚竹也不知道吃了肉,不知者不为怪,也不算犯戒。 …… 虚竹吃过蛇羹后,发现内力增长了一截,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他不由心生疑惑。 萧远山是这么为他解释的:“长白山是座宝山,你在这里每受一分严寒,就会增长一分内力。” 虚竹懵懂地点点头。 此行结果已达到,便可以回少林寺了。 回时,二人队伍变成了四人。 因为多了萧烈和萧观音,萧观音还是个活死人,所以四人只能乘马车。 一路颠簸,终于在六月返回少林寺。 萧烈和萧观音被萧远山安置在他以前藏身的山洞中。 他随即便给慕容复写了封信,信中讲明了自己的诉求,请慕容复小兄弟帮忙。 …… 回到少林寺后,虚竹的生活并未有什么变化,每日做功课,练武,照顾菜园。 这一天,他在菜园旁遇到了慧真。 虚竹是个有礼貌的孩子,虽然心中不满慧真师叔欺软怕硬,经常欺负自己的师父,但他还是主动行礼。 慧真趾高气昂地“嗯”了一句,便想离开。 这丑和尚是慧轮那个疯子的徒弟,他不想理会他。 不对,慧轮疯了,虚竹可没疯。 慧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露出一口大白牙,朝着虚竹说道:“虚竹,你过来!” 虚竹听到师叔呼唤,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跟前。 “虚竹,你师父还欠贫僧二十两银子呢,你问问他什么时候还?” 先让这师徒把我补牙的钱还了。 这门牙,用的可是象牙,一颗十贯钱呢! “啊?二十……二十两?”虚竹吃了一惊,这可是笔巨款,自己可以没有,怕是师父也没有。 慧真微微一笑,决定给虚竹添把火。 “贫僧知道,许多师兄弟们传言贫僧将要被玄悲师叔收为弟子,所以为人嚣张,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贫僧在这里说明一下,这不是传言!玄悲大师有意在下个月收我为徒!” 他拍了拍虚竹的肩膀:“那二十两,你一个月内还!” 说罢,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虚竹满面愁容,这……这可怎么办啊?! 要不要告诉师父? 不行,师父带我北上,已经花了许多钱了。 …… 七月底,江南大侠在西湖别院小住。 半个月前,凤凰儿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男孩。 按照阮星竹起名的方式,这个孩子应该是修字辈。 林修崖? 不好,不好。 最后,林扬为他取名林白珩。 到如今,林扬已经有七个孩子了。 三女四子。 长女,阮星竹所出,名林星言,小名阿紫,如今已经三岁。 次女,李青萝所出,名林青璇,刚满三岁。 长子,侍妾阿青所出,名林修文,如今两岁多。 次子是私生子,与康敏偷情所生,大名马承宗,小名小宣,也两岁多了。 三女,外室王朝云所出,名为林朝英,两岁多。 三子,侍妾疏影所出,名林修武,一岁多。 四子,刀白凤所出,名林白珩。 此外,秦红棉在三月怀孕,王闰之在五月怀孕。 甘宝宝依然未怀孕。 看着这些孩子和孕妇,林大侠心中升起一种成就感。 常人总说武林高手有后人不易,依林扬看,那是他们的武功还不够高。 如今的林扬,已经可以做到想让谁怀,就让谁怀了! 第139章 阿朱与阿碧 这天,林扬从杭州返回,坐在小蓬莱的书桌前,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女孩。 他在教小女孩写字。 只见他握着小女孩的手,运笔如龙蛇游走,写下一个“朱”字。 “这就是你的名字,记住了吗,阿朱?”林扬面带笑容,轻声问道。 “记住了,老爷。”阿朱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林扬却皱了皱眉头:“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应该叫我爹爹!” 阿朱一点也不怕林扬,她说道:“可是娘……夫人不许我叫,能住在小蓬莱,阿朱已经很开心了……” 林扬不说话。 阿朱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爹爹,我只偷偷叫你哦,别被夫人听了去,不然她又要不开心了。” 说罢,她从林扬怀中跳下,摇了摇他的胳膊,脆生生地说道:“好不好嘛?” 林扬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阿朱的头,说道:“好吧!阿朱总是古灵精怪的。” “那老爷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 二人相视一笑,阿朱感觉到满心的幸福。 虽然……娘讨厌她,但她只要有老爷就好了。 “阿朱姐姐,老爷,表少爷过来求见!” 一个女童推开门,风风火火地说道。 “阿碧,说了多少次了,进屋要敲门。”阿朱叉着腰,装着严肃的表情,教训阿碧。 阿碧一吐舌头,“好阿朱,人家忘了嘛!” 林扬看着阿碧,却有些疑惑:“阿碧,你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碧还未说话,阿朱就娇声说道: “还不是语嫣小姐,她总让阿碧写信汇报自己每天看见的事情。后来,阿碧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装作没看见,后来就一直这样了。” 阿朱又看向阿碧:“你总这样,以后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就不好看了。而且我说过了,你不用怕她,我会保护你的!” 阿碧摇摇头:“那不会的,我上午睁右眼,闭左眼,下午睁左眼,闭右眼,将来两只眼睛会一样大。而且阿朱你老吹牛,你根本打不过语嫣小姐,上次你被她点穴罚站了半个时辰呢!” “阿碧,你说过不说的……”阿朱抱怨。 这么丢脸的事被老爷知道了,羞死人了! 阿碧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连忙双手把嘴捂上。 “哈哈哈哈哈哈。” 林扬放声大笑,“走吧,去看看表少爷。” 阿朱狠狠瞪了阿碧一眼,跟在老爷身后。 阿碧还了一个歉意的眼神,连忙小跑跟上二人。 …… 慕容复见舅舅带着两个小女孩过来,急忙一礼:“舅舅!” 林扬摆摆手,坐在主位上,两个小姑娘一人坐一条大腿。 慕容复心中腹诽,舅舅真是太不讲究了。 堂堂江南盟盟主,天下第一高手,怎么能把孩子抱在怀里呢? 太不雅观,太不雅观了! 若是他当了盟主,身边三尺都不允许有人靠近。 盟主,得有神秘感! “你易筋经练得怎么样了?”林扬问道。 慕容复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他感觉自己有些委屈:“舅舅,外甥日夜不辍,可总觉得与这经文隔了一层似的,无法入门。” 林扬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修习神足经吧!易筋经嘛,有缘再练。” 他敲了敲桌子:“别忘了,乔峰可是一直在进步的,你已经浪费了半年多时间了。你也不想到时被别人说,南慕容浪得虚名吧?” 慕容复听得心中一紧,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接着他看着林扬,小心翼翼地问道:“舅舅,不知你练得……” 若是舅舅也不会,那自己不会也很正常嘛! 林扬看出他的想法,他说道: “哦,我刚开始看易筋经时,觉得达摩祖师确实不凡,可以和我坐而论道。等读到中间时,我合上书本,自己写了一段后续。最后与达摩的易筋经对比,发现我写的还略微胜出一些。” 他表情淡淡,仿佛在讲述一件平常事情。 慕容复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舅舅你是会还是不会?” 林扬瞪了他一眼:“孺子不可教!” 随后他拍拍手,江南十一怪从外间走入:“你们听懂了没?” 摘星子上前殷勤道:“听懂了,小的已经记下了。” 说着他捧起手中书本,开始诵读: “盟主偶得少林易筋经,初展卷时,言:达摩具大智慧,若生同时,当与论天地呼吸之道。” “及阅至卷中,盟主掷卷而起,径取松烟墨、澄心纸,挥毫续写十三行。笔锋所至,似有潺湲自昆仑雪峰而下,过十二重楼时竟化春雷隐隐。书毕,墨迹腾然若生鳞甲。” “翌日晨光入户,将新作与原本并置青玉案。细较筋络转化之精微、气机升降之玄妙,盟主拊掌自忖:达摩之道如铜钟震岳,余所续恰似清风入窍。钟鸣虽壮,终有尽时;清风不绝,可透万壑。” “好!”林扬将大腿上的阿朱、阿碧放下,站起身来,拊掌赞叹。 “不过啊,摘星子,以后不要卑躬屈膝的,也不要自称小的。你怎么也是江南十一怪之首,要有自己的格调。外间还称呼你们为江南十一侠呢!” 摘星子却满脸谄媚: “小的不管在外边怎么样,在您身边,永远只是您的手下。您让小的往东,小的只会在您说话前就出现在东边,绝不浪费您的一丝体力!” “你看看你,太小心了,太小心了。”林扬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你继续记录。” 摘星子带着其余的江南十怪连忙退下。 林扬又问慕容复:“从摘星子的记录中,你听出些什么啊?” 慕容复有些羞赧,他犹豫半晌才说道:“侄子只听出了四个字。” “哦,说来听听!” 慕容复咬牙说道:“达摩,不差!” 林扬惊奇地睁大眼睛,绕着慕容复转了几圈,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复官啊,你可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不错,很不错,不愧是我的副盟主。” 慕容复眨眨眼,舅舅,这是在夸我?! “说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林扬坐下。 阿朱和阿碧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但任谁来一看,都能看出来,这两个小姑娘是钟灵毓秀的美人胚子。 哦,慕容复除外。 他只觉得她俩碍眼。 第140章 王语嫣与木婉清 慕容复看了看左右,林扬却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你直说吧!” “额……”慕容复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说道,“舅舅,我有个朋友,他的妹妹受了伤,药石无医,所以想请舅舅救治!” “妹妹?”林扬沉吟了一番。 慕容复有些紧张。 希望舅舅不要拒绝,让我在黑衣人前辈面前可以出出风头。 “好看吗?”林扬问道。 “啊?” “我说,好看吗?” “这……这个……他一直穿着夜行衣,看不清楚相貌,不过身材很魁梧。”慕容复老老实实答道。 “我是说,他妹妹好看吗?”林扬有些无奈。 大外甥也不想想,自己问个男人好不好看做什么! “啊?”慕容复呆滞了。 自己又没见过他的妹妹,怎么知道。 而且自己天生脸盲,根本分不清好看还是不好看! 林扬摇摇头,看来慕容复也没见过萧远山的妹妹。辽国萧氏的人吗? 慕容复以为舅舅兴致缺缺,连忙说道:“我那朋友的妹妹是中了一种异种真气,如今处于昏迷之中,全身常年散发高温,但是人却不需要吃饭。” “哦?”林扬直起身子,对这真气有些兴趣。 不需要吃饭? 这是顶尖的高手了。 林扬如今也可以,但他还是习惯一日三餐。 他一下子兴趣大增。 “你朋友在哪?”林扬敲了敲桌子,随后问道。 慕容复精神一振:“舅舅,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在少林藏身的黑衣人。” “妹妹啊!”林扬点点头,“也好,你去和你朋友说,我会北上少林,届时让他带着妹妹来找我!” 慕容复闻言大喜,舅舅也太给面子了,亲自北上! 这样黑衣人前辈也该知道我慕容复的份量了吧。 同时他心中有些疑惑,为何舅舅总说妹妹呢? 难道男女的救治方法还有所不同? 林扬见慕容复喜不自抑,摇头说道:“复官,你先回去吧,好好修炼神足经。这次北上可能碰到乔峰,你可别被他比过去。” “是。” 慕容复走后,阿碧天真地问道:“老爷,表少爷怎么呆呆的。” 阿朱反驳她:“那不是呆,是未经世事的清澈。” “阿朱,你好厉害啊!”阿碧一脸崇拜,“说的词人家都听不懂。” 阿朱皱起眉头:“我也不懂,不过这是老爷说的。” 林扬弹了一下阿朱的脑袋:“不许皱眉!” 阿朱嘟嘟嘴。 摘星子在纸上奋笔疾书: 盟主有甥,名慕容复。初,慕容有友,其妹沉疴缠身,慕容求盟主施救,言友妹愿以身相许为报。 盟主勃然作色,斥曰:“救人一命,本是仁心使然,此与子贡赎人之事迥异,岂容挟恩索报?吾当亲往其家诊治。” 噫!盟主之智,远胜子贡;盟主之仁,昭然若斯! …… “语嫣,你的武功练得很不错!伯父在你这个年纪,是远远不如你的。” 望着刚打完一套拳法的王语嫣,林扬一脸赞叹。 “那伯父能给语嫣点奖励吗?”王语嫣仰着头,就开始撒娇。 “语嫣要什么奖励?”林扬背着双手,微微一笑。 “伯父能抱抱语嫣吗?” 林扬一步踏过,就将王语嫣抱到怀中。 王语嫣脸上浮出明媚的笑容,虽只有七岁,已能看出日后的风华绝代来。 旁边的木婉清一直瞪着王语嫣,这个讨厌的人,仗着自己天赋高,一直让大哥哥抱。 大哥哥都好久没抱自己了! 木婉清下定决心,自己要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林扬看着木婉清渴望的神情,走到她身边,也将她抱起,随后施展轻功,带着二人绕着曼陀山庄飞了一圈。 木婉清心中这才好受了些。 林扬离去后,王语嫣一直瞪着木婉清,心中很是不忿。 这个人,太坏了。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和玩。 明明武功练得一塌糊涂,还在那里装可怜! 木婉清却不怕她,坐在小凳子上,吃着小零食,哼着姑苏小调。 “朝英,姐姐带你去玩!”木婉清看见了林朝英,勾了勾手,欢喜说道。 林朝英踩着小短腿,跑到了木婉清身边,奶声奶气地打招呼:“语嫣姐姐,清姐。” 王语嫣淡淡地点点头。 木婉清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旋即带着她离去。 能打有个屁用,林伯父的孩子们都喜欢和自己玩,自己和她们一起,把你孤立了,气死你! 王语嫣漠然扭头,前往琅嬛福地看书。 …… 林扬来到甘宝宝的屋外,听到屋里小秦的声音:“师妹,我腿酸,你过来帮我捏一捏。” “凭什么!” “师妹,师姐如今怀孕了,身子不方便。” 甘宝宝想起了师姐腹中有了扬哥的孩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她身边,给她按摩。 明明让师姐来姑苏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怎么现在成了自己照顾她呢?人家什么时候能怀宝宝呢? 林扬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见到情郎进来,甘宝宝面露喜色,也不理会师姐了,扑到情郎怀中,将他紧紧抱住。 “扬哥,你来啦!” 小秦腿也不酸了,下了地,将师妹挤到一边,也将林扬抱住。 “你……你今晚在这里睡吗?”秦红棉露出期盼的神情。 见林扬点头,她心中不由大喜。 看来来师妹这里养胎是个正确的选择,林……林郎来过好多次了! 虽然自己怀着身孕,可是能看看他就很好了。 甘宝宝心中也很开心,自己近日来一直让师姐吃辣的,那扬哥一定只和自己欢好,自己一定能怀上的! 嘿嘿嘿。 …… 少林寺中,慧真看着虚竹给他的几十文钱,不由皱起眉头。 “三十四文?”他一脸不可置信。 “师叔,我……我只有这点……”虚竹有些心疼,那是他抄了好几天书才得来的。 “三十四文!”慧真出离的愤怒,这虚竹是不是玩自己呢?慧轮那么有钱,他会没钱? 他拽住虚竹胸前的僧衣:“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若是没有二十两银子,我就把你师父欠钱不还的事情说得寺内人尽皆知!” “师叔,不要啊!”虚竹大急,这样师父的清誉…… “哼!”慧真变抓为推,将虚竹推倒在地。 “这三十四文算利息。三天后,二十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慧真扭头离去,也不去管全身都是泥土的虚竹。 他也没有注意到,远处,有一双满是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第141章 江南大侠北上 全冠清前来拜见林扬,整个人急急忙忙的,脸上全是焦虑之色。 “盟主,不好了!洛阳召开丐帮大会,每一个舵主都要前去,否则就按叛帮论处!” “你怕什么!”林扬呵斥了他一声,“先坐下,喝杯茶水。” 全冠清只能老实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扬问道:“不能告假吗?” 全冠清忙放下茶杯,恭敬应答:“一般若是正在执行帮内紧急任务,是可以告假的。只是,我乃大智分舵舵主,并未执行帮内任务。” 林扬点头。 他也明白,全冠清的背叛导致丐帮损失了江南全部的利益。 而一方舵主叛帮,造成的影响很恶劣,丐帮不可能不追究。 这次丐帮大会,全冠清不去,丐帮就会定死他背叛的罪名。 从此之后,他本人在江湖上恶名远扬,大智分舵也沦为邪派。 去了,则会被当场拿下,以帮规,三刀六洞处置。 汪剑通在世之时,因忙着南下姑苏,没有时间处置他。 而乔峰,担任帮主已经快一年了,在帮主的位置上坐得很稳,处置全冠清是必然的。 “你想怎么做?” 全冠清可不是什么老实人,他一定是心中有了定计,所以才来找林扬。 全冠清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知……不知盟主可否手书一封,就说需要我处理要事,无法前往洛阳。” “嗬!糊涂了,全舵主。”林扬嗤笑一声,“我固然可以这么做,但如此一来,不是向全天下说明,你大智分舵已经背叛丐帮,加入江南盟了吗?” “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却不能说!” 全冠清自然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加入江南盟有什么不好? 若是能趁此机会向天下说明他全冠清是江南盟的人,那他背叛之事,也可以算得上是翻篇了。 林扬自然不可能同意,若是大智分舵不是丐帮的分舵之一,将来又怎么能以大智分舵为底,来收服丐帮呢? “你们的副舵主如何了?”林扬换了个话题。 副舵主?副舵主自然在家里玩过家家呢。 全冠清先是疑惑,随即便似醍醐灌顶般说道:“盟主是说,利用副帮主?” 林扬点点头:“你还不算太蠢,马大元在丐帮兢兢业业多年了,若是他能在丐帮中为你美言几句,那你一定能好过不少。” “此外,你背叛之事,丐帮有没有证据,只能说是莫须有。有了副帮主为你说话,若是帮内一意处置你,就不怕其他舵主心寒吗?” “那些舵主哪个没有小心思,若是因为有小心思就让一个舵主受了三刀六洞,岂不是人人自危?” 当然,若是帮中无人,那以莫须有这个理由拿下舵主也是可以的。 全冠清点点头,随后他又提出了一个疑问:“若是,马副帮主不愿意替我说话呢?那……” “那你就先向丐帮总舵提议,让马承宗当大智分舵的舵主。” “啊?他当了舵主,我干什么?”全冠清有些不乐意了。 林扬起身,推开屋门:“没有人说过,一个分舵只能有一个舵主吧!” 他迈步走出了屋门,只留下全冠清在屋内思索。 全冠清眉头紧锁,难道是,双舵主?! …… 江湖中在流传一个消息,江南大侠林别鹤欲北上,拜访少林、丐帮。 一时之间,整座江湖波涛汹涌。 洛阳的一家酒楼中,不少江湖人士在此吃饭。 “听说林大侠想要逐鹿中原武林了!”这是一名中年武者,留着大胡子,声音似洪钟。 旁边一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面色不忿:“凭什么林别鹤北上就无人阻拦,我中原武林南下就被他拦截?” “你懂什么?丐帮帮众作恶多端,江南大侠拦截是为国为民。”这人应该是林扬的崇拜者。 “你可别胡说,不要老听一些江湖传言,我接触到的丐帮,那都是热心肠的好人!”那名年轻人有不同的见解。 旁边桌一位中年武者搭话:“呵呵呵。若不是江南大侠指出丐帮的问题,丐帮能改吗?若没有江南大侠,你的丐帮爷早就把你卖到辽国换钱了!” 那年轻人有一名女伴,容颜颇美,她杏眼圆睁,娇喝道: “听你口音你也是咱们中原人,怎么向着一个南方人说话?是不是腰软了,再也直不起身来!” “哈哈哈哈哈!”那中年人大笑,“什么南南北北的,江南大侠就曾说过,人有南北,国有南北吗?我一心为国,何怕别人说!” “哦?”一名老者起身,“你的意思是,不拥护江南大侠,这武林,这天下,就要亡了?” “难说!” …… 酒楼中顿时闹作一团,自从林扬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号后,他的一言一行皆有人研究,在中原中着实有不少崇拜者。 有崇拜者,自然也有讨厌江南大侠的人。 他们或许是看不惯一个南方人压在他们头上。 或许是单纯讨厌林扬天下第一的名号。 大家都是练武的,都是两条胳膊一个头,你凭什么就号称天下第一。 也有的人是因为讨厌江南大侠的崇拜者,所以讨厌江南大侠。 种类繁杂,不一而足。 …… 洛阳城外的擂鼓山,聪辩先生苏星河的珍珑棋局已经摆了十八年了,一直无人可破。 他虽然装聋作哑,但对于武林之事了解得甚为清楚。 江南大侠既然为当今的天下第一人,那他能不能破解珍珑棋局,最后得到我逍遥派的传承,为师父杀了丁春秋报仇呢? 他决定等他路过洛阳,邀请他前来一试。 至于天下第一人会不会愿意加入逍遥派,那就应该是师父考虑的事了。 或许江南大侠仁义无双,见到世上有丁春秋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愿意主动出手呢? 虽然师父总想自己调教徒弟报仇,但苏星河自己却不这么想。 谁报不是报! 太久了,他守在这里太久了,从风华正茂守到了形容枯槁。 找个人破了珍珑棋局已经是他的执念了。 而那个破棋局的人,只要不是丁春秋就可以! 他为报师恩付出了太多,他的年纪也不小了,也想要有时间,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第142章 江南大侠北上2 北上少林,林扬决定带上阮星竹、王语嫣和木婉清。 这次北上会路过信阳,到时他可以带着阮星竹回小镜湖看看,也算是故地重游。 启程前一天,林扬在曼陀山庄与李青萝切磋一夜。 第二天早上,阿萝神情慵懒,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身边的床只留下余温。 码头上,只有王语嫣在等待。 小姑娘背了个小包裹,脸上全是期待的表情,看见林扬,她甜甜地叫了声:“伯父,早上好!” 林扬点点头,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语嫣起来的挺早啊!” 王语嫣笑笑:“伯父,语嫣每天都早起。早起要练功呢!” “好好好,语嫣最棒了,伯父最喜欢你了!”林扬刮了刮她的鼻子。 王语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婉儿呢?”林扬随口问道。 王语嫣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婉儿昨晚上吃凉的了,今早起来肚子痛,她说她就不去了!” “哦,真的吗?”林扬表示怀疑。 “当然是真的,语嫣最乖了,不会骗人的。” 嗯!林扬确定,王语嫣确实不会骗人——她眼珠子转来转去的。 不过,林扬却没有追究,无论如何,木婉清确实迟到了。 不论王语嫣施展了什么手段! 就当是给木婉清一个教训吧。 “那我们就走吧!”林扬抱着她走上码头的大船。 该去小蓬莱接阮星竹了。 木婉清此时正站在她的卧室里,一动不动。 她身上还穿了件漂亮衣服,小包裹正放在床上。 她在回忆王语嫣说的话,眼中满是怒火。 “小丫头,我点了你的穴,你有一个时辰不能动,我会和伯父说你不想去了。要怪,就怪你没有好好练功吧!” 她想起王语嫣当时得意的表情,不由内心更是恨恨。 终于一个时辰过去,穴道果然解开,她已经可以活动。 木婉清不顾身体的酸痛,连忙跑去码头。 果然,码头上的船已经不在了。 后悔无益,木婉清很快就想到了报复的办法。 她准备和王语嫣的娘李青萝以及妹妹林青璇搞好关系,然后联合起来,一起孤立王语嫣。 …… 林扬曾在江南盟内部下过一条命令:此次北上属私事,应一切从简,不得铺张浪费,沿途不得夹道相送,不需长老舵主陪同。 然而,依旧有沿途的长老舵主们设宴欢迎,不少武林人士驻足围观,手舞足蹈。 林扬问起时,这些人只说自己告了假,今天是以私人的身份宴请盟主。 而那些围观欢迎的人都是自发前往,他们也不能阻止武林人士的一番心意啊。 盟主无奈,只能硬生生受了。 摘星子则暗中记录下没有来的舵主的名字。 夕阳将江水染成金色,一条大船破开水面,稳稳地前行。 船上的桅杆停了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许是在说房间内的那两个人身上的毛掉光了。 桅杆下,有许多江南盟弟子三五成群,或是讨论武学,或是天南地北地闲聊,或是在讨论江湖大事。 包不同和风波恶两人趴在舷墙上聊天。 “三哥,天气真不错啊!马上就要进入淮水了吧?!” “非也非也,四弟,我们已经进入淮水了!” “啊?什么时候?” “就在现在!” “三哥,你觉不觉得,你老是反驳别人,显得自己……嗯,怎么说呢?” “非也非也,四弟,你既然不会说,就说明我没问题。” 正舱的地板上,堆满了衣物,床上躺着两个人。 女子身材曼妙,腰身纤细,眼神茫然,她细细喘息,依靠在男子的胸膛上。 过了一会儿,女子才说道:“林郎,你说小镜湖还好吗,我们离开那里也快四年了。” 林扬轻抚她的腰背,轻声说道:“那里一定还是那么美,就像我的阿星一样,永远都那么好看!” 纵是老夫老妻,阮星竹依然听得心花怒放。 她笑得眉眼弯弯:“林郎只要别忘了我就好。” 林扬见状,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阮星竹听后,有些犯难:“那样……那样得先清洗,船上不方便,等回去吧,好不好林郎。” 林扬轻声说:“我内功深厚,没关系的,一切都先交给我。” 阮星竹露出期盼又害怕的神情,低声说道:“那……那好吧。” 偏舱中,王语嫣把耳朵紧紧贴在墙上,心里有些疑惑:怎么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她不死心,又听了一会儿。 确实发现听不到后,她走到桌子旁边,拿出书来看。 这一次出来,没有木婉清那个大馋丫头,确实是不错。 如果阮姨娘也不来就好了! 而在后舱中,慕容复正在练功,他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只觉内力在不停地增长。 当察觉到内力增长速度变缓后,他停下修炼,喝了一杯水。 水中下了鹤顶红,他疼得腹中绞痛,随后又摆出另一个奇怪的姿势,内力又开始增长了,腹中的毒药也很快被化解。这神足经果然不凡! 舅舅说的不错,果然炼化外魔是有用的。 只是不知道除了毒药,还有哪些外魔? 甲板上,摘星子高喝道:“盟主有令,寻最近的城市码头停船休整一夜,明早再出发。” “遵盟主令!” 江南盟的水手们操控船帆,调整方向,开始找码头停靠。 …… 洛阳总舵中,丐帮现任帮主乔峰召集副帮主以及六大长老议事。 “马大哥,各位长老,你们说,此次林大侠北上,是为全冠清撑腰的吗?” 林大侠一出,六大长老心中顿时蒙上一层阴云。 而马大元因为与林扬关系暧昧的缘故,也不便说话。 陈长老见无人答话,便率先开口道:“帮主,我认为有可能,不过我们无需害怕!只要我们丐帮内部不出乱子,一定将全冠清这个蛀虫除掉!” 这个蛀虫,每年非但不给总舵上贡,还一直向总舵要钱,说是开辟江南,入不敷出。 谁不知道你抱上江南盟的大腿之后,财源滚滚而来啊? 乔峰点点头,又道:“此外,我师父汪帮主曾说,他在世一日,便决不在登封设立分舵。如今他已故去,不知……” 众人闻弦歌知雅意,宋长老率先说道:“不如就由我带人攻下登封!” 乔峰道:“唉,不妥!登封乃少林寺所在,宋长老一人怕是也力有不逮!” 众人沉重地点点头。 第143章 马大元:吾儿当为帮主 副帮主马大元道:“重建登封分舵,难度不下于与少林全面开战!” 众人闻言,心中更加沉重。 乔峰却早有计较。 他虽看起来魁梧,仿佛是个鲁莽的汉子,实则颇有智慧。 “我想趁江南大侠拜访少林之机,亲自重建登封分舵!” 乔峰侃侃而谈:“一则,当着南方武林盟主的面,少林可能会为了中原武林的颜面,投鼠忌器。” “二则,为了接待林大侠,少林一定会出动大量人马。再对付我们丐帮,则会人手不足。” “三则,我可以尝试着说服林大侠,帮我们出手一次!” 乔峰有种令人信任的气质,加之他分析的确实有道理,其余众人听后,不由眼睛一亮。 白世镜长老更是说道:“这么说来,江南大侠北上少林确实是我丐帮的机会。不知乔帮主要带多少人?” 乔峰见众位长老都没有不同意见,便开口说道: “我准备带上此前登封分舵的兄弟,他们对登封当地比较熟悉,若是能拿下登封,也可着他们就地建设登封分舵。” “此外,吕章长老曾与江南大侠有些情谊,劳烦吕长老到时和我走一趟吧!” 闻言,吕章自嘲一笑:“谈何情谊呢?不过是被林大侠所伤,又被他医治罢了。” 众人面露笑意,奚长老说道:“吕长老的伤势被林大侠治好后,内力却有了进步。谁说这不是你和江南大侠的香火情啊?!” “哈哈哈哈哈。” 议事厅内的众人齐声大笑。 眼见登封分舵之事有了解决的办法,帮主和长老们心情愉悦,厅中充满着轻松的空气。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外间传来一个女子尖锐的声音。 “不能进去,帮主和长老们在议事!”一名丐帮弟子在阻拦。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你们太过分了,苛待有功长老之后……”女子的声音越发尖利,竟然有些刺耳了。 乔峰皱眉。 马大元见状,连忙说道:“外边的女子,是前任传功长老徐长老的儿媳妇。” 乔峰点头:“既然如此,不知她为何说苛待后人?” 马大元犹豫片刻,这才说道: “徐长老死在少林寺手中,按理来说,我丐帮应该出钱养着他的后人。可他只是前任传功长老,而且当时的汪帮主其实已有命令,勒令我等不得与少林寺轻易开战。” 乔峰明白了,这徐长老倚老卖老,不听帮主命令,以致命丧黄泉,还破坏了丐帮的计划。 关键他还是个前任的长老。 乔峰为人豪爽仁义,便说道:“既是如此,帮中出钱养着他们吧!也用不了多少。” 马大元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乔峰看出了马大元的顾虑:“马大哥请直说。”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马大元直视乔峰,“帮主,其实钱之前是一直给的。只是后来那女子一直来闹,说给的太少。汪帮主一气之下就停了她的赙金。” 乔峰皱眉,他看向六大长老,问道:“不知六位长老怎么看?” 六位长老对此事也有所了解,只是此事一直由马大元经手,他们也不好管。 于是几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吴长老说:“马副帮主一直在处理此事,不如还交给他好了。” 其他人也不说话,乔峰见状,便知道他们也想让马大元继续处理此事。 乔峰虽想给那女子赙金,但不得不考虑此举会不会伤到马副帮主的脸面。 于是最后还是让马大元处理此事。 …… 马大元到了外间,指挥丐帮弟子将那夫人轰出去。 那夫人性格泼辣,看着马大元便破口大骂:“马大元,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娘的钱都被你截下来了!臭不要脸!” “拉出去,拉出去!”马大元一脸不耐。 那妇人还在一直骂:“你贪了我的钱,是为了养小老婆吧!你……” “堵上嘴!”马大元的声音陡然变大,吓得几个丐帮弟子抖了一抖。 待那女子被拖走后,马大元才看向身边的丐帮弟子。 他一脸严肃:“怎么回事?怎么让她进来的?我说过多少次了?” 那弟子连忙道:“副帮主,那女子是翻墙进来的,我等都没注意到,所以……想来是打听到今日帮主也在,所以才行此一举。” “以后注意点,你们都身怀武功,竟然被一个普通人摸到……不对……”马大元突然想到什么。 普通人绝不可能绕开丐帮总舵的防守。 难道是哪个长老想要搞自己? 白世镜?这老小子很阴柔,难道他也想当副帮主了? 还是陈孤雁,这个人城府也深,为人不择手段。 还是吕章这个看似老实的家伙? 刚才帮主虽然没说什么,也把事情继续交给自己办,可心里明显对自己有所不满。 那贼子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徐长老每月的赙金自然是马大元想办法停掉的,却不是为了什么养小老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是为了帮忙。 徐长老的孙子,也就是那女人的儿子如今在嵩阳书院读书。 这嵩阳书院可了不得,朝廷为其赐名,赐学田,大学问家司马光、二程和范仲淹都曾在此讲经。 徐长老家为他孙子花了大价钱才得到进入书院的名额,已经家无余财了。 嵩阳书院不收学费,但你想进步就得找老师补课,老师是要钱的。 若是长时间处于末位,会被嵩阳书院劝退。 所以徐长老才一把年纪还出来打拼,就为了给孙儿攒点钱。 如今,有一个大商人的孩子也想进入嵩阳书院读书。 但书院名额已满,因此那商人便瞄准了徐长老的孙子。 最后经人引荐,找到了马大元帮忙。 马大元还有孩子要养,自然也想给孩子存一点积蓄,因此一口应下。 此时马大元面色阴晴不定,他身边的丐帮弟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副帮主,全冠清提上来一封信。” 这话将马大元拉回现实,他先是一愣,随后问道:“信里写了什么?” “他举荐……举荐大智分舵副舵主马承宗,担任大智分舵的舵主。” 马大元瞬间一喜,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喃喃自语:“我儿……我儿出息了。” 他旋即拳头一握,心中下了决心。 儿啊,为父要和那帮人斗到底! 为父一定给你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 自己既然是副帮主,那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当帮主呢?! 第144章 上少林 少室山的山脚,种满了郁郁苍苍的柏树,枝干虬劲,树身常伴青苔。 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带着玄字辈高僧以及几十名慧字辈僧人,在此迎接江南大侠。 他们从太阳未升起时便已在此等待,现在已是午时,许多僧人已经昏昏欲睡。 山风吹过,柏树的香味掠过鼻尖,久久不散,众僧不由精神一震。 玄慈方丈手握禅杖,面容平和,一派高僧气象。 这时,远处传来声音,玄慈面色一肃:“阿弥陀佛,江南大侠将至!” 玄寂接过话头:“都精神点,别丢份!” 僧人们忙整理仪容,提振精神,准备以最饱满的状态迎接天下第一人的到来。 果然,声音由小变大,接着便在众人眼中出现了将近百人的队伍。 队伍中响起了雄壮的音乐,仿佛帝王在视察他的领地。 还有吟诵声不绝于耳,众僧仔细倾听,才听出那是一首诗: “剑气横空出江南, 千峰拱揖入禅关。 胸藏星斗吞云气, 袖卷江湖动岳颜。 踏破尘烟临古刹, 笑携侠影上嵩山。 不凭武勇争高下, 只与高僧论世间。” 玄寂长舒一口气,一脸轻松:“呼!阿弥陀佛,听诗中之意,江南大侠此次前来并无恶意。” 玄痛冷哼一声,强硬道:“哼,好大的派头!就算是有恶意又如何?我少林寺一共千余僧众,若是一拥而上,他还能把我们都杀光不成?” 只是他的眼神中满是庆幸,将他的铮铮铁骨打断了不少。 众僧低语间,江南盟的人已经走到近前,此时音乐声和吟诵声已经停止。 玄慈大师上前一步说道:“阿弥陀佛,林大侠远道而来,敝寺未及远迎,恕罪恕罪。” 林扬抱着王语嫣从软轿下来,回了一礼:“方丈多礼了!各位高僧于山脚迎接,本座属实惭愧。” 阮星竹留在东京城陪伴父母,并未陪同林扬一起前往少林寺。 众人寒暄完毕,玄慈亲自充当知客僧,带着林扬等人前往少林寺。 少室山的山门甬道的两侧站满了年轻和尚,而甬道上密密地铺了一层银杏叶,将其映成一条金光大道。 山风一吹,银杏叶簌簌落下,林扬却并未闻到银杏果的味道。 想来是少林寺的僧人早就把果子清理了。 玄慈方丈一一为众人介绍沿途的景色,例如从北齐至今的碑林,数百年的柏树和槐树,唐太宗李世民的御笔题字等等。 甬道两侧站立的年轻和尚中便有虚竹,他一直看着林扬那一行人。 待江南盟一行人以及少林僧僧人走过,他旁边的虚松凑到他身边说道:“很威风吧!” “什么?” “江南大侠!威风吧,天下第一人呢!” 虚竹眨眨眼睛,一脸天真地说道:“江南大侠是方丈旁边那个吗?我看着倒是挺和善的。” 虚松道:“方丈和众位师叔祖亲自下山迎接,还不威风吗?要知道,丐帮帮主也只是在寺门口迎接。” 虚竹懵懂地点头。 虚松又问他:“你刚才一直看什么呢?” 虚竹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总觉得林大侠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好似在哪见过?” “别胡说了!你知道那是谁吗?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南慕容,你怎么会见过!” 虚竹点点头,觉得也对。 “那个小姑娘今晚也住在寺里吗?我少林寺不是不招待女客吗?”虚竹提出了一个疑问。 虚松摇摇头:“相较于江南大侠拜访我寺,什么不接待女客的规矩只是小事一桩,不必为此多起纠纷。” …… 中午是豆腐宴。 林扬尝过,肉感强烈,确实是一绝。 少林寺僧人有过午不食的戒律,此刻也无人遵守了,各位高僧吃得是眉开眼笑。 林扬心中突然泛起一个想法,这豆腐宴不会是肉做的吧? 席间,有知客僧面见玄慈,禀告要事。 玄慈听后面色凝重,对着林扬说道:“阿弥陀佛,林盟主,有知客僧言说,丐帮帮主乔峰,携带传功长老吕章上寺拜访。” 林扬听后微微一笑,说道:“少林丐帮世代交好,之间的情谊真是让人羡慕啊!” 玄慈脸色一僵,谁不知道少林和丐帮如今是水火不容。 但玄慈心思深重,听后只说道:“阿弥陀佛,这是乔帮主即位后,丐帮帮主首次前往我寺,老衲亲自去寺门迎接。” 林扬点点头。 乔峰的来意,他早就知晓了。 要知道马大元如今可算是他的谍子。 丐帮每次开会的内容,这位副帮主都会事无巨细地写信汇报给林扬。 无他,林扬曾承诺,待马承宗到了习武的年纪,会传授他降龙掌和打狗棒法。 在马大元的眼里,帮林扬做事就是帮儿子做事。 片刻之后,玄慈返回。 林扬疑惑道:“不知乔帮主何在?” 玄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寺今日招待林大侠此等贵客,实在是无力他顾了。乔帮主善解人意,已带着丐帮的帮众去登封县城住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扬明白了,这是一分颜面不给,狠狠拒绝了。 山下,吕章长老一脸怒色:“玄慈太不讲究了,好歹也让我们见江南大侠一面啊!” 乔峰面不改色:“无妨,我欲明晚偷偷前往少林寺,拜见江南大侠!” …… 吃完饭后,少林寺安排江南盟众人在客房休息。 王语嫣因为年龄小,所以强烈要求和林伯父睡一个屋。 阮姨娘走之前自己不能和伯父一起睡,走后自己若是还不能和伯父一起睡,那阮姨娘不是白走了吗? 一到房间里,她便兴奋异常,开始铺床。 自己要把床铺得软软的,让伯父睡得舒舒服服,再也忘不掉自己……的床! 林扬正和慕容复在外间谈话。 “你的那位黑衣人朋友在哪里?” “那位前辈给我画过一幅地图,他和他妹妹藏身在少室山中的山洞里,我们晚上就可过去。” “把图给我,我自己去就行了。” “这……”慕容复有些犹豫,自己也想去见见黑衣人前辈。 “你还小,今晚有些事不适合你看。”林扬一副为了你好的语气。 当然,若是妹妹不好看就另说了。 慕容复只能犹犹豫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卷布帛。 林扬看得着急,一把夺去。 “舅舅……” “嗯?有话直说!” “舅舅,藏经阁有一个灰衣人,我很是讨厌!咱们要不要一起把他做掉?!”慕容复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145章 分头行动 林扬被惊得瞪大眼睛。 好你个慕容复,长得俊雅清贵的,竟然想干弑父的勾当。 好个孝顺的孩子! 慕容复见舅舅一脸奇怪的表情,急忙解释道:“舅舅,我不是打不过他,只是……只是我还年轻,武功自然没他高……” 说着说着,他便有些羞愧了。 舅舅年纪也没有那个灰衣人大,但想来舅舅拿下他用不了几招。 不想自己快二十岁了,依旧一事无成。 在江湖中空有一个南慕容的虚名,竟然拿一个五旬老者毫无办法! “复官,不是舅舅不帮你,只是男子汉大丈夫,报仇自然要自己上!”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 “越王勾践尚且要卧薪尝胆,刘邦也屡败于项羽之手,刘备颠沛半生,寄人篱下,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可这些都没耽误他们成就帝王之业。一时失败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是丈夫!” “上次你屈过了,如今你的武功又有了很大的进步,今夜你就前去伸一伸!” “你放心,舅舅在这,他不敢杀你。” “帝王之业”听得慕容复心潮澎湃,他面色潮红,狠狠地点点头。 “去吧,去准备一下!”林扬背着双手,“你毒药不是很多吗?可以下毒啊!帝王做事一向是不择手段的!” 慕容复更加激动,他躬身行礼:“谢舅舅指点!” “去吧!”林扬摆摆手。 …… 当夜,慕容复再次前往藏经阁,好巧不巧,他又遇到那位扫地僧。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扫地老僧拿着新扫把,颤颤巍巍地说道。 慕容复一脸不解:“大师,在下是第一次来藏经阁啊!别说是藏经阁了,就是少林寺,在下也是第一次来啊?” “施主这次倒是颇为有礼。”老僧点点头,又细细地看了他一眼:“施主的内力较上次大为进步。” “施主身怀杀意而来,只是恐怕你还不是那位灰衣居士的对手。” “在下只是来散步的,大师你可不要胡说。”慕容复连连否认,“在下也不认识什么灰衣人。” “老衲只是一个扫地的无名僧人,施主不必隐瞒。”扫地老僧眼神浑浊。 “施主第一次来,在藏经阁翻书无数。只是施主似乎心有目标,未曾记录一经一字。为人也颇有礼貌,翻阅之后将书籍放回原位,省了老衲整理的功夫。” 听到此处,慕容复终于知道这老僧不简单,武功之高,恐怕已经超乎自己的想象,不由暗自防备。 扫地僧一边扫地,一边继续说道:“施主第二次来,带来两壶酒,所念偈语蕴含大智慧,老衲也颇为佩服作出这偈语的人。” “施主第三次来,却身怀杀意,只不过,那位灰……” 慕容复看着老僧扫地的动作,突然感到自己好似落叶一般,被这老僧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由满头大汗,如芒在背。 他陡然打断老和尚的话:“我舅舅是江南大侠林别鹤!” 扫地僧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施主你在说什么?” “我舅舅乃天下第一高手,江南盟的盟主,林扬林别鹤!” 扫地僧这才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不由心绪复杂。 慕容复也第一次见到扫地僧露出其他的表情,一直以来,这位老僧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面孔。 这种表情倒是和江宁府那位第五长老很类似。 却听那老僧道:“施主,老衲不过是证明你确实不是第一次来少林寺,何曾问过你的家长?” “况且,老衲刚才的最后一句只是想和你说,那位灰衣施主今天不在,仅此而已。” 慕容复愕然。 不在? 他摸了摸身上的毒药。 那岂不是白准备了。 至于这老和尚,最后还不是被自己舅舅的威名吓到了,语气都和善了不少。 …… 屋子里的林扬和王语嫣并排躺在床上。 夜色已深,小姑娘却兴奋得睡不着觉,一直说些自己的日常。 什么十几天前在船上学会了一门武功,几天前又在马车上读了韩愈的文章。 林扬一开始还能耐心应对,逗得王语嫣更加开心。 只是随着天色越来越晚,他今晚又有要事,便只能食指一动,点中王语嫣耳后的翳风穴,让她睡了过去。 待为小姑娘盖好被子,林扬翻出少林寺,按照图纸指引,先来到少室山山脚,又从山脚绕到少室山西侧,凌空虚度,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山洞中。 虽此处一片漆黑,但林扬武功奇高,已夜能视物,在这里如同白昼。 山洞里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一人身着黑色夜行衣,一人作普通菜农打扮,只是身形高大,在人群中定会被一眼注意到。 还有一个人躺在棺材中,应该就是病人。 那正常的二人正在闲聊。 “大哥,那位江南大侠今晚来这里吗?” “我不知道,只是我们毕竟有求于人,因此须得日夜等候。万一江南大侠兴致一起,不告而来呢!”“那你寺中……” “无妨,我已经以慧轮的身份向玄慈告了假!” 林扬听到此处,这才明白萧远山竟然化作虚竹的师父。 老萧挺会玩啊! 听到这里,林扬便决定现身。 “两位朋友,晚上好啊!” “谁!” “铮!” 林扬的声音吓了二人一跳,二人连忙回头,大喝一声,萧烈更是拔出腰间宝刀。 萧远山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一身白衣,呼吸沉稳,面容英俊,正是他既期盼又害怕的江南大侠。 他一把拉住萧烈。 “大哥,我看不清楚,是敌是友?”萧烈急忙问道。 “是江南大侠当面。”萧远山有些紧张。 萧烈长舒一口气,将宝刀归鞘。 林扬笑眯眯地看着萧烈,说道:“这位朋友一副菜农打扮,腰间却挂着刀,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问题吗?” 萧烈大咧咧一笑:“这刀我只在私下才用。这位江南大侠的声音听起来就豪爽大气,本人一定是一位难得的美男子。” 林扬没想到这人如此有见识,竟然一眼看透自己的底细,不由暗中告诫自己不可小觑天下英雄。 随后,他将眼睛转向萧远山:“这位朋友,我们算第二次见面了。” 萧远山身形一僵。 他果然察觉到,那天江边的就是自己! 林扬笑道:“这位朋友不必紧张,江湖谁不知道我为人仁义无双,就算你想对我动手,我也不会杀你的。在下自出道以来,还没杀过人呢!” 没杀过人?萧远山和萧烈表示不信。 不过二人算是放心下来,目前来看,这位江南大侠确实没有恶意。 第146章 辽国皇后萧观音 今夜无月,漫天的星光洒落,依旧照不亮漆黑的夜晚。 山洞里,三个人在闲聊,其中两个人双眼有神,分明都是夜能视物的高手。 唯有最后一个人两眼迷茫,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听说这位黑衣兄台的妹妹身受重伤,不知可否让在下一探呢?”林扬见聊的差不多了,说明了来意。 萧远山和萧烈却以为江南大侠果然仁义无双,怕自己二人不好意思提救命一事,这才主动说起。 萧远山突然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契丹人,我妹妹乃是……乃是辽国废皇后,因此……” 听到这里,林扬眼神一亮,一种久违的感觉重新出现。 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自己强迫王妃的时候。 可惜后来王妃越来越顺从,就有些没意思了。 林扬大义凛然:“无妨,我虽是宋人,但辽国与我大宋乃兄弟之国,你对我外甥照顾有加,我一直感念,再说救人一命更是胜造七级浮屠,令妹就交给我吧!” 萧远山本来还想用萧观音体内的神异真气一事来诱惑江南大侠出手,不想此人果然是仁义无双,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萧烈此时也是面色一肃,他郑重道:“林大侠,其实在下也是辽人,大侠毫无种族偏见,实在令在下佩服!今后若有驱驰,在下敢不从命?” 林扬哈哈一笑,笑声朗朗,吓飞了外边停的几只鸟儿。 “那便让我看看令妹吧!” 萧远山看着林扬期待的表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只是江南大侠语出真诚,字字恳切,他便放下心中疑虑。 “我妹妹她……林大侠请随我来!” 几人来到山洞深处,那里有一口棺材。 “小烈,推开吧!” 萧烈点点头,一掌掀开棺材盖。 林扬迫不及待地开始打量棺材里的女子。 只见她眉如远黛,肤若凝脂,发如流云,年纪大约在三十左右,虽在昏迷之中,却仍能感受到她的端庄秀美,娇艳动人。 这位皇后身穿常服,兼具契丹和中原的风情。 林扬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位契丹皇后乃是位大高手,他习武多年,遇到这种高手,心动也是应该的。 “我先探一探她!” 林扬抓起她的手腕,只觉又嫩又滑。 他的内力在契丹皇后周身游转。 嗯,身材不错,腰细腿长,双峰傲人,不愧是契丹女子,长得果然大气。 随后他便察觉出不对。 眉心的那股真气很是玄妙,居于紫府。 萧观音应该不曾练过武,周身经脉却异于常人,应该是真气改造的缘故。 常人随着年纪增长,难免身体中有些暗疾,萧观音却健康宛若婴儿。 林扬这下是真对武学起了兴趣,他细细探查,发现这股真气有着极为强劲的生命力。 他运转北冥神功,吸了一丝萧观音体内的真气,任由那丝真气在体内流转,最后归于眉心。 此时,他只觉心神澄澈,内观自照,杂念不生。 【已掌握新武学,请命名。】 林扬暗忖,既然这门武学的真气是在上丹田紫府中存储,又可以内观照遍自身经脉,不如…… 【神照经(入门)】 元神朗朗,神光遍照。 他突然感觉下丹田和中丹田有所异动,存储内力的上限又拔高一分。 虽只有一分,但林扬原本的内力是何等浑厚,这增长的一分内力已经可以压着慕容复打了。 下丹田、中丹田与上丹田又陡然贯通,真气游走汇聚,仿佛要凝结在一起。 林扬心中微动,压制了真气的异动。 还是等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到位了再说。 萧远山和萧烈二人在一旁一脸关切地看着二人。 萧远山看着林扬眉头紧锁,不由心下惴惴。 而萧烈看不太真切,感官却敏锐了许多,他悄声道:“大哥,皇后周身的温度,降了些许。” 他的表情惊喜,萧远山细细感受一番,随后点点头。 看来皇后有希望得救了。 萧远山略微放下心来。 此时,林扬睁开眼睛,对着二人说道:“这位皇后体内的真气颇为神异,不过不必担心,我有救治的办法。只是,她毕竟未曾练过武功,经脉脆弱,我须得小心再小心。所以,我想将她带在身边,每日救治,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萧远山犹豫片刻,便朗声说道:“多谢林大侠出手,我妹妹……便交给林大侠了!” 萧观音确实不曾练武,经脉虽被拓宽,但也如林扬所言,还很脆弱。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林大侠救治的时间久一点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林大侠仁义无双,在江湖中有口皆碑,萧观音交给他,自己也算放心。 至于他心中的那些异样,应该是多年潜伏,小心翼翼惯了,见到如此光明正大的人之后产生的错觉。 也可能是此人武功实在太高,虽然自己知道他光明磊落,但武者的本能让自己下意识地避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还未说什么,萧远山就自己劝服自己了。 这就叫得道者多助! 林扬微微一笑:“令妹交给我,你和那位辽国壮士就放心吧!” 他将萧观音抱在怀中,感受她高于常人的体温。 温度这么高,若是…… 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摇头一笑,对二人说道:“再见了,两位。” 随后足下一点,凌空虚度,御风离去。 “真奇人也!”萧烈拊掌赞叹,“愿为门下走狗!” 萧远山抛开心中的异样,点了点头。 江南大侠绝对是自雁门关之战后,对他最好的宋人了! “明早我便化作慧轮返回少林寺,小烈,你就仍然扮作菜农与我接头。” “是,大哥!” …… 王语嫣一觉醒来就想往旁边的人怀里凑,只是感觉那人体温颇高,她抬头一看,却是位漂亮的大姐姐。 “语嫣醒了。” 王语嫣顺着声音看去,林伯父正坐在椅子上,满脸笑意地看着她。 她下了床,扑进伯父的怀里,随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伯父,那……床上那人是谁啊?” 林扬脸色平淡地说道:“哦,那是我朋友的妹妹,身患重症。我那位朋友求我为他妹妹治病。” 随后他刮了刮王语嫣的鼻子:“语嫣,不要和别人说哦!少林寺毕竟不招待女客,也别让他们为难了。” “嗯!”王语嫣重重点头,心中却有别的想法。 什么朋友的妹妹,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又是一个对手。 不过无所谓,等本姑娘长大,她们就都老啦! 第147章 萧观音的记忆 “舅舅,舅舅,你在吗?”屋外传来慕容复的声音。 林扬右手轻抬,床帏便落了下来。 随后他轻声道:“进来吧!” 慕容复推开屋门,走了进来。 “舅舅,我发现了少林寺中有个老僧很不简单。”随后他看了看安坐在林扬怀中的王语嫣,皱眉道:“表妹,我与舅舅有要事要商量,你要不出去一下?” 这个小姑娘太没有眼色了,不知道大人谈事时小孩要避开吗? “无妨,语嫣不是外人!”林扬先是摆了摆手,随后又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 王语嫣心中一喜,然后偷偷瞪了慕容复一眼。 这个人也太坏了,幸亏伯父没有听他的。 “这……好吧!舅舅,藏经阁有个扫地老僧,我看不透他的深浅。”慕容复道,“我之前在藏经阁翻书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不知少林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嗯。”林扬敲了敲手指,“那个灰衣人,你……” 林扬话音未落,慕容复便急忙说道:“那灰衣人昨夜不在藏经阁。” 林扬点点头:“复官,你不要急。就算少林知道你曾进过藏经阁,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只会当做无事发生。” “至于那个老和尚嘛。” 江南盟主沉吟片刻,说道:“那个灰衣人不是也是个高手吗?就让高手去对付高手!” 慕容复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找到那灰衣人,就说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扫地僧的眼里。如此,必可坐山观虎斗!” 旋即,他又有疑惑:“若是二人本就相熟,那该怎么办?” 林扬说道:“若是相熟,你的那位黑衣人前辈必会知晓,他有和你说过吗?” 慕容复摇摇头。 “那你便去找那黑衣人吧,向他询问灰衣人的踪迹。他如今在少林寺,化名慧轮。” “慧轮?好熟悉的名字!”慕容复挠挠头。 这不是上次自己来的时候,假扮的那个人吗? “去吧!”林扬还有要事,便要打发走慕容复。 …… 屋内只余林扬和皇后。 他传授给王语嫣一套掌法,让她在外间练习。 林扬拉起床帏,仔细打量那位契丹美人儿。 白日欣赏,又与夜间有所不同。 只见美人的肌肤白里透红,鼻梁挺直,唇若朱丹,人虽艳丽,眉宇间却含有一丝天真。 这萧观音是上过史书的美人儿,《辽史》曾说她姿容冠绝,才情绝代。 这可是一位大国皇后啊! 江南大侠将床帏放下,和她在床上并排躺了一会儿。 之后,林大侠便脱去她的红凤花靴,解开她的紫金百凤衫,褪去她的杏黄金缕裙,又散开她的头发。 皇后的明黄色肚兜和白色亵裤已落在床帏之外。 林扬静静欣赏她的睡容,只觉她的躯体果然顺滑。 他轻拂皇后的面颊。 皇后似有所觉,眉头轻皱。 萧观音躺在床上,身如白玉,面容兼有北地女儿的英气和江南女子的柔情。 林扬叹了一口气,凑近皇后耳边,说道:“皇后娘娘,实在抱歉,在下功力尚浅,不能隔衣疗伤!” 随后,他双手抚摸皇后的腰背,将无相真气和北冥真气打入萧观音体内。 无相真气在她周身运转,最后落于脐下。 北冥真气落于膻中。 林扬的双手也分别落在萧观音的脐下和膻中,感受她中下两个丹田的状态。 片刻之后,林扬感觉到她紫府、膻中与气海贯通,三股真气汇聚在一起,最后凝成一枚圆润的丸状真气。 林扬本可以用北冥神功将萧观音体内的神照真气完全吸走,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就想看看三种真气汇成一股会有什么变化。 此刻,看着萧观音体内的那枚真气丹丸,他心中一动。 难道这就是结丹?!精气神凝结如一,不朽不坏、无漏无缺、与道合真、羽化登仙? 不过,萧观音体内的这东西……姑且称之为金丹吧。 她金丹内的真气虽然本质甚高,但量太少,真的打起来,不会是慕容复的对手。 当然,为了保持皇后娘娘的体温,他融合了大部分的神照真气,但也保留了一小部分。 这样既能让她苏醒,又能保持她的魅力。 一个好的大夫必须考虑病人的各方各面。 很明显,江南大侠就是个好大夫! 不过,还得加点料。 【神照经(圆满)(+)】 【领悟神照真意】 神照之光,寂然观照,洞彻内外,万法归真。 以神为灯,照见五蕴皆空;以意为镜,重塑过去未来。 活人死肉,洗髓换魂,于紫府之中,造一方轮回,定一段因果。 林扬又向皇后体内打入一股神照真气。 …… 萧观音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她在担任皇后期间,兢兢业业,关心百姓生活,劝诫帝王理政。 只是皇帝贪玩,视她为敌。 百姓辛苦一年,却毫无收成,甚至有的人流离失所,大骂当政者,其中也包括她。 她自觉上下受气,不由心中沮丧,万念俱灰。 于是她偷偷出了皇宫,却遇到一个自江南而来的白衣男子。 那男子名叫林扬,才情绝代,知道她的苦难之后,一直安慰鼓励她。 她重拾信心,在林扬的指导下,身边聚集了一帮大臣,压制皇帝,做了几件为国为民的大好事。 百姓们安居乐业,对她感恩戴德。 她也视林扬为自己的知己,时常出宫,为他弹奏琵琶。 而他,则在月下舞剑。 二人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她出宫的次数愈加频繁,终于在一日,二人偷尝了禁果。 她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林郎”。 她再也无法忍受相思之苦,将林郎接进宫内,日日相见。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皇帝不知如何得知了此事。 皇帝并不如何恼怒,甚至有些欣喜。他借着这个理由,想要处死她。 那日,她找到情郎,对他说:“林郎,皇帝要处死我了,你……你快走吧!” 林郎却要带她去江南。 可她却不能。 若她不死,耶律洪基一定会派人追杀。 她不怕死,可却不能连累林郎。 于是,她骗了林郎,让他出宫等待。 而自己喝下毒酒,从容赴死。 林郎,今生无法与你相守,来生,我们便永远在一起! 第148章 林大夫的售后服务 萧观音眼眸轻颤,似是快要醒来。 而林扬这一招,看起来玄妙,实则是一招对皇后特攻。 只因之前他渡入萧皇后体内的真气,早已与她全身精气神相融,化作金丹的一部分。 因此,萧皇后的金丹其实与他同源,所以那缕神照真意才对她有重塑记忆的逆天效果。 若是换做其他人,怕只有一个引导心念的作用了。 当然,林扬认为,若自己结出金丹,说不定真能重塑所有人的记忆。 想到这里,林扬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难道扫地僧令萧远山、慕容博放下多年执念,幡然悔悟的手段也是如此? 先打伤二人,然后以内力为二人疗伤,最后以紫府真意引导。 林扬推测,大概所有紫府类的内功,修到最后,都有引导精神的能力。 这时,萧观音已经醒来了。 她睁开双眸,更显容颜绝世。 眉目温润,眸含秋水似凤目,眼尾微微上挑,气度静穆,配合着她此刻赤身裸体的身姿,有一种动态的魅惑。 她看向林扬,笑得梨涡浅现,更显几分柔媚。 她迟疑道:“林……林郎?!” 林扬心里明白,萧观音的记忆本来就是由自己捏造,并非她本人经历,难免有几分疏离。 不过没关系,江南大侠这个大夫,是包售后的。 他当即坐到萧观音身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娘娘,你……你终于醒了,我历经万难,终于把你救活了!” “我……对啊,我……我不是饮下毒酒死了吗?!怎么现在……”萧观音眉头轻皱,有些不可置信。 同时,她的娇躯不停抖动,这是突然被外人接触的第一反应。 “娘娘,你饮下毒酒后,我以内功为你续命,后来,我把你藏在长白山天池,再后来,我南下信阳,又下姑苏,又到大理,寻求救你的办法。我一路颠沛流离,历经四年,才习得一身绝世武功,将你起死回生!” 林扬言辞恳切,虽然没有说自己经历的苦楚,但萧观音却知道,将一个人起死回生有多困难! 她不禁内心感动,自己总算是没看错人。 林郎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自己一定倾尽全力报答他。 …… “可……我总觉得对不起陛下。” 林扬脸色陡然一变:“是他害了你!何况我们本就两情相悦,是他对不起我们!” 萧观音见林扬变色,突然升起一股愧疚之情。 是啊,耶律洪基绝情绝义,反而是林郎,多方奔走,才将自己救活,自己刚才那么说,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了。 “娘娘,我好久没抱过你了,让我抱抱好吗?” “嗯……” “林……林郎,能不能别叫娘娘……你从前不都是叫我观音儿的吗?” 林扬皱眉,这一段忘记改了。 不过无妨! “我就喜欢叫你娘娘,这能让我回忆起我们初次相遇!那是一个阴雨天……” “嗯!”萧观音从记忆中找到了那一天,她眉眼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 “娘娘……” …… 屋外的王语嫣听到了动静,她皱起眉头,心里想道:“什么朋友的妹妹?我就知道……” 虽然如此,她还是守在周围,将外来的人远远地赶走。 …… 屋内,欢好过后,萧观音只觉生疏尽消,她紧紧地抱住林郎的腰,脑袋贴在林郎的胸膛上。 林扬轻拂她的腰背,轻声说:“这些年,为了救你,我不得不借着自己的容貌,靠女人……” “唉!”林扬似有满腹的无奈,“我娶了阮星竹,为了借助她家在大宋的势力;还勾搭了一个叫李青萝的女人,为了得到她家的武学秘籍;还有……” 萧观音伸出她修长白嫩的手指,捂住了林扬的嘴。 她眼中饱含情意:“林郎,我不在乎。我们能再相见已经是上天垂怜了,男子本就应该三妻四妾,至于我,你只要心里有我就可以了。” 林扬连忙道:“我自然心里有你,何况,你是我最先爱上的女人,也是我最爱的女人……” 萧观音制止了林扬,她眼眸中满是欣喜: “这样就够了!我身为一国皇后,本就……本就不能嫁与你为妻。这四年,还让你为我颠沛流离,是我不好……有那么多女子替我照顾你,我应该谢谢她们!” 林扬脸色一肃:“娘娘,你在我心中,本就是我的妻子。” “嗯!”萧观音脸色一红,“能不能不要叫娘娘……” 话未说完,她将头埋在林扬胸口,紧紧抱住他。 林大夫微微点头,很好,医治效果很完美。 “对了,这次能救活你,还要多亏你的一位族兄和萧烈将军,他们……” 林大侠仁义无双,不忘在皇后娘娘面前为两位契丹勇士表功。 …… 慧真和尚又找到了虚竹要钱,小和尚自然没二十两银子。 慧真和尚气急败坏,对着虚竹拳打脚踢。 其实虚竹如今的武功,早已超越了慧真,只是这孩子天性老实,又不想给师父惹麻烦,所以一直咬牙承受。 慧真打得累了,他瞪圆双眼:“尽快还钱!不然的话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虚竹嗫嚅着不说话。 “呸!”慧真一口痰吐到虚竹的脸上,随后大摇大摆地下了少室山。 江南大侠拜访,江南盟的弟子同少林弟子也在交流,寺内人手不够,需要他下山买些招待贵客的食物。 少室山的甬道上只有慧真一人,他哼着小调,心情还算愉快,虽然没要到钱,但打了虚竹一顿,也算出气。 慧真挠了挠脑袋,突然感觉眼前刀光闪过,他随即咽喉一痛,倒在地上。 他抬起头来,只看到一个手持长方形怪刀,身穿淡青色衣裳的女子。 他的血不断地流出,由于喉咙已断,所以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看着自己的鲜血顺着石阶流下,他越来越冷,最后死了。 第149章 老贼 动手的女子自然是叶二娘。 她使得武功是玄慈方丈亲自传授的少林破戒刀法。 自慧真开始找虚竹要钱之时,叶二娘便心生杀意。 她在江湖闯荡十几年,经验丰富,如何看不出慧真在诳虚竹。 何况那位慧轮大师武功高强,又怎么会欠下一个武功稀疏的和尚的钱。 第二次,慧真抢了虚竹辛苦赚来的三十四文钱。 叶二娘愤怒之下曾杀了一只鸡,放在慧真门口警告他。 只是那只鸡却被慧真和尚欢欢喜喜地炖了一锅鸡汤,吃得他是满嘴流油。 这一次,慧真和尚对虚竹拳打脚踢,又吐痰侮辱,叶二娘看到之后,心都快碎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偷偷跟在慧真身后,趁着无人,一刀杀了他。 等确认慧真气绝,她一脚将其踢下山崖,毁尸灭迹。 叶二娘离开后,一个灰衣人出现在山崖边上。 他嘿嘿一笑,如雄鹰一般掠到崖底,将慧真的尸体捡起并放到甬道旁的柏树林中,随后又施展了几招打狗棒法,棒棒都打在尸体的要害上。 丐帮既然已至,便让老夫为你们和少林之间添把火! 还有那女子,竟然会破戒刀法,不知是何来历? …… 少林寺菜园的僧舍中,慕容复正在向萧远山打听灰衣人的消息。 萧远山已经恢复了慧轮和尚的容貌。 慕容复是偷偷来找萧远山的。 他乃是南慕容,江南大侠的唯一外甥,一举一动备受重视,若是光明正大地来找少林寺的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僧人,恐怕会为这位僧人带来各方的窥探。 “那灰衣人的居所应在少室山的山洞中,我曾偷偷追踪过他,那人起码有三处洞穴藏身。” 萧远山取出一份地图,递给慕容复,随后说道:“这是我自己画的地图。” 慕容复接过,微微低头表示感谢:“多谢前辈!” 萧远山迟疑片刻,最后还是问道:“你说是你舅舅指点你来的,不知你可曾见过我……我妹妹。” 慕容复先是一愣,随后回忆起舅舅屋里落下的床帏,他笑道:“我今早找舅舅的时候,他的床帏是落下的,内里应该是令妹。” “林大侠怎么把我妹妹放到他的床上?” 萧远山脱口而出,随后便有些后悔,自觉自己说的话太过愚蠢。 闻言,慕容复迟疑问道:“难道……难道令妹有怪癖,喜欢在地上睡?” 萧远山顿时呆住了,自己说的话固然有问题,可慕容小兄弟这么说,是不是也有些挑衅的意味? 只是看着慕容小兄弟诚恳的表情,他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难道这就是江南人说话的方式? …… 入夜之后,慕容复循图找寻灰衣人的位置。 只是找遍了三处洞穴,都未找到那灰衣人。 慕容复有些丧气。 “年轻人,你在找老夫吗?” 其实慕容博就在第一处洞穴藏身,只是他武功远高于慕容复,故而慕容复无法发现他,而他却尾随其后,看着慕容复找遍三个山洞。 慕容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心中一喜。 想不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拔出腰间宝剑,扭头怒喝道:“老贼,你终于出现了!受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攻向慕容博。 慕容复使的是龙城剑法,只见剑光飞舞,招式连绵不绝,或刺或挑,招招攻向慕容博要害。 只是慕容博的龙城剑法犹在慕容复之上,他只随意几招,便化解了慕容复的攻势,整个人显得游刃有余。 慕容复不依不饶,剑法使得更快。 慕容博心中有气,又想到刚才这逆子竟然称呼自己为“老贼”,不由起了管教儿子的心思来。 他先是一抬手指,弹开慕容复的长剑,随后整个人向后飘去,待落地站稳后,他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碰在一起,做拈花状,左手五指向前轻弹。 拈花指打到了慕容复的衣袖,衣袖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年轻人,你知道厉害了吧!老夫……” 慕容博正想说教几句,不想慕容复冷哼一声,内力迸发,震断手中长剑,又以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将断剑掷向慕容博。 慕容博见状,衣袖卷起断剑,将之洒落在地。 “雕虫小技……” 他话还未说完,慕容复已推出一掌,攻到眼前。 慕容博急忙出掌相对。 掌力相交之间,慕容博只觉儿子的内力较上次大为进步,不由心中欣慰,连他骂自己老贼的事都不计较了。 他正准备撤掌后退,却发现自己经脉酸麻,竟然是中毒之相。 却见对面的慕容复面露得意神情:“老贼,你中了小爷的毒了。” 慕容博又喜又怒。 喜的是今日儿子智计百出,颇有以弱胜强之风姿。 怒的是这小子有点招数都使在他老子头上了。 他强提一口真气,一掌打退慕容复,随后以右手指甲划破左手食指,运转内力,一股黑色的毒血汨汨流出。电光石火之间,慕容博已将周身毒素逼了出去。 慕容复用的毒药虽也算剧毒,但却不是奇毒,慕容博内功深厚,这点毒药还威胁不了他。 “小子,老夫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何以咄咄逼人呢?” 慕容复此时心中腹诽:上次差点要了我的命,还说没得罪?不过这老家伙好深的内功,如此轻易就将毒素排出……看来还得按照舅舅的计划执行,让他去和藏经阁那个老僧斗! 让老头去斗老头! 嘴上却说:“适才相戏尔!” 慕容博听后,先是一愣,随即便心中赞叹:“好厚的脸皮,我儿有王者之姿!” 慕容复揉了揉脸,让自己显得特别真诚: “其实晚辈此来是为了告诉老先生,藏经阁的扫地老僧是少林寺的高手,此前一直在监视前辈的一举一动。” “晚辈刚才的无礼行为,其实只是为了激前辈出手,看看前辈是不是那老僧的对手……” 慕容博听后,心潮澎湃。 少林寺,监视自己? 难道自己暴露了? 玄慈这老小子有这么聪明吗? “你所言可是真的?” 慕容复连忙赌咒发誓:“在下以先父的名义发誓,若此言为假,我父在阴间受尽苦楚,永世不得超生!” 父亲,反正你也死了,就为孩儿的报仇大业出一份力吧! 慕容博却信了个十成十。 复儿绝不会拿自己的父亲胡乱发誓! 第150章 乔峰夜访江南侠,慕容试探扫地僧 乔峰单枪匹马,趁着夜色,前往少林寺。 他也不穿夜行衣,施展高明轻功,避开巡逻的武僧,偷偷前往知客院。 只是翻寻了许多客房,都不见江南大侠的踪迹。 乔峰这才惊觉林大侠乃是少林极为尊敬的贵客,一定被安排在禅房中。 他暗骂自己糊涂了,连忙调转方向,朝玄字辈大师禅房处掠去。 乔峰很快就找到了江南大侠的所在。 原因无他,那么多禅房,只有一处传来男女的嬉闹调情声。 声音不大,但内力深厚之人听力超卓,自是能听到些许动静。 禅房之间,相隔不远,方丈和大师们却就像没听到一样,泰然自若地在自己房间中休息打坐。 乔峰站在林大侠禅房门前,正准备出声拜访。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出声,必然会被少林寺的高僧所听见。 不过没有关系,江南大侠在见他的时候,少林的人绝不敢过来打扰。 只要自己同林盟主见了面,那今天的目的便已达到了。 少林之人最多不过将自己赶走罢了。 此时,房门却自然洞开,里间传来林扬温润的声音:“进来吧!不要害怕,此地已被我内力所隔,他们听不见。” 乔峰顿感林大侠的武学高深,脚下不停,已进入禅房之内。 只见,林大侠抱着一位美妇人坐在椅子上。 那美妇人气质高贵,衣着华丽,眼神中满是情意,却又时不时闪过一丝迷茫。 乔峰连忙抱拳行礼:“晚辈乔峰,拜见林大侠。” 林扬笑道:“不曾想当日一别,乔兄弟已经是丐帮的帮主了。” 他拍拍萧观音的手,皇后会意,站起身来,为二人分别添了一杯热茶。 随后便坐在林扬旁边。 林扬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乔兄弟,请坐!” “多谢林大侠!”乔峰大大方方地坐下。 “你闯入少林来找我,不知有何要事?”林扬牵起萧观音的手。 萧观音对他温柔一笑。 乔峰性格豪爽,他见林扬开门见山,便也直言道:“我丐帮欲重建登封分舵,希望林大侠能出手相助。” “那你是希望我出手相助呢,还是江南盟出手呢?”林扬面色一肃,“若是你希望江南盟出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江南盟乃江南门派,不可能插手中原之事!” “若是你希望我出手,我看在我们之间的关系,倒是可以答应你。” “只是,你要明白,武力虽可以压倒别人,建立秩序,但同时也会积压矛盾。等到哪天武力不在了,冲突会爆发得更加激烈。” 乔峰听后,面色不变。 林大侠的意思他明白。 纵是此次能得到林大侠的帮助,强压少林,重建丐帮分舵,但林大侠又不是北人,终有离去的一天。 等林大侠离去之后,双方的冲突必定会爆发。 丐帮少林之间输赢不好说,但二者必定伤亡惨重。 但是乔峰早有谋划,他郑重说道:“那就请江南盟入驻登封!” “我丐帮可以和贵盟合作,帮助贵盟在此地建立商会!如此不立分盟,也不算违反当日官家的旨意。” 林扬哈哈一笑:“好,乔帮主见识不凡。” 随后他看向身旁的女子,向她说道:“观音儿,你去写一封信。” 萧观音拿出纸笔。 “就写,请助丐帮帮主乔峰一臂之力。” 萧观音拂笺挥毫,皓腕凝霜,不一会儿便在纸上写了几个簪花小楷。 随后她将信件封好,交给林扬。 林扬将信递给乔峰:“你去少林寺的菜园僧舍找一个名叫慧轮的僧人,他是我的人,实力高强,为人豪爽热情,可助你一臂之力!” 乔峰连忙将信收好,虽不知这慧轮师父武功有多高,但既然林大侠将事情托付给他,可知那人是可以信任的。 “夜深了,我们夫妻还有要事,就不留你了。”林扬发出了送客令。 话音一落,萧观音便满脸通红,她娇声道:“你啊,当着外人的面也胡说!” 羞涩之下,这美人儿更显魅惑。 乔峰听后,连忙离开。 林扬见外人退去,便一把将美人儿拉进怀里。 “啊~” 美人娇呼一声,下一刻,林扬已吻住她的唇。 “四年多了,我很想你……” 听闻此言,萧观音想起林郎为她多方奔走,风餐露宿,不由心下一软,任他施为。 林扬见状,嘴角微微勾起。 娘娘,就算没有四年的奔走,我刚才也帮了你的侄子,你总要报答我吧! …… 慕容博再次来到藏经阁,他远远地看着那位扫地老僧。 老僧手掌粗粝,行动迟缓,目光浑浊,反应呆滞,看起来确实是个上了年纪的普通人。 只是复儿一定不会骗我。 思虑之后,慕容博决定出手试探。 他从怀中拿出一把飞刀,运足内力,掷向老僧。 飞刀径直飞向老和尚咽喉,老僧却恍若未觉,手上扫地动作不停,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慕容博眼神阴狠,若这老僧当真是个普通人,今日便算他倒霉,去见佛祖吧! 飞刀去势凶猛,只是在抵达老僧三尺之外时,却被一面气墙挡住。 飞刀寸寸碎裂,掉在地上。 慕容博双眼瞪圆,惊骇出声:“三尺气墙!” 接着,那老僧朝他看来,眼神依旧浑浊。 慕容博却肝胆欲裂,扭头便跑。 他足下生风,一口气跑到少林寺后门,回头看,却不见老和尚追来。 慕容博这才放下心来,山风一吹,他只觉浑身遍布凉意,这时才察觉出,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这老和尚是个高手,甚至武功之高,远超他的想象。 少林寺不能待了! 而那老僧,看到慕容博逃跑,也不理会,只颤颤巍巍地将地上的飞刀碎片扫起,喃喃道:“又把藏经阁弄得乌烟瘴气的,老衲还得打扫。” 第151章 乔峰与萧远山 慕容博决定离开少林。 那老僧年纪颇长,而自己年富力强,不过五十多岁,完全可以熬死他! 他平复心绪,扫视四周。 少室山真是雄壮,真舍不得离开这里呀,不过我慕容博还会回来的! 一时之间,慕容博竟然有些不舍。 他正欲赋诗一首,以示别情,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是丐帮帮主乔峰! 慕容博知道自己快要走了,不应该节外生枝,而且丐帮与少林冲突的暗手,自己已经埋下了。 但面对这种情况,他控制不了自己。 犹豫之后,他还是跟上了前方的人影。 自己就看看乔峰要去做什么! 一番小心跟踪,慕容博见到乔峰进入菜园僧舍,之后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 这丐帮帮主在少林还有谍子? 是谁呢? 慕容博的探索欲刚刚升起,随即就被理智掐灭。 是谁都无所谓,现在只需把乔峰在少林的消息告诉玄慈,那么那个和尚的死,乔峰怎么都洗不清了。 他迅速赶往禅房,用飞刀向玄慈的屋子里射了一封信。 另一间禅房中,林大侠早就察觉到来人,只是他的身子刚刚抬起,便被一双妙手勾下。 “嗯……” …… 乔峰见到了慧轮和尚。 他中等身材,面容愁苦,脸型偏圆,光看外貌只是一个普通少林和尚。 乔峰却不敢轻视他,毕竟这是林大侠介绍给自己的帮手,而且这和尚见到自己一点都不惊慌,甚至还有些激动。 他抱拳一礼:“慧轮大师,在下乃丐帮帮主乔峰,乔某漏夜而来,实有要事!” 对面的慧轮大师毫无反应,一直盯着他看,眼神……颇为复杂。 乔峰只能又道:“是林盟主让在下前来找你。”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那封萧观音写的信,将信递给对方。 萧远山心绪复杂,不曾想日思夜想的儿子今夜就这么出现在身边。 听见儿子自称乔峰,他不禁心中痛苦。 儿啊,你应该叫萧峰! 你可知,你的两位恩师,一位是我们仇人的师弟,一位是我们的仇人之一。 他们两个有一个已经死了,倒不用你为难,另一个,为父会亲自动手! 今儿我们爷俩第一次相聚,你娘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萧远山陷入了沉思,没有听到乔峰的话,直到那封信递到眼前,他下意识接过,之后才回过神来。 他打开信后,却见到了熟悉而又许久未见的字迹。 是皇后! 她醒了?! 江南大侠不愧是天下第一人。 随后萧远山不动声色地问道:“阿弥陀佛,不知道乔帮主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 乔峰看着对面那副高僧做派,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他总不能说,大师,我想搞掉你们寺庙,咱们一起上吧!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一时之间,乔峰有些迟疑。 对面的大师仿佛看出他的顾虑,又主动开口:“帮主放心,江南大侠对贫僧恩重如山,贫僧什么都愿意做!” “这……”乔峰最后还是说道:“在下想邀请大师和我一起对付少林寺!” 乔峰话音刚落,对面大师的眼睛好似放出绿光,整个人十分兴奋。 “乔帮主,实不相瞒,在下早就看少林寺不顺眼了!” “这一次,你我上阵父子兵……呃……” 乔峰眼见这人越说越离谱,只能无奈说道:“大师,那叫同心协力!” “对,同心协力,同心协力。贫僧从小不读书,是个不读书的和尚。”萧远山连忙找补。 “大师,不知……” 乔峰正想商议些细节,却见那僧人抬起手,说道:“小心,有人来了!” 乔峰在大师声音落下后,才察觉到有人靠近,这才知道这位大师内功之深厚,还在自己之上。 “帮主,应该是找你来的,你从窗户离开吧!”萧远山双手合十,“贫僧明天去山下找你。” “好!” 乔峰也是个果断的人,翻窗离去。 屋外,玄慈正带着玄寂、玄悲、玄痛、玄难赶来。 方丈眼力甚好,一眼便看见乔峰的身影,他双手合十,高喝道:“阿弥陀佛,乔帮主哪里走!” 声音如洪钟大吕,蕴含佛门内力,却只传向乔峰,分明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狮子吼! 乔峰硬受了这一击,身形一晃,足下动作却不停,借着夜色掩盖,在众僧眼前消失不见。 玄寂急忙说道:“方丈师兄,我去追他!” 玄慈却摇摇头:“阿弥陀佛,穷寇莫追!何况我等既已知晓乔峰强闯少林,明日往山下乔峰所在客栈处,修一封书信问责便可。” 玄寂一脸敬色,心悦诚服:“方丈师兄见识高明,师弟佩服!” 玄慈嘴角勾起,心情愉悦。 一旁的玄痛偷偷瘪了瘪嘴。 就算你玄寂将方丈师兄拍上天,他也不会把方丈之位传给你的。 玄慈看向玄难:“玄难师弟,你去乔峰刚才所在僧舍内看看,是否有人员伤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他几位师弟随我返回禅房。乔峰来意,我早已猜到,定然是想毁掉汪帮主生前做出的承诺,复辟登封分舵!” “此行潜入我少林,是想拜见江南大侠,求得他的帮助!我们要小心敌人的声东击西之策,防备乔峰前往禅房,蛊惑江南盟主!” “阿弥陀佛!方丈师兄果然睿智!”玄寂叹服。 “回去吧!” …… 玄难进了萧远山的僧舍。 “慧轮和尚”双手合十向他行礼:“拜见师叔!” 玄难点点头,随即他肃然问道:“慧轮,乔峰来你这里所为何事?” “慧轮和尚”一脸惊慌:“师……师叔,弟子也不知道啊!他一进门,就将弟子点昏过去,刚刚才苏醒过来,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玄难皱眉:“乔峰还对你出手了?你没有事吧?” “慧轮”连忙道:“没事,弟子没事。” 玄难暗忖慧轮毕竟是少林弟子,自己太过冷漠也不好,于是便道:“伸出手来,师叔为你把把脉,看看你是否受了暗伤。” “慧轮”面色大喜:“多谢师叔!” 心里却很是恼怒。 这玄难太过多事了,待会被他一探,自己身怀高深内功的事可就掩盖不住了。 难道自己的伪装生涯就要到此结束了吗? 萧远山已经暗运内力,准备出手了。 “咔嚓!” 外间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玄难一惊,顾不上慧轮,出门查看,却发现一个人影向远处跑去。 “是谁?!”玄难厉声喝道,却不敢追过去。 他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叮嘱慧轮好好休息,自己折返禅房汇报此事。 萧远山暗道侥幸,自己的假身份还能藏住。 今晚动静颇大,僧舍附近聚集了许多弟子,此时见玄难走了,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 虚竹姗姗来迟,跑到萧远山跟前,连忙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第152章 慧真之死 僧舍之外,看着玄难离去的身影,乔峰放下心来。 他便是担心慧轮大师暴露,所以才在离开之后又悄然返回,又打断树枝吓走玄难。 “慧轮大师这边算是暂时安全了。”乔峰低声自语。 他自己的神色却有些萎靡。 毕竟硬吃了玄慈一记狮子吼。 虽然玄慈方丈是仓促出手,狮子吼威力尚显不足,但乔峰显然是受了内伤。 …… 慕容复这一夜未曾睡好觉,一想到灰衣人被扫地老和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便兴奋异常。 因此在天色尚未大亮时,他便独自一人,再次前往藏经阁。 那个老僧却醒得比他还早,已经开始扫地了。 慕容复见到老僧,礼貌问好:“大师,早啊!” 随即偷偷观察他,发现这老僧如往常一样,颤颤巍巍地扫地,丝毫没有动过手的痕迹。 难道那灰衣人没上当? 不可能啊,自己都以父亲发誓了! 扫地老僧抬眼望了慕容复一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今日倒是颇有礼貌。只是却也不早,老衲已扫过三遍地。” 慕容复腹诽:“那我每日还要早起来和你打招呼不成!” 只是他深知老和尚武功深不可测,因此面上说道:“哦,是这样的,在下早上陪我舅舅练了一会功,因此来得晚些。” 扫地僧一脸无奈,继续扫地,没有说话。 老衲也没问你做什么了啊! 慕容复见状,便准备主动提问。 他扫视四周,假装无意中提起:“大师,最近有没有见过那灰衣人啊?你知道的,在下喜欢和他切磋。” “阿弥陀佛,老衲昨夜倒是见了他一面。”扫地僧手上动作不停,随意说道。 慕容复一听,心中一喜,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那他人呢?” “不知为何那位施主昨夜竟然想暗算老衲,幸亏佛祖庇护,老衲才未被他伤到。”扫地僧平静说道,“后来他便下山去了。” 慕容复顿时联想到灰衣人向扫地僧出手,最后被老和尚连殴三拳的场景,一时暗爽难压,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哎呀呀,这灰衣人为何向大师出手啊!太过分了,以后我碰到他,一定将他擒下,交予大师处置。” 他的声音欢快,引得老和尚停下手中活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施主,若见造非法,生劣心随喜,由彼无智故,受苦复过是。” 慕容复平生不喜读书,佛经更是只看过一本易筋经,还一直不得其法。 因此他没有听懂,眼神迷茫,心里还在嘀咕:唧唧歪歪地在说些什么? 老僧摇摇头,为他解释:“见苦生喜、心无悲愍,乃害心所,属恶业。” 这下慕容复听懂了,却毫不在意,帝王之道,当不择手段。 何况自己不只是见苦生喜,还搬弄是非呢! 老僧眼见慕容复神色漠然,只能低声道:“慈悲,慈悲。” 慕容复知道灰衣人受挫,心神愉悦,离开藏经阁。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遗憾,你说你这个老和尚,你怎么就不敢把那老贼做了呢!? …… 江南大侠的床上躺了三个人。 林大侠躺在中间,萧观音和王语嫣躺在两侧。 王语嫣还在睡觉。 这几日林扬给她布置了许多功课,实在是将她累坏了。 皇后娘娘与林大侠十指相扣,林扬的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肢。 她的腰肢又细又滑,让林扬爱不释手。 二人温存一会,感受男女之情的美好。 “当当当当当……” 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林扬听到后,便对萧观音说道:“娘娘,少林寺紧急敲钟,应有大事发生,我出去看看。” 萧观音心头一软,突然生出些不舍,她轻轻抱住自己的情郎,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林扬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好娘娘,你乖乖地,和语嫣在房间里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嗯!”萧观音从鼻腔中发出声音。 林扬走后,萧观音静静地躺在床上,白玉一般的手抚过自己的身体。 她本以为自己经过四年的昏迷,对林郎的感情变淡,现在留在他身边,不过是报恩居多。 可是今天,她却觉察到并不是那样的。 尤其是刚才林郎要走,一股不舍陡然出现在她心头。 她这才明白自己四年前为何与他私通。 自己,确实是爱他的。 可,为什么会把这种感觉忘了呢? 她突然起身,看了看身旁正在酣睡的王语嫣。 这小姑娘倒是粉雕玉琢,可可爱爱的。 她的娘李青萝也是林郎的女人,想来容貌也是绝世。 不过自己也不差。 当皇后前,便有人说自己“姿容端丽,为萧氏称首”;成为皇后之后,更有大辽第一美人的美名。 萧观音认为,这些名头纵有几分夸张,也该有三分真实! 自己也是极美的,应不比那李青萝差! 除了姿容之外,自己读的书也颇多,还擅长琵琶,将来可与林郎琴瑟相合,谈古论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观音突然特别想去江南,想去这个林郎曾说要在此与自己相守的地方。 …… 少林寺的大雄宝殿站满了僧人,江南盟的人也陆续赶到。 大殿中央躺着一具僧人的尸体。 殿内的众人窃窃私语,大雄宝殿一时显得有些嘈杂。 看着林扬到来,玄慈忙将他请到自己身边。 “林大侠,寺内有僧人莫名死亡,故而以急钟召集大伙。恕罪恕罪。” 林扬点头道:“此是应有之义!” 慕容复来到林扬身边,悄声说道:“舅舅,那死去的僧人我认识,名为慧真,为人颇为……嚣张!” 林扬颔首。 慕容复都说嚣张了,看来是真嚣张。 人群中的虚竹也看到了那具尸体的相貌,心下先是一喜:“慧真师叔死了,那我不用还他钱了!” 随后又涌起自责:“阿弥陀佛!虚竹啊虚竹,你也太卑鄙了,慧真师叔都死了,你怎么能庆幸呢?罪过罪过!” 玄寂扫视殿内,对玄慈说道:“方丈师兄,我寺僧人已到齐。” 玄慈点头。 玄寂看向众人,高声道:“肃静!” 殿内顿时一静。 玄慈看向一名僧人:“慧果,你来说!” 慧果面色还有些惊慌:“是,方丈!” “弟子早间欲前往寺外柏树林练习罗汉拳,不曾想却发现有人躺在林中。弟子还以为是哪位师兄在那里休息,正想提醒他林中阴冷,小心生病。” “哪知走近一看,竟然发现……发现他……他已经死了!” 第153章 凶手是乔峰! “这……” “那片柏树林我也常去,是个练武的好地方,还是咱们少室山地界,怎么会有这事……” “在山内杀人,这是在打我们少林寺的脸啊!” 慧果的声音刚落,大雄宝殿内的僧人们便又交头接耳起来。 少林弟子们皆面露怒色,谁不知少林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那凶手如此行事,分明是不把少林放在眼里。 “肃静!” 玄寂喝道。 殿内又静了下来。 玄慈扫视玄字辈高僧一圈,然后说道:“玄悲师弟,慧真从下月起便是你的弟子。如今他已去往西方极乐世界,你身为他的师长,便来替他验验伤!” 玄悲面有怒色,走出一步应道:“遵命,方丈师兄。” 片刻之后,玄悲打了个稽首:“阿弥陀佛,慧真咽喉之处有刀伤,刀法刚猛凌厉,光是此招便足以致命!” “身上骨头多处折断,像是从高处坠落导致。” “另外头顶、眉心、膻中、丹田、两肋、裆部、颈侧,皆有致命棒伤。” 玄悲话音刚落,殿内众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不知是何人出手,这小师傅也太惨了,受了这么致命的伤,说不定死前还受过折磨!”这是一名江南盟的弟子,面上有不忍之色。 “是啊!杀人不过头点地……”旁边的同伴附和。 “阿弥陀佛!”其他少林弟子大多吟诵佛号,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那玄悲师弟可能分辨出是什么武功?”玄慈问道。 玄悲又细看了几眼:“棒法应是丐帮的打狗棒法!只因打狗棒法以制敌、困敌为主,棒走轻灵,不重杀伐。慧真要害处的致命伤多是内力浑厚所致。” 随后他又有些不确定地道:“刀法……刀法却仿佛是我少林……少林的破戒刀法。”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仿佛炸开了锅。 “难道是丐帮和少林合力杀了这位少林小师傅?太荒唐了!” “怎么会……怎么会是我少林的破戒刀法……” “慧真虽与一些同辈有些……有些冲突,但也不至于被杀啊!” “谁精通破戒刀法……” “慧轮”眼神一凝,有所猜测。 难道是叶二娘……然后这些秃驴们补了几记棒伤,嫁祸丐帮…… 大雄宝殿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玄寂喝了几声“肃静”,却毫无作用。 玄慈见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肃静!” 声音如钟,在大殿内回荡。 这声饱含内力的狮子吼才使得整个场面静了下来。 玄慈看向玄苦,说道:“师弟,烦你去确认一番。” 玄苦苦笑:“遵命,师兄。” 他检测完毕,说道:“确如玄悲师兄所言,棒法乃打狗棒法,刀法是破戒刀法。” 玄寂听罢,不等众人说话,便高声道:“昨夜,菜园的弟子都曾看见,丐帮帮主夜闯少林。定是那乔峰,被慧真发现,乔峰为掩盖行踪,将慧真残忍杀害,然后抛尸,所以尸体上有多处骨折!” 玄苦眉头一皱:“那破戒刀法又是怎么回事呢?” 玄寂却早有腹稿:“丐帮此前便盗过我寺的三门指法,如今,再盗一本破戒刀法,又有何难?” “丐帮这是要向我少林宣战啊!” 玄寂盖棺定论。 大雄宝殿静了下来。 玄慈问道:“其他几位师弟怎么看?” 玄痛道:“确是如此,丐帮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玄悲双手合十,不发一言。 玄难道:“如此看来,乔帮主的手段也太过残忍些!” 玄渡道:“请方丈师兄做主。” “好!”玄慈高声道:“我少林建寺多年,一向保境安民,我少林弟子也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玄苦师弟,烦你下山,唤乔峰上山对质。” 玄苦不相信是乔峰出手,但各位师兄们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想通过与丐帮开战来获取利益。 这个凶手便只能是乔峰。 玄慈让他下山,便是看中他作为乔峰授业恩师的身份。 他去传唤,乔峰一定会上山。 玄苦脸上苦色更浓,却只能同意下来:“遵命……方丈,师兄!” “其他弟子,这几日不许出寺!” 玄慈又看向林扬,微微一礼:“劳烦江南大侠到时做个见证。” “好说好说。”林扬微微一笑。 …… 大雄宝殿的众人暂且散去,慕容复跟着林扬走在少室山的甬道上,两侧的柏树依旧青翠,银杏金黄,周围却并无旁人欣赏。 林扬背着双手问道:“复官,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慕容复连忙答话:“舅舅,我看今日之事,其中必有蹊跷!” “说说。” 慕容复道:“舅舅,乔峰那人我知道,是个光明正大、诚实守信的好汉子!何况我也会打狗棒法,也会几招破戒刀法,而且这几天我也在少林,这么说,凶手其实是我。” 林扬听得一乐:“哈哈哈哈哈!那你说,少林的那些个高僧们为什么硬说是乔峰杀了那个和尚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复神色一肃:“舅舅,我还真有个想法。乔峰不到二十岁,便是一帮之主,会不会是那些大和尚们心存嫉妒?” 林扬听罢,摇了摇头。 他这个大外甥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庇护之下,如今竟然有些天真了。 自己得磨砺一下他。 “复官,天下之事,不过利来利往。少林是看见了与丐帮开战的利,所以才如此啊!” 慕容复恍然大悟。 林扬又道:“我已与丐帮定下在登封建立江南盟商会的计划,你今后便留在这里,当个一地主事,磨砺自己吧。” “将来要联弱抗强,以登封为基,将商会铺满中原。待天时到来,我们江南盟便入主中原。” 慕容复这才知道舅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定下了这样大的计划,对舅舅更是崇拜。 “是,舅舅!” “你……”林扬正要再叮嘱些什么,便察觉旁边的异动。 他微微一笑:“慧轮大师,请出来吧!” 柏树林中萧远山一惊,自己才刚刚赶到,就被江南大侠发现了?! 他整理仪容,走到两人跟前:“林大侠,慕容小兄弟。” 慕容复喜道:“前辈!” 林扬道:“慧轮大师来找我,可是问你妹妹的事?放心,她现在前所未有的好!” 萧远山摇头:“林大侠仁义无双,我妹妹在你处,我自然是十万个放心。在下来此,另有要事!” 第154章 人家是林夫人! 林扬道:“哦?请慧轮大师直言,此地无外人。” “林大侠既让我出手相助那位乔帮主,如今他被人冤枉,不知我等是否出手相助?” 话音未落,萧远山又补充道:“当然,我是无所谓的。只是那乔帮主毕竟是林大侠看好的人,被少林这帮蝇营狗苟之辈陷害,实在是太可惜了!” 说完之后,他还假装四处打量,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林扬脸上。 林扬不说话,假意犹豫,心里却在暗笑。 萧远山又道:“唉,老夫实在是看不得年轻人被旁人陷害。不管林盟主怎么想,怎么做,到时,老夫是一定要帮一帮这位乔帮主的!” 林扬依旧不说话。 萧远山有些着急,以为林扬要放弃乔峰,连忙说道:“林大侠,您仁义无双,咱们可不能让少林寺这帮小人欺负一个老实人啊!” 林扬哈哈大笑:“大师,放心吧,我会出手。” 萧远山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老夫先去准备一番。” 他足下一点,便消失不见。 慕容复感慨:“这位前辈果真是个热心肠啊!” …… 少林寺附近有一座集镇,名叫许家集,这里物资丰富,各路人物都喜欢在此落脚。 丐帮众人便在当地最大的客店安顿。 乔峰夜里虽受了玄慈一击,脏腑受创,只是他体魄雄健,运功疗伤一夜,便已痊愈,与没事人一样。 他如今正与吕章在屋内议事。 “乔帮主既已与林大侠约定好,重建登封分舵的事情便起码有九成把握!”吕章面色红润,语气略微有些激动。 登封分舵可不寻常,它是丐帮监控少林寺一举一动的眼睛。 而且这里北接河朔、南连江南、西通关中、东达齐鲁,是丐帮的情报网络节点和交通枢纽,也是洛阳总舵的前哨与屏障。 “唉,怎么才九成?”乔峰佯装不悦。 “哈哈哈哈哈!”吕章长老哈哈大笑,“剩下那一成便留给意外了!” “报,帮主,少林寺玄苦大师求见!” 门外有弟子通传。 乔峰与吕章相视一眼,均感觉玄苦颇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 “请大师进来。”乔峰连忙吩咐。 玄苦进来之后,并未与乔峰寒暄,而是开门见山道:“峰儿,少林寺内有一名弟子死于打狗棒法和破戒刀法之下,其他几位师兄认为是丐帮所为,方丈师兄请你上山对质。” 他的话惊住了乔峰和吕章。 乔峰连忙说道:“师父,我昨夜虽上了少林寺,但绝未伤过任何一人!” “唉!”玄苦长叹一声,“为师自是相信你,只是方丈命令已下,为师亦是无法。” 乔峰明白恩师的苦衷,也知道他夹在中间,是最难做的那个人。 当下,他便说道:“好,师父,我便上……” “我乔帮主乃一帮之主,哪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吕章打断了乔峰的话。 玄苦闻言,却好似松了口气:“不知吕长老有何见教?” 吕章道:“既是少林欲与我丐帮对质,那便半月之后,在这许家集,我丐帮恭候少林诸位高僧大驾!” 玄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会转告方丈师兄!” 他又看向乔峰:“峰儿保重!” 玄苦走后,吕章立即便向乔峰说道:“帮主,在下方才越俎代庖,替帮主做了决定,罪该万死!” 乔峰摇摇头:“吕章长老才是老成谋国之举,我刚才心绪不宁,有些感情用事了。” “那便请帮主下命令!” “好!立即飞鸽传书,请副帮主马大元看守总舵,执法长老和四大长老立即赶来许家集与我汇合。少林血口喷人,我丐帮便与他好好斗上一斗!” 乔峰压下心中的思绪,面上满是坚韧。 …… 玄苦传达了丐帮的答复。 玄慈暗道可惜,没有将乔峰引上少林。 他收敛情绪,朗声道:“阿弥陀佛!既如此,那半月之后,我们便与丐帮在许家集一会!” “遵方丈令!” 少林寺的普通弟子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们不知道这只是两派高层之间的博弈,只以为师叔、师叔祖们是真心爱护他们这些弟子。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爱寺之情高涨。 …… 林扬带着萧皇后光明正大地前往菜园。 “林郎,萧烈我知道,之前便是我的禁军统领;但你说的那位族兄到底是谁啊?” 萧观音面露疑惑,她是真的不记得族内还有这么一位重情重义的族兄。 “娘娘,你急什么?去了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林扬牵起她的手,一脸笑意。 来到菜园后,菜园管事缘根和尚前来迎接。 这和尚是个挂单和尚,没有少林正式编制,不过此人却是玄慈方丈当年闯荡江湖的追随者,因此得了菜园管事的职务。 “林大侠,有失远迎,实在恕罪!”缘根和尚是个胖和尚,此刻一脸笑容,显得很和善。 林扬笑道:“缘根师傅不必多礼,我和娘子只是随意逛逛,玄慈方丈和玄寂大师想要陪同都被我拒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是是。”缘根和尚点头如捣蒜。 林扬又道:“今天中午吃了一道罗汉斋,里边的白菜很是新鲜。我娘子对种白菜的慧轮师傅很感兴趣,想和他讨教一些种菜心得,不知缘根师傅能否将他请来?” 缘根转头看向江南大侠旁边的美人儿,只见她姿容实在艳丽。 缘根不敢多看,连忙低头说道:“当然可以,请林大侠和夫人稍待,小僧马上把慧轮叫过来。” 片刻之后,萧远山随缘根走了进来,便看见萧观音亲密地拉着林扬的手。 他不可置信,死死地盯着萧观音。 “林大侠,夫人,这位便是慧轮大师!”缘根谄媚地介绍。 只是慧轮却未说话。 他回头一看,只见慧轮面色痴迷地盯着萧观音看。 缘根心下一骇,掐了一把慧轮腰间,低声喝道:“别看了,人家是林夫人!” 萧远山这才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缘根,呃,不,贫僧慧轮,见过林大侠,呃,林……林夫人。” 话音刚落,萧远山抬首便看到萧观音正在为林扬整理头发,动作无比自然,不由眉头一蹙。 “你他妈是慧轮!好端端地,提我名字做什么?”缘根低骂,却发现慧轮又在凝望林夫人。 他心下一急,狠狠地拧了下慧轮,气急败坏地低吼:“说了别看了,怎么还看呢?!” 然后又一脸谄笑地向林扬说道:“这位便是慧轮,他见到林大侠有些……情难自禁,对,情难自禁。” “无妨,缘根大师,你先退下吧!”林扬笑着吩咐道。 “好嘞!”缘根连忙应了一声,胖脸笑得像朵花。 临走时,他还不忘叮嘱慧轮:“祖宗,你可千万别看了啊!” 第155章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三哥 缘根离去之后,萧远山犹豫许久才说道:“林大侠,可否避让一下,我想单独与皇后说会儿话!” 林扬还未答话,萧观音便说道:“我与林郎心意相通,亲如一人,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言!” 萧远山捏了捏拳头,咬牙说道:“那好,萧观音,你可知你乃大辽皇后,是萧氏一族的人!就算你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也该想想萧氏一族的荣耀!” “你在这佛门清净地,公然与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你……” 萧观音双眉倒竖:“林郎说你是我族兄,我却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竟然敢管我?” 萧远山长叹一声,恢复成本来的声音:“皇后,你实在是不应该……纵然是皇帝先对不起你,可你才与他认识多久……” 萧观音呆愣了一下,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她眉头紧皱:“你……你是……” 萧远山眼睛低垂,轻声说道:“连你也听不出来吗?也对,毕竟已经快二十年了。” 说罢他右手在脸上一揭,露出了本来面目:“五妹,我是萧远山,你曾经的属珊军总教头……你当真忘了吗?” 萧观音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如遭雷击,声音颤抖:“是你,可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萧远山道:“是我,我活了下来,在那之后,便一直在少林寺潜伏。” 萧观音聪慧无比,她眉头一挑,便问道:“这么说,当年埋伏你的那伙中原贼人便是少林寺的人?!” 萧远山不答话,他沉默许久后才说道:“五妹,到现在,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三哥。” 萧观音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却说道:“我不是你的五妹,你的五妹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萧观音。我今生,只愿陪伴林郎,在江南老死。” “你当真如此绝情?”萧远山皱眉,“我知道皇帝对不起你……” “他没有对不起我。”萧观音冷冷地打断了他。 “什么?”萧远山呆愣了一下。 萧观音死死地盯着萧远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确实与人私通,那人便是林郎,我四年前便与他相识。他为了我历经艰辛,才习得一身高明武功,才能将我救活,我又岂能放得下他!”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什么皇后,什么家族,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知道了吗,萧远山!” 萧远山身体微颤:“你……你……” 林扬见状便说道:“萧先生,我与观音儿确实两情相悦,而且她如今也不便返回辽国,不如就和我去江南吧!” “你们……你们……” 狗男女! 萧远山虽是契丹人,但却是贵族出身,本就不太会骂人。 何况他还指望着林扬搭救他的儿子,又怕林扬恼羞成怒,一掌拍死他,也不敢骂人。 他犹豫半晌才说道:“林大侠,我本来以为你仁义无双,才……” 林扬一笑,说道:“在下历经四年,才得以复活爱人,难道不是仁义无双吗?何况,我本就是宋人。” 萧远山听罢,竟然觉得林大侠说得很有道理。 林扬走到他跟前,右手食指迅捷点出。 他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闪躲,周身十几处大穴已被一一点中。 萧远山顿时一惊,以为这两个狗男女要杀人灭口。 他随后便感觉到体内生出一股暖流,四肢百骸无不舒泰,多年沉疴尽去,内力也隐隐有些精进。 他这才知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由心下惭愧。 却又听林扬说道:“观音儿不认你这个三哥,我认。三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萧远山眼眶涌出热泪,自己又有家了吗? “屋里风大,我……” 林扬拍拍他的肩膀:“我明白。” 萧远山拭去泪水,看向萧观音:“五妹,我……” 萧观音还在生气,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 林扬安慰他:“三哥,不必着急,我好好说她。” “唉!” …… 萧远山离开后,林扬将萧观音抱进怀里:“好观音,不生气了。怎么说也是你的三哥,你今后在大宋生活,身边有个亲人陪伴也好。” 萧观音道:“什么三哥,他当年未死,也不来见我,可见感情淡了。” 她嘟着嘴,竟然有几分少女的娇憨:“我只要有林郎就好。” 林扬俯身,吻住她的红唇。 萧远山返回僧舍,萧烈正在等他。 今日,正好是萧烈上山送菜的日子。 他看见萧远山便问:“大哥,怎么样,皇后好了吗?” 萧远山说道:“皇后,已经大好了。” “太好了!”萧烈喜形于色。 萧远山犹豫了半晌,终究没把那二人的奸情说出来。 虽然……虽然五妹不守妇道,但峰儿今后有这么个姑父照料,总算是安全无虞。 自己什么时候和妹夫透露一下,乔峰是自己儿子的事呢? …… 接下来这几日,少林寺众僧闭寺不出,摩拳擦掌,准备与丐帮大战一场。 林扬带着美人儿游览少室山,时不时指点王语嫣练武,日子过得很是轻松。 萧远山则时不时下山,以慧轮大师的身份会见乔峰,商议如何对抗少林的事。 而慕容博,那日给玄慈传信之后,便一路急奔,下了少室山,一路南下。 他急需一个身份来隐藏自己,考察多时,看上了一个组织——三大恶人。 这是个新兴起的组织,前段时间刚在湖广道大闹一场,恶名远扬。 自己可以加入他们,也做一个恶人,以后做坏事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不需要什么理由。 恶人嘛,是这样的。 再深入了解三大恶人的事迹之后,慕容博有些想笑。 三大恶人的老大段延庆,喜好灭门,不过也都是为了报仇,事出有因,这算什么恶人? 报仇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老二云中鹤不过杀了几个人。 老三岳神鳄,杀人的时候手段有些暴烈残忍,只能算是个人癖好。 就这三人,也配称什么恶贯满盈,穷凶极恶,凶神恶煞? 还三大恶人?都没有自己当年当正派人士的时候做的恶事多。 让自己加入他们,告诉他们什么叫作恶吧! 自己进去,肯定不能当老四,老大也有些显眼。 那就老二吧!地位高,还不是出头鸟。 第156章 三大恶人斗慕容 慕容博的信息来源既广又准,所以他当年才能准确知道萧远山路过雁门关的时间。 如今,打听一个声名鹊起的三大恶人组织所在,也是简简单单。 江南盟在湖广道站稳脚跟后,段延庆、云中鹤和岳老三也北上中原了。 段延庆坐在马车里,云中鹤和岳老三驾车。 江南盟在这里要组建商会,可能会用得到他们。 “他奶奶的,老二,你怎么放了根针在包裹里,扎到老子了。” “谁让你翻我包裹的?”云中鹤瞪了他一眼。 “你奶奶的,你们的包裹都放在老子这里,老子看一眼怎么了?”岳老三道,“放马车里不行吗?” “车内颠簸,细小之物容易丢失。”段延庆怪异的声音从马车内部传过来。 岳老三佩服段老大武功高强,闻言张了张嘴,不再说话。 三人继续赶路,在路过一片树林时,云中鹤看着一个方向,皱了下眉,暗中运功。 “停车!”段延庆突然道。 岳老三连忙停下马车,问道:“怎么了,老大?” 段延庆拄着铁杖从马车上飘下来,云中鹤和岳老三急忙站在他的两侧。 “出来!”段延庆看向树林说道。 “哈哈哈哈哈!恶贯满盈果然不凡。” 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中年人从树林中走出。 “阁下为何拦截我等的去路?” 段延庆握紧手中钢杖,同时暗里传音给云中鹤与岳老三:“对方来者不善,准备动手!” “几位不必紧张,在下燕龙渊,听闻三大恶人的美名,特来此处,加入你们,共谋大事!” 此话一出,岳老三哇哇怪叫:“太奶奶的,云老二,你不是说我们的凶名可止小儿啼哭吗?怎么别人说我们是美名。” 云中鹤翻了个白眼:“老三,你也太天真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段延庆道:“阁下来历不明,我们不欢迎你。” 燕龙渊笑道:“何必在意来历呢,你只要知道我也是恶人,加入组织之后和你们就是一条心,这不就行了吗?” “请离开!”段延庆态度坚决。 “敬酒不吃吃罚酒!”燕龙渊自然就是慕容博,他脸色一变,准备出手。 先打服他们三个,以后当个名义老二,实际老大。 “动手!”段延庆传音。 岳老三率先出手:“哇哇哇,老东西,让凶神恶煞先把你的头剪下来当夜壶。” 他鳄尾鞭与鳄嘴剪一起出动,攻向慕容博。 云中鹤紧随其后,以铁爪钢杖施展蛇鹤八打,朝慕容博膻中打去。 段延庆左杖点地,整个人便朝慕容博掠去,同时右杖一递,一阳指指力打向慕容博太阳穴。 三大恶人招招致命,慕容博却淡然一笑。 只见他先躲过岳老三的鳄尾鞭和鳄嘴剪,又避开云中鹤的蛇形八打,掠至二人身后,扭身两掌,分别打向二人。 岳老三被这一掌打中背心,摔了一个狗吃屎,幸亏他身穿鳄鱼甲,因此只是嘴角溢出鲜血,未受重伤,还有战斗能力。 云中鹤却轻功高明,慕容博那一掌竟然被他避开。 这时,段延庆的钢杖已递到慕容博身前。 慕容博右手食指指力迸发,径直迎上钢杖。 指力相对,慕容博纹丝不动。 段延庆却感觉从钢杖传来一股阴柔之力,他顿感虎口一痛,连忙撤杖回身防守。 “哦,一阳指!原来你这个段是大理段氏的段。” 慕容博有些兴奋,此人极有可能是大理段氏的旁支,若能通过他掌控大理皇室,那么逐鹿中原,兴复大燕就近在眼前。 慕容博说话之间,岳老三已舍掉鳄尾鞭,双手持鳄嘴剪咔嚓咔嚓地剪向他的脑袋。 “奶奶的,给老子死!”岳老三大叫。 慕容博头也不回,向后一指,打中岳老三胸口。 这一指乃是参合指,指力阴柔,穿过岳老三的皮甲,打进膻中穴。 指力阴柔难缠,搅得岳老三脏腑欲碎,他瞬间面色苍白,重伤倒地,失去战斗能力。 段延庆重整旗鼓,又冲了上去。 这次他不施展一阳指,而是以钢杖与之缠斗。 只是慕容博武功实在高强,只凭一双肉掌打得他节节败退。 这还是慕容博心存卖弄,想要展现宗师气度,折服段延庆,若不是如此,段延庆败势更明显。 岳老三看着一旁掠阵的云中鹤,艰难说道:“老……老二,此地……此地离少林不……不远,你……你去见……见盟主,求……求他……出手。” 云中鹤却冷哼一声,声音陡然变得阴柔:“这点小事,还要盟主出手,我们也太没用了吧!” 说罢,他走向马车,拿出那一把细针,动作轻柔,在岳老三看来,竟然别有一番魅惑。 岳老三一个激灵,感觉伤势都好了几分。 云中鹤抽出腰间软剑,挺剑直刺慕容博背心。 慕容博感觉到身后杀意,他急忙一掌打退段延庆,应付身后的敌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着攻来的云中鹤,只觉对方速度之快,自己生平仅见,不由心中一惊。 慕容博险之又险地躲过那一剑招,却见云中鹤回身,抬指轻弹,他心中一紧,迅速后退,却见地面上出现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云中鹤追了上来,软剑招招攻向慕容博要害。 慕容博只觉对方的剑法稀松平常,但却又快又诡异,往往在他察觉出这一剑的破绽时,对方又换了下一招,有时还会从他意料不到的地方突施一剑。 “这是什么武功?”慕容博惊讶出声。 云中鹤冷笑一声,左手捏了个兰花指,右手剑法突然加快,一时之间,剑风呼啸,竟似有七八柄剑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刺出。 慕容博正欲后退,却又遇到段延庆的铁杖从背后袭来,只能足下一点,跃出二人的包围圈。 他此时已熄了打服三大恶人的心思。 段延庆和云中鹤武功皆不凡,尤其是云中鹤,剑法太快太奇,已是不好对付,他却还得留神提防此人的细针。 若是想打败二人,难免要使出斗转星移。 而且,他此行,不是为了毁掉三大恶人,而是要加入三大恶人,因此便没有必要下死手。 段延庆和云中鹤正欲再攻向慕容博,却见他双手一抬,说道:“慢,二位请慢,适才相戏尔!” 两名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此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第157章 辟邪剑法 “阁下打伤老三,也只是相戏吗?”段延庆问道,同时右手挥杖,打断一旁的树枝。 “哈哈哈哈哈,不如此怎么能试探出各位兄弟的底呢?”慕容博强笑道。 “小蹄子,你到底想怎么样?”云中鹤声音尖利,倒是将身边的段延庆和对面的慕容博吓了一跳。 慕容博只当此人发了病,没有理会他的那句“小蹄子”,他笑道:“在下早就说过,来此是为了加入你们,共谋大事!” 段延庆若有所思,他深知此人内力深不可测,再斗下去,他们二人不见得能讨得了好。 当下他暗中给云中鹤传音:“老二,不如先暂且答应,稳住此人,事后禀告盟主,再做定夺。” 云中鹤微微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剑法虽然高明,但内力还是太弱,无法与那燕龙渊久斗,目前只能先安抚住他。 段延庆钢杖轻敲三下地面:“好。” 慕容博面露喜色:“如此,在下就正式入伙了,以后咱们就是四大恶人。”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岳老三,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我可不能做老四,起码得做个老三,嗯,燕老三。” 段延庆毫不犹豫:“依你。” 云中鹤也没有意见。 岳老三很是不满,但他身受重伤,声音低微,众人都只当没听见。 于是岳老三就变成了岳老四。 三大恶人变成了四大恶人,云中鹤将岳老四扶上了马车。 段延庆在马车内以一阳指为岳老四疗伤,云中鹤和燕龙渊驾车,继续前进。 慕容博看着一旁的云中鹤,不动声色地问道:“老二,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云中鹤随意说道:“最近少林寺风云变幻,咱们三大……呃,四大恶人便是去那里凑凑热闹。”他的声音也不再尖利,恢复成平常说话的状态。 少林!?又回去? 慕容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想起了扫地老僧那三尺气墙,浑身仿佛又要冒出冷汗。 他几乎就要运劲跳车逃跑,却又凭多年武学修为强自压抑,追问道:“咱们要到少林寺里吗?” “当然不是,咱们恶名远播,少林寺的那些和尚见了咱们岂不是要立刻除魔卫道?咱们只在山下瞧瞧。”云中鹤语气奇怪,斜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识时务的傻子。 慕容博舒了口气,一颗心又落进肚子里。 他心头一松,连云中鹤的语气都不放在心上。 马车又行了一会,慕容博假装无意地问道:“老二,你的剑法当真厉害,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迅捷的剑法,不知是哪门哪派的传承?” 云中鹤丝毫不在意他言语中的试探,反而有些兴奋地说道:“这剑法名叫辟邪剑法,怎么,想学啊?想学我教你啊!” 慕容博面色一愣,只以为云中鹤在开玩笑,他忙说道:“不想,不想。” 这样的剑法,哪有人愿意传授给旁人?若是自己有那门辟邪剑法,也只愿意传授给复儿,未来将它作为慕容家的家传剑法。 云中鹤闻言,有些失望。 这辟邪剑法是林盟主所传。 他看了这剑法后,便觉得其内里有种魔力,在诱惑他去修炼。 只是修炼的代价太大,所以他一直下不了决心。 可自从看了剑谱那日起,他便心痒难耐,吃饭不香,喝酒不爽,便是见了以往最喜欢的怡红院的美人儿,也觉得面目可憎。 他只觉得,不修炼辟邪剑谱,人生便没了意义。 半月之后,他愈发难以压抑想要修炼的心魔。 于是,他娶了妻,等到妻子怀孕之后,引刀自宫,开始修炼辟邪剑谱。 他是真心想教燕龙渊,如此,天下多一个同道中人,岂不美哉? 可惜燕老三好像没有这个意向。 “真气自生。汇入丹田,无有制碍。气生之法,思色是苦。厌苦舍离,以达性静。”云中鹤低声念了一段辟邪剑谱的内容。 “什么?什么?”慕容博只觉这段话中包含着至高的武学道理,一时心痒难耐。 “性静以后,手若拈花。气绕任脉诸穴,方汇丹田。气成之后,人若新生,妙及无比。”云中鹤却不理他,继续念了一段。 慕容博听得眉开眼笑,云中鹤却停住不念了。 “老三,学吗?”云中鹤出声问道。 慕容博自然想学,只是他觉得云中鹤此人有些诡异,便闭口不言。 学不学的先放一边,他打算等查清楚辟邪剑法的来头再说。 云中鹤见如此都诱惑不了老三,不由失望不语。 天边残阳如血,马车继续前行,将路上的尘土飞洒到行人身上。 行人怒骂几声,却只能看见马车的背影。 …… 少林寺中,夜黑风高,林扬带着慕容复悄然前往藏经阁。 山风呼啸,将落叶吹满了藏经阁的院落,老僧只能不停地挥舞着扫把打扫。 可惜风不止,不断有新的枯叶落下,老僧怎么也打扫不干净。 “大师何不等风停了再打扫?”林扬出声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身边的慕容复虽一言不发,但却难掩眼中的得意。 扫地僧瞳孔一缩,明显被惊了一跳,他远远地便感知到慕容复,却直到方才,都没有感知到林扬。 如此修为,寺内只有一人。 他双掌合十,躬身一礼:“阿弥陀佛,想必是江南大侠当面,老衲有礼了。” 林扬回了一礼。 “老衲修为不够,只能时时拂拭。若是等风停了,只怕落叶越堆越厚,老衲年老,到时就无力了。” 扫地僧认认真真地解释,林扬也仔仔细细地倾听。 “原来如此。”林扬点头,“听闻藏经阁一楼有本梵文楞伽经,能否麻烦大师为我取来?” 扫地僧一愣,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林扬,发觉他不是说笑,便说道: “阿弥陀佛,世人来藏经阁,大多想上二层一观少林绝技,包括江南大侠身边的慕容施主。唉,还是江南大侠修为深厚啊!” 慕容复睁大双眼,狠狠地瞪了老和尚一眼。 今日,自己是陪舅舅来的,可不怕你! 老僧没有理会他,颤颤巍巍地从藏经阁内取出一本经书来。 他说道:“此经全名为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是以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如来藏为纲,讲万法唯心、离名绝相的。” 林扬并未说话,他打开经书,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虚画,经书的夹缝中墨自凝,字自生,字字苍劲,铁画银钩。 “以气为墨?!”扫地僧震惊出声,眼睛如皓月一般明亮。 第158章 九阳真经 慕容复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迹。 他只知道舅舅武功是天下第一,可却从来不知道舅舅能做到这种话本传说中的事迹。 林扬没有理会二人,他将经书一抛,经书浮在空中。 字越来越多,已经写满第一页的夹缝,扫地僧和慕容复细观,只见字迹的内容为: 【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扫地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只看开篇,便知这门武学不在易筋经之下。” 慕容复听到了易筋经的名字,又想起了那段怎么都学不会的岁月。 他的眼神飘远,心里泛起念头:“这九阳真经要不就别学了,我慕容复是要做皇帝的男人,无需执着武学……” 可看着舅舅仿若仙佛的模样,他武者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开始细细默记。 夜风呼啸,那经书依然稳稳地浮在空中。 当第一页夹缝写满之后,竟然自动翻页。 慕容复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了,觉得舅舅或许已经是仙人。 林扬食指轻动,经书上,字迹自生: 【阴到极盛,便渐转衰,少阳暗生;阳到极盛,亦渐转衰,少阴隐现。阴阳互济,刚柔并济,方为九阳之旨。】 写到此处,藏经阁忽然狂风大作,卷断许多碗口粗细的树枝。 树枝砸向那本经书悬浮的位置,却在三尺之外被一面气墙弹开。 扫地老僧叹道:“阿弥陀佛,传闻仓颉造字之时天雨粟,鬼夜哭,天地鬼神都来阻挡字的诞生,江南大侠写的这本九阳真经,也为天地所阻啊!” 慕容复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心里只有一句话:“舅舅,你太厉害了。” 林扬继续书写: 【气走奇经八脉,周流全身,自生不息,无穷无尽。外力击之,真气自生反震,不运功而自守。】 一直到最后一页: 【九为极数,老阳生阴,阴阳相济,方为正道。 世人习武,真气或聚于气海,或贮于膻中,或藏于紫府,皆守三丹田而立根基。独九阳真气,不滞于穴、不居于府,散行周身百脉,充塞四肢百骸,如天地元气流转不息。若能聚气成丹,圆融无碍,方称登峰圆满。 后之习者当知:道为体,术为用;术可求,道须悟。不悟大道,纵有盖世神功、滔天富贵,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幻。】 经书仿若有灵,主动落到林扬手中。 林扬将它交给老僧:“请大师放回原处,了却一段因果。” 扫地僧接过,躬身一礼:“阿弥陀佛,林大侠最后之语,果然振聋发聩!” 老僧看九阳真经,虽是无上的神功,他却不甚在乎,唯惊讶于江南大侠的手段,唯敬佩于江南大侠对道的领悟。 林扬回礼,微微一笑道:“不过胡言乱语罢了,当不得真。” “阿弥陀佛!”老僧颤颤巍巍地将经书放回原处。 “舅舅,这么好的武功,怎么能送给少林寺这帮秃驴?”慕容复愤愤不平,“岂不是太便宜他们!” 扫地老僧已经出来,林扬没有理会慕容复,对着老和尚说道:“大师,我赠少林九阳真经,可曾弥补神足经遗失之憾。” “阿弥陀佛!”老僧道,“老衲只知二者皆藏于暗处,留待有缘。” “哈哈哈哈哈,如此,复官我们走吧!”林扬转身就走,慕容复连忙跟上。 二人远离藏经阁后,慕容复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舅舅,那神足经……” “那老僧早就看出你修炼了这本天竺的奇异神功,所以才会在你第三次潜入藏经阁时,点破你此前的行藏。” 林扬双手后负,“如今以九阳换神足,也算了却因果。” “舅舅,难道那老僧比你还厉害?所以……” 所以才必须用另一门神功补偿。 “欺人易,欺天难。”林扬淡淡地说道,“天心便是己心。” 了却神足经的因果只是林扬的借口,真实原因是他想要在扫地僧面前,人前显圣而已。 至于易筋经,林扬和扫地僧都没有提起。 那本就是达摩留给天下人的。 林扬说得深奥,慕容复没有听懂,但知道舅舅都是为了自己。 “那舅舅你将九阳真经交给那老和尚,他会不会偷偷修炼?” “哈哈哈哈哈,无妨,功夫本就是给人练的。” 迟疑片刻,他又问道:“舅舅,你如今……如今可是仙人?” 林扬浅笑:“谁知道呢。” 林扬并未正面回答,慕容复却自己有了答案。 如此手段,舅舅不是仙人,谁又能是仙人? 自己先努力修炼舅舅传下的九阳真经,将来也能成仙。 想到这里,慕容复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若是能成仙,这国不复也罢! 复国固然是好,倒是成仙更加海阔天空嘛! 何况,先成仙,再复国,不是更简单? ……半月之期已至。 林扬牵着萧观音的手,怀里抱着王语嫣,走下了少室山。 山下江南盟的弟子正在等待,见林扬下来,齐声道:“请盟主落轿!” 轿子很宽敞,并排坐下三人不是问题。 萧远山和萧烈二人都身着夜行衣,藏身于江南盟众人附近的树林之中。 萧烈见大辽皇后竟与江南大侠执手相依、亲昵无间,惊得瞠目结舌,半晌合不拢嘴。 良久,他才对萧远山说道:“大……大哥,皇后她……” 随后他看到萧远山镇静的表情,质问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萧远山这才巍然长叹:“唉……观音她,她被皇帝伤了心,江南大侠丰神俊朗,温润如玉,天下无双,又救她于危难,她对江南大侠倾心,也是情理之中。” 唉,小烈,大哥实在是不能告诉你,皇后当年确实和人私通,而且这个人就是林大侠。 自己的妹妹和妹夫,还是要维护的。 对不起,小烈,这是最后一次了! 萧烈却还是不能接受:“可……可她是我大辽的皇后啊!怎么能对一个南人如此……如此低三下四。” 萧远山不说话,只拍了拍萧烈的肩膀。 他知道,萧烈只是一时受到冲击,难以接受而已。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果然,片刻之后,萧烈看了江南盟远去的队伍,沉声道: “大哥,我们跟上吧,再迟便追不上了。” 第159章 怀义庄 许家集,位于少室山之南,诞生的原因与少林寺息息相关。 少林寺的僧人需要吃饭穿衣,拜访少林寺的江湖人士需要住店,天然需要这么个集散之地。 少林与丐帮的冲突并不是什么秘密,江湖人士历来又好热闹,因此今日许家集聚集的人口,比以往更多。 其中不少武林名宿,有聚贤庄的游骥、游驹,二人身边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还有洛阳王家的家主王老爷子;擂鼓山函谷八友等等。 “少林和丐帮都来了!”不知是哪位江湖人士在街上大喊,“在怀义庄里对峙!” 怀义庄是许家集中最大的庄园,庄主姓许。 “去看看!”附近的江湖人士都沸腾了。 “不是说怀义庄的许庄主暗地里偏向少林吗,怎么丐帮还会选那么个地方?”薛慕华提出疑问。 “我等非为丐帮少林而来,不用考虑那么多。”康广陵说道。 游骥说道:“二弟,带上坦之,我们去怀义庄。” 游骥看向不为所动的王老爷子,说道:“大哥,那姓王的……” 游骥摇摇头:“姓王的虽说武功不弱,但今天这个局面,他还起不到多大作用。” …… 怀义庄大厅两边已坐满了丐帮的帮主长老和少林的方丈大师,许庄主不敢坐主位,只能在一旁陪笑。 大厅外的庭院里,丐帮弟子和少林弟子也分立两侧,相互对峙,双方的眼神饱含仇视。 丐帮和少林前几年才有过一场冲突,今日来的弟子绝大多数都与对方争斗过。 大厅里,玄慈大师率先开口:“乔帮主,我少林弟子半月前死在打狗棒法之下,而恰好那时,乔帮主夜闯少林。不知今日能否给我少林弟子一个交代。” 乔峰道:“请大师稍待,人来齐之前我不会说话。” 少林寺一方皱起了眉头,玄寂更是说道:“还有什么人?丐帮几位不要想拖延时间,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就要认!” 丐帮几人不说话。 玄慈见状,对玄寂等人说道:“那就等一等吧!”他看了看外面的太阳,“等到午时三刻。” 说话间,看热闹的武林人士已从大街上赶来,密密麻麻地围在怀义庄的大门口,就连门口的那对威风的石狮子上,都站满了人。 “我早就听说那位少林寺的小师傅死于打狗棒法,你说这中原武林才安稳几年啊,又要再起风波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摇摇头,话语中满是痛心。 “唉,只希望不要波及到我们普通的江湖人士。”一位中年大胡子长叹一声。 “那怎么可能?上回,丐帮和少林没死多少人,倒是不少无辜的江湖人士惨死……” “唉……” 四大恶人站在大门口不远处的一棵柏树上。 老三慕容博此刻心中十分得意。 不愧是自己,只略微出手,就挑起中原武林最大的两个势力之间的争斗。 其余三人,面无表情。 此时,那位洛阳的王老爷子终于赶来,他神色焦急,满脸是汗,在怀义庄门口大喊:“江南盟江南大侠林别鹤林盟主到!” 大厅内的乔峰霍然起身,看向少林寺众僧,眼睛亮的可怕:“诸位高僧,乔某等的就是林大侠!” 玄慈皱眉,玄寂在旁边悄悄问道:“方丈师兄,今早没有邀请林大侠与我们一起前来吗?” 玄慈道:“林大侠当时说今日便要离开,会不会前来看他心情。” 玄寂点头,低语道:“看来丐帮实在狡猾,竟然派人在半路拦截住林大侠。” 玄慈眼神晦暗:“为今之计,不过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江南大侠深孚天下众望,想来不会偏帮丐帮。” 此时,江南盟的人已经来到怀义庄大门前,刚才还围在门口的武林人士自动让出条路来。 林扬掀起轿帘,朝柏树方向望了一眼。 慕容博被这一眼吓得亡魂大冒,知道江南大侠发现了他,便想撤离此处。 但他一眼看到江南盟众人中的慕容复,这才想到江南大侠是复儿的舅舅,那就是自己的亲戚啊,有什么好怕的! 他又看了看剩余的三大恶人,发现他们都很镇静,就连岳老四,都是一副从容的模样,不由心中暗骂自己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江南盟在门口人群的议论中进了怀义庄,林扬带着红颜知己和王语嫣进了大厅。 厅内所有人起身迎接。 乔峰抢先开口:“请林盟主上座。” 林扬摆摆手:“这怎么能行呢,我不过客人,怎么能坐主家的位置?” 许庄主连忙说道:“林大侠是天下第一高手,合该上座!” 玄慈也道:“林盟主既至,今日少林与丐帮之事,便请林盟主上座公断!” 林扬扫视一周,说道:“既如此,那我便上座吧!” 他又对许庄主讲:“烦请庄主安排内子与这孩子在偏厅休息。” 许庄主点头如捣蒜:“应该的,应该的。”说罢便亲自为二人引路。 林扬看向萧观音和王语嫣。 萧观音柔柔一笑,王语嫣有些不舍,但也没多说什么。 萧观音拉着王语嫣,向偏厅走去。 林扬走到主位坐了上去,压了压手道:“都坐吧!” 少林和丐帮众人这才坐下。 “哄!” 看到这副场景,围在门口的武林人士炸开了锅。 “林别鹤好大的威风,一个南方人,竟然在北方的庄子里,坐在了主位上!丐帮少林……哼!” “慎言,听闻此人武功高得可怕。” “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大家都不服他,他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还真说不好,林大侠斩断大船那一招,说不定就能杀死我们一大片。” “你别胡说,我可是很佩服林大侠的!” “我也是……” “俺也一样!” “林大侠这次不应该坐主位的,太显眼,太招仇视了,木秀于林……” “有什么不应该的,林大侠为国为民,就应该引领大宋江湖……” “林大侠都已经天下无敌了,有什么斜风能吹倒他?” “爹,他好威风啊!”这是游坦之。 函谷八友的老三苟读说道:“你看,大哥,我就说林别鹤会来这里吧!” 慕容博看着林扬,心里又害怕又向往,不由在心里说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160章 争吵 林扬坐在主座上,看着下方的丐帮和少林众人,他朗声道:“两派的冲突,在江湖上传播了多日。少林寺那位慧真小师傅的死因到底如何?少林寺的诸位高僧都是见证人,那么就有请玄慈方丈先说。” 玄慈起身,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我少林弟子慧真的尸体,那日由玄悲师弟和玄苦师弟二人验过。二位师弟皆言慧真死于打狗棒法之下。” 他的眼睛盯着乔峰:“那一日之前,乔帮主曾偷偷潜入我寺,当日还中了老衲的一记狮子吼。乔帮主,可有此事?” 乔峰抬起头来,正欲起身说话,却被陈长老打断。 “且慢。”陈长老说道,“玄慈方丈,我怎么听说,那位慧真师傅的死因不是这么简单呢?” 玄慈方丈并未作声,一旁的玄寂大师开口道:“我方丈师兄看在少林丐帮多年交好,本来想给你们留一份面子。既然你们如此不识时务,这面子也不必留了!” 他扫视厅内众人:“我那位慧真师侄,身上有十余处棒伤,皆是打狗棒法所致,同时全身骨头折断,分明是被人从高山上抛下,最后,咽喉处,中了一记破戒刀法。” 玄寂的声音中饱含内力,不止厅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就连大门口的江湖中人,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只知少林寺死了位小师傅,却不知死得这么凄惨!这是被折磨致死的啊!” “是啊,那乔帮主也太残忍了。” “不对啊,破戒刀法不是少林寺的武学吗?” “是啊,丐帮的人也不会破戒刀法啊!” 宋长老冷哼一声:“是个人就都知道我丐帮不会破戒刀法!” 玄寂道:“若不是破戒刀法,我还不能确认是你们丐帮所为。恰是这门破戒刀法,暴露了你们。早几年前,贵帮乔帮主,曾窃取了我少林寺的三门指法,想来破戒刀法,也在当时一同被窃取。” 奚长老皱眉道:“窃取秘籍之事,实属无稽之谈,而贵寺言之凿凿,可有证据?” “老衲当年,曾与玄难、玄悲二位师弟南下姑苏,曾亲眼在乔帮主的房中发现了那三本秘籍。” “和尚妄言而已。可有证据?” “证据被当时的汪帮主抢走!” “那就是没有了!” “胡搅蛮缠,此事当年早有定论,若非如此,汪剑通为何撤去登封分舵?”玄寂怒目圆睁,厉声说道。 此话一出,丐帮众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汪帮主撤去登封分舵一事,虽说是为了请少林对付江南大侠,但细究下来,确实说不清楚。 因为南下姑苏,不配丐帮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丐帮众人,也只以为汪剑通发了疯。 白世镜开口道:“从头到尾,慧真的尸体只你们少林验过,我丐帮要验尸!” 听闻丐帮的这句话,少林寺的高僧一齐看向玄慈。 玄慈说道:“阿弥陀佛,将慧真的尸体带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少林弟子从后院将慧真的尸体抬了上来。 “慧真的尸体,我寺一直以冰块保存,怕的就是你们丐帮不认账!”玄痛出言。 吕章主动请缨:“帮主,不如就由老夫前去探查。” 乔峰点头说道:“吕章长老见多识广,由您去看,自然最为合适。” 吕章细细探查,眉头由紧皱到放松,及至最后,他已喜形于色。 “慧真的尸体上虽有打狗棒法,但这棒法只有招式,运而无心法。帮主请一观!” 乔峰对打狗棒法十分熟悉,他上前看了几眼,便说道:“确实只有招式,只是施展打狗棒法之人,内力十分深厚。” 他犹豫了片刻后说道:“在我之上。” 丐帮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玄痛脸上一惊,话音中却带着些许戏谑:“会打狗棒法,内力又在你之上,你是说凶手是林大侠喽?” 大厅众人一惊,所有人都偷偷看了林扬一眼,却只见这位江南大侠正在闭目养神,仿佛并没有听到玄痛的话。 他们当然不这么认为。 玄慈出言呵斥:“师弟,噤声。” 玄痛讪讪,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子,默念经书,不敢再说话。 玄难连忙说道:“你说没心法就没心法啊?” 陈孤雁冷笑:“奸贼,你看凶手是谁,直接指。” “你……” “少林寺藏污纳垢,定是内部出了叛徒,或是有人犯了戒律,私传武功,却把事情栽赃在我丐帮头上!” “你丐帮贩卖妇女小孩,偷些秘籍再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老夫陈孤雁,杀过六百三十四人。多少人都杀得过来,这个少林弟子说不是我丐帮杀的,他就不是我丐帮杀的。” “哼,那几日除了江南盟,便只有你丐帮帮主来过我少林,不是丐帮杀的,难不成还是我少林杀了自己的弟子,嫁祸给你们丐帮吗?” “奸贼,你不知我开山掌的厉害吗?” “贼子,我的达摩剑也未尝不利!” “奸贼!” “秃驴!” “死叫花子!乞索儿” …… 大厅内乱作一团,少林丐帮相互对骂,已骂出真火,快要动手了。 门外的江湖人士看得是津津有味。 林扬见状,嘴角一扬,声如晨钟,响在每个人耳边,压下所有喧嚣: “修得身形似鹤形, 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 云在青天水在瓶。” 大厅内落针可闻,众人齐齐看向林扬。 “我刚才念的那首诗乃是唐朝李敖的问道诗,你们这些人啊,有的是云,有的是水,所处的位置不同,便有不同的作用。在这件事上,你们都是英雄,没有奸贼!” 他走下主座,来到慧真尸体之前,轻声说道:“人死之后,紫府却仍旧会铭刻印记,凶手是谁,让慧真亲口告诉你们吧!” 丐帮和少林众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林大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见林扬手指轻抬,慧真便如僵尸般立起。 他又在其体内注入一道神照真气,慧真便睁开双眼,宛若活人一般。 “阿弥陀佛,小僧慧真,见过诸位前辈。” 林扬朗声问道:“慧真,是谁杀了你?” “是一位女施主,以破戒刀法杀了小僧。” 第161章 审鬼问神? “那你身上的骨折和打狗棒法之伤呢?” “女施主杀了小僧之后,将小僧抛尸山下,之后有一位灰衣人,将小僧捡起,以打狗棒法击打在小僧的尸体之上。” 林扬点头,慧真的尸体倒下。 他又看向厅内众人:“你们都听见了?” 大厅内无人说话。 大门内外的江湖人士和少林丐帮江南盟等三派弟子也无人说话。 江南大侠,审鬼问神,太过梦幻,他们是在梦中吗? 众人一时无法相信。 唯有慕容博,听到灰衣人之说时,已经冷汗直冒,见三大恶人呆呆站在树枝上,留下一句“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之后,足下轻点,向许家集外掠去。 林别鹤这个霉星,老夫先避其锋芒。 林扬看着沉默的众人,他没有多说什么,微微一笑,人已闪现至偏厅,搂过一脸惊喜的萧观音和王语嫣,凌空虚度,离开怀义庄。 原地只留下他的一句话: “江南盟弟子,听从副盟主慕容复安排。” 而三大恶人也听到林扬的传音,各自愕然,随后点头。 函谷八友中的老五薛慕华这才惊道:“不好,江南大侠走了……” 他的话仿佛是一个信号,人群中沸反盈天。 “那……那是真的假的?” “假的吧,一定是江南大侠武功太高,所以可以操纵尸体说话。” “我感觉你这比真的还可怕。” “盟主乃是仙佛,做到这些一点都不奇怪。” “刚才数你嘴张的大。” “难道真不是乔峰所为?” …… 大厅内的众人被外间的吵闹声惊醒。 乔峰说道:“既然刚才慧真小师傅,呃……的尸体说了,杀他的人是一位女子。” 他扫视众人,继续说道:“乔某认为,那女子定还在少林寺附近,不如让我丐帮协助少林搜寻一番!” 玄慈不言,他心中已有所猜测。 会破戒刀法,还是名女子,难道是……二娘? 方丈心中一惊,知道不能让丐帮掺和进来。 他给玄寂使了个眼色,玄寂点头,正欲说话,却被玄痛打断。 “哼!子曰:敬鬼神而远之!鬼神之说虚无缥缈,尸体所言恕难相信。” 此话一出,玄慈便暗道不好,果然便看见庭院内的慕容复走了进来:“玄痛大师,你所言可是不相信江南大侠?只是不知是你一人的想法,还是少林寺的想法?” 他的语气中饱含威胁。 玄慈方丈只能出言:“阿弥陀佛,玄痛师弟,还不退下。” 这时,大门外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都是在讨论这名身穿白衣的少年人是谁。 慕容复内力不弱,将众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一勾,扫视四周,高声说道:“我乃盟主外甥,江南盟副盟主。今日舅舅不在,江南盟以我为尊!” 此话说出,慕容复便感通体舒泰,整个人飘飘然的。 又听到有人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南慕容。”慕容复更是眯起了眼睛。 丐帮众人相互看了看,均觉得这盟主外甥是不是练习内功走火入魔了。 乔峰只能轻声说道:“慕容公子,不知接下来……” 慕容复这才回过神,他收敛表情说道:“接下来自然是丐帮少林之间的事情,我江南盟只是讲几句公道话。” 听闻此言,少林一方算是松了口气。 江南盟还是仁义啊!他们就怕江南盟以维护盟主名誉为由,和丐帮勾结在一起,打压少林。 乔峰又道:“诸位大师,那女子到底是谁?还有那灰衣人,是不是你们少林内部的人,如此行事,是要嫁祸给丐帮吗?” 玄慈说道:“阿弥陀佛,请乔帮主稍待,老衲和玄寂师弟商议一番。” 他看向玄寂,玄寂点点头,二人来到偏厅。 玄慈直言:“阿弥陀佛,玄寂师弟,那女子的刀法来源老衲知道了,确实是从我少林传出。” 玄寂一惊:“师兄,是谁传的?” 玄慈一脸愧色:“说起来,这件事有老衲的责任。” 玄寂:“师兄,你……” “唉,你还记得玄澄师弟吗?” “自然记得,玄澄师弟不满三十岁便修成一十三门绝技,先辈高僧均许他为本寺二百年来武功第一,只是后来走火入魔,全身筋脉尽断,武功全失……师兄,这事与……与玄澄师弟有关?” 玄慈一脸慈悲之相:“当年玄澄师弟之所以走火入魔,皆因……皆因犯了色戒。他与少室山下的一名农户女子相恋,还把破戒刀法传给了她。” “师兄,你是说那名女子很可能就是……” 玄慈点头:“当年,玄澄师弟走火入魔,曾与我说,悔不该犯了色戒,导致武功尽失。后来,老衲亲自下山,替玄澄师弟了结尘缘,那女子可能对我少林怀恨在心,所以才……唉!” 玄寂连忙说道:“这事与师兄又有何关系?师兄一心维护少林寺声誉,有功无过!” 玄慈摇摇头:“若是当年老衲行事再稳妥一些,或许不会如此……” 他又道:“如今此事,既然与我少林的声誉有关,就绝不容丐帮插手,我们自己也不能大肆追查,以免事情败露!” 玄寂接过话:“不错,我寺只能派高僧暗里查询,我看……我看不如交给玄悲师弟,他为人老实忠厚,慧真又是他的弟子……师兄,不知可有那女子的情报?” 玄慈:“不错,玄悲师弟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那女子,名叶二娘,面容秀丽……” “还有,万不能找玄澄师弟,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心态,若再受刺激,只怕性命不保。至于那女子,也最好将她从少室山赶走,抓了或杀了,都是个麻烦!” 随即,他重重地说道:“此事,只能老衲,你和玄悲师弟知道!万一事情泄露,我少林数百年的声誉可就荡然无存了!” “是,方丈师兄!师弟绝不向外透露。” …… 玄慈和玄寂回到了大厅。 玄慈直言道:“此事,与丐帮无关,着实抱歉。老衲会派寺内高僧另行追捕凶手,那灰衣人的身份也会一并调查。” 陈孤雁冷哼一声,说道:“贵寺说与我帮有关,我丐帮便千里迢迢、披星戴月地来到登封。现在一句轻飘飘的无关,便想将我们打发走吗?” 玄痛怒目而视:“方丈师兄都已经道歉了,丐帮何以还咬住不放?” 第162章 我来说几句公道话 玄寂也道:“陈长老言重了,丐帮洛阳总舵距离这里不过一百多里。以陈长老的脚力一天足够往返。” 陈长老面色一沉:“谁说老子是从洛阳过来的?老子明明是从姑苏分舵夜以继日地赶来!” 玄寂脸也沉了下来,你要说你是从山东的分舵过来,贫僧捏着鼻子也认了。 非要说从姑苏分舵过来,岂不是故意戏耍贫僧? 玄难摇摇头说道:“丐帮的众位兄弟,我等都是武林正道,应该共同进退,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他语气诚恳:“何况贵我两派此行,本就是为了查明慧真遇害的真相。如今真相已明,中原武林玉宇澄清,岂不美哉?” 白世镜阴阴一笑:“别给我们戴高帽,我丐帮是乞丐窝子,不过在江湖上混口饭吃,你少林既然冤枉我们,就应该真金白银的赔偿,而不是说什么场面话。” “你说什么?你丐帮帮主强闯少林也是事实,是不是也要赔偿呢?”玄痛又有话说:“乔峰打断的那根树枝,还在我少林寺内放着呢,怎么,忘了?” “不过莫须有而已,我吕章作证,乔帮主从未上过少林寺,若是说谎,便叫我当一辈子乞丐。” “那灰衣人,是不是你们少林假冒的?” “那使破戒刀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少林?少林不是不接待女客吗?原来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还不如我们的乞丐窝子,起码我们光明正大!” 丐帮各位长老接连出声质问,少林有所理亏,声势便弱了一筹。 玄慈双掌合十,作金刚忿怒状:“阿弥陀佛,少林寺数百年声誉,岂容各位玷污,请慎言!” 玄慈方丈还是有些威望的。 他一开口,丐帮众人也都闭口不言了。 玄慈又转向乔峰:“乔帮主,此事是我少林理亏,不知贵帮要何等补偿?” 乔峰早有准备,他起身直言:“请少林归还丐帮在登封的土地,还有,我丐帮要重建登封分舵!” “不可能!”玄慈方丈还未说话,玄寂、玄难、玄痛等人已经脱口而出。 玄寂更是说道:“那些田地早已分给穷苦人家,百姓借此安居乐业,岂可讨回?” 玄难、玄渡、玄痛等人点头,口中说道:“是啊,岂可与民争利!” 那些地自己几人早就分了,现在正交给佃户耕种,可不能交回。 乔峰也不多言:“那我丐帮便重建登封分舵!” 玄慈面容慈悲,他认真地看着乔峰说道:“阿弥陀佛,也不妥。汪帮主在世时曾说,永不重建登封分舵。” 他大义凛然,一副为老友考虑的模样:“现在他人已去,老衲身为他的好友,不能让他生前的诺言被后来人违背,不能让后人造的恶业加在他的身上!” 吴长老面色一怒:“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不如打一架来得痛快!” 宋长老也说:“汪帮主所言,不过是他生前不重建登封分舵而已,如今他已死了,自然不算违背承诺。” 玄慈脸色更悲:“慈悲,慈悲,人亡政息,老友才故去几年,便被后人遗忘。可悲,可悲!” 玄慈频频提起汪剑通,处处站在维护丐帮前任帮主的角度说话,不管是乔峰还是剩余六大长老都不好讲得太过分。 慕容复见状,就知道又到自己说公道话的时候了。 “咳咳。”慕容复清了清嗓子,随后说道:“各位,我来讲几句公道话!” 玄慈闻言,皱了皱眉,这慕容公子的屁股好像有点歪。 丐帮众人一喜,大家都看出来了,慕容公子的屁股歪向他们这边。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慕容公子觉得自己仿如皓月一般明亮,如今是众星拱月。 而门外的柏树上,慕容博在得知江南大侠走后,悄然返回。 “老三,你去哪了?”云中鹤不动声色地问道。 “哦,我去方便了一下。” 剩余三人对视一眼,云中鹤试探说道:“老三,你加入我们这么久,还没有名号。我们几个为你想了一个,不如就叫,恶的流脓,你看怎么样?” 此时,慕容复已在讲公道话了。 慕容博瞧见儿子如此威风,不由心生羡慕又倍感欣慰,此刻心神全都放在慕容复那里。 所以他并没有听明白云中鹤在说什么,只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么容易? 三大恶人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松,开始留神倾听慕容复的话。 虽然慕容复管不了他们几人,但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给这位盟主外甥一个面子。 慕容复神采飞扬:“你们两方啊,说得都有道理。” “但是!”慕容复加重语气,“常言道,人死债消,由此可知,人死诺也消。所以我看,不管汪帮主当时是怎么说的,如今他已经死了,丐帮诸事自然由现任丐帮帮主做主!” 玄寂摇头说道:“祖宗之法不可变。” 慕容复听罢心下一喜,这道题自己会啊! 自己自从见了王半山之后,可是好好地研究了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公子脸色一肃:“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这话可以说得上是振聋发聩,若是慕容公子的嘴角不往上翘就更完美了。 听了慕容复的话,玄寂有些哑口无言。 不光是玄寂,江湖中的人大多不懂朝政,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觉得慕容公子说的这话很有力气。 慕容博也抚须赞叹,他时常关注国家大事,自然知道这是王安石的话,但复儿能学会用,已是很了不起了。 玄慈只能说道:“那慕容盟主有何高见?” 慕容复说道:“不如少林就帮丐帮建一建这个登封分舵,以示两家友好,如何?” 玄慈笑了,是被气笑的。 丐帮独自重建分舵,我少林都不许,还想让我少林帮忙重建? 这慕容公子红口白牙地说了这么一番话,还真以为自己是江南大侠,可以言出法随吗? 当下玄慈便开口:“不妥!” 听到此言,丐帮一方怒气勃发:“攻上少林,夺了鸟位!” “我看我剃了头,也能当一当方丈!” 慕容复也不满这玄慈老儿竟然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以为你是扫地老和尚呢? 只是眼下正事要紧,慕容复决定以大局为重,先不和玄慈计较。 他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看不如少林丐帮切磋一场,三局两胜,重不重建登封分舵,胜者一言而决,如何?” 第163章 少林八僧 玄慈闻言,还是摇头:“不妥!我秉持老友遗志,不能建就是不能建,一步不退!” 毕竟,比斗相当于赌博,赌博难免会输,但是,不赌就不会输。 若是丐帮想要强行重建,那也无妨! 少林乃登封地头蛇,对付丐帮这个外来户,容易得很。 慕容复死死盯着玄慈,没想到这个和尚这么不给面子,他对着庭院中的江南盟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走!” 副盟主号令既下,江南盟众人拔起旌旗,收刀入鞘,跟在慕容复身后,列队开拔,扬长而去。 乔峰见状,沉声问道:“这么说,玄慈大师是认为慧真师傅的死,还是与我丐帮有关吗?” 玄慈低头:“阿弥陀佛,此事确实是我少林的失误,累贵帮众人长途奔波,实在抱歉。” 他语气一转:“不过此事,也不能全然怪我少林。当日老衲遣玄苦师弟请乔帮主上山,是乔帮主不愿,非要等半月之后,与我少林会面。若是当日……” 少林寺的其他高僧齐声说道:“方丈英明!” 玄慈方丈话没有说完,但众人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当日乔峰同意上山,林大侠早就出手,丐帮的冤情也早就洗清了,就不用耗费人力物力赶来登封。 只是玄慈的话本就是强词夺理,丐帮不可能同意自己的帮主身处险地。 是以丐帮众人一脸怒色,乔峰高喝道:“好一个少林方丈,禅林大师,果然巧舌如簧!” 他挥了挥手:“我们走!” 丐帮众人离开后,大门口围观的江湖人士也陆续散开。 柏树上的慕容博问道:“老大,我们也走吗?” “我们不走,留下来。丐帮与少林必有争端。我们就在这少室山下,给少林寺一个教训,扬一扬我们四大恶人的名号。” 慕容博眼神一亮,这个想法正合他意,少林寺的人欺负他的儿子,他这个当父亲的,当然得报复回来。 段延庆已经铁杖一点,离开柏树,云中鹤、岳老四紧随其后。 “老大,你们去干嘛?” “修整一番。” “吱呀——哐当!” 大门关闭,许庄主退下,少林寺的普通僧人去了后院,而几位高僧就在大厅议事。 玄慈方丈坐到主位上,剩下六名玄字辈高僧分左右坐下。 “师弟们,丐帮一定不肯善罢甘休,做好准备吧!” 玄难道:“师兄,刚才会不会得罪慕容复?” 玄慈摇头:“那慕容复明显心向丐帮,得罪也就得罪了。” “可江南大侠那边?” “林大侠雅量非常,岂会在意这点小事?” 玄慈肃然道:“与丐帮之争,我少林将动用全力,不只是寺内的僧人,还包括心向少林的武林势力,例如聚贤庄之流!” “江南大侠定然不会出手,我们要提防慕容复!老衲会写信给清凉寺的神山上人,请他出手,他曾欠我一个人情,不会拒绝。” “师兄英明!” 众位高僧都没有问,若是江南大侠出手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把登封让给他呗! …… 江南盟的人走在官道上,时不时有江湖人士说说笑笑,迎面走过。 慕容复却觉得这些江湖人士都在议论他,都在嘲笑他。 他的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公子爷,咱们要不要回去和少林大战一场?”风波恶出声问道,语气十分兴奋。 “非也,非也,少林寺那么多老秃驴都在,我们可不是对手。”包不同摇头道,“若是舅老爷在……” 慕容复打断包不同:“这次无需舅舅出手,我亲自给少林寺一个教训!” 风波恶和包不同相视一眼,皆有同样的想法浮现:“公子爷,你?” “我们前往登封,给弟兄们安排住处!” “遵命,公子爷!” “叫我副盟主!” “遵命,副盟主!” 慕容复这才满意一笑,心中不快稍减。 …… 半月之后,少林七老并一名身材矮小但却极具威严的僧人一同进入登封县城。 这天天降大雪,登封县城内仿若盛开了满城的梨花。 八人一路走来,发现街道上不少小孩子在嬉笑打闹,偶尔摔了个跤也不在乎,翻起身来,拍拍身子,笑着继续追逐同伴。 大户人家的门口除了两座石狮子外,往往还堆着几个雪人。 几人一路前行,没有隐藏身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来到登封分舵。 他们一字排开,站在大门门口。 玄慈方丈向前一步,一声清喝:“阿弥陀佛,乔帮主,少林拜访!” 这声清喝已用上少林狮子吼,守在门口的几个丐帮弟子不由地捂住耳朵。 狮子吼功传入后院,震下了房梁上的灰尘。 正在庭院练功的乔峰听到了这声清喝,眉头一皱。 吕章出现在他身边,轻声说道:“乔帮主……” 乔峰摆摆手:“我们去看看。” …… 看着走出大门的两人,玄慈有些疑惑地问道:“阿弥陀佛,乔帮主,不知贵帮的五位长老身在何处?” 乔峰面色淡然,反问道:“玄慈方丈难道不知道吗,林大侠此刻已在洛阳。” 玄慈恍然大悟:“原来那五人是去迎接林大侠了。” 他目光一凝,然后说道:“若今日只有乔帮主与吕长老,贵帮这登封分舵恐怕要被灭掉了!” 乔峰哈哈一笑:“那就要看看方丈有多少斤两了!” 玄慈摇摇头:“应该不只有二位,据老衲猜测,慕容公子一定是会帮你的。” “说的不错!”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便见从大门后走出一道白衣身影,面容俊雅,带着少年的英气。 “慕容公子久违了!” 慕容复眼神扫过八名老僧,最后盯着那位身材矮小的僧人问道:“不知这位大师怎么称呼?仿佛未曾在少林寺中见过。” 那矮小僧人看了一眼玄慈,玄慈便说道:“这位大师乃是五台山清凉寺神山上人,江湖人送外号降龙罗汉,这次来也是看不惯丐帮行事反复,所以前来助拳。” 听到玄慈的话,乔峰面无表情,吕章一声冷哼。 慕容复心下一明,他语带戏谑:“原来是和玄慈大师并称的神山上人。我舅舅曾说过,神山上人不值一提,能有今天的名号,不过是玄慈方丈的提携而已。” 第164章 南慕容 听到慕容复这话,玄慈心下一喜,毕竟是天下第一高手的评价,还是很有力度的。 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面上却尽力做出淡然的表情。 神山上人看到了玄慈面容的变化,他先是冷哼一声,随后目视慕容复,怒声道:“小辈无礼!本座纵横江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慕容复却丝毫不怕:“年纪大了就不要下山,在清凉寺好好养老!” 神山上人愈发愤怒:“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如此不敬长辈,待会儿老夫就替林别鹤好好教训一下你。” 上人此话一出,直引得玄慈心生敬意。 不愧是降龙罗汉,胆子就是大,说了老衲不敢说的话。 剩余的少林和尚也是面色各异。 潜藏在周围的段延庆对其余三大恶人传音道:“待会就找那个神山上人打。” 这人对盟主不敬,又不是少林的人,是个完美的软柿子。 三人点点头。 慕容复冷笑一声:“秃驴狂妄,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舅舅相提并论。” 神山上人正欲辩驳几句,眼角的余光却见到玄痛一脸赞同的神色—— 玄痛向来嘴上不服江南大侠,心下却是最服,他认为神山上人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高手,万难与天下第一人作比。 ——神山上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玄慈见状,接过话头:“江南大侠自然是天下第一,只不过慕容施主你?你不过一个小辈而已,当年我们与你父亲慕容博纵论天下之时,你还没生出来呢!” “狂妄!”慕容复抽出腰间宝剑,挺剑直刺玄慈面门。 玄慈袖袍轻抚,便将慕容复的宝剑锁住。 其余玄字辈高僧见状,也纷纷出手。 只是玄悲却被乔峰拦住,玄苦被吕章所阻。 又有一黑衣人突然出现,掌风一推,便将玄难、玄痛、玄寂、玄渡四人笼罩。 神山上人厌恶慕容复出言无状,当即就朝他胸膛挥出一拳。 慕容复的神色波澜不惊,推出左手便接住这一拳。 玄慈方丈另一只手推出一掌,掌力未至,掌风却已吹得慕容复头发飞舞。 慕容复不慌不忙,暗中以斗转星移将神山上人的刚猛拳劲,尽数引向玄慈的衣袖。 只听“砰”的一声,玄慈衣袖炸开,慕容复足尖一点,向后退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玄慈的大金刚掌力。 慕容复舞了个剑花,漫不经心地说道:“降龙伏虎吗,有意思!今天南慕容就让你们知道,旧时代的遗物,便应该老老实实地等死!” 神山、玄慈都是老江湖,在争斗时,岂会被言语动摇心绪。 二人面不改色,在慕容复说话之间,便是一拳、一掌向他攻去。 别看慕容复嘴上说的嚣张,实则他很清楚,自己定然不敌玄慈和神山的联手,因此以高明轻功游斗,间或看向场中其他人。 乔峰与玄悲斗得有来有往,玄悲乃是少林寺明面上武学排名前三的人物,而乔峰年纪轻轻,却已可以抵挡玄悲,着实让人心惊。 吕章与玄苦打得虽……很好看,二人你出降龙掌,我出燃木刀法,表面上都使出了看家绝技,只是慕容复总觉得二人在假打。 黑衣人前辈与四位少林高僧缠斗,竟然不落下风,他动作迅速,内力深厚,往往只是普通一拳,对方就得全力抵挡。 “还敢分心!”神山上人大喝一声,便有一拳轰向慕容复背心。 慕容复一惊,正欲扭过这一招,侧面玄慈的大金刚掌力也推了过来。 慕容公子一咬牙,便抛掉手中长剑,左右手分别对上神山、玄慈。 他本欲以斗转星移将二人的招式反击回去,却发现这两人不愧是号称降龙伏虎的高僧,内力之深厚,自己竟然无法做到,只能稍微拨转二人拳掌轨迹。 只见神山上人和玄慈方丈的一拳一掌打得尘土飞扬、树枝断裂。 慕容复勉强防下二人的这一次攻击,却已感觉不对。 明明自己和乔峰一样,都是年轻人,为何要同时对付两位都在他之上的高手呢? 而且黑衣人前辈虽不落下风,但也未曾占据上风。 得斗智了! 慕容复向后一跃,背负双手,朗声道:“我舅舅曾有言,内功为武学之本——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在场的众人在听到“内功为武学之基”时,便已放缓了动作,竖起耳朵仔细听。 待听到后面的话,所有人更是停止争斗,若有所思。 慕容复心中一喜,掠向神山、玄慈二人,左右掌同时挥出。 掌风惊醒二人,二人连忙出掌应对,所幸降龙伏虎二位罗汉内力深厚,便是仓促应对,也足以抵挡慕容复。 只是过了片刻,二人只觉浑身热痛,脸颊发烫,心下皆起了个念头:“中毒了?” 当下便强提内力,打退了慕容复。 慕容复早知道内力高深的人化解他的毒药很是简单,因此他迅速化解了玄慈和神山的内力,又是推出一掌,直取玄慈的膻中。 玄慈只能勉强应对,无法驱逐体内毒素,毒素随内力运转到全身,玄慈面色发黑,动作越来越迟缓。 幸得神山上人趁这段时间已经将体内的毒排得干干净净,他上前应付慕容复,这才令玄慈大师有时间去解毒。 玄慈方丈盘坐在地,以大金刚内力将体内的毒素烧的干干净净,只是毕竟排毒太晚,面色有些苍白。 他起身说道:“想不到……想不到堂堂南慕容,江南大侠的外甥,竟然会使出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无耻手段。” 慕容复借着神山上人的一拳后退,看着面色苍白的玄慈,不由嘴角勾起:“二位老前辈联手打我一个后生小辈,岂不是更无耻?” 神山上人面色不变:“既然是旧时代的遗物,就算多来几个,慕容复又有什么怕的呢?” 慕容复皱眉,这老和尚似乎有点不要脸。 神山上人还欲说话,只觉背心一痛,周身经脉内息紊乱,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旧时代的人,果然连背后有人都看不见。”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第165章 丐帮退场,四大恶人上场 场中惊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只见神山上人身后出现了四个人,一位拄着双拐,一位又高又瘦,一位仿佛普通富家中年人,一位面容奇特丑陋。 那位中年人正收回手掌,面露嘲讽。 玄慈方丈察觉不对,大喝一声:“阿弥陀佛,众位师弟要当心!” 这话仿佛一个暗号,其余几位玄字辈高僧陡增内力,打退敌人,脱离战场,聚集在玄慈身边。 玄慈又看向那新出现的四人,问道:“不知四位怎么称呼,为何阻止我少林降妖除魔?” 他抬出少林的名号,希望能吓退那四个怪人。 那拄着双拐的人面无表情,他右杖一挥,打下民居屋顶的瓦片。 众人也不见他嘴唇张合,却听见声音:“恶贯满盈,段延庆。” 高瘦男子扫视一周:“穷凶极恶,云中鹤。” 奇怪的是那中年男子,犹豫半晌,脸色涨红,最后还是说道:“恶……恶得流脓,燕龙渊。”说罢也不去看众人的反应,只死死地盯着地面。 最后是那位丑陋男子,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凶神恶煞,南海鳄神。” 然后四人变换位置,段延庆居中,云中鹤和岳老四站立左右,燕龙渊居于众人之前,半蹲抬头,双手做白鹤亮翅状。 四人一起高喝:“我们是,四大恶人!” 声音嘹亮,不只是近处少林丐帮等人,便是登封分舵后院的丐帮弟子,都隐隐能听到。 做完这一套动作,先不提现场有些呆滞的少林和丐帮众人,便是四大恶人心中也有些羞耻。 段延庆虽然全身宛若僵尸,也不禁在心里偷偷抱怨:盟主为什么非要设计什么出场动作! 不过最羞耻的还是慕容博。 不论是恶的流脓这个外号,还是他的动作,都让他无法接受。 只是剩下三人都同意,为了合群,他也只能配合。 眼下,他感觉自己的鞋底都要挖穿了。 玄慈方丈见多识广,可这阵仗他还真没见过,好在他心智坚定,片刻后说道: “三大恶人的名号老衲也曾听过,想不到如今变成了四大恶人。之前几位都只在湖广道活动,与我少林应无仇怨,不知为何,今日要对我少林出手呢?” 段延庆右拐连点地面三下:“我四大恶人,自问武功高强,少林乃是武林高山,我们自然要来翻一翻。”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要翻怎么不去翻一翻江南大侠那座山? 玄慈腹诽,心下却明白,这四大恶人说不准便是丐帮请来的。 他看向乔峰,满脸痛惜的神情:“阿弥陀佛,乔帮主,想不到我那老友汪帮主才故去不久,你这新帮主便误入歧途,与邪派中人勾结在一起,可悲,可悲啊!” 乔峰忙摆手说道:“唉,方丈,你误会了,乔某与四大恶人素不相识!” “不错,我丐帮乃名门正派,素来不与邪派中人来往。”吕章也摇了摇头。 可不能被少林安这么个名号! “为证明丐帮与此事无关,接下来乔某和吕长老不会出手。”乔峰补充道。 随即,他便扶起地上的神山上人,带去一旁疗伤。 玄寂连忙问道:“那这位黑衣人呢?” 刚才的交手,他已发现这黑衣人武功奇高,内力深厚,绝不好对付。 黑衣人嘿嘿一笑:“老夫可不是丐帮的人,今日出手,纯粹是看你们这帮秃驴不爽。” 慕容复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面巾,蒙在脸上,瓮声瓮气地说道:“不错,在下只是一名路人,看见少林诸多高手欺负一个年轻人和老人,实在看不过眼,因此才前来相助!” 玄慈方丈眉头紧锁,看向慕容复说道:“慕容公子,何必自欺欺人呢?” 慕容复看看左右,疑惑说道:“慕容公子在哪里?传闻他武功高强,英俊潇洒,为人仗义,在下早就想一见尊容。” 黑衣人说道:“和这帮秃驴说这么多干什么,拿下他们!” 话音未落,他人已扑向玄慈等人,慕容复也紧随其后。 慕容博见儿子如此勇猛,怕他有所闪失,人影一闪,也加入战局。 “上吧,老二老三。”段延庆左杖轻点地面,整个人激射而出,右杖已使出杖法,朝着和尚咽喉处扫去。 云中鹤和岳老四二人合力,迎上玄苦大师。 此刻,慕容复依旧对上玄慈,萧远山和慕容博则合力应战玄寂、玄悲、玄痛、玄难四人,段延庆则将铁杖舞得快若奔雷,招招朝玄渡的要害处递去。 少林寺的玄字辈高手中,以玄慈为第一,玄寂、玄悲、玄难三人不相上下,这三人都是少林寺明面上排名仅次于玄慈的高手。 这三人再加上玄痛,若只是应对一个萧远山或慕容博,倒是绰绰有余。 但如今他们的对手是萧远山和慕容博联手。 纵使二人为隐藏身份,无法使出看家绝学,但光是二人那深厚内力,就使得四僧脏腑震动,拳脚发麻。 玄寂怒喝一声:“结罗汉伏魔阵!” 于是四僧前后左右合围,掌力指法相互呼应。 玄寂居左,使出袈裟伏魔功牵制萧远山和慕容博; 玄难在右,摩诃指接连朝二人周身大穴处点去; 玄悲大韦陀杵刚猛霸道,在二人近身处游走,时不时找准机会朝二人要害处拍去; 玄痛手持双刀,在一旁掠阵,偶尔趁玄悲攻击的间隙出手,补足玄悲出手的破绽。 阵法一出,四僧倒是与萧远山和慕容博斗了个旗鼓相当。 萧远山怒气勃发,便想使出看家本领,只是瞧见与慕容博打斗的玄慈,又放下这个心思。 慕容博却不急不缓,他为人阴狠隐忍,只静下心来应对四人的围攻。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位藏经阁的老朋友为何相助丐帮。 难道……他的真实身份与丐帮有关? 另一边,玄渡大师却心下微惊,这个段延庆武功很强,他应付起来很是吃力。 那恶人钢杖杖法极其精妙,自己稍有不注意,便会挨上一击。 二人拆解几十回合后,玄渡只觉对方钢杖仿佛笼罩了自己周身几十处大穴。 他心下一惊,正欲躲闪。 段延庆这一招却凌厉绵长,钢杖一递,玄渡的五处大穴已被点中。 玄渡周身酸麻,内力骤散,再提不起半分力气,仓皇后退。 第166章 未学走路,先学内功 段延庆却得势不饶人,左杖轻点地面,身形迅捷向玄渡而去,右杖又在玄渡的身上点了几处穴位。 玄渡登时便觉身体僵硬无法动弹,最后被段延庆擒下。 玄慈眼神一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心下一惊,不想段延庆这么厉害,玄渡师弟落败竟然如此之快! 慕容复见玄慈分神,连忙挺剑,直刺胸口。 哪知玄慈却是老江湖,他虽惊不乱,纵有一分精神分到玄渡那边,其余九成九的却都留在慕容复身上。 他的分心其实是做给慕容复看的。 慕容复果然上当,中门大开。 玄慈先是衣袖锁住慕容复手中长剑,左手又运足内力,一招大金刚掌狠狠地印在慕容复胸口。 慕容复猝不及防,吃了这一招,胸口如遭巨锤猛击,脏腑受震,踉跄后退,吐出一口血来。 他本欲提剑再战,却觉此刻气血翻涌,内力散乱,已无力再战。 玄慈本欲拿下慕容复,段延庆此时却已赶了过来。 玄慈又看了四僧方向一眼,却见被四僧包围的黑衣人已打出真火,犹如战神降临,大发神威,而那燕龙渊也不好相与,替黑衣人防守住了四僧绝大部分的回击。 他登时觉得黑衣人特别像一位故人,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那深谷云雾缭绕,下不见底,绝不可能有人生还。 只是这个回忆还是给了他不好的预感。 如今玄渡落败,玄寂、玄痛、玄悲、玄难四位师弟难敌黑衣人与燕龙渊,玄苦师弟……不提也罢,旁边还有一个段延庆虎视眈眈。 玄慈双手合十,断喝道:“事不可为,回少林!”说罢,便向后退去,很快就不见人影。 玄慈命令既下,玄苦顿时脱离战场,四玄也瞅准机会,四散离开。 不过眨眼之间,场中只剩下玄渡和神山上人两个和尚。 燕龙渊还欲追击,却被黑衣人拦住:“穷寇莫追!慕容小兄弟受伤了,先去瞧瞧。” 众人都聚在慕容复身边,只见他面色发紫,萧远山连忙为他把脉。 燕龙渊却皱眉道:“你身为姑苏慕容家传人,怎么连一招大金刚掌力都避不开?” 斗转星移不会用吗? 不知为何,慕容复第一眼见到这个第三恶人就十分讨厌,原是看在他帮自己这边的份上,强自忍耐,不想现在又质问起自己来了。 “你是哪位?”慕容复鼻孔朝天,“知道什么是大金刚掌吗?” 慕容博被气得眼睛瞪圆,大金刚掌的秘籍,老子背的滚瓜烂熟。 “和你说不上,你走远点!”慕容复蔑视地看了眼慕容博。 “你……” 慕容博勃然大怒,决定要好好教训这个逆子,却被段延庆传音打断。 “老三,江南大侠深不可测,就算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再加上刚才少林寺的那些秃驴们也不是对手,对待慕容公子还是要有礼一些。” 慕容博抬起的手只能放下,脸色被气得通红。 “呵……”慕容复轻蔑一笑。 “小兄弟,你中了玄慈全力所发的大金刚掌,若不及时治疗,轻则重伤残废,重则当场毙命。”萧远山语气凝重。 慕容复还未说话,却见乔峰面色焦急:“那该如何治疗?” “这……老夫不擅长疗伤……”萧远山有些为难,“不如找林……” 慕容博冷哼一声,打断了萧远山的话:“哼,阎王敌薛慕华精通医术,想来可以治疗大金刚掌导致的内伤,老夫可以帮你把他请过来。”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得上心。 慕容复却冷哼一声:“我未学走路,先学内功,区区大金刚掌力怎么能奈何得了我?” 听到这话,慕容博易容术之下的脸都快黑了。 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学的内功老子还能不知道? 乔峰惊喜道:“慕容兄,你是说?” 慕容复自信一笑:“给我找一间静室。” 萧远山提醒道:“慕容小兄弟,万不可耽误治疗时间!” 慕容复笑道:“前辈放心。” 慕容博脸都拉长了,这臭小子和一个外人关系这么好,这外人还是你老爹的对头! 众人见慕容复说得笃定,便将他扶进登封分舵后院的房间中。 慕容复盘坐在床上,心里想道:“这大金刚掌力造成的内伤,算不算外魔呢?就算不算也没事,舅舅就在洛阳,我天黑就能赶过去,到时候他老人家出手,什么伤治不好?” 随即,他便在床上摆出了几个怪异的姿势。 慕容复只觉体内涌出一股清凉之气,逐渐淹没了大金刚掌造成的内脏灼热,同时内力也在逐步增长。 他心中狂喜,看来这也是外魔。 一个时辰之后,慕容复走出房间,面色已正常不少。 乔峰关心地问道:“慕容兄弟,你可是好了?” 慕容复朗声一笑:“侥幸,侥幸,再来上几次便可痊愈。” 慕容博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里猫抓似的痒:“复儿的内功可是那个明月照大江,难道是林别鹤亲传?” 慕容复又道:“乔帮主,眼下你玄渡在手,少林寺定然会同意你们重建登封分舵!” 乔峰摇头:“玄渡大师是段延庆所擒……” 慕容复道:“那又如何,他一个邪派众人,要正道高僧干什么?可以谈嘛。” 果然,段延庆同意将玄渡大师交到丐帮手里,条件便是丐帮要为他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现在,丐帮手里有神山上人和玄渡大师,纵是少林不在意五台山清凉寺的僧人,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总得在意吧? 何况,神山上人怎么也是应玄慈方丈之邀才前来助拳,少林不管,以后还有人愿意相助吗? 果然,经过几日的磋商,少林同意丐帮重建登封分舵,条件是必须释放玄渡与神山上人。 这一日,玄慈方丈找来了玄难大师。 方丈禅房内,玄慈一脸慈悲:“玄难师弟,劳你前往一趟雁门关外,在一深谷中,找一找那里有没有两具尸体。” 随即他从怀中拿出一卷布帛,交到玄难手中,继续说道:“这里便是具体位置的地图。” 玄难接过地图,心里却老大不愿意。 不知道是多深的深谷,唉,老衲真是奔波命啊! 第167章 函谷八友 洛阳城中,江南大侠已到来多日。 丐帮作为洛阳最大的地头蛇,自然要招待。 马大元出面,邀请林大侠在酒楼吃饭。 饭后,还邀请林扬前往怡红院松快松快。 林扬义正言辞:“马副帮主,这我就得说说你了,马夫人一直在姑苏为你养儿育女,她冰清玉洁,为你守着身子,你怎么能留恋于烟花之地呢?” 马大元听罢,一脸愧色:“这……我……这,唉!” 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男人嘛,有需求很正常,说这些,也只是为了让你明白马夫人的难处。” 马大元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说道:“林大侠,我……在下想南下姑苏,去看看妻儿……” 林扬立刻拉下了脸:“马帮主,这就是你不对了。承宗是我的徒弟,我将来会传他降龙掌和打狗棒法。” 他又重重地说道:“承宗将来是要当帮主的!你现在南下,岂不是说明你和江南盟搞到了一起?马夫人一介女流,都能为了儿子忍受相思之苦,你怎么不能呢?” “不要耽误孩子的未来啊,副帮主!” 马大元面色一肃:“你说的对,林大侠,一切为了承宗。” 林扬满意点头:“马副帮主,那怡红院你就去吧,男人总要疏导疏导,才能提起精力做事。” “这……” “我说那么多,只是为了让你不要忘记马夫人而已!” “林大侠放心,小康是我心中最爱!” 林扬说道:“去吧!” 马大元顿时感到林大侠仁义,他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地前往怡红院。 林扬点点头,这便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反正枣也不是自己的。 他招招手,远处的摘星子便带人抬着轿子过来。 林扬坐着轿子,返回丐帮给自己安排的宅子中。 …… 第二日一大早,林扬正指点王语嫣练习打狗棒法。 王语嫣不愧是李秋水后人,天分当真不错,如今不过七岁,便已学会了多门武学。 这套打狗棒法,王语嫣使得与林扬教的丝毫不差,招式变换中章法严谨,进退之间井然有序。 林扬却摇摇头,他说道:“语嫣,这套打狗棒法重意不重形,你一味模仿我是不行的。要做到意在法先,得意而忘形。” “要记住,使打狗棒法时,要有扫尽天下浊的气概!” 王语嫣若有所思。 萧观音拿着一条手帕走了过来,说道:“先不要练了!” 她一边为王语嫣擦汗,一边对林扬说道:“林郎,有侍女通告,外边来了八个怪人,想来拜访你呢。” “哦?”林扬有些好奇,“让人把他们带去厅堂,我稍后便去。” …… 大厅内,林扬见到了这八人,七男一女。 “不知八位如何称呼?” 便见八人依次说道:“在下琴癫康广陵。” “棋魔范百龄。” “书呆苟读。” “画狂吴领军。” “神医薛慕华。” “巧匠冯阿三。” “花痴石清露。” “戏迷李傀儡。” 林扬一笑:“哦,你们找我做什么?” 其实八人的外号都是外人所赠,平日里自我介绍是不说的。 只是面前毕竟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大侠,说出外号,好加些份量。 八人有些拘谨,眼神交流之后,薛慕华向前一步:“在下八人其实同出一门,今日前来,是想邀请江南大侠前往城外擂鼓山天聋地哑谷。” 林扬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听闻那聋哑谷内住着一位聪辩先生,你们八人同出一门,是聪辩先生的弟子?” 薛慕华迟疑道:“恩师当年因着一些事情,所以将我们八人逐出师门,不过……不过我们还在师父身前听候差遣。” “原来是弃徒啊。”林扬点点头。 此话一出,八人面色难看,却又不敢说话。 “聋哑谷,我就不去了。”林扬起身,“诸位请回吧。” …… 函谷八友面色难看地走在街上,康广陵神色焦急:“这可如何是好啊?师父多年期盼,就让我们毁于一旦了吗?” 薛慕华抚摸着黑白相间的胡子,神色凝重:“虽说师父当年将我们逐出师门,可那也是他老人家不愿将我们刺瞎刺聋,是为了保护我们。这却无法对江南大侠明说。” 范百龄道:“就算是明说,我看也没用,江南大侠名满天下,如今一座籍籍无名的天聋地哑谷便想请他过去,我看难!” 康广陵语气坚定:“再难也要做成!不说恩师对我们恩重如山,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就说做成这事,对付了那个对头,说不定师父会将我们重录门墙!” 其余七人一脸郑重地点点头,皆是非常赞同康广陵的话。 苟读摇头晃脑:“既然邀请不成,不如以利相诱。” 吴领军道:“何利可诱?” 冯阿三道:“不知他喜不喜欢稀罕玩意儿,我倒是可以为他做出来。若是他愿意去恩师那里,我为他免费做一辈子的免费工匠!” 李傀儡一副戏腔:“唱一辈子戏也可!” 薛慕华眼睛一亮,大步向前:“跟我来!”剩余七人急忙跟上。 却见薛慕华走到一人身边,将他拉近,问道:“这位兄台,我给你二十两,问你一个问题。” 那人本来一脸怒色,一听有二十两,立刻转怒为喜:“说好的,二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你问吧!” “请问,江南大侠有何爱好?” 那人面露难色:“江南大侠乃是我江南盟的盟主,他为人仁义大方,一心为国,我可不能……” 薛慕华一脸正色:“江南大侠再好,也不能给你任何好处,你难道要为了别人而舍弃掉白花花的银子吗?” “你误会了,江南大侠仁义无双,爱护弟子,他的消息,要一百两!” 薛慕华大喜,从怀中拿出一叠交子:“我给你二百两!” 那人嘿嘿一笑:“我们盟主一不贪财,二不恋权,为人只喜欢美人儿。而且,我们李副盟主喜欢养花,你知道的,李副盟主乃是林盟主的红颜知己……” 函谷八友齐齐看向石清露,石清露也陷入沉思。 那江南盟的弟子见对面八人正在愣神,一把夺过交子,一溜烟跑进人群中。 第168章 总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函谷八友却不知,那江南盟的弟子离开之后,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僻静小巷。 摘星子在那里等待。 “老大,已经按您教的话,都和那八人说了!”他随即拿出一百两交子,“这是他们给的钱,全部都在这里。” 摘星子接过,点点头:“老三,干得不错,给你记一功。” 老三面露犹豫,咬牙说道:“老大,这么做,会不会……会不会惹盟主不快?!” 摘星子闻言,直直地盯着他:“不错啊,老三,做事有自己的思考了。” 老三冷汗直冒:“老大,我……” 摘星子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老三打了一个激灵。 “别怕,我是在夸你!擦擦汗。” “是是。” 摘星子背负双手,面色从容:“我们做下属的,盟主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可什么事都要盟主说,我们才去做,那我们也太无能了。” “是是,可万一做错了,我们……” 摘星子捻了捻手指,老三会意,咬了咬牙,奉上一百两。 摘星子这才笑道:“盟主若是不想见这几个人,只让下人将他们打发了便可以,又怎么会耗费精力,去和他们说话呢?” “老大,你是说……” 摘星子又捻了捻手指,老三咬牙,再次奉上一百两。 “函谷八友?无名之辈,只会些杂学,唯一有用就是那薛慕华。可是以盟主的武功,会受伤吗?纵使是受了伤,盟主神功盖世,微微一转内功,伤势便会尽复。” “那……那盟主是看上了那个美人儿?” 摘星子住口不言,老三会意,连忙递上一百两。 “那女子,有萧夫人好看吗?没有。有萧夫人有气韵吗?也没有。” 摘星子抬头看向身旁树枝上的麻雀,看得十分入神,仿佛那不是麻雀,而是神鸟凤凰。 老三摸了摸怀里最后的三十三两,欲哭无泪:“老大,我就剩下这三十三两了,我……” “哦?不想听可以不给嘛,我又没有逼你。” 老三神色变换,若是听不到最后,之前的三百两不是都白费了吗? 他急忙将剩下的钱塞到摘星子手里,说道:“听,听,我愿意听。” 摘星子满意点头:“萧娘娘再好看,再有气韵,可都陪了盟主一个多月了。山珍海味虽好,吃久了,也会想吃点家常便饭的。” “老大,你太厉害了,可是我觉得那石清露也是山珍海味。”老三谄媚道。 摘星子失笑:“你?你吃的是什么,盟主又吃的是什么?” 随后,他从手中的交子中拿出了一摞,塞进老三怀里,凑到他耳边说道:“记住,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的,你不能抢!” 说罢便大摇大摆地向巷外走去。 老三从怀中拿出交子,数了数,正好二百三十三两,不由冷汗直冒,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这是最后一次,老三。” 前方传来摘星子冷漠的声音。 …… 当天下午,石清露再次拜访林扬。 门子正欲禀告,却被摘星子阻拦。 摘星子看着门口的石清露说道:“姑娘,你可知萧夫人正在府内?” 石清露疑惑道:“萧夫人是谁?” 摘星子道:“萧夫人自然是林盟主的娘子。” “那怎么了。” 摘星子问道:“姑娘可是来请盟主前往聋哑谷的?” “不错。” “你准备怎么清?” “听闻李青萝盟主酷爱花草,我可以教她莳花,以此换得林盟主前往擂鼓山。” 摘星子笑了,石清露觉得他笑得有些讨厌。 “这是姑娘自己想的吗?” 石清露眉头一皱:“这是师兄们教我的。” “姑娘难道不知道,李盟主也是林盟主的娘子吗?” “那怎么了?” “姑娘试想,一名男子的两位夫人,之间的关系,会是十分和善吗?” “我不知道,也想不出。” 这女子应该是痴迷于侍弄花草,所以有些天真懵懂,摘星子决定换一个她能听懂的说法: “姑娘擅长养花,那你觉得,一个花盆中,养两株不同种类、不同习性的花,能养好吗?” “养不好,同处一盆,会争夺养分,同时,不同习性的花需要的环境也不同。你是说……”石清露有些懂了。 “不错,你现在去找林盟主,只会惹得萧夫人不快,此行必定失败。”摘星子一脸笃定。 “那你有什么办法?”石清露听到会失败,心里一紧,急忙问道。 摘星子指着旁边的宅子,一脸从容:“姑娘可以在那座宅子里等林盟主。” 那是他刚买下的,是一套二进小院,用的就是函谷八友那二百两银子,为的就是让盟主能舒舒服服地享用美人。 石清露犹疑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可以确保能将江南大侠带去那里?” “在下江南盟摘星子,盟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在下怎么能做主?不过,那座宅子是你唯一的机会。”摘星子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知道你,你是江南十一侠的老大。” 摘星子面色一肃:“不是江南十一侠,是江南十一怪!” “可江湖中都这么称呼你们。” 摘星子语气虔诚道:“盟主赐名江南十一怪,一字不改,皇帝老子也不行!” …… 摘星子找到了林扬。 林扬正在侍奉观音,摘星子老老实实地等待。 日落之后,皓月升起,林扬穿戴整齐,出现在他身边。 “什么事?” 摘星子面色恭敬,弯着腰,恭敬地说道:“盟主,函谷八友的花痴石清露正在外边的一处宅子中等您。” 林扬摸着摘星子的头笑道:“你啊,总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不过,现在自己心境恬淡,不欲贪欢。 随即,他内功一转。 现在可以了,精神重振。 摘星子的头微微抬高,好让盟主拍得更舒服。 “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嗯!”林扬点头,对一旁的侍女说道:“去和夫人说,今晚马大元邀我饮酒,还要商议要事,就不回来了。” 侍女敛衽屈膝,垂首柔柔应道:“是,老爷。” “走吧!” 摘星子连忙在前引路。 出门后,林扬看着那套二进宅子,问道:“你的宅子?” 摘星子谦卑应道:“这是盟主您的宅子。” 林大侠点点头。 第169章 石清露 石清露的相貌大约二十二岁,当然,实际年龄应该更大。 身为逍遥派弟子,纵使没有得到真传,修炼的内功应该也有一些延缓衰老的作用。 同样的,身为逍遥派弟子,相貌自然不凡,鹅蛋脸,柳叶眉,杏眼桃腮,肌肤白皙,鼻子小巧挺直,从那一身浅樱色罗裙中,能看出她的身姿颇为匀称。 说不上国色天香,但也算是一份正餐后的甜点。 让林大侠记忆深刻的是她的气韵,柔柔弱弱,却又坚韧不拔,懵懵懂懂,却又清冷高傲。 “石姑娘,听摘星子说你找我?”林扬走到她身前,勾起她的下巴。 石清露眼睛一呆,径直问道:“你勾我下巴做什么?我会自己抬头。” 林扬闻言便是一笑,原来不是懵懂清冷,而是痴痴呆呆。 “你笑起来真好看。”石清露突然说道。 “哈哈哈哈哈。”林扬开怀大笑:“不错,我就是很好看。” 石清露却摇了摇头:“师父说过,别人夸你的时候你要否认,这是自谦。” “你师父说的不对。” “为什么?” “如果他说的对,还会来求我去聋哑谷吗?” 石清露无言。 “好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林扬问道。 石清露沉思后说道:“我听说,李盟主甚爱养花,可惜却不精通,我对各类草木都略知一二。” 林扬听罢,皱起眉头。 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他记忆甚好,略微一回忆便想了起来。 这他妈不是自己第一次见阿萝时说的话吗?!! 怎么,你也想睡她? 林扬斜了她一眼,说道:“阿萝早就不喜欢花了。” 石清露杏眼圆睁,疑惑道:“莳花如此有趣,她为何不喜?” 林扬不回答,而是问道:“你可有丈夫?” 石清露摇头:“不曾有。” “那你有同心 人吗?” “不曾。” “相思之人呢?” “也不曾。” “那以前有过丈夫、同心人或相思人吗?” “不曾,我一心花道,无心这些。” 林扬点头,不错,这回魅力又升上去了。 石清露这人有些呆呆的,看来得本盟主亲自出手调教调教了。 林扬道:“我可以去一趟聋哑谷。” 石清露露出惊喜的表情。 “但是,你要听我的话。” 石清露犹豫了一会,浅浅地应了声好。 “很好,那我来检测一下。”林扬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把裙子脱了。” 石清露犹豫一番,退去外裙。 “把夹裙和裤子也脱了。” 石清露不愿,因为再脱,她便只剩下肚兜与亵衣,颇为不雅。 “能不能不脱?” “想要退缩的时候就想想你的恩师,想想你的师兄师弟,想想他们对你的期盼,这样你就会充满无穷的勇气。”林扬鼓励她。 果然,石清露一咬牙,褪去了素白夹裙和浅桃色裤子,显露出挺翘的酥胸,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转个圈让我看看。” “你……你别太过分……” “都到了这一步了,你要放弃吗?那岂不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在林扬的鼓励下,石清露紧咬牙关,缓步轻转。 “不错。”林大侠点点头。 “你……”石清露惊呼出声,却被林扬封住樱唇。 唇分之后,石清露脸色潮红,微微气喘:“你……你还要做什么?” 林扬皱起眉头:“你怎么这副态度?没有我,你能做到这一步吗?” 石清露只是痴,不是傻,她顿时气苦,但又有求于林扬,只能说道:“那我还要谢谢你喽?” “不客气。”林扬一笑。 石清露浑身一凉,又见林扬靠得特别近,心下一惊,便问道:“你要做什么?” “听说别人称你为花痴,那你一定很懂种花吧?” 说到花,石清露露出自信的表情:“只是略懂一二。” …… “嘶——” …… 这座宅子大门外,摘星子宛若最精锐的禁军,身形挺直,死死地守在门口。 直到天刚蒙蒙亮,他耳边传来林扬的声音:“进来。” 摘星子也不管林扬看不看得到,他忙堆起谄笑,走进宅子。 盟主站在庭院里,背负双手,摘星子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你做的不错,我很满意。” “是,这是小的应该做的。”摘星子连忙跪倒在地。 “嗯,你找个侍女,到屋子里照顾一下石清露。” “是,小的一定找最贴心的侍女,让她照顾好石娘子。” …… 石清露睁开双眼,只觉昨夜的欢愉褪去,只剩下浑身的酸痛。 她听见床边传来的声音:“石娘子,您醒了。” 石清露顺着方向看去,是一名侍女。 她又猛然想起昨夜扔在地上的衣服,慌忙地朝地上看去。 地上空无一物。 此时却听侍女说道:“石娘子可是在找衣裙?奴婢已叠放整齐,放在床尾了。” 石清露看向床尾,眉头一皱:“我的贴身衣物呢?” 侍女应道:“石娘子的贴身衣物也散落在地上。女子贴身所穿,最是娇贵,我已命人按照娘子的尺寸,去做一套新的。” “哦,谢谢你。” “娘子不必道谢,您是林盟主的女人,便就是我们的女主人。” 石清露仿佛想到什么,突然起身,掀起被子,看了看床单,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侍女丝毫不在意她满是痕迹的身体,只说道:“娘子是想收藏这块床单吗?” “还……还可以收藏?”石清露惊讶出声。 “若是您想,待会我可以帮您叠起来。” “若我……我不想呢?” “那这块床单就会被丢弃掉。” “丢弃?!好吧,帮我叠起来。” “遵娘子令。” “你们……你们盟主晚上还过来吗?” 话音刚落,石清露终于从这个从容的侍女脸上第一次看到惊讶的神情。 侍女脱口而出:“娘子不需要休息一天吗?” 石清露有些害羞:“我……我的内功善于恢复花草生机,也能迅速恢复我的精力。” “那……那我替娘子禀告林盟主。” “谢谢你哦!”石清露一脸真诚。 “娘子,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第170章 天聋地哑谷 林大侠很是享受了几天莳花美人儿的妙处。 他连续几夜不曾回家,萧观音面上不显,暗地里却命人打听。 当看到石清露的相貌后,她心中一松。 虽然是个美人儿,但也只是一般,林郎应该是图个新鲜。 男人嘛,总是喜欢新的。 果然,五天之后,林扬夜晚便不曾外出,只陪在萧观音身边。 又过五天,那美人儿竟然找上门来。 林扬被丐帮相邀,不在家,萧观音亲自接待。 萧观音面带笑容,一脸和善:“这位姑娘,你找外子做什么?” 石清露沉思片刻:“我不是姑娘,我如今是娘子了。” 萧观音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又笑问道:“这位娘子,你找外子有什么事吗?外子不在,你可以先告诉我,等他回来,我再转告他。” 石清露道:“也好,他曾经说我听他的话,便和我去见我师父。我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去见我师父。” 萧观音眉头一挑,还要去见长辈? “好,石娘子,你放心,我会转告外子。” “你怎么知道我姓石?”石清露有些奇怪。 萧观音只是一笑,并未回答她。 …… 夜晚,林扬回到家中,今日乔峰返回洛阳,所以宴请他,表示感谢。 萧观音端了盆水,亲自替林扬洗脚,她如葱根般的白嫩手指轻轻揉搓着江南大侠的脚趾,面上带着娴静的笑容。 “今日峰儿回来了,观音儿,你若是想见他,可以直接唤他过来。”林扬摩挲着萧观音如玉般的脸颊。 萧观音皱眉:“算了吧,萧远山既然没有和我们说他和峰儿的关系,想来还是不信任我们。” 林扬抚平她的眉头,说道:“不许皱眉。三哥他是有难言之隐,我看他自己也是不敢与峰儿相认。” 萧观音拿过脚布为林扬擦脚:“便是如此,告诉我们又有什么妨碍,我们又不会多事。” “对了,今天有位石娘子来寻你,问你何时去见她师父。”萧观音命侍女将水端走,随后便状似无意地说道。 说罢,她便弯腰铺床,那浑圆扭来扭去,林扬看得心热,从背后抱住她。 “那石娘子的师父有求于为夫,为夫可不能白白给她师父做事,她又送上门来,玩玩而已。” 说话间,林扬的手已经攀上萧观音的腰间,“我最爱的就是观音儿,四年多的奔波,你还不明白吗?” “我……我自是明白,我……我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不如你把她送到我身边……” 林扬佯装不满:“大好时光,提外人做什么?” 野花回了家,还有那么香吗? “好,林郎,我……不提了” …… 擂鼓山在嵩县之南,距离洛阳不远。 林扬抱着石清露坐在软轿上,江南十一怪负责抬轿,函谷七友在前方引路。 李傀儡悄声说道:“怪不得七姐能把江南大侠请来,原来江南大侠变成了七姐夫。” 康广陵眼睛一瞪:“你浑说什么,江南大侠与七妹不过是朋友而已。” 李傀儡被吓了一跳,冯阿三却疑惑道:“都这样了,还是朋友?” 薛慕华抚须道:“江南大侠门第太高,几位夫人们又太厉害,小妹进门,非是好事。” 吴领军拜入师门前,曾做过大宋的将军,见过富贵人家后宅争斗的残酷,他长叹一声:“七妹天真,痴迷莳花,胸无城府,就这样做个朋友,时不时聚聚便很好了。” 林扬坐在轿中,听了个真真切切,他微微一笑,这函谷七友还真有趣。 行至擂鼓山深处,山势渐陡,林扬抱着石清露下了软轿,继续前行。 众人继续前行,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却见四面高峰围着一处幽谷,谷内竹荫森森,景色幽静,谷中一片空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质棋盘,棋盘之上,有一棵大树。 山涧旁用巨竹搭着一个凉亭,一眼看去,竟然分不清那是竹林还是亭子。 林扬暗自赞叹,这逍遥派中人果然是多才多艺。 “这竹亭是谁设计的?”林扬凑近石清露的耳边,轻轻问道。 石清露推了他一把:“你离我远点,痒。这亭子自然是恩师设计,亲自督造。” 林扬点点头。 康广陵道:“林大侠,随我来,我们走山径可下到谷中。” “不用那么麻烦了。”林扬抱紧石清露,凭虚御风,从半山腰径直落入青石棋盘旁。 谷中有许多聋哑仆人,见着林扬突然出现,眼睛瞪得老大,正欲上前询问,却见棋盘旁的聪辩先生大手一挥,仆人们便退了下去。 林扬仔细打量苏星河,只见他矮瘦干瘪,满面风霜,毫无逍遥派弟子的风采。 而他身旁的石清露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一只鹰,在天空中翱翔,待落到地上,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见到苏星河,她连忙推开林扬,跪下行礼:“您身体康健,我欢喜无限。” 苏星河轻轻抬手,眼睛看向林扬。 石清露会意,连忙说道:“这便是江南大侠林扬。” 苏星河连忙起身,抱拳行礼,然后又竖起大拇指。 石清露对林扬说道:“他老人家夸你武功高强,轻功非凡。” 林扬微微一笑:“老人家设计的这座山谷清幽别致,可见功底。” 苏星河抚须,露出得意的神情。 说话之间,函谷七友和江南十一怪几人已进了谷中。 康广陵等人连滚带爬,跪在苏星河身边:“您老人家精神矍铄,身体硬朗,我等不胜欢喜。” 苏星河拍拍手,几人又道:“我等不负所托,将林大侠给请来了。” 苏星河又拍了三下手掌,函谷七友起身,站在苏星河身后。 范百龄看向林扬身边的石清露,说道:“七妹,还不过来。” 石清露本想过去,只是素手被林扬牢牢抓住,不由面露难色。 摘星子脸色一肃:“石娘子如今是我们盟主的娘子,这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怎么还能站在娘家那边。” 范百龄还欲说话,却见聪辩先生挥挥衣袖,又比划了几下,康广陵翻译道:“老人家让七妹以后好好听林大侠的话。他这次请林大侠前来,实是想和林大侠下一局棋。” 林扬笑道:“下面的人不懂事,老人家见谅。” 又指了指那青石棋盘:“便是这局棋吗?” 第171章 珍珑棋局 便见苏星河做了个邀请姿势,林扬径直走到白棋方坐下。 他又对石清露说道:“小石,过来坐。” 石清露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莲步轻移,挨身而立。 当着师父和众位师兄弟的面,她的脸颊不由通红。 好在聪辩先生和函谷七友眼观鼻,鼻观心,都当作没看到。 聪辩先生走到黑棋方坐下,随后比划了几个手势。 康广陵道:“老人家说,这珍珑棋局乃是一位高人耗时三年所创。到如今,快二十年,无人能破。老人家自己日思夜想了快二十年,也是束手无策。今日希望林大侠能破掉棋局。” 林扬看一眼后说道:“这棋局果然不凡,寻常珍珑棋局不过四五十子,而这局却有二百余子,已近终局。” 范百龄突然开口:“老人家,您知我最爱下棋,这棋局,能否让我先看看。” 苏星河单手五指,指向林扬。 康广陵道:“可与不可,需问林大侠。” 林扬微微一笑,说道:“自是可以。” 他只是一笑,整个人却说不出的潇洒如意,苏星河越看越觉得他是天生的逍遥门人。 范百龄得了允准,便专心看起棋局来。 哪知这棋局深奥非常,扰人心神,他看了片刻,便气血翻涌,几欲吐血。 苏星河挥出一掌,将他打倒在地。 康广陵道:“你虽深研棋局,棋艺还算可以,但尚达不到解开此局的地步,切记勿要回忆此局,下去沉淀沉淀吧!” 范百龄一脸惭愧地退下。 康广陵道:“小子无状,惹林大侠见笑。” 林扬摆摆手,对着身后的江南十一怪道:“这棋乃是高人所设,你们也来一观。” 盟主有令,江南十一怪自然无有不从,于是围绕两侧,认真观看。 十怪看了一会儿,心神动荡,呼吸沉重,面色涨红,唯有摘星子面不改色,毫无异常。 林扬轻轻一挥衣袖,十怪眼神清明,面露后怕,恢复正常。 聪辩先生比划了几下,康广陵看着摘星子道:“这位小兄弟棋艺不凡。” 林扬哈哈一笑:“这位是我们江南十一怪的老大,名叫摘星子。” 林扬却知道,并非摘星子棋艺非凡,而是他根本不会下棋,因此未受珍珑棋局的影响。 江南十一怪本是丁春秋的徒弟,小丁虽是逍遥派的叛徒,沉迷武学,但是对弟子的杂学也是有一定要求的。 因此那十怪的棋艺虽说不上多好,但个个都会。 而摘星子,虽然是大师兄,但刚入门便被小丁派来保护李青萝,还没有学过杂学,故而歪打正着,得了个棋艺非凡的名号。 聪辩先生点点头。 林扬又问那十怪:“观棋之后,有何感受?” “我陷入了幻象,发现自己中毒,受尽折磨而死。” “我是乞丐,被恶狗所噬,惨死街头。” “我偷了师父的宝物,被他折磨至死。” …… “老三,你呢?”摘星子见老三迟迟不答,厉声问道。 “我……我……我记不住了。”老三满头大汗,“我真的记不住,真的记不住啊?” 其实老三下棋时想到,那日摘星子若是不给机会,是否自己已命丧黄泉了呢? 但他不敢说,只能装疯卖傻。 康广陵道:“心神受损,需休养几日。” 林扬嘴角勾起,看了看棋局,随后朗声说道:“这棋局要破也不难。” 话音未落,苏星河便抬起了头,瞪大双眼,几欲说话,可最终却只张了张嘴。 林扬继续说道:“棋局上,白子有一块被黑棋围得密不透风的大棋,只剩一气。可若是一心要救,必然落败,不如自填一气,自杀大块,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星河听罢,思虑片刻,而后猛地抬头,两行浊泪夺眶而出,他枯瘦的手指不停地敲着棋盘,仿佛要将数十年的苦痛尽数敲出。 他虽泪流满面,众人却皆能感受到他的欣喜。 范百龄思虑片刻,手舞足蹈:“妙啊,妙啊!” 林扬又道:“创下那棋局的老前辈,当日应处于人生之低谷,或是家破人亡,或是英雄末路,因此才想以这种方式来激励自己。不知道那位前辈现在如何,可走出困境?” 众人目光聚于苏星河满是沧桑的脸上,却见苏星河面容复杂,并无动作。 众人已知那位前辈的结果。 聪辩先生泪流满面,指着棋盘。 康广陵道:“请林大侠起手。” 林扬却不急,又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虽是破局之法,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吾不取。”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林扬身上,包括石清露,也盯着林扬看。 聪辩先生不解,难道自己近二十年都无法破解的珍珑棋局竟然还有别的解法? 众人只听林扬轻吐一字:“起。” 仿若大地起风雷,棋盘上的黑子、聪辩先生棋盒里的黑子全都浮在半空。 “碎。”江南大侠漫不经心地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便见所有黑棋瞬间碎成齑粉,而后随风飘散。 “凡跟随我者,一人不弃。” 场中一片寂静,石清露面容复杂,林扬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 要知道这棋子乃是玉石所做,坚韧无比,寻常武林人士,便是使出全力都无法捏碎,此刻却在江南大侠轻飘飘的几个字下,碎成齑粉,再难察觉其存在的痕迹。 聋哑谷一片寂静,许久之后,有几只鸟儿才喳喳叫起。 薛慕白喃喃自语:“这……这便是天下第一吗?!” 范百龄无法接受:“棋……棋还能这么下吗?” “这……这……” 摘星子奋笔疾书: 【初,盟主应聪辩先生之约,赴天聋地哑谷观珍珑棋局。是日,盟主凌虚而下,入谷中。 及至棋枰前,见二十余辈皆困于局,莫能破。聪辩先生喟然叹曰:“此局余苦思二十余载,竟无计可解。天下英才,亦徒然耳。” 盟主略一注目,即徐言:“此局,置之死地而后生也。”言下似已洞察机微,不假思索。 聪辩先生遂试演其法,棋路既出,深以为然。旁观众人见其落子如飞、妙手迭出,无不愕然相顾,有抚掌而叹者,有凝神沉思者,皆服其见识高远。 然盟主复言:“一将功成万骨枯,吾不取也。” 言讫,黑子尽裂为齑粉,白棋自胜。 但闻“咔咔”之声不绝于耳,群雄皆失声惊呼。 聪辩先生瞠目结舌,良久乃拊掌长叹曰:“神乎其技!此非人力所能为也。” 群雄莫不默然,相顾失色,终乃折服。】 聪辩先生突然站起:“你……你……” 他压抑数十年,竟然要开口说话。 康广陵急道:“老人家,不可啊!” 剩余的函谷六友与石清露皆言:“老人家,万万不可!” 第172章 无崖子 聪辩先生终究还是说了话:“你棋艺自是高深,可比起你的武功,比起你的气度,棋艺却不值一提。” 函谷八友听罢,只能各自喟叹一声。 林扬道:“聪辩先生一开始一言不发,如今却开口说话,可见你的聋哑之名是装的。” “我观聪辩先生非是奸邪之徒,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苏星河答道:“林大侠猜的不错,正是有人逼我装聋做哑,我身边的人、我的徒弟也得又聋又哑。” 他指了指函谷八友说道:“他们八人,是我早年收的徒弟,他们在函谷关和我学艺。后来,恶人逼迫,为了保护他们,不刺聋刺瞎他们,我只能把他们逐出师门。” 函谷八友声泪俱下,跪倒在地,口中呼道:“恩师!” 林扬走到石清露身边,将她拉起来,为她拭去眼泪,而后说道:“我猜这人应是你的同门。” “不错。”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你叫苏星河,那人应该就是丁春秋了。” 丁春秋的名字一出,函谷八友面露恨色,江南十一侠也是瞳孔一缩,面露异色。 苏星河点点头:“江南大侠果然名不虚传。” 林扬突然转头,看向后方的三间木屋:“你邀我来聋哑谷,应该不仅仅是相邀破解珍珑棋局吧?你说那珍珑棋局是一位高人所创,这位高人如今应该在木屋里,他的境遇也与丁春秋有关?” 苏星河并不惊讶,他的所有惊讶都给了所有黑棋都化为齑粉的那一瞬间。 在他看来,林别鹤乃是神人。 “不错,那位高人正是我的师父,他被丁春秋暗算,全身经脉尽断,他传下珍珑棋局,是想为自己找一位传人,替他报仇。” 林扬失笑:“你觉得,我需要他的传承吗?” 苏星河摇摇头:“自是不需要,只是林大侠破了珍珑棋局,我希望你能见师父一面。” “也好。”林扬点头。 “木屋无门,林大侠只需……” “不用那么麻烦了。”林扬脚尖轻点地面,便见三间木屋从中断裂,上半部分飘上空中,他人影一闪,便进了木屋内。 之后,断裂的上半部分又迅速落下,稳稳地和下半部分重合在一起,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众人仿佛看到飘在空中的房屋下挂着一人,只是屋子下落得太快,几人无法确定。 木屋之内,林扬见到了无崖子。 无崖子面如冠玉,面上并无皱纹,须发皆黑,虽因林扬掀飞屋子而导致衣袍散乱,却依然神采飞扬,气度不凡。 无崖子虽全身瘫痪,但他却能感知到木屋及周围几丈的情况。 此时他看见林扬,震惊出声:“你……你的武功为何如此之高,明明你年岁不大,难道你是从娘胎开始练功的吗?” 随即他摇摇头:“从娘胎开始练也不成……” 林扬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无崖子还在怀疑人生,片刻之后,他才说道:“星河和我说过,他会邀请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高手林别鹤前来破解珍珑棋局,想来你便是那江南大侠。” “不错,你的棋局不错,常人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来破解。” “唉,当年我万念俱灰,因此才能创下这不循常理的珍珑棋局。”无崖子感叹道,随即他反应过来,“常人?那你是如何破的?” 林扬面色平淡:“我只需将所有黑色棋子于一瞬间化为齑粉,白棋自然获胜。” 无崖子沉默许久后才说道:“以你的武功,自然可以做到。” “可惜,你的相貌风度,本是最适合做逍遥派掌门的,如今却不成了。” 林扬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那是为何。” 无崖子道:“逍遥派武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吾师逍遥子曾言,掌门须以北冥神功为根基,而修炼北冥神功须身无内力。” “若你是普通高手,我会以北冥神功吸走你周身内力,在我体内转化为北冥真气,再将我六十多年内力传入你体内。” “可你……可你的内功深不可测,我应是吸不动的。” 林扬问道:“难道修行了其他内功,便无法再修行北冥神功吗?” “确实如此。” “我看并非如此,那只能说你的天赋比较平庸,远不如我。” 林扬灿然一笑,走近无崖子身边,双手一搭,无崖子只觉周身内力轰然一泻,向林扬涌去。 “北冥神功?不可能,同为北冥,你不可能吸走……” 片刻之后,无崖子体内空空如也,六十多年的内力已经一丝都没有了。 他的头发转为花白,脸上皱纹遍布。 “也好,那从今日起,你便是逍遥派掌门人了,记得,要帮我杀掉丁春秋。” 说罢,他从手上取下七宝指环,将它递给林扬:“这是……这是掌门信物,七宝指环……” 林扬一把夺过。 无崖子却满脸欣慰。 师父,我为逍遥派找了位坚刚不可夺其志的掌门。 逆徒,你的死期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正欲等死,却陡然感觉一股精纯的北冥真气涌入自己体内,论真气之精纯,还远在自己之上。 “你要干什么?”无崖子竟然有些慌乱,他不怕死,或者说,他早就想死了。 活到现在,只为了逍遥派的传承和向丁春秋复仇。 如今,此人将内力还给自己,可是不愿意成为逍遥派掌门人,还是不愿意为自己报仇? 他急忙说道:“不杀丁春秋也行,你当个逍遥派掌门就可以!” 林扬不言,只一味将真气灌入无崖子体内。 终于,林扬收手:“你体内已有七十年的北冥真气,我给你凑个整。” “为什么?”无崖子死死盯着他,满眼困惑。 “是不是感觉经脉有所复苏?这是正常的,我在北冥真气中加了点易筋经真气。” “为什么?”无崖子追问一声,神色急切。 “你是说多返了几年内力吗?这是小事,我一呼一吸之间,便有十年内力生成。” “为什么?”无崖子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林扬皱眉:“到底什么为什么?这么大的人了,不能把话说明白吗?” 无崖子张了张嘴,半晌哑然,过了好久才说道:“你……你为什么不吸我的内力?是不愿意当逍遥派的掌门,还是不愿替我报仇?” 林扬展眉:“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指环:“七宝指环在我这,我已经是逍遥派掌门了。” “至于报仇,你的经脉会逐渐修复,虽骨骼尽断,今后还是无法行走,但你已可运转内力。” “嗯,你的头能动,以后可以从嘴里发射暗器,报仇的事,你自己来吧!” 第173章 一粒蚍蜉见苍天 无崖子确实感觉自己的经脉在复苏,可自己只有一颗头,能打得过丁春秋那个逆徒吗? 林扬觉察到无崖子的想法,他微微张嘴,舌尖一道无形剑气向地面激射而出,打得地面尘土飞扬,石屑四溅。 “看见了吗,只要功夫深,全身的每一处都能当作武器。” 无崖子惊道:“这是无形剑气,仿佛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 林扬戏谑道:“吆喝,眼光还挺好。” 无崖子困惑道:“可据我所知,六脉神剑不是以手指催动无形剑气吗?” 林扬脸色一肃:“六脉神剑的秘籍确实如此,可秘籍只是给庸人看的。前辈们怕后辈学不会自己的武学,因此只将最粗浅的方法记载下来。” “而天赋异禀之人,可以将杖法、刀法化入拳法、掌法之中,我身为天下第一人,用舌头施展无形剑气也是很正常的吧!” 无崖子瞪大眼睛,是我天赋平庸,对不住了…… 林扬看着无崖子的表情,无奈道:“好吧好吧,我再传你一套枣核钉,算是抛砖引玉,你自己创几套头颅秘法吧。” “就像我,丁春秋若是在我面前,我用眼睛都能瞪死他!” 无崖子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这个用眼睛的,能不能传给我?” “嚯!你还真敢要?”林扬好似吃了一惊,“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你当年和李秋水生下了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是丁春秋养大的,所以叫丁春秋爹。” 林扬摊了摊手:“女孩名字叫李青萝。阿萝是我的妻子,你和丁春秋都是我的岳父,我是不可能偏帮你的。帮你修复经脉,提纯内力,再传你一套武功,已经是我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事情了。” 无崖子听罢,瞳孔一缩,面色大变,喃喃自语:“是……我是有个女儿。” “阿萝,原来她叫阿萝啊!是师妹取的名字吗?” “丁春秋,逆徒,你霸占师娘,还要抢我的女儿,可恨,可恶,可杀!” 说到最后,他的真气爆发,地上尘土飞扬,声音中蕴含杀气。 “你看看你,这么大年纪了,接受能力这么差!”林扬一脸无奈,“幸亏我把你的内力阻止在这木屋中,要不然外边你的徒子徒孙们听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呼……呼……呼……”无崖子剧烈喘息,良久之后,他的情绪才勉强平复。 他骤然看向林扬,眼神陡然热切:“你是阿萝的丈夫,那便就是我的女婿!你去杀了丁春秋!对,你替我杀了丁春秋!” 林扬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是生父,丁春秋却是养父,俗话说生恩不及养恩大。阿萝知道这事,指不定让我帮谁呢!” 无崖子垂下了头,神色黯然。 林扬又道:“我会派人把你送到阿萝身边,你去培养一下感情吧。” 林大侠认为,无崖子其实没多大错,不就是喜欢别的女人嘛。 若是这也有错,自己岂不是罪无可恕? 无崖子的错在于太专情了,你就不能同时喜欢李秋水和她的小妹吗? 像自己,每个女人自己都喜欢。 和谁在一起,谁就是自己的最爱。 无崖子听了林扬的话,内心陷入沉思,最后才答道:“好。” 阿萝是自己的女儿,她不能认贼作父! 幸好一切都可挽回,自己要挽回阿萝的心,要成为她唯一的父亲。 无崖子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师妹呢?就是李秋水。” “哦,她和丁春秋同行了几年,便弃他而去。丁春秋是独自一人将阿萝抚养成人,所以我才说丁春秋对阿萝有养恩。” 无崖子却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逆徒,活该!哈哈哈哈哈……” “好了。”林扬打断他,“你既是前任逍遥派掌门,可有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秘籍?” 无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一脸疑惑:“你连这门功夫都知道?这是我师姐的根本内功,你是如何得知?” 他见林扬不欲回答,便如实说道:“这门内功我自是没有。当年我师父逍遥子传给我北冥神功、师妹小无相功、师姐长春功,三人各修其一。” “后来,我与师妹结为夫妻,互相分享内功,师姐却与师妹不睦,我们便躲着师姐,最后断了来往,也无缘一窥长春功之秘。” 林扬颔首,心中了然。 看来这天山灵鹫宫,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林扬正在思虑如何得到长春功,是假扮成无崖子,还是假扮为师报仇、背负仇恨的关门弟子? 这时,无崖子突然轻声发问:“你……你和丁春秋关系很好吗?” 林扬随口答道:“哦,我没见过他,不过我曾因为他得到了小无相功,这也是我第一门高深内功。” “小无相功?师妹……师妹连这门武功都……” 看着无崖子满脸的伤感,林扬有些无语。 你不是不爱她了吗?! 无崖子伤感过后,才反应过来:“你说你先练了小无相功,那后来是废功修炼北冥神功吗?难得,你的天赋毅力都在我之上……” “我辛辛苦苦练的小无相功,为什么要废掉?老岳父,我以为你只是天赋平庸,没想到想象力也如此匮乏。何为无相?只要有所领悟,天下武功自然尽在你手。” 林扬恨铁不成钢。 “无相?”无崖子陡然想起从前的事。 那是师父逍遥子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见他们三人。 师父当时说:“无崖子你希望最大,秋水和老大也有一线希望。” 当时他不懂,现在有些似懂非懂。 可是,算了吧!一门北冥神功自己都练不明白,还想什么别的呢? 他素来自负天资冠绝当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诸子百家无所不通。 便是武功,他也认为自己练到了绝顶。 可到了今日,见了江南大侠,真正的天下第一人,才如一粒蚍蜉见青天,方知何为真正的龙章凤姿,何为真正的天纵奇才。 原来自己,也不过庸人一个。 可转念一想,这样的人,终究还是要承接他逍遥派的渊源。 一念至此,他又有些自得。 林扬见无崖子神色变换,便问道:“领悟到了吗?” 无崖子:“我……” 林大侠皱眉:“还没悟到?天赋如此平庸?!” 无崖子:“……” 第174章 夫人是夫人,娘子是娘子 “算了,是我的问题,还是高估了你的天资。” 无崖子:你妈…… 林扬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出去吧。” 无崖子大惊失色:“慢,等外人走了我再出去。” “嗯?”林扬皱眉:“都是你的徒子徒孙,怎么还面赧呢?” 说罢,林扬切断绳索,一把将他抓起,从木屋后的小门走出。 无崖子又有话说:“你既知道有道小门,为何还……还那样进来?” 林扬嘴角一勾:“不如此,你怎知道我的手段?” “我……” 林扬拎着他的衣领,便将他带到棋局旁。 苏星河面露疑惑,又有些激动,扑通跪倒,声泪俱下:“恩师,您终于重见天日了。” 函谷八友见状,也连忙跪下:“拜见祖师。” 无崖子羞愤欲死,低着头不说话。 林扬抬眼看向江南十一怪,抓着无崖子的手摇了摇,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几人,还不过来拜见。这位名叫无崖子,乃是你们师父丁春秋的恩师,也是你们的祖师。” 摘星子轰然跪下,行五体投地跪拜大礼:“摘星子拜见祖师。” 剩余十人虽有迟疑,到底还是跪下,声音此起彼伏:“拜见祖师。” 闻听丁春秋的名字,苏星河便是脸色一冷,眼神中透露出杀意,冷冷说道:“原来是叛师逆徒的爪牙。” 函谷八友除石清露外已经取出武器,向江南十一怪扑杀而去。 而江南十一怪中,唯有摘星子依然伏在地上,其余十人面容紧张,立刻摆出守势。 林扬戏谑说道:“老岳父,你的徒孙们要同室操戈,你也不管吗?” 无崖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是逍遥派的掌门,这些事都应该你管。” 林扬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随即他衣袖一挥,函谷七友便被定在原地。 他又晃了晃拎着无崖子的那只手:“老岳父,该你了。” 无崖子明白他的意思,老大不愿地抬起头:“星河,丁春秋自然是叛徒,但他的弟子心向正道,那便是我逍遥门人。” 苏星河连忙垂首:“是,师父说的对,是弟子出言无状。” 林扬这才一挥手,函谷七友老老实实地站到苏星河身后。 无崖子看着依然跪倒的摘星子说道:“你叫摘星子,是好孩子,起来吧。” “谢祖师!” 林扬目光扫视众人,举起左手,露出大拇指上的七宝指环,朗声说道:“今日起,我便是逍遥派的掌门人。” 江南十一怪脸色欣喜,连忙跪倒:“拜见掌门人。” 苏星河早有预料,见无崖子并不说话,对着函谷七友示意,几人一同拜倒:“拜见掌门人。” 石清露也想下跪,却被林扬拉到身边,二人并排站立,惹得林扬手上的无崖子看了好几眼。 林扬看着面前跪拜的几人道:“函谷七友听令。” “在。” “从今日起,你们重归苏星河名下。” 函谷七友先是不敢置信,多年心愿一朝达成,如置梦中,不敢相信。 随即声泪俱下,声音哽咽:“拜谢……拜谢掌门。” “谢掌门让我等……让我等重归恩师门下。” 石清露摇了摇林掌门的手,呆呆地问道:“那我呢?” 林掌门一笑:“你是掌门娘子。” 石清露霎时怔住,脸上涌起绯红。 林掌门继续下令:“即日起,函谷七友护送无崖子南下姑苏,寻江南盟副盟主李青萝。” “遵命!” 苏星河看向无崖子:“师父,你……” 无崖子面无表情:“听掌门的。” 林掌门又说:“摘星子,你派三人,前往星宿海,邀请你们的师父丁春秋来一趟聋哑谷。” 摘星子应道:“遵命!” 林扬又看向苏星河:“你就在这里,我为你们师兄弟化解恩怨。” 苏星河虽心有不甘,但掌门有令,他只能勉强点头。 你是掌门,听你的。 只是我枯守深谷二十年,如此深仇大恨,你要如何化解。 若是我不满,我就……我就撞死在这天聋地哑谷中。 林扬看向手中的老岳父:“你身体不便,吃喝拉撒都需人伺候,还需要人把尿……” 无崖子这下羞惭欲死,这种事情,怎么能在晚辈面前提起呢?! 林扬继续道:“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这样,难免惹人厌弃,我来助你一助。” 他伸出左手,众人只见掌门手中出现三道真气,随即,真气互抱,竟然形成一枚气丹。 林扬屈指一弹,气丹便没入无崖子体内。 无崖子内功着实不弱,他察觉到这气丹仿佛与身体发生共鸣,他的身体好似正在复苏,他喃喃道:“这是……” 林扬却不解释:“有了它,你便可以食气而生,不用劳烦别人。” 众人尽皆骇然变色——食气辟谷,乃是传说中仙家手段,林掌门竟能随手施为? 石清露更是好奇地轻轻摸了摸林扬的左手,随即被他反手握住,少女脸颊更红,垂首不敢言语。 林扬转身,看向三间木屋:“聋哑谷景致非凡,这三间木屋矗立在此,却显突兀。” 只见他凌空一按。 “轰隆!” 巨响响彻深谷,三间木屋轰然倒塌,化为碎木,随后碎木寸寸化为齑粉。 林掌门轻吐一口气,众人只觉周身气流疾速流动。 前方突然狂风大作,遍地的木粉被吹散于竹林之间。 苟读喃喃道:“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 众人默然。 …… 无崖子全身只有一颗脑袋能动,函谷七友便去和苏星河商议,要为无崖子做一件出行工具。 石清露恳求了半天,林扬才同意她去帮忙。 无崖子见四周无人,开口质问:“贤婿,阿萝不是你的夫人吗,怎么逍遥派的娘子成了那小妮子?阿萝定然和师妹很相像,那小妮子的长相虽也不错,又怎么能与阿萝相比?” 林扬皱眉:“老岳父,这夫人是夫人,娘子是娘子,内人是内人,怎可混为一谈?” 无崖子哑然,良久之后,还是劝诫道:“男子还是专情一点为好!” 林掌门瞪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天经地义!况且糟糠之妻不下堂,怎能抛妻弃女?” 无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175章 萧远山上门 苏星河和函谷七友为无崖子打造的代步工具是一辆卧辇。 无崖子四肢固定于辇上,头可自由活动,四个车轮位于卧辇首尾两端,若遇强敌,卧辇可立起,无崖子口吐枣核钉抗敌。 另外头部左右两侧装有机关,无崖子可凭借舌头催发机关,发射暗器。 林扬觉得很不错,这辆卧辇充分考虑到无崖子只有头部可以活动的特点,对他很友好。 众人聚于棋台之旁,听候掌门人训话。 掌门人看着棋台,轻轻一叹:“无崖子的这局珍珑棋,也算难得,就这么毁去,太可惜了。” 苏星河忙道:“老朽可再打磨黑棋,落于原处。” 林掌门不以为然:“劳人伤财,何必。” 苏星河垂首:“请掌门人吩咐。” 林掌门凌空虚摄,四周便有黑色粉末汇聚,凝结成一百八十一枚黑色棋子。 这些棋子有些落入棋盘,有些落入棋盒。 众人观棋,与昔时珍珑棋局之布局丝毫不差。 尽管已见识过掌门的诸多逆天手段,众人依旧被这一手虚空造物所震惊。 苏星河喃喃自语:“造化,造化啊!” 无崖子想到了逍遥子,在心中感叹:“师父啊师父,你……你也是如此厉害吗?!” 其余几人皆被掌门人的手段所惊,脑海中浮现各种神话传说。 石清露俏生生立在一旁,望着林扬的目光里满是倾慕,不自觉便靠了过去,柔若无骨。 林掌门搂住她的纤腰,御风而走,离开聋哑谷。 “真仙人也!” 吴领军仰头赞叹。 聋哑谷清幽静谧,珍珑棋局依旧摆在棋台上。 若不是那三间木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几乎以为这位江南大侠不曾来过,不曾展现过那些逆天手段。 …… 石清露眼神痴迷地看着林扬,怯生生地问道:“你……你真是仙人吗?” 林扬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淡淡说道:“先前,我将黑棋碎成粉末,以真气将粉末锁于聋哑谷周围,方才再以真气牵引,使其聚而为棋。” 石清露仍有不解:“既是粉末,聚而为棋,也会散开。” 林扬解释道:“易筋经可为人接续经脉,我以易筋经为棋子重塑脉络,再以纯阳内功锻造,棋子便与新造无异。” 石清露点点头:“原来……仍是武学。” 即使知道并非仙法,她反而觉得眼前之人更加亲近。 微风拂过,吹乱林扬额前一缕发丝,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软,小心翼翼将那缕发丝拢起,轻轻别在他耳后。 …… 洛阳的丐帮大会召开在即,许多分舵舵主从四方赶来,聚于总舵。 全冠清自然也抵达了洛阳,非但如此,他比其他舵主更早赶来。 丐帮的江南分舵富得流油。 全冠清拜访了丐帮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舵主、香主,给每人都送上了一份厚礼,算是打通了丐帮的中层关节。 他又想拜访副帮主马大元,却被马大元严词拒绝。 马大元派丐帮弟子告知全冠清:“丐帮大会召开在即,马副帮主不便会见您,他说,他自会秉公处事,一切为了丐帮。” 全冠清听到这话,心中落下一块大石。 为了丐帮,那是为了谁的丐帮? 丐帮可以是所有丐帮弟子的丐帮,也可以是乔帮主的丐帮,更可以是马承宗的丐帮! 林扬在洛阳的宅子中,来了一位客人。 萧远山。 林扬、萧观音和萧远山聚在厅堂中。 林扬看着显露出真容的萧远山,问道:“三哥大驾光临,可有要事?” 萧远山还在犹豫,萧观音横眉倒竖:“萧远山,有什么事儿你就说,没事儿你就走。林郎乃江南盟主,时间金贵,岂容你一个闲人耽搁。” 林扬拍了拍萧观音的手,安慰道:“三哥定有要事,观音儿你不要着急。” 萧远山感觉自己仿佛穷亲戚上门一般,有些羞赧。 他知道五妹因为自己当初阻止她与林大侠在一起,所以对自己很有意见,若换做平常,他定拂袖而去。 只是如今却不同。 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我好似被玄慈发现了。” 林扬抬眼说道:“请三哥细说。” 萧远山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地一口气说完:“那日,我应战少林寺四个秃驴,使出了本家武功,被玄慈看到,他当时便应该已生疑虑。” “后来,玄难下了少室山,我偷偷跟踪他,发现他一路向雁门关外疾驰而去。” “他若是下了我当年跌落的深谷,便会发现谷底并没有我的尸骨,玄慈就会知道当年我并未死去。” 萧观音一脸不屑:“我当是什么惊天难事,没有你的尸骨不也很正常?或是被野兽分食,或是被大辽收敛遗骸。” 萧远山脸色难看:“若仅是如此,我自然不会紧张。只是,当日我曾将我的妻子葬在谷底。” 萧观音又道:“这又有何事?你如今是少林寺的慧轮,玄慈难道连这也能料到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远山咬咬牙,艰声说道:“我自然不怕,可是……可是当年我的儿子萧峰,被玄慈他们带走,如今正是丐帮帮主乔峰。” 萧观音冷哼一声:“萧远山,你终于愿意说了。” 萧远山见萧观音并无初次听闻此等大事的震惊,他抬头问道:“你……你如何知道?” 他又看向林扬,林扬也是一脸平和。 “林……林大侠也知?” 萧观音脸上展露出几分当初做皇后的威严:“江南盟何等势力,什么消息打探不到?何况峰儿长相和你如此相像,你当我眼瞎吗?” 萧远山无言垂首。 林扬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对皇后娘娘说道:“观音儿,怎么能这么说三哥呢?三哥也是为了保护峰儿,此乃慈父情怀。” 萧观音狠狠瞪了萧远山一眼。 林扬又对萧远山说道:“三哥可是怕玄慈对付峰儿?” 萧远山默默点头。 林扬道:“三哥无须害怕。如今丐帮与少林针锋相对,对付峰儿,首先就要越过丐帮。” “丐帮如今铁板一块,并不容易越过!我料想玄慈并不会直接出手,而是会以峰儿是契丹人这一消息,暗施诡计,分化丐帮。” “这定然是一个长期潜移默化的计划,峰儿暂时不会有危险。” “若是将来他有危险也无妨!峰儿的安全,我这个当姑父的保了。” 听到林扬的承诺,萧远山松了一口气。 天下第一人要保一个人,自然是简简单单。 这也是他今天来此的目的。 第176章 丐帮大会 萧远山面色毫无变化,眼神中却充满欢喜,他抱拳答谢:“多谢林大侠!” 林扬摆摆手,沉吟后说道:“三哥,我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和你讲。” 萧远山一怔,随后说道:“林大侠但说无妨!” 林扬语重心长地说道:“峰儿虽是丐帮的帮主,但丐帮除了他这个帮主,还有副帮主,还有六大长老。他这个帮主其实深受副帮主和六大长老钳制。” “丐帮毕竟是外人的,你不如让峰儿退出丐帮,来江南盟发展。江南盟可是自家产业,来了江南盟就是给自己家做事。我和他姑姑都会照顾他的。” 萧远山若有所思,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 “峰儿来江南盟自然是好。只是……只是他还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怕……我怕他接受不了。”他眼眶微红,“就顺其自然罢了,我只求他周全便好。” 萧观音在旁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再也忍受不住,她娇喝道: “萧远山,你是契丹族的勇士,峰儿也是契丹族的好儿郎。你从前豪爽勇猛,何以如今犹犹豫豫,作小儿女状?是当了几日的和尚,被佛法感化了吗?” 萧远山呆愣原地。 是啊,为什么呢? 自己本来的计划是等峰儿成人,便将当年的仇人一一杀死,最后找到他,带着他去祭拜他娘,然后自己当场自刎,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 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林扬出声道:“观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三哥?三哥慈父心怀,自与从前不同!” 萧远山听罢,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他对着林扬说道:“林大侠,峰儿……峰儿就拜托你了!虚竹还在少林,我还得回去教导他,告辞了。” “三哥保重!”林扬起身抱拳,目送萧远山离去。 萧观音却仍坐在那里,毫无动作。 林扬看着她,状若无奈:“观音儿,三哥是亲戚,远道而来,你何必这么生分呢?” 萧观音道:“林郎,你把他当亲戚,他却从头到尾只称呼你为林大侠,可曾叫过你一声妹夫?他自家先生分,怪不得我。”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语气中却带着抱怨。 “三哥身怀深仇大恨,孤苦多年……” 林扬话还未说完,萧观音便抓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我们好好的就可以。林郎,我也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萧观音不愧是契丹女子,果然豪爽。 林大侠看着她曼妙的身姿,端庄典雅的面孔,心中一热,拉着她前往卧房,行夫妻敦伦之事。 …… 丐帮大会于元丰三年元月一日辰时召开。 总舵内的广场中设有一座高台,丐帮帮主、副帮主并六大长老于高台之上,坐北朝南。 高台下的三面坐满了丐帮五袋以上的弟子。 大会开始,先进行比武。 七袋弟子之下的同袋弟子之间于高台上比武,选出表现优异者晋升。 丐帮五袋弟子之后,为保证晋升公平,给普通弟子留一个上升通道,先代帮主便立下一个规矩:逢进必比。 只是丐帮鱼龙混杂,大多数弟子都是带艺入帮,而这艺,以三脚猫功夫居多。 等到立下功劳或者熬资历之后,袋数升高,便有副舵主、舵主或长老帮主收为弟子,传授高深武功。 可这些中高层又能收下多少弟子。 因此,虽说是比武选拔,其实看得还是后台。 舵主弟子的武功就是比普通弟子的高。 帮主长老弟子的武功就是胜于舵主的弟子。 因此,丐帮的权力一直被师徒父子一系掌握,舵主的弟子儿子就是舵主,帮主的弟子也是帮主,普通弟子只能在底层挣扎,非有大乱,无从改变。 下午,丐帮众人开始商议接下来几年的大事,或者说是发展方向。 丐帮高层定下了几点: 第一,登封分舵已经开辟,登封分舵的舵主要稳定现有的局势,稳中求进,在已有的条件下,进一步挤压少林的势力。 第二,展开与江南盟商会的合作,同时要防备他们做大。 言外之意便是好处丐帮要,付出要尽量少。 第三,准备开辟大理分舵。这一件事涉及到外邦,所以开辟时的手段要尽量轻柔,必要时可以让利。 第四,选拔六袋以上弟子组建打狗队,传授打狗棒阵以及其他丐帮高深武学,直属帮主,应对突发事件。 本次丐帮全体大会,对乔峰帮主任职以来的工作实绩予以高度肯定。 会议指出,乔帮主始终秉持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务实作风,躬身践行帮规、心系全帮发展,以实干担当引领丐帮稳步前行。 会议着重表彰,乔帮主任职一年间,统筹部署、全力推进,圆满完成登封分舵重建重任,极大完善了丐帮中原区域布防格局,夯实了帮派根基。 会议强调,登封分舵地处中原要冲,扼守战略要道,兼具情报联络、势力辐射、应急驰援之关键作用,其重建落成,对丐帮稳固中原地位、拓展武林影响力具有里程碑式意义。 乔峰帮主在会上作出重要指示,号召全体丐帮弟子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凝心聚力、锐意进取,持续强化帮派实力,弘扬侠义精神,矢志将丐帮建设成为中原武林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月上柳梢头,工作大会业已结束,丐帮开展批斗大会。 首先批评的是太原分舵的舵主。 马大元厉声喝道:“刘舵主,请上台。” 刘舵主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闻言,慢悠悠地走上高台。 马大元开始问责:“刘舵主,你太原分舵去年上交三千两白银,低于核心分舵的平均水准,你可有话说?” 刘舵主一脸无辜:“帮主、副帮主、众位长老,这可不能怪我。去岁,太原大旱,百姓流离失所,规费收不上来,这三千两还是我缩减开支才节省出来的。” 马大元声音陡然拔高:“可是,你去年一年,从总舵要了五千两银子,这你怎么解释?” 刘舵主双手一摊:“太原分舵上千名弟子,要生存呐!这五千两银子,我都秉公处理,每一笔都用在帮中弟兄身上,我自己是一分都没花呀!” 第177章 三刀六洞 马大元又问:“那前年呢?太原分舵上交三千三百两,向总舵要了四千五百两。” 刘舵主道:“前年契丹掠境,太原分舵弟兄保境安民,战死一百余人,这些钱大部分都下发当作抚恤。” 高台下的丐帮弟子们无人出声,大家已见怪不怪。 近十年内,丐帮召开了三次丐帮大会,每次刘舵主都会上台,每次都安然无恙。 只是今年却不同,刘舵主是徐长老的弟子,而徐长老,已经死了。 马大元又道:“太原分舵二百多名弟子联名上书,言说你在太原城中有二十多套大宅,每套宅子中都有一个小妾,仆役侍女不计其数,更有五百亩良田,这你又如何解释。” 台下的丐帮弟子这下开始议论,刘舵主错处不少,但还是第一次有弟子联名上书。 原因很简单,以前的联名上书到不了总舵,就被徐长老的门生弟子拦截了。 “这么多弟子上书,可见刘舵主已弄得天怒人怨了。” “是啊,我看刘舵主要遭!” 刘舵主察觉到不对,却依旧强说道:“丐帮的哪条帮会规定,舵主不可以买宅子,不可以纳妾的,不可以有良田的?” 马大元怒喝:“执迷不悟!请执法长老训话。” 白世镜轰然起身,施展身法,便出现在高台中央。 “太原舵主刘松,侵吞帮内财产,欺压帮众,伪造消息,数罪并处,定为重罪,应处三刀六洞之罚!” 台下的大小舵主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这么严重,这是要老刘的命啊!” “是啊,我等舵主辛苦一年,买点宅子,上点女人怎么了!” “话虽如此,老刘也太过了!二十多处宅子,太多了!” “老刘是有点过分,可三刀六洞,是不给他活路啊!” “是啊是啊!” 三刀六洞,分别是左右腿外侧洞穿到内侧,小腹下方洞穿到后腰,受刑者非死即残,内功深厚者残,其他人死。 刘松肥头大耳,一看就是多年享受,内功修为不知道放下多少年了。 刘舵主身如筛糠,但还是强自说道:“我……我哪有假传消息……” 白世镜怒目圆睁:“还敢嘴硬!契丹大宋两国乃兄弟之国,边境无战事已七十多年,契丹人怎会掠边?你不止是假传消息,更是挑拨两国关系,杀害不服你的弟子,却安在契丹人头上。” “你本应被一刀处死,是乔帮主仁义,为你降罪一等,给你留一线生机。” 台下的丐帮弟子炸开了锅。 “刘舵主这么过分,竟然还杀害帮中弟兄!” “每年太原分舵有那么多弟子死于契丹人之手,我还以为契丹是我大宋仇敌呢,不曾想契丹和我大宋竟然是兄弟之国!” “我还是无法相信,契丹真的七十多年未曾与我大宋开战了吗?” “难道契丹人不是坏种?” “执法长老所言,还能有假?” “这种人就该一刀处死,不,千刀万剐!” 舵主那边也在窃窃私语。 “老刘这么过分!?” “唉,不服你把他调走不就行了,何必杀人呢?” “乔帮主确实仁义啊!” “是啊,我丐帮帮主如今是中原武林盟主,若被朝廷知道,有人破坏大宋与辽国的关系,那……” 全冠清更是瞪大眼睛看着刘松,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重罪了,不曾想还有高手! 乔峰为刘松降罪一等,虽然普通弟子有所不满,但却收到了舵主们的赞扬和服从。 普通弟子不满,也还得做事,舵主们不满,阳奉阴违,丐帮地方分舵就会瘫痪。 刘长老瘫倒在地:“我……我……” 白世镜大喝:“清法刀!” 声音一落,便有九名执法弟子分别端着九柄法刀上台,走到刘松身前。 法刀为匕首式样,单手可握。 刘松半天不见动静,白世镜阴恻恻地说道:“刘舵主,你若不愿动手,我便要亲自执法了。我下手没个轻重,可不能保你性命。” 刘松闻言,更加害怕,终究还是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拿起法刀。 “啊……” 第一刀,贯穿左大腿,台上传来刘松杀猪般的叫声。 “继续。”白世镜冷漠地说道。 “啊……” 第二刀,贯穿右大腿。 鲜血将他的裤子染成暗红色,又流到台上。 刘松满面苍白,额头上全是豆大般的汗粒。 第三刀,刘松在小腹下比划了几下,却终究下不了手,他一把扔掉法刀,便想逃跑。 只是他的双腿已受了重伤,刚一抬腿,他便摔倒在地上。 “啊……” 他身上的肥肉挤压了伤口,鲜血又涌出许多,整个人蜷缩在台上,痛苦地呜咽。 “冥顽不灵!” 白世镜捡起法刀,表情淡漠,无丝毫怜悯。 众人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法刀刀尖已出现在刘松的后腰处。 刘松甚至没有感觉,待过了一瞬,才响起他的低叫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面色惨白,有气无力。 白世镜挥手:“带下去疗伤。” 几名丐帮弟子将刘松带下台去。 “老刘怕是不行了。” “是啊,若是他自己动手,还有可能生还。白长老的刀,太快了。” “虽说是老刘的问题,可我这心里,还是有些……” 全冠清被这幕吓出一身冷汗,他在心中庆幸,幸亏自己是盟主的人,否则这三刀六洞极有可能也落在他身上。 台上自有弟子打扫血迹,打扫完毕后,马大元又高喝:“信阳分舵张召舵主,请上台。” …… 白世镜宣布:“张召,酗酒误事,违抗号令,由八袋弟子降为七袋弟子,免去信阳分舵舵主职务,舵主由总舵另行选派。” …… 丐帮随后又处置了三名舵主,七名副舵主,十三名六袋弟子,天色更暗,会场上却灯火通明。 马大元声音依旧洪亮:“江南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请上台。” 台上的丐帮弟子眼神交流,都知道今晚的重头戏来了。 全冠清却不慌不忙,站起身来,正了正头冠,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昂首挺胸,慢悠悠地走上高台。 看那模样,丝毫不像是犯了错迎接审判的罪人,反而像是一位为丐帮立下大功的功臣。 全冠清立于中央,轻声道:“我为江南分舵舵主,江南分舵由我开辟,这高台之上,当有我一席之地。” 台下的丐帮弟子面露崇敬,皆敬佩全冠清的勇气。 甚至有不少人感叹,此人不愧是江南大侠的爱将,名不虚传! 第178章 全冠清舌战群丐 闻听全冠清此言,马大元既没有断然拒绝,也没有言说功过不相抵之类的话,而是看向了帮主乔峰。 乔峰目光沉沉,并未立刻作答。 他素来重情,却也并非不明事理。 在他看来,全冠清亲近江南大侠,多半是身不由己——江南地面,江南大侠如日中天,一个分舵舵主,的确难以独善其身。 他看向全冠清,想起当年二人一起开辟江南分舵,一起喝酒,一起对抗少林和尚的日子。 他对着马大元微微点头。 马副帮主便朗声道:“有理,赐座!” 便有两名弟子搬来一把椅子,全冠清大剌剌地坐下。 台下帮众瞧见,面面相觑,他们未曾想到高层还真给了全冠清一席之地,一时之间不知,今天到底是要审问全冠清,还是要表彰他。 六位长老顿觉不对,只是帮主、副帮主都无意见,而全冠清业已坐下,便只能暂时按捺,静观其变。 马大元先是环视四周,随后问道:“全冠清,元丰元年,上任帮主汪剑通率丐帮六大长老南下,是如何被江南大侠得知消息?” 全冠清轻松应答:“昔年,汪帮主南下带了那么多弟子,人多嘴杂,消息泄露也是常事。” 后方端坐的宋长老忍耐不住,站起身来,破口大骂:“你放屁!昔年虽携带弟子,但他们皆不知汪帮主要做什么,更不知他要南下姑苏!” 马大元淡声道:“宋长老,稍安勿躁。丐帮大会,由帮主或副帮主讯问,由执法长老执律。” 奚长老连忙拦住宋长老,对着马大元说道:“马副帮主,对不住,对不住,老宋激动了。” 宋长老不情不愿地坐下。 马大元又道:“全冠清,宋长老之问,你可有答?” 全冠清一脸疑惑:“那……那是不是总舵的香主泄密啊?说实话,我也不知汪帮主的行程啊?” 马大元道:“总舵当年的香主已全部审讯完毕,这些人与林大侠并不相识。倒是有三位香主言说,当年曾写信告知你,汪帮主将要南下——这你如何解释?” 全冠清一脸委屈:“这……这我也只知汪帮主要南下,具体要去哪,我也不清楚啊!既然不知,如何向江南大侠泄密?” 他瞪大眼睛,一脸震惊:“难道……难道竟是六位长老……” 全冠清声音未落,下方的丐帮弟子已交头接耳。 “不可能吧……长老?” “可……可那是长老啊,何必呢!” “是啊,当年江南大侠还不曾打出天下第一的名号。” “我觉得就是全冠清,这人在胡乱攀咬!” 马大元高声喝道:“肃静!”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马大元再问:“全冠清,你还要狡辩吗?” 全冠清摊手:“既说我向林大侠告密,可有证据?” “三位香主,皆可作证!” “我与他们乃是袍泽,互通信件,何错之有?” 马大元看向乔峰。 乔峰眉头微蹙,目光在全冠清身上顿了顿,似在审视真伪,片刻才缓缓开口:“证据不足,此罪暂且搁置。” 他并非看不穿全冠清的狡辩,只是不愿仅凭一面之词便重罚兄弟。 马大元点了点头,沉声问道:“全冠清,总舵前后拨给江南分舵白银两万两,可三年过去,江南分舵竟分文未缴。江南乃富庶之地,难道当真无利可图?” 全冠清脸色一正:“当然不是,事实上,这三年,江南分舵一共收入五万余两白银。” “那这些钱都去哪了?是被你贪墨了吗?” “昔年,丐帮南下开辟江南分舵,声势浩大,却也多有弟子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致使丐帮声名狼藉。” “我接任舵主以来,为了挽回丐帮名声,将所有的银钱尽数散给当年受到丐帮欺压的百姓。三年了,才有所成效。” 他突然自嘲一笑:“我这也可以称得上一句为国为民了吧?” 马大元轻叹一声,问道:“可有证据?” 全冠清从容回应:“总舵可派人南下姑苏,探听一下丐帮在姑苏的名声,一切皆明。” 台下诸位舵主纷纷开口,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 “全舵主真是用心良苦啊!” “是啊!为国为民啊!” “我是佩服全舵主的为人!” 马大元又看向乔峰。 乔峰心中洞若观火——挽回名声哪用得了五万两白银——却不点破。 乔峰起身问道:“总舵自会派人南下查看。假若一切皆如全舵主所言,江南分舵,今后能否按例上交银钱?” 全冠清点头:“旧事已毕,今后自然与其他分舵相同。” 乔峰缓缓走向高台中央,目光扫过群丐,声如洪钟:“全冠清是否有罪,请八袋弟子以上表决。” 丐帮众人皆是神色一肃。 “请马副帮主言说。” 马大元道:“无罪。” “请传功长老。” 传功长老:“有罪。” “执法长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罪。” “四大长老。” “有罪。” “有罪。”“有罪。”“有罪。” “请十位舵主。” 全冠清先前的厚礼已然见效,十位舵主同声说道:“无罪!” 丐帮规矩:舵主一票为一,长老一票为二,副帮主一票为三,帮主一言可定。 核算之下:无罪十三票,有罪十二票。 陈长老上前提醒道:“帮主,您还未表决。” 乔峰摇摇头:“我意等总舵派人南下查证之后,再作定论。” 他看向众人:“全冠清暂且无罪,留在洛阳总舵听候核查。今日丐帮大会,到此为止!” “遵帮主令!” …… 林扬第二日便收到马大元的来信,信中写了昨日丐帮大会发生的重要事情。 林大侠微微一笑,心中已是了然。 昨夜全冠清能过关,离不开三拨人。 其一,马大元。 马大元于审问时处处放宽,却又让别人挑不出错来。 其二,十位舵主。 那十票无罪至关重要。 其三,乔峰。 乔峰重情,与全冠清确有一丝袍泽之情。 而且,他知道全冠清是林扬的人,即使全舵主认罪,他也会网开一面,不会让全冠清受三刀六洞之刑。 他此次审问全冠清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想让江南分舵今后按例上缴银钱而已。 至于今后上不上缴呢? 自然是不会上缴。 以前不上缴是为了挽回丐帮名声,今后不上缴也可以是对江南赈灾嘛。 给丐帮总舵上缴了银钱,那江南盟拿什么? 而丐帮总舵派人南下调查的事情,那也简单。 丐帮在江南的名声本就不差。 再者,对于江南盟而言,给那位使者找几个戏子,糊弄一番,不过小事一桩。 承宗啊承宗,为父为了你的将来可是付出了一番心血呢! 第179章 三封信 元丰三年二月,林扬收到秦红棉的来信。 林郎亲启: 展信安。 自与君别后,朝暮思之,日夜盼之,终得苍天垂怜,于一月二十平安诞下一女。 母女皆安,呱呱坠地之时,哭声清亮,眉眼间似有君之风骨,吾心中欢喜难抑,只恨不能第一时间与君共赏此稚子模样,诉尽满腹思念。 此女乃你我血脉相连之证,吾一介女子,才疏学浅,不敢妄为孩儿定名,望君念及骨肉情深,赐一佳名,以全父女情缘。 纸短情长,万语千言难尽相思,唯盼君早日归至身侧,一家团圆,共伴孩儿长大。 秦红棉手书 一月二十夜 信末还附了甘宝宝的一行小字:扬哥,扬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人家也想要小宝宝。 林扬轻摸信件,仿佛能嗅到信件的墨香和小秦的体香,便想起小秦小意奉承,婉转承欢的模样。 又想起双姝并蒂,娇艳欲滴,心头荡漾。 思虑片刻,他为女儿起名林红霜,艳如红叶,傲如寒霜。 时光如梭,转眼便到了元丰三年四月,林大侠又收到王闰之的信。 她于三月初在杭州诞下一子,写信询问孩子应该姓苏还是姓林。 值得一提的是,王闰之是在刀白凤处做客时,突然发动。 刀白凤为她找了稳婆接生,找了大夫调养。 林扬细细思虑,苏子瞻去岁十二月因乌台诗案遭贬,其利用价值没有马大元那么大。 而且苏子瞻儿子颇多,不像马大元膝下无子。 于是,林扬回信,为儿子起名林闰瑾,信中嘱托王闰之好好和刀白凤相处。 元丰三年四月末,马大元突然拜访。 厅堂内点着檀香,茶香遍布整个屋子。 马大元脸色慌张,神情中却又带着一丝兴奋。 “盟主,盟主,昨日……昨日有一名弟子整理汪帮主遗物时,突然发现一封信……” 林扬一听,心里已猜到七八分。 他手指轻点桌面,面色淡然:“哦,信中是不是写了乔峰是契丹人,万不可立为帮主啊?” 马大元一怔:“林盟主,你也看到那封信了?难道那封信是……是您假借玄慈方丈的名义写的?” 林扬不答,抬手示意马大元桌面上的茶盏:“先喝茶。” 待马大元抿了一口茶后,他反问道:“你觉得乔峰是契丹人吗?” 马大元神色变换,陷入挣扎。 他是想让儿子当帮主,不过,却是将来接任乔帮主的位置。 乔峰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帮主,能力卓绝,带着丐帮蒸蒸日上。 在他心目中,要比汪剑通强得多。 对他也委以重任,信任有加。 只是这个机会实在是难得,若是将乔峰赶下台,那自己就能接任帮主。 二十年的时间,自己能为承宗扫平一切障碍,到时他接任帮主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一念至此,咬牙说道:“我觉得可以是。” 林扬又问:“那你觉得,乔峰卸任帮主之后,你有几成把握,接任帮主。” “起码五成!” “也就是说,还有五成的几率,帮主之位会落入别人之手,到时候你这副帮主之位,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马大元不说话。 “我们再说,如果你接任帮主,你有把握对抗少林,使丐帮不沦落为少林的附庸吗?” 马大元叹了口气:“唉,我没把握。乔峰天纵英才,竟然能从少林虎口夺食,重建登封分舵,我万难与他相比。” 林扬这才点头:“不错。所以当下最好的办法便是静观其变,让乔峰继续与少林斗,削弱少林的势力。” 马大元无奈,惋惜说道:“那……那这封信便是无用了。” 林扬眉头一皱:“马副帮主,你太短视了。现在我们需要乔峰,那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马大元心头一亮,对啊,在乔峰带领的丐帮的打压下,少林不可能一直这么强盛。 “是,这封信我会好好保存。” “还有呢?” 马大元愣住了,还有? “唉,承宗少而聪慧,你却如此愚蠢,有时候,我真怀疑承宗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听见盟主这话,马大元憨憨一笑,心中没有一丝不满,全是对承宗的自豪。 “请盟主指点!” 林扬抿了一口茶水:“乔峰重情重义,我们只需让他自愿卸任即可,万不能逼迫他,令他敌视丐帮,为丐帮凭空添一大敌。” “所以,从即日起,你便在丐帮内部宣传契丹大宋一家亲,减少帮内对契丹人的敌视态度。” “待将来事变,令一弟子上报此信,逼他退位。” “如何逼迫呢?我提点你一句,以情义逼迫!” 马大元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情义?” 林扬道:“你考虑考虑吧。再说那信,你觉得是谁写的?” 马大元沉吟道:“白世镜那老小子阴险,难道是他?” “信上不都写明了吗?是带头大哥,玄慈。”马大元一惊:“真是他?!少林亡我丐帮之心不死啊!” 他肃然起身:“那名弟子应该是少林的暗子,我这就去除掉他。” “你看,又急!”林扬压了压手,“先坐下!” 马大元闻言,只能老实坐下。 “你除掉他有什么用?无非打草惊蛇而已,到时少林又会找别人。”林大侠教训道,“你就找那弟子,假意投诚玄慈,如此岂不更好?” 马大元闻言,豁然开朗。 这时屋外有人敲门。 “林郎,我能进来吗?” 是萧观音。 林扬柔声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萧观音莲步轻移,袅袅走到林扬身边,也不顾及外人,径直坐到林扬怀里。 “林郎,我感觉我们的孩子好像在踢我呢!”她双手轻抚小腹,一脸幸福,柔媚的脸上浮现出母性的光辉,“这么调皮,肯定是个男孩。” 马大元见状,连忙起身说道:“盟主,在下告辞。” 林扬挥挥手道:“去吧,我说的话,要放在心上。” “是!” 马大元走后,萧观音又说:“林郎,你说我们的儿子起个什么名字呀?” 林扬一脸无奈。 萧观音应该是今年二月初怀上,自怀孕之后,身上的少女气息越来越重,时常爱撒娇,耍小性。 “才三个月,刚刚成型,怎么会踢你呢。” 萧观音在他怀里扭了几下,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说我体内有金丹吗?说不定我们的孩子天生奇异,已经成人了呢!” 林扬早已探查过,孩子确实刚刚有个形状,但却不能扑灭萧观音的热情:“观音儿这么说也确实有可能。” 萧观音闻言,一脸幸福地靠在林扬怀里。 第180章 星宿老怪与聪辩先生 元丰三年五月,摘星子派人传来消息,丁春秋已至擂鼓山天聋地哑谷。 林掌门抱起正在练功的王语嫣,如同雄鹰一般,向城外掠去。 王语嫣双手抱紧他的脖子,向他问道:“林扬,我们要去哪里?” 声音清脆,宛若雏莺初啼。 林扬纠正她:“语嫣,我说过很多遍了,你应该叫我伯父。” 王语嫣努努嘴说道:“叫你伯父,你就会当我是小孩子,我今年已经八岁了。” “你叫我林扬,我也把你当成小孩子。” 或许是叛逆期提前到来,几个月前,王语嫣突然开始直呼林扬大名,并且怎么纠正都纠正不过来。 当然,在其他方面她还是很听话的。 王语嫣眼珠一转,嘴角勾起,显得有些狡黠。她脆生生地说道:“我不叫你林扬也行,那我就叫你显卿吧!” 林扬无奈一笑:“你还是叫我林扬吧!” 王语嫣眉眼一弯,又想起刚才的问题还没有答案,便轻快地问道:“林扬,林扬,你还没和我说,我们要去哪呢?” “去见一个你的亲人?” 亲人?王语嫣歪歪头,想不出到底是谁。 不过没关系,语嫣和林扬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 王语嫣看向下方,漫山都是粉红桃花,虽已是五月,山中的春色才刚刚开始。 林扬凌空前行,仿佛是在腾云驾雾一般,她不禁心生向往,不知何时,自己也能带着林扬在空中翱翔。 又过片刻,王语嫣便和林扬从天而降,落在一座深谷中。 林扬指着谷口,对她说道:“语嫣,你先守在那里,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王语嫣点点头:“好!” 谷口有一群怪人,穿着奇装异服,手里的旗帜写着“星宿落仙,法驾中原”等字样。 不少人向着一个领头模样的怪人恭维:“大师兄,师父已进去有一会了,怎么没音讯了呢?” 领头的说道:“都说了很多次了,我是二师兄,不是大师兄。大师兄是摘星子。” “哎呀,大师兄,摘星子都被师父流放了,你才是师父心中的大弟子啊!” 二师兄自得一笑:“嘿嘿,那也是二师兄,二师兄。” 王语嫣不愿看见这几个怪人,便偷偷躲在谷口附近的一棵树上。 …… 天聋地哑谷中,珍珑棋局旁,丁春秋正和苏星河对峙,江南十一怪远远地站在一边。 小丁冷嘲热讽:“师兄,你装聋作哑这么多年,终于也开口说话了?” 苏星河多年怨恨涌上心头,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丁春秋,你这个弑师逆徒,有何颜面叫我师兄?我恨不得啖汝肉,寝汝皮,对你的仇恨,倾尽三江之水也难以洗刷!” 丁春秋嘿然一笑: “师兄,今天你的奇门遁甲之术未曾布下,就凭你的三脚猫功夫,也敢狺狺狂吠?” “别忘了,当年是我饶了你一命,这才保下我逍遥派的传承。救逍遥派于危难之间的是我,不是你。” “你……你……无耻!” 苏星河被气得手脚发颤,他面如枯槁,与丁春秋的鹤发童颜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丁还不结束:“别忘了,当年是我保下师父的遗体,若是单凭你,师父的遗体早被毁去了!” “我确实不应该叫你师兄,单靠你,你对逍遥派有什么功劳,有什么资格当我丁春秋的师兄?” “咳咳咳……”苏星河手指颤抖地指着丁春秋,被气得止不住地咳嗽。 林扬立于暗处,此刻也不得不感慨星宿老仙名不虚传。 他明明与师娘通奸,杀害师父,迫害师兄,但听了他的话,不明内情的人只会以为他是师门的栋梁之才。 最难得的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丁春秋见苏星河如此不堪一击,不由满心失望:“师兄啊,当年师父教的纵横之术,看来你没有好好学啊!真是,不堪一击。” “你……”苏星河怒目圆睁,眼眶通红,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到这里,林扬知道自己该出来了,否则待会苏星河非要被气死不可。 林扬朗声说道:“小岳父,苏先生,哎呀呀,我来晚了,来晚了啊!” 听到这声音,丁春秋心中一凛。 来人离他如此之近,他却毫无所察。 江南大侠果然名不虚传! 幸亏他是阿萝的丈夫,自己的女婿,只是这个“小”是何意味? 看到林扬到来,江南十一怪连忙跟在他身后。 苏星河这会儿短暂地变成聪辩先生,丁春秋却满脸堆笑:“贤婿,我的贤婿啊!听说你要找我,我是翻山越岭,夜以继日,才能在今天赶到这聋哑谷啊!” 林扬微微一笑:“小岳父辛苦了!女婿自有厚礼一份。” 随后他人影忽然闪现在聪辩先生跟前,手指轻抬,聪辩先生周身十几处大穴便被一一点中。 苏星河只觉身体中涌现出一股暖流,多年旧伤尽皆痊愈,面色慢慢红润,气息平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拱手行礼:“多谢掌门人。” 此话一落,丁春秋面色大变,盯着苏星河道:“掌门人,他是掌门人?” 苏星河冷哼一声:“丁春秋,你叛门多年,早就忘记掌门信物,七宝指环了吧!” 丁春秋低头一看,果然看到林扬左手大拇指上的七宝指环,他先是面色一变,随后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我怕什么?掌门人是我的女婿,我们翁婿一家亲,该害怕的是你这个外人才对。” 他又看向林扬:“贤婿,你大老远的叫我来,可有什么吩咐啊?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吩咐!” 话虽如此,林扬却能感觉到小丁已暗运内力,随时准备逃跑。 林扬也不管他,负手而立,自有一种威严的气度:“我既是逍遥派掌门,便要为你们师兄弟化解仇恨。想必你们也曾听说过,有不谐者,吾击之。” 此刻谷中吹过一阵凉风,丁春秋却发现林扬的发丝都不曾摆动。 他脸色一僵,随即笑容更甚:“哎呀,女婿,我虽说背叛了逍遥门,可也是无崖子那老贼处世不公,被逼无奈之举。如今你是逍遥派掌门,我自然支持你。” 他话锋一转,假装无意地问道:“贤婿,这七宝指环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是不是我师兄给你的。” 随后他摆摆手:“我可不是要探查你的秘密,我是怕苏星河这个小人利用你,甚至在指环上下慢性毒药!” “我这个师兄最通医理,得多防备啊!” 苏星河听了,也只冷哼一声,不屑多言。 第181章 化解恩怨 林扬笑道:“我就知道小岳父是一家人。小岳父既然同意化解仇恨,还如此支持我,我也当投桃报李。” 丁春秋正想再和这位女婿拉拉关系,只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见林扬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眼睛一扫,他便无法动弹。 他又听林扬说道:“小岳父虽尚武之心甚是坚定,但可惜天资平庸,乃下愚之人,练了这么多年的小无相功,也不见得有什么长进!” 这话触及到丁春秋的痛处,小丁一直认为,师娘当年便是因为他在小无相功上毫无建树,所以才弃他如敝履。 他心中一酸,便想流泪,只是被林扬以眼神制住,却是连哭泣都做不到。 林掌门又道:“小岳父倒是另辟蹊径,练了一手毒功,将自己的武学提高了一个层次。可也是这毒功,导致你经脉受了暗伤,从此小无相功愈发不得要领。” 小丁内心一震,不敢置信,原来是这样吗? 可自己精通用毒,自然也是医道大家,怎么自己没有发现呢? “小岳父既然这么支持我,我便赐你一场造化!” 林扬凌空张手,丁春秋便觉体内仿若泄洪一般,不过一时半会,周身便再无一丝一毫内力。 小丁内心大骂,我怎么也算是阿萝的养父,阿萝为你生儿育女,兢兢业业打理你的江南盟,你便是如此欺负她的父亲吗?白眼狼! 林扬仿佛看穿他的想法,微微一笑道:“小岳父别着急,我说赐你造化,便会赐你造化。” 他右手轻轻一推,丁春秋便感觉到气海之中涌进一股真气,真气自动在他体内铺开,在经脉之中自行运转,他只觉四肢百骸无不舒泰。 林扬道:“我在小岳父体内种入小无相功的真气种子,小岳父今后只需按照真气导引进行修炼,不出三年,功力便会超过今日,从那之后,天下武功,如臂使指。” 丁春秋对小无相功无比熟悉,林扬导入他体内的真气,确实是小无相功练就,比他之前的要精纯得多。 而那真气的运行路线,也比他之前浅薄的小无相功复杂数倍,精妙之处,更是数不胜数。 他不敢置信,自己这就成了? 可身体的感觉却在提醒他,林扬说的是真的。 小丁百感交集,想到了师娘,不由期待再见师娘,让她刮目相看。 此时,他又觉得林扬是位贤婿。 苏星河听了林扬的话,眼睛瞪得老大。 他本就形容枯槁,如今怒目圆睁,更显恐怖。 他心中有万千悲愤,想不到害自己枯守荒谷二十年的敌人竟然获得了这等好处! 那可是小无相功啊,逍遥派三大奇功之一,丁春秋坏事做尽,他何德何能? 苍天不公,掌门不公! 聪辩先生正欲撞死在棋台上,便想起这青石棋台乃是自己耗时三年亲手打磨而成,又怎能让自己这个废物的血去污了它? 他又想跳入山涧溺死,却见水面飘满桃花花瓣,景色别致,浮尸于上,大煞风景。 他遍观聋哑谷景致,只觉这里不能死,那里也不能死,心中更是怆然,想不到自己连求死的地方都找不到。 果然,千古艰难唯一死! …… 聋哑谷口之外,星宿派的弟子等的愈发焦急。 一名弟子提议道:“大师兄,不如进去看看吧!” 乌云子眉头一皱:“师父说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又一名弟子怂恿道:“可是大师兄,太久了啊,万一师父遇险,那……” 乌云子瞪了他一眼:“摘星子也在里边,而且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大侠请师父来此,能有什么危险?” “万一摘星子背叛,那江南大侠也是人面兽心……” 乌云子正欲破口大骂,但转念一想,也许进去看看也不是件坏事。 他跟随丁春秋多年,早就明白,师父这个人看起来嚣张跋扈,其实很是小心谨慎。 这次师父主动来此,想来也没有危险。 待会自己进了谷里,在师父面前表达一下自己的担心,师父说不定还会看在自己孝心可嘉的份上,传自己几手高深武功。 即使师父老马失蹄,被江南大侠拿下甚至杀死,那也无妨。 到时自己就在江南大侠面前揭发丁老怪的种种恶行,弃暗投明,说不定也能混一个星宿三侠之类的名号。 他沉吟道:“也好,我进去看看,你们就在此处,不要走动!” “啊?”星宿海弟子有些不愿。 他们怂恿大师兄,不就是因为在这里待的厌烦,想要走动走动吗? 现在和之前也没有区别啊? “嗯?”乌云子面色不悦,终究他积威多年,其他弟子不敢多说。 乌云子这才满意一笑,大摇大摆地朝入口走去。 他走进谷口,只觉豁然开朗,谷内谷外景致大不相同。 谷内仿若苏州的园林,充满文华之气,他继续前行,便发现形态雄壮的柏树,青翠欲滴的竹子,和一个小女孩? 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小女孩面无表情地说道:“滚出去!” 乌云子有些惊讶,他竟然从一个小女孩的语气中听出了杀意。 不过身为星宿老仙实际上的大徒弟,他自然不怕小孩子。 他大大咧咧地说道:“小娃娃,走远点,回去过家家吧!” 小女孩不说话,乌云子以为她怕了,便继续往前走。 “我给过你机会了!” “嗯?”乌云子突然察觉到不对,这小女孩气息平稳,显然并不怕他。 “我才八岁,其实并不想杀人。”小姑娘说的话与她的年纪不符。 “你……” 乌云子正欲说些什么,却感觉眼前有寒光闪耀,他急忙后退,却还是晚了——三枚银针已射入他的大腿。 他连忙取出怀中的祛毒药丸吞下。 小姑娘却道:“银针并未喂毒。林扬说过,我如今的功夫对付一般人不需要用毒,对付不一般的人,用毒也无用。” “林扬?江南大侠林扬?这女娃娃是他的弟子?”乌云子脸色骤变,心中一惊,“难道师父已经栽了?” 他连忙说道:“误会啊误会,小姑娘,不,女侠,在下其实是来投靠林大侠的,我和丁春秋一点都不熟,他其实是我的杀父仇人!” 小姑娘不理会他说了什么,神情不变,清冷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 第182章 化解恩怨2 乌云子心中发狠,决定先拿下这个小姑娘,到时进可攻,退可守。 他足下轻点,便已向那小姑娘掠去。 小姑娘毫无反应,乌云子却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 从之前那手暗器来看,这小姑娘绝不简单。 只是事到临头,先试探她一番。 乌云子右手便欲往对方肩膀上一搭。 哪知那小姑娘身形微微一晃,便躲过他这一招。 乌云子虽惊不乱,连忙向后退去。 他心中暗暗思忖,这小姑娘不知深浅,自己可不能和她斗到底,应该与师弟们汇合,让他们先试探,最后再由自己一锤定音。 想到这里,他便转身,准备出谷。 哪知刚一转身,那小姑娘又出现在他面前。 乌云子心中一惊:“你......” 他话还未说出,那小姑娘便已朝他攻来,速度奇快,惊了他一跳。 他见状只能拔出腰间的长剑,朝小姑娘刺去。 只是那小姑娘身法太快,脚下一扭,便躲过了他手中的长剑。 此时,乌云子已放弃了生擒对方的心思。 他左手一摆,发出数根细如牛毛,针身隐隐发出碧色的长针。 这针乃是碧磷针,见血封喉。 小姑娘依旧是脚下一扭,躲开了毒针。 此时,她距离乌云子便只有三尺距离。 乌云子见这小姑娘轻功着实厉害,估计自己的三阴蜈蚣爪也抓不到对方。 他双手一撒,便有数十点碧色粉末在前方散开,正是腐尸毒,沾着立毙。 那小姑娘却掌风一吐,所有毒粉都被吹向乌云子的方向。 乌云子躲闪不及,他话都未曾说出,便全身腐烂,露出白骨,登时毙命。 身边的草木沾染了毒粉,青叶瞬间焦黑卷曲,如被野火烧过,不过片刻功夫,焦黑的叶子垂落在地,化成腐叶,整个青叶枝丛也化作一滩黑泥。 那小姑娘正是王语嫣。 她看着那森森白骨,却一点都不害怕。 “原来你这么弱啊!?”王语嫣疑惑出声。 可惜变成白骨的乌云子再也不能回答她。 她也不在意,又跳到树上藏了起来。 ...... 聋哑谷珍珑棋局处,丁春秋依旧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林掌门长身而立,转身看向一脸忿忿的苏星河。 他微微一笑,问道:“苏先生可是不满我的处理手段?” 苏星河微微抬眼,并不说话。 “苏先生,你看看你,又不说话!”林扬一脸无奈,“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又怎么根据你的想法来调整我的手段呢?” 苏星河闻言,猛然抬头,怒声说道:“掌门人,丁春秋乃是叛师小人,你怎能先治好他的暗伤,又传他上乘武功?” 一想到欺他多年的恶人,今后武功盖世,长命百岁,他便恨入骨髓。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丁春秋,害得我年华虚度,百病缠身,困守一地,多年不曾开口说话,我与他势不两立!” 林扬点点头:“你说得倒也很有道理。” 他思忖片刻后说道:“这些,倒也好解决。” 苏星河情绪渐缓,听了掌门人的话,面露疑惑,这都能解决? 却见林扬来到苏星河身边,双手一搭,吸走他全身功力,随后又有一枚真气种子出现在他膻中穴中。 林扬道:“苏先生,我传你北冥神功,而这北冥神功克制小无相功,也就是说,丁春秋一辈子都被你压制,这你可满意。” 苏星河一愣,细细感悟膻中那枚真气种子,发现真气自行运转,比他之前的内功复杂数十倍。 他瞠目结舌,北冥神功?我? “掌门人,北冥神功不是只有……” 林扬转身,看了看丁春秋,随后说道:“我是掌门人,我说能练就是能练,今后,你处处克制丁春秋,你可满意?” 苏星河看了看自己花白的头发,不说话。 “哈哈哈哈哈。”林掌门哈哈大笑,“苏先生可是觉得是丁春秋夺走你二十年光阴?” 苏星河眼中闪过泪花,北冥神功非他所愿,他更希望从当年开始,自己一路游山玩水,在路上钻研星宿杂学。 他这二十年时光,自然是被丁春秋夺走的。 “苏先生,你可知你原本还能活多少年?” 苏星河缓缓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自觉自己能活过七十,但自觉活不到八十岁。” “苏先生,你修炼北冥神功,纵是长命百岁,也只是等闲。如此,延续的寿命可不止二十年。被丁春秋夺走的二十年,我替他还给你。”林扬拍了拍苏星河的肩膀。 “还……还了?!”苏星河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仿佛能从中感觉到无穷的力量。 他又趴在涧上,在水面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确实年轻了不少。 “真……还了。呜呜……”他不敢置信,喜极而泣。 林扬问道:“如今苏先生身怀北冥神功,长命百岁,暗伤尽去,可曾满意?” 苏星河虽然满脸是泪,但确实十分满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刚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与丁春秋誓不两立,如今便同意与他和解,岂不是很丢脸? 掌门人也真是的,如果明天问,自己肯定马上点头。 苏星河放不下面子,低着头不说话。 “可曾满意?”林扬的话又到。 苏星河只能强自说道:“勉强同意吧。” “哦,哪里勉强?”林扬仿佛有些奇怪。 苏星河见掌门人不停追问,只能低声道:“没有勉强,十分满意。” “好。”林扬左手一摄,丁春秋便向他飞来,直至落到苏星河面前。 小丁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弹,他先长舒一口气,随后便开始冷嘲热讽: “师兄,你可真是道貌岸然!我还记得,你曾和我说过,纵是北冥神功放在你眼前,你也不会去练,怎么如今却是一身北冥真气。” 苏星河冷哼一声:“北冥真气乃是掌门所赐,掌门赐,不敢辞!” 他盯着丁春秋的眼睛:“何况,你天生邪恶,我要留着这北冥神功,狠狠地盯着你!” “只要你再犯恶事,我一定会用北冥神功清理门户!” 丁春秋不屑说道:“盟主乃是我女婿,我女婿是大侠,我就是大侠之父,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行侠仗义。” 心下却在想着,我那女婿,竟然将北冥神功给了苏星河这个废物! 看来以后要躲着点苏星河了。 第183章 握手言和 “小岳父,苏先生。”林扬站到二人侧面,满脸笑容,“二位师兄弟多年未见,不如抱颈相慰。” 丁春秋也是满脸笑容:“贤婿,我是自无不可,就是不知道师兄怎么想!” 翁婿二人一同看向苏星河,苏星河只能无奈张开双手。 于是,丁春秋与苏星河相拥而泣,完成世纪大和解。 二人分开之后,丁春秋皱眉说道:“师兄,你身上怎么有股老人味?” “咱们都快六十岁的人了,有点味不也很正常。”苏星河也不甘示弱,“倒是师弟你,身上怎么还有点腥臭味?是不是刚才那段时间,又偷练毒功了?” 小丁摆摆手,一脸纯真:“唉,我一向喜爱行侠仗义,又怎么会修炼毒功呢?师兄对我的误解太深了!” 林扬见师兄弟之间有说有笑,也是十分满意,他拊掌赞叹:“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好诗好诗,掌门好文采。”丁春秋一脸陶醉,仿佛在品味诗中韵味,“我乃曲阜人士,圣人故乡,可今天才知道,圣人故乡怕是在姑苏啊!” “哈哈哈哈哈哈!”林圣人道,“小岳父,过奖了,过奖了!我怎么能与圣人相比呢?” “比得上,当然比得上!”丁春秋肃然道,“孔子又说过什么呢?不过是不亦乐乎而已,这些话又怎么能比得上掌门的一笑泯恩仇呢?” “哈哈哈哈哈!”二人相视而笑。 苏星河站在一旁,看着二人的模样,心中不由涌起一个词:一丘之貉。 过了片刻,丁春秋小心翼翼地说道:“贤婿啊,我已经和师兄和解,这里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星宿海,家里炼了一炉丹药,走的时候忘记熄火了!” 林扬道:“不急,不急,你二人准备一下,陪我去天山灵鹫宫一趟。嗯,下个月出发吧!” “啊?”丁春秋吃了一惊。 林扬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问道:“怎么,小岳父不愿意?” 听着掌门人不含感情的话语,丁春秋立刻惊醒。 他急忙解释道:“当然不是,只是我毕竟刚练习小无相功,积蓄内力并不深厚,只怕拖累了掌门。” 丁春秋的话却触及到苏星河的忧虑之处,苏星河眉头一皱,也急忙问道:“是啊,掌门,我体内的北冥真气也是少得可怜,不会耽误掌门的事吧?” 林掌门嘴角一勾:“我要的,就是你们体内真气稀少的样子。” 听闻掌门此言,丁春秋知道自己避不过,是一定要和面前这两人一起出行。 林扬还好,此人毕竟是阿萝的丈夫,不会难为自己。 苏星河就不好说,这老小子心里指不定怎么恨自己呢!万一被他找到机会,用北冥神功…… 丁春秋想到这里,不由脸上堆满假笑。 他先看向林扬:“哎呀呀,和掌门一起做事,那就相当于孔子的弟子陪孔子周游列国。我得谢谢掌门给我一个当七十二贤人的机会。” 随即又看向苏星河,弯着腰道:“师兄,咱们将来都是为掌门办事的,您可不要伤害我啊!” 苏星河看到丁春秋如此卑微,不由身心愉悦,他表面上冷哼一声,嘴角却已微微翘起。 丁春秋眼睛一眯,妥了,看我示弱阴他一手。 林扬对二人的想法动若观火,却没说什么。 毕竟,师兄弟二人斗法,也是个乐子嘛。 “好了,你们准备一下,下个月十五日清晨,在这里等我。” 他背负双手向谷外走去,江南十一怪连忙跟上。 丁春秋、苏星河目送掌门远去,前方又传来掌门的话。 “你们两个,好好相处!” “遵命!”二人相视一眼,丁春秋陪着小心,苏星河又冷哼一声。 摘星子悄声说道:“盟主,丁春秋在谷外的弟子?” 林扬说道:“我那小岳丈自己会处理的。” 到了谷口附近,林扬无奈道:“出来吧,语嫣,我看到你了。” 王语嫣这才从他侧边的一棵树跳了下来。 她眼中全是笑意,脸上却显得很平静:“林扬,我刚杀了个人。” 林扬将她抱进怀里,小姑娘便灿烂一笑:“林扬,你好厉害,我藏得那么好,都被你发现了,我还想跳下来吓唬你呢!” “你的屁股都露出来了,还想藏?” “啊?林扬,你为什么盯着人家的屁股看?” 林盟主有些无语:“那下次不看了。” “和你开玩笑的嘛!林扬,你去见的是我哪个亲人啊?” “哦,应该是你妈妈的爹爹。” 王语嫣歪着脑袋说道:“这也不是我的亲人啊。我的亲人只有你!” “人小鬼大!”林扬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他又招呼过摘星子,吩咐道:“去把小姐杀的那个人的尸骨处理了。” 摘星子恭敬应道:“遵命!” …… “老大,那具尸骨好像是乌云子的!”负责收敛尸骨的老五一脸惊喜地说道。 摘星子正在挖坑,闻言先是一愣,继而问道:“乌云子是谁?” “就是之前咱们星宿派的大师兄啊,后来老大你当了大师兄,他就变成了二师兄!” 摘星子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当过星宿派的大师兄?咱们从小便生活在江南,从小便追随林大侠。” 老五下意识地说道:“咱们不是被师父派过来保护……” 这时,他看到摘星子脸色疑惑,目光中却全是杀意。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而是改口道:“对对对,老大,我糊涂了。” 摘星子随意道:“我猜也是,一定是这次去星宿海,你出现幻觉了。我看其他兄弟也有这种幻觉,你去给他们做一下辅导。” 老五点头如捣蒜:“交给我吧老大!”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那……乌云子的尸骨……” 摘星子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这次前往星宿海和这位乌云子有些许冲突。” “啊?对对对,是我,是我和他有冲突。” 摘星子满意点头:“不过我们毕竟是赫赫有名的江南十一怪,出门在外,要时刻考虑盟主的面子。” 他抬头看向老五:“这样,你大度一点,把尸骨还给谷口的那些人,让星宿派的弟子自行处置他们的大师兄。” 第184章 父与女 姑苏,自江南大侠崛起后,这座春秋时代的名城便多了一些新的意味。 江湖人称这里为武林圣地,每天都有从各地赶来的武林中人来参观这座城市,或者说是……朝圣。 这一天,函谷七友和无崖子出现在姑苏城。 当然,在正常人眼中,这是八个怪人。 七个正常人拉着一个步辇,步辇上还躺着一个人。 他们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道中央,姑苏城的居民在街道两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看看,都瘫痪了,还出来闯荡江湖,你说这江湖就有那么好吗?” “不知道啊,那七个人是他哥哥吧,造孽啊,那瘫子怎么那么自私,还连累了别人。” “又是去江南盟看的,林老爷是从三品大员,希望能给那个瘫子找个营生。” 函谷七友和无崖子等人内力深厚,街道两旁的议论,他们都听在耳中。 可没人说话。 从洛阳到姑苏,他们经历了太多,已经习惯这种议论。 无崖子甚至觉得,这是他见女儿的最后一道难关。 …… 江南盟总舵,李青萝结束了上午的工作,准备去放松一会儿。 她平日里的放松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和显卿玩,一种是和林青璇玩。 如今丈夫不在,她便准备去逗逗女儿。 她刚准备前往后院,便有一名弟子前来禀告:“报,副盟主,外边有八个怪人前来找您!” 李青萝停下了脚步,疑惑问道:“八个怪人?怎么个怪法?” 那弟子应道:“其中七人只是普通,手中各拿琴、棋、书、画等物,唯有第八人,躺在一辆步辇上,全身只有头可动!” 听这扮相,李青萝便知道自己不认识这八人,她沉吟片刻道:“让他们进来。” …… 江南盟的会客厅很大,大到无崖子的步辇立起,与函谷七友等人一字排开也站得下。 会客厅里,窗明几净,案头放着一株茂盛的石菖蒲,李青萝坐在案后,声音清冷:“你们是谁,来江南盟有何要事?” 函谷七友见师祖无崖子只偷偷地打量李青萝,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就按照惯例,由老大康广陵进行答话。 “李盟主,我等在江湖有个诨号,唤做函谷八友,此次前来……” “慢!”康广陵话还未说完,便被李青萝打断, “函谷八友,在江湖中,虽谈不上大名鼎鼎,却也有些名声。我记得你们不是七男一女吗,怎么如今变成八个男的?” 无崖子仍旧不说话,康广陵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呃,其实……其实我们确实是七男一女,只是如今七妹……七妹未与我们同行。” 他指了指步辇道:“这位其实是我们的师祖,这次……这次来贵盟其实是奉江南大侠之命,护送我师祖来见您!” “显卿?!”李青萝心中一动,看向步辇上的人。 那人长须三尺,须发斑白,脸如冠玉,面无皱纹。 李青萝觉得此人应该神采飞扬,风度闲雅才对,此刻却因为一直偷看她而显得有些猥琐。 李青萝当即便心下不喜,按照她往常的习惯,早就派人把这人扔出去了。 只是,此人毕竟可能与显卿有关,她还是耐心地问道:“不知阁下找我有何要事?” 无崖子心中激动,一进门,他就知道面前这人就是阿萝。 她和师妹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在暗室中苟活多年,以为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现在还有再见女儿的机会。 他患得患失,一会儿想阿萝还记不记得自己,一会儿又想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认自己。 有时又想到丁春秋当了阿萝二十多年的父亲,不由心中愤愤。 听到阿萝的问话后,他心中一暗。 阿萝终究是不记得自己了,不过这不是阿萝的问题,一切都是丁春秋的过错! 他眨了眨眼,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开口:“阿萝,我……我是你爹爹啊!” “爹爹?” 李青萝眉头一皱,她又想到此人是显卿派人送过来的,难道是显卿的父亲? 可长得也不像啊? 不过气质却有几分相似,也有可能真是。 “你……你是舅翁?”李青萝试探问道,面上还带有几分温和的笑意。 同时她心里也有着欢喜,显卿将他的父亲送到江南盟这里,而不是小蓬莱处,说明他更信任自己。 看舅翁仿佛瘫痪了,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舅翁,不让他受委屈,也不让显卿失望! 函谷七友面面相觑,师祖是掌门的爹? 无崖子却愣住了,他嗫嚅了几下,终于开口道:“阿萝,我……我是你亲爹!你忘了吗,小时候你、我和你娘,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大理的无量山……” 李青萝脑海中画面一闪,仿佛确实有这么回事。 她又仔细打量无崖子,这人的相貌确实有些熟悉。 而且这人既是显卿送来的,那说明他确实是我爹爹。显卿是不会骗我的! 只是,她心中有些失落,为何不是舅翁呢!? 她看着无崖子,淡漠地点头:“哦,我有些印象,原来你是我爹爹啊!” 函谷七友恍然大悟,原来祖师竟然是李盟主的父亲,怪不得掌门让自己几人带他来这里。 无崖子一愣,想不到阿萝是这个反应,他试探问道:“你见到我,不欢喜吗?你是怀疑我的身份吗?” 李青萝不答,她其实不甚关心这些。 她现在有丈夫,还有个可爱的女儿,这两人就是她的全部,她心里再容不下其他。 不要说今天来的是她多年未见的亲爹,便是来的是对她有养育之恩的丁春秋,她也不见得有多欣喜。 “显卿既然派人将你送到我这儿来,就说明你确实是我爹爹。你既是我的爹爹,怎么变瘫痪了,可需要我替你报仇吗?” 无崖子感觉李青萝的语气就像是在例行公事,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丁春秋的事。 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与阿萝情感淡薄,若是再让她去杀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养父,她认不认自己还是两说。 而自己,也不愿让阿萝为难,能留在阿萝这里,已是很好了。 无崖子正欲说不用了,却听李青萝先说道:“哦,既然显卿没说,那他就是希望你自己报仇。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住下吧。” 说罢,她走出厅堂,身形一转,便去后院陪女儿玩耍。 第185章 天山与江南 逍遥派掌门人带着丁春秋、苏星河向西北方向进发。 这天,天色渐晚,三人在野外燃起篝火,休整一番。 同时,林掌门做了训示。 “这次,我们要去天山缥缈峰灵鹫宫,去见你们的师伯天山童姥。” “天山童姥你们知道吧?” 苏星河老老实实地回答:“知道,她比师父大三岁,是师父曾经的红颜。” “哦?为什么是曾经呢?” 苏星河还未说话,丁春秋便说道:“因为老贼见师伯无法长大,今后永远是童女身材,这才抛弃了师姐,转头去骗他的师妹。” 苏星河斥道:“丁春秋,你……你不要胡言乱语。” 丁春秋反问道:“我是在胡言乱语吗?” “你……你……” “你们先不要吵!”林掌门朝篝火中添了柴薪,提高声音,“那你们的师伯应该是认识你们的吧?” 苏星河和丁春秋同时点头。 丁春秋还补充说道:“当年,老贼看见师娘生孩子,觉得师娘污秽不堪,心生疏远。” “师娘心情低落,我在旁安慰,师娘却心里只有老贼。后来,老贼时常外出,有时竟然一走就是几个月。” 火焰下,小丁的面色平淡,眼眶中却全是泪水。 “师娘万念俱灰,恰在这时,师伯偷袭,师娘武功本就比不上师伯,被师伯打成重伤。” 他拭去眼角泪水,继续说道:“师伯深恨师娘,也不杀她,而是……而是将她毁容。” 丁春秋面色复杂:“我却觉得师娘毁容是好事。她将自己毁容的原因怪在老贼头上,这才会与我……最后我们一起将老贼打落山崖。” 林掌门点点头。 苏星河却面露不屑:“叛逆就是叛逆,何必说这么多?” 小丁又想师娘了,一句话也不说。 林掌门仁义,等小丁情绪平复后才说道:“你们给我记住了,这次,我们三人同上灵鹫宫,我是你们的师弟,我叫虚竹子,是无崖子的关门弟子。” “我们上灵鹫宫的目的是学习武功,替师父报仇。” “师父已经死了,被天下第一人,江南大侠林别鹤一掌拍死。” “原因就是师父占据大宋名山,却不愿意交税,明白了吗?” 丁春秋和苏星河面面相觑,觉得有些荒诞,但掌门人执意如此,二人只能点头同意。 “很好,到了灵鹫宫,我们要贬低一下江南大侠的武功,给童姥一种错觉,那就是只要有两个和她一样的高手,便能打败林别鹤,给她留一个复仇的希望!” “明白了吗?” 林扬语气平淡,丁春秋和苏星河却是一个激灵:“明白了,掌门人!” 掌门人摇摇头:“叫我师弟。” “是,明白了,师弟!” 林掌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篝火中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掌门看着篝火,突发奇想,吩咐二人道:“作为师兄,你们去给师弟打点野味回来吧!” 苏星河劝诫道:“掌门,咱们在前边集市刚用过饭,医家言:多食则气滞,太饱则伤脾。” 他还欲再劝诫一番,却见掌门指了指他身后。 他顺着方向看去,发现丁春秋已经带好工具,朝树林中走去。 “小人!” 苏星河暗骂一声,只能无奈起身,跟上丁春秋的步伐。 …… 姑苏的午后,无崖子躺在江南盟总部的后院晒太阳,前方,李青萝带着林青璇玩闹。 无崖子看着母女二人,心境平和,不知不觉中,竟然睡了过去。 “外公,你为什么一直躺着!”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无崖子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的外孙女双手叉腰,站在他的旁边。 他满面慈祥地说道:“外公生病了,所以躺着养病。” 林青璇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即便眉头一皱,气鼓鼓地说道: “你胡说,我看你就是懒!” 小女孩娇俏灵动,此刻皱起眉头,更显娇憨。 无崖子看着可爱的外孙女,便想抬起手摸摸她的脑袋,却又恍然想起自己的手无法动弹。 他叹了口气。 林青璇见状,以为外公伤心了,她急忙安慰道:“好了,好了,外公,你想躺就躺着吧,我不说你。妈妈说,我小时候也爱在床上躺着。” 无崖子哭笑不得,问她:“你妈妈呢?” 林青璇指了指太阳:“都下午了,妈妈早就到前边处理事情了。” 无崖子又问道:“小青璇你今年已经四岁,可曾识得字,练过武?” “我不识字,是个睁眼瞎!”林青璇骄傲地大声说,“也没练过武,练武太累了!” 无崖子面色一凝:“是谁说你是睁眼瞎?” 林青璇开心地说道:“是朝英啊!她是我妹妹,比我小一岁,已经认识很多字了。” “她还让我和她一起学习,我不愿,她就说不学以后就是睁眼瞎!我不爱学,以后要当睁眼瞎。” 原来是姐妹之间的打闹,无崖子点点头,便又说道:“睁眼瞎可不好,你要学认字,将来才能有所作为!” “你又不是我爹爹,凭什么管我?”林青璇这下可真生气了,“我娘说了,我是江南大侠的女儿,将来自然有许多有作为的人听我的话。” 她伸出小手,拔了无崖子的一根胡子,气呼呼地说道:“坏外公,我不和你说话了。” 说罢,扭头跑了。 无崖子下巴一疼,有些无奈,同时心中涌起一个想法:自己一定要好好教导这个外孙女。 …… 缥缈峰在天山南麓,海拔不高,不积冰雪,云雾缭绕,一年中倒有多半年无法看清山峰全貌。 几百年前的人耗费数十年之功,在这里依山建堡。 后来,奇人逍遥子发现了这片遗迹和遗迹里的武功。 再后来,逍遥子将这座石宫传于天山童姥,童姥将石宫命名为灵鹫宫。 灵鹫宫周围,由天山童姥的嫡系九天九部护卫,而三十六洞多在各国荒僻无人的深山幽谷,七十二岛则处于化外之境。 可以说,灵鹫宫的势力遍布天下各国的边境。 而林扬三人,历经多日,终于来到了缥缈峰之东,昊天部的地方。 “师弟,咱们一路艰辛,终于到了师伯的地盘了。”苏星河一脸感慨,只是细瞧之下,他眼神深处分明有些无奈。 “苏师兄,你说得太假了!”林掌门不满,“这样怎么能骗过童姥?” 第186章 昊天部弟子 “师弟,你都让师兄说了几十遍了!”苏星河叫屈,“说得多了难免有些腻味。” “你还委屈上了?”林掌门深觉自己的苦心白费,“马上要见到师伯的手下,你这样可不行!” 他看向丁春秋:“丁师兄来一个。” 丁春秋立刻脸色一变,面上带着奔波的劳累和即将见到师伯的喜悦,眼神深处还有几分痛苦。 “师弟,我们……我们终于到了!师伯,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啪啪啪啪啪。”林扬鼓掌,脸上全是赞许,“丁师兄果然内行!” “苏师兄,你学着点。” “唉!” 此时,林扬脸色一正,轻声说道:“有人来了。” 丁春秋和苏星河连忙收敛情绪,过了片刻,二人也听到马蹄声,之后便见八名骑马的女人赶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妇人,她看着几人说道:“几位,前面是灵鹫宫的地盘,请止步!” 丁春秋突然泪流满面,抱着苏星河不停地捶打,语气中带着哭腔:“师兄啊,我们终于来到灵鹫宫,我们可以找师伯为师父报仇了啊!” 苏星河被他打得生疼,却为了掌门的大事,不敢反抗,只能扳开丁春秋的手,狠狠地拍打着他的脸:“是啊,师弟,终于有希望了啊!” 所幸二人知道分寸,并没有给对方造成内伤。 听了二人的话,中年妇人喝问:“你们是来灵鹫宫找人的?你们是什么人?” 丁春秋和苏星河还在抱头痛哭,林扬眼中饱含泪水,却还是强忍着悲痛说道:“这位姐姐,我们都是逍遥派无崖子的弟子,我师父……我师父乃是天山童姥的师弟,如今……如今已经仙去了!” 说到此处,他声泪俱下,待平复情绪之后,才继续说道: “那二位中,老的是我大师兄苏星河,年轻的是二师兄丁春秋,在下乃师父的关门弟子虚竹子。此次到灵鹫宫,是来找师伯天山童姥的!” 那八名女人听罢便眼神交流,中年妇人皱眉思虑片刻后问道:“你说你们是主人的师侄,可有凭证?” 此时丁春秋和苏星河二人已经分开,听闻此言,小丁连忙上前,擦了擦眼泪,语带哭腔: “这位姐姐,在下丁春秋,师伯当年还见过我呢!你可以提一提我的名字,师伯一准记得。” 苏星河也道:“对,对,你就提我的名字,苏星河,师伯应该也记得。” 中年妇人有些迟疑,光凭这些人的一面之词,就去打扰主人闭关。 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自己也难逃主人的责罚。 林扬看出了她的迟疑,摘下左手的七宝指环,说道:“此乃逍遥派掌门信物,师父临终前将逍遥派掌门传位于我,姐姐可以将它交予师伯,师伯一看便知。” 说罢,将指环递到中年妇人身边。 那妇人瞧着指环非同寻常,而面前这人面容英俊,身型挺拔,定然不是什么坏人。 又见他哭得情真意切,想是为师父的离世而伤心,不由接过那枚指环,轻声安慰他:“你放心,我一定把指环交到童姥手中。” “姐姐你人真好!”林扬的脸上梨花带雨,但还是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中年妇人还未怎么样,倒是她身后的一个美貌小姑娘脸色一红。 中年妇人朝着林扬点点头,随后吩咐剩下的几人:“你们就在这里,我去禀告主人!” “是!” …… 中年妇人走后,林扬对着那剩余的七人说道:“多谢几位姐姐。” 几人并不说话,那小姑娘看不下去,便回道:“你不用客气,这只是举手之劳。” 林扬看向这小姑娘,见她年龄约十七八岁,面容秀丽,眉宇之间饱含英气,眼神清亮,肤色白皙,是个上等的美人儿。 他心下一动,便假装懵懂地说道:“这位姐姐,你人真好!” “你……你不必叫我姐姐。”小姑娘看着他好看的面庞,有些害羞,“我才十七岁。” “哦,原来是位妹妹。”林扬面上浮现笑容,还带着几分师父故去的愁苦,“在下虚竹子,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 “我叫……” 小姑娘正欲说出自己的名字,再柔声安慰几句这位英俊的少年郎,却被一旁的师姐打断:“师妹,不要多话。” “哦。”小姑娘低下头,有些失落。 丁春秋见状,对着那位师姐说道:“姐姐,你们也下马休息休息吧!” 师姐不理他。 老仙也不在意:“几位姐姐,我等一路如丧家之犬,来到这里,见到几位,就如见到亲人一般。” 几位灵鹫宫的弟子听罢,心头微微动容。 他又取出怀中羽扇,衣袖一摆,悲伤尽去,神态潇洒:“几位姐姐,我们是童姥的师侄,你们是童姥的弟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拘谨呢?” 老仙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哄得七位昊天部的弟子下了马,在地上修整。 “姐姐们可曾饿了,我们带了一些干粮,你们要不要吃上一些。”丁春秋脸上挂满了和善的笑容。“丁师兄,不必多礼。”一位女弟子说道,“我们说是主人的弟子,其实只是奴婢,你们是主人的师侄,地位可比我们高多啦!” “唉,咱们都是一家人,谈什么地位高低。”丁春秋佯装不悦,从怀中取出胡饼,递给女弟子,“大家辛苦,都吃点吧。” 众弟子推脱不过,只能将饼分食。 只是却有一人先食,其余几人后食,明显是还有防备之心。 林扬凑到刚才那名漂亮的小姑娘身边,悄声问道:“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耳根泛红,声如蚊蚋:“我……我叫符敏仪,” 林扬嘴角一勾,露出笑容:“敏仪,我有些口渴,你有水吗?” 符敏仪看着他明朗的笑容,面颊微烫,从怀中取出皮囊,低声说道:“这……这是我的水,已经喝过了,你……你要是不嫌弃……” 林扬接过水囊,仰头便饮,毫不见外。 符敏仪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瞧着他,见他丝毫不嫌弃自己,不由心中有些开心。 林扬将水囊还给符敏仪,符敏仪小心翼翼地收到怀中。 “敏仪妹妹,你真好看。”他盯着姑娘,出声夸赞。 符敏仪的头都快垂到地上了,良久之后,林扬才听到她几不可闻的声音:“你也很好看。” 林掌门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扬和丁春秋身旁一群莺莺燕燕,苏星河只坐在一边,孤孤单单,无人去管他这个糟老头子。 他看着林扬与丁春秋,心中再次浮现出一个词:一丘之貉! 第187章 天山童姥 “你们从西京过来,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符敏仪看着身边的林扬,关切地问道。 “来之前,我既悲且苦,有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当时死去的为什么不是我,而是师父。”林扬说道,“可来了之后,我只觉苦尽甘来,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符敏仪正想问他为什么,却见林扬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林扬的意思,不由玉颜微酡,眼波轻敛,低着头不再说话。 林扬许久未曾说话,符敏仪抬眼偷瞧,只见他满目悲伤。 符敏仪以为林扬想起了他的师父,不由出声安慰道:“虚竹子,你师父过世了也没关系,灵鹫宫就是你第二个家。” 林扬眼角含泪,悲痛莫名。 她张口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听到前方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你倒是很有孝心。” 这声音符敏仪无比熟悉,连忙跪下:“拜见主人。” 其余昊天部几人皆跪拜行礼。 林扬、丁春秋、苏星河三人面露喜色,异口同声道:“拜见师伯!” 童姥没有说话,她陡然出现在苏星河身边,拿住他的手腕探查。 “小苏,你……你的内力怎么这么微弱?” 苏星河面色一暗:“师伯,我的内力已被敌人化去。” 童姥不言,又来到丁春秋处探查:“小丁,你也是?” 丁春秋脸色复杂难明。 童姥最后才来到林扬身边,也拿住他的手腕。 童姥是八九岁女童的身高,林扬趁她探测自己的时候仔细观察了她的相貌。 容颜娇艳,眼睛大而明亮,眼波盈盈,看起来是个十八九岁、颜如春花的大姑娘。 “你的内力倒是比他二人还深厚些。”童姥点了点头,“既然你是逍遥派掌门人,你便说说师弟在哪里吧!小余说他死了,我是万万不信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师父……师父他真的已经死了。”林扬一脸悲伤,“我亲眼所见!” 童姥大喝一声:“胡说,小子,你骗我?!” “定然是你偷了他的七宝指环来骗我,是不是?”她声音带着些许尖利,“你现在说实话,姥姥我还能饶你一命。” 林扬声音低沉,极度委屈,眼眶通红:“师伯,师父他真的已经死了!” “还敢胡说?!”童姥勃然大怒,随手一挥,打断了身旁的一棵小树。 丁春秋连忙上前,悲声叩首:“师伯,他说的是真的,师父真的过世了啊!凭师父的武功,又有谁能从他手中偷走东西呢,还是七宝指环这么重要的东西?” 苏星河见状,也沉声说道:“师伯,确实是师父亲手将掌门人之位传给他的,这是我亲眼所见。” “你们都胡说!”童姥后退半步,声音更加尖利。 场面一时沉默了下来,七名昊天部的弟子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唯有符敏仪偷偷瞧了一眼林扬,面露担忧。 仿佛过了许久,童姥才身体一震,她声音发颤,指着林扬,语气带着哀求:“说,一字一句地说,我师弟他……他天下无敌,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林扬抹了抹眼边的泪水,勉强平复了情绪,他低声说道:“我们师兄弟三人在大宋西京城外的擂鼓山中隐居,有一日一个恶人上门。” 他的眼眶又涌出泪水:“那恶人自称是大宋朝廷亲封的江南大侠,说我们又不是陈抟老祖,占据擂鼓山多年,应该缴纳税款十万两白银。” “师父气不过,和他理论,哪想……哪想却被他打死了……” 说罢,他声泪俱下,引得童姥眼角也流下几滴泪水。 童姥等他平复心情后才问道:“那江南大侠……使得是什么武功?” 林扬低垂着头:“弟子愚钝,未能看清那人的招式。不过师父临死前曾说,至少需要有两个他一样的高手,才能稳稳赢下那江南大侠!” “两个他?”天山童姥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师伯?”林扬有些疑惑,“您放心,我已学会北冥神功,只需几年,便可成为一个大高手。” “不是这样的。”童姥听了林扬的话,呆立半晌,她才回道,“师弟说,需要两个他才能胜过江南大侠,说明那贼子不是靠招式奇妙才赢了师弟,而是靠内力压制!” “而我逍遥派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务,无崖子师弟修炼北冥神功,内力更是我们三人之冠。那贼子的内力还在师弟之上,绝不简单!” 林扬眼神坚定:“即使是这样,我也会为师父报仇。” 童姥摇摇头:“两个师弟,那定是心意相通,配合无间。而若只是师弟同级别的高手,起码需要三个。” 她抬起头,看向跪倒的几人,出声问道:“你们昊天部总领九天九部,可有那江南大侠的消息?起来回话。” 有一名女子肃然起身,朗声禀道:“是。江南大侠,姓林,名扬,字显卿,号别鹤,江湖人称林别鹤,姑苏人氏。” 童姥眉头一挑,“这些倒是寻常,此人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子微微一顿,声音中透出一股敬畏:“此人……号称天下第一。” 童姥听毕,冷眉一蹙,沉声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竟敢称天下第一,偌大江湖,就没人敢不服?” 那女子语气更增几分敬畏,缓缓道:“主人有所不知,此人天下第一的名号,不是自封,而是打出来的。当年他孤身一人,独力迎战少林、丐帮一十四位绝顶高手联手合围。” “那一战,他立地不动,身周三尺之内,自成天地,气墙如铸,刀枪不入,拳脚无功,任凭一众高手狂攻,竟连他一片衣角也碰不到。” “他只轻描淡写三拳两脚,一十四名顶尖高手,尽数重创倒地,再无半分还手之力。更于十五丈开外,指吐剑气,凌空一劈,便将一艘大船,劈得船碎帆裂,沉入江中。” “经此一役,天下震怖,万宗俯首。自那以后,武林之中,莫说反对,连半句质疑,也再无人敢提。” 童姥听罢,先是不言,而后突然放声大哭,哭声尖锐,震得附近翠绿的叶子纷纷落下: “无崖子,你真的死了,你真的死了!你好狠的心,竟先我而去,你我同门一场,竟不等我见你最后一面。” 众人无人敢说话,童姥哭了一阵,又厉声狂笑,身形却显得有些单薄:“江南大侠,好厉害的人物!哈哈哈哈哈哈,无崖子,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 第188章 上缥缈峰 童姥看向林扬,道:“你叫虚竹子?听名字倒像是个和尚。” 此刻她已心潮平复,说起话来不再尖利,满是沧桑。 林扬连忙应道:“师伯容禀,师侄本是少林寺的和尚,法号虚竹。后来被师父瞧见,说我是修道的奇才,将我掳下山去,收入逍遥派,尔来已四年零十个月矣。” 童姥闻言,看着远方的山脉,感慨道:“师弟何等傲气,竟然会强行收你为徒,可见你之天赋,怪不得你能练成北冥神功。” 她的眼睛更加深邃:“北冥神功一共三十六幅图,吸取功力简单,贮藏也不难,难的是导、化、御。” “北冥神功运功路线复杂,让所吸功力在体内不乱冲撞已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 “而把别人五花八门的内力,统一变成北冥真气,更是难上加难。我的恩师、你的祖师逍遥子,当年就说我在这一步应该会耗时良久,所以才没传我北冥神功。” “御是最难的一步。”童姥神色郑重,“将北冥神功练到收放自如,随心所欲,恩师说我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一步。” 她陡然看向林扬:“而你,你说你已经练成了北冥神功,可你,你的内力虽然也算可以,但与我相差何止一筹,这是为什么?” 林扬一脸慈悲:“上天有好生之德,别人辛苦练来的内力,我怎么能吸走自用呢?” “我两年前便练成北冥神功,纵使迫不得已,吸人内力,也会将内力还回去。” 童姥喝道:“愚蠢,若你不吸内力,祖师所创的北冥神功不是白费了吗?别人辛苦创的功法,你为何不用?” 林扬摇摇头:“师伯,北冥神功不是用来吸人内力的,而是吸取天地精华,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童姥正欲再骂,只是略一思索林扬之言,便觉许多感悟涌上心头,再想细思,却又像隔着一层,看不真切。 她眉头一皱,问道:“这话……这话是你师父和你说的?” “这话是我自己悟的。”林扬答道,随后一脸惋惜,“我曾和师父说过,可惜他无法领悟,死前才和我说,若能明悟,当不会有此劫。” 童姥呆立良久,上下打量林扬:“怪不得,师弟会从少林寺将你抢走,你果然是修道的奇才。” 她长叹一声:“可惜,我们三人都无法明悟。” 林扬心下暗道:“相比无崖子,你倒是有些天分。” 童姥又道:“若你肯吸取内力,师弟也……不,若你吸取内力,你与师弟联手也不会是那姓林的对手,不过再死一人罢了!” 她怅然若失,从怀中拿出七宝指环,说道:“你功力不足,还保不住这指环。先放在我这里吧!” 林扬自无不可,反正这指环如今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况且,指环在童姥那里,他随时都可以拿回来。 童姥将指环戴到大拇指上,对着昊天部的弟子说道:“你们将我的这三位师侄带上缥缈峰吧!” 她又指了指林扬:“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小主人。” “是,主人。” 话音未落,童姥已从众人眼前消失。 …… 几人乘马,向缥缈峰赶去。林扬与符敏仪同乘一匹,有两个女弟子乘一匹,丁春秋和苏星河共乘一匹。 小丁是个讲究人,自帮助林扬与符敏仪打得火热之后,便和那些女弟子保持距离。果然如他自己所说,他心里只有师娘。 符敏仪驾驭马匹,林扬则坐在她身后,环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符敏仪是个黄花大闺女,第一次和男子靠得这么近,不免有些羞涩。 林大侠是个热心肠,怕她难堪,主动和她搭话:“符妹妹,你一直就在昊天部吗?” 符敏仪闻言,心中微喜,柔声应道:“回小主人,我们九天九部的姐妹,武功都由主人传授。主人觉得我们可以出师后,便会有人将我们分配到各天各部。我一出师,便进了昊天部。” 她微微一顿,补充道:“昊天部平日里除了执勤的姐妹,其余大多在灵鹫宫内。” “符妹妹,都说了别叫我小主人,我……我不愿与你生分。”林扬先是抱怨,随后又转为欣喜,“你是昊天部的,平时都在灵鹫宫,那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符敏仪面色微红:“我……我也不愿,可是主人有命,我不敢违背。” 林扬叹了口气:“我也不愿当什么劳什子小主人,我只想和妹妹天天见面,然后努力练功,为师父报仇。” 符敏仪心中感动,悄悄靠在林扬怀里,林扬则环紧符妹妹,空气中充满恋爱的酸臭味。 苏星河和丁春秋的马匹跟在二人之后,将林掌门的动作瞧得清清楚楚。苏星河古井无波,轻声说道:“师弟,你怎么不去找个姑娘同乘,非要和我这个糟老头子挤在一匹马上?” 丁春秋面带伤感:“唉,师兄,你误会我了。刚才我只是出手帮掌门人一把而已,我丁春秋一生只爱一人。” 苏星河嘴角一抽,面色微怒:“无耻小人!” 小丁只嘿嘿一笑。 众人一路前行,终于来到缥缈峰山脚。符敏仪清脆的声音响起:“小主人,缥缈峰到了。从山脚到灵鹫宫一共有十八道天险,由钧天部的姐妹负责把守。” 林扬点点头,便见他们一行人打头的女子高声道:“顾大嫂,我们昊天部返宫。” 她又指了指林扬:“这位是小主人,是主人的师侄。” 又指了指队伍尾部的丁春秋和苏星河:“那二位也是童姥的师侄。” 山崖后出来一名中年女子,看了看几人后说道:“小周,你们上去吧,替我和小主人问好。” 林扬问道:“这里不对暗号吗?” 符敏仪轻声回应:“我们九天九部的女子都相互识得,外人初次上峰,必须由我们姐妹亲自带上去,所以无需暗号。” 林扬点点头。 符敏仪又道:“小主人,我们要下马了,缥缈峰十八天险,大多地势险阻,不便骑马。” “马就留在这里吗?”林扬翻身下马后问道。 符敏仪将马拴在树旁,说道:“缥缈峰山脚附近有马厩,待会会有弟子前来将马带走。” 第189章 灵鹫宫石窟 林扬三人来到灵鹫宫后,住所一应事务都由九天九部的弟子安排。 三人在灵鹫宫内待了几日,期间童姥一直未现身。 丁春秋痴迷武功,只在屋子里练习小无相功。 苏星河喜欢杂学,向女弟子讨要了本棋谱,在屋子里欢欢喜喜地研究起来。 林掌门喜欢女人,便和符敏仪天天见面,二人的感情一日千里。 在林扬的屋里,二人并排躺在床上,林扬的手轻轻搭在符敏仪的小腹上。 符敏仪脸色微红,一只手紧紧握着林扬作怪的手,另一只手抓着床单。 “符妹妹……”林扬在她耳边轻呼。 符敏仪却不答,林扬立即翻身,抽出手来,摩挲着她的脸蛋,只觉肤如凝脂。 符敏仪脸色更红,却没有阻止他,两只手放在小腹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绞,身体紧绷。 林扬见状,俯身下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从额头亲到琼鼻,慢慢落到她诱人的红唇上。 “嗯……” 符敏仪从鼻间哼了一声。 林扬吻得越来越久,符妹妹脸色越来越红。 最后她伸出双手,搂住男人的头,自己的腿却蹦得直直的。 林扬放开符敏仪,她却意犹未尽,微微仰头,往前凑了寸许。 二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符敏仪面色通红,眼中饱含春水,满是情意。 林大侠又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脖子,符妹妹把头往后仰了仰,好让情郎抚摸得更舒服些。 林扬却趁此机会,为她理了理领口。 …… 自从林扬住进灵鹫宫后,符敏仪推掉所有外派执勤的任务,每日都会在闲暇之时,前往林扬屋中,为他收拾打扫。 这一日,符敏仪露出半个肩膀、衣衫不整地坐在林扬怀里。 林扬的手则在她的腰背之间游走。 今日,符敏仪赶来其实是为了给林扬送新衣服。 这衣服是符敏仪亲手缝制,针脚细密,边角干净,连内里都一丝不苟。 用料考究,防寒保暖,即便放在寻常富贵人家,也价值不菲。 只是还未等林掌门换上衣服,两人便已经搂抱在一起,新衣服也被放在一边。 林扬手缓缓下移,符敏仪眼含春水,抓住他的手,羞怯地摇了摇头。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传来,声音清脆,将符敏仪吓了一跳。 她急忙从林扬怀中跳起,整理好衣物,脸色通红地立在一旁。 林扬微微一笑,打开屋门。 屋外是四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年龄大概五、六岁,皆穿短身劲装,粉雕玉琢,颇为可爱。 看见林扬,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拜见小主人。小主人,尊主找你。” 随后又看到屋内的符敏仪,便惊讶道:“符姐姐,你也在啊?” 符敏仪看见是这四个小孩子,便松了口气,主动为林扬介绍道:“小主人,这四人是尊主的贴身侍女,尊主叫她们梅兰竹菊四剑。” 林扬一听,便想到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带着四个五六岁的孩子,到处指挥一帮大人做事的画面,嘴角一抽,差点笑出声来。 “我师伯在哪?”林扬平复心情,开口问道。 梅兰竹菊稚声稚气地一同说道:“小主人和我们走就可以啦!” 林扬看着四个小女孩,微微一笑,蹲下身来,问道:“你们几个都长得一模一样,我怎么区分呀?” 着浅红衣裳的女孩说道:“我是梅剑,蓝色的是兰剑,绿色的是竹剑,紫色的是菊剑。” 林扬点点头,对符敏仪说道:“符妹妹,我先去了,明天你记得要来找我啊!” 随后凑过去,拍了她一把。 符敏仪耳根子通红,心脏扑通通地直跳,脑子中不停地乱想,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连林扬和四姝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发现。 等她回过神来,屋子内外只剩她一人。 符敏仪眼带笑意,哼着小调,为爱郎整理房间。 …… 梅兰竹菊四小婢带着林扬来到了灵鹫宫后园的花圃假山之下。 四小合力,扳动扳机,假山移开,出现一个地道。 “少主,您顺着地道前行即可,童姥在地道的尽头等您。” 林扬问道:“你们不去吗?” 四剑道:“下方乃是灵鹫宫禁地,我们没有资格进去。” 林扬点点头,顺着地道看去,只见里边灯火通明,并不阴暗。 他拾级而下,只觉地道曲曲折折,盘旋向下,地道两侧皆是石壁,应是人工开凿。 地道虽曲折,却并不狭窄,林扬走了约有盏茶时间,便在地道尽头看到一个巨大的山腹石窟。 石窟中央坐着一个女童,玉颜生春、顾盼自然、容貌娇媚。 若是成人身材,必定是天下第一等的美人。 当然,如今的这副模样,在一些特殊的人心目中,可能更加诱人。 林扬走近,恭敬道:“拜见师伯。” 童姥睁开双眼,双目如电,炯炯有神。 她看向林扬,语气变得轻柔:“虚竹子,你天赋不凡,师弟对你寄予厚望。他既将你托付给我,我定会倾囊相授。” 童姥仔细地打量林扬——初见那日她心神不宁,满心都只有无崖子师弟的死讯,到今日,她才恢复淡泊的心境——发现他确实有逍遥派弟子的风采,不由心下更是满意。 林扬躬身一礼,面色淡然:“多谢师伯。” 童姥问道:“你今日好似并不悲伤?” 林扬回应道:“世事浮云过,清风自满怀。修道之人,该悲便悲,该笑便笑,自将师父死亡之事告知师伯后,悲已尽矣。” 童姥先是一愣,随后竟笑了出来:“虚竹子,你果是奇才。心同流水净,身与白云轻,我也是近来才有所领悟,想不到你早就走到这一步。” 她这一笑,竟然满室生花。 “师伯,你真好看。” 林扬看着她,语出真诚,并无任何嘲讽或者淫邪的意味,而是满是赤子之心。 童姥一愣,随后笑得更加开怀。 “哈哈哈哈哈。” 笑声飘荡在整个石窟。 林扬只觉她如一朵天山雪莲,清冷肃静,却又飘逸。 童姥因为体型幼小,内心其实极为自卑。 若是以前,不管说这话的人有多真诚,她都会出手教训一顿,或杀或伤。 最近,她因无崖子之死而心神动摇,又因林扬“以游无穷”之语而心境大进,面对旁人真心夸赞之语,再没有过往的偏激。 第190章 长春功之秘 童姥笑了一阵儿,看向林扬,柔声说道:“我这灵鹫宫,是你师祖逍遥子传给我的。” 她扫视石窟,穹顶高悬,石纹如龙蛇盘踞,说道:“而你师祖,也是偶然在此发现了前人留下的石堡。” 童姥指了指石窟的墙壁,说道:“那里有数百年前旧主人留下的武功,其中有一部分无法学习。” 林扬在心里点头,他刚才扫视一眼,有些武学确实极为深奥,童姥的功力不足,确实无法学习。 “以前我总以为那是前主人凭空臆造,无法修炼,今日才猜测,可能是我武功练得不到家之故。” 她长叹一声:“师父常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师弟当时回应,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我如今才知,何为无涯。” 童姥陷入回忆,眼神飘忽,林扬就在旁边老老实实地等着。 许久,童姥才继续说道:“这四面墙壁上都是前主人遗留的高深武学,你师祖他老人家得了前人遗泽,后来又凭借自己的武学见识,这才创下咱们逍遥派。” “你既是逍遥派掌门,哪能只会一门北冥神功。”她指向一面墙壁,“你从甲一开始看,从天山折梅手学起,学到生死符便可以啦!后边的,连我也不会。” 林扬点头,沉吟后说道:“师伯,你刚才说,师祖曾说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不知师祖可曾有生也无涯的武功?” 童姥闻言,先是笑骂:“小滑头,这句话不是这么……” 她随即仿佛想到些什么,呆愣着,嘴里不住地呢喃:“无涯之功……无涯之功……” 见童姥有所领悟,林扬也不理她,自顾自地看起了墙壁上的武学。 天山折梅手号称能将天下任何招式化入其中,能包容天下武学。 不过在林扬看来,其实核心在于运劲的法门,而非单纯的手形变化。 他心中微微一动,不知逍遥子是否从此功得来灵感,最后才创出一门可以催动天下武功的小无相功。 余下的天山六阳掌也不过是一门阴阳相济、内外皆修的上乘武学,生死符他更是早就自行领悟,没什么出奇。 唯有剩下的那些童姥都学不会的武功,林扬才有些兴趣。 他细细领悟,略有所得。 【习得无名轻功,请命名】 【命名为逍遥御风】 【逍遥御风(入门)】 石壁上大约有八九百幅画,其中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是在讲逍遥御风这门轻功。 还剩下的便是一些剑法、传音、阵法之类的,甚至还有一些曲谱,意义不大,倒是可以增加他的底蕴。 林扬又从头看了一遍,确定不曾有所遗漏。 他运起逍遥御风,整个人凌空浮起,仿若羽毛,无需借力,只凭体内真气流转,便可于空中折返。 他心下一动,身形便倏尔出现在丈许之外,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只是仅这片刻尝试,他体内的真气已少了百分之一。 要知道他如今的真气用‘磅礴’二字已不足以形容,百分之一的真气量已比如今江湖上九成九的人都深厚。 怪不得童姥学不会。 看来逍遥御风这门武学应是结成金丹之人的轻身功法。 林扬微微呼气,损失真气便已补足。 此时,中央盘坐的童姥忽然一声长叹,声音在幽静的石窟中回荡:“原来如此!” 语气释然,还带着一丝欣喜。 林扬来到她身旁,问道:“师伯可有领悟?” 童姥伸出自己的一双小手,说道:“你可知,你师父还有一个师妹。” 林扬心道,童姥果然长进了,要是以前,她怕是提都不会提。 他点点头道:“我知道,师叔名为李秋水,曾经是师父的妻子,后来因着一些事,二人分开。” 童姥语气复杂,幽幽开口: “我六岁便开始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直到九岁,才堪堪窥得一丝门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涩意: “这门功法本就诡异,何时入门,身形便永固在何时。我九岁功成入门,从此便只能是这九岁童女之身。” “二十六岁那年,我长春功终于大成,本有一次重塑经脉、脱胎换骨、身形长大的机缘。” “谁料运功最紧要关头,师妹李秋水突然厉声大喝,害我走火入魔,身形再也无法更改。” 她语气淡然,好似放下了仇恨。 “那时师父尚未离去,见我这般境况,只淡淡嘱我好生修炼长春功。我当年只当师父偏心,满心怨怼,半点也没领会他老人家的深意。” 林扬问道:“师祖有何深意?” 童姥缓缓道:“这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有个极大关窍——每三十年,便会功力尽散,需从头再练,一日之功抵得上寻常一年,方能重归巅峰。” 她目中神光一闪,仿佛勘破了毕生最大迷障: “我从前只当散功是灭顶劫难,今日才猛然醒悟——这何尝不是一场机缘?武道既定,难改难悔,散功,便是一次从头再来的悔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方才暗中推演,若我能在散功重修的第二十日——正对应我二十六岁那年——于此时重炼功法,长春功便可真正圆满,这身困了我数十年的童女之形,也能就此长大。” 林扬淡淡应道:“那恭喜师伯了。” 童姥疑惑抬头问道:“你好似不为我感到欣喜?” 林扬看着她明媚的面容,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答道:“人生在世,当逐无涯,肉身不过载具。” 童姥思虑一番,继而苦笑:“我可没有你的逍遥。” 她又有些惋惜:“若你能早生几年,师父见到你,一定欣喜。” “那可不是几年,得是几十年才行。”林扬说道,继而话锋一转:“那祖师的无涯之功便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吗?” 童姥摇摇头又点点头:“师父的三门武功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只是长春功最为显着。我猜测,长春功功力圆满之后,当有三百年之寿。” “那师伯能把这功法传我吗?” 林扬语气平淡,仿佛在向童姥讨口水喝。 童姥倒也不生气,而是问道:“你既身怀我逍遥派至高内功心法——北冥神功,为何还要贪图这长春功?”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八百岁为春,八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林扬目光幽远,喃喃说道。 “我非求功,实则求道。” 童姥听闻,内心一震,她感叹道:“真逍遥弟子也!” 第191章 逍遥御风 童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这石壁上的武学,你都看了吗?” 林扬悠然道:“看了一遍,观其大略,不求甚解。” 童姥疑惑道:“你不想为你师父报仇了吗?” 林扬并未立即回答,他走到石壁附近,轻轻抚摸,感叹说道:“这些武功,虽然已是天下间难得的武学,但要用来对付林别鹤那贼子,还远远不够。” “林别鹤既然有三尺气墙,又能隔空劈开大船,已非常人。我需悟道,化道为武,才有一丝胜过他的希望。” “师父说的两个他,应该是指一人练武,一人悟道。所以,我需要师伯的长春功。” 童姥点点头,看了看手指上的七宝指环,轻声道:“若是以前,有人和我说什么悟道这种神神叨叨的话,我早就一掌劈了过去。” 她长叹一口气:“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会将长春功给你。” 林扬躬身一礼,却没有离开,而是说道:“师伯,那日送我上来的女弟子中,有一个叫符敏仪的,我很喜欢,能否让她做我的贴身侍女?” 童姥闻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说道:“我的这些女弟子,虽说是我的奴仆,其实大多是苦命人。” 她的眼睛大而有神,此刻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们有些从小便被家人抛弃,有些则是被夫家休掉,更有些是家人犯罪,遭受连累,都是苦命人。” “我给她们一个庇护之所,并不真正将她们看作奴仆,你懂吗?” 童姥说得严厉而又恳切,可见她是将林扬真正当成自己人,既怕他走上歪路,又怕他心存芥蒂。 林扬脸色一肃,庄重说道:“师伯放心,我与人交,一向是你情我愿,从不强迫!” 随即他嘴角一勾,脸上漾出一抹微笑:“实际上,我与符敏仪姑娘已情投意合,约定终生相伴!” 童姥眉头一皱,随即释然道:“你作为逍遥派的掌门,自然有很多姑娘喜欢。不过,我会询问她的意见。” “请师伯做主。” 童姥点点头,又促狭地问道:“你不是要悟道吗,怎么又耽于男女之情了?” 林扬理直气壮:“大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逍遥者,从心所欲而已!” 童姥一听,便是一叹:“从心所欲,说得好啊……可惜,我们三人,并未有一人,可得逍遥……” …… 林扬出了石窟,别了梅兰竹菊四姝,到了一处无人之地,真气运转,凌空虚度,竟似缩地成寸,正是逍遥御风。 倏忽之间,他已出了灵鹫宫。 林扬心念一动,便向东南方向掠去。 高空寒风猎猎,刮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可触及到周身几寸,就被他的护体真气挡下。 苍穹之上,雄鹰展翅,在旁人眼中迅如疾风,在他眼中却极为缓慢。 飞鸟啼鸣,可叫声还未传开,林扬已掠去甚远,连叫声也追不上他。 他向下望,只见一座座城镇被他抛在身后。 不到半个时辰,他浑身真气便已快耗尽。 这并非只是逍遥御风耗气巨大,更是因为自身速度太快,引动狂风如刀,他不得不持续以真气护体,消耗自然远超寻常。 于是,他收敛身法,寻了个大城落下,抬眼打量,才发现这里竟然是洛阳城内。 他心下一思量,才确认如今的自己确实已可越声而行。 林大侠不禁心下得意,习武这么久,终于可以朝游北海暮苍梧。 这等喜事,当然要庆祝一番。 林大侠缓步向石清露处行去,及至他走到门口,周身真气便已恢复至巅峰。 …… 石清露屋中,各种衣服散落一地。 甚至还有碎裂的花盆,花朵仿佛被蹂躏过一般,柔嫩的花蕊被摧折,染了尘泥。 床上,石清露鬓发散乱,几缕湿发贴在脸上。 她勉力撑起身体,脸色尽是疲惫,一双眼睛却很明亮。 “你不是有事外出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扬双手背在脑后,随意答道:“哦,刚回来,待会就走。” 石清露脸上露出疑惑:“那你回来是干什么?” “这还不明了吗?”林扬戏谑道,“当然是想你了。” 石清露眼睛更亮:“我也想你了!” 她一把拉过林扬的手:“你看,我跳得厉害,就是想你想得厉害!” 随后,她皱起眉头问道:“你干嘛?” “甘!” …… 第二日清晨,林扬从灵鹫宫的卧室中醒来,符敏仪已候在门外。 “进来吧,符妹妹!” 林扬伸了个懒腰,轻声呼唤。 “吱呀~” 屋门被推开,符敏仪从地上端起水盆,走了进来。 她的面容温柔娴静,眼底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她不由想起昨日的事情。 尊主唤人将她带入寝殿,曾问她有没有心上人。 寝殿内静得可怕,她仿佛都听到了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尊主守身如玉,终生未嫁,御下极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以虽从未有过灵鹫宫弟子禁止嫁娶的明令,九天九部的众多弟子却从未有外嫁记录,也暗地里把不能外嫁作为灵鹫宫的宫规之一。 符敏仪害怕极了,她和林扬也只偷偷来往,从不敢被人发现。 难道是梅兰竹菊那四个小丫头告的密?可她们才那么小…… 尊主又问了一遍:“听说你有心上人?你直说便可。” 符敏仪犹豫再三,终于点了点头。 她本想否认,但却不愿欺骗尊主,更不愿欺骗自己。 在她心中,若是否认,便是对这段感情的不尊重。 她以为尊主会发怒,不曾想尊主又平淡问道:“是我那师侄吗?” 她嗫嚅着,不敢开口,怕尊主责罚小主人。 “看来是了。” 平日里,尊主一向霸气威严,今日态度却很平和,但带给她的压力比往日更甚。 尊主叹了口气说道:“你要明白,我那师侄是逍遥派的掌门。逍遥派的男子,一向是专情又绝情,你出身不高,武学天赋又平庸,我怕你将来受委屈。” 她听出了尊主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连忙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 “尊主,我情愿为小主人铺床叠被,贴身侍奉,一辈子不后悔。” 内心却在想,小主人那么好看,定然是个多情的,自己身份低微,也不求什么正妻,能当个良妾就可以了。 第192章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符敏仪拧干面巾,为林扬细细擦面,英气秀美的面容上满是认真。 擦拭完毕,符敏仪放下面巾,拿起床边衣物,准备为小主人穿上,却不想小主人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符敏仪乖乖闭上眼睛,准备同小主人温存,却听耳边传来声音:“符妹妹,若我哪天不是灵鹫宫的小主人,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符敏仪闻言,睁开双眼,眉宇间满是认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不是小主人,那便是我的郎君,我自与你一道,浪迹天涯!” 林扬闻言微微点头,手上却将符敏仪扶起。 符妹妹愣住,以为小主人不信,眼眸垂下,心下有些哀伤。 她抿了抿嘴,正欲开口,却陡然感觉背部有股内力传来,从任脉而进,继而流转于全身。 不过片刻,她便感觉身体发热,四肢百骸畅通无比,奇经八脉已尽数打通,内功修为瞬间提高了一大截。 “我为你打通了奇经八脉,今后你的内功进境会越来越快。” 身后传来小主人的声音。 符敏仪却不甚激动,嗫嚅之后,开口说道:“小主人……你可是不信我方才说的话,我……我若是骗你,天打……” “唔……”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扬扳了过来,吻住樱唇。 唇分之后,林扬摩挲着她红润的脸颊,笑着说道:“我自是相信我的符妹妹,只是,若要浪迹天涯,没有一身好武功怎么能行?” “嗯!” 符敏仪闻言登时大喜,眉眼弯弯,心中已欢喜得无法言说。 她反手握住林扬的手。 …… 时隔几日,林扬又来到灵鹫宫的武学石窟。 石壁上挂着一幅画。 童姥身穿白衣,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背负着双手,正在打量那幅画。 林扬走到她的身旁。 童姥出声:“你来啦!” “你看看这幅画。” 林扬抬头,只见画中画着一棵大榕树,独木成林,苍翠欲滴,光看画就能感受到这棵树磅礴的生命力。 他能看出这幅画的奇异。 他仔细地看着榕树表面的纹理、树冠生长的方向,甚至还有垂挂的支柱根以及那像胡须一样的气生根。 时间一久,他仿佛从这幅画中看到真气运行的脉络。 他遵循其理,运转真气,只觉眉心紫府轰然一震,一株榕树扎根其中。 而神照之光,早已遍照紫府,如今更是照在这棵树上。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入门)】 此时,林扬只觉体内有种强大的牵引,北冥神功、小无相功、长春功,三种真气欲要聚合,精气神三宝渐有归一之感。 这种感觉比习得神照经之时更甚。 但他还是压下这股异动。 长春功未及圆满,更未领悟真意,还不到归一之时。 童姥看着身旁的林扬,见他仿佛若有所思,便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知道,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涉及上丹田紫府,修炼之时,凶险甚大,最忌他人打扰。 等到林扬睁开眼,她才说道:“这幅画,便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林扬赞叹:“生机盎然,画功不凡,巧夺天工,是祖师所留吗?” 童姥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笑意直达眼底:“师父画的那幅,当年他离去时便带走啦!这是我这几日自己画的。” 林扬仿佛吃了一惊:“不想师伯除了武功高深,画功还如此不凡。” “逍遥派弟子自然不能只练武功。”童姥又恢复了娴静。 “想不到,长春功竟然是一幅观想图!”林扬突然感叹道。 “紫府武学,涉及眉心,自然是以看为佳。” 童姥抚摸着冰凉的石壁,悠然道。 “当年师父曾说,即使是他那个时代,武学之盛世,紫府武学也尤为稀少,他见过的几门,也都是观想图。” 林扬点点头,他的见识还是太浅了。 神照经也是紫府武学,不过那是他根据真气逆推而来,根本就没有见过秘籍。 若是他将来把神照经传下,应该也会画一幅画。 或是大日,或是神灯。 画的内容不重要,意境才重要。 “走吧!今天就学到这里,长春功入门难,往后的修行更难,不在一时之功。” 童姥抬步离去,衣袂飘飘,明明八九岁的身形,却别有一番魅力。 “我当年六岁观图,一直到了八九岁,才入了门。” 林扬跟上她,二人前后脚出了秘道,梅兰竹菊正在秘道口处等待。 “见过尊主。”四姝肃然行礼,见了林扬,却又调皮说道,“小主人好啊!” 林扬摸了摸梅剑的头发。 童姥说道:“她们倒是和你关系挺好!” “她们和其他人关系不好吗?”林扬问道。 “她们是我的贴身婢女,与其他人接触机会不多,关系也只是点头之交。” 童姥解释,随即又说道:“她们四个,是一胎孪生。”“她们原是有家的,只是她们的母亲,此前已生下七个儿女,再无力抚养她们,便将她们遗弃到大雪山。” 梅兰竹菊四婢闻言,只是静静垂着眼,面上并无波澜。 她们自记事起便在灵鹫宫,襁褓中的岁月于她们而言,只是一片空白。 林扬皱眉问道:“为何遗弃在大雪山?若是不想要,丢在别的地方,也好被别人捡走。” 童姥道:“灵鹫宫附近,流传着一个传说。孩子们若是死在雪山之中,死后便能去西方极乐世界。” 林扬无言,梅兰竹菊四姝垂首静立。 童姥继续说道:“我当时正好在雪山采药,听到婴儿啼哭之声,这才将她们带回灵鹫宫,废了些功夫,养了这么大。” 话音落下,四姝朝着童姥躬身一礼,眼中全是对尊主的孺慕。 童姥道:“今日劳心费神,你也回去休息吧!” 说罢,便转身而行。 梅兰竹菊先向林扬拜别,随后立刻跟上童姥的步伐。 四人步伐轻齐,护在童姥身侧,就像观想图中,榕树的气生根。 又像是一个姐姐,带着四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更像是一朵五色花,纯洁而又真诚。 林扬只觉,天山童姥,确实与无崖子、李秋水不同。 或许正是由于童姥的这份恻隐之心,才使得她能够领悟到几分长春功的真正奥义,才能让她散去偏激,于武学一道更进一步。 第193章 紫府神交 夜色正浓,灵鹫宫的月亮比洛阳的月亮要大得多,也亮得多。 丁春秋和苏星河刚从林扬处离开,符敏仪忙着收拾二人喝过的茶具。 林扬背负着双手,站在门口,看着这座小院的一草一木,陷入沉思。 “小主人,床铺好了。” 身后传来符敏仪的声音。 “哦。” 林扬回神,转过身来便将符敏仪一把搂住。 “啊……” 林掌门微微一笑,回手便是一记五罗轻烟掌。 这套掌法,林扬下得功夫最多,此刻果然显出成果来。 只见掌风之下,蜡烛依次熄灭。 这还没完,掌风熄灭蜡烛之后,又拐了个弯,将房门“哐当”一声关上。 屋内顿时一片漆黑,符敏仪松了口气。 …… 今夜月圆,童姥兴致大好,独自一人于院里赏月。 她足下一点,便从这个屋顶跃向另一个屋顶,白衣飘飘,仿佛月下精灵。 童姥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不见任何沧桑,笑得干净,犹如少女。 灵鹫宫的圆月,她看了上百次。 从前不以为意,如今再看,却是难得的美景。 童姥走走停停,沉醉于月色,却忽而眉头一皱,看向一间屋子。 是她那个天赋异禀的师侄的小院。 童姥虽未经人事,但毕竟活得久了,什么事情没见过? 当下已内心了然,心里骂了几句便离开。 只是终究有些被人坏了兴致的不满,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笛子,就在林扬的屋顶,吹奏起来。 扰我兴致,我也扰你。 …… 灵鹫宫的石窟依旧灯火通明,林扬环视四周,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师伯,若是地龙翻身,灵鹫宫轰然倒塌,你该怎么办?” 童姥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答道:“天地反覆,我也没什么办法,若是那般,只能听天由命。” “灵鹫宫毁于一旦,你不心疼吗?” 童姥道:“我知天地万物,必有消亡之期,那时,或许是灵鹫宫寿数到了。” 她奇怪地看着林扬,问道:“为何今日问这种问题?这些都是将来的事,都无法预防,想也无用。” 林扬目光飘远,他只是想到将来到了射雕时代,百年之后,逍遥派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一时有些感慨而已。 童姥见他不说话,便问道:“你的长春功如何了?” “我已经入门了。” 童姥这下被吓了一跳。 她问这话的目的,不过是转移师侄的注意力罢了,不曾想却听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答案。 她上下打量林扬,不可置信地问道:“怎这般快?” 林扬微微一笑,说道:“道行到了,武学不过信手拈来。” 童姥还是不信,真气陡然外放,钻进林扬的眉心紫府。 她只见林扬的紫府明亮,中间长着一棵小榕树,虽然幼小,却生机勃勃。 而真气勾连之下,林扬也看到了童姥的紫府。 紫府中有一棵参天榕树,独木成林,枝繁叶茂,几乎要挤满童姥的紫府。 榕树生命力旺盛,只是树身之上却有一道黑色伤痕,触目惊心。 这应该就是童姥二十六岁那年走火入魔所致。 未料两株榕树竟同时显于林扬紫府,神照清辉之下,气生根缓缓舒展,轻轻交缠,又徐徐松开,往复之间,神意交融。 林扬紫府一震,童姥的过往如流水般浮现。 被逍遥子收徒时的懵懂; 看到师弟时的羞涩心动; 练功走火入魔时的痛苦和不甘; 统帅灵鹫宫时的意气风发和逐渐平淡; 将李秋水毁容时的痛快和后悔。 直至如今,遇到“虚竹子”这个师侄后的暖意和欣喜。 童姥的脑海中也浮现了林扬的经历。 练武时有如神助,往往只是刹那顿悟,武学就上了一个层级。 看到他先学小无相功,再学北冥神功,简直颠覆了她的武学观。 更在短短几年内,由普通人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接着就是大量的、数不清的挑逗、撩拨、脱衣、上床,对象是各式各样的美人儿。 有两个她也认识,一个符敏仪,一个李秋水。 不,应该是李秋水的女儿。 童姥心下无奈,这人记忆里怎么这么多废料! 两株榕树枝条交汇,忽的一阵轻颤,各自归位,退回彼此紫府。 林扬和童姥各自一个激灵。 二人的紫府之内,也发生了变化。 林扬的小树长高长大,长春功迈入熟练之境。 而童姥的紫府榕树上,树身上的伤痕愈合了不少。 现实之中,童姥的身形悄然舒展,由八九岁孩童变成了十三四岁少女,白色衣裙略短,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莹白的脚踝。 她却浑然不觉,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敬畏,还有几分恍然,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她轻声道:“原来……你不是我的师侄,原来……你便是江南大侠。” 林扬长身而立,周身气场浑然天成,如江海归流,内敛而厚重,纵不发一招一式,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大宗师气度,令童姥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我是林扬林别鹤,也是逍遥派掌门人。”他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却不容人质疑。 他本来就准备在今日坦白。 刚才紫府的异动,一开始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后来却是他顺水推舟,故意让童姥窥探到自己的一些过往。 童姥嗫嚅了几下,正欲开口。 却听林扬带着几分温柔,却也有几分戏谑地说道:“你说,我们刚才神思互通,到底是神交,还是双修?” 第194章 小童 童姥气结,脸色通红。 这人,果然是满脑子废料。 一句插科打诨,竟将二人之间的疏离感冲得烟消云散,石窟里反倒多了几分难言的暖意。 二人既已交换记忆,林扬是唯一懂她、知她、看透她所有执念与苦楚的人。 “我师弟呢?”良久之后,童姥张口问道。 “你从我的记忆中不是都看到了吗?”林扬看着童姥的眼睛答道,“如今正享受天伦之乐呢!” 童姥释然:“师弟若是现在死了,也算是得了善终。” 林扬嘴角一抽,恐怕老岳父现在还不愿去死。 “我还以为师伯你将你的师弟师妹都放下了呢!” 童姥叹气:“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纵使没有爱恨之情,同门之谊却仍在。” “况且,是我先将师妹的脸划花,因此才使得她去报复师弟。” 林扬突然摸了摸她的头顶,轻叹一声:“长高了些!” 童姥先是疑惑,后来顺着林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短了一截,再抬足,露出一截白嫩的脚踝。 她猛然怔住,先是泪水夺眶而出,继而声泪俱下。 “我长大了……我真的长大了,我……我能长大了……哈哈哈哈哈,我终于长大了……快八十年了……” 她的笑声在石窟之内回荡,那是林扬从未听到过的快意。 尽管她已知道自己有长大的可能,尽管她也做好了下一次返老还童期的计划。 可当期盼了许久之物,突然出现时,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我也能长大。” 她陡然流下两行清泪,在林扬看来,却有一种涅盘重生的感觉。 童姥任由泪水在脸颊之上流淌,她看向林扬,轻声说道:“谢谢你!” 林扬却不以为意,反而问道:“你谢我什么?” “是谢刚才的双修神交,愈合了你身上的旧伤?” 童姥正欲点头,却听林扬又说:“还是我点拨你走出仇恨,专心大道?” 童姥愣住了,没有林扬点拨,现在的她困在仇恨里,心境根本无从进步,对长春功的感悟也不可能突破。 “还是我点醒你长春功的秘密?” 童姥突然想到那天林扬对她说的“祖师的无涯之功”,那也是他的提醒吗? 原来,他已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林扬却又道:“既然如此,我再告诉你一句武学至理——长春功的真意,在于轮回二字。” 闻听此言,童姥瞳孔一缩,有无数感悟涌上心头。 轮回? 轮回! 树木的枯荣,正是轮回。 长春功三十年的返老还童期,也是轮回。 她正沉浸在顿悟之中,林扬却忽然俯身,将她抱起。 “你……你别太过分!”童姥佯装愤怒,内心却是平淡。 如今的她,不滞于外物,这些事,根本引动不了她的心潮。 她不过是知道林扬是个满脑子废料的人,故意做此反应,以期逗他开心,报答他的大恩大德罢了。 林扬没有放下她,感受了片刻后说道:“孩子大了,该穿肚兜和亵裤了,哦?月事也来了。” 这下童姥真的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她嘴巴不停地哆嗦,却说不出话,手脚发颤,几欲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回来。” 林扬话音刚落,童姥就见他消失在原地,片刻之后,便带回几件衣服,有黑色肚兜、亵裤、衣裙还有一条月事带。 “你们灵鹫宫的弟子,内衣怎么都是黑色的。”林扬抱怨了一句,“这些都是我从你宫中弟子处拿的,身形应该和你相配。” 童姥望着衣物,忽然眼神柔和,竟似回到幼年母亲还在的时候。 她直直盯着林扬,喃喃自语道:“妈妈。” 林扬一乐:“哦,你还想让我给你换衣服,倒也不是不可。” 童姥陡然惊醒,一把抢过林扬手中的衣物,清喝道:“你转过身去!” 林扬却没有听她的话,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童姥皱眉:“你在我的记忆中没看到吗?” 林扬轻笑:“看到了,巫行云嘛。不过,那是无崖子为你取的,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童姥长叹一声:“我不到六岁,妈妈便没了,我从小便不知爹爹是谁,自然没有名字。” “那我便叫你童童或者小童好了。” 童姥却皱眉道:“姥姥我八十多岁了……” 只是话音未落,眼前已失去了林扬的身影。 童姥无奈,只能先去把衣服换上。 …… 童姥换好衣服,便来到林扬在灵鹫宫的住所,却发现已人去屋空。 她不可置信,就在换衣服的这段短短的时间,一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桌子上留了一封信: 小童亲启: 你我志同道合,共求大道,情同手足,堪为道友。 吾离家日久,家中妻妾频寄书信,字字皆诉相思,语语尽含凄婉,拳拳情意,实难辜负。故决意归乡相伴,以慰家眷思念之情。 此行归里,道友不必挂念,待诸事安顿,吾必时常前来,与你再论大道、共叙情谊。 另附一事:符敏仪已随我同行离去。 林手书 童姥看罢,又急又气,她一跃而起,至灵鹫宫最高处,向山下望去,却不见林扬身影,不禁内心怅然。 随即转念一想,他是江南大侠,是江南盟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想到这里,童姥有些得意,她折返回灵鹫宫,唤来昊天部首领小余,说道:“去把我那两个师侄苏星河和丁春秋叫来!” 丁春秋背叛师门,罪该万死,苏星河欺骗长辈,也该惩罚。 余婆,也就是小余,看着童姥一身普通弟子的打扮,正感惊奇,又见童姥身形拔高不少,不由从心底为尊主开心。 只是听到尊主的问题,她不由跪倒在地,回应道:“请尊主恕罪,苏先生和……丁先生今日早起,便下山去了。他们……他们说是要去采风。” 童姥眉头一皱,心中不爽。 苏星河也就罢了,那丁春秋背叛成性,你还保着他做什么? 不如交给自己,替他料理,也省得他背负骂名。 第195章 林扬之日录(废料版)—天山童姥着 今夜无月,自林扬走后,童姥感觉灵鹫宫仿佛少了几分生气。 她端坐在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小字:林扬之日录。 字迹娟秀,看上去却有一种飘逸的意境。 案上一灯如豆,童姥落笔如飞。 【吾乃林扬,此日录记平生行迹,聊寄小童。】 【初,于辽境遇一女,名萧观音,容止端雅,文采斐然,吾引为知己,把臂同游,言谈甚欢。】 【后知其为辽国皇后,竟直言倾心于吾。吾始料未及,友谊生变,心下怅然。】 …… 【观音事发,辽帝震怒,赐以死。幸得丹药续命,然长睡不醒。吾南下,遍寻救治之法。】 写到这里,童姥摇摇头。 一国皇后,如此荒唐,身为有夫之妇,还勾搭林扬这样一个正人君子。 童姥蹙眉,继续往下写: 【南下信阳,途经一处,竹林葳蕤,湖水清冽。偶遇二人,男为大理镇南王段正淳,女为阮星竹。】 【三人一见如故,吾视段氏为兄,视阮氏为嫂。】 …… 【段兄既去,吾与阮氏日夜相对,为表谢意,以驱蚊之物相赠。只阮氏眼神,与观音相似。】 …… 【事有不谐,吾欲离去,当是时也,有人敲门,乃阮氏。】 【阮氏见吾,自言倾慕已久。吾愧对于兄,欲辞而去,奈何阮氏多情聪慧,情意难却,终是屈从。】 …… 【阿星惧段正淳武功高强,恐伤及吾,遂举家南下,居于姑苏外祖之宅,太湖小蓬莱。】 【吾痛定思痛,始习武。】 写到此处,童姥掐指一算,心下感慨。 想不到天下第一的江南大侠,到如今习武不过五年,当真是万古无一的奇才。 这个阮星竹……算了,背后说人也不好。 【小蓬莱旁有岛,名曼陀山庄,遍植山茶,品种名贵,惜主人不善莳弄,花期难久。】 【吾心不忍,登岛欲授其法。】 …… 【阿萝传吾家传内功,名曰小无相功。吾初涉高深武学,诸多不解,遂频频登岛求教。】 【阿星见之,心不自安,遣侍女疏影侍吾。为安其心,吾受之。】 …… 【阿萝之夫,乃吾之兄也,天命不永。吾视阿萝为师,心有不忍,夜中秉烛长谈。不料阿萝执吾之手,言愿为外室。】 【吾本欲拒,见其眼中死意,终是不忍,无奈应之。】 童姥素手微抬,将笔轻蘸砚中墨汁,陷入沉思。 这李青萝应该就是师妹的女儿,倒是和师妹一样,都喜欢别家的男人。 …… 【琴女阿青,性行淑均,家道中落,无奈收留。】 …… 【阿萝寻得一女,名甘宝宝,为吾妾室。】 …… 【于一淫贼手中救下王氏朝云……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 …… 【丐帮副帮主马大元携夫人南下……言马副帮主流连烟花之地,时常打骂于她……无奈失身……】 …… 【苏门王氏闰之,有夫之妇,身中淫贼春药,药性极烈,吾无奈,只能亲身解毒。】 怎么都是无奈?! 童姥看得自己都无奈了。 若非这些记忆由神交所得,绝无虚假,她几乎要以为林扬是个伪君子。 如今看来,林扬也不容易,到处都是觊觎他的坏女人。 童姥叹息一声,继续往下写: 【妾室甘宝宝乃大理人士,自侍奉吾以来,用心如一,又离家甚久,故而吾南下,携其探亲。】 童姥抿了抿嘴,林扬对妾室都如此用心,倒是世上少有的好儿郎。 小符跟着他,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大理境内,遇一道观。道观有一坤道,肤色白皙,面似观音,气韵端庄,与萧观音相似。】 【天涯思君,不见故人……吾与其日夜相谈,两情缱绻……】 …… 【……乃得知其名刀白凤,大理镇南王之王妃……】 …… 【凤凰儿,吾深爱之;观音儿,吾亦不能忘……】 【呜呼,正淳吾兄,深愧之……】 童姥停笔,揉了揉眉头。 怎么天底下的皇后王妃都一个样,不守妇道,果然朱门恶臭。 不曾想,大名鼎鼎的江南大侠,竟是个多情心软之人。 【宝宝之师姐,秦氏红棉,遭负心郎抛弃,吾应宝宝所求,纳之。】 …… 【于少林寺救得观音,吾心甚慰,四年奔波,终见其效。】 …… 【擂鼓山聪辩先生邀吾前往,言有武学之机缘相赠,吾自负武功登峰造极,拒之。】 …… 【其弟子石清露施以美人计,吾再难拒绝。】 【呜呼,吾本以己乃正人君子,不曾想实为贪花好色之徒!】 童姥面色柔和,伸手轻抚墨迹。 林扬,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个女人,把你……把你带坏了。 此刻她母性泛滥,满心怜惜。 若你当年南下,先至天山,何至于有这许多风波。 【天山童姥,无崖子之师姐,囿于仇恨,不能得悟大道,吾欲相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写到这里,童姥脸色愈加柔和,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容。 【童姥面容娇媚,乃少见之美人,虽身有暗伤,身材娇小,亦别有魅力。】 童姥耳根子微红,眼含春水,手掌托腮,回忆起这几日的过往,不由内心欣喜。 【吾非正人君子,实乃好色之徒,得一女子,乃灵鹫宫弟子,名符敏仪,与之日夜欢好。】 …… 【小童天资不凡,远胜于无崖子,可为吾大道途上之友。】 写到此处,童姥心潮澎湃,放下纸笔。 她取过那卷长春功图谱,细细观览,又想起那日双修情景,脸颊更红。 十三四岁的身形,配上这般明艳情态,真有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态。 童姥抓过自己写的日录,从头到尾细看了一遍。 她是逍遥派高徒,文笔本就不俗;写及闺阁之乐,更是香艳旖旎,动人至极。 看得久了,童姥眉头一皱,高声道:“梅剑,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梅剑脆生生地声音传来:“是,尊主!” 果然是废料! 童姥将日录掷于地上,片刻后,又宝贝似的拾起,放回案头。 待会儿……我再批判一下! …… 第二日,童姥换好衣物,带好盘缠,由灵鹫宫出,孤身一人,南下姑苏。 是日,天起大雾,缥缈峰终缥缈,主人家却去逍遥。 第196章 大理天龙寺 大宋元丰三年十月,天山童姥下天山。 同年十一月,大理国皇宫,段正明段正淳兄弟俩正在议事。 段正淳手捧信件,朗声道:“这封信乃是少林玄慈方丈所写。他信中言,丐帮或欲生变,请我大理段氏酌情考虑与丐帮合作一事。” 段正明道:“无视少林,继续与丐帮合作!” 段正淳迟疑道:“我段氏与少林素来交好,如此是否有伤情意?” 段正明微微一笑:“丐帮与少林,在中原对抗之势渐缓,将来必将争斗之地放在边边角角,我大理首当其冲。” “我段氏不必站队,有利益便去合作。如此,便可谁也不得罪,处中立之处。” 段正淳嗫嚅道:“这样……这样岂不是谁都无法交好吗?” “哈哈哈哈哈。”段正明大笑。 段正淳摸摸脑袋,也跟着笑。 虽三十多岁的人了,在皇兄面前却还像个小孩子。 段正明笑了一会,正色道:“淳弟,你要记住,我大理段氏除了是武林势力,同时也还是一国皇室。” “皇室,自有雅量!” “只讲利益,不讲人情!” “少林若是不满,段氏自会找大林寺,老林寺。” 段正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晚还有要事。” “是,皇兄!” …… 段正淳出了皇宫,遇到自己的亲信兄弟——高升泰。 高升泰肤色如玉,留着长须,相貌儒雅,文武双全。 段正淳视其为自己最好的兄弟。 虽常有外人说大理是“段家坐朝,高家掌政”,段正淳听了,也只一笑了之。 他和高升泰生死与共,知道高升泰一心为国,不是那种弄权小人。 高升泰见着段正淳,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拱手就是一礼:“淳哥!” 段正淳见了好友,也是心情愉悦:“升泰贤弟。” 二人立在宫门,闲聊片刻,高升泰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淳哥,不知王妃近来可好?我听说她搬出了王府,你二人别是闹了什么间隙?” 他语出真挚,还拍着胸脯补充了一句:“若你二人之间有何矛盾,淳哥,你大可告诉我,我帮你去说和。” 闻听此言,段正淳十分感动。 “升泰贤弟,你放心!”他眼中含泪,握着高升泰的胳膊说道,“原来在王府之中,王妃倒是常与我吵架,后来她搬去道观,反而变得和善了许多。” 高升泰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哦?那倒是很好!许久未曾见王妃,不知王妃在城外道观住得还舒坦?” “王妃如今去云游四方了!”段正淳一脸幸福,“她时常写信,与我分享美景。” 接着他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遗憾之色:“可惜我庶务缠身,不得清闲,否则也可与她做个伴。” …… 等段正淳走后,高升泰脸上的失望之色再也压抑不住。 可惜,刀白凤与段正淳关系没有破裂,摆夷族依旧是段氏的助力,我高氏,还不能轻动! 他随手唤来宫内值守的一名侍卫,问道:“最近陛下可有什么指示?” 那侍卫恭敬应道:“禀鄯阐侯,陛下已令禁军明晚集结!” 这事高升泰早已知道,他不感兴趣,遂再问:“可还有其他事情?” “陛下欲助丐帮开辟大理分舵,宋国的少林寺写信劝阻!” 高升泰见都是些江湖事,便摆摆手,朝御书房行去。 今日,他准备与皇帝陛下商议增加八府守军、四镇边军的军费一事。 大理一国,段氏一族的兵马只在皇城周围,大约有一万五千的兵力。 而高氏一族的兵马则聚于八府四镇,掌控全国七成兵力。 同时,皇城的禁军中,有不少将领暗中投靠了高家。 …… 次日夜晚,段正明、段正淳兄弟带着三公四卫、一千禁军前往天龙寺。 到了天龙寺门口,段正明对着众人说道:“镇南王与朕入内即可,剩余兵士听令行事。” “遵命!”喊声震天。 天龙寺牟尼堂内,虽燃着几盏油灯,整个厅堂内,仍显昏暗。 本因一脸正色,对着上首坐着的枯荣大师说道:“师叔,你主理天龙寺事务以来,僧不聊生,僧怨沸腾。为天龙寺计,还请师叔闭关修行!” 枯荣还未说话,本观便着急说道:“本因,你此话有何根据?” 本参和本相见事不对,相视一眼,心知本因这是要夺权。 二人心下一动,低下头,开始默念经文。 即便本因不是方丈,那也是本观顶上,自己二人何必淌这浑水。 何况,不论是谁赢了,都离不开自己二人。 本因冷哼一声:“本观,你不过一个普通本字辈和尚,有何资格同我说话?” 本观却道:“本因,你是天龙寺方丈,可贫僧却也当过代方丈,从这方面看,我们都是方丈。” “况且,佛家言众生平等,你入魔了,本因。” 本因却不和他多说,食指指尖一点,一阳指指力便是激射而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本观见状,同样点出一阳指。 只听嗤嗤轻响,二人指力相对,本观登时手臂上一阵酸麻。 他缩回手指,正欲运劲再出,哪知本因的一阳指指力却已点中他的穴道,他浑身一僵,无法动弹。 一旁默默观战的本相和本参惊呼道:“三品?!” 本因哈哈大笑,看向二人,得意洋洋:“不错,二位师弟眼光不凡,贫僧这正是三品一阳指!” 他又陡然看向本观,厉声喝道:“本观,你怎么不用六脉神剑?是内力不足,还是释放太慢?还是说,你知道六脉神剑比不上一阳指?” 本观被他制住,哪还能说话。 此时,上首的枯荣大师终于开口:“阿弥陀佛!” 他右手食指一点,便解开本观的穴道,接着又说道:“本因,六脉神剑之威,你便是没见过,难道也不曾听过江南大侠以之劈开大船,崖壁刻字的旧事吗?”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一阳指能做到这些吗?” 本因冷哼一声:“江南大侠所使的是六脉神剑吗?” 他盯着枯荣大师的眼睛:“师叔的意思是,堂堂江南大侠,盗窃了我段氏的秘籍不成!” 枯荣大师脸色一沉,久久不曾说话。 “不敢就别说什么六脉神剑强于一阳指的话!” “那日,若是师叔同意以六脉神剑剑谱去交换三门指法,说不定,我大理段氏,早就能出一个一品一阳指的高手!” 第197章 天龙寺事变 闻听此言,枯荣大师沉声道:“你不就换了那三门指法,也不见你将一阳指推到一品。” 本因脸色一沉,自信出声:“我能将一阳指练到三品,全是靠我的天赋!” 随即他眼睛一亮:“师叔,你说我换了指法,是和谁换的?可有证据?” 枯荣大师扫视本观、本相、本参三人。 本相、本参垂首无言。 唯有本观,怒目圆睁:“本因,这就是你和师叔说话的态度吗?” 本因突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叔,你对我误会太深,我也不多解释。” “师叔,寺里寺外对你都多有意见,还请师叔主动闭关,给大伙都留个体面!” 本观怒声道:“本因,你说有意见就有意见了?” 本因轻蔑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卷布帛,将之展开,向众人展示。 “这是寺内五百多名僧众联名上书的请愿书,字字恳切,希望师叔退位。” 本因脸色凝重:“天龙寺一共才一千多名僧众,便有五百名僧众上书。可见师叔的所作所为,已经罄竹难书,惹得天怒人怨了!” 本相、本参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本观神色一变,看向枯荣大师。 枯荣大师冷笑一声:“原来今日你是有备而来。难为你,串联了那么多人。” 他眼神陡然一凝:“可惜,本座功力大成,无需闭关!” 他骤然点出一指,笼罩本因周身二十几处大穴。 本因一惊,也以一阳指应对,却只能勉力抗衡,身上还是被点中几处穴道。 本因虽指力不及枯荣大师,却日夜观摩林扬传下的《一阳指修行秘要》,因此对一阳指的领悟甚是深刻。 只见他反手连点自己的穴位,最后长舒了一口气。 在本因解穴期间,枯荣大师就坐在上首,静静地看着他。 本因解穴完毕,当即便向枯荣大师点出食指,可惜距离太远,指力到了枯荣大师身前,已极为微弱。 枯荣拂袖,本因的指力尽散。 “二品?你也换了?”本因震惊出声。 “哼!我日夜修行不辍,有这般成就岂不是应当。”枯荣露出自得的笑容,“你师叔永远都是你师叔!” 见枯荣大师没有否认自己的一阳指成就,本观脸色一喜。 本相、本参面面相觑,各自心有所感。 如今天龙寺练成四品以上一阳指的僧人层出不穷,二人已经掉队了。 二人虽学了六脉神剑,但此剑法太过耗费内力,实战之中,往往只出几剑,便会内力耗尽。 本相、本参心中暗忖:本因肯定是和那人换了指法秘籍,难道自己要暗中投靠本因? 本因方丈听了枯荣大师的话,却眉头一皱。 一阳指岂是靠勤学苦练便能提升的? 师叔也没什么好东西能交换的,难道是…… “师叔,定是你吃了那么多老山参,所以才能将一阳指推到二品。” “对,一阳乃阳气初生,人参乃补阳圣品,所以你才能进步得如此飞速。” 此话一落,本相、本参、本观三人齐齐看向枯荣大师。 二品一阳指啊! 距离渊深难测的一品只有一步之遥。 练成一品,便可像当年的江南……不,当年的那个神秘人一样,一人败尽大理段氏六大高手。 谁不向往? 人参,真的有如此功效吗? 枯荣大师也暗自犹疑,面上却肃然道:“胡说八道!老衲才吃了多少根参?” 这时屋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师叔这几年来,一共吃了一百三十五支园参,一百三十二支林下参,九十六支高丽参,七十二支野山参,内含三十年以上野山参二十六支,百年以上野山参两支,其余良参不计其数!” 牟尼堂内的僧人愕然,却觉大门洞开,段正明带着段正淳迈步走进屋内。 段正明皇袍垂落,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殿内气氛顿时一沉。 他继续说道:“每一支,都是大理国百姓的民脂民膏!” 枯荣大师面色大变,他厉声问道:“正明,你也要反我吗?” 段正明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师叔,朕,才是大理国主,你,也是朕的子民。” “你……”枯荣一时语塞。 此时,段正淳在地上燃了三支线香,檀香袅袅,充斥在整个牟尼堂。 段正明话还未停:“师叔,我大理年年都有几万两亏空。朕睡不着觉啊,细细一看,才知道都是被师叔花了去!” 枯荣抬起手,死死地指着段正明,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百年老山参,也不过一两参抵一两银子。 纵然百年老山参稀有,需加价购买,最多一百两便能拿下。 怎么自己吃了几年参,每年就吃了几万两白银?就把大理国吃穷了? 段正明……不当人子! 枯荣又气又怒,便伸出右手大拇指,想给段正明一个教训。 段正明却微微一笑:“师叔,你看这线香。” 枯荣一愣,以为段正明要服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却又听段正明说:“师叔刚才想以少商剑打我,却不知,在这线香之下,无形剑气也会变得有形。” 枯荣右手拇指陡然一指,少商剑气直射线香。 果然,烟雾之下,六脉神剑的轨迹清晰可见。 段正明右手食指一指,众人只听嗤的一声,一道轨迹迎向少商剑的轨迹。 接下来“砰”的一声,指力与剑气相撞,怦然溃散。 “师叔,你太冲动了。”段正明道。 枯荣却面露震惊:“你……你也是三品?” 他突然扭头看向本因:“你们……你们泄露段氏至高秘籍,你们是段氏的罪人……” 这下就连本观都看出枯荣大势已去,垂首不敢说话。 枯荣却突然平静下来:“你们想怎么做?要知道,纵是你二人联手,不过和老衲伯仲之间。” 段正明脸色一正:“师叔,我淳弟的一阳指修为也入了四品。” 枯荣摇摇头:“如此,最多抵挡住本观一人,本相、本参帮谁还犹未可知。” 段正明又道:“师叔,你可知,上月我大理段氏宗族的一位长老突发恶疾,需要百年老山参吊命,可百年老山参,都被师叔嚼用了!” 枯荣抬眼,面色大变,气血翻涌:“是你……” 段正明摊摊手:“朕怎么了?” 他看向本观三人:“三位师兄,师叔自绝于宗脉,你们不会还想帮他吧?” 第198章 大理与洛阳 本观、本相、本参三人神色大变,面容愁苦。 本观本就是枯荣大师一伙的,枯荣一倒,他自己也落不了好。 何况,自己的子侄们还在段氏族内生活,自己是不能出手相助师叔。 本相、本参二人还以为自己二人是双方拉拢的对象,可以趁机索取些好处,不曾想…… 唉,师叔,你说你嚼用那么多人参做什么呢? 于是三人默不作声,立于原处。 此时,枯荣已知段正明等人准备着实充分,他愈发镇静,起身说道: “正明,今日……是你们胜了,可老衲怎么也算得上是如今大理段氏的第一高手,你就不怕老衲破寺而出,浪迹江湖吗?” 段正明暗自戒备,防止枯荣突然发难,面上却依旧轻松:“师叔若是要逃,我等几人自是阻拦不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天龙寺外,有一千禁军,人皆携弓带弩,披坚执锐……师叔,也不想到时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吧?” 枯荣大师闻言,放弃了突围的念头。 一千精锐围攻,还有段正明三名高手在旁牵制,自己纵使能离开,也会身受重伤。 到时,段正明定会大肆宣传自己背叛段氏,断了自己的后路。 不如……不如就留在天龙寺,以待来日。 毕竟,事缓则圆。 本因,志大才疏,将来与段正明必有冲突。 枯荣下定主意,双手合十,面露慈悲之色:“阿弥陀佛,老衲也不忍段氏血流成河……也罢,本观,你便随老衲闭关修行吧!” 本观知道这是枯荣对他的回护,当下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他向前一步:“是,师叔。” 段正明闻言,松了口气。 若是枯荣一心出逃,能不能拦下他还是另说,自己在大理国内的威望,必定会受到打击。 毕竟,枯荣大师乃是整个大理都大名鼎鼎的高僧。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朗声说道:“师叔主持天龙寺多年,可谓荣,如今前去闭关,称得上是枯。一枯一荣,暗合法号,将来玄功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枯荣深深地看了段正明一眼,感慨说道:“正明你好深的悟性!若是你放下俗事出家,老衲早就放心将天龙寺交到你手里,自己也好去颐养天年。” 枯荣话音未落,段正明便暗道不好,果然见本因脸色一黑。 枯荣脸上露出笑容,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天生万物,有枯有荣,此乃天理。你们退下吧,老衲留在牟尼堂闭关!” 众人闻言,相继离开。 唯有本因,离开前对着枯荣大师说道:“师叔,你看着吧,我定会重铸天龙寺的荣光!” 枯荣大师面无表情,轻轻拨弄手中佛珠。 本因冷哼一声,关上屋门。 …… 段正明出了寺门,长舒了一口气。 十几年前,杨义贞弄权弑君。 天龙寺一声令下,全国皆反,而后亲自出手平叛,威望已达顶峰。 从那时起,段正明便惊讶地看到,天龙寺竟然可以废立皇帝! 而从他即位的那天起,他便明白,若是不能掌握天龙寺,自己的皇位随时有可能被颠覆。 亏得有江南大侠——或许是慕容博——当年大闹天龙寺,自己才能等来这么一个机会。 接下来,便是高氏了! 当年杨义贞叛乱,高氏也是平叛主力,之后便靠着平叛之功,权势更上一层楼。 高氏可不好对付。 世袭相国,掌控全国七成军队,兵精粮足。 饶是如此,却还要和朝廷要军费,朝廷还不能不给。 段正明在天龙寺门口站了许久,下方等待的军士无人敢说话。 段正淳眼见天色将明,便出声提醒道:“兄长,我们该回去了。” “啊?哦,回去吧!” 段正明回神,翻身上马。 他看着身旁的段正淳,沉声问道:“淳弟,你与鄯阐侯近来如何?” “啊?”段正淳有些疑惑,“我与升泰贤弟一向友好。” “那就好!” 段正明点头,如果自己失败了,淳弟也能留得一条性命。 “誉儿也不小了,我欲将鄯阐侯之女高湄指给誉儿。” 段正淳道:“兄长,是否太早了,誉儿才八岁,高湄更是才五岁。” “哈哈哈哈哈。” 段正明一声长笑,随后拍了拍段正淳的肩膀。 “淳弟,不早了,再过几年都可成婚生子了。还是说,你不喜欢高湄那孩子?” 段正淳犹豫道:“一切听兄长安排。” “那我过几日便为誉儿提亲。” 段正明好似很开心,他轻夹马腹,马儿一溜烟儿地跑远。 段正淳连忙驱马跟上。 …… 童姥下了天山,穿过西夏,进入大宋境内,又过十几日,到了洛阳。 洛阳居天下之中,河山控带,形胜甲于天下,自夏商以来,先后十三朝建都于此,故有“十三朝古都”之称。 北宋立其为西京,虽不复国都之尊,然宫阙巍峨,气象依旧,非寻常州府可比。 童姥年轻时在中原闯荡过一段时间,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如今故地重游,自然有不同的感悟。 洛阳有八景,从前童姥最喜邙山晚眺。 北邙横卧城北,登高可俯瞰洛城全景,夕阳下古墓连绵,尽显历史沧桑。 如今她却偏爱天津晓月。 拂晓时分,残月映洛水,天津桥晨雾弥漫,素净清冷。 童姥心中了然,此乃心境变迁所致。 然昔年与今日,她皆尽览八景全貌,心中滋味,却有云泥之别。 昔年的她,意气风发,争强好胜,爱的是唯我独尊。 此刻的她,历经恩怨情仇,看透争斗虚妄,爱的是清净自然。 这何尝不是轮回呢? 想到此处,童姥紫府中的榕树不断抖动,萌发新芽;树枝之上,又有许多气根生出;紫府中生机盎然,远胜从前。 童姥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轮回,但,又不是全部的轮回。” 她打量着湖中的自己,豆蔻年华,容颜明媚。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素手,心中不由泛起疑问:领悟轮回,自己就能长大吗? 朝阳终于跳出山头,驱走残月与迷雾,将洛阳这座古都染成金色。 童姥伸出双手,接住金色的阳光,随即背负双手,浑不在意地将阳光抛下。 她知道,那是天下人的太阳,却不是她的太阳。 第199章 洛阳与姑苏 太阳越升越高,天津桥附近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酒楼也越来越热闹。 童姥身形微动,便如柳絮随风,消失在原地。 …… 姑苏江南盟总部后院。 林青璇嘴巴撅得老高,毛笔被她狠狠地攥在手里。 无崖子一脸期盼的表情:“写啊,乖青璇,很简单的,昨天才刚教过你。” 林青璇闻言,眼睛一转,将笔丢开,天真无邪地说道:“外公,你胡说!你根本没有教过我,要不,你在纸上写出来证明一下!” 无崖子闻言,立即吹胡子瞪眼。 林青璇却往李青萝身后一躲,委屈地说道:“娘,我害怕。” 李青萝瞪了无崖子一眼说道:“是你和我说,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教个小孩子手到擒来,我才把青璇放心地交给你。” 她越说越气:“不曾想你教学能力不行也就罢了,脾气还不好,简直是无能,我……” 这时,林青璇摇了摇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妈妈,你太凶了,我害怕。” 李青萝脸色立即平和下来,柔声道:“是妈妈不对,妈妈以后不会了。” 林青璇点了点头。 李青萝又看向无崖子,语气已轻缓了许多:“总之,你反思一下吧!” 无崖子被女儿说得垂下了头,面上尽是委屈之色。 不是爹爹无能,是小青璇太…… 明知我手脚不能动,还让我去写字。 想到这里,无崖子心中一动,只见他猛然抬头——吓了偷偷观察他的林青璇一跳——内力催动舌头,桌上的毛笔已飞到他的嘴里。 无崖子俯身,便在纸上写了一个“赵”字。 “小青璇你看,这就是外公昨日教你写的字!” 无崖子语气中颇有些得意,自觉自己这一招已震住了这个调皮的外孙女。 哪知林青璇却出声道:“妈妈,你看外公这么写,人家哪里学得会嘛!” 李青萝一脸赞同地点点头:“不错,这样难度是大了些。” 接着她看了看毛笔的末端:“而且有些……脏。” “我看你还是不适合……” “慢!”无崖子大急,错过了这个机会,还怎么同女儿、外孙女搞好关系? 他急忙解释:“昨天是苟读写字,我从旁讲解。” 李青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倒是也可。” 接着又话锋一转:“一人写一人教是不是不太方便?” 无崖子连忙道:“方便,方便得很!” 哪知李青萝却并不是在问他,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林青璇身上。 眼见那个小祖宗就要点头,无崖子急中生智:“我看一定是这本《百家姓》不好,不如换贤婿的《三字经》来启蒙。” 话音刚落,他还补充了一句:“我看《三字经》远胜于《百家姓》!” 李青萝眼睛一亮,目光转向无崖子:“你还懂《三字经》?这是显卿近几年才写出来的,你那时应该还在聋哑谷里,手脚不能动弹呢!” 无崖子得意一笑,既然要来见你,自然要做好一切准备。 “那是当然,《三字经》近乎圣人之作,依我看,不下于《论语》!” 无崖子已经打定主意,昧着良心也要哄好女儿 李青萝赞许道:“你还有些眼光!” “小青璇作为江南大侠的女儿,怎么能不懂她父亲写的《三字经》呢?这传出去岂不是被同道笑话我这贤婿!” 无崖子一脸正色。 “所以,我决定先教青璇《三字经》!” 林青璇顿感不对,她眼珠一转,便开口说道:“哎呀,外公都不知道是真会还是假会,万一没教好,岂不是让人笑话吗?” 无崖子当即张口道:“人之初,性本善……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 《三字经》是林扬少有的流传在外的经典,李青萝自己也会背。 此刻听到无崖子一字不差地背出来,阿萝当即面露微笑。 “不错,青璇交给你,我很放心。” 随即看向林青璇,温柔地说道:“青璇,好好跟着外公学,不要丢你爹爹的脸。” 林青璇只见白胡子外公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心中下定主意,待会要多拔他几根胡子。 …… 元丰三年十一月中旬,萧观音于洛阳产下一子。 林扬当时便守在门外,听见孩子有力的哭声,又进门瞧了瞧萧观音。 萧观音产后,身体却没有丝毫的虚弱,她明眸善睐,面带笑容,抱着孩子,满心欢喜。 看见林扬进来,她急忙说道:“林郎,你看我们的儿子……你有没有给他取好名字?” “自然想好了,便叫林潇然吧!” 林扬在萧观音身旁坐下,她便将孩子交给乳母,自己则依偎到林扬的怀里。 萧观音眯着眼睛,点头说道:“我们的儿子,名字中有你也有我。” “这个然字也不错,宋国的文人们,好像都喜欢在名字里带一个然字,很有风雅的韵味。” 林扬不语,只将她拥得更紧些。过了一会,林扬心有所感,对萧观音说道:“观音儿,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忙些事情。” 萧皇后温顺地离开林扬的怀抱,轻声说道:“林郎,你去忙吧!” 林扬点点头,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 他走出房门,来到一处院落,朗声说道:“小童,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便从树上飘落。 “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名叫巫行云,是我自己起的。因为,其实你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这是童姥的第一句话。 林扬却已明白了一切。 他走到她身边,略微蹲下,亲了亲她的额头。 …… 当夜,月明星稀,林扬和小童并排躺在屋顶上赏月。 林扬起身,看向不远处的烛火:“小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巫行云依旧看着月亮:“我好奇萧皇后是什么模样,便来此处看看她。” 林扬突然一笑:“幸好你来了,不然还得多跑很远。” 巫行云也笑:“跑得再远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见到你便很好了。” 林扬躺下,将手放在巫行云的腰间,只觉纤细动人。 童姥身子一僵,她虽活了许久,但自己的身体却是第一次被男子触碰。 夜风轻拂,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四下寂静,只闻彼此呼吸,一时竟无人再说话。 第200章 探索大道 巫行云羞赧,却也欣喜,只觉此刻岁月静好,愿沉溺于此。 可是江南大侠是什么样的人? 那是一个好色之徒,为人卑鄙无耻,巫行云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算得上是羊入虎口了。 果然,只见林扬又起身,并将小小的巫行云抱在怀里。 巫行云脸色一红,却还是趴在林扬的胸膛,听着他安稳的心跳声。 “乖,阿云,我是逍遥派掌门人,现在传你一式武学,名叫纤云弄巧。” …… 巫行云觉得她人生最快乐逍遥的地方,就是洛阳城中的一个屋顶。 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巫行云便一个闪身,从屋顶离去。 当天晚上,小童再次出现。 “你……你不累吗?”小童有些吞吞吐吐。 “嗯?”林扬不解。 巫行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道:“你白天就去了莳花姑娘那里,整整一个上午,下午陪了会那位皇后娘娘,便又去了小符那里。” 随即她耳尖通红:“昨晚,我们……我们还那样……” “这样……这样太频繁了,对身体不好。” 林扬哑然失笑。 巫行云却粉面含煞:“你笑什么?你别以为我不懂,我通医术,欲不可纵,纵则精竭;精不可竭,竭则真散。” “你日夜行房不休,迟早会真气散乱,还怎么和我同求大道。” 林扬一把将她抱起,笑着说道:“今天,我们就去探索大道。” 巫行云不满:“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 林扬俯身,堵住她的唇。 小童身子一僵,只觉天旋地转,又听到推门的声音。 待清醒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在床上。 她抬眼一看,只觉屋子布置异常熟悉,细细一看,惊觉自己竟然回到了灵鹫宫。 “这里是……” 林扬半躺在她身边,嘴角含笑:“这里是你的房间,不认识了?” 巫行云还是不敢相信,上一刻两人还在洛阳城中,怎么现在便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灵鹫宫中? 林扬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解释:“等你武功再进一步,呃,再进几步吧,便去看一看灵鹫宫石窟内的武学。” “那里有一门绝世轻功,你学会了,便能如我一般,日行四万里。” 巫行云伸出小手,摸了摸林扬的脸颊,感触那真实的触感,才信了几分。 “是……是真的?!” 林扬不再多言,轻轻解下她白色的腰带,将其随意地丢在地上。 巫行云有些惊慌,正欲阻止,却发现自己的罗裙竟然已被尽数褪去,身上只留肚兜亵裤。 她不自觉地浑身颤抖,却听林扬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小童,我等了你几年,你却等了我八十多年。” 巫行云闻言,慌乱尽去,心中升腾起淡淡的暖意。 原来这漫长岁月里的孤寂煎熬,原是为了等他出现; 原来走火入魔、身形永滞的苦楚,竟是上天特意铺就的缘法,只为让她在这红尘俗世里,与他相逢相守。 若是没有他,自己会何等的寂寞呢? 一世苦修,不悟大道,在阴冷的角落,孤独的死去,却无人在意。 …… 事后,巫行云有些迷糊地躺在床上。 她身材娇小,比例却很完美,林大侠因此也越发想看到她长大后的模样。 少女虽好,林大侠却更喜欢熟女。 巫行云的心被幸福填满,自觉自己今生已有归宿,接下来便是和情郎探索大道。 她心里只觉林扬女人虽多,但又有几人能如自己一般,是他求道的挚友呢? 她迷迷糊糊中,抬眼看了一眼林扬,发现他拿着一本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 小册子?! 巫行云陡然惊醒,羞涩欲死。 她急声道:“你不许看!” 说着便伸手欲夺走那本册子,却被林扬随意躲过。 她又听见林扬戏谑的声音:“不想小童文笔如此细腻,我看了便如身临其境一般,余味悠长,余味悠长啊!” 听见此话,她便知道林扬已看了许多,晶莹的脚趾不由蜷缩起来。 这动人的情形看得林扬心中又是一热,他轻声说道:“不如我们先试试……” 巫行云有些愕然:“啊?什么意思?” …… “再试试……” “你……你别太过分 …… 天蒙蒙亮,小童沉沉睡去。 第201章 五路伐夏 巫行云醒来时,发现屋子里漆黑一片。 她夜能视物,扫视一周,发现里衣和罗裙都叠放整齐,放在床边。 那本废料册子放在案上,上边还有水痕。 她脸色一红,蹑手蹑脚地拿起衣物。 转念一想,这里是灵鹫宫,是自己的地盘,何必做贼一般? 巫行云穿戴整齐,悄悄推门出去。 外间灯火通明,梅兰竹菊四人正在说悄悄话。 竹剑说道:“尊主一定是被蚊子咬了,所以身上才那么多红痕。” 梅剑摇头:“不可能,灵鹫宫中一向没蚊子。” 兰剑问道:“什么是蚊子?” 菊剑说道:“肯定是跳蚤!” 兰剑又问:“什么是跳蚤?” 梅剑又摇头:“不可能,我们每天都会用香料驱虫。” 竹剑和菊剑异口同声地说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兰剑这下不干了:“你们怎么都不理我啊?我要哭了!” 梅剑叹了口气,无奈地向兰剑解释道:“蚊子和跳蚤都是虫子。蚊子会飞,喜欢吸人血;跳蚤不会飞,喜欢咬人。但这些东西山上都是没有的。” 兰剑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梅剑一脸得意:“山上虽没有,山下却有,那回尊主命我下山,我在山下便被蚊子咬了四个包,被跳蚤咬了三个包!” 菊剑瞪大眼睛:“梅剑,你凭什么下山?我还没下过呢。” 兰剑也说道:“对啊对啊,我也没下过山。” 竹剑却说:“梅剑,你倒是说说尊主身上的红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啊,都忘了这事了。” 梅剑左右扫视几眼,见附近没有外人,便凑近几人,悄声说道:“今天上午,我看见小主人从尊主房间中出来。” 兰剑问:“我也看见了,这和红痕有什么关系?” 梅剑眼睛一弯:“一定是尊主和小主人打架,没打过,被小主人打了一身伤痕!” 竹剑摇头:“不可能,尊主天下无敌,怎么可能不是小主人的对手?” 梅剑一摊手:“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竹剑道:“定是你上次下山,把蚊子和跳蚤带到山上来了!” 梅剑急了,正欲说话,却听到一旁传来的冷哼声。 几人一看,正是童姥。 梅兰竹菊连忙行礼:“尊主。” 巫行云眼睛一瞪:“越来越没有规矩!” 四婢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小主人呢?” 梅剑大着胆子应道:“小主人说,在案上给尊主留了封信。” 巫行云点点头,折返回屋内。 四姝这才松了口气,又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话。 “我还以为尊主会责罚我们呢!” “我也是呢,吓得我差点尿出来了。” “咦,兰剑,你好恶心!” 梅剑却低着头,若有所思。 “梅剑,你怎么不说话。” 梅剑抬起头,一脸智慧:“我明白了,尊主一定是打赢了,所以才这么开心,都没有责罚我们!” “打赢了身上为什么有伤痕?” 梅剑愈加自信:“那是打败敌手的勋章!” 剩下三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一同应道:“梅剑你好聪明!” “嘿嘿!”梅剑愈加得意。 巫行云返回房间,终于在废料册下找到一封信: 小童新创,吾不忍打扰,于午时离开。 小童之妙,吾必念念不忘。 巫行云脸上涌起几朵红云,嘴里不停地骂着“满脑子废料。” 她看了看窗外的明月,心里泛起一缕相思。 你倒是把我带上啊,我自己去洛阳,得好多天呢! …… 自从学了逍遥御风,林扬便游走于各个地方,朝玩洛阳暮姑苏,中间还能去杭州,如今加上缥缈峰灵鹫宫也丝毫没有压力。 真乃神技也! 林扬流连于温柔乡,转眼之间,便是元丰四年六月。 大宋官家下令,令江南盟出钱五十万贯,西南道武林出钱十万贯,中原道武林出钱二十万贯,另由少林丐帮两派魁首带弟子前往西北军中听令。 今年四月,西夏太后囚禁皇帝,整个西夏大乱。 消息传到大宋后,官家立刻下令整军备战,并派遣武林人士,应对西夏的一品堂。 元丰四年七月,赵顼下令,五路伐夏。 林扬从阮父那里得到了攻打西夏的计划。 五路大军为: 第一路,熙河路—李宪(宦官),兵力约七万,出熙州,向西攻兰州、天都山,牵制西夏西军。 第二路,鄜延路—种谔,兵力约九万三千,出绥德,攻米脂、银州、夏州,东线作战,牵制西夏主力。 第三路,环庆路—高遵裕,兵力约八万七千,出庆州,攻清远军、灵州。 第四路,泾原路—刘昌祚,兵力约五万,出渭州,受高遵裕节制,攻磨脐隘、灵州。 第三路和第四路正面硬攻,直取灵州,破城之后,再取兴庆府。 第五路,河东路—王中正(宦官),兵力约六万,出麟州,于东线侧翼,保护种谔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元丰四年八月下旬,西夏兴庆府一品堂内,征东大将军赫连铁树向一名女子汇报。 “宋国五路大军均已开拔,我国西军已在李宪手里败了一仗。” 那女子身形苗条婀娜,身穿纯白长衫,飘飘若仙;脸上蒙一方白绸面纱,遮住真容。 透过白绸隐约可见她眉目甚美,肤色雪白,但有疤痕阴影。 她开口说话,声音轻柔婉转。 “宋国五路大军,我们只需防备高遵裕和刘昌祚即可,其他几路,观其自败。” “是!” 女子沉吟片刻,问道:“梁洛瑶呢?” 梁洛瑶便是西夏如今的太后。 赫连铁树忙回道:“末将已以清君侧之名,将她关押起来,派四大恶人把守,太妃,可需再多派几人?” 女子手指轻敲桌面:“四大恶人武功不弱,足够了。” “你退下吧!” 赫连铁树连忙行了个大礼,离开厅堂。 关上屋门,赫连铁树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那女子可不简单,乃是如今的太妃,当今陛下的生母,李秋水。 正是她,一手主导了如今的西夏内乱。 当年,先帝驾崩,却在遗诏中立梁洛瑶为太后,却只给了她一个太妃之位。 而她,却凭借着数十年之功,终于成了西夏的主人。 赫连铁树虽是她的心腹,每次见到她却都战战兢兢,如芒在背,生怕出一点错误。 第202章 西夏梁太后 明月悬于天际,赫连铁树骑马走在大街上,心中不由有些自得。 太妃夺了大权,自己从此以后,应该也算得上是西夏的一号人物了吧。 昔年,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太妃在后宫便很得宠,威势犹在梁洛瑶之上。 不想后来却被先帝一封遗诏打入冷宫。 当时,太妃身边众人树倒猢狲散,唯有自己,不离不弃。 后来太妃在宫中处处忍耐,自己则为太妃招揽民间高手,组建一品堂。 当是时也,国相、皇后、禁军统领、边军统帅都是梁家的人。 梁太后也愈发跋扈,甚至因为一点口角冲突,便囚禁了皇帝。 她却不曾想到,这么多年来,太妃早已暗中收服了梁家军中、朝堂的实权将领与官员 至于太妃是怎么做到的,赫连铁树暗中也有所猜测。 太妃武功太高了,甚至还有悲酥清风这等神药,能做到这一点,丝毫不出乎他的预料。 如今太妃大权在握,我赫连铁树,总算没有白等这二十年! 他轻夹马腹,带着几个侍卫,朝皇宫赶去。 今天太妃提了一下梁洛瑶,虽太妃说把守的人足够了,自己却也需要亲自去确认一番。 太妃说的每一句话,我赫连铁树都记在心上。 这就是我的为臣之道! 梁洛瑶就在皇宫内,被关押在她自己的太后寝宫中。 赫连铁树如今是征东大将军,还是太妃的心腹,身上自然有出入皇宫的令牌。 他一路前行,来到太后寝宫门口。 曾经门庭若市的寝宫如今门可罗雀。 赫连铁树清喝道:“段老大,你们出来吧!” 便听双拐敲击声之后,四个怪人出现在院落内。 依旧是那种奇异的出场姿势。 赫连铁树嘴角一抽,觉得四大恶人武功高强又听话,就是出场便做动作这个怪癖,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 尤其是那个老三,他的动作尤其丑陋,名号还叫恶得流脓,实在是不雅! “将军,星夜前来,可有吩咐?” 段延庆不开口问道。 赫连铁树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梁太后可好?” 段延庆道:“我等封上了寝宫所有的窗户,只留一道正门,日夜把守,绝不会出问题。” 他因为残疾,面上毫无表情,心下却有些复杂。 在他看来,梁太后与他很像。 他是被自己的堂弟夺了皇位,梁太后也被自己的姐妹夺了权位。 二人颇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同时,梁太后又与他不像。 梁太后更像是大理国内的高氏,权倾朝野,党羽遍布,目无君上。 梁太后被夺权,也让他看到了将权势从高氏手中夺走的可能。 所以,他心中又有一些欣喜。 赫连铁树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点头赞许道:“不错,四大恶人果然不凡,做事滴水不漏!” “你们随我看看梁太后!” 他快步前行,推开屋门。 梁洛瑶闻声抬首,凤眸微睁,目光冷锐如刀,扫向门口,眉宇间仍带着太后威仪,不见半分慌乱。 “赫连铁树!”她看见来人后,眉峰一皱,便是一声清喝。 赫连铁树丝毫未将她放在眼里:“梁洛瑶,你已经被软禁,还敢放肆!?” “梁乙埋呢?”梁洛瑶久居高位,自有一番气度,闻言也没有气急败坏,直抓问题要点。 梁乙埋是国相,梁洛瑶的弟弟,西夏军政尽在他手。 赫连铁树哈哈一笑:“国相自然是识时务者,早已投靠了太妃。” 听到这个老对头,梁洛瑶咬牙切齿:“先帝就曾说这女人心思深沉,所谋甚大。如今看,果然没错,大夏倾覆,定在她手!梁乙埋,他会后悔的!” 赫连铁树摇了摇头,说道:“是先帝老眼昏花,才选了你做太后,以致大夏民不聊生。太妃天纵奇才,乃是天生的雄主,应国相之邀,这才出来拨乱反正。” 梁洛瑶看了赫连铁树一眼,也不多言,而是坦然一笑:“罢了,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说罢,她闭上了眼睛 赫连铁树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便带着四大恶人退出寝室。 “段老大,你们做得很好,继续看押!” 四大恶人齐声道:“遵命!” 赫连铁树拍了拍段延庆的肩膀,大摇大摆地离去。 确认他离去后,段延庆向云中鹤传音:“老二,西夏之事,是否已汇报给盟主?” 云中鹤暗暗点头。 段延庆又传音:“盟主可有指示?” 云中鹤趁着老三不注意,悄悄递给老大两张纸条。 段延庆走到无人的地方,用铁杖打开第一张纸条,只见上边写道:“盟主让我等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暴露,并询问梁太后姿色如何?” “可惜段老大你和云老二我都不好女色,岳老四又只喜欢后脑勺突出的人,我便让老三描述一番。” 第一封信到此结束。 段延庆默默打开第二封信,只见几行小字,铁画银钩、劲健内敛、力透纸背,书法水平远在云中鹤之上: “西夏太后,梁氏洛瑶,西夏汉族女子,长于兴庆府;十二岁时岁因貌美,嫁没藏讹庞之子,十六岁与西夏皇帝李谅祚私通,并助其诛没藏氏,因功立为皇后。 ” “吾料想其少女之时,定然是汉家眉目,兼党项女子的英气; 鬓发如漆,眉弯似月,星眸含春,鼻挺唇润; 肤若塞上初雪,腰肢纤细,步态轻盈; 着党项锦袍时明艳,换汉家襦裙则温婉,柔媚中藏锋芒。 ” “母仪天下后,容光愈盛,凤眸含威,眉峰微扬; 颈间常佩珊瑚珍珠串,鬓插金步摇;身姿高挑,体态丰腴合度,举手投足既有端庄,亦不失爽利。” “今日见之,眼角添细纹,却不掩风华; 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常着玄色绣金凤朝服,冠缀珠玉,唇色偏浓; 虽久居深宫,却多次亲征,眉宇间自带杀伐之气,锋芒中暗藏柔媚。” 段延庆看罢,不由点头。 老三果然文采出众,三言两语,便将梁太后之神韵写得入木三分。 更难得的是还想象了少女时期和皇后时期的梁太后。 他收起信件,走到云中鹤附近,传音说道: “晚上找个机会,走盟中暗线,交给盟主!” 云中鹤点头。 第203章 刺杀 丐帮帮主乔峰带领着自己的打狗队,在刘昌祚帐下听令。 初时,乔峰和丐帮众人负责潜入敌营、探听虚实、传递军情,刘昌祚靠着这些信息,打了几场胜仗。 后来,丐帮众人上战场杀敌。 乔峰降龙掌着实勇猛,于战场上大开大合,立下数场攻坚、破阵之功,深得刘昌祚的赏识。 再之后,西夏主力集结,刘昌祚久攻不下,与众将商议之后,派丐帮等人深入敌后,烧粮草,断粮道。 丐帮这一支奇兵又立新功,西夏主力因缺粮草,只能弃城后退,刘昌祚的大军距离灵州越来越近。 刘昌祚志得意满,只觉攻下灵州,立不世之功近在眼前,因此在中军大帐开席宴请麾下众将以及大功臣乔峰。 乔峰虽觉不对,但他本质上只是一个江湖人士,满帐武将举杯欢庆,意气风发,他也不便扫了众人兴致 他被安排在刘昌祚左首。 刘昌祚举杯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终落在乔峰身上,声音爽朗: “诸位!此番连破夏贼壁垒,直逼灵州,乔帮主与丐帮诸位弟兄屡立奇功,探军情、冲敌阵、烧粮草!乔帮主真乃当世虎将,我敬你一杯!” 帐中诸将纷纷举杯,齐声附和。 乔峰起身抱拳道:“刘将军客气,此乃三军将士用命之功,乔峰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说罢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旁侧的张将军酒意上涌,拍着桌案大笑:“乔帮主那降龙掌当真神技!那日破城,我亲眼见帮主一掌拍碎夏贼三名校尉,铁甲都裂了!” 对面的姚将军为人稳重,此刻却也喝得面色酡红,他笑道:“丐帮与少林同为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自是不凡。” 下首的苗将军哈哈大笑:“乔兄弟跟着咱们才能屡立战功,少林寺那帮和尚跟着高遵……高将军,那只能在咱们后边吃土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大帐中顿时充斥着欢快的空气。 此次五路大军伐夏,高遵裕与刘昌祚两路,一同正面作战。 官家旨意之中,高遵裕还是两路主将,如今功劳却都被刘昌祚立下,帐中众人自然得意。 乔峰对此也是有些自豪,这次,丐帮压过少林,将来也能得到朝廷更大的支持。 “报!” 大帐之外有兵士汇报。 刘昌祚放下酒杯,朗声道:“进!” 一名亲兵进来,行了一个军礼:“禀将军,军营之外,来了高将军的使者,言高将军有命令传递!”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刘昌祚脸色一沉:“让他进来。” 随后,刘昌祚又令人将酒席撤下。 几人按序立于两侧,刘昌祚坐在主位。 片刻之后,一名宋兵进了大帐,从怀中拿出秘信:“刘将军,高将军有指示。” 刘昌祚眉头一皱:“说!” 那名宋兵却道:“高将军曾言,此信关系重大,只能刘将军一人知晓。” 刘昌祚心下不悦:“那你呈过来吧!” “喏!” 那名宋兵向着刘昌祚一步步走近,等到只有几步之遥时,从怀中突然拿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刃,面色狠毒,朝刘昌祚胸口刺去。 “小心!” 乔峰大喝一声,足下一瞪,便朝刺客扑去。 但刺客距离刘昌祚实在太近,而刘昌祚虽得了乔峰提醒,却因喝了酒,行动迟缓,只能略微侧了侧身子,最后被刺中肩膀。 此时乔峰已到,左手呼的一掌,将刺客打倒在地。 大帐之中,陡然生变,其他几位将军的酒意一下惊醒,拔出腰间刀刃,上前对着那刺客就是几刀。 “慢……” 乔峰话音未落,刺客已被砍成肉泥。 他迅速看向刘昌祚,只见刘将军面色发白,瘫倒在地,已然说不出话来。 而刘昌祚肩膀上已流出黑血,乔峰心中一紧,将他扶起,便运转内功,为他疗伤。 此时帐内的动静吸引了许多兵士,姚将军面色沉了下去,对着其余几位将军悄声说道:“将军遭刺客袭击,生死不明,此事不宜声张,尔等速去将兵士遣散!” 剩余几人晓得厉害,默不作声,出去安抚兵士。 姚将军又走到乔峰身前,静静等着他。 待到乔峰运功结束,他出声问道:“将军情况如何?” 乔峰面色凝重:“将军肩膀中了刺客一刀,未曾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 “不过,匕首上喂了毒药,此毒极为不凡,且已进入心脉,以在下的功力,也只能暂时保住将军性命,接下来只能看将军能不能抗过去。” 姚将军闻言,紧紧握住双拳。 此时,刘昌祚却突然睁开双眼,虚弱道:“老姚,老姚……” “末将在!” “刺客……刺客,定是西夏人所派……” 姚将军默不作声,他心里有数,刺客是西夏人不假,可刺客身上怎么会有宋军的令牌? 没有令牌,一个西夏刺客如何能穿越重重防线,进了这中军大帐?! “老姚……” 姚将军听着刘昌祚微弱的声音,心下一叹:“请将军指示……” “泾原路的军队,由你……你指挥,你我相交……多年,我信你……”刘昌祚面色愈发苍白,“此次灭夏,一定……要尽全功……答应我……” 姚将军双手捏的嘎嘎作响:“我……我答应你……” 姚将军话音未落,刘昌祚已彻底昏了过去。 “乔兄弟,辛苦你了,带将军下去休息吧!”姚将军痛苦地闭上双眼。 挚友生死未明,刺客诡异出现,大宋军中疑有内鬼,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这位老将身上。 乔峰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抱拳说道:“姚将军,乔某有一计,或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姚将军睁开双眼,问道:“乔兄弟请说。” 乔峰道:“在下……在下会易容术,或可易容成刘将军,帮助姚将军稳定军心……” 姚将军双眼陡然明亮:“好……乔兄弟……” 随即他也有些迟疑:“只是,若此事被朝廷知晓,或许会治你罪……” 《宋刑统》言,诈假官、假与人官、受假者:流二千里。 乔峰面上全是坚韧:“江南大侠曾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事关乎大宋国策,我乔峰绝不惜身。” 第204章 我不明白 姚将军闻言,肃然起敬:“此言,官家曾令三军学习。乔兄弟今日所为,自是侠之大者。” 乔峰摇摇头,说道:“时间紧迫,乔某这便开始易容!” “好!”姚将军将刘昌祚扶到乔峰身旁:“乔兄弟看仔细了,务必不能有丝毫差错!” …… 中军大营正中,一座三丈高的点将台巍然矗立。 台面以青石铺就,边缘立着朱红栏杆,台中央一面硕大的“刘”字帅旗迎风猎猎作响,气势威严。 台前是一片开阔平地,数万泾原路将士甲胄鲜明,持刀握枪,整齐列队,鸦雀无声。 高台左右,亲兵卫队持戈而立,神色肃穆。 风吹过营地,只听得旗帜翻卷、甲叶轻响,再无半分杂声。 姚麟一声令下,鼓号齐鸣。 易容成刘昌祚的乔峰稳步登台,立于帅旗之下,目光如电,扫视三军。 数万将士齐齐抬头,静待主帅训话。 “将士们!” “刘昌祚”面色威严。 “是的,本帅刚遭遇了一场刺杀!” 声如洪钟,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三军静默,无人说话。 “是夏贼!” “夏贼亡我之心不死!” “我们即将打到灵州,他们怕了!” “刘昌祚”扫视众位将士: “灵州一带,历代征战何止百场,成败兴亡难以数说。” “可天下人都清楚,正是这片沙场,决定着河西归属、大宋国运!” “这里,从来就是定西北、安天下的决胜之地!” “前几月,我大宋将士奋勇西征,破关斩将,直捣夏境。” “那时候,敌军望风而逃,百姓箪食壶浆,我师所向披靡!” “那等气吞万里、万众一心的景象,犹在眼前!” “刘昌祚”语气陡然加重: “我不明白,为什么才遇一次刺杀,你们就人心惶惶,仿佛这灵州城下,对我们注定是死路一条!” “这几个月来,我率领泾原健儿,出生入死,屡破强敌,一路打到灵州城下。” “占天时,拥地利,得军心,士气如虹!” “那等勃勃生机、锐不可当的气象,你们都忘了吗?” “短短数日之间,难道这里,竟要变成我大宋将士的葬身之地吗?!” “今日奸人行刺,不过是想乱我军心、毁我大业!” “可我告诉你们——” “刘昌祚”拔出腰间宝刀,怒喝道: “主帅在此!大旗不倒! 军心不散!士气不堕! 不破灵州,誓不还朝!” 三军齐吼: “不破灵州,誓不还朝!” “不破灵州,誓不还朝!” “不破灵州,誓不还朝!” 声震旷野,响彻云霄! …… 中军大帐中,乔峰坐在主位,姚麟、张蕴、王恩、苗履等人端坐两侧。 众人只见主帅脸色陡然苍白,连忙问道:“刘帅……您可还好?” 主帅摆了摆手,神态虚弱:“我中了刺客一刀,刀上还有剧毒,好在乔兄弟内功深厚,保住我一条性命。” 他看向众将:“我精力不振,今后,姚将军留在大帐,和我一起号令三军。” 姚麟连忙起身回应:“遵帅令!” “刘昌祚”又看向其余几人,神色一凝:“你等几人,也要当心西夏的刺客!” 几人起身抱拳:“遵帅令!” 苗覆露出好奇的神色:“刘帅,不知乔兄弟去了哪里?” 张蕴、王恩闻言竖起耳朵,姚麟也假意看向“刘昌祚”。 众人只见大帅勉力一笑:“西夏贼人不择手段,我令乔兄弟藏于暗中保护我的安全。” 随即他露出疲惫的神色。 张蕴、王恩、苗履见状告辞退下。 大帐中只剩下姚麟和乔峰。 乔峰松了口气,对于他来说,扮演刘昌祚,压力不小。 万一露馅,此次伐夏,不说毁于一旦,也差不了太多。 姚麟却满是赞赏:“乔兄弟,你果有大将之风,刚才于台上所言,非但证实刘帅无碍,还鼓舞了军心!” 乔峰闻言,苦笑一声:“在下也只是随意说了几句罢了!” “唉!不随意,不论将来战局如何,这段誓师之言定将流传千古!”姚麟抚了抚胡子,“老刘也算值了!” 帐内一时静了下来。 直到巡逻的兵士路过,乔峰才开口问道:“姚将军,不知接下来我军有何进军方略?” 姚麟回过神来,他指了指案上的地图,沉声道:“接下来,我军欲进占鸣沙州,夺取夏贼御仓。御仓积谷百万,足够我军用一年!” 乔峰眉头一皱:“我军粮草不够用吗?” 姚麟苦笑一声:“夏遵裕他……他害怕被我军抢功,早断了我军粮草。我军是靠着从西夏掠来的粮草,才坚持到今日。如今……如今粮草,七日内,必然耗尽!” 乔峰了然点头:“鸣沙州既是西夏御仓,有多少守兵?” 姚麟道:“鸣沙州有守城兵四千人,收仓兵一千人,共五千兵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乔峰不解:“既是御仓,为何守兵如此之少?” 姚麟解释道:“夏贼举国之兵不过十五万,今被我五路大军打得七零八落,灵州、兴州已抽走十万精锐,鸣沙州哪还有重兵可守?” “而且夏贼料我军必走黛黛岭,因此在那里布下重兵,却未料我奇兵直取鸣沙,守军猝不及防,虽有御仓百万,却无重兵把守!” 乔峰若有所思。 姚麟又道:“如今,我们必须隐藏大军意向,一动就必须急行军。否则鸣沙州处,极有可能焚毁粮仓。” 乔峰问道:“姚将军欲何时出兵?” 姚麟朝帐外看了一眼:“我欲用过晚饭,夜攻鸣沙州!” …… 是夜,五万泾原锐士,长驱鸣沙川,夏兵望风披靡,一战而下御仓。 宋军取御仓,百万粮草到手,再无缺粮之危。 取鸣沙后,泾原路将士沿黄河东岸北上,绕开黛黛岭重兵,直扑灵州城下。 大军抵达灵州前,斥候传信:灵州城门大开。 姚麟大喜,高喝道:“传令兵,令张蕴之先锋部队,快马破城!” “喏!” 传令骑兵飞马而出,蹄声如雷。 张蕴得令,长刀前指,厉声大喝: “先锋营——随我冲!” 五千轻骑轰然催动,马蹄踏地如擂鼓,烟尘滚滚,直扑灵州城门。 骑士们弓上弦、刀出鞘,甲叶相撞之声连成一片,杀气直冲云霄。 第205章 功败 灵州城头西夏守军远远望见宋军铁骑如潮涌至,个个脸色惨白,失声惊呼,慌忙合力去推那两扇厚重城门。 巨木门轴“吱呀——”刺耳哀鸣,却只合上小半,缺口仍宽可驰马。 张蕴目眦欲裂,策马当先,人借马势,刀借人威,一道寒光劈出,当先两名夏兵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 鲜血溅上城门,他却毫不停滞,纵马直冲入半开的城门缺口,厉声狂喝: “杀——!进城者,首功!” 身后宋军先锋如猛虎出笼,刀光霍霍,箭矢如雨,冲入城门与夏兵贴身血战。 夏兵本就惊惶,被这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一冲,瞬间溃不成军,惨叫连连,尸身顺着城门阶梯滚下。 刀枪碰撞、惨叫、怒喝、马蹄声混作一团。 城门之内,已被宋军死死钉住,再退半步不得。 再过片刻,灵州城,便要破了! …… “铛——” 一道清亮高亢的声音传来,张蕴起初没有在意,依旧奋勇杀敌。 “铛——” 声音再次传来,张蕴抬头茫然四顾,有些不敢置信。 他的亲兵低声提醒他道:“将军,这是……” 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声音: “铛铛铛铛铛——” “鸣金收兵?!” “为什么?明明马上就能拿下灵州城,马上就可实现灭夏的第一步!” 张蕴很想继续杀敌,不去管这金鸣之声,可是他不能。 军令如山,若不遵军令,即使他拿下灵州城,那也是有罪。 自己甚至可能被战前斩首,以肃军纪! 他紧咬牙关,仿佛耗尽全身力气,才从嘴中吐出那个字:“撤!” 悲愤难抑,他随手砍翻身边的一名夏军,在亲兵的掩护下,退出灵州城。 …… 张蕴怒气冲冲地找到姚麟。 他盔甲带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就连他的脸上,也布满了血和泥。 “姚将军,刘帅呢?我先锋部队眼见即将攻占灵州,为何撤军?” “你可知,这一仗,先锋营死了多少人吗?” 张蕴怒气上涌,脸色潮红: “我告诉你,足足二百人!” “二百名精锐,一战而亡!” 他的语气中带着痛苦: “他们本可以死得更有价值,拿下灵州,封妻荫子!” “如今却白死了!白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张蕴满是不解,“不世奇功就在眼下,刘帅为何放弃?难道那日刺客的毒,将他的脑子毒坏了吗?” “放肆!” 姚麟断喝道,随即便长叹一声,神色复杂。 “刘帅也是无法!方下,高遵裕麾下传令兵来过,要求我泾原路大军于灵州城外驻扎,不得擅动,等候他的大军过来,再议攻城之策。” “高遵裕?!”张蕴呆愣原地,随即破口大骂:“那个小人,定是怕我们立下大功,心胸狭隘,枉为两路主帅……” 姚麟目光扫过周围安营扎寨的兵士,缓缓说道:“你说对了!” “嗯?”张蕴疑惑地看向他。 他拍了拍张蕴的肩膀:“高遵裕是两路主帅,官家有旨,令我泾原路大军听命于他。” 他又转身,看了看天边的夕阳,红彤彤的,甚是美好。 “圣旨在前,高遵裕军在后。若强行破城,胜则被诬争功,败则满门抄斩!刘帅……刘帅他不能拿五万泾原将士的性命赌这一口气!” 张蕴满面哀伤:“罢了……只是可惜,那些英勇的儿郎,到底……到底白送了性命!” …… 入夜,帅帐一盏孤灯燃着,乔峰独坐在帅位之上,内心满是不解。 为什么同为大宋效力,高遵裕却要拖后腿呢? 即使泾原路大军破了灵州城,高遵裕身为主帅,依旧是首功啊! 难道他不满足于首功,还要拿一个全功? 其实若他本人是刘昌祚,定会不遵高遵裕之令,直接拿下灵州。 事后之责,他一力承担。 只是,他不是刘昌祚,他是乔峰。 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害得刘昌祚株连家人,满门抄斩! 乔峰陡然想起林大侠当年的话:不要陷于武林争斗的循环。 今日高遵裕所为,不也是一种争斗吗? 高遵裕陷于争斗,还能做到为国为民吗? 可高遵裕,背后有官家的支持,官家不就是国吗? 难道,林大侠的为国为民另有深意? 乔峰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 可他却不能再想了。 他明白,当大军驻扎在灵州城外,与西夏进入对峙之后,他这个主帅,必定会遭遇更多的刺杀,可能会出现连他都无法应对的高手。 想到这里,他将姚麟唤进帅帐。 “姚将军,我意欲向官家汇报今日之事,另,西夏定会派高手刺杀我和高将军,我欲请江南大侠出山协助!” 姚麟目中精光一闪:“不错,高遵裕贻误军机之事,必须向官家汇报!” 随即,他迟疑道:“至于刺杀一事,我泾原路大军有你……乔兄弟在,高遵裕处也有少林高僧贴身保护。只要我们心存警惕,应当足以应付了吧?” 乔峰摇了摇头:“破了灵州,我大宋便可长驱直入兴庆府,西夏灭亡,近在咫尺。” “所以,我料定,定会有一位大高手前来刺杀主帅。到时,不论是我……丐帮的乔兄弟,还是少林寺的高僧,都没有十足把握可以拦住!” “天底下,有这个把握的,只有江南大侠!” 姚麟心中依旧有疑虑:“江南大侠之名,我也如雷贯耳。只是,他毕竟乃是阮相之婿,会愿意奔波劳碌吗?” 乔峰却很自信:“江南大侠,仁义无双,为国为民,他若是不愿,天底下还有谁愿意为国效力?” 姚麟沉思了一会儿,便道:“如此,此事宜早不宜迟!” “好!” 乔峰拿起案上狼毫,落笔如飞,一封密奏顷刻而成: “臣昌祚谨奏: ……灵州将破,然高将军有令……臣遵节制驻营,令先锋部队退出灵州,乞圣断…… 另,西夏派武林高手刺杀臣,臣恐不能防,或可请江南大侠相助。 臣昌祚惶悚顿首。” 乔峰写完之后,将其交于姚麟观看。 见姚麟点头,乔峰便给信盖上帅印,用火漆封好,派遣亲信带上金字牌,将密奏送到泾原路进奏院。 诸事已罢,乔峰调整气息,保持自身状态在最顶峰,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第206章 刺杀2 天色渐晚,帅帐门口站岗的士兵换了一波又一波。 帅帐之内,“刘昌祚”举着昏黄的油灯,看着那方军事地图,入了神。 “悠悠苍天……” “刘昌祚”正要感叹,脑后却有一把匕首袭来,他不慌不忙,反手便是一掌。 身后的刺客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当场丧命。 “拖下去!” “遵命!” 门口的士兵应道,将黑衣刺客的尸体拖拽出去,丢出营帐。 又有几个兵士走了进来,清洗地面血迹。 兵士们神色平常,这已是今天第三名刺客了。 忽听帐外一声禀告: “报!高将军有指示!” “刘昌祚”脸色一沉:“传!” 一名宋兵,手持卷轴走了进来。 这名宋兵,气度沉稳,见到“刘昌祚”后,行了一个军礼。 “刘将军,高帅命我为您送来一卷地图,上边有他的军机布置。” “刘将军”缓缓点头:“放下吧!” “喏!” 那宋兵前行几步,将地图放在案上,徐徐展开:“高帅言,地图上有几处关键,需要我向刘将军讲解……” 话音未落,他眼神忽然一变,变得狠厉,整个人也充满杀气。 他猛地一扯地图,拿起地图末端的匕首,寒光闪闪,径直刺向“刘昌祚”心口。 “刘昌祚”不慌不忙,右手一推,刺客还来不及近身,便被打出丈余。 刺客筋骨断裂,眼见不对,咬破牙缝间的毒包,当场毙命。 “图穷匕见的故事,某也是知道的。” “刘昌祚”嘲讽一笑。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 “拖下去!” “喏!” …… 灵州城墙上,赫连铁树望着宋军大营,只见连营数里,旌旗猎猎,军容鼎盛,气象森严。 身边的副将在旁禀告,姿态谦卑:“将军,高遵裕部离此还有一百余里,只是……只是进军缓慢,预计还有三天才能赶来。” 赫连铁树面色不屑:“宋人内斗之烈,天下皆知。五路伐夏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将帅不和、互相掣肘。” “高遵裕仗着外戚身份,嫉贤妒能;刘昌祚勇则勇矣,却处处受其节制。一军两帅,权柄不一,未战而败象已露。” 副将忙道:“将军高见!” 赫连铁树又问:“刘昌祚那里,去了多少人!” 副将把头埋低:“已派了七名一品堂高手,只是都无回应,想是……想是都失败了!” “死了?”赫连铁树有些惊疑,“看来宋军里也有高手!” 他沉吟道:“你不必派人了,徒增伤亡。我会派燕龙渊去刺杀刘昌祚!” “遵命!”副将松了一口气,又小心问道:“燕龙渊,他……能行吗?” “我大夏一品堂广招天下勇士,凡入一品堂者,武功皆天下一品。” 赫连铁树抚摸着自己的大胡子,洋洋得意。 “四大恶人都是天下一品,而燕龙渊,更是一品中的绝品!” 副将提醒道:“可我听说,燕龙渊只是四大恶人的老三。” 赫连铁树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副将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四大恶人的排行,那只是入行时间,和武功高低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 副将陪着小心,心里却不服。 若是按入行时间,那燕龙渊应该排老四! 不过自己一个副手,说那么多干嘛? 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 西夏人的刺杀突然消失了。 乔峰心中却更加警惕,接下来要来的,应该就是真正的高手。 帅帐之中,姚麟平静地说道:“高帅的人马距离我们还有一百余里,刚有帅令至,让我军为他们准备十五日粮草。” “刘昌祚”沉吟道:“我军刚夺了夏贼粮仓,粮草充裕,给他们一些应也无妨吧?” 姚麟忽然叹了口气,眼神中尽是无奈:“原也无妨,只是,夏贼虽刺杀将军失败,却烧了我军大量粮草。目前,我军所余粮草,也仅够维持两月!” “刘昌祚”一惊:“丐帮中人没有去守备粮仓吗?” 姚麟道:“粮仓连绵,丐帮虽尽力防守,却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再加上如今天气干燥,一旦火起,便很难扑救。” “刘昌祚”面色阴沉:“后方的粮道……” 姚麟明白他的意思,便说道:“这里深入夏境,后方运粮,往往十石只能到达一石……” “他是主帅,既有帅命,便给他吧!” “只能这样了!” …… 他妈的,想做点事就这么难! 帅帐之中,只有乔峰一人。 他恶狠狠地喝了一口酒。 他做丐帮帮主的时候,想干的事,总能干成; 不想干的事,别人也别想动。 下面有没有人反对? 有,但是很少,除非那个人不要前程。 现在成了一军大将,头上有人压着,才知道办个事真他妈的难! 当大侠真难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又灌了一口酒。 “将军于帅帐中独酌,好兴致啊!” 突然一道声音出现,乔峰猛然抬头,发现一名灰衣人出现在他面前。 好高明的轻功,自己竟然丝毫未察。 他心中一惊,已暗自防备。 却听那灰衣人又说:“还是说,将军在苦饮?” “将军心中愁苦,我倒是有个法子!” 灰衣人看着对面防备的神色,也不在乎。 “人死了,便再无忧愁!” 他陡然一掌拍向对方胸脯,掌风未至,帐内灯火已被压得齐齐一暗,空气仿佛凝固。 哪知那刘将军也不好相与,推出一掌,与他对上。 掌力相交,案上油灯轰然炸开,各种书信文件散落一地。 灰衣人只觉对方的掌力刚猛无俦,竟压过他一筹,将他逼退。 “降龙掌!?”灰衣人惊呼出声,“你是乔峰?” “你是谁?”乔峰喝道。 不是刘昌祚,灰衣人心下便生出退意。 他运足内力向乔峰推出一掌。 乔峰见状,左手一转,右手呼地一掌,以一招亢龙有悔迎上。 只是灰衣人内力远在他之上,掌力相对,他未曾讨得好,被逼退三步。 灰衣人趁此机会,足下一点,便欲退去。 乔峰哪能允许,当下大步迈出,便欲追上此人。 灰衣人扭头,右手食指骤然点出。 一股精准凌厉的指力袭来,乔峰不防,被点中胳膊。 他顿觉胳膊一麻,一股阴柔内力在他身体中乱窜,他脚下一软,便被灰衣人逃了去。 他按住胳膊,眉头紧锁。 如此高手,他的武功,自己却闻所未闻。 只是身形,却有一丝熟悉。 他是谁呢? 营帐之外的兵士赶过来时,帐中一地狼藉,却再无灰衣人的踪影。 第207章 西夏太妃和慕容博 灰衣人正是慕容博,他轻松逃离宋军大营,随即几个起落,便返回灵州都军府,去见赫连铁树。 赫连铁树的屋子里燃着一盏灯火,显然,他也在等今晚刺杀的消息。 慕容博推开屋门,径直入内。 赫连铁树见状,欣喜问道:“燕先生可是成功了?” 慕容博声音低沉:“失败了,将军,情报有误!” 赫连铁树一惊,追问道:“可是刘昌祚不在那里?” 慕容博道:“老夫潜入宋军中军大帐,与那刘昌祚交手,当即便发现此人是丐帮帮主乔峰易容假扮。老夫怕引来大军围剿,所以只随手打伤他便离开。” 赫连铁树闻言,破口大骂:“好个阴险的宋军,竟然想出替身这等下三滥的招数。” “怪不得此人被连番刺杀,却依然住在中军大帐,果然阴险!” 你也不遑多让。 慕容博腹诽。 同时,他心中也有别的想法。 乔峰的易容术异常精妙,仿佛是他姑苏慕容氏秘传。 他猜测,定是那逆子私下所传。 可恶,崽卖爷田心不疼! 环施水阁的秘籍,都是慕容家的先辈历经艰辛,一代代人慢慢收集起来的。 如今却被那逆子轻易交给外人! 赫连铁树骂了个痛快,看着慕容博道:“既然刘昌祚下落不明,燕先生就先休息吧!” “可需老夫去除掉那高遵裕?他应该没有替身吧!” “千万不要,高遵裕与刘昌祚不和,我大夏还要留着他助我等一臂之力呢!” 慕容博点头。 …… 高遵裕的部队在三日后终于赶来。 他命刘昌祚部移营至城西、城北,自己的部队则驻扎在城南、城东。 把灵州四面围住,连营数十里,挖壕沟、立寨栅,断粮断水。 宋军连营将灵州团团裹住,昼夜攻打。 城北炮石齐发,轰得城头砖石纷飞;神臂弓引弦如雷,箭矢遮天蔽日。 “刘昌祚”亲督精锐,云梯登城,士卒前仆后继,攀至半空,又被滚石热油打落,惨叫不绝。 城西北的夏军死守不退,弓弩乱发,间或派死士夜袭宋营,焚烧云梯炮车。 高遵裕却在城南按兵不动,只顾催粮争功,坐视攻势顿挫。 两军相持十余日,灵州城仍旧未破。 “刘昌祚”多次建言,如今粮草不足,猛攻为上。 高遵裕却只有一句:“我才是主帅。” “刘昌祚”拳头捏得嘎嘎作响,只想一掌劈死高遵裕。 …… 灵州城督军府内,赫连铁树正恭敬地向一名白衣女子汇报。 “禀太妃,宋军虽攻城多日,但一直不曾建功,我灵州依旧坚如磐石!” “久守必失,你可有其他良策?” 太妃戴着一面纯白面罩,隐约看得出她容貌绝丽,身段更是曼妙无双,真乃人世间少有的尤物。 此刻一说话,声音宛转柔媚,更显得整个人风姿绰约,便是石人也要心动。 赫连铁树却把头埋得很低,深怕自己冒犯到太妃。 “禀太妃,高遵裕与刘昌祚不和,或可挑动他们内斗!” “如此,也算是个良计。” 太妃轻柔一笑,满室生春,赫连铁树却紧紧盯着案上的茶杯,仿佛那是什么传世宝物。 “只是,见效太慢。刘昌祚此人,竟然是个相忍为国的,倒是少见!宋国文人贪财,武将怕死,这么多年却出了个异类。” 赫连铁树道:“禀太妃,那高遵裕乃是赵官家的外戚,为人跋扈。他本就不喜刘昌祚在他前头立功,只要我们派谍子挑拨几句,他定会找刘昌祚的麻烦。” “哈哈哈哈哈。” 太妃笑得花枝招展。 赫连铁树虽不知自己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却只能咧开嘴角,跟着笑了几下。 “你这招啊,放在别的地方可能不错,只是如今,我却有更好的计策!” 太妃说得十分得意,赫连铁树忙道:“请太妃吩咐!” 太妃却没有说她的计策,而是说道:“把燕龙渊叫来。” “是。” 赫连铁树撅着屁股,恭敬退下。 …… 慕容博觉得这西夏的局势有些不妙。 以他大燕后裔、帝皇子孙的眼光看,灵州城多半是保不住。 刘昌祚这厮——或许是乔峰——实在是勇猛,泾原军登上灵州城头好几次。 虽然后来又被夏军打了下去。 但局势已经明朗了。 赫连铁树说高遵裕与刘昌祚不合,但在慕容博看来,都快拿下灵州城了,有什么不合,都可以以后再说。 总不能堂堂大将,还不懂什么是大局吧? 等到大宋拿下灵州,西夏就离亡不远了。 可惜大宋五路伐夏太过突然,我慕容家没有抓住这个兴复大燕的机会。 想到这里,慕容博就有些心痛。 其实都怪那个逆子! 你老子在西夏,没看清大势,情有可原! 你就在大宋,就没有听到一丝风吹草动吗? 这么想,慕容博心情便畅快许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不知西夏太妃找自己做什么? 反正自己见势不妙,肯定会遁走的! 拿定主意,慕容博敲响房门。 “咚咚咚!” 房门洞开,却惊了慕容博一跳。 他并未察觉到有人开门! “燕先生怎么不进来啊?” 屋中传来一道柔媚的声音。 慕容博暗自戒备,走了进去。 只见一名白衣蒙面女子坐在主座上,慕容博连忙行礼:“拜见太妃。” 他又用眼角余光扫视,并未发现屋内有其他人,不由心下一紧。 那这门必然是被这太妃打开。 如此功力,可能不在自己之下。 太妃柔柔一笑道:“燕先生何须多礼,您不嫌弃一品堂简陋,肯屈尊于此,我可要感谢您呢!” 慕容博忙道:“不敢不敢。” 太妃道:“燕先生请坐,这西夏,就像是您的家,千万别拘束!” 慕容博状似恭敬地坐下,心下却已提起十二分小心。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堂堂太妃,如此以礼相待,不会真让自己去送死吧? 却听太妃问道:“不知燕先生如何看待灵州局势?” 慕容博不动声色:“我看宋军不日必退!” “哈哈哈哈哈。” 太妃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显得身材更加曼妙。 慕容博心里却直皱眉。 想用美人计?可惜,我慕容博生性不喜女色。 何况你一个西夏太妃,年纪起码五十了吧? 还想老牛吃嫩草!? 没门! 第208章 西夏太妃杀乔峰 “不知燕先生何出此言?”太妃肃然道,“连我都没有这样的把握。” 慕容博心下一慌,自己不过说几句漂亮话,彰显自己的心在西夏而已。 不曾想这女人竟然当真了,现在问自己为什么宋兵会退,自己哪里知道? 当下只能不作声,面上却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 太妃心下一笑,说道:“既然先生不愿意说,那必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也不逼你。” 慕容博闻言,松了一口气。 此时,太妃又问道:“既然先生认为宋兵必退,不知到时可否愿意和我去冲一冲宋军的营寨呢?” 慕容博立即抱拳,脸色一正,答道:“愿随太妃建功立业!” 反正老夫只是说愿意和你建功立业,到时如果是送死,那可就不怪老夫毁约了。 太妃自然听出了慕容博的滑头,却也不在意。 她看着自己素白的双手,轻声说道:“那今晚,我们便灵州城西见!” “今晚?” 慕容博陡然出声,有些不可置信。 按照他的想法,西夏处于劣势,目前还尚无转机,何以今晚便要冲营? 难道这女人糊涂了,觉得靠着几个武林高手便能反败为胜? 太妃自信一笑:“就是今晚!” 她看见慕容博心生退意,心下一叹,便解释道:“燕先生请放心,宋军今晚必败。” 慕容博点点头,迟疑道:“好,燕某今晚必然前往城西。” 到时事有不谐,老夫便向乔峰表明身份,就说自己在西夏潜伏。 乔峰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吧!? 老夫还帮过他呢! ...... 当天一入夜,慕容博便穿上自己的黑色夜行衣,前往城西。 太妃已在那里等待,身边还有数十名西夏一品堂的好手。 这些一品堂好手皆穿甲而立,面色严肃,眼中流露杀意。 “太妃,燕某来晚了!” 慕容博凛然,急忙打招呼。 太妃对着燕龙渊上下打量一番,若有所思道:“看来燕先生在宋军大营有熟人啊!” 慕容博摆摆手:“哪里哪里,在下毕竟是宋人,家人还在宋境,总有些顾忌。” 太妃不置可否,扭头说道:“随我来。” 说罢便带着众人站在城墙之上。 她轻轻说道:“待会宋军大营生变,我们便冲杀进去,杀掉刘昌祚!” 慕容博闻言道:“太妃,那刘昌祚很可能是丐帮帮主乔峰假扮的,我们......” 太妃抬手,打断慕容博:“赫连铁树已经和我说过了。” 她眼睛陡然一亮:“可那又怎样,只要他死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是刘昌祚,宋国泾原路军的统帅!” 太妃不等慕容博说话,指着宋军大营方向:“听,是什么声音?” 慕容博皱眉,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宋军的惨叫声。 他心中一震。 既震惊于太妃的料事如神,又震惊她的内力竟然还在自己之上。 太妃从城墙一跃而下,仿佛月下仙子般逍遥缥缈,速度却又奇快无比。 城头只留下她宛转而又带着杀意的话语: “随我冲!” 慕容博神情一肃,紧随其后。 其余一品堂武士也迅速跟上。 ...... 如今已是十一月,朔风呼啸,天寒地冻。 连日征战,士卒们身乏体累,大多早已沉沉睡去。 守夜的兵士们大多也心不在焉,不认为夏军会在这种情况下袭营。 于是子时刚过,灵州城外宋营一片死寂,只剩寒风呜咽。 远处黄河七级大渠方向,先闻闷雷般低鸣,渐成万马奔腾、地动山摇的咆哮。 守夜兵卒惊起,只是夜色黑暗,看不清情况。 待到洪水卷着泥沙、冰碴,以摧山之势压来,已经晚了。 前营木栅、鹿角、壕沟,被浪头连根拔起、瞬间粉碎。 帐篷、营帐、粮车、军械齐被卷走,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浊浪吞噬、卷入漩涡,生死不知。 还有将士被急流裹挟的冰刀夺去生命。 剩下的将士们嘶吼:“黄河决了!水来了!” 营中瞬间炸锅,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中军大帐的乔峰立即出帐,姚麟、张蕴、王恩、苗履迅速聚集在他周围。 “怎么回事?”乔峰沉声问道。 他替刘昌祚带兵多日,身上渐有威严。 姚麟脸色难看:“附近有一条七级大渠,西夏人应是决开河堤……” 他捏紧拳头:“可恶,我们还想着引渠水破城,却被西夏人抢了先……” 王恩语含庆幸:“幸亏帅帐地势较高……”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若不是帅帐地势高,恐怕他们这几人也生死难测。 乔峰沉声道:“诸位将军,速去收拢溃兵,注意水势!” “喏!” …… 太妃等人已至泾原路大营之外。 听着宋军的哀嚎声,慕容博惊疑不定,出声问道:“这……怎么会有水?” “附近有条七级大渠,积蓄黄河水,用以旱时灌溉。我令人悄悄潜去,决堤放水,水淹宋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妃的声音娇媚动人,话语中的内容却狠毒无比。 谈笑间,便将数万人的性命夺去,让慕容博心中发寒。 三大恶人是恶,他也是恶,可区区武林人士所做的恶,永远也比不过那些高居庙堂的人。 太妃如此,大宋的人估计也是如此。 我慕容家,真的能复国吗? 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对家族产生了怀疑。 太妃又道:“燕先生,这下你知道,我没有骗你吧!” 慕容博长叹一声:“太妃妙计无双!” 太妃柔柔一笑,本应是魅惑无比,慕容博却只觉胆寒。 太妃指了指远处“刘”字大旗,说道:“那里应该是刘昌祚的帅帐所在,那里地势高,逃过水淹一劫,可却逃不过我西夏一品堂的截杀!” 她足尖微点,人已如白虹贯空、轻烟离体,无声无息间横越数十丈空地。 众人连忙跟上。 营中洪水遍布,危险无比,对于武林高手而言,却如履平地。 …… 乔峰看向四下,心下担忧无比,却不能离开大帐前去救人。 一方主帅,越是危险,越是需要坐镇中军。 若是帅旗一倒,只怕溃军再也收拢不起来了。 “我该叫你刘将军,还是乔帮主呢?” 一道声音出现在身后。 乔峰陡然回头,只见五丈开外,不知何时立了一名白衣女子。 而他,在这女子开口之前,毫无所察。 “你是谁?” 乔峰沉声问道,却又察觉有数十人正在靠近。 果然,片刻之后,数十人落于帅帐四周,还有那天刺杀他的灰衣人。 麻烦了! 第209章 乔峰危局 “哈哈哈哈哈,我是谁?” 那女子突然笑了,笑声中蕴含着得意。 “我是李秋水,西夏太妃,就是我,设计掘了七级渠。” “大宋官家五路伐夏,何等威风?可是,却败于我手!” 李秋水觉得这应该是自己此生第二得意的事情,只排在将来将师姐那个贱人折磨至死之后。 乔峰闻言,面露杀意。 和他一起征战的兄弟们,有的片言不发,就被淹死; 有的被水冲击,撞在兵刃上哀嚎死去; 如今天寒地冻,又有许多兄弟们被冻死…… 他眉宇之间尽是憎恶:“你的手段如此酷烈,该死!” “兵者,诡道也!”李秋水看着乔峰说道:“不过今天,怕是乔帮主要死了!” 慕容博上前,阴恻恻道:“乔帮主死前,不显露真容吗?就怕将来丐帮祭祀,你找不到路!” “大丈夫死则死矣。”乔峰怒喝:“你们一起上吧,我又有何惧!” 李秋水骤然向前,推出一掌,她白衣翩翩,仿若仙女,掌风却十分凌厉。 乔峰不敢大意,反手一掌相对。 只是想象中的掌力交锋并未出现,面前的李秋水闪身躲开,而他自己背后却吃了一击,嘴角溢出鲜血。 “曲折如意!?”乔峰吃了一惊。 他不了解敌人,甫一交手,便受了轻伤。 “乔帮主,下辈子,多练练吧!” 李秋水在他身前三尺出现,手中一掌便要狠狠印到他的胸膛上。 乔峰虽惊不乱,他左手一划半圆,右手一掌推出,正是亢龙有悔。 李秋水轻功绝世,略微一扭,便避开这一掌,而她的白虹掌力却又转了个弯,印向乔峰右臂。 乔峰使得亢龙有悔,重在悔字。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因此有发必须有收。 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 乔峰心下早有防备,当下左手向右推,打散了白虹掌力。 “咦!” 李秋水惊疑一声,随后赞叹道:“你小小年纪,便能领悟亢龙有悔,天资不凡。” 她语气愈发柔媚:“我最欣赏有天赋的少年,不如你加入一品堂,我饶你一条性命,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乔峰不说话,一掌轰向李秋水。 李秋水躲开,身后的卫帐被轰裂。 “唉,冥顽不灵!”李秋水摇摇头,“出手吧!” 太妃令下,包括慕容博在内的西夏一品堂众人一哄而上。 “保护刘帅!” 大帐之内传来声音,接着便有七十余名丐帮弟子冲出大帐。 乔峰沉声吩咐道:“结打狗阵,西夏太妃和那灰衣人交给我,其他人交给你们!” 这两人太过厉害,不是这些丐帮弟子可以应对的。 “遵命!” 只见丐帮弟子口中吟诵: “八根龙头镇八方, 十六中路截锋芒, 三十二人围如铁, 十二游龙补空当。” 顷刻之间,便结成打狗阵法中的八角困犬阵,死死地将几十名身穿甲胄的西夏武士围在中间。 棒与刀撞击之声不穷,间或有鲜血喷洒出阵外,不知是丐帮弟子的,还是西夏武士的。 李秋水和慕容博立在乔峰对面。 丐帮弟子的出现没有出乎李秋水的意料,她带的西夏武士本就是丐帮弟子的兑子,真正杀乔峰的主力就是她和燕龙渊。 “乔帮主,还不死心吗?”李秋水声音一肃,再无娇媚之声,反而还有种豪气,“何必拖累丐帮弟子呢?” “人固有一死,死国可乎?” 乔峰语气坚定,对面两人都能感受到他不可动摇的意志。 他将视线转向慕容博,开口问道:“阁下是谁?为何穿着夜行衣,躲躲藏藏?” 慕容博道:“老夫得了怪病,不宜见光!” 乔峰凝视他道:“阁下武功很高,乔某对阁下的体型有些熟悉,生平所见之人中,只有一个人。” 他大喝道:“是你,燕龙渊!” 慕容博面不改色:“既然乔帮主说在下是燕龙渊,那便是了吧!” 乔峰突然双掌一分,使出双龙取水,一掌拍向李秋水,一掌直取慕容博,两道刚猛掌力同时压到,竟逼得二人无法躲闪。 二人只能运足内力出掌,硬吃乔峰这一招。 掌力相交,气浪四溢,周围的洪水被炸起波澜,中军大帐摇晃不止。 乔峰双手微微发麻,连退三步,才卸去对方内力。 而李秋水和慕容博,一个纹丝未动,一个也是身形一晃,显然内力都在乔峰之上。 一击结束,李秋水向乔峰掠去,使出逍遥派的小擒拿手,招式精妙,欲要近身擒住乔峰。 慕容博则远远点出参合指,欲以参合指破掉乔峰的护体内气。 乔峰以亢龙有悔防御。 只是久守必失,最后还是被李秋水扣住他右臂肩肘关节,内力一吐,便将他胳膊卸脱。 慕容博参合指指力亦是破开他的刚猛气劲,将阴柔内力打进他的经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大喝一声,左手平推,如雷霆震怒、声威百里。 这一招威力极大,李秋水、慕容博二人自忖必胜,不想与他硬碰硬,连忙避开。 乔峰趁此机会,后退几步。 “乔帮主,我愈发欣赏你了,刚才我的话,依然有效。”李秋水出声。 乔峰不言,从怀中拿出酒囊,仰头喝下。 他又半蹲下身,将右手放在地上,强忍剧痛,指力巧推。 只听“咔咔”几声,他的右手已恢复如常。 “来!” 他伸出右手,又是一声大喝。 李秋水见状,叹息一声:“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她不再留力,双手猛然推出,声威浩荡,掌力刚猛,赫然是乔峰刚才施展的震惊百里。 乔峰瞳孔一缩,只是情况危急,已没时间深思。 他亦是双掌推出,掌力如怒龙出闸,正面硬撞,以刚破刚、震散对方掌力。 此时慕容博已至,双掌自左向右划下,浩浩真气如洪水滔滔、东流赴海,猛然推向乔峰胸膛。 正是般若掌的恒河入海。 乔峰施展突如其来勉强应对,却还是被慕容博打退两步。 接下来,李秋水和慕容博全力出手,仅仅十招,乔峰已口吐鲜血,只能勉力支持。 二十招过后,乔峰已身中十余掌,几处穴道被点中,内力耗尽。 李秋水一掌拍向乔峰头部,慕容博则一掌印向乔峰胸膛。 第210章 遍地哀鸿遍地血 乔峰无力抵抗,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他心中有悲愤,有自责,却没有后悔,没有害怕。 “我这一生,未曾虚度年华,也不曾碌碌无为,死于沙场,马革裹尸,也算值了!” “可惜了丐帮的兄弟,还有随我征战的将士,我乔峰对不起你们。” “可我,已经力尽了!” 他闭上双眼,准备等死。 李秋水和慕容博心中均是一叹。 可惜乔峰如此人物,今夜就要死在这里。 还是以刘昌祚的身份死去,也无身后之名。 心中虽是感叹,二人却无一丝手软,甚至还加了几分内力。 “唉!” 二人耳边陡然听到一声叹息。 接着便出现两只晶莹如玉的手,轻轻拉住他们的手腕,只随意一拨,二人便觉有沛然大力传来,身形不受自己控制,被抛飞出几丈开外。 李秋水被扔到地上,白色的裙子裹着污泥,狼狈不堪。 她抬头,却发现乔峰身边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潇洒缥缈,逍遥如仙,却又有渊渟岳峙的大宗师气度。 她扭头看向燕龙渊,却发现对方早从冰泥中爬出,如丧家之犬般逃走。 燕龙渊必定认识此人,而且知道纵是自己与他联手,也丝毫不是这人的对手! 这人是谁呢? 李秋水心中已有了判断。 除了声名赫赫的天下第一高手林别鹤,还有谁有这样的威势。 …… 林扬看着乔峰,轻声说道:“乔帮主,怎么闭着眼不说话!” 如闻天籁,乔峰骤然睁开双眼,发现面前的正是江南大侠。 他双眼顿时通红,竟然有些哽咽:“林……林大侠,你来了……” 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点了他几处穴位,他登时感觉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动,内息一转,伤势竟然已好了七七八八。 林扬看向还在争斗的丐帮弟子和西夏武士,袖袍一挥,丐帮弟子便觉有一股力将他们推开。 丐帮弟子又看向西夏武士,却发现他们已被点中穴道,在原地站立不动。 众人向林扬行礼:“多谢江南大侠!” 林扬颔首,又看向李秋水,微微一笑:“太妃为何不跑,是觉得你的凌波微步是天下第一等的轻功,认为我留不住你吗?” 林扬笑容温柔开朗,相貌英俊不凡,合在一起,正是李秋水最喜欢的美少年。 可她心中却如临大敌,刚才交手,她已知道自己绝不是此人的对手。 林别鹤说她自负凌波微步天下无双,其实这确实是她的想法。 只是却被对方一语道破,对方还如此不紧不慢,这不由给她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她收敛心情,从地上爬起,衣着满是泥土,本人却有一种不染尘俗的气质。 她知林别鹤好女色,因此故作妖娆多姿,柔声说道:“女婿,你是阿萝的夫君,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啊,我怎么会跑呢?” 林别鹤戏谑一笑:“两国交战,岂有家人一说?” 李秋水心中一沉,难道此人丝毫不顾及亲情,要施辣手了吗? 却见林别鹤又脸色一正:“不过你也说得对,你毕竟是阿萝的母亲,我须得顾虑阿萝的面子!” 李秋水心中一喜,看来阿萝在这人心中份量还挺重的,不愧是我的女儿! 林别鹤思虑片刻,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十息时间,你尽可能地逃跑。十息之后,我再出手!” 李秋水差点笑出声来,十息,这个好女婿是想饶她一命啊! “好,一言为定!” 只见李秋水身形如电,一息之后,便掠去十余丈。 三息之间,已是三跃,出现在一百丈开外。 夜深天黑,众人甚至都看不到她的身影。 十息之后,李秋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位西夏太妃今夜不曾出现过。 众人看向林扬,只见他已消失在原地。 两息之后,众人只见他手中提着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出现在原地。 只可惜那女子眼神惊恐,破坏了她的风姿。 丐帮弟子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连乔峰,也不由咋舌。 李秋水的轻功已在他之上,但比之林大侠,却犹如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林扬从大帐中摄来一把椅子,将漂亮岳母放了上去。 “看来你的轻功也不过如此,先休息一会儿吧!” 他看着数里连营,这里仿佛变成了南方水国,将来更会变为冰雪国度。 他的耳边不断传来兵士的哀嚎,还有聚集兵士的号角声。 他闭上眼,下了决心。 【领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轮回之真意。】 林扬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想凭借自己的才能去领悟。 而且,他已有所得。 但如今情况危急,显然是来不及了。 一股感悟陡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与自己已有的领悟对照,发现自己的方向没有问题。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轮回真意,无生灭、无枯荣、无终始,以循环御无尽岁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紫府化作长生轮回海,上方有大日高悬。 从此之后,他无衰老、无损伤、突破寿数之限。 真气随阴阳轮转、四时往复,生生不息,不留半分衰败之兆。 他的肉身不再拘于凡胎寿限,返老还童、枯木逢春,只需循轮回一道运转,便可重塑筋骨、洗练神魂。 甚至可以逆转岁月痕迹,做到身循天道轮回,神合长春不朽,流转无衰可寻。 他的心境入轮回不灭、万劫不磨之境,超脱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之障,万载岁月皆为淬炼,而非消磨。 从此之后,修持此功无走火之虞,更能同化天地生机,真正以轮回为体,以长春为用。 到如今,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真意尽悟。 他不再压抑修为,以北冥为引吞纳万力,以无相为枢圆转无迹,以长春为基生生轮回。 三气相合,再以易筋经固脉、神照经养神,引精气神三宝,于丹田太虚气海凝炼。 精充气足神凝,三真归一,万法同炉。 阴阳刚柔相融,生死互根,无为御万有。 他周身大放光明,一粒金丹浑圆凝成,光涵万象,寂而常照。 自此武道入圣,性命双修,再无滞碍。 林扬睁开眼,收敛全身光明,也不在意周围人如见神明的表情。 他只轻叹一声:“遍地哀鸿遍地血!” 第211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林扬拔地而起。 此时天色将明,东方已破出一抹微弱的光。 众人只听他缓缓说出下一句:“无非一念救苍生!” 声震四野,四下收拢溃兵的将领与万千士卒齐齐昂首,只见云端一道白衣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曙色之中。 铮—— 一声清越剑鸣陡然裂空。 众人循声望去,惊见东方那座山头竟微微震颤。 隆隆巨响漫卷而来,张蕴瞳孔骤缩:“地龙翻身?莫非山巅塌了?” 姚麟沉声低喝:“不对……那山头,竟然在飞!” 果真见那半截山巅脱离主峰,凌空缓缓前移。 没了山头遮挡,朝阳破云倾洒,金光落遍三军。 可此刻,无人在意天光。 一名冻得浑身青紫的士卒嘶声惊呼:“山下……山下有人!” 话音未落,便力竭昏死过去。 众人齐齐望下,只见山底那道白衣孑然挺立—— 竟是一人,单手托着整座山头。 众人仰首望天,再看那道托山而立的白衣身影,数万将士瞬间连呼吸都僵住。 寒风卷着冰水扑面而来,脚下泥水没踝、寒彻骨髓,可此刻无人再觉冰冷。 有人冻得牙关打颤,仍扑通一声跪倒在浑浊泥水之中,水花四溅; 有人浑身湿透、甲胄沉重,仍是踉跄跪倒,额头死死抵在冰水里; 有人双目圆睁,浑身剧颤,只知死死望着那道身影,连哭都忘了。 “那……那是人?还是仙?” 一名老兵声音嘶哑,刚开口便控制不住地跪倒在水中,泥水浸透衣甲。 张蕴、姚麟等将领脸色煞白,身躯狂震。 他们见过千军万马,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 一人之力,可拔山、可救世! “神仙!是神仙下凡救我等啊!” 一声嘶喊炸开,数万溃兵、伤卒齐齐跪倒在泥水、冰水、浅滩之中。 甲叶碰撞、水花四溅,无数人对着那道白衣身影叩首不止。 绝望死寂的战场,瞬间被敬畏与狂喜淹没。 中军帅帐处,乔峰满眼都是震惊,他惊觉自己竟然在颤抖。 这就是天下第一吗? 武功到底多高……才能算是高啊!? 丐帮弟子面面相觑,不停有人打耳光,只以为自己处在梦中。 李秋水被点中穴道,无法动弹,眼神中却都是不可置信。 直到今天,方知武道之浩渺,仙凡之殊途。 权势算什么?自己、师姐、梁太后又算什么? 在这惊天神威之下,不过蝼蚁、尘埃罢了。 李秋水开悟了,她没败于阴谋诡计,没输在武功招式,只是输在这天壤之别的武学境界之下。 …… 空中,林扬托着一座约莫三十丈高下的山头,御风而至七级渠口。 他垂眸下望,但见堤坝崩开一道巨口,黄河水翻涌咆哮,浊浪排空,声势震天,便如千万铁骑冲阵,向灵州城外杀去。 林扬心知事不宜迟,掌心真气轰然涌出,不过瞬息之间,三十丈山头便在半空熔作滚烫液体,仿若火山喷涌而出的岩浆。 “去!” 他一声沉喝,手势不歇,雄浑真气裹住那团熔浆,精准轰向堤坝缺口。 随即衣袖轻扬,真气骤然散去。 滚烫石浆与原坝轰然相融,冷却之间便凝作坚不可摧的新壁。 外泄的洪水失了奔涌之势,浪头渐低,喧嚣渐歇,终是缓缓平复。 林扬满意点头,随即身形于空中折返,片刻之后,便出现在灵州城外,宋军大营上空。 他双臂平展,一声清喝直透云霄: “起!” 但见万里泽国波涛应声狂涌,水势倒卷上天,在半空聚成一条遮天蔽日的庞大水龙。 鳞爪齐备,雄壮威武。 洪水变成龙尾,冰块也消失不见。 万千军士齐齐仰首,不少人惊呼:“龙……龙来了!” 众人只见那道白衣身影落于龙首,宛若仙人御龙而行,将遍地的洪水尽数卷去。 仙人离去前回首,朝着众人微微一笑。 大营之上,数万宋军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方才还肆无忌惮的泽国之水,现在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竟然活下来了。 洪水退去,露出平地,也露出诸多将士、战马的尸体,还有被洪水冲坏的武器。 曾经普通的地面如今却显得格外珍贵。 “仙人啊!” 一名兵士突然跪下。 “仙人……” “多谢仙人……” 越来越多的兵士跪倒在地,口中齐声高呼,声势惊天。 到最后,就连姚麟、张蕴这等军中宿将,也缓缓拜下:“多谢仙人!” 此时,人群之中陡然传来一个声音:“那……那是江南大侠林别鹤,我……我认得他!” “原来是他,常听他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原来……原来不是仙人……” “这等神通,和仙人有什么区别……” “俺老木回去,一定为恩公立长生牌位。”…… 兵士们议论纷纷。 在得知那位挽狂澜、救万兵于灭顶之灾的,并非天上真仙,而是世间活生生的人后,他们便生出了几分亲近。 没有人注意,那位第一个喊出“江南大侠林别鹤”的兵士悄然离去。 …… 慕容博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神迹。 是的,神迹! 武道通神之后的神迹。 若是自己有这样的武功,那复国…… 若自己有这样的武功,还复什么国? 慕容博失笑,却陡然察觉大腿一痛,低头一看,只见三根银针没进肉里。 “哈哈哈哈哈,老东西,被我抓到了吧!” 一道嚣张的笑声传来,慕容博循着声音看去,眼神一凝。 来人可以说得上是俊朗,只是因脸上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神,少了几分气度。 这人正是自己的儿子,慕容复。 却听慕容复得意说道:“老东西,你得感谢我啊!是我求了舅舅放你一条生路,你方才才有逃走的机会。” 他瞪大眼睛,表情夸张:“感谢我吧!然后,如丧家之犬般逃走,这是……慕容大爷给你的恩惠!” 慕容博全身颤抖,指着慕容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逆……” 慕容复眉头一皱:“哦?我下的毒太重了吗,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毒药? 慕容博陡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真气运行滞缓,连忙反手点了自己几个大穴。 这个逆子! 慕容博眼欲喷火。 慕容复见状,哈哈一笑:“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可惜你办不到!你在少林寺偷袭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老子只后悔当年没把你甩出去! 第212章 李秋水 慕容博从未像今天这般愤怒过。 任何人都可以偷袭他,只有慕容复不可。 他强提真气,双掌一立。 慕容复疑惑道:“怎么,想向我行礼啊?” 随即他咧嘴一笑:“你叫几声慕容大爷来听听!” “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只是慕容博双掌却不合拢,呼得一声轻响,一股掌力从双掌间吐了出来,奔向慕容复。 哪知慕容复却提前向左一步,躲过了这一招。 他嘲讽一笑:“老东西,以为大爷没看过般若掌吗?还想暗算我,可笑!” 接着便向慕容博撒出一把粉末。 慕容博心中一慌,连连挥掌,这才将粉末驱散。 他本已身中剧毒,此番连催真气,毒气更在经脉间乱冲乱撞,登时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哈哈哈哈哈。” 慕容复见状又是一声长笑。 “老东西,适才相戏耳!那只是些面粉,你怎么还急了?” 慕容博闻言,开始剧烈地咳嗽,突然又大吐一口鲜血,手指一直指着慕容复,瞪大眼睛,向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死了?” 慕容复一惊,自己的毒这么厉害?还是这老东西在装? 他拿出三根银针,手腕一抖,将其射到灰衣人大腿上。 灰衣人一动不动。 “真死了?” 慕容复却还是不信,运功拿起一粒石子,点中灰衣人的穴道,然后上前查看。 他将手搭向灰衣人心脉,发现并不跳动。 难道是舅舅方才已经将他打成重伤? 此时,慕容博却突然睁开双眼,狠狠一掌印在慕容复胸口。 慕容复猝不及防,吃了这一击,整个人被推出丈外,口吐鲜血。 “年轻人,还得多练!” 慕容博狠厉说道,然后又吐出一口血,扭头便跑。 慕容复脏腑剧痛,只能看着那老东西扬长而去。 他满心后悔。 妈的,下次直接一剑捅死。 …… 宋军高遵裕的大帐。 “报,高帅,洪水……洪水已经退了,退得干干净净。” 一名亲兵禀报道。 “胡说!”高遵裕横眉倒竖,“那么大的水,怎么可能突然退去?” 亲兵忙道:“听说……听说是仙人将水收走了!” “大胆!仙人怎会理会泥腿子的存亡?你可知,谎报军情,立斩不赦!” 高遵裕更加愤怒,只觉自己平时是否太宽容了,这么离谱的事情也敢和自己说? 那亲兵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旁边的副将见状,大着胆子说道:“听外边的军士说,不是仙人,乃是江南大侠施展武功,将洪水退了去。” “嗯?”高遵裕眉头紧锁。 大帐内的玄寂和玄难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玄寂走出一步,长叹一声道:“阿弥陀佛,江南大侠乃是天下第一高手,素有在世仙佛之名。他若出手,倒是有几分可能。” 少林寺的两名高僧一路上救了高遵裕好几次,他闻言,点了点头,便走出大帐,四下观望。 “真退了?!” 高遵裕只见外边阳光明媚,兵士包扎伤口,地上满是尸体。 洪水确实退了。 …… 乔峰又见到了林扬。 他连忙一礼:“林大侠,多谢林大侠,救人于水火!” 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曾说过,为国为民,今日不过践行而已。” 乔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林扬见状,便说道:“你我关系不浅,你有什么想说的,大可直言。” 乔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道:“我这次随军出征,一路势如破竹,便是灵州城,也曾打了进去。” “只是高遵裕却命我等撤出来。战局瞬息万变,撤了一次,便再也进不去了。” “官家未尝不知高遵裕的性格,为何让他做两路主帅呢?” “难道,将士们奋勇为国,官家却不在乎吗?” 林扬脸色一肃:“高太后曾言,高遵裕忠勤报国,然器量褊隘、矜功忌能、不容人先,但可副贰,不可为帅。” 乔峰闻言,满是不解:“可官家仍用高遵裕为帅!” 林扬道:“你可知,太祖立宋之前,中原天天打仗,地方各自称王,人命如草,礼崩乐坏,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官家用高遵裕,不是因为他能力出众,而是知道,他绝不会反。” 乔峰脸色暗淡下来。 原来,还是争斗。 “你要明白,即使灭夏失败,官家也还是官家。可是,若有外人掌了军权,那官家就有可能被夺了位。” “因此,此次五路伐夏,并没有主帅,高遵裕,也只管两路而已。” 林扬又道:“乔帮主还要多读史,读透了之后,便可解你大部分疑惑。” 乔峰心情低落,却还是提振精神,勉强点点头。 “那我告辞了!” …… “你为何不帮宋军破城?” 李秋水已被解了穴道。 林扬推开了她,一脸正色:“请自重!我乃正人君子,不好女色!” 李秋水闻言,娇媚一笑:“哈哈哈,天下谁不知道你妻妾甚多?” 林扬依旧面不改色:“岳母,我读春秋的!” “你……” 李秋水还欲再说,便发现两人已经落地。 “岳母,你在哪里住?” 李秋水四下打量,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灵州城。 因为打仗的原因,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百姓,却有不少士兵神色匆匆,来来往往。 李秋水见状,更加肆无忌惮,整个人仿佛要贴在林扬身上。 “灵州城有座行宫,林郎要和奴家去那里耍耍吗?” 林扬眉头紧锁,低喝道:“大胆妖孽,还敢作乱,小心我金刚伏魔!” 李秋水却丝毫不怕。 刚才都没有杀自己,现在就更不会杀了。 更何况,这人武道通神,又是翩翩美少年,不尝尝滋味,实在是可惜。 若是能吃一口肉,那是比当上太后还要开心啊! 若是能再给阿萝添个弟弟妹妹,那才是人生美事! 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但李秋水确认自己还能生! 她装出受惊的模样:“林郎是要用金刚杵打奴家吗?” 第213章 我林扬不好女色 林扬皱了皱眉,李秋水还以为他不喜欢太露骨的,连忙换了个端庄的姿态。 “妾身暂住灵州行宫,行宫内宫室众多,林大侠可以前往那里休憩。” 林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烦劳岳母带路。” 李秋水福了一福,一副良家妇女的作派。 接着她便莲步轻移,袅袅地走在前边,身似弱柳扶风,脖子又白又长,翘臀摇曳生姿,双腿修长挺直。 林扬暗暗欣赏,比较她与阿萝的不同。 李秋水见林扬许久不曾说话,便想活跃一下气氛。 她慢慢走到林扬身边,柔声道:“林大侠,您武功高强,想必一掌就能轰碎灵州城门——为何不助宋军破城呢?” 林扬目不斜视:“岳母可能对我的武功有所误会!” 李秋水眉头一凝,出声问道:“不可能啊,林大侠已武道通神,怎么会连城门都轰不开呢?” 她小心翼翼地打听道:“难道……难道你那拔山驱水之功不能常用?” “岳母误会了!”林扬嘴角一勾,“不用出掌!” “啊?” “我吹口气就能吹破城门!” 李秋水脸上一抽,只能陪笑道:“呵呵呵呵呵。” “妾身说一掌轰开只是……只是形容,形容林大侠武道通神。” 林扬严肃道:“你形容的不好,容易被人低估我的武功!” “若是我的仇人信了你的话,武功练到能轰开城门的程度时,便自信满满地来找我报仇,这岂不是害了人家?” “下次不要这么形容了!” 李秋水连道:“是是是。” “那您为什么不……不吹破城门呢?” 林扬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不对!” 不对? 又是哪里不对?! 李秋水柔柔弱弱地说道:“哪里不对,请林大侠指点。” 林扬眉峰一扬:“你那么说其实也没问题,毕竟我没有仇人,应该不会有人找我寻仇!” 李秋水干笑两声。 到最后,李秋水也没问出林扬为何不出手帮助宋军。 她这个女婿,不仅武功高,心机也不浅! 明明句句都顺着她的话接下、一一作答,到头来,她竟半点没探出自己想知道的。 不过自己只是想好好安慰他而已,又没有坏心思。 …… 当天上午,灵州城外的宋军撤了。 武器被毁、粮草失了大半、士气低落,人员伤亡严重。 再不退兵,可能就要被夏贼全歼于此。 当天晚上,李秋水摆了一桌席面宴请林扬。 “看来岳母很开心啊?” 李秋水倒酒的动作不停,嘴上说道:“妾身多年奔波,才有了西夏这么点基业,自然很是珍惜。” 她放下酒壶,坐在林扬对面,随即举起酒杯说道:“还要多谢林大侠高抬贵手呢!要不然,我们孤儿寡母,可就没地方去了。” 说罢便举杯饮尽那杯酒。 她动作熟稔流畅,虽覆着面纱,身姿仪态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风韵。 林扬一笑:“岳母若是没有地方去,也可以去找阿萝。我们夫妻二人,自然会为岳母颐养天年。” 太妃眼含春水,眉间显出一股子坚韧:“妾身还年轻,正是奋斗的年纪,还不到养老的时候呢!” “哈哈哈哈哈。” 林扬先是一笑,随后戏谑说道: “岳母,你和我吃饭,还一直戴着面纱,是否……有些不太礼貌?” 李秋水闻言,心头一喜,面上却眉头轻蹙,一副美人薄怒的样子。 “妾身蒲柳之姿,不敢污了林大侠的眼睛。” 林扬脸色一正:“岳母误会了,其实我脸盲,根本分不清人长得美还是丑,岳母不必自卑!” 李秋水咬咬牙,自己谦虚一下,还被你当真了。 当下便取下面纱,朝着林扬微微一笑。 她面上没有“井”字疤痕,想来是用易容术遮掩住了。 下颏尖尖,脸色白腻,一张樱桃小口灵巧端正,嘴唇甚薄,两排细细的牙齿便如碎玉一般。 与阿萝相貌极为相似。 只是李秋水略微有些瘦弱。 她此刻风情万种,林扬却知,她的气质便如小无相功一般,灵动多变。 温婉端庄是她,清冷如月是她,清雅高贵还是她。 李秋水本想从林扬眼里看到些惊艳之色,却不想他仍旧古井无波。 难道真是脸盲? 她装作失落道:“妾身年老色衰,让林大侠见笑了!” 林扬摇摇头:“哎,岳母言重了,老美人儿也是美人儿啊!” 李秋水紧咬细牙,同时心中暗自犹疑。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不可能啊,自己下午才细细化了妆,还特意遮住疤痕。 明明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光洁如新,怎么就老了呢? 换做对面是旁人,她根本不会怀疑自己,一出手就一掌拍死对方。 只是对面毕竟是武道通神的人物。 她只能委委屈屈地说道:“让林大侠见笑了。” 一顿饭吃得李秋水怀疑人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结束后,李秋水拍了拍手,便有两个充满党项风韵的美人从后面走了出来——一个高鼻深目,一个肤白腰细,都是党项贵女的顶尖货色。 她说道:“林大侠屈居于此,妾身特意安排了两个美人儿,服侍林大侠入眠。” 林扬只扫视一眼,便道:“说了我不好女色!” 不好女色? 不好女色你还那么多妻妾? 林扬又话锋一转:“听闻西夏梁太后极善弈棋,不知岳母能否把她找来,让我们手谈一局?” 李秋水一愣。 梁洛瑶?还弈棋? 她在国中废除汉化、恢复蕃礼,说她不学无术有些过了,说她目不知书,形同愚氓那是正为恰当! 好个江南大侠,装了一天终于露馅了! 只是他要梁洛瑶? 梁洛瑶她凭什么? 她除了年轻,又有哪一点比得上自己? 就算梁洛瑶年轻,但也已经三十多了! 她可没有武功,三十多长得就是三十多。 最多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个两三岁。 哪像自己,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怎么,有困难?”林扬又皱起眉头。 李秋水连忙殷勤道:“没有……没有困难,妾身待会就去吩咐!” “嗯!” 林扬点点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李秋水当下便召来赫连铁树。 赫连铁树一脸谦卑:“娘娘妙计安天下,一策定乾坤,卑职对娘娘的敬仰犹如……” “不要废话了!” 赫连铁树一愣,不知道太妃为何生气。 “你去兴庆府,把梁洛施那个贱人带过来!” “啊?” “怎么,听不懂吗?” 赫连铁树忙道:“遵命!” 他扭头便欲出门,却又听太妃咬牙切齿地说道:“记得,要好吃好喝,不要……不要委屈了她。” 这个贱人凭什么占这么大的便宜! 机会都是老娘创造的! 第214章 你可以离开了 林扬纵横花场多年,当然能看得出来李秋水的心思。 可是你想要,自己就给,那自己不就成卖的了吗? 如此轻易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还会珍惜吗? 不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怎么会知道自己这块“唐僧肉”的珍贵呢? 说白了,让林大侠睡你,是你占了便宜。 要不是看在大家是亲戚的份上,哪有你的机会? …… 第二日一早,李秋水悉心打扮一番,又换了一件粉色长裙,衬得人比花艳。 就连行宫中那些年轻漂亮党项闺女,见到她都自愧不如地低下了头。 李秋水愈发得意,敲响了林扬的屋门。 “咚咚咚。” “林大侠,今日阳光明媚,不如你我把臂同游啊?!” “吱呀——” 林扬推开门,头发随意披散,整个人却有种不羁俊逸的气质。 李秋水看得心里一热,面上嫣然一笑:“林大侠可曾用过早饭?” 林扬看着她,却眉头一皱:“岳母……” “林大侠,你我平辈论交,你叫我秋水就好了。” 林扬看着她,目光带有审视。 李秋水却脸皮甚厚,笑吟吟地迎着他的目光。 林扬无奈,只能说道:“秋……秋水,不是我说你,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啊?! 老娘打扮了半天,挑选了半天,结果你就和我说这个? 再说,我看起来也不大啊! 最多只能算是阿萝的姐姐,怎么就穿不得粉色? 她心头火起,却不敢显露出来,反而更加柔媚。 “妾身年华不再,只能穿些年轻人的衣裳,重回旧时梦了。” 林扬若有所思道:“这倒也是个办法。” “你……”李秋水气苦,“明白就好。” “也罢,我便陪你出去走走,有我这个翩翩少年郎在,相信岳……秋水你可以更好地入梦。” 林扬一副自己吃点亏的模样。 李秋水银牙紧咬道:“好!啊!” 起码把人骗出去了,这是好事啊! …… 二人出了灵州城,沿着黄河的河岸边散步。 河道之中,冰棱相击,咔咔作响。 李秋水却突然眉头轻皱:“林大侠,你能不能抱抱妾身,妾身走得有些累了呢!” “以你的武功,这点路程对你来说,恐怕只是小菜一碟吧!” 林扬不置可否。 “哎呀,林大侠,你不知道,妾身的武功每三十年便会功力尽失,如同婴儿,半点武功也使不出。” 李秋水此刻的脸上满是认真。 “之后,一天等于一年,这才能慢慢地恢复。妾身今天乃是第一天!” 林扬一愣。 你说的都是你师姐的词啊! 外边觊觎他的坏女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看在秋水这么用心的份上,还是略微满足一下她吧。 林扬便一把将她抱起。 李秋水先是轻呼一声,假装惊吓,随后便倚在林扬怀里,素净白嫩的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林扬这才发现,李秋水虽看着纤细,身子触碰起来却很丰腴。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都是老吃家了,怎么还会看走眼呢? 还是经历不够丰富啊! 李秋水满心欢喜,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收获了。 她只觉,林扬的怀里格外的舒坦,很快便迷恋上这种感觉。 “秋水,不知那梁洛瑶是何种模样?” 林扬询问的话语将她从欢喜中带了出来。 李秋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那梁洛瑶年轻时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掌权多年,顺昌逆亡,已经变成了一个凶厉的老太婆啦!” 李秋水的话尖酸刻薄,林扬却觉得此时的她有几分可爱。 不过他还是故意露出期待的神色:“我看却不然,当年她是皇后,你是妃子,可见,她的容貌还在你之上。” 李秋水轻蔑一笑:“哼!那你可要失望了。她能当皇后,不过是因为梁家势大而已!” 林扬只是一笑,抱着李秋水又走了一会。 “林大侠,你能否背着妾身?”李秋水突然出声道,“妾身的腿弯有些疼痛。” 诡计多端的妖女,不过林扬还是应了一声,将她背在背上。 这一下可不得了,林大侠瞬间察觉到她身怀重器。 不愧是生养过两个孩子的女人。 “林大侠,你的手放在妾身腿上,妾身有些不舒服,你能否往上放放?” 林扬自然不会拒绝一个弱女子的请求。 “太靠下了,再往上一点。” 林扬依言而行。 “再往上点。” 这次,林扬却沉声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正人君子。你想占我便宜?” 正人君子要找西夏太后手谈? 太妃突然凑到林扬耳边,轻声说道:“你想不想要,在这里也可以呢!” 林扬正气凛然:“说了多少遍了,我读春秋的。” …… 当夜,灵州行宫书房内,李秋水站在林扬身后,把着他的手,教他作画。 “画画时,一定要勾、皴、擦、点、染并用;下笔果断,有顿挫、疾徐、提按,忌反复描。” 说话间,李秋水靠得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和林扬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又继续说道:“藏锋含蓄,露锋利落;逆锋增苍劲,顺锋显流畅。” 林扬却道:“秋水,你离我远一点,太近了,很影响我画画。” 这时候还画个屁! “哦,不好意思,我教得太认真了。” …… 夜色已深,李秋水正准备告辞离去:“林大侠,好好休息,妾身也回屋了。” 林扬陡然抱住她,朝她的薄唇狠狠地印上去。 李秋水先是一呆,随后便激烈的回应。 直到唇分,李秋水还意犹未尽,脖子向前探了一探。 月光照进屋子,她迎着月光,眼睛变得晶莹。 她觉得多日的付出终于有了收获,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林扬却道:“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李秋水一愣,这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觉得刚才的感觉不美妙? 我觉得很好啊! 林扬:钓鱼,当然得下点鱼饵了。 第215章 太妃和太后 赫连铁树带着一队兵士,押解着马车,自兴庆府启程,一路向灵州城疾驰而去。 三大恶人站在城门楼上目送。 “盟主好有实力,一国太后就这么被带走啦!”云中鹤翘了个兰花指,娇滴滴地说道。 段延庆面无表情,内心欣喜。 如此权势,将来自己复国岂不易如反掌! 岳老四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说道:“他奶奶的,这个女人终于走了。这几天为了看她,老子尿尿都得算时间。” “老四,你尿太长了……” 云中鹤看了一眼岳老四的裆部,吓得岳老四打了个哆嗦,人也变得佝偻起来。 他连忙转移话题:“老大,老三怎么样了?” 听闻此言,云中鹤也把目光转向段延庆。 段延庆拄起铁杖,向城门楼下走去:“老三中了剧毒。这毒本身没什么,但是他强运内力,又被气得肝气郁结,导致伤势加重。” 岳老四闻言,眼神一亮:“那老三是没救了吗?” 自己又能当岳老三了? “那倒不至于。” 段延庆话打碎了岳老四的幻想。 “老三内力深厚,只需卧床三月,便可痊愈。” “哦。”岳老四闷声应道。 “早让老三和我练辟邪剑谱了,他偏不愿!”云中鹤娇嗔一句。 岳老四和段老大齐齐打了个哆嗦。 …… 马车上,梁洛瑶寒声问道:“赫连铁树,你要带我去哪儿?” 声音中蕴含着愤怒和一丝无助。 赫连铁树答道:“太妃在灵州城打退了宋军,邀请太后同庆。” “灵州庆功,与我何干?” 梁洛瑶胸口微起伏,强压怒火,眼神却已透出不安。 “太后囚禁陛下,这才引得南朝五路伐夏。”赫连铁树不疾不徐,“是太妃,救太后于水火!” “你……” “安心在马车里待着吧,梁洛瑶。想想你能怎么报答太妃的大恩大德。” …… 兴庆府离灵州仅有一百多里,天色刚暗,便有一辆马车偷偷进了灵州行宫。 李秋水看着面前的梁洛瑶,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仿佛在鉴定一件货物。 看得梁洛瑶横眉倒竖: “李秋水,你看什么?” 李秋水古井无波:“你长得如此普通,为何如此自信?” 梁洛瑶冷哼一声:“朕再怎么普通,也是皇后、太后,不像你,毁容便毁容,还在脸上遮掩,老不羞!” 李秋水轻蔑一笑:“朕?狗脚朕!你已不再摄政临朝,还有资格称朕?若不是我把你唤来,你这辈子都没有资格见我!” “李秋水,你有话直说,叫我来做什么?” 梁洛瑶掌权日久,虽如今被夺权,却自有一番气度。 “梁家都投靠你了,皇帝也是你的儿子,你是觉得我没什么用,想杀我吗?” “叫你来做什么?” 李秋水低语,随即骤然动手,点中梁洛瑶的穴道。 她走到梳妆台前,描描画画,涂涂抹抹,过了一会儿,便换了一张面孔。 她变成了梁洛瑶,连眼角的细纹都一模一样。 梁太后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心中震惊无比。 李秋水到底想做什么? 却见“梁洛瑶”身子一摇,身形变换,换了一件明黄色罗裙,变成了真正的梁太后。 “放心吧!你的性命我没有兴趣。今晚……我还会替你……享受人间至乐。” “梁洛瑶”浑身颤抖,兴奋难耐,眼底仿佛泛起妖异的光。 …… “咚咚。” 林扬听到门扉轻响,武道金丹一转,便“看到”门外来人。 是……易了容的李秋水。 林大侠起了兴致,打开屋门。 只见面前的女子大约三十余岁,皮肤雪白,体态丰腴,腰肢纤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却又含有一丝柔情。 嗯,确实比秋水差一筹。 林扬装作愕然:“不知夫人是谁,来此有何贵干?” 那女子轻轻蹙眉,语气毫不客气:“不是你叫我来,说要和我手谈的吗?” 林扬恍然大悟:“原来是梁太后!” 原来秋水假扮成了梁太后,想骗我的先天精气! 有意思! “梁太后快快请进,在下对太后是思慕已久啊!” 说罢一把搂住梁太后盈盈一握的楚腰,还在上边摸了两把。 “快请进!” 李秋水心头又甜又酸。 甜的是,她朝思暮想的玉郎,终于肯主动碰她; 酸的是,他主动的对象,竟是处处不及她的梁洛瑶。 一股妒意猛地冲上心头,又羞又恼,又酸又涩。 她面露愠色,一把推开林扬的手,冷声道:“公子,请自重!妾身乃是太后。” 林扬却面不改色,又将手攀上她的腰肢:“你既然是太后,那便是丧夫之人,我们相好,也不违道德。” 李秋水心中不快。 林大侠,你的矜持呢?你的不好女色呢? 林扬拥着她走进房间,关好屋门,见四下无人,当即便亲了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秋水本欲反抗,只是这一吻着实销魂,她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林扬突然后退一步。 李秋水正觉疑惑,却听林扬说道:“你……你这个吻感……有些熟悉啊!” 李秋水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飞快地换上怒色,一把推开他:“无耻之徒!” 林扬也不恼,反而自得一笑:“太后,这话说得过分了。你瞧瞧你,年岁也不小了;再瞧瞧我,翩翩少年郎。方才分明是你占我便宜。” 李秋水暗自点头,觉得林扬说的对,面上却做出忿忿之色。 林扬将她抱紧,在她耳边说道:“去脱衣服吧,太后!” “你……你说什么?” “太后,你也不想失去权势之后,被秋水杀了吧?” 李秋水眼睛一亮:“秋水?叫得这么亲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林扬满不在乎道:“哦,秋水啊,她想睡我,我不同意,如此而已。” 李秋水气得浑身微颤,又羞又窘。 “快脱吧,太后。” 李秋水咬住下唇,眼底掠过一丝委屈。 你若是让我脱,我早就脱得干干净净。你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妇? 可这话不能说。 她垂下眼,手指搭上腰间系带,缓缓抽出。 明黄的罗裙滑落在地,堆在脚边,显露出她修长丰腴的双腿来。 烛火映在她身上,使肌肤更显暖玉生辉。 削肩、锁骨、浑圆的弧线、堪堪一握的细腰——林扬的目光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最后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上前一步。 第216章 以一当二 林扬上前一步。 …… 卧室之内,李秋水睁开双眸,顾盼生辉。 李秋水露出幸福的笑容,轻轻依偎到林扬的胸膛上。 “林郎……” 哪知她的林郎一把将她推开,冷声说道:“秋水,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好女色,你……你为何这般骗我?” 李秋水闻言,仿佛天塌了一般,急忙摸上自己的脸颊。 还好,只是易容的面皮松脱,露出了她原本的容貌——遮掩疤痕的面皮还没掉。 再低头看身形,缩骨术早已散去。 李秋水啊李秋水,你怎么能如此沉迷色相! 林扬又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出去!” 李秋水理亏,不敢多说,只能瘪了瘪嘴,穿戴好之后默然离去。 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林别鹤这块肥肉自己吃定了,还要吃一辈子! …… 李秋水回到了自己的寝宫,这才发现梁洛瑶竟然在大殿中站了一宿。 她突然走上前,一巴掌掴在梁洛瑶的脸上。 梁洛瑶的脸蛋立刻变得通红,穴道却也被这一巴掌解开。 在这大殿中莫名其妙地站了一宿,一大早又被平白无故地打了一耳光,泥人都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的梁洛瑶。 她瞪着李秋水,恶狠狠地说道:“李秋水,要杀要剐,你痛快点,何必这么糟践人!” 李秋水却好似比她还要愤怒:“贱人,皇后让你当无所谓,太后让你当也就罢了,昨天你还排在我前边!” “老妇、间或、木构,你还敢趴下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梁洛瑶有些话听不懂,骂人的话还是能听明白的。 她先是愣了一下,之后便破口大骂:“李秋水……” 梁洛瑶终究还是没骂出来,她……又被李秋水制住了。 “贱人,你还敢回嘴?” 李秋水又骂了一会儿,陡然想起自己这样骂梁洛瑶,那便是将她和自己放在相同地位。 她凭什么? 就是她称制临朝,权势滔天的时候,自己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自己可是李秋水啊,要有格调! 李秋水冷哼一声,离开了大殿。 …… 灵州都军府,议事大堂。 穹顶高耸,灯火通明,一派肃杀之气。 李秋水换上素白长衫,面上覆一层素白绸质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她端坐主位,身姿窈窕,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淡淡一眼扫过,堂下众将无不屏息低眉。 赫连铁树大步立于中央,声如洪钟,神情激昂澎湃: “禀太妃!南朝五路大军已全线溃退,李宪、种谔、王中正三路皆已撤归宋境!” “我大夏将士浴血奋战,终是粉碎了宋人灭我社稷的狼子野心!” “太妃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真乃诸葛孔明在世,李卫公重生!我大夏有太妃在,何愁边境不宁,国祚不昌!” 他说得慷慨激昂,满面崇敬,仿佛刚刚得知了这个消息一般。 李秋水并未被这一通吹捧乱了心神,只冷静打断: “我大夏,丢了多少疆土?” 赫连铁树瞬间僵住,随即愁眉不展,语气低落: “太妃明鉴……宋军虽退,却已牢牢占据兰州,并将横山南侧大片堡寨尽数夺去。米脂、浮图、葭芦、安疆四寨,尽落宋人之手……” 堂内顿时针落可闻。 李秋水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无妨,兰州远在西南边陲,横山南麓也非我大夏根本。” “只要横山主峰尚在我手,西夏进可攻,退可守,便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南人不过是得了些边角之地,不足为惧。” 赫连铁树当即躬身:“太妃高见!” 李秋水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向右侧首位的官员。 “梁乙埋。” 那身着西夏国相冠服的男子身子猛地一抖,如同惊弓之鸟,慌忙躬身出列: “臣……臣在。” “陛下近况如何?” 梁乙埋低着头,声音发颤,小心翼翼道: “回太妃,陛下……陛下一切安好,只是……只是时常在宫中抱怨。” “抱怨什么?”李秋水声音微冷。 梁乙埋额间已渗出汗珠,硬着头皮道: “陛下说……太妃未掌权时,凡事皆由梁太后做主;如今太妃临朝,万事依旧是太妃做主……” “这般一来,太妃这权……岂不是与没夺一般无二……” 这话一出,赫连铁树当即变色,厉声呵斥: “梁乙埋!你好大的胆子!” “太妃何曾夺权?不过是主少国疑,太妃临危定乱、拨乱反正、清君之侧!” “你竟敢妄议朝政,曲解太妃苦心!” 梁乙埋这才惊觉失言,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是……是臣糊涂!臣失言!臣罪该万死!求太妃饶命!” 他头也不敢抬,声音都在打颤,唯恐李秋水一怒之下,当场将他杀了。 李秋水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无波: “起来吧。” 梁乙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来。 第217章 真太后 “继续监视陛下起居,一言一行,尽数报来。” “是!臣……臣一定肝脑涂地,为太妃尽心做事!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秋水这才重新看向赫连铁树,语气微沉: “前几日让你去查,那位江南大侠的妻妾、亲近女眷是何模样、是何来历,可有消息了?” 赫连铁树面容一肃,躬身回道: “回太妃,属下已调动所有暗线,昼夜探查,只是时日尚短……暂时,尚无确切消息。” 李秋水微微颔首,并不苛责: “我知道仓促,可那日灵州城外,你也亲眼见过他的武功,武道通神,不过如此……此事,必须加快。” “喏!属下遵命!” 李秋水满意点头。 等到见了他妻妾的画像,自己再分析总结,不怕拿不到他的把柄! …… 梁洛瑶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了。 可恶的李秋水,就出现过两次。 一次易容成自己,一次对自己又打又骂。 你倒是给我口饭吃啊! 是想活活饿死我吗? 她的肚子咕咕作响,若是此刻没被点穴,她早就饿得瘫倒在地,没有丝毫力气。 “吱呀。” 是推门声,李秋水回来了? 贱人,快给朕饭吃! 等到开门的人站到梁洛瑶面前,她才发现此人竟然不是李秋水。 而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翩翩美郎君。 梁洛瑶先是赞叹,而后便是可惜。 若自己没被夺权,一定要和这美男子多多玩耍。 可是,现在掌权的是李秋水那个贱人。 这美男子能出现在行宫里,一定是李秋水的禁脔。 肯定被李秋水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糟蹋过了。 那美男子轻轻抚摸梁洛瑶的脸蛋。 梁洛瑶心想,他胆子还挺大,作为禁脔还敢碰别的女子。 不过他的手晶莹如玉,自己好想摸摸啊! 梁洛瑶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反手握住了美男子的手。 这一下,她心中一喜。 点住的穴道到时间了,自己解开了吗? 梁洛瑶再也顾不上什么男人,跑到案边,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 “呃……咳咳……” 吃得太急,被噎住了! 水…… 她四处扫视,却见那只妙手给自己递了一杯茶。 她忙接过,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毫无仪态。 等腹中渐渐充实,梁洛瑶这才看向男子,语气威严,不怒自威:“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坐到主位上,将她搂进怀里。 梁洛瑶先是一惊,之后便立刻站了起来,对着男子怒喝道:“放肆,你可知我是谁?” 男子却露出笑容:“太后,昨晚你在床上,可是很销魂啊!” 昨晚? 昨晚自己被李秋水点中穴道,在这儿站了一夜啊。 等等,李秋水? 她陡然想起昨夜李秋水打扮成自己的模样。 这个贱人,自己耐不住寂寞,还要顶着我的脸,败坏自己的名声! 虽然自己确实没什么名声,但不是自己做的,就是不能安在自己头上。 “确实,咱们相交那么多次,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笑容不变,继续说道。 “我叫林扬。你呢?我只知道你是西夏的太后,也不知你的名字。” 梁洛瑶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我叫梁洛瑶,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能在李秋水的地盘随意走动?” “这时候提起外人,那也太扫兴了!” 林扬起身,拥住梁洛瑶,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细细感受她那曼妙的躯体。 梁洛瑶身体一软,就那么挂在林扬身上。 好像……好像假装昨晚是我……也不错。 她的一只腿搭在林扬的腿上:“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我……我可以去求李秋水,我愿意配合她,只要她把你给我……” 她却没有注意到,殿门之外,有个人看了整场。 殿门之外,李秋水死死攥住衣袖,指节发白。 她看着梁洛瑶挂在林扬身上的媚态,看着林扬低头吻她的侧脸,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但她没走。 直到里面传来轻笑声,她才缓缓松开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笑吧,笑吧。 等林郎腻了,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李秋水捏紧拳头,一身气息敛得无影无踪,转身便消失在廊角,径直往梁乙埋府邸而去。 刚踏进院子,便看见梁乙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臣罪该万死!愿一死以谢天恩,只求太妃饶过臣全家老小……” 李秋水先是一怔,随即被气笑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 “起来。”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梁乙埋战战兢兢起身,头也不敢抬。 “你回去,告知皇后一声。” 李秋水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让她亲手抄写十遍《金刚经》,明日我要见到。” 这位皇后,正是大梁太后梁洛瑶的亲侄女、梁乙埋之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姑姑的账,就先让她还点利息。 梁乙埋闻言,顿感劫后余生,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要杀我啊! “遵命!微臣一定亲自督促,让她一笔一画亲手抄完,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你去吧!”李秋水挥了挥手。 “遵旨!” 梁乙埋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奔回府中传信,却又被李秋水轻飘飘一句叫住。 “慢着。” 梁乙埋脚步一顿,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让她快些抄。”李秋水眼尾微挑,语气冷了几分,“今夜抄不完,不准合眼。” “……是!臣谨记在心!” 梁乙埋唯唯诺诺地应下。 女儿啊,为父对不起你。 不过,你也不想为父去死吧? 你就忍一忍吧! …… 李秋水寝宫处,林扬早已提起裤子走了,独留梁洛瑶坐在书桌旁。 “吱呀——” 来人是李秋水,身边跟着一个侍女,端着一碗汤药。 “喝了吧!” 李秋水说道,神态娴静。 “这是什么?” 梁洛瑶眉头轻蹙,出声问道。 “避子汤。” “你……你什么意思?李秋水,你太过分了……” “喝了吧。” 李秋水声音依旧平静,却将梁洛瑶吓了一跳。 她悄悄观察李秋水,发现她一直面无表情。 梁洛瑶心中一紧,不敢再犟,端起那碗汤药,仰起头来,喝得一干二净。 李秋水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凭你,也配给林郎诞下子嗣? 做梦! 第218章 李贵妃与林相国 大宋五路伐夏,乔峰、玄寂、玄难在正面,另有丐帮四大长老、少林三大高僧在其他三路听命。 不同于丐帮帮主亲赴军前效命,少林方丈,玄慈大师留在少室山上,足不出户。 已经有将近一年了。 少林寺的僧人都说,方丈在潜心修炼易筋经,期望能达到江南大侠的武学境界。 慧轮大师却知道,玄慈方丈只是害怕而已。 害怕当年的契丹武士来索他的命。 这一天,菜农萧烈为少林寺送了两筐酱菜。 慧轮大师把他叫进僧舍,要结清冬天的菜钱。 “大哥,盟主有指示,着人在少林寺内宣传,上次杀了少林弟子慧真的凶手,名为叶二娘。这妖女,当年乃是玄澄大师的女人。” 慧轮大师拨动佛珠的手骤然停止,他疑惑问道:“这……是何用意……玄澄经脉尽断,已是废人……” 萧烈满不在乎,大大咧咧道:“大哥,不要多想了,他是盟主,我们依然要听他的。” “何况,皇后还为他生了孩子……” 说到这里,萧烈又有些不自然。 毕竟大辽国的皇后,红杏出墙也就罢了,还生了个孩子,是否有些太过。 “……盟主也算是你妹夫,是吧,大哥。” 慧轮大师无奈一笑:“小烈,你说得也对。这事,就交给我吧!” “大哥,你一个人够吗?” “这一年,有许多新入寺的僧人,其实是江南盟的人,这些人,都是我在暗处联络。” 萧烈皱眉:“新入寺的和尚,能信得过吗?” “这些和尚,家人尚在!” 慧轮大师淡声解释。 “而且,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 萧烈放心下来:“那就好!” …… 灵州行宫,梁洛瑶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又是自己一人。 身边的男人早已离开。 她微微起身,发现自己浑身酸痛,仿佛要散架一般。 不过她却已经习惯了,最近几天,每天都是这样。 “吱呀——” 屋门推开。 梁洛瑶面无表情,这个她也习惯了。 果然,又是李秋水,又是带着一名侍女。 “喝了吧。” 梁洛瑶有些无奈:“你这烈性避子汤,七日内都有效,他天天都来找我,你就不能让我七天喝一次吗?这种药是有害的!” 李秋水面无表情:“喝了吧。” 又是这句话。 梁洛瑶叹了口气,将避子汤饮下。 “李秋水,为我准备一套皇后朝服和太后朝服。” 喝完药,梁洛瑶便向李秋水提要求。 李秋水闻言,终于有了表情的变化。 她眉头一皱,问道:“你要这些做什么?” “是他要的。” 李秋水若有所思。 她看向梁洛瑶,对方身上的伤痕仿佛勋章,晃得她睁不开眼。 “以后,早点把衣服穿好。” “你晚点进来不就行了。还有,那个男子到底是谁?我本以为是你的姘头,没想到他看都不看你,你还有些怕他。” “难道他是你的儿子?不可能啊,皇帝也是你儿子,却从不曾见你这样。” 梁洛瑶盯着李秋水的脸,试探道:“你……你不会喜欢他吧?!你动了真心?” 李秋水没有理会她,扭头离开屋子。 …… 当天晚上,李秋水出现在林扬的屋内,顿时让他眼睛一亮。 李秋水穿着贵妃朝服。 青罗为质,交领大袖,衣上绘绣九等翟鸟,彩羽分明,间以云纹点缀。 头上花钗九株,宝钿相衬,翠羽点金,左右各垂博鬓,遮鬓护额,端庄威仪。 她敛衽而立,身姿端凝,贵气自生。 见着林扬,李贵妃面色屈辱,柔声细语地说道:“林相国,求求你……求求你饶了陛下吧,陛下只是受了奸人蒙蔽,他……他是支持相国您的啊!” 林扬脸色一沉:“陛下年幼,朝政不稳,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宗亲窥伺。” “臣执掌朝纲,夙兴夜寐,镇四方,安百姓,扶社稷于将倾,护朝堂于危乱。” 他慷慨激昂,带着睥睨之色:“设使天下无臣一人,真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这大夏四府二十二州,是在臣的肩膀担着,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陛下来说!” 李秋水听了林扬的话,心中一喜。 他果然喜欢这个调调,看来今晚又有机会了! 李贵妃泫然欲泣,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林相国的大腿,哀求道: “相国恕罪,陛下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林相国勾起李贵妃的精致白嫩的下巴,流露出怜爱的神色:“卿本佳人……” 他一把推开李贵妃:“可惜,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伊霍之事,吾亦可为。” 李贵妃又抱住相国的双腿,咬牙说道:“相国,臣妾……臣妾愿替陛下道歉……” “哦?”相国仿佛提起一丝兴趣,“贵妃……想怎么道歉?” 李贵妃指尖微颤,先将头上朝冠珠翠一一拔去,金钗坠地,发出清脆一响。 乌发如瀑倾泻而下,垂落臀尖。 跟着她缓缓抬手,先褪石青朝褂,再解金黄朝袍,一层层松开系带,朝裙滑落。 青罗翟衣层层委地,如孔雀落羽,华贵又凄凉。 片刻之间,贵妃便满身威仪尽去,只余下一身月白中单,更衬得人肌肤胜雪。 过了片刻,相国又吩咐道:“把衣服穿上。” 贵妃不敢违逆,弯着腰,将刚刚褪下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又变成了那个满是威仪的当朝贵妃。 奸相绕着贵妃转了一圈——仿佛在打量一件货物——最后停在她的身后。 只听“嘶啦”一声,珍贵的贵妃朝服被撕成碎片。 “啊——” 贵妃娇呼一声,过了许久之后,她问道:“相国,如此……如此能饶陛下一命吗?” 相国肃然道:“大夏相国从不和任何人做生意!” “你……” 贵妃被气得浑身颤抖 ,却听林相国又说:“不过,我开心的时候,自然就手软了。” “你到底要怎样?刚才还不够吗?!”贵妃花容失色。 相国不言。 而另一边的梁洛瑶却满心疑惑。 今晚,那姓林的没来,皇后朝服和太后朝服都没到,这灵州行宫,最不缺的应该就是这些衣服。 李秋水在干什么? 第219章 少林 林大侠自觉尽性,飘然离去,李秋水望着那间突然空下来的宫室,怅然若失。 这几日种种,恍如一梦。 她得见武道真神,方知武学天外有天; 更与玉郎倾心缱绻,极尽缠绵,春宵几度。 廊下台榭,无处不是情浓意乱,温柔癫狂。 只可惜,林郎终究还是走了。 他怎就不肯,再多留片刻? …… “太妃……太妃……” 赫连铁树唤了几声,李秋水才回过神。 现在是……对了,现在在议事。 “你再说一遍。” 李秋水脸色平静,语气古井无波。 赫连铁树不敢想太妃刚才在想什么,忙说道:“属下是说,如今战事结束,一品堂是否还继续招募武林高手。” “继续。” “是。” 赫连铁树坐下,都统军都罗马尾起身说道:“禀太妃,此次与宋军交战,我军共伤亡三万六千余人……” …… 待西夏文武百官一一奏报完毕,李秋水才缓缓抬手:“尔等都退下,赫连铁树留下。” “遵命!” 众人依次退出议事大厅,殿内只剩下两人。 李秋水漫不经心,轻描淡写地开口: “赫连铁树,你说……我能当太后吗?” 赫连铁树如遭雷击,“噗通”跪倒在地,脸色煞白: “太妃万万不可!如今太妃已是大权在握,太后不过虚名而已!” “当年先帝留有遗诏,册立梁氏为太后,梁氏一族根深蒂固,朝野上下只知有梁氏,不知有陛下。” “我等虽已钳制梁氏首脑,夺了梁太后的实权,却仍要借梁氏之名安定天下。” “纵使太妃杀了梁太后都无妨,可一旦废立太后,只怕举国动荡,四方皆反啊!” 他战战兢兢说完,偷偷抬眼一瞥。 见李秋水脸上并无怒色,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犹豫了一番,心中天人交战,最后才问道:“不知……不知太妃因何想做太后……” 赫连铁树明白,太妃的智慧远在他之上。 他都懂的道理,太妃必然更懂。 但太妃还是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一定有什么难题,需要太妃成为太后才能解决。 太妃脸色依然平静,淡声说道:“没什么。” 因何? 不过是因为那次自己假扮太后,林郎说自己没有当过太后,少了几分韵味。 赫连铁树见太妃不愿多说,正欲告辞,却陡然想起一事。 “禀太妃,江南大侠的情报,包括他红颜知己的生平及画像都已收集完毕,待属下稍作整理,便会送进宫来。” 李秋水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晚了,但有总比没有好。 “送进来吧。另外,告知文武百官,七日之后,返回兴庆府。” “遵命。太妃,不知梁洛瑶怎么处理?” “梁洛瑶啊!”李秋水想了想,“一起带回去吧!” 下次可以让她推。 那应该是别有趣味。 “是。” …… 少林寺中,虚竹练罢韦陀掌,缓步返回菜园旁的僧舍。 他对这套入门拳法早已烂熟于心,暗中早已偷偷修习更高深的般若掌。 只是这般若掌,是师父偷偷从藏经阁抄录给他的,不便示人,只能在无人僻静之处悄悄演练。 说来也奇,从前他只觉韦陀掌招式晦涩、劲力难通,可自辽国长白山一行归来,他便似豁然开窍,武学进境一日千里,远胜从前。 他心中默默想着,不知何日能考入达摩院。 到那时,师父也能跟着安心些,过上几日清净好日子。 “虚竹,虚竹……” 听着有人呼唤自己,虚竹循声看去。 只见虚松探头探脑地躲在门后,一脸神秘。 虚竹走过去,问道:“怎么了,虚松?” “虚竹,我和你说个事,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 “啊?那你别说了,我怕我忍不住。” “哎呀,你就不会说你一定不会和别人说的嘛!”虚松老大不满,“只要你这么说,我就告诉你。” “可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虚竹,你好麻烦,我和你说,但你不许和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这……好吧。” 虚松这才左瞧瞧右看看,观察周围有没有外人。 “那个谁,你还记得吗?” 虚竹挠挠头:“谁啊?” “哎呀,就是去年惨死的那个,叫慧真的!” 慧真? 虚竹可太记得了。 那是一个经常欺负自己,以前也欺负过师父的人。 他点点头:“自然记得。” “去年,江南大侠审问他的魂魄,他不是说自己是被一名女子杀害的吗?” 虚松的眼神很亮,看得出来,他说得很痛快。 “那名女子其实叫叶二娘。” “叶二娘?”虚竹一惊。 “怎么,你认识?” “不……不认识。”虚竹连忙摇头。 随后心中责怪自己:罪过罪过,小僧说了妄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谅你也不可能认识,那叶二娘,当年可是玄澄师叔祖的女人。” 虚松得意洋洋,声音却陡然压低。 玄澄师叔祖?” 虚竹心神巨震,后面的话已然听不真切。 虚松兀自兴奋低语:“那可是少林两百年第一人,三十岁前练成十三门绝技的天才!可惜后来一夜之间经脉尽断,成了废人……寺里私下都说,是被叶二娘吸走了精气……” 虚竹早已魂不守舍,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叶二娘是玄澄师叔祖的女人”这句话。 他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道:“虚松师弟,我师父叫我去菜园施肥,我先走了!” 说罢,拔腿便向慧轮的房间中跑去。 对不起,虚松,又骗了你。 对不起,佛祖,你能继续原谅我吗? …… 慧轮正坐在蒲团上念经。 虚竹慌慌忙忙地跑了进来。 “师父,有人说,叶二娘是玄澄师叔祖的……” 虚竹突然停下来,觉得这么说不好。 “女人是吧。”慧轮停止诵经,淡然开口。 “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没和你说呢! 慧轮大师叹了口气:“全寺都传遍了。” 他起身,摸了摸虚竹的脑袋。 “不要和别人说你认识叶二娘,此事关系重大,一旦卷入,怕是师父都难逃追责。” 虚竹一惊,忙点点头。 随即他又说道:“可是,师父,我觉得叶二娘是个好人。” “她杀了慧真,也是好人吗?” 虚竹认真地说道:“可慧真是个坏人。” 慧轮大师摇摇头:“不管谁好谁坏,我们都不要卷进此事。” 虚竹点点头。 叶二娘虽是好人,但自己要保护师父,不能让师父受到伤害。 第220章 玄澄大师 玄澄经脉尽断之后,被寺中安置在一间上等禅房之中,由他当年的两个弟子慧果、慧照贴身照顾。 这天,慧照为玄澄擦拭完身子之后,瞧了眼玄澄的脸色,欲言又止。 “慧照,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玄澄虽然无法行动,但依旧眼明心亮。 “为师如今虽说是个废人,但武学见识还在。可是在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上有什么困惑?是般若掌还是大金刚掌?” 慧照急忙应道:“徒儿愚钝,般若掌还未入门,大金刚掌太过刚猛,徒儿已不准备修行。” “那是拈花指……” “师父。”慧照突然打断他,“您可知……如今寺内上下都在传,当年师父走火入魔,是因为犯了色戒。” 玄澄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既然已经起了头,慧照便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干干净净。 “去岁,寺里有个弟子,名叫慧真,死于破戒刀法,凶手名叫叶二娘。” “今岁,寺内皆传,叶二娘的破戒刀法乃是师父所传,师父当年为她犯了色戒,导致佛祖降罪,走火入魔。” 玄澄目瞪口呆地听完,他嗫嚅问道:“这是我吗?” 他心中冰凉,竟然生出几分无力。 慧照却陡然暴怒,他吼道:“师父,当然不是你!你当年一心修炼,多少年不下少室山,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咬牙切齿:“一定……一定是如今的那几位玄字辈,要不就是他们的师父灵字辈。他们敢把事情推到你的身上,不过欺你走火入魔,耳目堵塞,无法反驳而已!” 玄澄面色变化,最后却轻轻闭目,古井无波:“知道了,你下去吧。” “师父……” 慧照不敢置信,为何师父一点反应都无。 “痴儿,下去吧!” “唉!” 慧照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甩衣袖,愤懑地推门而出。 玄澄抬眸,望着窗外山色,突然苦笑。 他能怎么办呢? 慧照说得对,他已经走火入魔了,成了废人。 废人,能苟全性命,已是万幸。 …… 慧照刚踏出禅房小院,便见一道僧衣身影步履匆匆地赶来,正是慧果。 他与慧照虽同出玄澄门下,心性却天差地别。 慧照一心护持师父,寸步不离;慧果却早已暗中投靠了玄痛大师,成了其门下走狗。 平日里,他常常趁慧照不备,偷偷窃取玄澄当年写下的武学心得、修行感悟,再悄悄誊抄一份,送往玄痛处供其参悟。 慧果倒也聪慧,偷了二十多年,玄澄的武学感悟还未偷完。 此事,玄澄早知,慧照也清楚。 慧照当年便要出面阻止,却被玄澄拦下: “跟着我这个废人,你们都不容易。这些身外之物,若能助你们几分,也算它们的一点用处。” 慧照无奈,只能强忍忿恨。 若是往昔,慧照多半会冷眼别过,装作未见。 可今日,他心中本就憋着一团烈火,一见慧果这鬼祟模样,当即冷笑出声: “呵,又来偷取师父的武学感悟?” 慧果脸色一沉:“慧照,你此言何意!” “我什么意思,你心中最清楚!” 慧果面色瞬间冷厉:“慧照,你无端辱我清誉!念在同门一场,只要你躬身道歉,此事我便不予计较。” “哼!” 慧照嗤之以鼻,转身便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 慧果勃然大怒,右掌一翻,雄浑内力轰然拍出! 慧照早有防备,猛地回身,双掌硬接而去。 “嘭——” 一声闷响,气浪四散。 慧照连退五步,胸口气血翻涌,脸上写满惊色。 他万万没有想到,慧果的功力竟已深厚至此。 慧果收掌而立,居高临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慧照,你固步自封,早已被我远远抛在身后。” “今后,还是安心研读佛法,少造口业!” 那轻蔑的眼神,如针般狠狠刺进慧照心中。 他一言不发,攥紧双拳,铁青着脸转身离去。 少室山山间小路上,慧照满腹憋屈与怒火,漫无目的地独行。 忽然,一名不起眼的小和尚快步上前,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拦住了他: “师叔,您……听说过江南盟吗?” …… 少林寺的方丈院内,古柏森森,青砖墁地,廊柱斑驳,窗棂雕花古朴,无奢华装饰。 方丈室中,悬少林寺传代世系谱;有日本赠铜达摩像、弥勒铜像;壁挂达摩一苇渡江、佛门八大僧图。 玄慈方丈在这里与玄痛和玄因议事。 玄痛道:“方丈师兄,如今寺内疯传玄澄犯了色戒一事,不知该如何处理?” 玄慈方丈的脸颊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平淡开口:“玄因师弟,如今玄寂师弟不在,你是他的副手,你怎么看?” 玄因斟酌一番道:“若玄澄犯戒一事属实,应当众杖责一百棍,褫夺职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叶二娘杀害我少林弟子,情节严重,玄澄若与此事有关,应废去其少林武功、逐出山门,终身不得归寺。” 玄慈方丈久未说话。 玄痛见状,便说道:“我看不妥,玄澄早已筋脉尽断,武功全失,若将他逐出山门,不是要害了他的性命吗?不如……” 这时,突然有小沙弥轻叩屋门。 玄痛皱眉,这是谁的门人,如此不懂规矩? “进来吧。” 玄慈温言道。 “吱呀——” “禀方丈,两位师叔祖,伺候玄澄师叔祖的慧果师叔,说有要事求见。” 玄痛出声:“方丈师兄,慧果一向稳重,此时前来,定有要事!” 原来是我的门人,那没事了。 方丈道:“让他进来吧。” “是。” 慧果神色焦虑,闯进方丈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启禀方丈、两位师叔,我师父和慧照突然消失了。” 此言一出,玄慈等人便是一惊。 玄痛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派人找过了吗?” 慧果面露悲伤:“已派人在寺内和少室山附近都找过了,不曾发现踪迹。而且……而且师父的日常用具都已不见……” 方丈室内骤然沉默下来,众人都看向玄慈。 玄慈长叹一声:“玄澄师兄,这是何必……” 他终于起身,阳光照在脸上,方丈愈发正大光明:“既然如此,此事到此为止,寺内上下,不许再议论。” 众人齐声应道:“遵方丈法旨。” 玄痛偷偷看了眼玄因,内心嘀咕:“难道是这老小子……好狠的心……” 第221章 六年后,表哥与表妹 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大宋元丰八年三月初五,官家赵顼驾崩,庙号神宗。 神宗弥留之际,传位于第六子赵煦。时赵煦年仅八岁,高太后遂垂帘听政,尊为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一秉政,即刻召司马光入京。 同年五月,司马光入朝,当月二十六日便拜门下侍郎,位列副相。 次年改元元佑,司马光升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为首相; 林扬的岳父阮怀璋,则晋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为次相。 大宋旧制,官员七十致仕,阮怀璋今岁不过六十余,正是年壮有为之时。 自元丰八年七月起,司马光先罢保甲法,继而陆续废去方田均税、市易、保马、青苗诸法。 至元佑元年三月,免役法亦遭废除,王安石变法所行新政,至此尽数废黜。 消息传至江宁府,江南盟第五长老王半山勃然大怒。 与史书记载不同的是:昔日王半山闻此噩耗,悲愤而亡;今日这位王半山,反倒被气得多添了几碗饭。 元佑元年十月,大宋遣使诏告西夏,愿以送还永乐城战俘为条件,将元丰四年五路伐夏所得的横山四寨尽数归还,重修旧好。 与此同时,阮相亦进言:如今西夏与大宋既已罢兵言和,当年为共御西夏而设立的三大武林盟,亦可就此裁撤,免生事端。 太皇太后与司马光欣然同意。 没了那道圣旨的约束,元佑二年,江南盟全面进军西南与中原。 …… 与此同时,林扬也带着王语嫣、阿朱和阿碧北上游玩。 如今的王语嫣正是豆蔻年华,娇颜如玉,身形已有曼妙之感。 阿朱和阿碧也是活泼可爱,亭亭玉立,宛若初荷。 而林扬,如今却是一副少年模样,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青春正年少。 四人乘着一艘画舫,一路说说笑笑。 阿朱身穿淡绛纱衫,鹅蛋脸儿,眼珠灵动,气韵动人,端着一杯茶,满脸精灵顽皮之气:“老爷,不,如今是公子了。” 她盈盈一礼:“公子,请用茶。” 林扬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的矮案:“放那儿吧。” 随即悄悄捏了捏她的手。 阿朱脸色一红,若无其事地将茶水放下。 林公子又问:“这次咱们出来玩,婉儿怎么不来?” 阿朱朝着林扬身旁努努嘴:“那公子可得问问表小姐了。” 表小姐王语嫣原本一直靠在林公子身侧,闻言抬起头来,对着林扬说道: “表哥,婉儿昨晚贪凉,今早闹了肚子,实在无法陪咱们出去玩。” 她表情认真,语气诚恳。 阿朱心底暗暗翻个白眼——每次出游,婉儿小姐不是赖床便是腹痛。 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就知道仗着自己武功高,欺负人! 可这么做又有什么用,老爷还不是时常带婉儿小姐一个人出去玩? 弄巧成拙! 林公子却点点头:“婉儿是有点贪吃。” 王语嫣闻言,甜甜一笑,又靠在林扬身上,闭目养神。 林公子又高声道:“阿碧,小菜做好了没?” 话音刚落,珠帘轻扬,一阵香气随之飘出。 阿碧自画舫内款步走出,瓜子脸蛋,体态娇小婀娜,满身都是温柔秀气。 一见林扬,她便温温柔柔一笑,声音清甜婉转,如莺啼软语,听在耳中说不出的舒服: “老爷,马上就好了。” 哪知老爷却拉下了脸:“又忘了,阿碧?” “啊!” 阿碧低呼一声,连忙改口:“公子,马上便好。” 公子点点头:“数你迷糊,你把咱们的身份再说一遍。” 阿碧嫣然一笑,软声糯道: “我记得清清楚楚格,相公是姑苏城里大户人家的公子,我搭阿朱都是你侍女,语嫣小姐是你表妹,伲此番北上,不过是游山玩水罢哉。” “嗯!”林公子满意地点点头。 阿朱在一旁撇了撇嘴:“阿碧总这样,记得好好的,话到嘴边便忘了。” 她皱了皱小巧鼻尖,愈发可爱。 阿碧吐了吐舌头,眼珠儿骨碌一转,软声笑道:“弗跟你们多说哉,我去弄小菜哩。” 语罢便身形一转,返回舱内。 这时,王语嫣睁开双眼,看着阿朱说道:“阿朱,你去帮阿碧的忙。” 阿朱轻哼一声:“凭什么?” 王语嫣老神在在:“我是表小姐,你是侍女,当然是你听我的。” 阿朱无话可说,瞪了她一眼,进了舱内去帮忙。 等到阿朱走后,王语嫣立刻起身,投进林公子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凑到林扬的耳边轻声呢喃:“表哥……” 林扬轻抚她腰背之上的长发,也不作声。 王语嫣突然脸色一红,声音欲低:“表哥,你……你摸摸我的手,看是不是比从前软了……?” 林扬微微一笑,摩挲着她的脸颊,并不说话。 “表哥,你……你到底要不要摸?我……我已经长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啊,你费尽心思,把我赶走,原来是要做坏事。我要告诉你妈妈……”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吓得王语嫣急忙从表哥怀中跳下。 她抬头一看,只见阿朱双手叉腰,一脸戏谑。 王语嫣脸上一红,好生羞惭。 接着她由羞生怒,冷声道:“好没规矩的丫鬟,主人家谈事,你便在旁偷看吗?” 阿朱却不怕她:“谁看你了,我是来外边拿茶杯,给公子添茶的。再说我只是公子一人的丫鬟,你只是表小姐,少在我面前拿大。” 说罢,她拿起案上的茶杯,扭头就走。 舱内的阿碧一脸佩服地看着阿朱:“好阿朱,你太厉害了,居然不怕她。” 阿朱此刻一脸得意:“她有什么好怕的,我说她两句,她就回不了嘴。” “可她武功好高哉。” “那又如何,老……公子还在呢!虽说不痴不聋,不作家翁,但当着公子的面动手——她肯定怕公子讨厌她。” 阿碧突然忧心忡忡:“若是……若是她事后报复,趁着公子不在……” 阿朱脸色一白,随即强自镇定:“那又怎么了,大不了被她点住几个时辰。” 阿碧叹了口气:“你说……你说咱们的武功怎么这么差呢!” 阿朱却不服气:“哪里差了?公子说,我们的武功,放在江湖上,已经是二流顶尖的好手了!” 第222章 公子爷 夜晚,画舫继续在江面上行驶。 一弯残月悬在薄云之后,满天星斗却愈发明亮。 月光和星光洒进江水里,随波轻漾,浮光跃金。 夜色温柔,水波不兴,远处渔火点点,与天上繁星遥遥相映。 林扬和王语嫣、阿朱、阿碧四人并排躺在甲板上,清风徐来,仿若星河入梦。 王语嫣突然吟道:“梦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阿朱转过头,有些惊讶:“表小姐,这是你写的吗?” 阿碧也道:“好美的意境!” 王语嫣却突然冷哼一声:“连表哥写的诗都不知道,果然还是少读了些书。” 阿朱和阿碧坐起身来,齐齐看向林扬。 星月之下,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却仍有一种风流的气度。 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流星,林公子微微一笑:“昔年,我与阿星出游,于太湖上泛舟,我们二人在船上睡醒后,我看着漫天的星光,吟出这首诗。” 阿碧听罢,惊叹道:“原来是老爷和夫人!” 王语嫣和阿朱闻言都有些低落。 林公子自失一笑:“其实当年我只是个家丁,而阿星却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个富家小姐愿意跟着一个穷小子,相信当时那些家丁护院都看呆了。” 他随手拍了拍阿朱的脑袋,又牵住王语嫣娇柔嫩白的手。 “其实,这句诗应该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星梦压星河。” 王语嫣反手握住林扬,失落尽去。 她笑着问道:“那表哥当年为什么说是梦后呢?” 林扬朗声一笑: “哈哈哈,因为我没醉,只是醒来看见星河,便写了。” 阿朱被他随手一拍头顶,心头一暖,先前那点低落散去大半,她轻声笑道: “此诗有盛唐气韵,如今也只有苏东坡可以媲美。” 王语嫣轻轻蹙眉:“苏东坡又有什么能耐?当年中秋佳节,表哥在小蓬莱写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乃是我亲眼所见。” “那苏东坡却非要说是他写的,幸而表哥大度,不与他计较。” “阿碧,你来说!” 阿碧挠挠头:“好像是听过……只是阿碧那时年纪小,又不大识字,记不太清啦。” 随后她温柔一笑:“不过公子爷才高八斗,也难怪苏东坡都要抢你的句子。” 阿朱目露憧憬:“可惜当年我还没来,没有看到公子爷的英姿。” 林扬微笑不语。 …… 一轮红日跃出江面,阳光刺破黑暗,给画舫染上金光。 两个侍女——阿朱和阿碧——早早就起来,在甲板上闲聊。 “阿朱,老爷……是公子爷,公子爷和表小姐呢?” 阿碧慌忙改口,阿朱立时正色,微带责备: “阿碧,再这般粗心出错,我可真要生气了。” 阿碧却顾不得辩解,伸手指向岸边,眼含惊色: “阿朱姊姊,你快看那边!” 阿朱眉头微蹙,语气更重几分: “犯错便该认,怎能这般胡乱岔开话题逃避。” “你快看嘛!真的有古怪!” 阿朱半信半疑,转身望去—— 却见岸边停着一艘断成两截的巨船,而旁边陡峭山壁之上,赫然留着一道鲜红刺目的大字。 “阿朱姊姊,那是什么?” “这时候叫姊姊了,平素老说什么我只比你大一个月。” 阿朱回过神,嗔怪道。 阿碧吐了吐舌头,抱住阿朱的手臂:“好姊姊,说嘛说嘛。” 阿朱耐不住阿碧的乞求,扶额说道:“那艘断船乃是公子爷斩断,那个字也是公子爷刻上去的。” “当年,公子爷就是在这里一举击败少林和丐帮十四位高手,成就天下第一的威名。” 说话之间,画舫已行过渡口。 “阿朱,那个字是什么字?” 阿朱露出向往的神色:“那个字啊,名为谐。公子爷当年曾说:有不谐者,吾击之。此言一出,在他面前,再无不谐。” “那阿朱,你说我们的船为什么会自己动?” 阿朱也不太清楚,她猜测道:“应该是公子爷以真气驱动吧?” 阿碧又问:“阿朱阿朱,你说公子爷和表小姐在哪里?” 阿朱沉声道:“王语嫣素来霸道,她昨晚一定偷偷跑去公子爷的房中。真不要脸,待我唬她一唬!” 阿碧见自己连番发问,果然转移了阿朱的注意力,不由暗暗得意。 又见阿朱准备去捉弄表小姐,她连忙劝道:“不要啊,阿朱。表小姐会点你穴的!” 阿朱轻咬银牙:“哼,我才不怕!” …… 林公子房间内,王语嫣脱得赤条条的,钻进林扬被窝。 林扬满脸无奈:“语嫣,你把衣服穿上。” 王语嫣趴在林扬身上:“叫我表妹。” “语嫣,你年纪还小!” 李青萝的声音突然传来,惊得王语嫣急忙放下茶杯,忙从地上捡起白色罗裙穿上。 由于太过慌乱,粉色的肚兜和亵裤还落在地板上。 她将之迅速捡起,塞到林扬被窝中。 “表哥,帮我藏好。” 但王语嫣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自己是在船上啊,那女人怎么会在? “语嫣,怎么还不出来,难道要我亲自去拉你出来吗?” 王语嫣不动声色,缓缓靠近屋门,然后骤然拉开。 “哈!” 果然是阿朱,身边还有阿碧那个小丫头。 “啊!” “啊!” 阿朱、阿碧吓了一跳,落荒而逃。 林扬就坐在床上,静静欣赏女孩子们的嬉闹。 …… 阿朱、阿碧逃到甲板上,皆心有余悸。 阿碧颤声道:“阿朱……你不是不怕她吗?” 阿朱还在嘴硬:“她突然露个头出来,我着实被吓了一跳。这是人的自然反应,不作数的。” 阿碧又道:“她要是来点咱们怎么办啊?” 阿朱故作镇定:“公子爷还在船上呢,她不敢。” 想到林扬,她登时镇定下来。 “走,阿碧,我们去给公子爷准备早食。” 第223章 第五长老王安石 行至江宁府,林扬将画舫停在码头。 他带着三个小美人登了岸,前往江宁府城东。 这里有一座寺庙,神宗皇帝曾赐额报宁禅寺。 这座寺庙着实简陋,院外没有围墙,外观如旅舍;院内植楸、楝、桧树;无雕梁画栋,整体素雅至极。 林扬几人来到此处,他拍了拍阿朱的手。 阿朱便上前一步,朗声道:“江南林别鹤,拜访王介甫先生。” “盟主来了,倒是少见。”屋子内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接着便有一个精神矍铄,身健神清的黑脸老头走了出来。 “不过盟主拜访老朽,却不提前递拜帖,未免有些无礼。” 他说得一丝不苟,好似真的不满。 林扬哈哈一笑:“你是我江南盟的第五长老,我来见你,本就是降尊纡贵,你不出门远迎便罢了,还要我下拜帖?” 王安石突然摇摇头,语气肃然:“你没有你的外甥好玩。” 他又扫视了一眼,说道:“你倒是风流,出来还带着女人。” 接着他转过身去:“进来吧。” 自己在前边带路。 林扬带着三女跟上,阿碧悄声问道:“公子爷,这个老爷爷怎么不会笑啊?” 林扬还未说话,前方便传来王安石的声音:“老朽自是会笑,能不能让老朽笑,就得看看你的本事了!” 他突然回头,看了阿碧一眼,目光带着审视。 “啊!” 阿碧被吓了一跳,抱住林扬的胳膊,躲在他身后。 林扬有些无奈:“快走吧,王老头,别把小姑娘吓到了!” “哼。”王老头有些不满地说道:“老朽年轻时,也很招小姑娘的喜欢的。” 他扭过头继续带路,过了会,仿佛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不过老夫用情如一,只爱我夫人一个人。” “知道了。”林扬随口应了一句。 王语嫣看着阿碧一直抓着表哥的手,向前几步,一屁股把她挤开,自己抓上。 阿碧见状,眼圈一红,不敢说话,又看了看另一边的阿朱,自己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跟在公子爷身后。 几人很快穿过院子,走进了屋内。 “老婆子,上茶!上五杯。”王安石声音洪亮。 “知道啦!”里屋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便有一位老妇人颤颤巍巍地端着五杯茶出来。 阿碧和阿朱见状,连忙起身,便欲接过。 却听那老妇人说道:“不用,不用,小姑娘快坐下,老身身体强健着呢!” 等到将茶放下,她才站到王安石身旁哼了一声。 王安石连忙放下手中的茶,为众人介绍道:“这是拙荆吴氏。” 又指着林扬说道:“这是我们江南盟的盟主,旁边那几个女子,应该是他的红颜知己。” 此话一出,阿朱和阿碧脸色骤然通红,王语嫣面色一变,狠狠瞪了二人一眼。 吴夫人却摇摇头:“老头子,你别骗我了,我虽两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可如今身体依旧康健。” 她看向林扬说道:“我可是知道,你们的那位盟主年将不惑,而这位公子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风华正茂,怎么可能是你们的盟主呢?” 她又朝着王语嫣三人看了几眼:“这几位姑娘亦是豆蔻年华,若是你们盟主的红颜知己,那……那不成了老牛吃嫩草吗?” 此话一出,三位姑娘一起笑了起来,满室生春。 王安石脸色愈黑:“你不要胡说八道了,什么都不懂!” 吴夫人不怕他,说了一句:“我怎么不懂?”便向林扬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林扬微笑道:“在下姓林。” 吴夫人拍了拍手,一脸喜色:“你看看,我怎么说的。你们盟主姓江,他姓林,怎么可能是劳什子盟主?” “哈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王语嫣几人笑得前仰后合,花枝招展。 王安石吹胡子瞪眼:“快去做饭吧,客人们都饿了!” “哦,对对对。”吴夫人恍然大悟,她看向林扬几人,一脸歉意:“几位稍等,我这就去造饭。” 阿朱和阿碧连忙起身,齐声说道:“我们也去帮忙!” 王语嫣百般不愿,却只能说道:“那……那我也去吧。” …… 客堂只余林扬和王安石二人。 “你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找老夫?”王安石出声问道。 “荆公,十年前我和你约定,十年后再看天下。”林扬淡声道,“如今已是十年后,你觉得如何?” 王安石面色复杂:“你当年说老夫的变法太急、手段太硬,而且将来必被废除。” “老夫当时还不以为然。但这么多年下来,老夫见得太多,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他长叹一声:“但是老夫不得不急啊!初次主持变法时,老夫已近知天命之年……换做如今,老夫可能会更缓和一点吧。” 林扬微微一笑:“如今,你易筋经大成,自然寿数更长,我看你能活到一百岁。” 王安石冷哼一声:“活那么久有什么用!老夫听闻司马光废除新法之时,真想一掌拍死他。” “老夫还偷偷去了一趟东京,不想进城的前一天,那老东西竟然自己就死了。” 林扬道:“既然十年之后的天下不如你所愿,那么便是我赢了。按照约定,你今后要听我之命。” 王安石面无表情:“老夫愿赌服输。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好!”林扬朗声道:“那就请第五长老北上,坐镇中原,将江南盟的产业铺满整个中原大地。” 王安石凝视他,疑惑问道:“你的江南盟产业涉及到百姓的衣食住行,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又道:“你那外甥把造反天天挂在嘴边,却只在江湖上厮混。你天天说着为国为民,做得却全是造反的勾当。” 林扬哈哈一笑:“江南大侠,自然是为国为民。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为轻,君次之。我所做,不过是为天下苍生找一条后路罢了。” 王安石摇摇头:“我虽听命于你,却绝不可能帮你倾覆赵家天下。” 林扬抬眼,看了看外边苍翠的草木,说道:“我也不会倾覆赵家天下,可若是赵家人自己倾覆了天下,便怪不得我了。” 王安石沉默许久,最后才说道:“若真到那时,自然需要一个人,补天裂。” 第224章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当天,吴氏曾分别和三个小姑娘谈话。 第一个是阿朱。 “你是不是喜欢你们公子爷啊?” 阿朱耳根子都红了,犹犹豫豫,不敢回答。 长老夫人吴氏又说:“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公子很疼爱你。” 阿朱失落道:“可能公子只是把我当作女……当作妹妹。” 吴氏说:“你管他心中如何想,男子心性,多是被动。你若肯主动亲近,日久必生情意。你自己,是真心愿伴他左右?” 阿朱脱口而出:“我当然想和公子一直在一起,我从小便跟着他了。只是……只是我妈妈肯定不愿意。” 吴氏惊讶道:“你们还是青梅竹马?那更好了!不要怕你妈妈,你们公子是主家,你妈妈能违逆主家吗?” 阿朱思考片刻,妈妈确实从不违逆公子的话。 她摇摇头。 “这便对了,你只要心诚不移,不肯放手,将来必能得偿所愿。” 阿朱眼睛一亮:“谢谢老夫人。” …… 吴氏又找到阿碧。 “你叫阿碧,是你们家公子的婢女?” 阿碧轻轻抿唇一笑,软声道:“格末是啊,好婆~” “好个温柔的女子。”吴氏赞道,“我要是你们公子,一定给你个身份!” 阿碧脸色一红,大着胆子地问道:“真的吗,阿婆?” “那当然,你这般温柔性子,只需常在公子身侧相伴,不必刻意强求,他自会将你放在心上。” 吴氏振振有词。 “阿婆活了这大半辈子,见得多了,断不会哄你。” 阿碧连忙一礼,开心道:“谢谢阿婆!” …… 吴氏最后找到王语嫣。 “小姑娘,你是那位小公子的表妹,是吗?” 王语嫣略一犹豫,便点点头。 吴氏长叹一声,目中满是感慨:“表妹配表哥,原是天经地义。老身便是我家老头子的表妹,当年结为夫妻,一路扶持至今。” “这世上,本就该是表哥娶表妹,才是圆满。” 王语嫣只觉这位老婆婆,是今日遇见最懂自己之人,当即重重点头: “对!表妹就该嫁给表哥!” 哪怕是假装的表哥表妹! …… 待林扬一行人离去,王安石才沉着脸对夫人道: “你方才与那三位姑娘,都说了些什么?” 吴氏一怔:“我明明避开了你,你竟也听见了?” 王安石冷哼一声:“何止是我,你以为那个小子,会听不见?” 吴氏却浑不在意:“听见便听见,我是为他好。将来他坐拥三位佳人,感激我还来不及。” 王安石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般费心撮合?” 吴氏扬眉一笑,带着几分当年的意气: “你年轻时,我为你纳妾,你执意不肯。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吴琼,也是能成人之美的!” 王安石拂袖便走:“无端多事,学那长舌妇人所为!” 吴氏在他身后扬声道:“你懂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王安石脚步一顿,低声嘀咕: “那也得是正经姻缘……妇人之见。” …… 画舫继续北上。 夜里,王语嫣当着阿朱和阿碧的面,推开表哥的屋门,钻了进去。 阿朱撇了撇嘴,对阿碧说道:“瞧她这个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子夫人呢!” 阿碧口不对心:“表小姐许是有事找公子爷。” “而且,李夫人虽不喜欢她,却总愿意认她。不像我,我妈妈只是老爷的一个侍妾,也不像阿朱你,夫人不愿认你,你只能当一个侍女。” “她的身份比我们都高贵,还是老爷从小养大的。” 阿碧越想越低落。 阿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 “第一,你又叫错了,是公子,不是老爷。” 再伸一指: “第二,咱们都是公子从小养大的,谁也不比谁差。” 又伸第三指,语气陡然坚定: “第三,咱们是公子贴身侍女,关系自然比她一个表小姐亲近!” 她想起了昨日那位吴夫人说的话。 只要自己心诚不移,不肯放手…… 对,我阿朱绝不放手! 阿碧却有些苦恼,表小姐天天霸着老爷……不,是公子! 阿朱听到了又该说我了。 不过这是阿碧心里想的,阿朱又听不到,就叫老爷。 表小姐天天霸着老爷,人家怎么常伴他身侧啊?! …… 船舱之内,王语嫣跪坐在地上,脸色通红,喝着茶水。 “表哥,你感觉怎么样?” 表哥皱了皱眉:“有些小。” 王语嫣低头一看,更加羞涩,还有些着急。 “我……我年纪还小……而且,你也说过,小小的也很可爱。” 表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是说船有些小,你在说什么?” 王语嫣立刻垂下头来,好似要钻进地缝里。 “表哥,你……你就欺负我……” 表哥却突然神色一振:“语嫣,你知道赵飞燕吗?” 王语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传闻赵飞燕身轻如燕,能掌上起舞。” “那你知道掌上起舞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王语嫣略一思索,迟疑道:“是轻功要好?” 表哥摇摇头:“不对” …… 阿碧闯进阿朱的房间,柔声道:“阿朱,我发现了一件事!” 阿朱睡眼朦胧:“阿碧,你怎么不敲门?而且,大晚上的……到底什么事啊?” “阿朱,表小姐打了盆水。” 阿朱无语。 “早点睡吧!明天我还要早起,给公子做早饭呢!” “好吧。”阿碧嘟嘟嘴,却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阿碧想不明白,便回屋睡觉。 …… 近年中原武林,高手辈出,各领风骚。 其间声名最赫、震慑江湖者,当属黑白双雄。 黑雄苏星河,平素一身黑衣,行事刚正。 他身怀绝学化功大法,出手必先细数对方平生恶迹,再以此功废去歹人武功,惩恶扬善,从不滥杀。 白雄丁春秋,常着一袭素白长衫,风度俨然。 他最擅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下各门各派绝技,无一不精,无一不通,江湖威名之盛,犹在姑苏慕容氏之上。 第225章 黑白双雄 黑白双雄,情同手足,形影不离。 如今的苏星河虽显得年轻几分,却依旧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糟老头子;反倒是丁春秋,满头白发尽转乌黑,愈发潇洒俊逸。 二人联袂步入一间酒楼,立时便有人高声喊道: “黑白双雄来了!” 一声呼喝,引得满堂武林人士纷纷侧目驻足。 店小二连忙堆笑迎上:“二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 丁春秋微微一笑,面色温和:“先吃饭,再住店。要一间上房。” 店小二一怔:“一间?” 丁春秋温言:“一间。” 店小二迟疑道:“两位爷们,只开一间上房?” 苏星河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说了一间,听不懂?” “是是是,一间上房。”店小二不敢多言,又问道,“用餐是在大堂,还是雅间?” 不等二人开口,大堂中一名英武汉子已然扬声笑道:“就在大堂吧!也好让我等亲近亲近两位英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正是,大堂热闹!” “咱们河南府的人,最敬英雄好汉!” “留在大堂最好!” 丁春秋闻言,笑意更浓,刚要开口,却被苏星河径直打断:“去雅间。” 雅间价钱更高,店小二自然乐意,当即引着二人上了二楼。 待黑白双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大堂内外立时议论纷纷。 “丁先生当真是和善可亲。” “不错,相较之下,苏先生倒是有些拒人千里。”一名年轻人脱口叹道。 “嘘!小声点!竟敢议论黑雄,不要命了?”身旁中年人急忙压低声音制止。 “为何说不得?”年轻人茫然不解。 “就是,怎么回事?”几桌食客纷纷支起耳朵。 中年人往楼上望了一眼,确认无人下来,才低声道:“我听江湖传闻,若无丁先生在侧约束,苏先生早已沦为彻头彻尾的邪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名少年忍不住追问:“这……这话从何说起?” 中年人沉声道:“苏星河擅长什么?化功大法!专化去他人毕生内力,毁人根基,这岂是名门正派的行径?” “有理!” “说得没错!” 中年人补充道:“不少人暗中称呼他黑衣老怪!” “那丁先生又如何?” 中年人摸了摸下巴,面露敬佩:“丁先生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每逢苏星河要痛下杀手,皆是丁先生从旁劝解求情。” “且丁先生与人交手,事后往往还会指点对方武功疏漏,因此在江湖上名声极好。” “曾有武林名宿直言:若是白雄换了旁人,这黑白双雄,早就要改称黑白双煞了!” 这时有个大胡子开口:“可是我听说,丁先生之前在星宿海厮混,旁人都叫他星宿老怪,是实打实的邪派中人!” 那中年人摇摇头,一脸笃定:“星宿海毕竟是外族之地,丁先生一个宋人,总会被当地人排挤,这败坏名声,就是其中的一个办法!” 中年人身旁的那个年轻人问道:“二叔,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明白?” 中年人得意洋洋:“你堂兄在江南商会做事,那可是江南盟的商会,有什么消息是他们不知道的?” 众人听在耳中,皆是若有所思。 …… 二楼雅间中,丁春秋一脸笑容:“听见了吗,师兄?没有我,你早沦为人人喊打的老怪,连逍遥派名声,都要被你败得干干净净!” 苏星河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也有脸提逍遥派?” 丁春秋摇着羽扇,笑容不改:“我为何不能提?还是那句话,是我救逍遥派于水火!” “哼!” 这句话丁春秋说过无数次,苏星河不愿再和他争辩,当即闷声喝了口茶。 “师兄,其实我觉得在大堂吃也不错,比较热闹!”丁春秋夹了口鱼肉吞下。 “世人多愚昧!”苏星河突然叹了口气,“不知道大奸似忠,大伪似真,真正的恶人,往往一副良善的样子!” “师兄,你误会我了!”丁春秋好似有满腹的委屈,“前几个月,确实是我劝你饶云州姚寨主一命!”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苏星河顿时气得牙痒痒的:“我本就没准备取姚伯当的性命!” 丁春秋惊讶道:“真的吗?可我看你北冥神功都使出来了!” 苏星河面露不满:“我只是对他的真气感兴趣,吸了一丝用于研究而已。” 他摸了摸胡子:“他的真气隐隐有金玉之声,或可用之来奏乐。” 丁春秋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你了。” 随即他又道:“不过,师兄你的名声太过霸道,号称能化尽他人内功,我实在是害怕。” 苏星河瞪大眼睛,怒声道:“此名明明是你传出!好好的北冥神功,被你称作化功大法!我从未废过任何人内功!” 丁春秋解释道:“师兄,我这都是为你好啊!你说,是吸人内功自用可怕呢,还是化去内功可怕?” “哼!与我交手之人,内功尽被我化去。这个名声,也是为我好吗?” 丁春秋一脸无辜:“这可不是我说的!” 苏星河为人耿直,老实嘴笨,不知该怎么反驳丁春秋,只得狠狠转头,不再言语。 丁春秋又道:“师兄,咱能不能开两间房?老这样,难免被人笑话!” 苏星河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不能。我说过,我会盯死你!” “而且,你的琴棋书画着实一般,不配精通之名!” 丁春秋堆起笑容:“我普通,你不普通不就可以了?咱们黑白双雄,分什么你我?” 苏星河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快些吃,吃完早点休息。掌门的任务还未完成!” 丁春秋点头,指着餐桌上的牛肉说道:“师兄,这牛肉太老,你牙口不好,不要吃了!” 说罢将牛肉全部拨到自己碗中。 苏星河皱眉:“大宋律法,不是不许宰牛吗?” 丁春秋轻笑道:“此牛失足坠崖而死,不吃也是白白烂掉。” 苏星河长叹一声:“世上如你这般奸诈之徒太多,老实本分的人却又实在太少!” 丁春秋微微一笑,不去理会他。 第226章 黑白双雄拜山踢寺 翌日清晨,黑白双雄出了酒楼,往少林寺而去。 嵩山巍峨,古刹庄严。 少室山脚下,古柏夹道,禅音袅袅。 二人踏着青石台阶,缓步向上,行至少林寺山门前。 一名知客僧见二人联袂而来,一人黑衣缭乱,一人白衣飘飘,连忙迎了上来,双掌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可是黑白双雄?” 丁春秋含笑回礼:“在下丁春秋。”然后指了指身旁:“这位便是在下的师兄苏星河。” “江湖确实有人称我们师兄弟为黑白双雄。我二人来此,只为拜会少林寺各位前辈大师!” 知客僧问道:“不知二位想拜访哪位高僧?” 丁春秋正欲张口答话,便被苏星河打断:“唧唧歪歪,和这帮秃驴说那么多干嘛?” 黑衣老者看向知客僧:“小和尚,去把少林寺玄字辈的都叫出来,就说我黑白双雄拜山踢寺!” 知客僧听罢,心中一惊,知二人来者不善,连忙返回寺庙,向方丈禀告此事。 山门口,丁春秋一脸笑意:“师兄好大的威风,不愧是师父的大弟子!” 苏星河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下次遇到这种事,你来做坏人!” 丁春秋摇摇羽扇:“非也非也!师兄,你在江湖上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你做坏人才有效果!” 苏星河冷哼一声,背负双手,观摩起少林寺的院墙来。 过了片刻,便有玄慈方丈带着几位玄字辈的高僧赶来。 玄慈方丈抬眼一看,确实是黑白双雄——他曾见过二人的画像。 于是他温言道:“阿弥陀佛,不知双雄光临寒寺,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丁春秋开口:“哪里哪里,方丈客气,我师兄弟……” 苏星河却打断他,冲着方丈厉声道:“不要东拉西扯了!玄慈,我不是说让你把玄字辈的都叫出来吗,怎么只有几个?” 玄慈和几位师弟对视一眼,然后说道:“二位先生,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二位为何对我少林怀有敌意,不如说出来,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丁春秋点点头:“是啊,师兄,要不还是算了……” “我自有计较!” 苏星河眉头一皱,瞪了丁春秋一眼,随即看向玄慈等人。 “若是少林寺愿意将易筋经、洗髓经和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以及历代高僧修行心得交给我,我师兄弟二人便自行退去!” 此话一出,少林寺一方个个横眉倒竖。 玄痛大师更是怒喝道:“好大的胆子!尔等欺我少林无人吗?” 丁春秋也拉了拉苏星河的衣袖,满脸羞惭:“师兄,有些过了吧?” 苏星河高声喝道:“不愿意给,好啊!那就动手吧!” 玄慈沉吟道:“阁下当真要如此?如果真是这样,便是想绝我少林根基,那我寺一千多名弟子,可要一拥而上了!” 丁春秋忙站了出来:“且慢、且慢!各位高僧,我师兄适才相戏尔!” 此话一出,苏星河沉默以对。 玄慈等人见状,面色稍缓。 玄寂问道:“不知二位,到底想做什么?” 丁春秋歉意一笑:“我师兄弟二人,素闻少林乃是泰山北斗,今日前来,只为比试武功。无论是内力、招式或是武学见识都可!” 玄慈闻言摇了摇头:“我少林僧人习武,只为强身健体。我等素来以研读经藏、参悟禅理为本,从不好勇斗狠。二位请回吧!” 苏星河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少林寺的秃驴是怕技不如人吗?” 玄慈等人心思沉重,闻言面色平淡,并不作声。 唯有玄生,在玄字辈中年纪最轻,性子最是急躁。 他大呼道:“哪来的破落户,让佛爷来教训教训你!” 玄生怒喝一声,右腕倏翻,食指疾伸,一股刚猛指劲自指尖吐射而出,直点苏星河胸口要穴,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摩诃指。 这一指去势极快,指力凝练,中者无不骨碎脉断。 苏星河却不慌不忙,衣袖一甩,玄生的指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生见状,向苏星河掠去,一瞬间,变指为掌,狠狠拍向他的胸口。 苏星河不闪不避,硬吃了这一掌。 玄生心下一喜,却陡然发现,自身内力疯狂外泄。 不过几息,便有一成内力消失不见。 “化功大法!” 他想起了黑雄苏星河臭名远扬的武功,便欲后退,却发现对方的胸口牢牢地吸住自己的手掌,自己竟然连撤掌都做不到。 玄生只觉多年内功,将要毁于一旦,不由万念俱灰,此刻却听到苏星河旁边的丁春秋说道: “师兄,这位大师,多年修持,着实不易,放他一条生路吧!” 玄生顿时对丁春秋投去感激的眼神。 苏星河冷哼一声,衣袖一拂,玄生惊觉自己已可撤掌。 他连忙退至玄慈等人身边,顿感劫后余生。 苏星河死死地瞪了丁春秋一眼。 本来自己就准备放那和尚一马,这丁春秋故意的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玄慈等人对视一眼,面露震惊。 玄悲摇摇头,对着苏星河说道:“苏先生,你这化功大法有伤天和,今后还是少用为妙!” 苏星河寒声道:“玄悲大师,你是要和我讨论武学见识吗?” 玄悲摇了摇头:“执迷不悟!” 苏星河扫视群僧:“还有哪位大师赐教?” 方丈道:“阿弥陀佛,玄生师弟,你太过冲动,犯了嗔戒。今日之后,去戒律院受罚!” 玄生面色羞愧:“是!” 方丈又看向苏星河:“阿弥陀佛,我少林寺习武只为护身,从不与人争勇斗狠。” 此时,已有不少少林僧人闻讯而来,或是在寺院内、或是在围墙上、或是在树林中围观。 苏星河计上心头,朗声道:“既然你们不愿出手,那便看着吧!” 他俯身拾起一块尖角石子,突然在寺前的青石板上纵一道、横一道的划了起来,顷刻之间,划成了纵横各一十九道的一张大棋盘。 经纬界线笔直,每一道线都深入石板一寸有余。 这石板乃以少室山的青石铺成,坚硬如铁,数百年人来人往,亦无多少磨耗,他随手以一块尖石挥划,竟然深陷盈寸。 少林寺众人心下骇然,玄慈心知,此人内力之深,世所罕见,便是自己,也有所不如。 不少小和尚连连揉眼,不敢置信。 许多僧人也开始窃窃私语,一时之间,少林寺山门附近显得有些嘈杂。 苏星河背负双手,高声道:“你们少林中人,可有能做到的?” “这可不是好勇斗狠,以石划线而已。若是没有,我便让江湖人人都知道:少林寺,只会闭门参禅,连一个敢划石的高僧都没有!” 第227章 达摩院大比 玄慈听罢,眉头一皱。 少林寺自然不好勇斗狠,他们每一次出手,都有明确的目标。 方才之所以不愿与黑白双雄动手,不过是因为不值得而已。 一旦动手,赢了是应该的。 黑白双雄虽然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可怎么也不能与武林的泰山北斗,达摩正宗嫡传相比。 若是一不小心输了,那少林寺可太丢脸了。 偌大的名门正派,竟然输给区区黑白双雄? 少林丢不起这个人。 可如今,已到了非得出手的时刻。 苏星河的那番话,加上他划出的棋盘,已经对少林寺的声名造成影响了。 若是不想办法挽回,恐怕今后少林的地位要一落千丈。 只是这苏星河的化功大法着实诡异,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须得避开与他正面交锋。 玄慈拿定主意,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苏星河苏先生之名,老衲素来知晓。” 他语声平和,却字字清晰: “只是老衲记得,多年前曾听闻,星宿海有个魔头,化功大法诡异绝伦,毒功更是防不胜防。” “那人收罗门徒,自成一派,号曰星宿,人称星宿老仙,江湖唤作星宿老怪。”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苏星河脸上,语气依旧从容,却已带上几分审视: “传闻那星宿老怪,名为丁春秋。” 他盯着苏星河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莫非……当年的星宿老怪,其实是苏先生你?丁春秋,不过是先生借用灵师弟的名号?” 此话一出,群僧震惊,星宿老怪丁春秋之名,他们素有耳闻。 只是白雄丁春秋一向温文尔雅,为人和善,不像是邪派中人。 众人便以为丁春秋是被人泼了脏水。 不曾想,还有这份隐秘! 苏星河却出离的愤怒了。 他全身颤抖,抬起手来,指了指丁春秋,又指了指玄慈,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你们……” 现在把星宿老怪的名声安在自己头上,那将来,叛门杀师之事,是不是也是自己做的? 苏星河忍不了了,当即便想将事情全部抖落出来。 却听丁春秋传音说道:“冷静啊师兄!你也不想任务失败,让掌门人失望吧?” 苏星河呆愣了一下。 是啊,掌门人对自己、对师父恩重如山,自己怎么能让他失望? 他放弃了说出真相的想法,却也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他甚至怀念起自己还是聪辩先生的时光,怀念起那段装聋作哑的日子。 丁春秋见师兄撇过头去,心下一喜,当即一步迈出,面带惭愧之色开口: “唉,以前是我师兄年轻,不懂事。不过如今他已经改过自新了!而且,我师兄从未害过一个宋人!” “圣人曾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佛祖也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圣人佛祖都原谅了师兄,大家也都不要介意了吧!” 丁春秋轻摇羽扇,整个人显得无比飘逸,说出的话又让人难以辩驳。 玄慈暗道不好,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便给玄难使了个眼色。 玄难便脱口而出:“你说改过就改过了啊?” 丁春秋心下不满,他妈的,少林和尚也太没礼貌了,真以为本座是大善人? 他面色愈发和善:“这位大师,我丁春秋发誓,我师兄若是未曾改过,再度犯错,我当场自尽!” 玄难无话可说。 江湖中人,极重誓言,从不会胡乱发誓! 丁春秋又道:“各位大师,我师兄弟二人,今日只为切磋,不知哪位大师出手,或是群攻,或是单挑,我二人一力应下!” “还是真如我师兄所言,少林寺连一个敢出手的高僧都没有!” 他笑容愈发明朗,说的话语却咄咄逼人。 众人只以为是玄难大师惹他生了气。 玄慈知道此人不好应付,便说道:“阿弥陀佛,少林寺乃佛门清净地,不便私下较技。” “若要分高下,可约时日、选地点,当众印证,不涉私斗。” “好!”丁春秋清喝道,“那便八月十五,登封县城醉仙楼。我们比试三场,内力、招式、武学见识各一场!” 玄难听罢,连忙开口:“慢!这个时间不行!” 丁春秋反问:“为何不行?难道是因为中秋佳节,玄难大师要过节?” 玄难摇摇头:“八月十五,我寺须召开一年一度的达摩院大校。” 丁春秋哈哈一笑:“那更好,到时比试地点便定在达摩院。平时不能动手,那时贵寺都大校了,总不会也不能动手吧?” 一众僧侣目光齐齐聚向方丈,玄慈垂目沉吟片刻,终是缓缓颔首,佛号轻宣:“阿弥陀佛,便依施主所言。” …… 又过了几日,知客院首座玄净大师找到了玄慈方丈。 “阿弥陀佛,方丈师兄,贫僧有一事,不敢妄下决定,特来请师兄指点!” “哦?” 玄慈有些疑惑,知客院本司迎来送往、安排食宿礼数,寻常来客玄净自可决断。 若是贵客来访,一向是他亲自率众迎接。 所以玄净这个首座,其实当得很清闲。 “请玄净师弟直言!” 玄净微微颔首,便径直说道:“寺门之处,来了一位江南公子哥,想来我寺借宿。” 玄慈点头:“我少林寺大开方便之门,借宿又有何不可?” 玄净又道:“可他身边还有三位女眷,要一起入我少林寺。” 玄慈闻言道:“我少林寺一向不接待女眷,师弟婉拒便可。” 玄净摇摇头:“那公子哥面相奇特,贫僧不好拒绝。” 玄慈好奇道:“如何奇特?” “请师兄随我前去一观。” 玄慈点头。 二人来到寺门,果有一男三女四人在那里嬉笑打闹。 男的俊逸,女的或是清丽,或是娇美,或是明艳。 四人走在一起,非常显眼。 玄慈此刻已经明白为何玄净不好拒绝,只因那男子相貌与江南大侠极其相似。 只是年纪略小。 难道是林别鹤的儿子? 此时,那位容貌明艳的女子出声道:“表哥,你看地上怎么划了个棋盘?” 表哥还未说话,身旁那位娇美女子便道: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少林寺的大师们怕咱们这些客人等得厌了,让咱们解闷用的!你说呢,公子爷?” 第228章 阿碧 公子爷点点头道:“很有可能,大和尚们还真是有雅兴!” 清丽女子不说话,只认真地给公子爷撑着伞。 玄慈见状,不敢怠慢,当即走出寺门,对这几人朗声说道: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老衲玄慈,忝为少林寺方丈,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对面男子向前走了几步,步伐轻盈,显然轻功不弱。 “方丈大师,在下姓林,乃江南人士,带着表妹和两名侍女,出来游历大好河山。今日天色已晚,想在贵寺借宿,您看可以吗?” 林公子彬彬有礼。 玄慈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 姓林,还是江南人,一定是林别鹤的儿子。 他脸上愈发慈祥:“当然可以,出家人慈悲为怀,自然大开方便之门!” 林公子疑惑道:“可刚才有位小师傅说,少林寺不招待女眷,这……” 玄慈方丈温言道:“这怎么会呢?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佛祖眼中,岂有男女之分?少林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想是门下弟子执礼不周,拘泥俗见,老衲回头便多加教诲。” 林公子道:“方丈千万不要为难啊!” “我父亲曾教育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因为自己有点势力,便在外欺负人。” “我一向牢记心中!” 玄慈方丈眼中精光更盛。 他正色道:“一点都没有勉强,此乃正义之言!” “老衲亲自为几位安排禅房!” …… 玄慈方丈安排的禅房带着一个小院,内里有三间屋子。 这本是玄慈方丈的贴心之举。 在他看来,林公子需要一间屋子,表妹需要一间屋子,两个侍女需要一间。 哪知却全然白费了心思。 表妹从来不睡自己的屋子,只愿意和表哥待在一起,丝毫不顾及男女大防。 非但如此,表妹手足情长,喜欢表哥为她传经授业。 “表哥,你看我是不是需要换一个大一点的衣服?” 表妹低头看了自己一会儿,说道。 表哥抬眼,随意打量道:“我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表妹皱眉:“表哥,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表哥轻笑一声:“呵!你表哥我什么没见过……” 表哥那轻蔑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表妹,她黯然低头。 …… 阿朱和阿碧并排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阿碧满心愁绪,出来玩还不如在家里呢! 起码在家里,自己可以天天照顾老爷。 出来之后,老爷便总被表小姐霸住! 阿朱突然推了她一把,说道:“阿碧,我们得想个办法!” 阿碧咕哝道:“有什么办法?表小姐武功高,脸……又不在乎外人的看法……” 阿朱低声说道:“我听说,萧夫人就住在洛阳,洛阳距离登封不过一百余里……” 阿碧听得时而欢喜,时而惆怅,时而鼓掌,时而垂头丧气。 阿朱说得眉目飞扬,只觉王语嫣已是她的手下败将! 最后,阿朱说了一句话:“我们都是小辈,王语嫣是最厉害的小辈,对付她,就得找长辈!” …… 林公子顿觉索然无味。 他整好衣衫,行至院中,便听得一阵轻柔歌声,幽幽飘来: “月如钩,夜似幕,星如碎玉垂天幕。 风穿竹,影摇烛,远山如黛藏烟树。 笛音轻,相思渡,一帘幽梦谁与诉。 云淡淡,露初濡,静看流年悄悄度。” 歌声恬静温婉,内里却藏着一缕化不开的痴意。 他循声望去,只见阿碧倚在小院门边,一身绿衫,在夜色里格外清浅。 她容貌原非绝顶,可那一身温雅秀气,丝毫不逊于世间十分绝色的美人。 “阿碧。” 林扬轻声唤道。 这一声落在阿碧耳中,如天籁入耳。 她又惊又喜,转过身来,轻轻扑入林扬怀中,语声软糯:“老爷……不,公子爷!” 林扬抬手,轻轻勾起她的瓜子脸,望着她那如新剥鲜菱一般的肌肤,目光微顿。 竟见她嘴角边,多了一粒细细的黑痣。 他指尖轻拂,温声问道:“何时多了这粒痣?” 阿碧轻呼一声,慌忙低下头去,声音怯怯:“啊……前几日过了长江,便……便长了出来。老爷,是不是很难看?” “抬起头来。” 阿碧不敢违逆,怯生生抬眸。 “很好看。”林公子淡淡一笑,“别有一番韵味。” 阿碧听得这句夸赞,心头霎时一暖,欢喜得眉眼都柔了下来。 “阿朱在做什么?”林扬随口问道。 阿碧眼神微微一躲,轻声道:“阿朱她……在屋里读书呢。” 林扬微微一笑,也不点破。 “既是如此,你便随我出去走走,看看这百年古寺的夜色。” 阿碧双目瞬间亮了起来:“好啊,老爷!阿碧为您提灯。” 林扬道:“记得称呼我公子爷。” 阿碧脸颊一红,低声应道:“是……公子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阿碧提着一盏小小油灯,走在林扬身前,脚步轻盈。 “公子爷,我们要往哪里去?” “江湖中人,最向往的,便是少林寺藏经阁。咱们便去那里一观。” “好啊!”阿碧喜道,“奴婢白日里已在寺中绕了一圈,对这里的路径最是熟悉!” 林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那就有劳阿碧带路了。” 阿碧嫣然一笑,眼波柔得似一汪春水:“好!” 她果然熟门熟路,左一拐,右一折,不多时,便领着林扬来到了藏经阁前。 藏经阁样子未变,老僧依旧在院子中打扫。 “大师,许久未见了。” 老僧听见这道声音,微微抬眸,随后便说道:“原来是林大侠啊,你怎么还没走啊?” 林扬抬头望了望天,随后又看向老僧:“我的事情尚未办完,等诸事完结,我便会离开。” 老僧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只是你也太从容了些。” 林扬道:“昔年,那些前辈们走得太急,以至于到了这个时代,武学已是末世。我走之前,会将一身武道传下,希望能再造武学盛世。” 老僧突然施了一礼:“林大侠有如此仁心,我替天下武人拜谢!” 林扬不闪不避,受了他这一礼。 一旁阿碧虽听不懂什么武学盛世、末世兴衰,却只听清了公子爷一句“要走”。 走便走罢,无论公子爷去往何处,她阿碧,总是要跟着的。 第229章 阿碧的一夜 夜色已深,阿碧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橘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出涟漪。 她脚步比平日慢了些,灯笼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光影在她裙裾上流淌。 林扬心里有数,温声道:“很晚了,阿碧,回去睡觉吧!” “哦。”阿碧情绪低落,低低地应了一声。 林扬伸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手温软:“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阿碧倏地抬起头,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睛亮如星辰:“好啊,老爷,阿碧最会暖床啦!” 可接着,她咬了下唇,声音低下去:“那表小姐……” 林扬勾了勾唇角:“我们去她房间睡。” 阿碧愣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表小姐今夜不在这院里。 她用力点头,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能单独陪在老爷身边,实在是太好啦! 林扬却在心里暗暗叹服玄慈方丈。 果然是破了戒的高僧,竟把人心看得这样透,早早为他们备下三间屋子。 王语嫣的屋子纤尘不染,被褥叠得整齐,案上还搁着一卷翻开的书,却不见有人住过的痕迹——她确实从未来过。 林扬解衣的动作行云流水,衣袍落地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阿碧垂着眼,脸烧起来,耳根红透,手指攥着衣角,却还是在他的注视下,一件件褪去衣衫。 烛火在她身上镀了层薄薄的光。 她钻进被衾,又掀开一角,等林扬躺进来,便像条滑溜溜的鱼儿偎进他怀里,肌肤相贴,微微战栗。 林扬轻轻拍了下她:“睡吧。” 夜色温柔,一夜鱼龙舞。 …… 日头高悬,林扬已经带着王语嫣在少林寺中闲逛,阿朱却赖在床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阿碧立在床边,柔声轻唤,语带哀求:“好阿朱,好姐姐,阿朱姐姐,快起来吧……” 阿朱双眼无神,喃喃自语:“我真傻,真的。我只以为我们是一伙的,却没想过你会变心……” 阿碧面颊微烫,满心羞惭,轻轻摇着阿朱的手臂:“好姐姐,我真的错了,下次不会了……” 阿朱蓦地睁眼,又气又笑:“你还敢有下次……” 阿碧摇了摇头,低声道:“好姐姐,我……我……只想当老爷一辈子的小丫鬟……我不争不抢……” 阿朱这才轻叹一声,缓缓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肩头莹润肌肤,身姿曼妙。 她拍了拍阿碧的肩膀,叹了口气:“好吧,我们姐妹不为难姐妹!” 接着她从枕头下拿出封信来,递给阿碧,吩咐道:“你想办法,把信交给萧夫人。” “啊,我……我怎么去?我们还在山上呢。”阿碧闻言,一下子就急了。 阿朱恨铁不成钢:“每天那么多下山的和尚,让他们帮个忙不就行了?” “对哦!”阿碧糯糯地说道,“阿朱,你真聪明!” “是你太笨啦!”阿朱道,“快拿过我的衣服,我要起床。” “好!”阿碧心里有愧,对阿朱所说,一应顺从。 …… 少室山很大,有不少人迹罕至的地方。 就在一座半山腰处,一名僧人正在练功。 他在练习一套掌法,时而刚猛,时而阴柔。 “小师傅练得不错。” 一声轻描淡写的赞叹忽然响起,僧人惊得连忙收掌,左右张望。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对少年男女,男子丰神俊朗,女子清丽绝俗,并肩而立,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僧人连忙行礼:“阿弥陀佛,此地人迹罕至,不知二位施主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男子微微拱手,气度从容:“在下姓林,近日在寺中禅房暂住。” 他侧身一指身旁少女:“这位是在下表妹。” 僧人道:“小僧虚竹。” “原来是少林寺的虚竹小师傅。”林公子点点头,“小师傅的般若掌练得不错,可惜还未到家。” 此话一出,虚竹瞬间满头大汗。 “不是……我……小僧……小僧随便练练……” 林公子奇怪道:“练就练了,般若掌本是少林绝技,光明正大,小师傅何必慌张?” “对,般若掌是少林绝技,我也是少林寺的。” 虚竹松了口气,以为对方不懂少林寺的规矩。 他面色通红,试探道:“施主能否为小僧……保密,小僧……小僧还想在达摩院大比上一鸣惊人呢……” 佛祖在上,小僧又说谎了,罪过罪过。 林公子点点头:“当然可以,举手之劳。” 他上下打量虚竹,说道:“不过小师傅的般若掌练得……” 他摇摇头,满脸惋惜。 虚竹羞惭道:“惭愧,在下天赋不足,林公子见笑了。” 林公子却摇摇头:“般若掌,堪称少林第一掌法,内外兼修、学无止境。” “光靠练是不行的,需要领悟!” 虚竹挠挠头:“在下……怕是悟不到了。” “蠢货,我表哥有心指点你,还不跪下感谢!”那位冷艳少女出声道。 虚竹这才恍然大悟。 只是瞧眼前这公子还没自己年纪大,实在难以相信他武功有多高深。 但对方既然答应替自己保密,磕个头也没什么。 虚竹跪下,“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林公子满意一笑:“小师傅既然有诚心,那我便简单说两句。” 他背负双手,瞬间便有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虚竹只觉心神一肃,原本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不由自主凝神细听。 便听林公子道:“如或长夜不安,心念纷飞,如何慑伏,乃练般若掌内功第一要义。” 虚竹心中一惊,这人……这人怎么会知道般若掌书中原文。 难道……难道他也有个师父? 林公子又开口道:“般若掌,不属刚,也不属柔,而是空。刚柔并济是它,虚实结合也是它!” “这最后一掌,一空到底,才是般若掌真正的奥义。” 他目光落下,看向虚竹: “你懂了吗?” 第230章 林扬传功,专克北冥 我懂了吗? 你说什么了? 我应该懂什么? 虚竹的眼神清澈而又迷茫,他犹豫片刻,呆声说道:“我……我懂了吗?” 林扬摇了摇头:“孺子不可教!” 这句虚竹懂了,他满面羞愧。 自己刚才还看不起这位公子,不想是自己坐井观天。 他嗫嚅开口:“林公子,小僧……小僧愚钝。” 林公子摆摆手:“世人多愚钝,孺子虽不可教,但多教几次,也或有所得。” “我多说几句吧!” 虚竹如蒙大赦,连忙站直身子,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漏听一字。 林扬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画了一个人形。 “这是你,这是敌人。”他指着人形,“你练般若掌,第一层是打人,掌力越猛越好,这是‘有’。” 他又在圈里点了一点。 “第二层是打进去,掌力收发由心,刚柔并济,这是‘能有’。” 虚竹点点头,这个他懂。 林扬把枯枝一扔,负手而立。 “第三层,就是‘空’。你空了,敌人也空了——那你告诉我,这一掌还怎么打?” 虚竹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脑子里转了半天,小心翼翼道:“那……那就……不打?” 林扬笑了。 “不打?你站在这里,敌人一掌拍过来,你说‘我空了,不打’,然后站着挨打?” 虚竹讪讪低头:“那小僧……不知。” 林扬指了指他胸口。 “你空了,敌人那一掌拍过来,你还会躲吗?” 虚竹下意识道:“会。” “为什么?” “因为……因为……会被打死啊。” 林扬点点头:“那你这叫空吗?你心里还装着一个‘怕被打死’,怎么空?” 虚竹愣住了。 林扬又道:“反过来,你空了,一掌拍向敌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虚竹想了想,老实道:“想……打中他。” “那你这叫空吗?你心里还装着一个‘打中他’,怎么空?” 虚竹彻底懵了。 他挠了挠头,喃喃道:“那……那到底……到底要怎么空?” 林扬忽然抓住虚竹的手腕。 他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劲,就像一拳打在棉花里,力道凭空就散了。 “感觉到了吗?” 虚竹茫然点头,又摇头。 林扬松开手:“我方才没用力,也没想着制住你。你的手想抽回去,那是你的念头。我的手只是放在那里——你的念头撞上来,自己把自己卸了。” 虚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的指印都没留下。 “这……这就是空?” “这是‘我空’。” 林扬负手而立。 “你的手过来,我没迎,也没拒,心里没装着‘要抓住你’,也没装着‘让他抽走’。是你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虚竹似懂非懂,喃喃道:“那要是……要是敌人打过来呢?” 林扬忽然抬眼看他:“你现在打我一掌。” “啊?”虚竹吓了一跳,“小僧不敢!” “怕什么?” “怕……怕伤着施主。” 林扬笑了:“你心里装着‘怕伤着我’,这一掌打得出去吗?” 虚竹噎住。 “打。”林扬负手而立,纹丝不动,“用你练得最好的那招。” 虚竹咬了咬牙,合十一礼:“施主小心,小僧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右掌缓缓提起。 呼—— 他一掌推出,直奔林扬胸口。 然后虚竹愣住了。 他的手掌穿过去了。 不对,不是穿过去——是林扬的胸口在他手掌触碰的瞬间,微微凹进去半分,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掌力莫名偏了一寸? 虚竹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掌打完,什么都没碰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而林扬仍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这……”虚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林扬,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林扬道:“你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虚竹老老实实道:“想……想碰到施主,又怕真的碰到。” “所以呢?” “所以……”虚竹挠头,“所以没碰到?” 林扬点点头:“你心里装着‘碰到’和‘怕碰到’,这两股念头一打架,掌力自己就散了。你方才那一掌,打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虚竹呆立当场。 林扬又道:“现在换过来。我打你一掌,你站着别动。” 虚竹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躲。 林扬看着他。 虚竹憋红了脸,双手合十,闭上眼:“施主请……请……” 话没说完,他只觉胸口一凉。 睁眼一看,林扬的手掌贴在他衣衫上,隔着两层布,能感觉到掌心温热的温度——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掌力,没有冲击,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扬收回手:“刚才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虚竹愣了愣:“想……想站着别动。” “还有呢?” “还有……”虚竹老实道,“还有怕。” “怕什么?” “怕疼。” 林扬点点头:“所以你心里装着‘站着别动’,又装着‘怕疼’。这两样东西在,我的掌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心里挨了一下。” 虚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衫甚至没皱。 “可……可是小僧没挨着啊?” “因为我没打。”林扬淡淡道,“我伸手的时候,心里没装着‘要打你’,也没装着‘不伤你’。” “我的手只是伸过来,贴在你身上——是你心里的‘怕’和‘忍着’,让你以为自己挨了一掌。” 虚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隐约觉得抓住了什么,可那东西滑不溜手,一转眼又溜走了。 林扬转身往外走。 虚竹猛地回神,追出两步,又停住。他站在原地,对着林扬的背影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多谢施主指点!小僧……小僧虽然还是没全懂,但……” 但什么,他说不出来。 山风拂过,他抬起头,那对神仙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林间。 虚竹慢慢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方才林扬站过的地方。 “空……空……” 他喃喃念着。 …… “表哥,你讲得真好!” 王语嫣突然亲了一下表哥的脸颊,害羞说道。 “那你懂了吗,表妹?”林扬笑着问道。 王语嫣歪歪头,柔声道:“似懂非懂呢。但是……但是般若掌有那么厉害吗?” 林扬哈哈大笑:“少林寺的般若掌哪会有这么厉害?这是我自创的般若掌。” 他看了看漫山那苍翠的树林,低语道:“用来对付北冥神功的。” 王语嫣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表哥,我们去那里!” 第231章 少林寺里的慕容复 林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山谷。 他挑了挑眉:“去那里做什么?” 王语嫣突然艳若桃花,媚声道:“那里,是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比我的房间还要好的地方!” 她眼波轻转,似凝一汪春水,唇角微扬,已是万种风情。 林扬心下微讶,不过豆蔻少女,竟已有如此勾人神韵。 “表哥,我们去那里!”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表哥点了点头。 待来到谷中,王语嫣便化作善解人衣的好妹妹。 既解了自己的,又解了表哥的。 之后,便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不知天地为何物。 表哥疼爱表妹,虽然内心极不情愿,却只能听之任之。 只是到了最后一步,却被表哥拒绝。 表哥让她躺下休息。 她眉头紧锁,仿佛十分苦恼。 日影西斜,谷中之事,再无人知。 …… 月上柳梢,暮色降临少室山。林扬与王语嫣缓步归至禅房。 阿碧早已候在阶下,见他归来,盈盈上前,柔声禀道:“公子爷,午后有位慧轮大师前来寻您,见您不在,便先回了。” 林扬微微颔首,问道:“可还有别人?” “还有一位玄苦大师。” “玄苦?” 林扬眉梢微挑,心下微讶。 “知道了。” 他抬手轻拍阿碧头顶,语气温和:“多谢阿碧。” 阿碧眉眼弯弯,甜甜一笑。 “我出去一趟。”林扬转身便欲离去。 “表哥,我陪你。” “公子爷,我也陪你。” 王语嫣瞪了阿碧一眼。 林扬失笑:“你们便在此等候,乖乖待着,好好相处。” 看着表哥的笑容,王语嫣脸颊一红。 纵然二人早有肌肤之亲,此刻依旧心头乱跳,面泛霞色。 待林扬身影远去,王语嫣忽然问道:“阿朱去哪了?” 阿碧脸色微微一僵,旋即强作镇定,低声回道:“表小姐,阿朱她……身子有些不适,如今正在房中歇息呢!” 王语嫣点点头,朝林扬屋中走去。 阿碧松了口气。 王语嫣却突然施展凌波微步,闯进阿朱的屋内。 里边空无一人。 王语嫣看向追来的阿碧。 阿碧讪讪道:“许是出去透气了!” 王语嫣道:“阿碧,你从小便答应我,要做我的手下,为何长大后不听我的话?” 阿碧低下头。 还不是因为你霸着老爷,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再说了,我和阿朱从小一起长大,我当然会帮着她了! …… 林扬心中一笑,在少林寺内走了一会儿,随即便朗声道:“出来吧!这里没人。” 果然一个俏生生的身影从后边的树后跳出。 相貌精致,眼珠灵动,嘴角挂着微笑,肌肤在月光下更显雪白。 “公子爷,夜里冷清,阿朱来陪你。” 声音清脆悦耳,宛若珠落玉盘,婉转动人。 林扬唇角微扬,缓缓伸出手。 阿朱眼中喜色一闪,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掌。 两人并肩而行,月色温柔,连天边明月都似羞赧,悄悄隐入云间。 “那么,慧轮大师来找我,是真还是假呢?”林扬问道。 “公子爷你猜?”阿朱顽皮一笑。 “哈哈哈,阿朱又怎会骗我呢?”林扬捏了捏阿朱的手,“阿朱最懂事了!” 阿朱瞬间又羞又喜,从鼻间发出一道声音:“嗯!” 二人一边欣赏夜景,一边朝菜园赶去。 及至慧轮僧舍门前,林扬带着阿朱,敲门而入。 慧轮也不惊讶,起身行礼,声音沧桑:“阿弥陀佛,见过林施主。” 林扬眉头一皱:“复官,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装了!” 原来今日这慧轮竟然是慕容复版的。 却见慕容复挑了挑眉,声音瞬间变得朝气蓬勃: “舅舅,你怎么来少林了?我听和尚们传,江南大侠的儿子在寺内暂住,便去瞧了瞧。” “看见阿朱和阿碧,我便知道那所谓的儿子就是你!” 林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是你在假扮慧轮?” 慕容复答道:“萧前辈有事,需要外出处理,所以我来替他一段时间。” “舅舅,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这易容术有破绽吗?” 林扬淡然回复:“你这易容术倒是看不出破绽。不过,我早过了看的阶段。” “啊?”慕容复一惊,“舅舅你眼睛出问题了吗?” “孺子不可教!”林扬怒声道,“你再沉淀沉淀吧!” 慕容复挠了挠头,见舅舅神色微沉,连忙转向阿朱,笨拙转移话题:“阿朱又长高了!” 阿朱闻言,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哪有人这般胡乱夸赞的? 她只得轻声道:“表少爷,你倒是瘦了些。” 慕容复长叹一声:“唉,这少林寺每日都是青菜豆腐,是个人都得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见状,随口问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慕容复大吐苦水:“我每年都要来此,每次都要当半个月的和尚!” “还要面对那个丑和尚虚竹,他今日竟然来问我,什么是空?这我哪知道?!” 林扬暗笑,看来萧远山把当和尚视作一份工作,每年还要休假。 他又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慕容复摊了摊双手:“我和他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又给了他一包银两,让他下山探探什么是空。” “谁知那丑和尚好不晓事,非要说我中了邪,气得我将他赶走!” “舅舅,能不能找个人换一下我啊?” 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复官,这也是你的外魔啊!需要你自己炼化。” 慕容复听后,神色变换,沉思许久。 最后他说道:“舅舅你说的太有道理了!” 只是他抬头环视,早已看不见林扬和阿朱。 “舅舅,你别走啊!当和尚好无聊啊!” …… “表少爷好有趣,而且好像也不想着复国了!” 阿朱紧紧贴在林扬身上。 林扬的手放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虽隔着一层,却依然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滑腻。 “复官幼而失怙,少而失恃。复国,只是支持他前行的执念,却并不是他的本意。” “如今他每日过得逍遥快活,哪里愿意去做复国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阿朱语带笑意:“我看不然,其实是公子爷就像他的父亲,为他遮风挡雨,所以他才活得轻松自在。” 林扬失笑:“这么说,倒也对。” 第232章 李秋水的儿子 “天色已晚,我们回去休息吧!” 林扬拉起阿朱的手,便欲返回禅房。 却不想阿朱轻轻拽了他一下。 林扬回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阿朱脸蛋微红,有些羞涩,却还是说道: “公子爷,奴婢……奴婢和少林寺的玄净大师要了一间新的禅房,那里景色优美,您……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林扬失笑:“好,去看看吧!阿朱精心挑选的禅房,我自然要看看。” “公子爷,我来带路。”阿朱喜不自胜,牵着林扬的手,就向前走去。 阿朱挑选的禅房只有一间屋子,带着一个小院,远离人群,处于少林寺僻静角落,显得十分静谧。 推开房门,禅房早已被阿朱收拾得一尘不染。 素色麻布铺在榻上,叠着一床干净软薄的布单,枕边放着一只青布枕,不艳不俗,只觉清爽。 窗下一张矮几,铺着旧竹席,几上摆着粗瓷茶盏、白瓷净瓶,瓶里插着一枝新折的桃花,淡淡幽香漫在空气里。 墙角焚着一炉线香,烟气轻细,不熏不烈,只添几分静气。 “阿朱布置得真好,若只能住一晚也太过可惜了!”林扬赞叹一声。 “公子爷若是喜欢,我们自然可以天天过来。”阿朱低下头,声如蚊蚋。 林扬并未答话,他径直躺到榻上,闭着眼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阿朱见状,压下心中失落,并排躺在林扬旁边。 过了片刻,阿朱突然怯怯地说:“公子爷,夜深了,该睡觉了哩。” 林扬闻言,一言不发地起身,伸开双手。 阿朱便为公子爷宽衣。 然后轻解腰带,罗裙落在脚边,显出她白嫩细直的双腿,和充满魅惑的红色肚兜。 林扬看着那红色肚兜,总觉得有些熟悉。 “阿朱,你这肚兜……” 阿朱脸色通红,直欲滴血。 她低着头道:“我见夫人有一件赤色鸳鸯肚兜,上边的鸳鸯已经洗褪色了,她却还宝贝着。我……奴婢……以为,公子爷喜欢这种样式……” 林扬这才想起,阿星确实有件赤色肚兜。 不过,那件其实是阿萝的…… 他摩挲着阿朱的肩膀,柔声道:“阿朱穿着,也很好看。” 阿朱“嗯”了一声,随后便羞不可抑地扑进林扬怀里。 肌肤相亲之时,自有一股温热弥漫在阿朱心间。 她心中不胜欣喜,身体却在抖动。 她忽然紧紧抱住林扬,口中喃喃道:“公子爷。” 林扬反手拥上她细腻的腰背。 阿朱的腰肢纤细却又不失劲挺,很有青春活力。 许久之后,阿朱突然开口:“公子爷,然后……然后要……做什么?” 她一脸疑惑:“这这么抱着吗?那为什么表小姐会……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林扬展颜一笑,将阿朱放在床上,随手将肚兜丢在脚边。 这一下,阿朱总算是知道了王语嫣为什么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事后,她只觉得全身乏力,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林扬没有睡,他穿好自己的衣服,向西夏行去。 这段时间,林扬总陪着小姑娘胡闹,虽能感受到小姑娘们的青春活力,却总感觉不太尽兴。 还是去找一找李贵妃吧! …… 林扬大咧咧地走在西夏皇宫,往来的内侍宫女见了,都躬身行礼,口称“林相国”。 唯有一个新来的内侍,面色奇怪地朝身边人问道:“林相国是谁?咱们的国相不是姓梁吗?” 旁边的内侍横眉倒竖:“噤声!” 随后他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有别人,林相国也走远后,才低声说道:“林相国乃是我大夏的太上皇!” 新来的内侍一脸惊讶:“怎么会?他又不姓梁……” “姓梁又怎么了,姓梁的还不是得曲意逢迎……” “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只要记住,林相国是皇宫中,最不能得罪的人。不过他老人家不常来。” …… 太后寝宫中,宫女端着水盆入内,最后林相国穿好衣服,大剌剌地走了。 李秋水的儿子去年没了,如今的皇帝正是李秋水的孙子。 当然,其实是她和林扬的儿子。 今年五岁,对外叫李乾顺,真名为林秋宸。 过了许久,小美人睁开眼说道: “姑姑,你怎么还未怀上孩子?不如,下次让我来……” 说话这人乃是之前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梁洛瑶的侄女,梁昭凝。 姑姑两眼茫然,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闻言,脸上一沉,随即便苦口婆心道: “昭凝,姑姑年纪大了,之前又喝了太多烈性避子汤,机会本就不大,你就让让姑姑吧!” “你还年轻,将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生孩子。” 梁昭凝星眸一凝,琼鼻皱起,抱怨道:“可……可他对我的兴趣好像越来越小,我……” 梁洛瑶安慰道:“我会帮你的嘛!” 梁昭凝暗自不满,帮我归帮我,可最后的好处都归你所有,我光出力了。 而且你还不争气! 梁洛瑶仿佛看出自己侄女的想法,她又道:“这都怪先帝,怪他体弱,年纪轻轻便死了。你不是皇后,自然……。” 梁昭凝点了点头,心下却仍有想法。 说来说去,都怪姑姑和太妃。 你们两个都强势,陛下掌不了大权,又气又怕,自然短命。 …… 林扬松快完事,便来找李秋水。 如今的西夏,对外乃是幼主称帝,太后临朝,实际上是李秋水隐在背后,把持一切。 李秋水正在处理朝政。 她看见林扬,便是一笑:“相国爽快完了?” 林扬没有回应她,而是问道:“儿子呢?” 李秋水答道:“在后花园玩呢,有宫女陪着。” 她突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林郎,我和你说,秋宸将来一定会和你一样,武道通神!” “前些日子,他竟然练会了北冥神功!” 李秋水仿佛是一个炫耀孩子的普通母亲。 林扬赞道:“真是不错,我在他这个年纪,远不如他。” 李秋水闻言,更加得意。 第233章 萧观音到来 “你儿子死了,你好像一点都不伤心?” 林扬有些奇怪。 李秋水却横眉倒竖:“你浑说什么?我儿子活得好好的!” “死了的那个,不算是我儿子。” 李秋水表情有些黯然。 “他从小便被梁洛瑶抱走,长大后也和我不亲近,前些年更是处处防备我。” 林扬点点头。 看来李秋水还是伤心的。 却听李秋水又说:“我让他立秋宸为太子,他便不乐意。” 她有些恼怒:“他也不想想,他又没有儿子,立秋宸为太子又怎么了?” “何况,赵匡胤都是兄终弟及,可见此乃天道。” 林扬张了张嘴,看来真没有多伤心。 “我儿当为天子!他将是景宗之后,又一位手握大权的天子!”李秋水眼睛亮得吓人。 “大夏中兴,必在我儿手上!” 李秋水下了定论。 “别说什么天子了!”林扬打断她,“你的长春功修炼得怎么样了?” 李秋水突然露出万种风情:“长春功,真是奇妙!难怪师姐一把年纪了,看起来竟然比我还小。” …… 殿外的一个内侍很有颜色,挥了挥手,将附近的人全都赶走。 殿内地毯上有一本札子,被林相国踩了好几脚。 林相国却嫌弃它烦人,一脚将它踢远。 …… 李秋水可比梁氏姑侄坚韧多了。 事后,她依旧神采奕奕:“你这个小孩模样可真好!” 接着她眼神中满是向往:“不知道,我何时能练到这种程度。” “我这不是小孩,而是意气风发少年郎。”林扬摇了摇头:“你还早着呢!不过,你师姐应该快了。” “师姐?”李秋水突然来了兴趣,她撑起娇躯,“不如,把师姐叫来,我们一起……” “小童来了,恐怕又要把你脸划花了。” “小童,叫得可真亲热,一大把年纪的老太婆,也不知羞!”李秋水娇靥含嗔,又躺了下去,“划就划吧,反正你能给我修复。” “而且,你不是说师姐心境平和了吗?” 林扬无奈道:“本来是平和了,你上次非要带我在她屋门口……有些过分吧!” “那有什么!”李秋水满不在乎,“你要是带着她在我屋门口,我保证不生气。” “我乃正人君子,实在不喜欢这种。”林扬冠冕堂皇道。 “哼!你喜不喜欢,我又不是没有感觉!”她眼珠一转,在林扬的胸口上画着圈说:“你说,你能不能变成个耄耋老者?那样,应该也别有一番滋味。” 林扬不理她。 李秋水又说:“你知道银川公主吗?她叫李清露,我们可以一起……” 林扬正色道:“秋水,你是知道的,我不好女色。” 李秋水瞅了瞅他,面露鄙夷。 她抬了抬身子,身后出现一条狗尾巴。 狗尾巴摇了摇,娇声问道:“好不好嘛?” 风华正茂的少年郎最怕这种敲骨吸髓的妇人。 林扬又开始伏案用功。 …… 少室山的午后,太阳正毒。 林扬又回了三人禅房,躺在树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你倒是很悠闲嘛!”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扬睁开眼,看到了雍容华贵的萧观音。 她嘴角噙着笑意,眉眼弯弯,更显娇艳。 附近仅她一人。 林扬张开双臂,萧观音便躺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林扬问道。 “你的三个小女伴,暗中不和,把我叫过来当枪使呢!”萧观音语带不满。 “那你还过来?” “虽是当枪使,但能见到林郎,那也是极好的。” 萧观音笑靥如花。 她根本没有生气,不过是三个小姑娘而已。 她当皇后的时候,这种手段见多了。 她反而很感激给她写信的那个人,因为对方创造了她和林郎相处的机会。 “潇然呢?” 林扬的手在她躯体上游走。 “我……他在洛阳,清露……和敏仪看着呢!” “怎么不带他过来?” “男儿……就应该自立,不能一直……待在母亲身边……”萧观音面色发红,振振有词。 “你那三个小女伴……被我……派下山去,买东西了……少林寺的……和尚,我也让他们……不要过来……” 她眼睛忽地一眨,风姿绝代。 林扬收到她的信号,便与她在树下欢好。 二人宛若奸夫淫妇,竟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 却说王语嫣、阿朱、阿碧三人下了山,赶往许家集。 “牙刷、牙粉、被褥、布匹……萧夫人要的好多!”阿碧看了看手里的纸,轻声说道。 “寺里不是有被褥吗?”阿朱疑惑道,“怎么还要买,阿碧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错,确实有啊!”阿碧确认一遍。 “哼!”王语嫣冷哼一声:“那女人一向喜好享受,自然嫌弃少林寺里那些和尚们用过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阿朱、阿碧齐齐发问。 王语嫣面无表情:“反正我是不会给她买的。你们谁把她叫来的,谁就去买!” 说罢,她便身形一闪,向远方掠去。 “表小姐,你要去做什么?”阿碧连忙冲着她的背影发问。 原地只留下王语嫣温柔的声音:“还有几月,便要入冬。我也要买布,去给表哥做身外袍。” 阿碧看向阿朱,说道:“表小姐还是挺有礼貌的,知道萧夫人是长辈,没有和她动手。” 阿朱摇了摇头:“她哪里是有礼貌,她是知道自己打不过萧夫人。” “不会吧,表小姐那么厉害……” 阿碧吃了一惊。 “嘘!”阿朱指了指前方,“你看那是谁?” 阿碧顺着阿朱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便是一皱:“她怎么跑出来了?家里人知道吗?” 阿朱拉着阿碧躲到一座酒楼后,低声说道:“我们悄悄潜上去,抓住她。” 阿碧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第234章 阿紫 许家集有一座醉仙楼,乃是近几年刚开的酒楼,也是方圆几十里内档次最高的酒楼。 醉仙楼的菜有一绝,名曰:江珧柱。 这菜绝的地方便在于材料难寻。 江珧柱生于东海深渊,潮退方现,潮来即隐,采之必冒风涛之险,取之仅得贝中一线精肉,千贝方得一盘。 鲜者转瞬即腐,干者价同金玉,非王侯巨贾不能一尝。 而菜品也往往放在金器之中,以彰显其珍贵。 是故醉仙楼虽然有这道菜,却多半只做一个噱头,很少有人真的来吃这道菜。 毕竟往来许家集的多是江湖武林人士,虽算得手头宽裕,却远非豪富之流,面对这等天价海味,也只能望而却步。 这日醉仙楼却来了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开口便点了一道江珧柱。 用她的说法便是:“我家在江南,这江珧柱都吃腻了。我倒要看看,北方的江珧柱有什么不同。” 小姑娘一身衣料华贵非凡,容貌精致,眉宇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清贵之气,店家一见便知其出身不凡,连忙躬身应道:“客官稍候!” 满堂食客皆是一惊,目光“唰”地齐聚在那小姑娘身上,或惊或奇,窃窃私语之声立刻响成一片。 “这小姑娘好大的口气!” “江珧柱乃是天价珍馐,她竟张口就点?” 过了片刻,众人便听到一道声音:“江珧柱来喽!” 便见掌柜的亲自端着一件金器过来,将其放到桌上。 众人抬眼一看,金器中的江珧柱色如凝脂,莹白中透着淡淡乳黄,形体浑圆饱满,似小小玉柱。 玉白衬金底,周围的食客一看便知这道菜的珍贵。 “咦!”一名有见识的食客惊疑出声,“这色泽,不像是晒干后的,反倒像是新鲜的江珧柱。” “这怎么讲?” 那食客抚了抚长须,沉吟道:“江珧柱产自深海,距此千里之遥。而鲜江珧柱极易变质,所以须晒干之后,再运往各地。” “而晒干之后的江珧柱,会缩成半指长短的椭圆硬块,色泽转为浅金,纹理细密,光线下微微泛出温润光泽,如同一粒粒小象牙。” “到了食用时,再吸水泡发,但也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食客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时旁边有人说道:“难道醉仙楼的江珧柱品质更高?” “还真有可能!” 一时之间,酒楼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这时,却见那掌柜的带上一件蚕丝手套,拿出一套金制钩秤。 他伸手便要拿起那江珧柱,却被那位小姑娘抓住手腕。 只见小姑娘疑惑问道:“你做什么?” 掌柜的一脸无辜:“江珧柱称重售卖,一两江珧柱值一两金。一道菜,便只有一两!” 小姑娘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你怎么回事?让别的江湖人士看到,还以为我吃不起呢!” 掌柜的脸上堆满笑容:“不不不,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小姑娘勃然大怒:“什么叫每个人都一样?这一点够谁吃的?再来一盘!” 她伸出手来,点向各个食客:“一人一盘!” 此话一出,整个酒楼人声鼎沸。 突然有个食客大声呼喊:“多谢大小姐!” 接着便有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多谢大小姐!” 大小姐瞪了一眼掌柜:“还不快去?今天全酒楼的江珧柱都由本小姐买单!” 掌柜的唉了几声,慌忙去后厨吩咐。 不一会儿,每位食客的面前都放了一份江珧柱。 一位中年人尝了一口,随即感叹道:“好鲜呐!” 其他人闻言,纷纷动起筷子。 之后便是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小姑娘被另外两个大姑娘带走。 …… “阿紫,你怎么出来了?”阿朱横眉倒竖,“夫人知道吗?” 原来这小姑娘正是林扬的长女,林星言,小名阿紫。 阿紫缩了缩身子:“应该知道吧!” “到底知不知道?”阿朱更是恼怒。 阿紫垂头丧气:“之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你……”阿朱向前一步。 “阿碧姐姐,救我!”阿紫连忙躲在阿碧身后。 阿碧张开双手,拦住阿朱:“阿朱,事已至此,反正阿紫来都来了……” 阿朱仍旧不肯罢休:“出来玩没什么!但是阿紫你知道那江珧柱有多贵吗?还请每个人都吃,你成了一个败家女,老爷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阿紫从阿碧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谁说我败家了!我是有计划的。” 阿朱闻言,怒气稍歇:“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计划?若是胡乱说一些所谓的计划骗我,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阿紫摇头晃脑:“阿朱姐姐,你不知道吗,这醉仙楼是我的产业!” 阿朱哼了一声:“这是夫人送给你的,小蓬莱岛上人尽皆知!” “可是近来几年,醉仙楼的发展陷入了停滞。”阿紫娓娓道来,“所以,我想了个办法,那就是将醉仙楼打造成最奢华的酒楼。”她眼中满是自信的光芒:“所以,我以内功冰封了几百两新鲜的江珧柱,又做了今天这场戏。” “许家集人来人往,只消一段时间,今天的这个故事就会在江湖上传开,再传到富贵人家。” “到时,醉仙楼便是最高档、最奢华的酒楼!我再开分店,开到洛阳,开到汴京,开满整个天下!” 阿朱听罢,眼中泛起狐疑,她扫视四周,朗声道:“摘星子,出来!” 阿紫心中一紧:“哪有什么摘星子?这次我是一个人出来的。” 阿朱又道:“摘星子,盟主就在附近,你还敢藏吗?” 这时,几人听得一声苦笑,便见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一个人,正是江南十一怪的老大,摘星子。 他一出现,便恭敬行礼:“拜见阿朱姑娘、阿碧姑娘。” 阿朱和阿碧点了点头。 阿紫却很是不满:“摘星子,我不是说了你不许出来吗?你以后不许做我的狗!” “阿紫!”阿朱瞪了她一眼。 阿紫怯怯地说:“好吧,摘星子,你以后还是我的狗。” 摘星子道:“多谢大小姐。” 阿紫又看向阿朱:“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摘星子在我附近的?” 阿朱嗤笑一声:“就你,还能用内功把几百两的海鲜,从江南保存到这里?” “还有,那个办法也不是你想的吧!” 第235章 阿紫2 阿紫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和摘星子一起想的。” 她看向摘星子:“你说是不是?” 摘星子恭敬道:“其实是阿紫小姐一人想出来的,小的只是增添一些细枝末节。” 阿紫闻言,笑得眼睛都弯了:“姐姐,你看,我就说这个主意是我想的。” 阿朱没有理会阿紫,她看向了摘星子,问道:“其他的江南十一怪呢?” 摘星子道:“小的命他们守在许家集四方,观察是否有可疑人士。” 阿朱点点头,又冲阿碧使了个眼色。 阿碧会意,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将其递给摘星子。 她柔声说道:“摘星子,这张纸上,是萧夫人需要的东西,你们去采买一番。” 摘星子接过。 阿朱又吩咐道:“买完东西,和我们一起上少林。盟主和萧夫人,都在山上。” 摘星子连忙恭声应道:“遵命!” 说罢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阿紫拉下脸来,满脸的不高兴:“我不要上少林,我还没玩够呢!” 阿朱不接话,阿碧只轻轻拍着阿紫的手背,温声道:“乖,听话,阿碧姐姐给你买糖吃。” “我早就不吃糖了!”阿紫越发气恼。 “那阿碧姐姐给你买新衣服穿?” “啊……” “安静!” 阿朱淡淡一瞥,阿紫立时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 少室山下,江南十一怪每两人抬着一个大箱子,最后剩下的摘星子也背着一个大包裹。 阿碧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萧夫人买了这么多东西!” 阿紫打量一番,说道:“姐姐,萧姨可比我败家多了。” 阿朱又瞪了她一眼:“不许对长辈无礼!” 摘星子便解释道:“也不都是萧夫人的,有一个大箱子是语嫣小姐的。” 阿紫眼睛一亮:“王语嫣也在这里啊,她人呢?” 王语嫣在这里,就可以让她对付姐姐,自己可以再找机会溜走。 “语嫣小姐将东西交给我们后,已经上山了。”摘星子恭声道。 “哦……” 阿紫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失落。 阿朱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沉声道:“阿紫,乖乖随我上山,休要动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说罢,伸手拉住她,当先引路而行。 阿紫心中老大不愿,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开口: “姐姐,这么多重物,全叫摘星子他们抬着,万一累坏了可怎么好?” “他们个个身怀武功,这点东西累不着。”阿朱面色平静。 阿紫皱起小巧琼鼻,轻哼一声:“他们又不是你的属下,你自然不心疼。” “那你想怎样?”阿朱淡淡问道。 阿紫狡黠一笑,径直拦住一名正往山下走的少林僧人。 她立时收敛嬉闹之色,眉宇间透出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沉声吩咐:“小师傅,你去叫几个人来,把我们这些行李送上山去。” 那僧人看了看那几口硕大木箱,摇头道:“施主,少林寺规矩,香客行李向来自行携带。况且小僧下山,还有要紧事务……” 话音未落,阿紫随手抛出一袋银子。 “这里是二十两。” 僧人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银袋之上,口中仍在迟疑: “可……可小僧是奉玄念师叔祖之命,下山采买药材……” 阿紫嘴角微扬,循循善诱道:“小师父,你可知道,这几箱东西,乃是江南大侠的行囊。你想想,你玄念师叔祖的身份,难道还比得过江南大侠?” “那……那自然是比不过的。”僧人脱口而出。 阿紫低笑一声,语带暗示:“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僧……小僧这便去叫人!” 僧人再不犹豫,转身匆匆往山上奔去。 阿朱看在眼里,轻轻皱眉:“不过几箱行李,何必花费二十两银子?” 阿紫下巴微扬,理直气壮:“爹爹说了,人有钱,就得好好享受!” 阿朱轻轻摇头,无奈又温声道:“老爷他……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脸上还飘上几朵红晕。 林扬说的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虽也是及时行乐之意,但那其实是和夫人在闺房中的私密话。 不曾想却被阿紫听了去,传得整个小蓬莱都知道了,她自己还如此理解。 阿紫道:“我觉得就是这个意思。” 她见阿朱又要说教,连忙说道:“咱们快上山吧!” 又对摘星子等人说道:“你们留一个人,其他的和我走。” 众人拾级而上,不多时便到了山门前。 玄净大师听说几人是江南大侠林扬的亲眷,哪里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亲自安排了几间清净禅房,恰好就在林扬居所之侧。 …… 林扬的禅房里,阿紫正襟危坐,面色沉重。 许久,才听得对面的男子说道:“也好,你的年纪虽然不大,不过毕竟人很聪慧。我同意了!” 阿紫闻言,整个人松弛下来,面露喜色:“谢谢爹爹!” “不过……”林扬竖起一根手指,“我还有个条件。” 阿紫脸色一肃:“爹爹请说!” “等少林寺的达摩院大比结束之后,你再离开。” “好!”阿紫爽快应下,“爹爹,我先出去了。等我游历江湖,一定给你多物色几位美人儿回来。” 林扬听罢,朗声大笑。 阿紫出了屋门,心情大好,看见屋外的王语嫣,心中一动,便甜甜地叫了声:“姑姑!” 王语嫣愣了一下,看向阿紫,疑惑道:“你叫我?” “当然了,你是我爹爹的表妹,那不就是我的姑姑嘛!” 阿紫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王语嫣听得心中暗喜,面上却强装镇静:“你这么说……也对。阿紫,你找姑姑我有什么事?” 真好骗! 阿紫暗暗想着,嘴上说道:“姑姑,阿朱老欺负我,你能帮帮我吗?” 随即她低声说道:“我还听说,萧夫人就是她请过来的。” 王语嫣眉头一皱:“我一猜就是她!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欺负你的。” “姑姑你人最好了。”阿紫眉开眼笑,“我支持你和我爹爹!” “支持什么……”王语嫣突然羞红了脸。 阿紫叉了叉腰:“放心吧,姑姑。到时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虽然我的支持没什么用,但我的态度摆在那里! 第236章 人物1 盖闻天地既定,阴阳相生;人伦大道,以家邦为本。 先贤垂教,重在亲疏之序;豪杰出世,亦重四方之交。 故记其行迹,录其亲族,载其后嗣,用以存一代之史实,传当世之见闻。 有宋之时,江湖间出一奇才,姓林名扬,才略过人,威震南北,上达宫廷,下遍江湖。 其交游广布九州,亲眷散落四方,子女众多,或长于江湖,或生于王府,或育于宫禁,支脉清晰,源流可考。 今据所录,谨载其交游亲近、家室眷属、诸子诸女,依次记于下方: 一、林扬的朋友 1.姑苏地区 (1)小蓬莱岛 ?阮星竹:阿朱之母,与林扬育有女儿林星言(阿紫)。 ?阿青:阿碧之母,与林扬育有儿子林修文。 ?疏影:与林扬育有儿子林修武。 (2)曼陀山庄 ?李青萝:王语嫣之母,与林扬育有女儿林青璇,后常住姑苏城内江南大侠府中。 ?王朝云:知名才女,与林扬育有女儿林朝英。 ?甘宝宝:与林扬相交多年。 ?秦红棉:与林扬育有女儿林红霜。 (3)姑苏城内 ?康敏:与林扬育有私生子马承宗。 2.杭州地区 ?刀白凤:大理镇南王妃,与林扬育有儿子林白珩。 ?王闰之:某官员妻子,与林扬育有儿子林闰瑾。 3.洛阳地区 ?萧观音:辽国皇后,与林扬育有儿子林潇然。 ?石清露:逍遥派函谷八友之一,与林扬相交。 ?符敏仪:灵鹫宫弟子,与林扬相交。 4.西夏地区 ?李秋水:李青萝之母、王语嫣之外祖母、李清露之祖母,与林扬育有儿子林秋宸。 ?梁洛瑶:西夏太皇太后,与林扬相交。 ?梁昭凝:西夏太后,与林扬相交。 5.灵鹫宫 ?天山童姥,本名巫行云,与林扬深交。 二、林扬的子女 (一)女儿 1.长女:林星言(阿紫),1076年4月出生,生母为阮星竹。 2.次女:林青璇,1076年6月出生,生母为李青萝。 3.三女:林朝英,1077年4月出生,生母为王朝云。 4.四女:林红霜,1080年1月出生,生母为秦红棉。 (二)儿子 1.长子:林修文,1077年3月出生,生母为阿青。 2.次子:林修武,1078年2月出生,生母为疏影。 3.三子:林白珩,1079年7月出生,生母为刀白凤。 4.四子:林闰瑾,1080年3月出生,生母为王闰之。 5.五子:林潇然,1080年11月出生,生母为萧观音。 6.六子:林秋宸(又名李乾顺),1081年9月出生,生母为李秋水。 (三)私生子 ?马承宗,1077年3月底出生,生母为康敏。 无名氏于丙午年正月廿六记。 …… 元佑二年八月十五辰初,达摩院大比开擂。 今年因黑白双雄有约,拟当众切磋印证武学,是以少林特广发英雄帖,特邀丐帮与江南盟以及其他各派高人,前来观礼达摩院大比,并为双方作一公平见证。 丐帮由副帮主马大元率众前来,江南盟则是副盟主慕容复亲至。 更有聚贤庄游氏双雄、山东单家五虎、五台山清凉寺神山上人齐聚。 此外,伏牛派、青城派、蓬莱派、秦家寨等各门各派高手,以及关西快刀祁六、湘东向望海、鲍千灵等江湖知名豪杰,亦尽数到场。 丁春秋、苏星河二人坐在场中,静静喝茶,无人敢打扰。 玄慈方丈目光缓缓扫视全场,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少林寺实乃蓬荜生辉。” “八月中秋,本为少林弟子例行较武之期。然黑白双雄有心切磋,意在印证武学,诚意拳拳。” “故此,老衲与少林诸位高僧商议定夺——今日先请二位英雄切磋较技,而后再行本寺达摩院大比。” 此话一出,群雄沸腾。 众人皆知今日乃是黑白双雄与少林一较高下之期,本都以为少林定会先令本寺弟子登场较技。 一来可彰显少林武学传承,二来亦可借机压一压黑白双雄的气焰。 不曾想,少林一方竟要与黑白双雄先分高下。 游家老二沉声道:“大哥,为何……方丈为何不先令弟子们登台切磋?” 游家老大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他又转向身旁的单正:“单老前辈怎么看?” 单正乃是单家五虎的父亲,泰山单家之主,外号铁面判官,在江湖上素有威望。 单正叹了口气:“老朽的武功,差少林诸位高僧和黑白双雄太多,实在难以揣摩他们的心思。” “我倒是有个猜测。”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众人齐齐回头。 便见一个年约十岁的小男孩,长得粉雕玉琢,眉宇间有股不凡的神采。此刻在一众江湖前辈的注视下,也是不卑不亢,神色自若。 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暗叹一声。 只看这孩子此刻的风骨气度,便知他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游驹更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家中的儿子,年纪比这孩儿还要大上几岁,却依旧是懵懂顽童,远不及眼前这般沉稳出众。 单正年纪大了,喜欢逗小孩子,他佯装不悦,板着脸道:“你这个小子,又懂些什么?说来让我们听听。” 那孩子闻言,也不害怕,只拱了拱手道:“小子姑妄言之。” 他不急不缓:“小子猜测,定然是黑白双雄武功太高,少林寺的高僧知道弟子们的武功练得不到家,怕弟子在演武之时,被黑白双雄窥去少林武学的虚实,因此才直接要分出高下。” 几人闻听此言,皆是不住地点头。 游骥更是道:“小兄弟见识不凡,在下佩服。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称呼?” 那孩子道:“小子马承宗,乃丐帮弟子。” “我姐姐叫我,我先过去了。”马承宗起身,“诸位前辈再见。” 马承宗走后,游氏兄弟见单正若有所思,对视一眼后,游骥便问道:“单老爷子认识那个孩子?” 单正回过了神:“认识谈不上,但是早有耳闻。” 游驹连忙问道:“这孩子名声很大?” 单正点了点头:“他便是丐帮大智分舵的舵主。” 游氏兄弟吃了一惊,游骥连忙问道:“十岁,舵主?他是帮主的儿子吗?!” 单正道:“丐帮帮主乔峰,至今尚未娶妻。” 他没有卖关子:“马承宗,乃是副帮主马大元的儿子。” “副帮主的儿子,也不可能十岁就当了舵主吧!还是大智分舵的舵主!” 单正看了看江南盟方向,马承宗正和一个年纪比他略大的女子交谈。 “他除了是副帮主的儿子,还是江南大侠的弟子。”单正呷了口茶水,“听说,江南大侠视他为子。” 游氏兄弟终于明白,点了点头。 “怪不得能当舵主。” 单正却道:“今日一见,才觉这孩子见识不凡,将来成就,必在马大元之上。” 第237章 武道通神 游氏双雄与单正叙谈之际,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合十当胸,朗声道: “我少林乃禅宗祖庭,实是武林泰山北斗。今日与丁先生、苏先生诸位豪杰聚于此间,非为别事,乃是以武会友,论道切磋。” “此番交流,务须秉‘和’字为先,以‘礼’字为基,纯是武学正道之探讨,断不掺杂私人恩怨。今日比试之胜负,仅为一时之技穷,不涉门派威望,亦不定江湖是非。” “既定三番比试:一论内功深浅,二较招式妙境,三辩武学见识。今晨先行第三项,论武析理。” “少林谨备一题,丁先生亦出一题,诸位各抒己见,互证所学,共探武道本源。” 玄难这番话语冗长端正,苏星河听在耳中,眉头早已拧成一团,心中暗生不快。 凭什么丁春秋这等欺师灭祖的悖逆之徒,名字竟被置于自己之前? 到末了,更是连提都不曾多提自己一句。 实在欺人太甚! 他侧眼瞥向丁春秋,却见那无耻之徒嘴角噙笑,一派从容,竟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再低头看自己形容枯槁、衣衫落魄,也难怪世人眼拙,常将他归入邪流之辈。 这时,玄难终于讲到最后:“远来是客,请丁先生先出题。” 这句话说完,众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太能说了,不愧是少林寺的高僧——这是大部分人心中的想法。 丁春秋起身,仙气凛然,他羽扇一挥,对着众人微笑示意。 “好!” 场中众人轰然叫好。 丁春秋愈发得意,他看向玄难,沉声说道:“我的问题,涉及到武道前路。” “请问,如何做到一剑断山?” 他语气平淡,场内却陡然一静。 在场的众人都是江湖中人,有谁不知道,六年前,正是江南大侠一剑断山,才拯救了大宋几万兵士? 玄难闻言,也是一愣,他看向身后的玄慈等人。 此时,场中的江湖各派人士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要我说,这个问题,应该去问江南盟的人。” “可惜,今天黑白双雄挑战的是少林寺……” 神山上人自从上次被乔峰救了一命后,对丐帮心存好感。 他坐在马大元附近。 “马副帮主,听闻林大侠一剑断山时,乔帮主就在附近。不知乔帮主可曾说过什么?” 马大元苦笑一声:“帮主当时却在附近,可他说,当时他只听到一声剑鸣,便见山头被林大侠举了起来。其余细节,不比我们知道的多。” 神山上人面露失色:“可惜,林大侠久不履足江湖,老僧是无缘一见了。” 此时,少林众位高僧也商量出了结果。 只见玄难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剑断山,非武道通神者不可为。” “所谓通神者:外不见招式,内不见心魔,动合天地之理,静合太虚之寂。” “不恃力而力自生,不刻意而招自至,敌动我先知,敌变我先应,此非鬼神之力,乃是修持到极处,本心与天道相通。” 这一番话下来,不少人暗暗点头,只觉少林寺不愧是达摩亲传,武学见识果然不浅。 丁春秋却摇了摇头,口中说道:“非也非也!大师们说的话玄之又玄,可又有多少人能凭之一窥通神之境呢?” 玄难一怔:“丁先生有何高见?” 却见丁春秋走向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面色庄重,一字一句道:“人身有三宝,一曰精,一曰气,一曰神。” 他声音清朗,仿若大道之音:“上法练神,中法练气,下法练精。三法同练,登峰造极,三宝归一,即可武道通神。” 丁春秋此言一出,场上登时一片哗然。 “精气神三宝归一?” “原来武道通神,竟是这般道理!” “确实比少林高僧说的更切合实际。” 少林群僧脸色微变,玄难、玄寂、玄渡等人相顾失色。 游氏双雄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色。 单正捋须颔首,沉声道:“好一个三宝归一!此人武学见识,当真深不可测!” 丐帮群豪更是动容。 马大元低声叹道:“黑白双雄……竟有如此见识?若非亲耳听闻,委实难以置信。” 一旁白世镜亦是若有所思,暗中将丁春秋说的话全部记下。 这可是能传家的武学传承! 神山上人双手合十,低喧佛号:“阿弥陀佛……丁施主一语道破修行关窍……” 江南盟一方,马承宗向着阿紫低声发问:“大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阿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问过爹爹……” 四周江湖豪客此刻听丁春秋说出如此精辟武道至理,更是心折不已。 不少人脱口叫好: “丁先生高见!” “此言才是真正的通神之道!” “少林高僧说得玄虚,还是丁先生讲得明白透彻!” 一时之间,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尽数涌向场中那羽扇轻摇、气度飘然的丁春秋。玄悲皱眉:“阁下虽说得似乎有理,但能不能成,在场众人,无人知晓。而我少林所言,本心与天道相通,若有所成,定然武道通神!” 他的话使现场的气氛骤然一冷。 确实,丁春秋之言,无法验证。 万一只是他的臆测呢? 丁春秋面不改色:“大师或许不知真假,但有一人,绝对知道!” 他看向场内的慕容复。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一齐看向慕容复。 只见这位江南盟副盟主面色平静,似乎并不为丁春秋说的话而感到震惊。 少林寺众位高僧面色沉了下来。 便听丁春秋道:“慕容公子,在下所言,是真是假?” 慕容公子手腕微抖,折扇应声而开。 众人只见折扇上写着一个“仙”字,慕容公子轻摇折扇,整个人尽显清雅。 所有人都在期待慕容公子的回答。 但却是从慕容公子的身边,率先发出了声音。 “非也非也!你们黑白双雄和少林寺切磋,关我们江南盟什么事?” “这事儿自然不关江南盟啥子事,只要慕容公子给大家一个答复就可以喽!”这是一名青城派的弟子。 “非也非也!武学传承何等珍贵,我看这黑白双雄和少林极有可能是一伙儿的,在这赚我们盟主的武学感悟!” 话音刚落,少林寺高僧面色皆是一变。 玄慈方丈更是面色肃然道:“包施主,请慎言!” 包不同原本便是个嘴上不服输的人,如今背后站着江南大侠林别鹤,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非也非也!玄慈方丈,我包不同说话一向慎重,你们每个人的话,我都记在心中,每每再三斟酌,才会回话。” 场中不少江湖人士皱起眉头,齐齐浮起一个想法。 你怕不是为了说出那句“非也”,才逐字分析别人说话的不妥之处。 第238章 比内力 丁春秋没有理会包不同,他又问道:“慕容公子,在下所言,是真是假?” 慕容公子收起折扇,长身而立。 他面容俊秀,气度不凡。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慕容复心中暗爽,面上却越发庄重。 他扫视四周,朗声道:“丁先生倒是有些见识,你说的确实是种方法。” 其实他也不知道丁春秋所言是真是假,只觉对方说辞确实似模似样。 加之他一向讨厌少林寺,那便少不得出来讲几句公道话了。 他这番想法,外人着实不知。 大伙只以为慕容公子成名已久,为人必定光明磊落、以诚待人;加之又是江南大侠的外甥,定然见识不凡。 当下众人便对他的答复深信不疑。 姚伯当当年曾败在苏星河手下,此刻听得丁春秋一番言语,不由得心下激动,连声赞道:“丁先生果然见识不凡!” 他一把拉过单家五虎之首的单伯山,压低声音道: “我与你说,黑白双雄确是世间罕有的人物,尤其是苏先生,一身武功深不可测,依我看,足可排入天下前三!” 单伯山随口敷衍附和几句。 他心中雪亮,姚伯当这般吹捧苏星河,不过是想借旁人之高,衬得自己当年败得不算难堪罢了。 君不见,昔年败在江南大侠手中的十几个人,除去死了的,剩余的依旧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慕容复的答复在场中激起波澜,众人讨论得越发热烈,仿佛炸开了锅。 玄慈见状,知众人此时已偏向于黑白双雄,便有了决断。 他运足内力,众人耳边响起他的声音:“阿弥陀佛,请肃静。” 他连说三次,场中才静了下来。 玄慈面色平静:“既然慕容公子做出公断,那么丁先生这一题,我少林认输。” 丁春秋闻言便道:“那请少林出题!” 玄慈缓缓颔首:“玄难师弟,你来问。” 玄难大师微微一笑,似乎对前番认输并不介怀,合十道: “丁先生方才以‘一剑断山’为题,讲论‘精气神三宝归一’之理,着实发人深省。少林不才,愿以一道相反的题目请教。” 他抬起眼帘,目光澄澈: “常人练武,皆求由弱至强,由技入道。但老衲想问——倘若有一人,生来经脉尽断,丹田有损,注定无法积蓄内力,终生与‘气’字无缘。” “请问丁先生,此人若想攀登武道巅峰,该当如何?” 此言一出,场中先是一静,随即议论四起。 “经脉尽断?那还练什么武?” “这题未免刁钻,分明是强人所难。” “不对……少林既然敢问,必有深意。” 玄难不理会众人的议论,继续道: “丁先生方才言道:‘上法练神,中法练气,下法练精。’此人既无法练气,精血又因经脉之损难以蓄养,唯独‘神’之一字尚存。” “敢问丁先生——仅凭一‘神’,能否入道?若能,如何入手?若不能,此人是否便与武道绝缘?” “少林想问的,正是这‘神’字的真义:究竟是‘精气神’三宝之一,需三者兼备方能大成;还是‘神’之一字,本就可以独立成道,不假外力?” 这问一出,丁春秋便是眉头一皱。 这道题,掌门人没说过,他不会啊! 小丁看了眼师兄。 苏星河也不懂。 他的武功原本也只是一般,是掌门使了逆天手段,让他学会北冥神功,才成了绝世高手。 涉及到这种深奥的武学见识,他所知实在有限。 不过他们此行,为的本就不是胜过少林。 当下苏星河便起身,声音沧桑:“这一题,我们认输。比拼武学见识的一局,咱们平局。” “接下来,咱们比内力。” 他声音欢快,仿佛已经迫不及待了。 其实也确实如此,丁春秋这厮出了那么久的风头,也该轮到他苏星河了吧! 苏星河的话却引得全场哗然。 题目再难,你总要回答一番吧? 为何弃权呢? 却见丁春秋满脸无奈,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众人心中便认为认输之事,乃是苏星河一意孤行。 苏星河不愧是邪派人物,果然干脆。 少林寺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玄慈便说道:“如此,也罢!那第一局便算平局吧。” 玄难大师点点头,正欲说话,便见苏星河跳到中央,神色睥睨:“这拼内力也简单,老夫一人一掌,你们随意,老夫都接着。” “狂妄!” 此话一出,少林的大师们还没说什么,场中众多江湖人士便已厉喝出声。 “一介邪派人士,大师们任由你来此大雅之堂,已是法外开恩。你却还敢狺狺狂吠,简直是无耻!” 苏星河恍若未闻,直勾勾地盯着少林寺几位高僧。 玄慈出声:“苏施主,不如我少林一方出两人……” “老夫说了,一人一掌,你们一起上。”玄慈摇了摇头:“也罢,两人过后,我少林若是不敌,定会认输。” 若是车轮战,即使少林赢了,那也是输了。 声名扫地,不如磊落认输。 玄慈迈步前行:“这第一人,便由贫僧来。” 他身披鎏金锦斓袈裟,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面容慈和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举止从容有度,一派得道高僧的庄严气象,令人望之便心生敬慕。 反观苏星河,他一身黑色布衣早已破旧不堪,胡须花白,头发蓬乱如草,形容枯槁,整个人邪气凛然。 两人相比,高下立见。 玄慈方丈微微一礼:“苏先生,请!” 苏星河点点头。 二人一同出掌,掌力相对。 以双掌相接处为圆心,向着四周狂猛扩散。 周遭众人顿时感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尽皆须发飞舞。 “好深厚的内力!” “想不到这黑煞的内力竟然能和玄慈方丈拼个旗鼓相当!” 神山上人心中惊叹:“想不到这黑煞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我还以为二人只是得了些武道隐秘而已。” 玄慈方丈感觉对方的内力着实浑厚,自己也只能与之僵持。 可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知道,苏星河的化功大法还未使出,自己须提防。 过了片刻,场中观战众人只觉二人交手处的冲击渐渐减缓,最后归于平静。 玄慈也有所感,于是静守心神,固守周身内力,不敢有丝毫放松。 第239章 虚竹叛少林1 玄慈强摄心神,缓缓收束内息,不敢有半分轻慢。 便在此时,他只觉自身内力自双掌相接处如江河决堤般狂泻而出,不过瞬息,竟已被化去一成修为。 方丈虽早有戒备,仍被这等诡异武功惊得心头大震。 他欲撤掌抽身,双掌却似被磁石牢牢吸住,分毫动弹不得。 他的脸色由红润迅速转为惨白。 只听对面苏星河一声清喝:“撤掌!” 玄慈如蒙大赦,急忙收手,他气息一滞,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瘫软在地。 “方丈!” “方丈师兄!” 玄寂、玄难二人抢步上前扶住。 其余高僧尽皆神色凝重,纷纷围拢过来。 “放心,我留了手,玄慈方丈无有大碍,休息个个把月就会恢复如初。” 苏星河抚了抚花白胡须。 依旧是那身破旧黑衣,依旧是形容枯槁。 场中却无人再敢小觑他。 玄寂朝着其他高僧缓缓点头,示意苏星河说得不错。 众位高僧松了口气,连忙将玄慈抬下去疗伤。 场中受到冲击最大的,应该是少林寺的弟子。 一直以来,方丈便是他们的天,如今,天被捅了个窟窿。 虚竹神色复杂,垂下头,喃喃自语。 “劫数啊劫数。定是小僧破的戒律太多,所以才报应在方丈头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身旁的慧轮大师却嗤笑一声:“你才多大,又犯了几个戒,又如何报应到了方丈身上去?” 虚竹闻言,掰了掰指头,思虑片刻后回应道:“师父,我一共犯了十三条戒律,包括根本戒十,武戒二,寺规一。” “哦,那你犯的也不多,还没到佛祖降罚的时候。”慧轮大师浑不在意。 “再说了,你犯戒便是你的错,为何应在方丈身上?” 虚竹挠了挠头:“方丈常和我们说,若是在俗世,他便是我们的父亲。儿子犯错,父亲承担,也是常理。” 随后他压低声音:“师父,你窃取秘籍那事,我已和佛祖说过了,求佛祖把这事应在方丈身上。” 慧轮正色道:“虚竹,如今已不是说什么戒律不戒律的时候了。少林寺正处于生死存亡之秋,一个不好,声名尽丧。” “你该站出来,救少林寺于水火之中!” “啊?”虚竹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师父,我只是少林寺的一个普通弟子,方丈都没有办法,你指望我?我……我牙都没刷呢!” “无妨,你内功有成,不刷牙,嘴里也没有臭味。”慧轮大师脸色依旧平淡。 虚竹又挠了挠头。 这么多年来,他总觉得师父有些奇怪。 大部分时间他是稳重的,有时却总对他说什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显得有些跳脱。 今日,师父仿佛又有些戏谑,一个劲地鼓动他去和那黑煞动手。 其实虚竹的感觉没错,因为今天的慧轮是林扬版本的。 目前的慧轮有四个版本。 第一个是原版。 第二个是慕容复版。 第三个是萧远山版。 第四个是林扬版。 其中慕容复版和萧远山版交替出现,因此给虚竹带来些许困惑。 林慧轮面上突然浮起温和的笑意,他摸了摸虚竹的脑袋,温言说道: “虚竹,寺里培养你多年,如今到了你付出的时候了。” 虚竹闻言,感触很深。 虽然寺里不重视他,还有欺负他的师兄、师叔们。 但少林寺确实是他的家,师父是他的亲人,他在这里很快乐。 “可是,师父。”虚竹嗫嚅开口,“我打不过那个黑衣老爷爷啊。” 林慧轮淡淡一笑:“那苏星河内力深厚,可也只是内力深厚。” “你练易筋经多年,内力已不在他之下。” 虚竹面露疑惑:“可是,师父,我不曾练过易筋经啊?” “坚而能勇是真勇也。勇而能坚是真坚也。坚坚勇勇,勇勇坚坚,乃成万劫不化之身,方是金刚之体矣。” 林慧轮念了一段经文。 “这段经文,你知道吗?” 虚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师父,这是叶二娘施主教给我的,说是无上佛经。” 他又有些疑惑:“可是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也教给了你?” 林慧轮面容慈悲,却没有回答虚竹的疑问:“痴儿,那便是易筋经。你时常修习,早已练就了一身深厚的易筋经内力。” “可是……可是黑煞的化功大法太可怕了,恐怕我抵挡不住。” “你忘了一空到底了吗?”林慧轮出言提醒。 “师父,你连这个也知道?” “那天那位姓林的公子,是为师的朋友,受为师所托,前去指点你。” …… 正在林扬循循善诱之际,玄慈已被抬走。 苏星河抬眼看了看少林诸位高僧:“还有谁?” 语气平淡,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霸气。 玄寂犹豫片刻,叹了口气:“罢了,这第二人便由贫僧来吧!”他已做好败阵的准备。 其他几位高僧俱是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玄寂缓缓出列,走到苏星河跟前,打了个稽首:“阿弥陀佛,老衲玄寂,领教阁下高……” “慢!这位老……老英雄由小僧对付。” 一道年轻的声音传来。 场中所有人齐齐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年轻和尚从人群中走出,浓眉大眼,鼻孔上翻,招风耳,厚嘴唇,面色带有怯色,是个地地道道的胆小丑和尚。 玄寂认出了这是菜园武僧虚竹,便劝道:“虚竹,不得无礼!苏先生武功深厚,你又怎么会是对手?” 虚竹双手合十,勉强镇静下来:“禀太师叔,我……我见猎心喜,自觉自家武功练得……练得不错,所以想……想与这位老英雄切磋一二。” 他这话说得结结巴巴,玄寂当下便欲呵斥。 只是心念一转,便又觉得未尝不可。 “你既有心,便请苏先生指点一番吧!”玄寂点了点头,“你放心,苏先生见你后生晚辈,必不会伤你。” 说罢玄寂大师便看向苏星河:“苏先生以为如何?” 苏星河冷声道:“这小和尚也可以。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来多少人,我都接下!” 玄寂便道:“那虚竹,你便陪苏先生过几招吧!” 虚竹躬身道:“是,师叔祖。” 第240章 虚竹叛少林2 玄寂退场,虚竹上场。 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在这个小和尚身上,不知道他除了长得丑还有什么出众之处。 苏星河斜了一眼虚竹,意味深长:“小和尚,你不该上来的。” 虚竹道:“小僧只为请前辈指点,并无他意。”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苏星河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有少许慈悲之色,“你可知,为何第一个上场的是你们的方丈?” 虚竹脱口而出:“方丈乃一寺之主,遇事自然应该当仁不让。” “哈哈哈哈哈,天真!” 苏星河面上全是不屑。 “一寺之主,不应顾全大局,先派一人探得老夫深浅,最后再一锤定音吗?” 虚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让老夫来告诉你吧!” “玄慈方丈之所以先出手,正是由于他没有把握。” “先出手,便是有功,后出手未胜,便是有过!” 玄寂连忙不住呵斥:“住口!住口!” 其他少林高僧也是齐声呵斥:“住口!” 玄惭更是直接出手,却被苏星河一挥衣袖,以深厚内力震退。 而他所说的话裹挟内力,传到在场众人的耳中。 年轻人听了不敢置信,只觉想象中的江湖幻灭。 年长的人面不改色,不以为奇。 只是此事被当众说出来,少林终究面上不好看。 虚竹神色奇异,这就是跳脱师父常说的“和尚的头儿大都心思深沉”吗? 苏星河继续说:“而你,你不过是一个小和尚,少林寺虚字辈里,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你师叔祖让你来与我切磋吗?” 他不等虚竹回应,径直说道:“恰巧是因为你名不见经传。若你输了,少林寺大可对外说,我黑白双雄虽胜了少林,却只是胜了个少林寺的第三代小和尚。” 他指了指玄寂:“而你那师叔祖,也不用承担战败的骂名!” “你明白吗?” 虚竹闻言,忍不住看了看玄寂,只见这位师叔祖面色阴沉,便知这位苏先生所言,大抵是真的。 他心中有些悲伤,不曾想自己的家,少林寺,竟是个蝇营狗苟的地方。 可当他看到人群中的师父,看着师父鼓励的眼神,看着师父平和的神色,心下便是一暖。 不管如何,少林寺中有师父,有师父的地方,就是家。 “阿弥陀佛!” 他宣了一声佛号。 “请苏先生指教。” “好好好!” 苏星河突然咧嘴一笑,竟然显得很温柔。 “小师傅,你已知世故,却仍怀稚子之心,难得,难得!” “老夫便与你讨教一番武艺,我们大可不拘泥于内功,你只管使出全部实力。只是我毕竟是前辈,不方便先出手。” 他抬了抬手:“小师傅先请。” 此话一出,场中数百双眼睛齐齐看向虚竹。 虚竹双手合十:“请先生手下留情。”当即双掌一直拜了下去。 正是韦陀掌的起手式“灵山礼佛”。 韦陀掌乃是少林入门武学,虚竹使这一招,并未出乎众人的预料。 “好!” 苏星河喝了一声,左手拍向对面的小和尚。 虚竹侧身避开掌势,双掌平推而出,使出韦陀掌的山门护法。 招式虽简单平常,掌力却厚重刚猛。 苏星河登时右手出了一掌,与虚竹这一掌对上。 二人手掌甫一接触,随即便各自退开,只是掌风强劲,使得不少人头发飞扬。 铁面判官单正惊疑道:“这小和尚好深厚的内力,竟然可以与黑雄对掌!” 游骥赞叹了一声:“是啊,白雄擅招式,黑雄内力深。这位少林弟子,竟然有如此内力,难得啊!” 游驹却说:“大哥,你还不明白吗?这位虚竹小师傅的内力,已然不在诸位玄字辈大师之下。” “可少林内功最重积累,他是如何有这么一身深厚的内力的?” “是啊!?”游骥猛然惊醒,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这不是他们三人的疑惑,场中不断响起惊疑声。 马承宗更是对着阿紫说道:“大姐,这位小师傅的内力很深厚啊,我看便是爹……师父,在这个年纪,也不如他!” 阿紫努努嘴:“那当然了,爹爹这个年纪,还不会武功呢!” 慕容复嘴角一勾,有些得意。 不愧是自己的徒弟,没给自己丢人。 “你笑什么?”他身旁的一位老者问道。 慕容复脸色一僵:“我想到了开心的事。” “哦?是想到怎么复国了吗?”那老者一本正经问道,“复国一百策?” 这本该是大逆不道之语,周遭众人却毫无反应。 慕容复知道,不到十年,面前这老者,便将内功练到登峰造极,因此二人才能传音交谈。 他也知道辩论不过对方,毕竟拗相公王安石,是从朝堂中吵出来的。 他当即转移话题:“老王,你说这小和尚内功怎么这么深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安石依旧面色肃然:“真没礼貌,你该叫我太公。” 他看了眼虚竹,随意说道:“这小和尚练了易筋经。” 慕容公子瞪大双眼,脱口而出:“什么?!” 由于太过震惊,这句话并未传音。 他身后的风波恶连忙问道:“怎么了,公子爷?” 慕容复连忙收拾表情,故作淡然:“没什么。” 他又传音问道:“难道这小和尚也是一个武学奇才?” 王安石黑黢黢的脸上勾起一抹微笑:“他啊,应该是和我一样,事先不知易筋经之名,只以为是本佛经。故而才能成就。” 慕容复面上有些失落:“唉,我就是因为见多识广,所以才练不成那本经书。” “哼,你舅舅见识比你还广,他怎么练成的?年轻人,不行就是不行,不要不承认!” 王荆公谆谆教诲。 “何况,即便你如那小和尚一般,懵懂间修成易筋经,却不悟我相、人相之理,这门神功终究难臻圆满。” 慕容复皱眉道:“还要领悟?” 算了,还是神足经好,降伏外魔便可增长功力。 此时,场上的虚竹和苏星河已经拆了上百招。 二人却依旧面色红润,可见二人均是神完气足,内力深不可测。 “小师傅,你罗汉拳、韦陀掌打了好几遍,若没有别的能耐,你可要落败了!” 苏星河提醒道。 第241章 虚竹叛少林3之九阳真经 “请前辈赐教。” 虚竹神色平静。 “好!” 苏星河脚下步伐不停,如闲庭信步,却骤然出现在虚竹身旁,双手便要往他身上一搭。 这轻功着实不凡,似缓实急,虚竹大意之下,便被对方近了身。 小和尚心中一惊,连忙一掌拍下。 苏星河见状,手上动作一变,便与虚竹对上一掌。 这一掌却毫无动静,内力丝毫不泄。 场中众人已明白,苏星河已使出化功大法,心中不由替这小和尚捏一把汗。 虚竹只觉内力不停泄去,心中着急。 这内力都是他自家辛辛苦苦练就的,自然格外珍惜。 只是对方的手犹如一块磁铁,将他牢牢吸住,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力流逝。 突然,虚竹耳中传来一道声音:“如或长夜不安,心念纷飞,如何慑伏?惟空而已。天下万物俱生于有,而有生于无……” 林公子! 虚竹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知道他在指点自己。 他回想起那日林公子说的万事皆空。 他安慰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怕,空了就不怕了。 可是越这么想,越是做不到,内力泄得越多,他就越害怕。 越怕就越做不到。 他额头上流出豆大的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唉!” 虚竹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他浑身一震。 他不再去想“要空”,不再去怕“失控”,不再去念“对错”。 那道声音,如同春雨润物,将他所有紧绷、所有恐惧、所有挣扎,轻轻化去。 前一刻他还心念纷飞、惶惶不安。 这一刻,念头不起,恐惧不生,慌乱自灭。 不是他强行压下去的。 是被那股至柔至静的力量,自然而然托入空境。 耳不闻喧嚣,心不生波澜,身不存畏惧。 内力不再乱冲,反而顺着那股温和气息,缓缓归流丹田,归于虚无,再由虚无之中,缓缓生出一片宁静。 虚竹双眼微闭,周身颤抖渐渐平息,额头冷汗不再冒溢。 他整个人,便这般—— 一切成空。 苏星河只觉对方突然变成虚无,他再吸不到一丝一毫。 他心中一慌,北冥神功运转更加疾速,对方却仍旧是那虚无。 苏星河撤手换掌,朝对方胸膛压下,却感觉一道掌力压在他胸膛上。 他被这掌力击飞,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他自己的掌力。 惊变陡生,场中众人惊讶不已。 众人看到上一刻虚竹小师傅还在苏星河的化功大法之下艰难求存,浑身颤抖,不知损了多少内力。 而下一刻,苏星河便被击伤吐血。 “怎么回事啊?”有人惊问出声,“苏星河……怎么会吐血?” “难道是不想伤了虚竹小师傅,强行收功受了反噬?”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黑煞!邪派来着!” 慕容复问道:“怎么回事,老王?” 王安石看着中央,语气毫无波动:“继续看。” 却见苏星河抹去嘴上血迹,开口赞道:“好个一空到底,好个般若掌!” “少林有小师傅这样的人才,小小年纪便练成般若掌,真是得天之幸!” “要知道,纵使你们方丈,今后若无人点拨,也一辈子练不成一空到底!” “我苏星河认输!” 苏星河说得坦然,虚竹盯着自己的胸口出神,整个达摩院会场却炸开了锅。 “般若掌?!了不起,那是少林第一掌法!” “传说般若掌练成以后,永无止境,掌力无穷。” “少林寺英才辈出啊!” 场中一片赞叹,少林寺众位高僧却神色凝重。 玄痛跳将出来,厉声喝问:“虚竹,你如何会般若掌?” 场中陡然一静,难道……小师傅的般若掌竟然是偷学而来? 玄痛继续问:“谁传了你般若掌?可在达摩院备案?”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虚竹。 包括少林寺普通弟子,也都一齐看向他,神色探究。 不少少林弟子竟有些幸灾乐祸。 要知虚竹乃是虚字辈,这一字辈的弟子,只学了罗汉拳和韦陀掌,并无人得授其他高深武功。 虚竹回了神,听了玄痛的发问,看着所有人探寻的目光,神色慌张。 过了许久,他才嗫嚅道:“那天……我见菜园地上有本书,没人要,俺拾嘞……” “住口!”玄痛横眉倒竖,“还敢妄言!” “真的,没人要,俺拾嘞……” 玄痛怒不可遏,眼睛发红:“哼!偷学秘籍,理应废去全部少林派武功、杖责三十、逐出少林、永不收录。” “贫僧先废了你!” 他抬掌,直直向虚竹脑门拍下,看那架势,不只是要废掉虚竹的武功,反而是要取虚竹的命! 场下其他人不由瞪大眼睛,自己弟子学了自家秘籍,还立下大功,如此优异,何至于此啊? 少林寺也太严苛了点吧?! 而少林寺的普通弟子也有些不敢置信,虚竹如此大功,何至于死啊?心中不由皆有些兔死狐悲。 玄寂看着玄痛的动作,有些生气。 戒律院首座是自己啊,何时轮得到你玄痛? 何况,虚竹这孩子如此优异,应该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最后重用啊! 玄痛这是做什么? 玄寂不明白,但他准备阻止玄痛,救下虚竹。 虚竹这孩子生性淳朴,连谎话都不会说,以后一定会感激自己,自己就有了个得力手下。 他抬脚便欲上前,却陡然听到一声高喝—— “慢!” 一名面色慈苦的僧人迅速上前,一掌拍向玄痛。 玄痛见状,手掌变换方向,与之对上。 掌力甫一相接,玄痛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传来,他五脏俱痛,眼前一黑。 待反应过来,他已被拍飞三丈,浑身剧痛,吐出一大口鲜血,说不出话来。 又是一名高手。 众人心惊。 “慧轮,你做什么?”玄渡出声。 “阿弥陀佛,虚竹这孩子是我的弟子,我自当护他周全。”慧轮大师面色温和,“何况,他今日为寺中立下大功,众位高僧本不必如此苛待于他。” 玄寂皱眉,只觉此人抢了他要做的事,他转念便说道:“慧轮,虚竹这孩子的事先放在一边。” 他面色奇异,语带疑惑:“你的内功为何如此深厚,竟能将玄痛师弟一掌拍成重伤?” “虚竹的内功,也是你传授的吗?” 慧轮面容平静:“不敢瞒首座,小僧内功乃是从藏经阁一楼所学,唤做九阳神功!” 第242章 虚竹叛少林4之慧轮救徒 玄寂又问:“这就怪了,藏经阁一楼,应该只有佛经才对?” 慧轮应道:“一楼之中,有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小僧痴迷佛法,时常去一楼研读佛经,但这本经书乃是梵文写就,小僧不懂梵文。” 玄寂点点头:“这本经书乃是天竺传来,是讲万法唯心、离名绝相的高深佛法,确为梵文写就。” 慧轮继续说道:“那本佛经夹缝之中有字,小僧本以为那是前人读佛经后的感悟,却不想竟是本高深武学。” 玄寂问:“定是我少林前辈所写。” 不少人暗暗点头。 少林上百年的历史,总有高僧为人促狭,喜欢将自己的武学藏起来,名为机缘。 慕容复传音:“这些大和尚真不要脸,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那九阳真经明明是……” 他音未传完,却听慧轮和尚淡淡一语:“不是。” 玄寂皱眉:“什么?” “不是少林前辈所写,这本神功创出来,还不满十年。” “什么?” “那这是当代高僧所写?难道是玄慈方丈?” “我看是玄澄大师,他虽瘫痪,但武学见识还在,创出这样的神功也不足为奇!” “噤声!你不知道玄澄大师叛寺逃离了吗?” 场中不断有人窃窃私语。 玄寂疑惑更重:“那是谁所创?” 慧轮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僧也很好奇,便问了打扫藏经阁的老禅师,他说。” “他说什么?”玄寂追问。 “他说,当年江南大侠访寺,曾在一天夜里,在藏经阁创下此经,以谢本寺款待之情。功成之时,狂风大作,天地变色,是为无上神功!” “什么!” “竟是江南大侠所传!” “神功啊!” “练此神功,不知能否一窥武道通神之境?” 达摩院炸开了锅。 有那心思深的,已经偷偷退出了达摩院。 “九阳真经?”玄寂双手合十,“江南大侠果真仁义无双。” “你学了如此武功,为何不上报寺里?你怎么这么自私?”玄痛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内功算你有来处,那般若掌,总不会也是江南大侠传下的吧?” 他气息微弱,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 虚竹躲在慧轮身后,急急开口:“般若掌,俺拾嘞……” 明明自己是替寺内出头,救少林寺于水火,怎么成了这样? 他神色焦急,语无伦次,眼中含泪,已是委屈至极。 “拿下再说!”玄痛道,“达摩院弟子,先将这师徒二人拿下!” 此话一出,玄难皱眉。 这达摩院首座不是自己吗? 玄痛今天怎么回事,先是仿佛管了戒律院,然后又掌了达摩院。 玄难沉默不语,达摩院弟子却不敢违逆玄痛的话。 “是!” 当下便有十八名达摩堂弟子,提着齐眉短棍涌上场中。 玄寂给玄难使了个眼色,玄难点点头,便欲阻止。 玄痛却突然精神焕发,大喝一声:“拿下!” 达摩堂十八弟子应声而动,将慧轮和虚竹四面八方团团围住。 玄痛又道:“罗汉堂众弟子,何以不并力上前!” 罗汉堂一百零八名弟子暴雷似的应了声:“是!” 又在达摩堂十八弟子之外围了三个圈子。 观礼的各派人士,连忙四散,空出场地,留给少林寺僧人。 玄寂、玄难惊觉事情超乎预料,便打算拂了玄痛的面子也要保下虚竹。 慧轮大师突然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他左手抱起虚竹,右手真力凝聚,强行突阵。 十八名达摩堂弟子齐举齐眉短棍,棍影如林,当头砸下。 慧轮不闪不避,右手掌力如泰山压顶,砰的一声巨响,掌风与棍影相撞,十八柄短棍竟齐齐震得脱手飞出,木屑纷飞。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从棍阵中空隙间穿过,左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内劲将虚竹托举至半空,避开了身后罗汉堂弟子的合围。 一百零八名罗汉堂弟子布下罗汉阵,层层叠叠,如铜墙铁壁。 慧轮大师右手掌势变幻,般若掌的各招各式,在他手中信手拈来。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弟子惨叫着被震飞出局,却又不伤根本,只令其失去战力。 百余人围堵,竟被他带着一人,硬生生从中心撕开一道血路。 玄痛面色铁青,厉声道:“布阵!布罗汉困天阵!” 然而,慧轮的速度远超布阵速度。 他长啸一声,周身陡然扭曲,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气墙与合围的弟子们相撞,刹那间,一百零八名罗汉堂弟子尽数被震飞,重重摔落在地,口喷鲜血,阵法瞬间瓦解。 这一击威力无穷,慧轮却也口吐鲜血,面如金纸,他趁着空隙,拎起虚竹,突围而出,朝少室山下掠去。 慧轮一走,玄痛瞬间又吐一口鲜血,他心中疑惑:“老衲……老衲刚才怎么会那样?” 随即昏死过去。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少林寺达摩堂之内哀嚎遍地,虽无人死亡,却仍旧有一股死气。 玄寂、玄悲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玄苦口宣佛号,对着玄寂二人说道:“阿弥陀佛,玄痛师弟做的太过了。老衲去追回慧轮和虚竹,我少林绝不至于容纳不下为寺立功的英雄。” 玄寂点点头:“有劳玄苦师弟。” 观战的众人看了这一场闹剧,各自议论。 “那慧轮大师果真厉害,不愧是得了江南大侠的传承。”游骥压低声音,“可惜,明明都是庭中宝树,却被逼走……” 单正若有所思:“刚才那位慧轮大师周身泛起气墙,与林大侠当年的三尺气墙何其相似,看来这九阳真经确是林大侠所留。” 游驹惋惜道:“可惜,那位大师傅练得还不到家,若是林大侠亲自出手,也不至于吐血受伤。” 另一方位的神山上人若有所思:“少林,要多事了……” 单家老五单小山问道:“敢问降龙罗汉,这是为何?” 单家老大单伯山搭话道:“这还不懂?通神武学谁不觊觎,少林寺虽是泰山北斗,却终究不能像林大侠那样,压服天下所有人。” 单家老四单季山道:“是啊,我看到已有不少人偷偷退场,定是去藏经阁了。” “神山大师……”单家老二单仲山扭头,惊呼道:“神山大师人呢?” 第243章 虚竹叛少林(终) 单伯山眼睛一亮:“肯定去了藏经阁,咱们也去……” 几人点头,心下激动。 单叔山迟疑道:“要不要叫父亲?” 单仲山却道:“父亲是个老古板,和他说了,我们怕是也去不成。” “好!”单伯山道,“我们悄悄前往!” 几人点头,默默退场。 玄寂已看清达摩堂的暗流,他拉过玄悲道:“玄悲师弟,你带着几位师兄弟和后辈弟子,将藏经阁守住,尤其是那本九阳真经。” “必要之时,你可先行记下。” 玄悲看了一眼地上疗伤的达摩堂和罗汉堂弟子,低声道:“玄寂师兄,我寺精锐弟子大多受伤,恐怕……力有不逮。” 玄寂眼神清亮:“我们……尽全力而为,武学盛世将要到来,我们少林,不能被抛下。” 玄悲点点头:“老僧尽全力!” 江南盟一方,马承宗拉过阿紫:“大姐,那九阳真经你会吗?” “我不会。”阿紫摇头,“不过那只是爹爹随意写就,没什么出奇的。” “爹爹说降龙掌威力无穷,可以不断精进,你就别贪多了!” “嘿嘿。”马承宗讪讪一笑。 …… 慧轮法师一口气奔出五十余里,到了一座松林之中,再也支持不住,晃了几晃,摔倒在地。 虚竹从他身上跃起,只见师父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师父,你……你怎么样了?” 慧轮缓缓睁眼,说道:“我……我不成了。我……我把九阳真经……念给你听……” “师父,你……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就没有家了……” 慧轮只管背诵九阳真经,他背得甚快,虚竹无法,只能用心记忆。 慧轮念了三次,最后艰声开口:“虚竹……孩儿,你可记下了?” 虚竹声泪俱下:“师父,徒儿已记下了!” “好好好!” 慧轮老怀大慰,他看了看松林,开口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虚竹听到埋啊骨啊的,更加慌乱,他连忙跪倒在地,砰砰砰三个响头:“师父,你能不能别死啊!” 慧轮不说话。 虚竹茫然四顾,突见大树后人影一闪,依稀见到黄色袈裟的一角。 他吃了一惊,喝道:“是谁?” 只见一个清癯老僧从树后转了出来,正是菩提院的高僧玄苦大师。 虚竹看了看玄苦身后,发现只有他一人,顿时松了口气。 “师叔祖,你是要来抓我们回去的吗?” 玄苦叹了口气:“好孩子,今日之事,乃是你玄痛太师叔之错,你们和我回去吧,我让玄痛给你赔个不是。” 虚竹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今日自己偷学般若掌、师父习练九阳真经,又大闹达摩院,虚竹只当是自己犯了过错,寺中长辈要加以责罚。 他一片拳拳护寺之心,反要受罚,心中也只觉委屈。 此刻长辈们终于醒悟,知晓错不在他,虚竹心中顿时释然,重又一心向着寺院。 那毕竟是他和师父的家。 虚竹轻声呼唤,满面惊喜:“师父,我们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慧轮依旧不说话。 虚竹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摸师父额头,触手冰冷,原来师父早已圆寂多时。 此时太阳最后一丝余晖终于散尽,天黑了。 虚竹伏地叫道:“师父,师父!” 却哪里叫得醒。 虚竹终于明白,师父死了。 他放声痛哭,最后哭得嗓子都哑了。 玄苦低垂头:“阿弥陀佛!慧轮功力耗尽,已经圆寂了。” “虚竹,你和我回寺去吧。” 虚竹不答,看着师父的面容,想起了他的遗言。 对,埋在青山里。 虚竹振奋精神,抹去眼泪,便要抓起师父的尸体,将他寻一处青山埋葬。 只是他的手甫一接触慧轮的衣衫,那具尸体便化成飞灰散去。 “师父……” 虚竹张口欲言,声音却嘶哑。 他伸手想要抓住飞灰,却终如指间流沙,一一散去。 一阵风吹过,慧轮这个人,终是从世上消失了。 “回去吧,虚竹。”玄苦苦口婆心,“少林寺是你的家啊!” 虚竹无言,终究向南,飘然而去。 师父死了,他没有家了。 少林寺,也不是他的家。 …… 藏经阁内,金刀门的门主悄然潜入。 金刀门是洛阳的一个江湖门派,在洛阳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 门主姓王,素来锐意进取,可自他担任掌门以来,便深受丐帮的压迫。 王门主早已心存不满。 今日一听慧轮大师所言,他便发现了机会。 所以,他最先从达摩院离开。 达摩院大比之际,藏经阁内防守薄弱,王门主很轻易便潜入第一层。 这时,他碰到了第一个难题。 藏经阁一层,经书太多,他又不是管理藏经阁的僧人,从浩如烟海的书堆中,找出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何其困难。当他翻到第三个书架时,第二个不速之客到了。 秦家寨姚伯当,擅五虎断门刀法。 接着第三个,青城派司马林。 这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各自在江湖上也算薄有声名,今日竟要做这偷盗行径,实在有失体面。 当下不再多言,齐齐从怀中摸出一块黑巾,蒙住了面容。 随后心照不宣,各自翻看一方书架。 只是经书实在难寻,到了最后,也未发现那本经书。 姚伯当环视四周,突然看见院中扫地的老僧,他急忙掠到老僧跟前,出声问道:“老和尚,这藏经阁中的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放在哪里?” 扫地老僧抬起浑浊的眼睛,回答道:“哦,那本经书啊,我收起来了。” 此时王门主和司马林也都来到院中。 司马林闻言,厉喝一声:“拿出来!” 老僧道:“诸位要这本经书做什么呢?” 姚伯当横眉倒竖,便欲发火。 王门主却拦住他,开口说道:“我等对佛祖经义十分感兴趣,因此想要钻研一番。” 老僧点点头:“原来如此。” 说罢便进了一层,翻翻拣拣,不知从哪里拿出四卷经书来。 他将经书递给三人,说道:“这便是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一共四卷。” 三人大喜,相互点头,决定共同参悟,便欲从老僧手中一同接过经书。 “慢!”一道声音传来,又有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姚伯当一把抢过四本经书,转身便跑。 不曾想新来的这个黑衣人武功高超,足下一点便跃至姚伯当面前,又突出一掌,将姚伯当打退七步。 姚伯当大惊失色,慌忙说道:“这几本经书,咱们四人一人一本,共同参悟。” 黑衣人嘿嘿一笑,笑声中满是不屑。 他抬起右拳,将其捏得嘎嘎作响:“我全都要!” 第244章 华山论剑 姚伯当心中猛地一惊。 那黑衣人出手快如鬼魅,四卷经书已被他一把夺过,姚伯当竟连半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经书到手,黑衣人欲走,却被随后赶来的五个黑衣人团团围住,而在五个黑衣人之外,又有十余个黑衣人将他们围住。 “将经书放下,神山上人!” “哼,老衤……老子可不是什么神山上人。单家五虎,枉单正自命铁面判官,不想是沽名钓誉之辈。” 谈话之间,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大多身穿夜行衣;也有不少光明正大的,只蒙住了脸。 直到最后,小小的藏经阁小院竟然出现了上百号人。 院内站不下,便站到墙上、楼上。 “神山上人,再不把九阳真经交出来,我们便不客气了。纵你号称什么降龙罗汉,怕是也不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对手。” 手里拿经书的,确实是神山上人。 他看着周围的人,内心起了嘀咕。 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是二流以上的高手。 别说是他,就算是五个他,恐怕也要被撕碎了。 要不然,算了? 这时,包括玄悲、玄渡、玄生、玄灭在内的十几名老僧,带着几十名少林弟子,将藏经阁团团围住。 藏经阁的几百人心中一紧。 玄悲朗声说道:“几位,只要你们将经书留下,我少林既往不咎,大家今后还是世交,还是好朋友!” “哼,你少林好大的口气,经书乃江南大侠赠与天下人的,乃天下人之神功,非你少林之神功。” 神山上人见不少人流露出退缩之意,连忙说话。 “况且,今日少林寺伤亡上百,怕是拦不住我们这里几百号人吧!” “各位,在下出去之后,定将经书共享,大家同参神功,共登极乐……” 话未说完,他附近的单家五虎齐齐出手,一人拍头,一人袭面,一人锁喉,一人击腹,一人攻向会阴。 所幸神山上人留了个心眼,足下一点,躲过暗算。 只是这却仿佛是一个信号,院内所有人一同向神山上人动手。 仅一个照面,这位降龙罗汉便周身中了十掌、十余枚暗器。 他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所幸他知事不可为,昏迷之前,将经书抛出藏经阁,落入玄悲手中。 玄悲只觉喜从天降,连忙翻开经书,默记夹缝中的神功。 “别让少林秃驴看……” “拿下玄悲,苦练神功,夺了泰山北斗的鸟位……” 院内几百号人,一齐杀将过来,声势滔天。 玄悲边看边说:“众位师弟,率弟子们抵挡一会儿,老衲将经书记下……” 玄渡等人怒喝一声:“好,师兄速速记忆,弟子们,结罗汉大阵。” “遵命!” 少林弟子们脚下变换,将这几百号人围住。 喊杀声、刀棒交击声、掌力相对声、吃痛声不绝于耳,藏经阁内外乌烟瘴气。 玄悲最终还是没能将九阳真经背下。 少林一方层层败退,玄悲无法,只能出手相助。 双方早已杀红了眼,拳脚兵刃交错,互不退让,直打得天昏地暗。 一个时辰过去,少林僧众尽数身负重伤,人人嘴角溢血、衣衫染血,不少僧人臂断腿折,更有几人已然圆寂,魂归西天。 而对面那路人马同样惨烈无比,多人骨断筋折,满脸血污,血水顺着脸颊淌下,面目狰狞可怖。三分之一的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四卷经书齐齐坠落在地,竟分毫未损,连半点血污都不曾沾染。 姚伯当低头一瞥,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九阳真经。 他心中骤然大喜,抓起经书,转身便逃。 兜兜转转,这经书终究还是落回了他手中。 “经书!经书在姚伯当手里!” 身后立刻响起惊惶的呼喊。 姚伯当心头一紧,高声辩解:“我不是姚伯当!我是……我是神山上人!” 脚下却半点不停,身形一纵,径直往山下疾掠而去。 身后百余人呼喝追赶,声势浩荡。 待到终于奔至少室山下,姚伯当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处林木茂密,正好藏身遁走。 他打算先寻一处隐秘之地,潜心修炼九阳真经,待武功大成,再回秦家寨不迟。 “小兄弟,你在欢喜什么?” 一道声音传来,姚伯当循声抬头一看,只见一名黑面老者站在他身前。 那老者看上去已到古稀之年,确实可以叫他一声小兄弟。 姚伯当知道这老者不简单,心念急转,神色焦急:“老丈,咱们可以一起参悟……”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手中经书已消失不见,转而出现在那老者手中。 “小兄弟,这经书太过贵重,你把握不住。”老者一本正经,一副为你考虑的表情。 姚伯当大怒,拔出大刀,便朝老者砍去。 老者不慌不忙,等到大刀近身,才微微抬手,一指头将姚伯当弹飞。 此时,百余人已追至近前,见经书落在那老者手中,当即就要一拥而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者神色不动,只随手轻挥一掌。 轰隆一声,一棵两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应声断折,横空砸落,硬生生挡在众人前路。 “老夫王安石,朝廷敕封荆国公,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压人威势,“你们若要动手,先掂量清楚自家性命,想想家中父母妻儿、师门弟子。莫要一时糊涂,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众人一震,失声惊呼: “王安石?” “那位拗相公?” “他还没死啊?” “谁……谁教他武功的?” 玄悲禅师眉头紧锁,心中瞬间决断。 少林寺绝无可能与朝廷前宰相公然为敌。 他当即合十低诵:“阿弥陀佛。九阳真经入王相公之手,确是再妥当不过。我少林,就此退去。” “我们浴血拼杀,你凭什么说拿就拿?!”一名黑衣人骤然厉声喝问。 王安石淡淡瞥他一眼:“你是单小山?” 那人语气惊慌,忙道:“我不是……” 王安石不再看他,声音清朗,传遍四野: “诸位放心。老夫今日到此,只为止戈。” “九阳真经,暂由老夫保管。五年之后,华山论剑,胜者可得九阳真经!” “这经书。”他嗤笑一声,“老夫光明正大,绝不会偷看。” 话音一落,他也不理会众人,飘然离去。 第245章 表哥,别回头,我是阿萝 慧轮魂飞魄散的那片松林附近的山头上,站着三个人。 一对情侣,一个魁梧汉子。 分别是萧观音,林扬,萧远山。 “三哥,你与虚竹的缘分,算是尽了。”林扬牵着萧观音的手,目视前方,缓声说道。 “虚竹……”萧远山目光不离虚竹踉跄前行的身影,神色复杂,终是缓缓说道:“我和虚竹,大恩大仇……” 他话未说完,便被萧观音打断:“你对他是有恩,但你们之间有什么仇?” 她语气威严:“你和玄慈有仇,但虚竹只是个孩子,我们契丹人,要恩怨分明!” 萧远山嗫嚅了几下,终究只是长叹了一声。 林扬心中失笑,他开口为萧远山解围:“真慧轮到底去哪了?” 萧远山表情古怪:“那日,我打昏他,将他放到通往西域的车队上。” “不想他到了西域之后,改名苦慧,还创建了一个西域金刚门。” “金刚门,应是大力金刚的路子。”萧观音奇道:“慧轮只是一个少林普通弟子,如何会这门高深武功?” 林扬将她搂进怀里,感受她身体的温热:“当然是三哥给的了。三哥一向喜欢广传少林武学……” 萧远山别过头去,不想看这对奸夫淫妇。 久久无声,等萧远山回过头来,那对苟合之人已消失在原地。 萧远山怅然若失,只觉天地广阔,自己竟一时没了去处。 犹豫片刻,他终是回了少林寺,回了藏经阁,回到自己的老地方。 他穿上僧衣,拿起扫把,也开始扫起院子来。 现在这儿干几年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前边还有个老僧,看到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 一夜舒畅之后,萧观音心满意足,带着满腹活力,返回洛阳。 林表哥亦是神采清朗,携着表妹并两名侍女,启程返回姑苏。 四人一路游山玩水,行路甚缓。 行至信阳那日,林扬忽然忆起昔日在阮家做家丁的日子,心念一动,便转道前往小镜湖,欲重温旧梦。 小镜湖本是林盟主龙兴之地,向来被江南盟上下悉心守护,每日都有专人洒扫打理。 便是负责管护小镜湖之人,在盟中亦享香主礼遇,足见其重。 林表哥躺在小镜湖旁,看着一旁的绿竹,若有所思。 当年,自己好似在这里和阿星切磋过多次。 这里的竹子也是二人切磋的见证者。 由于林扬决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因此王语嫣、阿朱和阿碧三人前往信阳城中采买生活物资。 “显卿!” 一声娇媚的声音传来,林扬起身,看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女子。 她身形苗条,长发及臀,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 “阿萝?” 林扬疑惑出声。 听到林扬的声音,那女子才转过身来,只见她清丽绝俗,双峰挺拔,神清骨秀。 望之似姑射仙子,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只是脸上却带有一丝稚气。 林扬感叹一声,不知阿萝何时练了天长地久长春不老功,如今竟回到了豆蔻年华。 他张开怀抱,阿萝轻笑一声,便如乳燕投林,轻轻偎入了林扬怀中。 林扬指尖在她身上缓缓拂过,忽有两只苹果从她怀中滚落,阿萝身形竟也肉眼可见地纤小了一圈。 “呀!”她低呼一声,便要俯身去拾。 林扬轻轻握住她嫩白柔滑的手腕,对着她温柔摇头,眼底笑意弥漫。 豆蔻少女,便应该这般纤细。 “阿萝,你怎么来了?”林扬凑近她的耳边,轻轻呢喃。 …… 阳光明媚,并未下雨。 阿朱和阿碧二人,各自背着一个大包裹,返回小镜湖。 “表小姐又一个人跑了,也不等咱们。”阿碧轻声抱怨,“可惜今日的好太阳,我还想着咱们三人去踏青呢!” 阿朱抚了抚乌黑的秀发:“我才不想踏什么青,公子爷还在小镜湖等着咱们呢!” “叫上公子爷,一起前去,那不是更好吗?”阿碧眼中满是期盼。 阿朱闻言,眼珠一转,喜上心头。 “那咱们趁着她不在,一起和公子爷踏青。” “这不好吧……”阿碧有些犹豫,眼神中却尽是期盼。 “走!”阿朱拉上阿碧,“把东西放下,我们去找公子爷,他在竹林那边。” 二人来到竹林,却没有发现她们的公子爷。 只有王语嫣。 “啊!”阿碧惊叫一声,“表小姐受伤了,衣服上有血迹!” 竹林清幽,王语嫣静静卧在青竹影里,一身素白衣裙覆在身上,衣摆略短,堪堪遮至小腿,一双莹白纤细的脚腕便露在风里,愈显清丽动人。 可惜的是,素白衣裙沾染了泥土,上面甚至有朵梅花般的血迹。 阿朱脸色铁青,恨得牙痒痒的。 好个可恶的王语嫣,我和阿碧辛辛苦苦去采买东西,你却在这里享受。 还躺在这里,盖着那件恶心的衣裙,故意的吧! “阿碧,我们走!” 说罢,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阿碧连忙跟上:“阿朱,咱们不去踏青了吗?” 阿朱不答话。 二人身后,王语嫣睁开双眼,得意之情一闪而过。 然后,她便陷入陶醉。 等到太阳落山,王语嫣起身捡起衣裙,宝贝似的捂在胸口,嘴中哼起了姑苏小调,只觉世间无限美好。 当夜,王语嫣摸黑进了屋中,她轻声呢喃:“别回头,我是阿萝。” 阿朱起身,看着小镜湖中倒映的月亮,又羞又气。 这里……这里是自己妈妈的地盘…… 难道,真的像老爷说的那般,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阿朱,我……我睡不着……”阿碧委屈地说道,“以后……以后我再也不去买东西了……” 第246章 木婉清 元佑五年秋,银杏树叶落满了曼陀山庄,天地一片金黄。 林扬坐在银杏树下,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年方三岁,身子小小一团,脸蛋圆嘟嘟的,肌肤莹白似玉,眉眼尚浅,却已生得粉雕玉琢,惹人疼惜。 “爹爹,今年没有臭味。” 语气稚嫩,惹人怜惜。 林扬尚未开口,他身旁那女子已先笑道:“那是自然。你朝云姨娘早已把银杏树都换成了公树,不结果子,自然也就没那股臭味了。” 这女子下颌尖尖,脸色白腻,宛若白璧,无任何瑕疵,樱桃小口灵巧端正,嘴唇甚薄。 她长挑身材,背影苗条,身形婀娜,身着黑衣,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林扬轻拍了拍她的腰背,温声道:“那婉儿说说,公银杏树为何不结果子?” 他怀中的小姑娘立刻拍着小手,脆生生笑道:“对啊,姐姐你说!” 木婉清只觉背后一阵温热,脸颊瞬间泛红,低声道:“因为……果子便如孩儿一般,能生养的,自然是母树。” “姐姐好厉害!”小姑娘小手鼓得更欢快。 “好了好了,灵灵你不要再拍手了,小心晚上手疼!”远处走来一个美妇,看见小姑娘拍手便连忙阻止。 木婉清起身,叫了声“小姨”。 小姑娘则往林扬怀中缩了缩,怯生生地叫了声“妈妈”。 那美妇人正是林扬的小妾,唤做甘宝宝。 这甘宝宝前些年刚生了个女儿,便是林扬怀中的小女孩,名为林灵灵。 甘氏年近三十才得了这么个宝贝,一心将她培养成大家闺秀,平时对她要求十分严格。 “快下来!”甘宝宝脸色严肃,一副严母做派,“该读书了!” “我不读书,我要做睁眼瞎!”林灵灵躲在爹爹的怀里,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意味。 甘宝宝被气得火冒三丈:“谁教你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没有德,难道还想连才也没有吗?” “是青璇姐教我的!” 林灵灵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 “而且我不是女子,我是小孩子。” “你……你气死我了!哇……” 甘宝宝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女儿,又怒又急,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林灵灵看到妈妈哭了,有些不知所措。 她犹豫半天,还是从爹爹怀里爬了下来,走到妈妈身边,奶声奶气地安慰她:“妈妈,你别哭了。” 甘宝宝依旧哭声不止。 “妈妈,你再哭,我就离家出走!” 这一句话说出,甘宝宝果然哭声渐收。 林灵灵有些得意地叉了会儿腰。 哪想甘宝宝突然暴起,一把抱住林灵灵便向庄内走去。 “快和我去读书!你青璇姐读的书可不少。” 甘宝宝又回头看了看林扬:“扬哥,朝云刚才来信,说朝英和青璇在城里玩得开心,今天就不回来了!” 林扬摆摆手。 林灵灵愣了一会,终于发现自己落到妈妈手中,挤了挤眼睛,嚎哭起来: “妈妈,你装哭,你骗人,你太坏了!” 她又看向林扬:“爹爹,救救我!” 甘宝宝冷哼一声:“是你自己从你爹爹怀里下来的!” 林扬朝女儿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林灵灵终于死心,不哭也不嚎,接受了要去读书的事实。 等母女二人走后,木婉清突然翻身,坐进林扬怀里,对着他的嘴唇便亲了上去。 看这熟练的动作,便知道二人不知道私下亲了多少次。 木婉清突然伸出双手,想要解开林扬的腰带。 林扬屈指轻弹她额头,立时便印上一道浅浅红痕,衬着那一片莹白肌肤,愈发动人。 木婉清吃痛,捂着头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解?我亲眼看见王语嫣半夜跑进你的房间,她可以,我凭什么不可以?” 林扬没有回答她,反而勾起她尖尖的下巴,轻声说道:“我准备过几天去一趟大理,你要不要和我去?” 木婉清眼睛一亮:“只有咱们俩人吗?” “这……”林扬状似犹豫,“语嫣恐怕不会同意吧?” 木婉清从他怀里起来,眼睛发亮:“她会同意的!” 说罢,便跑回曼陀山庄。 …… 王语嫣近日修习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此前她早已精通北冥神功与小无相功,直至昨日,长春功亦正式入门。 只是表哥所言三门武学之间的互通关联,她依旧毫无头绪。 至于表哥所提的武道真意,她也仅能自小无相功中,隐隐感悟得几分无相无形的意味。 但她知道,自己距离彻底领悟无相,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她起身推开屋门,发现木婉清正站在屋外。 “你站在这儿做什么?有事找我?”王语嫣微觉惊疑,“怎么不进来?” “哼,我怕进来扰了你练功,害得你走火入魔!”木婉清冷哼一声。 她知晓王语嫣近日正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这门功夫最忌惊扰,若是行功到紧要关头被人打断,极易真气错乱、伤及自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语嫣走火入魔没关系,若是害得自己被哥哥误会是个狠心肠的女人,那也太不值了。 “说吧!你找我做什么?”王语嫣冷声问道。 木婉清这个女人,心思深沉,自己可得打起精神,千万不能被骗。 “我要和哥哥去大理玩!”木婉清直抒胸臆。 “好啊,我也要去。” “只有我们两个,其他的谁也不要!” “呵!想的倒是很美。”王语嫣有些不屑,“你要知道,我让你去,已经是给你莫大的恩典了!” 听闻此言,木婉清神色不变,依旧不疾不徐:“王语嫣,你难道,就不想给哥哥生个孩子吗?” 此话一出,王语嫣瞬间变色:“你什么意思?” “你说,你要是生个孩子,青璇会怎么看你?”木婉清循循善诱。 王语嫣黑着脸,不说话。 “我可以帮你。”木婉清露出狡黠的神情。 “你怎么帮我?” “我可以说,你的孩子是我的。”木婉清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语嫣瞪大眼睛:“你不怕你妈妈,小秦姨娘性格火爆……” 木婉清打断她:“我没有妈妈,秦红棉只是我的师父。” 王语嫣犹豫了许久,想要为表哥生孩子的欲望终究太过强烈。 她盯着木婉清说道:“好,我就让你和表哥南下大理,但你要说到做到!” “否则,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第247章 段誉 却说镇南王世子段誉遭无量剑派追杀,坠崖之后,误入琅嬛福地。 这位世子看到福地中央的那座白玉所雕、与生人一般大小的宫装美女玉像。 玉像栩栩如生,段誉盯着看了许久,最后,他才看到玉像湖绿色绣鞋,鞋上以葱绿细丝绣极小的十六字: 右足“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左足“遵行我命,百死无悔”。 这位段公子今日刚历追杀、坠崖诸般险事,心中本就惊悸未定,魂魄兀自飘摇。 他本是个一见倾心、便痴到骨子里的痴人。 此刻身处这幽静无尘、宛若仙境的洞天之中,乍然见到这般栩栩如生、宛若天仙降世的玉像,只觉眼前一亮,心神瞬间被牢牢摄住,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越看越是心醉,越望越是痴迷,只觉世间万般颜色,都不及这玉像半分。 不知不觉间,竟已神魂颠倒,一颗心全系在了这尊玉像身上,就此痴痴迷迷,爱上了这尊不会说话的白玉仙影。 “神仙姐姐,你若能活过来和我说话,我段誉便是为你死一千遍、一万遍,也心甘情愿,绝无半分悔意!” 当下便跪在蒲团上,准备磕头。 只是他定睛一看,发现前方的小蒲团上有些污渍。 “这里远离尘世,哪来的污迹,定然是布料本身的颜色。” 段誉当即便恭恭敬敬地磕起头来。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他口中数着,不知不觉已磕到了五六百个头,只觉腰酸背痛,头颈僵硬。 只是神仙姐姐有令,段公子自然是赴汤蹈火,百死不悔。 今天就算是磕死在这儿,我段誉也要磕完这一千个头!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全身酸痛之后,段公子终于磕完了这头。 他抬起脑袋,只觉头晕目眩。 “神仙姐姐,我段誉今后便任你驱策,嘿嘿……” 段公子微微低头,竟发现小蒲团破了一角,露出个绸包来。 “神仙姐姐来驱策了……” 他打开绸包,取出帛卷,展开一看,但见布帛上绘着一个横卧的长须男子画像,全身赤裸,身形清瘦,观其眉目,年轻时亦算得上俊逸。 段誉只瞧得两眼,便满脸通红,心跳如鼓,只觉这般赤身图像实在不雅,心中又羞又窘,哪里敢多看,慌忙匆匆翻到帛卷末尾,不敢再瞧。 …… 段誉走出琅嬛福地,外边有一条大江。 他行了数十里,终于看到一条过江的铁索桥,桥边有一块大石,上书“善人渡”三字。 段誉又惊又喜,快步过了铁索桥,刚一踏上对岸,便见前方不远处并肩立着一男一女。 那男子一身青衫,风姿俊朗,气度沉稳,眉宇间隐有高人风范;身旁女子一袭黑衣,容颜绝丽,眉目清冷,站在那里便如一枝带刺寒花,两人相依而立,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段誉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泥垢、狼狈不堪的衣衫,与对方一对比,更是自惭形秽,手足无措。 “哥哥,有个傻子过来了。” 女子声音清脆,宛若玉珠落地。 段誉听后,更加局促不安。 男子说道:“婉儿,不许无礼!”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段誉心中一暖,忙行了一礼:“在下段誉,见过这位公子和这位……这位小姐。” 却听对面那位公子欣喜说道:“你是段誉?可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的公子?” 段誉抬头,疑道:“公子认识家父?” 那位公子疾走几步,拍了拍段誉的肩膀:“哎呀呀!我和你父亲相交多年,常听你家里人提起你的名字。” “贤侄果然是一表人才!” 那唤做婉儿的女子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你是段正淳的儿子?他的脸方方的,你怎么不方?” 这女子直呼父亲大名,本是极不礼貌的,段誉却只觉她胸无城府,天真大方,因此并不计较。 那公子又道:“我姓林,你既是正淳吾兄的儿子,叫我一声林叔便可。” 段誉看着那公子比自己还要年轻的面孔,这声叔叔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公子看出了他的疑惑,便说道:“哈哈哈,我内功有成,因此显得年轻些。我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啦。” 公子又指了指身边的女子:“她叫木婉清。” 段公子咬了咬牙,终于叫了一声“林叔。” 又看向木婉清,叫了声“婉姐姐”。 木婉清却老大不愿,皱着眉头说道:“你该叫我婉婶婶。” 段公子无奈,只得叫了声“婉婶。” 林公子又问:“誉儿,你不在大理国都,怎么来了这里?身边怎么也没有护卫?” “啊!”段誉惊呼一声:“我忘记大事了!” 接着他便将自己游山玩水,遭遇无量剑派刁难的事说了出来。 “小侄幸得一位叫钟艳艳的小姐搭救,这才能逃出无量剑派。” “可惜钟小姐被抓住了,小侄正要去万劫谷寻人救她呢!” 段誉说罢,便要告辞离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公子说道:“既是你应许的,你便去吧。” “小侄告退。” 段誉走后,木婉清说道:“这位段公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既想救那位钟姑娘,为何不去找他父亲?” “难道那钟姑娘长得好看,他想在她父亲面前,表现一番?” 林扬脸色古怪:“钟艳艳嘛,为人倒是很热情,长得和她父亲很像。” 钟艳艳的父亲自然是钟万仇,嗯,亲生的。 “哦。” 木婉清见哥哥话中对钟艳艳的兴趣不大,自己便也不再多问。 江水流动之声,滔滔不绝。 木婉清突然抱住林扬,白皙的脸上满是情动。 她凑近林扬的耳边,低声呢喃:“哥哥,我们在这里,生个孩子。传说孔夫子,也是野外……” 林扬却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婉儿,你目前一窍不通,还想生孩子?” “通?”木婉清睁大眼睛,脸上全是求知欲,“那是什么?” 林大侠正义凛然:“也罢,让哥哥来传授你无上秘籍。这是世间唯一能击败我的方法!” 木婉清听了片刻,满面羞红,不曾想这里边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拢了拢头发,说道:“我的天赋很好,一定比姓王的强。”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含着一股散不去的媚意。 林大侠暗暗摇头。 这恐怕不见得,王语嫣可是能自悟秘籍的无上奇才! 第248章 拜见盟主! 段誉依着钟艳艳所指路径,行了小半个时辰,忽听得前方山崖之上传来兵刃相交之声。 他本就好奇心重,当即按捺不住,只想过去瞧个究竟。 “我只看一眼,绝不耽误救钟姑娘!” 那山崖并不算高,段誉攀援片刻,打斗声已近在耳畔。 他屏息凝神,悄悄探出头去,只见崖上一名面目清雅的文士,正与一个形貌丑陋的汉子斗得难解难分。 那文士他认得,正是父亲座下护卫——朱丹臣。 对面那丑汉武功分明远在朱丹臣之上,神色轻松写意,只凭右手一柄鳄嘴剪,便将朱四哥逼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段誉心中着急,可自己又不会武功,一时之间毫无办法,便急出一头汗来。 “朱兄弟,我来救你!” 只听一声大吼,一名英气汉子跳将出来,手拿铁杆,朝那丑汉子攻去。 丑汉子怪叫一声,使出左手鳄嘴鞭,迎向铁杆。 “褚大哥!” 段誉心中一定,松了口气。 褚大哥武功高强,和朱四哥联手,一定能压倒那个丑八怪! “桀桀桀,两个人,老子也不怕。”丑汉子声音粗犷,“乖乖把脑袋伸过来,让老子咔嚓剪断你们的脖子!” 褚万里问道:“朱兄弟,这个人是谁,因何与你动手?” 朱丹臣盯着那恶汉子,不敢大意:“我也不知道,他突然闯出,话都不说,便对我出手!” 丑汉子哇哇大叫:“你奶奶的,还敢说悄悄话!” 说罢剪刀、鞭子齐出,向二人攻去。 这二人不甘示弱,分别以铁杆和判官笔应对。 不过几十回合,二人便节节败退。 朱丹臣沉声道:“褚大哥,这恶人力大无穷,着实厉害,快叫人!” 褚万里点头,猛地抽身,抬手射出一支穿云箭。 “嗤——”锐响破空,随之一声轻响,信号在半空炸开,传向四方。 “桀桀桀,叫人我南海鳄神也不怕!”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沿山壁攀援而上。 “褚大哥、朱贤弟,我来助你们!” 来者身形魁梧,腰插双斧,正是古笃诚。 “古二哥!” 躲在暗中的段誉又松了口气。 可是南海鳄神着实不凡,褚万里、古笃诚、朱丹臣三人联手,都隐隐有些吃力。 “三位兄弟莫慌,傅思归来也!”一名诚朴的持棍中年也加入战局。 “傅三哥!” 段誉再次松了口气,这下四大护卫齐齐出手,那丑汉子绝对不是对手。 果然,铁杆、双斧、熟铜棍、判官笔四面齐上,南海鳄神左支右绌,渐落下风。 他气得哇哇大叫:“他奶奶的,四个打一个,好不要脸!” 当即仰天长啸:“老大、老二,快来助我!” 四大护卫听得这话,脸色齐齐一变。 只一个便已这般棘手,倘若他口中那“老大、老二”再赶至,今日四人只怕都难以脱身。 朱丹臣猛地想起一事,脸色骤沉:“不好!此人乃是四大恶人里的——南海鳄神岳老四!” 余下三人闻言,心头更是一沉。 四人互望一眼,心中已悄然生出退意。 “老四,你竟落得这般狼狈。” 一道阴柔的声音,忽从四人背后响起。 四大护卫大惊,忙两两背靠背、环形而立。 这才瞧见身后立着一个瘦瘦高高的汉子,面目柔和,气质阴冷,一望便知是个极难招惹的狠辣人物。 “小心,是穷凶极恶云中鹤!”朱丹臣低声提醒,“传闻他……传闻他没做过什么恶事……” “朱兄弟,不可胡说,没做过恶事,怎么能成了四大恶人呢!”褚万里肃然道。 “他奶奶的,老二,这几个人不讲武德,可不怪我。”岳老四骂骂咧咧。 云中鹤目光一扫,柔柔问道:“这几人里,可有段誉?” 这话一出,四大护卫与崖后暗处的段誉,同时心头一震。 “竟是冲着世子来的!” “是来找我的?” “没有。”岳老三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听闻段誉是个小白脸书生,这几个都是老货,瞧着便是段王府的护卫罢了。” “不必与他们纠缠。”云中鹤娇媚一笑,收了目光,“咱们寻段誉去。” “这……哼!”岳老三虽觉不痛快,却也只得作罢。 褚万里听得他们如此轻贱众人,又要去寻段誉麻烦,登时怒发须张,厉声喝道:“恶贼休得猖狂,小觑天下英雄!众位兄弟,并肩子上!” “是!” 四人同声相应,各挺兵刃,分左右扑向两大恶人。 “找死。” 云中鹤冷哼一声,腰间软剑哐啷出鞘。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连闪,四道剑气几乎不分先后掠出,四大护卫闷哼相继,每人肩头、腿上各中一剑,伤口深可见骨,踉跄着摔倒在地。 “桀桀桀……” 岳老三看着倒地四人,怪笑不止。 “正好,叫老子将你们几颗脑袋,一剪子通通剪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提着鳄嘴剪便大步上前。 “不要!” 暗处的段誉眼见四位护卫性命垂危,再也按捺不住,纵身冲了出来。 “世子!” “你……你怎会在此?!” 四大护卫又惊又急,目眦欲裂。 朱丹臣嘶声急喊:“世子快走!别管我们,快逃!” 云中鹤、岳老四对视一眼,均有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念头。 段誉对着云、岳二人说道:“你们……你们不是要抓我吗?我就在这里,你们把四位哥哥放了!” 岳老四哈哈大笑:“他奶奶的,你小子还挺有义气。” 他快走几步,伸出右手,准备抓住段誉。 哪知段誉脚下一闪,躲过了这一抓。 “你奶奶的,还敢夺?”岳老四大怒,左右手齐出,均被段誉一一躲过。 “哇呀呀,气死我了!” “老四,退后!” 云中鹤拉开岳老四,对着段誉展颜一笑,竟然有种诱人的味道。 段誉打了个哆嗦,不敢看他。 “你如何会凌波微步?” 声音柔媚。 段誉却吃了一惊,他怎么知道? 难道他就是逍遥派弟子? 云中鹤骤然出手,段誉连忙闪躲。 只是云中鹤速度奇快,一把便抓住段誉。 “你练得还不到家呢!” 云中鹤将段誉扛在肩上,低声道:“大理世子,捕捉完毕!走吧,老四。” 段誉刚想说话,却被云中鹤扔在地上,抬头一看,却见云中鹤和岳老四跪倒在地,恭声说道:“拜见盟主!” 他顺着二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原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男一女。 正是刚才遇见的林叔和婉婶。 第249章 段誉:父亲太小气 段誉心中一喜,连忙撑起身子,叫了声:“林叔!” 林扬先冲着段誉点点头,又对云、岳二人说道:“起来吧。” 四大护卫见着来人,有些吃惊。 四人相互对视,不敢确认。 褚万里低声道:“这么年轻,应该不是!可能是他的儿子。” 朱丹臣沉声道:“先不要说话!” 剩余几人微微点头。 此时云中鹤脸色庄重,再无半点娇媚。 岳老四缩了缩脑袋,鳄尾鞭和鳄嘴剪仿佛都有些萎靡。 林扬走到段誉身前,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温声说道:“贤侄受苦了。” 段誉咧嘴一笑。 林扬又对着两名恶人说道: “云中鹤,岳老四,这位段公子是我世侄,我与他父亲乃是好兄弟,不知二位可否放他一马?” 云、岳二人齐道:“谨遵盟主吩咐!” “那好!”林扬微微一笑,“贤侄带着你的护卫们先走吧!” 段誉喜不自胜,他手舞足蹈地说道:“多谢林叔!” …… 段誉和四大护卫互相搀扶,下山行去。 “你们老大呢?”林扬问道。 云中鹤立刻回答:“老大如今身在万劫谷。” “老三呢?” 云中鹤脸色古怪:“老三……老三去了大理都城,说是要看看大理的皇宫是什么模样。” 岳老四接话:“盟主,老三这个人很奇怪,在西夏一品堂的时候,就喜欢盯着西夏的皇宫看。” 盟主点点头,表示知晓。 “老三可能喜欢盖房子。”岳老四又补充了一句。 林盟主突然长叹一声:“可惜,四大恶人不齐,不能亲眼看看我为你们设计的那套动作。” 云中鹤和岳老四心中俱是一慌。 还好老大、老三不在,躲过一劫啊! 林扬望着山下段誉等人的身影,说道:“那位段公子……” 云中鹤俯首:“请盟主放心,既是盟主的世侄,我等自然不敢……” “不不不。”林扬摇头,“说了放他一马,那便只放一马。” 他沉吟片刻,说道:“这样,我这世侄接下来会前往万劫谷,若是段延庆把握住机会,留下了我这世侄,那也就罢了。” “若是没把握住,那便让燕龙渊去给我这世侄一些历练!” 他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啊,我和他父亲,我们当年是多好的兄弟啊!我这世侄不谙世事,得想办法,让他知道人世间的险恶!” 云中鹤和岳老四一脸恭敬地站在旁边,静待盟主下一步指示。 林扬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自己怎么没把摘星子带来呢? 现在连个应和的人都没有! 他长臂一揽,将木婉清拥在身侧,二人身影转瞬便消失无踪。 岳老四瓮声瓮气地道:“眼下咱们该如何是好?” 云中鹤语调柔缓,淡淡道:“自然是速速将老三寻回。” “不必知会老大一声?” 云中鹤斜了他一眼:“盟主既有言在先,且看老大能否抓住此番机缘便是。” 岳老四双目圆睁,恍然大悟,随即一拍大腿,粗声叹道:“盟主竟是这般用意?” “他奶奶的,盟主所言当真是……玄奥难测,令人深省!” 话音未落,察觉到云中鹤目光扫来,岳老四连忙收声,慌忙改口。 …… 段誉那边,四大护卫相互看看,终于决定开口。 “世子,那位林叔,你是如何认识的?”朱丹臣问道。 段誉随口应道:“之前在路上碰到的,他说他是爹爹的兄弟。” 褚万里惊道:“难道真是本人?” 古笃诚沉声道:“那两个恶人都叫盟主了,这还有假?想不到四大恶人竟然是江南盟的势力。” 傅思归道:“传闻他武道通神,已返老还童,难道是真的?” 朱丹臣神色凝重:“此事非同小可,需速速向陛下和王爷禀告。” “不错!” “这是自然。” “事态紧急,我们这便回去禀告!” 段誉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问道:“几位哥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林叔到底是不是我爹爹的兄弟?” 四大护卫突然沉默下来。 “几位哥哥,难道不能和我说吗?” 段誉有些疑惑。 “也罢!”褚万里思虑片刻,决定直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那位林叔,本名林扬,当年确实是王爷的朋友。” 朱丹臣接过话头,缓缓道:“此人本是海外皇子,流亡于大宋境内。后来王爷与他……因了一些过节,心生嫌隙,往来便渐渐疏淡了。 段誉点点头:“看来父亲还是太小气了!你们看林叔,就丝毫不在意当年的过节,这次还出手相助。” 这…… 闻听此言,四大护卫面面相觑。 林别鹤夺了美人,又夺了一阳指秘籍,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惜此事,终究涉及到王爷的私隐,他们不方便对世子说。 “啊!”段誉惊叫出声,“我又忘了钟小姐!” “钟小姐是谁?”四大护卫奇道。 段誉只能又把钟小姐的事情说了一遍。 “万劫谷?”朱丹臣皱眉,“世子,这万劫谷的谷主姓钟,名叫钟万仇。不知为何,特别讨厌姓段的人。不如,这封信,我去帮你送吧!” “不用不用。” 段誉连忙摆手。 “我自己就行,你们不是还要向我伯父和爹爹禀告事情吗?快回去吧!” 朱四哥去送信,其他三位哥哥一定会将自己带回国都。 自己好不容易偷溜出来,可不能就这么回去! 褚万里沉声道:“世子,我等此番出来,本就是为了护您回宫。您若让我们四人独自回去,岂不是有负王爷重托?” “哎呀,钟小姐对我有恩,我段氏子弟,总不能忘恩负义吧!”段誉义正辞严,“而且你们不是说林叔那事紧急吗?” “你们也看到了,我轻功很好,不必担心!” 到最后,四大护卫无法,只能同意段誉前去送信。 朱丹臣一再提醒段誉,千万不能说自己姓段。 段誉连连应下。 而此时,林扬带着木婉清,踏进了玉虚观。 玉虚散人刀白凤最近正在观中修行,林扬天生探索欲强,便准备来此,与凤凰儿同参大道,共享极乐。 第250章 段誉与他的弟弟 山顶上。 刀白凤淡淡地说道:“你那个小相好的,长得倒是有些熟悉。” 林扬道:“许是从前见过” “我去沐浴,不和你说了。”刀白凤撇撇嘴 …… 玉虚观内,遍植青松,郁郁苍苍,满目生机。 林白珩今年十一岁,自幼便随刀白凤长大。 他多半时日居于杭州,偶来玉虚观小住。 于他而言,这道观更似一处闲游嬉耍的清净去处。 今日风和日丽,林白珩搬了一张竹制躺椅,在青松之下悠然闲卧。 他生来性子疏懒,素来不喜多动,若不是必须南下,他情愿一辈子安安稳稳待在杭州,半步不出。 “婉姐姐,你在想什么?” 林白珩抬眼望向立在屋顶的木婉清,心下微觉奇怪,扬声问道。 木婉清并未看他,只仰头凝望着远处山巅,淡淡开口: “你该叫我婉姨娘。” “可我……从小就一直叫你婉姐姐啊。” 林白珩更是不解,轻声嘟囔。 木婉清好似突然想到些什么,跃下屋顶,好整以暇地问道:“你兄弟姐妹那么多,和谁关系最好?” “啊?”林白珩有些奇怪,不知道婉姐姐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那应该是闰瑾吧,我们从小……” “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木婉清打断。 “我是问,除了他之外的。” 林白珩想了想,犹豫说道:“应该是青璇姐吧……” “为什么?” 说到这里,林白珩有些兴奋:“因为青璇姐很大方啊!她经常带着她外公来杭州,让我们吸……” 他看到木婉清震惊的表情,连忙解释道:“婉姐姐,你误会了,是用北冥神功吸他的内功,而且每次只吸一点。” “青璇姐说她外公练功快,会很快练回来的,而且功力太多,对于她外公来说,只是个负担。” 他仿佛是怕木婉清不信,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误会。 木婉清摇了摇头。 哥哥的这些个孩子们也太会玩了吧! 她本还在思量,该如何与这些晚辈处好关系。 如今一看,竟是难如登天! 自己可没有一个练功快的外公。 青璇这丫头,简直是在坏了规矩、乱了市面! …… 又是风清气朗的一天,今日是林白珩和刀白凤在观内,林扬和木婉清上了山顶。 不过刀白凤没有上屋顶遥望——其实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她坐在松下,为林白珩梳理头发。 这就是老一辈的从容! “妈妈,我们何时回杭州?” 刀白凤正细细为儿子归拢散乱的发丝,柔声问道:“怎么,想家了?” 林白珩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自然是想的。大理风大,又时常落雨,来了这许多日子,算上今日,也才遇上两个好天气罢了。” 刀白凤将儿子的头发梳得顺顺滑滑的,然后为他系上一根素色发带,又替他理了理鬓角,轻声说道:“这样便齐整了!” “等你爹爹事了,咱们便回杭州。” 刀白凤替他斟了杯温水,语带笑意,“届时让你爹爹亲自送咱们娘俩回去,顷刻便能到杭州。” “嗯!”林白珩点点头,“闰之姨娘还说要给我做好吃的呢!说是叫东坡肉!” “咚咚咚。” 玉虚观的大门突然响起。 “妈,你在吗?我是誉儿,快救救我!” “誉儿?” “妈妈,是哥哥的声音。” 母子二人相视一眼,刀白凤起身,前去开门。 “要把爹爹叫下来吗?”林白珩在后边问道。 “不用,你爹爹有事在忙。”刀白凤一脸自信,“我倒要看看,是谁来找麻烦!你妈妈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推开大门,便见段誉立在门外。 只见他衣衫破烂,面色苍白中带着一丝潮红,狼狈不堪。 见到刀白凤,他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娘,你果然在这里!” 说着便匆匆闯进观内,急声道:“娘,快关门!有恶人在追我!” 刀白凤上下打量他几眼,眉头微蹙:“你中毒了?” 段誉讪讪一笑,苦不堪言。 他已被四大恶人之中的老三燕龙渊追了一日一夜,其间更是被对方擒住过一次。 便是那次,他趁燕龙渊不备,运起北冥神功一把抓住对方,吸了他不少内力。 可万万没想到,燕龙渊的内力之中竟夹带剧毒,他只觉体内一阵翻涌刺痛,连忙将人推开,仓皇奔逃。 所幸燕龙渊被吸去不少内力,一时无力再追,只能就地打坐调息,这才给他争得一线喘息之机。 可仅仅过了三个时辰,竟又被燕龙渊追上。 刀白凤手搭在段誉的肩膀上,他只觉经脉中的毒素向母亲的手涌去。 “妈,这毒很厉害……” 他抬头一看,只见刀白凤脸色一白一红,之后便恢复正常,再无半点异色。 “妈,你不怕毒啊?” 刀白凤不言。 她也是会神足经的。 只因神足经修行时需要摆出奇怪的姿势,林扬便一直催促她练习。 这个就不需要和儿子说了。 段誉回头一看,发现了林白珩。 “弟弟也在啊!” 段誉心中清楚,这位弟弟并非自己同胞亲弟,可母亲待他,却素来温柔细致。 他私下里总隐隐觉得,娘对弟弟的疼惜,竟似比对自己还要多上几分。 而且,弟弟姓林,不姓段,也不姓刀,让他有些奇怪。 “哥,你好狼狈!” 段誉看着林白珩干净的素衣,整齐的头发,不由自惭形秽。 “妈妈,不关门吗?”林白珩又说。 刀白凤柔声说道:“白珩不怕,这么多年,妈妈还没动过手呢!” “我倒要看看来人有多厉害!” 第251章 林扬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燕龙渊心中怒不可遏。 他乃是大燕皇室遗胄,姑苏慕容博,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三恶人”,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暗中算计,传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想到那个小辈,燕龙渊还有些后怕。 化功大法实在可怕,那种能感受到内力从自己体内流逝的感觉,自己再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幸亏自己为了防一手逆子,修炼了不少毒功,内力也带上了毒。 只是,大理段氏的镇南王世子,怎会与那声名狼藉的星宿老仙苏星河扯上干系? 燕龙渊想不通。 不过,他已经拿定主意,等拿下镇南王世子,要先狠狠地折磨一番。 怀着这样的心思,燕龙渊走近了那所道观。 白墙青瓦,山门朴素,感觉很清冷,远远不如大理皇宫的堂皇。 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就是段誉那小子,另一个是个小男孩,嗯,比复儿那小子小时候好看多了。 最后那位,却是个一身素衣、肌肤胜雪的绝色女子。 燕龙渊眼底寒芒一闪: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敢在这儿堵我? 以为带上个女人、护着个孩子,我便会手下留情? 今日便叫你认清——我燕龙渊从不好女色! 便是女子,我照样出手! 至于这孩子……倒可暂且饶过。 燕龙渊虽已气急,语气却依旧有格调。 到底是大燕皇族后裔,气度不能丢。 “段公子,你老老实实随我走一趟,免得连累旁人。” 他语速不急不缓,面上一片平淡。 段誉未语,身旁刀白凤已冷冷开口: “你便是燕龙渊,四大恶人中的老三?” 声音清冽如冰,与这道观的冷寂气息浑然一体。 燕龙渊眉头一蹙:“这位姑娘,我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退开一步,我便饶你性命。” 刀白凤柳眉倒竖,娇叱一声:“好个恶徒,大言不惭!”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如清风拂柳,瞬息飘出数丈。 燕龙渊心中一惊,没料到这女子武功不弱,当即提起十二分小心。 只见她足下不停,几息之间已欺至身前,一掌径直拍来。 “好胆!” 燕龙渊怒喝一声,反手出掌相迎。 这女子与段誉亲近,多半也会化功大法。 但那又如何?从那日段誉中毒的情形来看,化功大法化不去毒素! 他运起十成功力,一心要一掌将她毙于掌下。 双掌相交,内力竟无半分外泄,静得诡异。 燕龙渊只觉自身内力如决堤江水,疯狂涌向对方掌心。他却不以为意,好整以暇,只等对方毒发。 那女子脸色一白一红,几番交替,气息却始终平稳。 直到自身内力已耗去三成,燕龙渊才惊觉不对—— 不好!这女子,竟全然不惧他的剧毒! 他疯了一般往回抽掌,可手腕如同被磁石死死吸住,分毫动弹不得。 内力仍在狂泻不止,一股彻骨寒意直透心头。 难道我慕容博,今日竟要葬身于这荒郊野观? 大燕尚未光复,宏图未展,大业未竟! 我还没让复儿真正明白——他老子,终究是他老子! 一念及此,满腔惊怒、不甘与绝望齐齐翻涌,瞬间将他吞没,只觉万念俱灰。 刀白凤却眉头一皱,一掌推开对方。 燕龙渊被打翻在地,只觉五脏欲裂,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你不退开一步,我也饶你一命。”刀白凤眼眸微抬,“滚吧!” 说罢,她扭头就走。 …… 刀白凤轻蔑的态度并没有激怒慕容博。 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旁的都已不重要。 他只觉体内内力空荡虚浮,不由眉头轻蹙。 足足耗去四成功力,所幸根基未损,修养数月,便可重归巅峰。 当下不再多留,径直往山下行去。 待到山脚,他忽然驻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躲在这里,看看有没有机会阴那小子一手! …… 玉虚观中,段誉一脸兴奋。 “妈,你太厉害了,那燕龙渊竟然不是你的对手!” 刀白凤却没有理会他,反而向屋内问道:“你干嘛让我留他一命?” 段誉一怔,也看向屋内。 难道屋里有人? “燕龙渊嘛,很有意思。”屋内的人走出,话语不停,“而且很好用。” 段誉见到来人,吃了一惊:“你是……林叔。” 林叔微笑道:“世侄,你也在此啊!” 接着便见林叔一把搂过刀白凤,惊得段誉下巴都合不拢。 “你……你们……”他指着二人,又陡然看向林白珩。 “弟弟姓林,原来……你……你们……” 刀白凤娇嗔一声:“你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慢慢来的嘛!” 林扬柔声道:“这不是凑巧嘛!我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 刀白凤闻言,犹豫一番,脸色通红,低声说道:“誉儿,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林叔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段誉看着林扬,神色变换,终于愤愤说道:“你……你不是有婉婶了吗?” 刀白凤闻言也说:“对啊,那小姑娘去哪了?” 林扬先对着刀白凤说道:“婉儿在山上休息呢!” 随后又对段誉说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岂不理所应当?” 林扬走近段誉,拍了拍他的肩膀:“世侄,我都想好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各论各的,你叫我叔,我叫你誉儿。” 从被追杀时的恐惧,转到被母亲救后的欣喜,再到现在见到眼前一幕的不可置信,段誉的心绪一波三折。 他心神晃动,不由咬牙切齿,恨从心中起,怒向胆边生。 他狠狠抓住林扬的手,运转北冥神功,准备将之吸个干净。 却发现对方的体内空无一物。 “誉儿,你别运功了,要不是我压制自己,你早就去极乐世界了。”林扬一脸无奈。 段誉终于知道对方武功深不可测,北冥神功竟然毫无作用。 “不……” 他大吼一声,朝观外跑去。 “誉儿……” 刀白凤有些担忧。 林扬将她拥进怀里,安慰道:“孩子大了,给孩子一个接受的过程……” “嗯!” 刀白凤轻轻点头。 …… 段誉一路跑到山下,朝天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不,不,不……” 一旁的燕龙渊观察片刻,发现段誉身后没人,不由心中大喜。 想不到这小子竟然一个人跑出来了。 他远远一记参合指,点中段誉穴道。 段誉“不”字还未说完,便两眼一翻,昏迷过去。 燕龙渊将他夹在腋下,大摇大摆地远去。 第252章 打野 慕容博提着段誉,返回万劫谷。 令他奇怪的是,段誉这小子苏醒之后,也是一句话都不说,颇有些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不过慕容博现在已经没有折磨这小子的心思了。 他自认为在与刀白凤的博弈中,稍胜一筹,因此心中暗自得意。 尤其还是在自己武功不如对方的情况下。 在慕容博心中,用智永远大于用力。 因此他决定放段誉一马。 万劫谷的谷口有九棵松树,树上刻字“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 慕容博来到“段”字下方,用铁锤敲响铁钉,便有人来接引他入谷。 …… 万劫谷的大堂中,三大恶人和钟万仇分主宾落座,钟万仇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子。 “几位,我燕龙渊不辱使命!”燕龙渊大步跨入大堂,一把将段誉扔到地上,脸上不起波澜。 钟万仇依旧是一张马脸,看到燕龙渊,先是夸赞道:“燕先生果是能人所不能,在下佩服!” “唉,这是小事,不值一提!” 燕龙渊云淡风轻,只是嘴角却微微翘起。 钟万仇又看向地上的段誉,心头火起。 “啪啪!” 他左右开弓,段誉的脸便红肿了两块。 “小兔崽子,还敢骗老子,说自己姓林?他奶奶的!” “你奶奶的,你敢学老子!”岳老四霍然起身,冲着钟万仇发火。 “老四。” 段延庆面无表情,制止了岳老四。 “爹,段公子救了你女儿一命,你怎么这样?” 钟万仇身边的女子跑了过来,将他推开。 正是钟万仇的女儿,钟艳艳。 她容貌虽非绝色,却眉目清秀,身姿轻盈,别有一番清爽气质。 可惜脸型略长,一看便是钟万仇的亲生女儿。 “段公子,你没事吧?”钟艳艳连忙扶起段誉,为他拍打尘土。 段誉今日遭逢大变,本是心丧欲死,此刻却有一个女子软语安慰,不由被激起斗志。 “段誉啊段誉,你还有爹爹伯父在,还有钟姑娘这样的朋友在,还有神仙姐姐在!你怎么能想死呢?” 他想到这里,求生欲望愈发强烈,对钟艳艳也愈发感激。 他牵了牵嘴角,可脸颊的伤使得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钟小姐,你被救回来便好!” “艳艳,你怎么推你爹!”钟万仇怒道,“你是不是看上了这个小白脸?” “爹,说了段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放你妈的屁,就算没有段誉这小子,你爹我看见你没回来,不会出去找吗?”钟万仇振振有词,“到时候,你自会被救回来!” “关起来吧。” 段延庆的铁杖敲了敲地板,打断了父女二人的争吵。 他又看了看钟艳艳,安慰道:“钟小姐放心,我们不会取段公子性命。” 说罢,右杖连点两下,将段誉和钟艳艳分别点晕。 “请钟谷主带下去吧!” 钟万仇连忙叫了两个侍女,分别将二人带走。 “钟谷主。”云中鹤站起身来,翘了个兰花指,“我想问问你,你究竟和大理镇南王有何恩怨,怎么这么恨他,还请了我们四大恶人来对付他?” 此话一出,其余三大恶人齐齐竖起耳朵。 却见钟万仇一脸怀念的神色,平时破锣般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柔和:“十几年前,我遇到了一个美丽温柔的可爱女子。当时,她正被段正淳胁迫,在人群中,她一眼看见了我,我们一见钟情!” 接着,他面露恨色:“可恨那段正淳,施展辣手,将我们二人分开!从此我们便天各一方,再未相见。” 四大恶人面面相觑,云中鹤问道:“钟谷主,你可知……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钟万仇自然而然地答道:“不知道。” “那她家住何方,多大年纪?” “看起来不到双十之龄,应该是大理人士!” 慕容博听罢,脱口而出:“合着你根本不认识人家,是单相思啊!” 钟万仇瞪大眼睛:“你怎么说话的?我都说了我们一见钟情!” 云中鹤打着圆场:“唉,老三,钟谷主为了一个仅见一面的女子,谋划多年,可见痴心,必能感动上天!” 钟万仇一脸骄傲。 …… 林扬终于在玉虚观待腻了。 虽然刀白凤韵味十足,肤白貌美,有百般姿态;木婉清单纯多情,予取予求,兼青春活力。 但林扬还是有些腻了。 主要是刀白凤吃多了,木婉清还在慢慢调教,所以,他想换换口味。 他来到大理都城,坐在醉仙楼二楼的窗户旁,欣赏楼下的人来人往。 是的,这座醉仙楼就是阿紫的产业。 经过多年的运作,醉仙楼也终于在大理开了一家分店。 “客官,您的茶,请慢用!” 店小二放下一壶茶,便离开了。 林扬品着茶水,观察着外边的街道。 路面由青石铺就,两侧的屋舍多是白墙灰瓦,道路两旁满是小摊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几日,他白天在醉仙楼喝茶,晚上返回玉虚观陪伴妻儿和红颜。 他的辛苦没有白费,还真让他发现一个美人儿。 高湄,大理权臣高升泰之女,段誉的未婚妻。 容貌娇媚,性子娇憨,却又骄纵刁蛮,为人霸道。 最重要的是,这女子皮肤是蜜色的。 木婉清和刀白凤,二人的皮肤一个赛一个白皙。 久食纯白,林大侠略感乏味,这蜜色肌肤,倒可解腻。 还有一点,他的好侄子段誉,虽与高湄有婚约,却一向厌恶高湄的任性性格,总想悔婚。 现在好了,你林叔亲自出手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你还不得谢谢我? 高湄平日喜欢乘马出城驰骋,这醉仙楼,是她的必经之处。 果然,不过盏茶功夫,街上便传来声音——“高小姐来啦!” 路旁的小贩连忙收摊,躲在一旁。 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高湄出现了。 她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墨绿劲装,外披大红披风,手执马鞭,英姿飒爽,明艳照人。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骑马的侍卫。 高湄果然刁蛮,人还在城内,便策马狂奔,踢翻不少人的财货。 林扬看到这个小辣椒,嘴角勾起笑容。 他心念一动,高湄骑的那匹马便开始发狂,速度陡然加快,其势不可制止。 “啊!” 高湄惊得花容失色,急忙奋力勒紧缰绳,可那疯马四蹄如飞,势头非但不减,反倒愈发狂暴,径直朝着城墙猛冲而去。 第253章 高湄 这一撞若是落实,轻则筋骨尽断、终身残废,重则当场殒命。她又惊又怕,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将出来。 身后侍卫连声疾呼:“小姐小心!”纷纷狠夹马腹奋力追赶,可任凭如何催马,速度终究不及高湄胯下这匹发狂的宝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冲越近。 高湄情急之下,便想纵身跃下,可刚一弯身,瞥见下方飞速倒退的地面,顿时胆寒,再不敢轻举妄动。 城墙越来越近,咫尺便要撞上,她终于绝望地闭上双眼,再不敢多看一眼。 周遭传来百姓的尖叫声,和侍卫的惊呼声,直到最后天旋地转,万籁俱静。 高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白衣男子的怀中,毫发无伤。 那男子俊朗不凡,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 高湄感受他温热的怀抱,只觉十分安心。 “谢谢你……我……我叫高湄……” 话音未落,她的脸已红透。 …… 高湄今年十八岁,生平第一次和男人上床,还是个和自己没见过多少面的男人。 不过高湄不在乎,她知道自己喜欢他。 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抓在手里,这是她自小就明白的道理。 自那天被救了之后,高湄就对救自己的男人上了心。 一番交谈后,她知道这个男人名叫林扬,是大宋姑苏人士,此次来大理游山玩水,晚上住在城外的道观里,白日就在醉仙楼喝茶。 于是高湄日日前往醉仙楼,她也不隐藏自己的意图,光明正大地表达对林扬的好感。 二人一起喝了几天茶后,便发生了关系。 地方就在高府。 床上赤身裸体地躺着一对男女,地上的衣物混杂在一起。 林扬细细抚过高湄的肌肤,手感着实细腻。 高湄喜爱骑马,身材健美,双峰坚挺,大腿结实,小腿修长,玩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确实给了他新鲜感。 “你好熟练啊!”高湄突然说道,“肯定有好几个女人吧!” 林扬不说话。 “我对你很满意,你以后就在我身边吧!” 高湄见林扬毫无反应,也不生气。 “除了我,你也可以找别的女人。” “你不是镇南王世子的未婚妻吗?难道你要悔婚?”林扬悠然说道。 高湄皱了皱眉头:“原来你在乎这个?” 接着她正色道:“为了高家,我必须嫁给段誉,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碰我!” “我喜欢你,今后我就是你一个人的。” 林扬勃然变色:“那不就是勾搭别人的妻子吗?我乃正人君子,岂可如此行事!” 高湄面色怪异地说道:“之前我就说了,我与别人有婚约,未婚妻,也是妻吧?” “而且,我与他只是政治婚姻,并无感情。今后我们有了孩子,还可以继承大理段氏的皇位。” “我绝不同意!” 高湄低头,瞪大眼睛:“你好像很兴奋?” 林扬大怒:“你敢侮辱我!” 屋内二人嬉闹之声隐隐传出院落,往来侍女闻声皆低头匆匆而过,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高湄本就骄纵蛮横,此刻其父高升泰又前往万劫谷营救段誉,她更是无人管束,愈发肆无忌惮。 事后,高湄趴在林扬胸膛上。 “我看这几天国都之内,兵士来往匆匆,要打仗了吗?”林扬随口问道。 高湄撇了撇嘴:“才不是呢,是我那个未婚夫,段誉,被人抓走了。” “听说是什么万劫谷和四大恶人。” 她抬头凑近林扬的耳垂,喃喃道:“我和你说哦,那段誉身为段氏弟子,却不习武,整日就喜欢看一些佛经,不务正业。” “那这次,段氏可是要出动兵马吗?” 高湄摇了摇头:“皇帝伯伯说这次乃是武林纷争,不动兵马。城中的兵马说是来对付一个大恶人的。” 林扬惊奇道:“四大恶人还不算大恶人吗?” “我也不知。我猜,兵马可能是用来震慑万劫谷中的那些人的。”高湄若有所思,“三公和镇南王都去了万劫谷,过几天,皇帝伯伯可能也会去。” 林扬无所谓地说道:“正好你父亲不在,这几日……!” “嗯!” 高湄点头。 “不过……不过……我还不能怀孕,总得给段氏留点面子!” …… 林扬正在潇洒,万劫谷中气氛却凝重。 四大恶人和钟万仇刚打退了大理段氏的人马。 大堂中,钟万仇揉着肩膀,骂骂咧咧:“他奶奶的,刚才那个人还假装自己是段正淳!以为老子没见过段正淳吗,段正淳的脸哪有这么方?”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段正淳。”燕龙渊幽幽说道。 “不可能!” 钟万仇断然否定,接着又说什么段正淳长相俊美,武功高强,舌头便能击败二流高手。 “报!谷主,谷外有一个黄眉老僧求见!” 万劫谷的一名弟子前来禀告,打断了钟万仇的话。 “黄眉僧?”钟万仇一惊,“他怎么来了?” “他奶奶的,黄眉僧又是谁?”岳老四问了一句。 “黄眉僧,是大理拈花寺高僧,师承福建莆田达摩下院,是南少林的弟子。”段延庆铁杖点了点地面。 “奶奶的,原来又是个少林秃驴!”岳老四恍然大悟,“怎么哪都有他们?” “黄眉大师在大理地位颇高,让他进来!”钟万仇吩咐弟子道。 过了片刻,便有一名老僧入内。 他身形高大,满脸皱纹,两道焦黄长眉下垂,慈眉善目却有狠劲。 见着五人,便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老僧见过钟谷主,见过四位恶人先生!” 燕龙渊此时却惊疑出声:“你的长相倒是很熟悉,可你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黄眉僧看向燕龙渊:“燕施主何出此言?老僧虽很想去见佛祖,但现在仍好好活在这里。” 第254章 高湄夜入玉虚观 燕龙渊微微垂首,似在追忆陈年旧事,片刻后缓缓开口:“约莫四十年前,你本是南少林俗家弟子,护送一位京官前往山东。” 他负手缓步踱了两步,厅中众人目光,尽皆落在他身上。 黄眉老僧面色骤变,死死盯着燕龙渊。 燕龙渊继续道:“你以金刚指击毙数名盗贼,便志得意满,当众夸耀自身功夫。彼时恰有一少年路过,直言你金刚指指力未到火候,你却嗤笑那少年乳臭未干、信口雌黄。” “其后便被那少年一指戳中心口,当场倒地,众人皆以为你毙命。”他目光上下打量黄眉僧,淡淡道,“怎么,你竟然未死?” 话音落下,满座目光齐齐转向黄眉老僧。 黄眉大师失声惊道:“你……你便是当年那少年?绝无可能……你二人相貌,全无半分相似!” “你怎么未死?”燕龙渊不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 黄眉大师毕竟是一代高僧,心性不凡,很快便镇静下来。 “那年,老衲志得意满,只以为天下之大,皆可取得。” 他开始为众人讲述当年的事情。 “那个孩子不过十五六岁,不曾想轻易就将老衲打成重伤。所幸老衲心脏天生偏右,这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瞧你的年纪,如今大约七十岁上下,四十年前,你约三十岁上下。” 段延庆的铁杖点了点地板。 “为何不是一位十几岁少年的对手?” 黄眉老僧黯然道:“老衲到了这个年纪,也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天赋是有差异的。” “昔年那个少年,正是江南大侠前的江南第一高手,慕容博!” “我呸!”岳老四突然大发雷霆,“慕容博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江南大侠相提并论?!” “你奶奶的,你打不过慕容博,只能说你武功差,还敢提江南大侠的名头,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岳老四说得毫不客气,黄眉僧却默然不语。 就连燕龙渊,也丝毫没有反驳的心思。 大厅之内,骤然一片死寂。 连素来嚣张的钟万仇,都下意识低下头,缩着脖子不敢作声。 这便是天下第一人的威势。 只需被人提起名号,便足以令举世皆寂,群雄屏息。 过了许久,段延庆才问道:“黄眉大师,你是高僧,在大理境内,地位尊崇,不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黄眉大师提振精神,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衲为保定帝奔走!” “大师方外之人,也离不了世俗皇权吗?” 黄眉僧面露慈悲:“保定帝答应老衲,废除大理盐税!” …… 可惜,黄眉僧终究未能如愿救出段誉。 他本欲以围棋赌斗,与段延庆一决胜负,换取段誉性命,可段延庆根本不给他机会,冷言拒绝。 黄眉僧强行出手救人,却被燕龙渊随手一挥,轻描淡写便将他震退数步,气血翻涌,再难上前。 黄眉大师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只得黯然退去。 而另一边,林扬与高湄缠绵多日之后,忽然发觉,自己终究还是更偏爱肌肤白皙、温婉动人的女子。 于是他便抛下新欢高湄,转身返回玉虚观,寻刀白凤与木婉清去了。 却说高升泰自万劫谷悻悻而归,非但无功,反倒受了些许轻伤,心中本就积着一团火气。 待返回家中,四下寻不见女儿身影,怒意登时又添三分。 “来人!” 他一声怒喝,震得厅堂梁柱似都微颤。 “老爷。”管家慌忙趋前,跪地行礼。 “小姐呢?又跑出去疯玩了?”高升泰怒不可遏,拍案喝道,“速速去把她给我找回来!” “老爷……”管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还愣着作甚!誉儿被擒,她倒还有心思出城骑马嬉耍?都这般时候了,竟无半点大局观念!” “是,老奴……老奴这便前去!” 管家不敢再多言,慌忙躬身退出厅堂,心中却暗自犯难。 如今高府上下,除了老爷一人,谁人不知小姐近来日夜与一男子欢愉,此刻多半正与情郎在外幽会,哪是说寻便能寻到的? 可这番话他万万不敢直言,只得先应下差事。 他只盼老爷盛怒过后,转眼便将此事抛在脑后。 偏偏事与愿违,不过两个时辰,高升泰怒气未消,又亲自来寻女儿。 管家无法,只能竹筒倒豆子般,将这几日的事情吐了个干干净净。 听闻变故,高升泰反而冷静下来。 他沉思片刻,低声问道:“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管家不敢抬头:“府上……府上差不多都知道了!” 高升泰点点头,又问道:“事情泄露出去了吗?” “还未,大伙知晓厉害,都不敢往外说!” “很好!”高升泰沉吟道,“这些家仆侍女……” “老爷,那可是两百多条性命,您三思啊!”管家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高家清誉为重!”高升泰咬了咬牙,“都杀了……”“不对!”他意识到了问题。 “都杀了动静太大……把他们换去边疆,三个月内全部换完!” “老秦,别让我失望!” 这么多人,杀之则人心散,且惊动朝廷,不如远调封口。 管家松了口气:“是,老爷!小姐那边……” 高升泰眼神一凝:“派人把她给我找回来!” “记住,暗中行事!” …… 自那日林扬不来寻高湄后,她便有些空落落的。 第二日,高湄愈发相思成疾,想到林扬曾说自己在城外玉虚观居住,便偷偷出城去寻他。 玉虚观,乃是镇南王妃出家修行之地,在大理上层之中素有名气。 她骑着快马,很快便来到山脚,随即弃马,偷偷潜上山腰,便发现那座道观。 此刻天空挂着一轮明月,道观更显清幽,高湄足下轻点,几下便越至白墙下。 道观的墙并不高,高湄一越便过。 到了道观之内,她悄悄往深处走了几步,便听到男女欢好之声。 高湄眉头一皱,循声而去,便透过窗户,看到一男一女在鏖战。 男的便是她的情郎林扬。 女的皮肤极白,只有一个背影,却引得她狠狠嫉恨。 她就知道,林郎不是个安分的! 就是那个女子,生得那么白,还敢来勾引她的情郎,找死不成? 等到屋内二人换了个方向,高湄这才惊讶发现,那女子竟然是她未婚夫的母亲,镇南王妃刀白凤! 她不敢置信,狠狠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她幼时也是见过刀白凤的,只是王妃容貌多年来似乎不曾改变。 高湄心中涌起无尽的怒火。 好个王妃,不守妇道,勾男人勾到她高湄的头上! 第255章 婆媳矛盾 高湄本就跋扈,更不曾将刀白凤这个镇南王妃放在眼里,她怒气冲冲,一脚踢开屋门。 “你抢我男人……” 未等高湄说完,刀白凤便隔空一指,点得高湄手脚不得动弹,嘴也张不开,只留下一双杏眼在那里死死地瞪着。 刀白凤其实早已手下留情。 若非听见高湄口口声声说什么“抢男人”,疑心是林扬在外招惹的风流孽债,她这一指下去,高湄早已毙命当场。 “怎么回事?”刀白凤瞪了林扬一眼。 林扬先来到高湄身边,轻声说道:“湄娘,先睡一会儿!” 随即将她点晕,放在床上。 他又对着刀白凤说道:“凤凰儿,这个女孩叫高湄,我那天救了她一命,她便吵着要做我的女人,要给我生孩子。” 刀白凤闻言,皱眉说道:“什么香的臭的都要往家里带,这女子刁蛮任性,可见是个没家教的……” 她知道林扬喜欢美人儿,可也不能看到个美人儿便上手吧! 尤其这个叫高湄的,太少教了! 高湄? 这名字有些熟悉。 刀白凤略一思索,便想到了高湄是谁。 她猛地抬头——薄被从身上落下,显露出她莹白曼妙的躯体——不可置信地盯着林扬。 “这个高湄,不会是和誉儿有婚约的那个高升泰的女儿,高湄吧?!” 林扬叹了口气:“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你胡说。”刀白凤娇叱一声,“你……你就喜欢别人的妻子,我早就知道了!” 林扬一把将她搂过,坐在床边——床上还躺着个高湄: “我不是喜欢别人的妻子,而是我喜欢的女子,都先嫁与别人为妻。” 此话一出,刀白凤本就不多的怒气彻底消散。 她倚在林扬胸膛上,低声说道:“是我不好,我没有等到你……” “幸好我们还是相遇了。”林扬摩挲着她的腰背,“你是我的凤凰儿。” “嗯!”刀白凤轻声回应。 她将林扬与高湄相好的事彻底放下。 至于高湄与段誉有婚约一事——今日一见高湄,便知是个不安分的,就怕誉儿将来把握不住。 不如交给他林叔,也算是替誉儿解决后顾之忧。 突然,林扬疑惑道:“怎么纠结了?” 刀白凤满脸通红,捡起衣裙,出去沐浴。 …… 高湄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己心爱的人和自己丈夫的母亲搞在了一起。 她陡然睁开双眼,发现林郎正在她身边躺着。 她松了口气,看来果真只是一场梦! 随后她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屋内,细细打量屋内的布置之后,她想起了一切。 林郎真的和段誉的母亲搞在了一起! “湄娘,你醒了?”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高湄又喜又怒。 她语带怒气:“林郎,你喜欢女人我知道,我也不拦着你。但你怎么能和刀白凤那个女人搞在一起呢?” 仿佛想起了刀白凤的高超身手,她陡然压低声音:“你别看那女人一副年轻的模样,其实她都快四十了!” “而且她还是镇南王的王妃,那个段誉的母亲!” 高湄咬咬牙道:“你若是喜欢贵妇人,我有许多低嫁的姐妹,我可以为你介绍……” 她苦口婆心地劝林扬:“只要你和那刀白凤断了来往……” 林扬一脸天真地说道:“湄娘,你在说什么?凤凰儿明明是和你一个年纪。她和你一样,都是我心爱的人。” 他摸了摸高湄的脸颊:“你们不要再打了好不好,伤着哪一个我都心疼!” 高湄气苦,只觉心机深沉的刀白凤欺骗了天真无邪的林扬。 可看林扬这副模样,她便知晓一时半会说服不了他。 也罢,她便在这玉虚观住一段日子,揭穿刀白凤这女人的真面目! 林扬确实为难,毕竟婆媳矛盾乃是千古难题,实在不好解决。 …… 却说大理一方,自四大护卫、三公、高升泰、段正淳乃至黄眉老僧接连受挫后,保定帝段正明终决意亲自出手。 黄眉大师败退后,当即入宫面圣,言及四大恶人之事,或与慕容博有所牵连——只因那燕龙渊,竟知晓他早年曾被慕容博所伤的旧事。 段正明听后,心中却早有定数。 此前四大护卫已然入宫禀报,四大恶人是江南盟麾下势力;而那位江南大侠的真实身份,十有八九便是慕容博。 如此一来,燕龙渊知晓黄眉老僧的往事,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不知这慕容博,为何又再次对他大理段氏出手。 不管如何,也是时候由他亲自去会会四大恶人了! 段正明当即点了三公四卫、鄯阐侯高升泰、镇南王段正淳随自己前往万劫谷。 段正淳迟疑道:“可要带几百兵士?” 段正明摇摇头:“若是那人亲至,带再多兵士也是无用!这次我们便以天南段氏这个武林身份,与四大恶人斗上一斗!” 段正淳点了点头。 几人从大理都城出发,一路走到万劫谷谷口。 云中鹤莲步款款地迎了上来,看得段正明等人大皱眉头。 “不想保定帝未带兵马前来,那咱们便以江湖规矩,以武会友!”云中鹤指了指身后,“段老师请入内!” 段正明见对方行事镇定,不由心中一惊。 他面上不露声色,抱拳一礼:“甚好!” 云中鹤在前方领路,段正明等人来到大厅。 踏进厅门,段正明只见厅内济济一堂,坐满了人。 燕龙渊和岳老四皆在其内,只是不见段延庆。 还有无量剑派东西二宗的辛双清与左子穆,神农帮的司空玄等人。 众人见段正明进来,皆起身一礼:“见过段门主!” 段正明回礼,又问云中鹤:“不知恶贯满盈段延庆和我那侄儿何在?” 云中鹤翘着兰花指说道:“段门主可以和你的这些手下先用些茶水,待会便可见到我们老大!” 第256章 偷窥 段正明点点头,看向钟万仇说道:“我段氏自忖与钟谷主无冤无仇,不知钟谷主为何拿我侄子?” 钟万仇也不害怕,站起身来,恶狠狠地说道:“都怪你那弟弟段正淳,抢我所爱,我与你段氏,势不两立。” 段正明一听,眉头微皱,不由往身后看了看。 淳弟素来浪荡,虽近年来一心报仇,较为安分,但也难说。 高升泰按刀立于侧,三公四卫齐刷刷转头,目光齐齐聚在段正淳身上。 四卫更是暗中松了口气——看来主公还是喜欢女子,并未走上偏路。 段正淳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狂跳:难道自己从前不慎,与这马脸汉子的心上人有过纠葛? 他虽记不清细节,可以自己年少时的性情,这却大有可能。 段二啊段二,你举止无状,竟为段氏凭空树敌,还累及誉儿,你有何面目面对族人……念及此处,他暗叹一声,大错已铸,眼下唯有先致歉缓和。 他向前一步,准备先行致歉。 却听那马脸钟谷主对段正明又说: “你那弟弟段正淳今日未到,你去把他唤来,让他还我爱人,再让我打他个三天三夜,我便把段誉放了!” 段正明肃然道:“钟谷主这是何意?我淳弟不就在我身后吗?” “难道钟谷主是来消遣我们段氏的?” “他奶……”钟万仇刚想破口大骂,又想起对方身份不凡,故而兀自忍耐,好声好气地解释: “我要找你那个剑眉长眸,气质如玉的弟弟,不是你这个方弟弟。” 段正明心底犯疑,便说道:“我只有正淳这一个胞弟……” 高升泰上前,拉着段正淳说道:“不错,这位正是我大理陛下唯一胞弟,镇南王段正淳!” 三公四卫也分别作保。 钟万仇见众口一词,不由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当年那个人骗了自己? 不可能,我钟万仇绝顶聪明,又有谁能骗我。 可又有那么多人证明…… 这时,司空玄正气凛然地开口:“段门主,钟谷主要找他的爱人,你让令弟将人还给他便是。” “令弟既是段氏门人,难道还缺女人不成?何必强抢他人妻子呢?”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段正明:“我司空玄发誓,若是将钟谷主爱人归还,他还不放了段公子,我便与他不死不休!” 听了司空玄的话,钟万仇反应过来。 方才证明的人都是段氏的人,他们当然向着自己人说话。 可恶,竟敢骗我! 一旁的左子穆也是起身说道:“段门主,我来说句公道话。这事,确实是令弟不对。” “是啊是啊,钟谷主也不容易,便将他爱人归还吧!” …… 一时之间,大厅内都是劝说的声音。 段正明解释了几句,却无人相信。 他无法,只能低头不语。 所幸片刻之后,云中鹤又说道:“各位,我们老大有请!” 群雄相视,尽皆起身,跟在云中鹤身后。 众人缓行几步,直至来到一座屋前。 屋子由石头造就,只一扇窗户、一扇石门,再无其他入口。 入口前有一青袍怪人,端坐在门前,身边放着两柄铁杖。 “段正明,好久不见,你倒是风华不减。” …… 高湄在玉虚观中又遇到一个女子。 这女子容貌绝美,高湄生平仅见,且皮肤白皙,气质出众,令她自惭形秽。 “你是谁?” 高湄虽心中暗赞,嘴上却毫不客气。 “你又是谁?”那女子眉头一皱,针锋相对。 “婉儿姐,你见到我妈妈了吗?”又有一个童声传来,高湄循声望去,便见从屋中走出一个小男孩。 这孩子眉目朗润,与刀白凤的相貌极为相似,又有一些林扬的特征。 高湄心中一沉,有些不敢确认。 “你妈妈是刀白凤?” 外边突然出现一个新的漂亮姐姐,林白珩却也不怕生。 他说道:“姐姐,直呼姓名,视同呵骂。对子骂母,天理难容!” 高湄被说得有些羞赧,态度不由软了下来:“好吧,是姐姐不对。那你母亲是摆夷族大公主刀氏吗?” 林白珩满意点头:“姐姐,你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妈妈确是摆夷族的大公主。” “那你爹……不,你可是姓林?” “不错,我姓林,名白珩,今年十一岁。” 听到这回答,高湄如遭雷击。 十一岁,也就是说林郎最晚十二年前,便被刀白凤给玷污了。 十二年前,林郎才多大? 可恶的老女人。 高湄又是愤恨,又是心疼,神色不断变换。 林白珩看得啧啧称奇:“姐姐,你都可以去我闰之阿姨的老家学变脸了!” 高湄扫视四周,突然发现刚才那女子已不见,她急忙向林白珩问道:“小弟弟,刚才那个女子怎么称呼,现在去哪了?” 林白珩道:“姐姐,刚才那个也是我的姐姐,她姓木,上婉下清,方才已离开。今日天气不错,她应是和我爹爹上山赏景去了。” “上山?”高湄了然,随即又和林白珩说道:“以后不要叫我姐姐,我将来便是你爹爹的正室夫人,你要叫我母亲!” 说罢转身向山上疾驰而去。 她身后的林白珩表情奇怪,暗自想道:“爹爹又招惹了一个女子,只是这位姐姐仿佛有些不清楚情况。” 高湄行至山巅,心中一动。 …… 不知何时,我可以让刀白凤去…… 高湄心里陡然出现这个念头,随即便反应过来,暗骂自己下贱。 第257章 公道话 万劫谷中,段正明见了段延庆,二人单独聊了几句,随后便以一阳指对拆。 段延庆先以右手食指朝段正明胸口点去。 段正明斜身避开,还了一指。 段延庆以中指直戳,段正明脸色凝重,以中指相还。 第三招,段延庆以无名指横扫,第四招以小拇指微挑,段正明一一回击。 直至最后一招,二人同出大拇指,指力相对之后,二人的身子均是一晃。 这一招后,镇南王,高升泰,三公四卫皆从远处掠来,神色焦急,询问道: “陛下无碍吧?” “大哥没事吧?” 段正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只是心中却是一惊。 自从看了一阳指修行秘要,自己指头上的功夫,已经臻至三品,便是距离二品也不远,自以为论及一阳指的功夫,只在当年那人和枯荣大师之下。 今日却又遇到一高手,一阳指指力隐隐还在他之上。 只是转念一想,便觉对方指力高深也不足为奇。 毕竟是那人的手下。 而段延庆那边,云中鹤、燕龙渊和岳老四也立在他身后。 “想不到你身为大理皇帝,一阳指的功夫却还未落下。” 段延庆的声音自腹部发出,不带任何感情。 “前辈的指力犹在正明之上,正明佩服!”段正明上前数步,拱了拱手。 段延庆道:“你只叫我前辈,是不肯认我,还是不信我的话?” 段正明道:“正明身为一国之主,言行自当郑重。正明无子,段誉便是将来的皇帝。希望前辈以段氏社稷为重!” “大理社稷若无我,还不如毁掉。”段延庆道,“你大可去调神策军、御林军来!嘿嘿,到时自然有人出手。” 段正明一听,便知若是动用军队,那江南大侠必然出手。 他下定决心,准备以江湖方式解决这次争斗。 “前辈虽功力在我之上,但真动起手来,我有把握胜你。”段正明的语气自然恭敬,“请前辈三思!” “不错,我终究受身体所累。不过,我也有三个弟兄。” 段正明抬眼看了看云中鹤几人,心下沉重。 按照四大护卫所言,那云中鹤武功着实不凡,随意出手,便将他们四人打伤。 燕龙渊的武功犹在黄眉大师之上,而那岳老四,一人也可抵三大护卫。 这几人再联合延庆太子,自己这方实在不是对手。 他这一想,便生出了暂且退去,从长计议的心思。 这时,那位无量剑派的左子穆却突然向前几步,立于段氏和四大恶人中间。 他双手抱拳,慨然出声:“各位,在下乃大理无量剑派左子穆,不知可否讲几句公道话?” 段正明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左先生是大理江湖同道,自然可以说话。” 段延庆也道:“可以。” “好。”左子穆点点头,“既然双方都无意见,老朽便说一下浅见。” “老朽看得出来,你们双方都身怀绝技。” 他看了看段延庆:“那位段延庆先生更是身怀一阳指绝技,而段门主却并不意外,可见段延庆先生应是大理段氏之人。” “两位,我说的对不对?” 段正明不说话,段正淳嗫嚅几下,终不曾开口。 高升泰却眼睛一亮,又低下了头。 段延庆却道:“是与不是,又有何所谓?” 左子穆朗声道:“既然两方都不曾否认,那老朽便认定段延庆先生乃是大理段氏的族人。” 他看向段正明,言辞恳切:“段门主,这位段延庆先生擒了段世子,却不曾伤他性命,可见依旧心向段氏。” “而观段延庆先生,可知他身体残废,口不能言,应是这些年来,在外受了不少苦难。” “现在游子归家,段门主大可尽量满足他一些要求,二位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石屋周围的其他江湖人士无不点头。 “是啊,本是同根生……” “不错,这位段延庆先生,想来也是个可怜人。” “游子归乡,皆大欢喜啊!” 段正明心中冷笑,这话果然“公道”得厉害。 他面上却依然平和:“左掌门这话,自然是极有道理,只是段延庆恶贯满盈之名,江湖人尽皆知,我段氏清名,断不容他毁去。” 言罢,他对着段正淳等人道:“我们走!” “且慢!”左子穆大喝一声,“段门主,一笔写不出两个段字!而且段延庆恶贯满盈之名,大多乃仇家造谣,在江湖上实无恶事……” “左掌门不必多说,此乃段氏家事!”段正明拒绝得斩钉截铁。 他向着石屋中嘱托:“誉儿,这恶贯满盈的要求,伯父实难答应。你暂且忍数日之辱,伯父马上想办法救你!” 段正淳也说:“誉儿,你放心,若你没了性命,爹爹定会为你报仇。你……万不能向敌人求饶,辱没了段氏声名!” 屋中段誉语气坚定:“爹爹、伯父放心,誉儿晓得,若事有不谐,无非一死而已。” “好,这才是我段氏男儿!” 段正明喝道:“我们走!” 段氏门人轰然离去,段正淳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钟万仇道:“我去送送段门主。” 段延庆暗中传音:“老三,你去探听探听,段正明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燕龙渊点头,悄然离去。 这时,段延庆才看着左子穆说道:“今日多谢左掌门相助。” 左子穆抚须而笑:“段老大何必言谢,咱们都是为林大侠做事,应该的。” 他又看了看大理其他门派的长老,说道:“诸位,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给大家了!” 司空玄仰天大笑:“放心吧,我等必定会在三日之内,将今日之事传遍大理!” 辛双清也道:“到时,大理人尽皆知,是段门主不爱护门下弟子,非延庆先生之过也。” 她长相还算美艳,此话一出,众人皆哈哈大笑。 …… 段氏一行人返回大理都城后,段正明吩咐其余几人各自待命,自己则带着段正淳回了皇宫。 二人径直进了书房,段正明坐在案边,沉声道:“淳弟,此时怕是要请天龙寺的师兄出手。” 段正淳脸色一正:“一切听大哥安排。” 段正明点头。 屋外,暗中跟过来的燕龙渊也点点头。 第258章 石屋中,木婉清 旭日东升,金光漫洒,将整座玉虚观染成一片鎏金。 树木葱茏葳蕤,风过叶动,满目皆是欣欣向荣之景。 林扬现在地上,看着刀白凤和高湄,不由暗自失笑。 二女抵足而眠,一副好姐妹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到,昨日二人仿若针尖对麦芒。 原本以刀白凤的心高气傲,是怎么也不可能同意与高湄一起的。 奈何高湄确实刁蛮,也不管刀白凤同不同意,径直闯入屋中。 而高湄看到了刀白凤腰背之下的字迹,便要林扬给自己也刻一个。 凤凰儿勃然大怒,怒声便让高湄滚出去。 在她心中,身上的刻字,乃是自己和林扬相爱的证明,别人是万万不许有的。 高湄见刀白凤态度坚决,只能作罢,打消了刻字的念头。 只是她却怎么也不肯出去,非要同这个未来婆婆理论理论。 林扬也是费劲了力气,才使她们二人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他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发现木婉清已经梳洗完毕,穿着一身黑衣,静静地在外边等着。 “婉儿。” 林扬招招手,木婉清便欢快地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哥哥,咱们要上山吗?” 她的声音甜腻,脸上全是期盼。 林扬拍了拍她的臀儿,轻声说:“今天不上山,哥哥带婉儿去个好地方。” 木婉清脸色一红,身躯却贴得更紧。 她仰起头,柔声说道:“哥哥让我去哪都可以。” 林扬看着她略带执拗的表情,俯下身来,在她的红唇上落下一吻。 木婉清不由闭上眼睛。 待再睁开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一间石屋中,哥哥正在她的身侧。 “这是……哪里?”她疑惑地问道。 “这里啊,是关押大理世子的地方。”林扬解释道。 大理世子,木婉清知道,就是那个傻子嘛。 她环视四周,发现屋内只有自己和哥哥两个人。 “那那个世子呢?” “咱们既然来了,我便将他藏了起来,省得他打扰我们的好事。” “嗯!” 木婉清点头。 她也没问那位世子被哥哥藏在了哪里。 反正不过是一个路人而已。 她的心思全都落在哥哥说的那句“好事”上。 “哥哥……”婉儿低声呢喃,“婉儿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她看着林扬一步步靠近,却突然听到石屋外有打斗声。 可她却不想理会外边。 她现在,只想哥哥。 …… 石屋外确实有人在交手。 天龙寺方丈本因,携师弟本相、本参亲临,驰援大理段氏,欲营救世子段誉。 本因已与段延庆拆斗百余回合,竟是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本因大师,你的一阳指火候尚浅,较之段正明还差了一截。”段延庆道,“何况天龙寺本是方外清修之地,又何必卷入世俗纷争?” 本因方丈面色阴沉如水。他费尽心机谋得一阳指修炼秘要,又耗去无数人参滋养修为,到头来竟连眼前这个废人也奈何不得。 “此乃我段氏家事!”本因沉声喝道。 “段氏子弟一旦出家,若非关乎宗族存亡,便不得再为俗事出手——这是天龙寺祖训。”段延庆缓缓道。 本因却是不以为然,冷声道:“本座既为天龙寺方丈,寺中诸事自当以我为尊。便是这寺规,改与不改,也只在本座一念之间!” 段延庆道:“嘿嘿,方丈还是三思为妙。” 本因眉头一蹙,抬眼环视,只见段正明正与云中鹤激斗。 云中鹤剑法诡谲绝伦,身法快如鬼魅,段正明只得远远以一阳指遥击,勉强牵制其行踪。 有数次更是被云中鹤欺近身前,险死还生间才堪堪避过致命杀招。 本因自忖,若是自己与云中鹤交手,可能会被他的剑法打得措手不及。 幸亏正明稳重,熟悉云中鹤的剑法后,倒是可以勉强应对。 本因又看向燕龙渊处,这次却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燕龙渊一人独斗本相、本参、段正淳、高升泰及大理三公共七人。 本相、本参双指齐出,两道一阳指力破空而至;段正淳、高升泰左右夹击,一阳指与铁笛劲风并至;大理三公各挥兵刃,从三方扑上。 而那燕龙渊却只挥了挥衣袖,便破解了本相、本参、段正淳的一阳指。 他又单手一引,高升泰的铁笛便落在巴天石的兵刃上,剩余二人也被他一人一掌击退。 本因大为震惊,认为燕龙渊武功为诸人之冠。 他却不知,燕龙渊的斗转星移最擅应对围攻。 而燕龙渊自己也在后悔。 若不是分别被段誉和刀白凤二人化去不少功力,今日这七人,早就败在他手下了。 哪会像现在这般,只能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本因最后看向岳老四那里,四卫虽压着他打,却也只是僵持之局。 再这样持续下去,那燕龙渊极有可能逐个击败正淳等七人,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就危险了。 “本因方丈也看出来了吧!”段延庆道,“何况,我也是段氏弟子,只要保定帝答应我的要求,段誉自当奉还。” “若我没有诚意,大可在你们来之前,带着段誉离开万劫谷。” “到时候,天下之大,你们可能找得到我?而大理,就免不了再来一次杨义贞之乱。” 本因心生退意。 场中高手众多,却无人能发现,石屋之中的大理镇南王世子早已消失不见。 反倒是有一对男女在石屋内两情缱绻,尽情欢好。 “嗯——” 木婉清觉得自己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哥哥了,不由流下两行清泪。 这间石屋,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地方。 第259章 敌之坚城,多自内溃 本因与段正明目光一触,心中已然会意,决意抽身退去,从长计议。 “阿弥陀佛,二位师弟,走。” 本因率先转身离去,段延庆见状并未阻拦,任由他退出万劫谷。 “诸位,我们也撤!”段正明纵身跃出与云中鹤缠斗的战圈,扬声说道。 话音落下,天龙寺众高僧与段氏一行人纷纷抽身退去。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下去调息吧。”段延庆拄起双拐,守在石屋门口,“段氏已是技穷。” “是,老大!” 段延庆自窗缝瞥了眼屋内,见段誉正自喃喃自语,只当他是久困烦躁,并未在意,回过头依旧在门口枯坐。 屋内,段誉只觉眼前一花,林扬与木婉清已赫然立在身前。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他语气生硬,微带惊色。 “誉儿,何必如此见外。”林扬微微一笑,“怎么说,我与你母亲……” “你住口!”段誉猛地低喝,“她……她不是……” 林扬脸色一肃:“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大人之事,你不必多管。无论如何,你母亲生你养你,更曾救你性命,并无对不起你之处。” 段誉闻言,紧绷的身子微微佝偻下去。 良久,他才低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哦,做。”林扬淡声说道。 “什么?”段誉不明白。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出去。”林扬上前,轻拍他肩头。 段誉抬头,迎上他鼓励的目光,迟疑道:“你要放了我?” “誉儿,你怎会这般想。”林扬微微摇头,似有痛心,“抓你的是四大恶人,并非我。以我与你母亲的情分,又怎会对你下手?” “四大恶人,不是你的手下吗?”段誉反问。 林扬负手轻叹:“他们亦是人,是人,便有自己的心思与图谋。” 他说得恳切,段誉心中不由动摇: 难道,当真只是四大恶人自作主张? “哥哥若真想擒你,在玉虚观时便可动手,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木婉清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厌弃。 “哥哥好言安慰,你却不识好歹,惹他心伤,当真可笑。” 段誉望向那绝色少女,见她黑衣沾尘,衣衫微乱,面色却依旧红润,眸中更有几分他读不懂的光。 他心中顿时自责:段誉啊段誉,你困在石室之中,竟连累婉婶衣裳染尘,还惹她动怒,实在罪过。 木婉清见他只是呆立不语,心中厌意更重。 林扬又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誉儿,我不骗你,你很快便能出去。” 段誉心神一动,正要开口,却发现林扬与木婉清已悄无声息地从石屋内消失。 他一时怅然若失。 被囚多日,连一个能说上几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今日林扬前来,他面上故作冷淡,心底其实极盼能多聊几句。 段誉抬眼扫视这阴冷潮湿的石室,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我,真的很快就能出去吗? 他目光落在草荐上,见上面几点暗红血迹,只当是自己细皮嫩肉,被干草划破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 “哥哥。”木婉清趴在林扬的背上,轻声问道,“咱们那侄子真的很快就能出来吗?” 她面颊发烫:“刚才我趴在窗户上,看到段氏那些人,应该不是咱们四大恶人的对手。” 林扬将放在她腿弯的双手往上挪了挪。 “敌之坚城,多自内溃。钟万仇毕竟要在大理生活,不可能把段氏得罪到死。” “嗯!”木婉清明白了,看来是钟万仇背叛了四大恶人。 “那哥哥不提醒段延庆他们吗?” 林扬嘴角一勾:“我来大理,本就是应段延庆之求,为他抵御大理兵士而已。他事成事败,与我何干。” “咱们返回玉虚观,收拾一下,回姑苏吧!” “啊!”木婉清有些吃惊,“这么快吗?” 姑苏女人多,自己哪有这么多的机会和哥哥单独相处。 “放心吧!”林扬拍了拍她的翘臀,“婉儿的滋味儿,我还没尝够呢!” 木婉清瞬间大羞,心底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喜悦。 她情难自制,脱口而出:“哥哥,我要给你生孩子!” 既然答应了王语嫣给她的孩子当妈,那总得先有当妈的经验吧! 姓王的,感谢我吧! …… 当夜,万劫谷外,华赫艮已用铁铲挖了一段地道。 他放下铁铲,便以十根手指抓土,虎爪功使出来,十指便如两只铁爪相似,将泥土一大块一大块地抓下来。 范骅和巴天石在后传递,将他抓下的泥土搬运出去。 过了片刻,大理三公退出地道。 华赫艮看着地道口处望风的钟艳艳,出言再次感激:“多谢钟小姐相助!” 钟艳艳道:“段公子本就与我有救命之恩,家父不明大义,给诸位添麻烦了。” 她语出真诚,三公见她知恩识义,不由心中暗暗点头。 华赫艮又道:“不知钟小姐是否方便下地道,为在下指引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钟艳艳应下之后,便跳入地道,在前方指引。 她对万劫谷熟悉无比,在她的帮助下,挖地道的进度陡然加快。 钟艳艳却想起了钟万仇前些日子和她的话。 “艳艳,你去大理,找段氏,就说你要帮他们救段誉。” “爹,你终于想明白了!” “什么想明白?你爹本就不糊涂。”钟万仇的马脸上尽显从容。 “既然当年那人不是段正淳,那我们便没必要得罪段氏。段氏,毕竟是天南之主。” “你相助段氏之后,便可留一份香火情。”钟万仇细细叮嘱,“爹知道你对段誉那小子有好感,这次帮段家救了那小子,你便有机会将来当个侧妃!” “爹……”钟艳艳有些害羞。 “你怕什么,女儿家总要嫁人的,而且段誉那小子长得人模人样,家世又好,你对他有好感,情有可原。”钟万仇说道,“只是你绝不可说,是我让你来的。” “爹,这是为什么?” 钟万仇道:“你说你自己背着我偷偷前来,段氏那些人会欣赏你;你说我让你来,段氏只会认为我们万劫谷首尾两端。” 钟艳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钟万仇眼睛一眯,到时女儿当了镇南王世子的侧妃,再当上镇南王侧妃、皇帝后妃,自己就能借助段氏的势力,找到当年那个人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爱人,你可知我对你依旧痴心不改? 第260章 小智来了 段誉终究被段氏救出,段延庆无可奈何,只得带着其余三大恶人黯然离开大理。 他此番前来,本是想逼保定帝承认其皇室身份,再为自己谋得统兵将军之职。 只要身份得到大理皇室认可,日后自会有势力聚拢依附,届时再举事夺权,皇位便可重归己手。 岂料保定帝全然不为所动,对他戒备至极,如防豺狼虎豹,半分可乘之机也不给他。 不愧是能带领段氏与高氏在明面上分庭抗礼的保定帝。 段延庆心底也隐隐有些佩服他。 既然自己的谋划不成,便老老实实地等着盟主兑现十五年之约吧! 而自林扬带着木婉清、刀白凤母子离去后,高湄日思夜想。 只是高升泰知道她外边有人,一直着人严加看管。 高湄被困在深宅大院中,不得外出。 无法,她只得当了几个月的乖小姐,高升泰以为她改了性子,故而放松警惕,撤了不少守卫。 高湄趁着这个机会,逃出了高府,北上姑苏,寻情郎去了。 而这时,也有一个蕃僧,带着一位王孙公子从大理落荒而逃。 那蕃僧不到五十岁,身着黄衣僧袍、布衣芒鞋,虽宝光流动,只是神态焦急,少了几分气度。 他手里的王孙公子反而镇定自若,嘴上还说道:“大师,我劝你还是把我放下吧,这样跑得快一些。” 蕃僧不理会他,埋头逃跑,心里却有无尽的苦楚。 想他鸠摩智,身为吐蕃国师、大轮寺住持,号大轮明王,在吐蕃中,他的武功排名第一,自以为放眼整个天下,武功也在前三。 哪知刚入大理,便受了挫。 “大师,你的随从还在天龙寺呢!你不顾他们的性命了吗?” “大师,你乃是吐蕃国师,怎能落荒而逃?你可别掉价啊!” 身旁的皇太弟世子还在喋喋不休,听得鸠摩智想一掌毙了他。 但鸠摩智又舍不得。 毕竟这可是活的六脉神剑剑谱啊! 想到六脉神剑,鸠摩智又想起了前几天的惨痛经历。 他年轻时听闻六脉神剑乃天下第一的武学,当时便心向往之。 只是当时他只是个吐蕃小僧,自觉配不上这门天下第一的剑法。 后来,小智经过不断的努力、奋斗,终于成为了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自觉可以配得上心爱的剑法。 他便先派人向天龙寺递了拜帖,随后带了几个随从,客客气气地上门拜访,交了彩礼,希望能把心爱的剑谱带回家。 哪知他刚说了他的彩礼,对面的几个和尚便开始冷笑。 那位法号本因的,说话更是毫不客气:“本座当是什么了不起的武功,不过几本指法,什么破烂货,也敢拿出来换六脉神剑?” 鸠摩智仿若一个穷小子,被心爱之人的长辈看不起,不由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这几本秘籍……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 他话还未说完,本参就说:“国师是不是还想说,你有一门绝学,我有一门绝学,交换了我们就有两门绝学。” 鸠摩智一愣,他确实有这个意思,只是对方怎么会知道他心里所想? 这时,本相和尚嗤笑一声:“吐蕃果然是化外之地,拿着几本不入流的指法当成宝贝,还想换六脉神剑。” 此刻,鸠摩智自觉自己又变成了当年的小智,绝世武功在前,却只能无助地看着。 他越想越气。 未成国师前,自己拿不到六脉神剑,已经成了国师,还拿不到六脉神剑,这国师不是白当了吗? 小智怒气勃发,当下偷偷运转内功,一记无形的火焰刀刀气袭向本相。 本相和尚当即口吐鲜血,重伤倒地。 本因见状,怒喝道:“大胆,还敢伤人?今日留你不得。” 他一跃而起,一记一阳指指力点向鸠摩智。 鸠摩智见天龙寺众僧不把少林的三门指法放在眼里,只以为他们的一阳指修为定然高深。 当下他运足内力,无相劫指全力而出。 指力相对,鸠摩智纹丝不动,本因却连退三步。 鸠摩智这下便觉察出本因的虚实,他冷笑道:“原来不过如此,我还以为阁下是天下第一高手!” 本因暗暗心惊鸠摩智的修为,正想说些软话,却听到鸠摩智的不屑之语,不由有些下不来台。 他恼羞成怒,冷声道:“本参、正明一起出手!” 鸠摩智听到这声“正明”,心中暗道:“还有人?” 却见从后堂走出一人,身穿黄袍,隐隐有王者气度。 “保定帝?!” 鸠摩智一下便认出来人,可是小智如今轻易击败天龙寺方丈,正志得意满。 “你们一起上,小僧也不惧。” 当下一记拈花指点向段正明。 段正明本是带着侄子前往天龙寺瞧病,哪知却正好碰上这等事? 鸠摩智身为吐蕃国师,他本不好与之动手,以免伤害大理吐蕃两国之间的情谊。 如今却是鸠摩智主动对他出手,他被逼无奈,只能还手,却仍收着三分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另有本参,五指连用,向鸠摩智点去。 三人齐上,一般高手早已殒命。 鸠摩智却不愧是大轮明王,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本因见状,只得咬牙说道:“国师,适才只是考验一下国师的向武之心,并无恶意,六脉神剑剑谱,完全可以商量。” 鸠摩智哈哈大笑:“方才诸位考验小僧,现在轮到小僧考验诸位了。哈哈哈哈哈,六脉神剑,吾自取也!” 言罢攻势愈加凌厉。 段正明叹了口气,只能加了几分力。 这下鸠摩智愣住了,怎么自己用了全力,还是个不相上下的局面? 这对吗? 本因看着鸠摩智的模样,心知今日得罪死了这位大轮明王、吐蕃国师,少不得先拿下,再礼送出境。 他咬牙道:“本参师弟,快去牟尼堂请枯荣师叔!” 本参闻言松了口气,寻了个空档,退出厅堂。 鸠摩智见对面只剩两人,自觉可以轻易击败二人。 不想那保定帝实力竟然又增强几分,他虽可以压着二人打,一时半会却无法拿下二人。 鸠摩智这时才明白,那位保定帝方才是顾忌他吐蕃国师的身份,有意想让。 现在他们又去请枯荣大师,自己恐怕真不是对手了。 要逃吗? 可是,这多年的努力,历经辛苦得来的国师之位终究是错付了吗? 第261章 小智走了 不行! 不能就这么走! 这次是自己距离六脉神剑剑谱最近的时候。 错过了这次,今生只怕是与这天下第一武学再无缘分了! 得抓个人质。 抓个有份量的人质! 面前这两个人,虽武功不弱,但自己有把握,用些计谋,拼着受伤可以活捉其中一个。 本因虽是方丈,但影响力应在保定帝段正明之下。 就拿下保定帝。 小智几乎是一瞬间便下了决断。 “两位且慢!” 他后退几步,语气谦卑:“今天是小僧孟浪了,为表歉意,小僧愿将那三本指法赠送给贵寺!” 哪知对面二人毫无反应,本因更是冷笑出声:“什么破烂儿货,也敢污了本座的眼睛?” 小智眉头一皱,他看出来了,对面二人是真不在意这少林绝学,白送都嫌麻烦。 “小僧另有宁玛派绝学火焰刀,可施展无形刀气。” 本因哈哈一笑:“国师糊涂了,擒下你,火焰刀也是我天龙寺的!” 他像个恶霸一般一步步逼近小智。 小智的脸色却平静下来,变成了大轮明王、吐蕃国师鸠摩智。 “贫僧乃是吐蕃国师,保定帝欲挑起两国纷争不成?” 段正明沉吟道:“本因师兄,不如放过国师吧!” 本因神色变换,笑吟吟道:“也可以,不过,国师需交出火焰刀秘籍。” 小智闻言,松了口气。 他在怀中一阵摸索,拿出一个布帛。 “这便是火焰刀秘籍。” 说罢,将之向前一抛。 布帛凌空飞落,本因与段正明下意识目光一凝。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鸠摩智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段正明! 本因惊觉中计,怒喝一声,右手一引,一阳指力破空点出。段正明亦是反应极快,左手并指如剑,两道凌厉指气同时射向鸠摩智要害。 鸠摩智不闪不避,左臂横空一挡,硬受这两道一阳指力! “嘭——” 闷响乍起,鸠摩智左臂剧痛入骨,经脉如被火灼,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脚下踉跄半步。 可他拼受重创,终究抢得一线先机,右手倏然探出,牢牢扣住段正明脖颈。 大局已定。 “本因方丈,小僧只要内劲一吐,保定帝立时便要身首异处。”鸠摩智喘着粗气,左臂伤口隐隐渗血,却依旧在笑,“方丈当真要亲手害死大理国君?” 本因投鼠忌器,指力凝而不发,进退两难。 “本因方丈放心,只要贵寺交出六脉神剑秘籍,小僧便还大理一个囫囵个的保定帝。” “放开我伯父!” 一声怒喝自后堂传来,一道锦衣身影疾冲而出,正是段誉。 “我伯父一再忍让,大师竟行此小人劫持之举!” 他怒抬右手食指,直指鸠摩智。 鸠摩智正欲开口,左臂陡然一阵剧痛! 只见衣衫破裂,一处指洞大小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 六脉神剑! 鸠摩智瞬间瞳孔骤缩,又惊又喜。 我的神功在这小子身上! 锦袍公子正是段誉,他看着鸠摩智的伤口,吃了一惊。 本因却大喜:“誉儿,用六脉神剑刺他!” 段誉这才反应过来,又出食指商阳剑。 鸠摩智连忙举起保定帝抵挡。 无事发生。 鸠摩智与段誉大眼瞪小眼,双方皆有些尴尬。 段誉强忍羞赧,只觉自己果然不行。 他强运内力,又出中指中冲剑。 鸠摩智又躲在保定帝身后。 依旧无事发生。 段誉心下更急,小指一翘,少冲剑劲骤然迸发。 便在此时,鸠摩智猛地将段正明奋力推向本因,自身如鬼魅般欺近段誉身前,手指疾点,正中他腰间要穴。 段誉哼都未哼一声,身子一软,当场昏死过去。 鸠摩智顺势一把将段誉挟在腋下,转身便朝天龙寺外疾冲。 “怎么又被抓了……” 这是段誉昏沉中最后的念头。 …… 段誉自被三公救返大理皇都后,便深居简出,平日只与伯父段正明、父亲段正淳、高升泰,以及三公四卫等亲近之人往来。 只是他所修北冥神功尚未能随心掌控,竟在无意之中,将这些人的内力陆续吸走几成。 所幸吸摄不算太多,众人只觉体虚力乏,并未伤及武学根基,稍加休养便可复原。 然内力一事,积少亦可成多。众人内力汇聚于段誉体内,其浑厚程度,已少有人能及。 偏偏段誉不懂得北冥神功化纳转运之法,终有一日,体内诸般属性各异的内力相互冲撞,他痛苦难当,不住摔打殿中文玩古物,旁人只当他骤然失心疯癫。 段正明因日日服食人参,内力恢复最快,见状便带着段誉赶往天龙寺求救。 入寺之后,诸位高僧合力诊查,方知段誉乃是内力过盛,却不懂如何驾驭疏导,以致经脉受迫、痛苦不堪。 后来保定帝亲传他驾驭内力的法门,又向本因方丈求来六脉神剑剑谱,令他潜心参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此他才能使出六脉神剑,也因此被鸠摩智看上抓走。 …… “好胆!小小蕃僧竟敢觊觎我段氏神功,还敢劫持段氏储君!”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鸠摩智回头一看,便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僧赶来。 “这应该是天龙寺的枯荣大师,传闻他修行枯荣禅功,如今的脸色却与常人无误,这枯荣禅功应该已经达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武功可能不在我之下。” 鸠摩智心念急转,脚下步伐不停。 枯荣大师冷哼一声,拇指微翘,少商剑劲凝而不发,随即凌空一捺! 无形剑气在三丈之外破空而出,正中鸠摩智后心。 “呃——” 鸠摩智喉间一声闷哼,只觉后背如遭重锤,五脏六腑都似移位,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强忍剧痛,牙关紧咬,速度反而再提一分。 今日虽受创不轻,先挨两记一阳指,再中一记六脉神剑,可换得这尊会走路的六脉神剑活剑谱,一切都值。 片刻之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龙寺外密林深处。 …… 时至今日,鸠摩智已快要离开大理境内。 他虽内力深厚,但连日奔波,伤势也只能勉强维持不恶化而已。 这一路上,他几乎是以惊人的毅力忍受痛楚,一路东躲西藏,甩开好几波大理段氏的追兵。 “大师,你可是想去大宋?你要三思啊,以你三脚猫的功夫,在大理尚且落荒而逃,到了大宋,只怕逃都逃不掉了!” 段誉仍在喋喋不休,鸠摩智听得烦了,一指头将他点晕,扛着他翻过一座山,终于到了大宋境内。 鸠摩智松了口气,将段誉扔在一旁,开始全力疗伤。 第262章 天下第一武学,当然是九阳真经 大轮明王鸠摩智带着大理皇太弟世子段誉,一路奔波,终于来到姑苏。 姑苏,士农工商云集,河道纵横,舟船往来如织,两岸商铺连绵,绸缎庄、米行、茶肆、药铺挨次排开,叫卖声、讨价声、橹声桨影混作一片。 风物清嘉、人文荟萃,实为江南第一风流地。 一路上,鸠摩智几番讨要剑谱,段誉却只管摇头。 鸠摩智使出种种手段,或引诱、或威胁,却皆不奏效。 他也确实是个高僧,品性还算出众,从未动手折磨过段誉。 如今,姑苏最大的酒楼名为松鹤楼。 楼中座上多是南北客商、文人墨客,推杯换盏间谈着生意,论着江湖。 “刘员外,你的那批棉衣在北方卖得可算好啊?” “张门主,听闻你的女儿嫁给了泰山单家?” 鸠摩智、段誉二人便在众人的喧嚣声中,走进松鹤楼一楼大堂用饭。 鸠摩智要了碗素面,段誉则点了几个荤菜。 “段施主,你是存心戏弄!” 段誉面露茫然:“大师何出此言啊?” “阿弥陀佛,小僧乃是出家人,请段施主撤了荤腥。” 段誉这才恍然大悟:“大师,你乃吐蕃僧人,本就不戒荤腥,何必拘谨?” 鸠摩智双手合十:“小僧严守汉传大乘佛法戒律,不沾荤腥、只吃素。” 段誉这才了然,他对着鸠摩智抱歉一笑,随后高声说道:“店小二,再来个樱桃火腿和龙井茶叶鸡丁!” “好嘞,客官,您稍待!” “你……”鸠摩智面色一变,神思难言。 段誉忙道:“大师还想要六脉神剑吗?” 鸠摩智闻言,口宣佛法,冷静下来。 段誉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其实你的武功已经很高了,为何一定要六脉神剑呢?” “六脉神剑乃是天下第一武学,小僧一直心向往之。” 鸠摩智脸色虔诚。 “什么六脉神剑,也敢号称天下第一?” 听了鸠摩智的话,旁边的一名中年食客不乐意了。 这位食客仔细打量了几眼鸠摩智:“果然是化外之地的蛮夷,连这都不懂!” “你!” 鸠摩智实在想不到,都来大宋了,还有人瞧不起自己。 本来以他的性格,会出手教训这个瞧不起他的中年人。 但大理天龙寺的遭遇,使得他为人谨慎了几分。 他强忍怒火,勉强开口问道:“那请问这位施主,六脉神剑为何称不上天下第一?既然天下第一武学不是六脉神剑,那又是什么?” 中年食客还未答话,上菜的店小二便开口说道:“天下第一的武学,自然是九阳真经,难道还能是五虎断门刀啊?” “九阳真经?” 这是什么? 那中年食客看见鸠摩智错愕的表情,便哈哈大笑:“果然是蛮夷,连九阳真经都没听过。” 他又看向段誉:“小子,你和这化外和尚一起的,你也是化外之民吗?” “大叔你误会了,小子是见这位大师初次来我大宋,故而给他指指路。” 段誉摆手,连忙装作和鸠摩智不熟。 中年食客点点头,叮嘱了段誉一句:“少和化外之民来往,见识短还无礼!” 鸠摩智面色阴沉,但见两人都说天下第一武学乃是九阳真经,一时之间,便有些不自信。 被别人小瞧,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等那位中年食客走出松鹤楼,鸠摩智一把拉过店小二,问道:“这九阳真经何德何能,为何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一武学?” “啊呀呀,你别拉我,我还要去上菜呢!”店小二不愿意了,扭头欲走。 鸠摩智从怀中拿出一块金子,面露慈悲之色:“请小兄弟指教。” 店小二眼睛一亮,一把捞起金子,眉开眼笑:“那我就和你说道说道。” 鸠摩智集中精神。 就连段誉,虽面上不在意,也已竖起耳朵。 六脉神剑乃他大理段氏至高绝学,他倒要听听,这九阳真经何以能盖过它一头? “咳咳!”店小二清了清嗓子,“这九阳真经啊,了不得!” 他偷偷一瞄,发现和尚和公子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不由暗自得意。 “它是江南大侠亲手所创,此经一出,任何武学,都得被它压在身下!” 鸠摩智一脸茫然,段誉也面色疑惑。 “你们到底是不是江湖人士,江南大侠都不知道?” 店小二面露鄙夷。 段誉忙抱拳说道:“望小二哥宽待,在下其实刚进入江湖。” 店小二点点头,看向鸠摩智。 鸠摩智脸色涨得通红,他这才意识到吐蕃和大宋的区别,不仅在表面上,深深的失落席卷了他。 “请……请小二哥指点!”鸠摩智羞赧说道。 店小二见鸠摩智态度诚恳,便准备再指点他几句。 “曾三儿,你怎么在这儿?客人都等急了!”掌柜的神色焦急,一把拉过店小二,“快去招呼客人!”“唉,好好好。” 店小二慌忙应声。 “慢!” 鸠摩智又拿出一块金子,丢给掌柜的:“你去招呼客人,这位小二哥,我用了!” 掌柜的将金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上边的牙印清晰可见。 “好好好,曾三儿,你就招待好这位贵客!” 说罢,扭着屁股走远了。 鸠摩智的目光投向店小二。 店小二挠了挠头,继续说道:“这中原武林啊,降龙伏虎、北乔峰南慕容、黑白双雄,各路高手层出不穷。” “可只有江南大侠,是人人称赞,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 “这九阳真经,就是江南大侠所创。传闻功成之日,天地认为这是一门不该存世的武学,故而以雷劫所阻,却被江南大侠随手破去。” “这是真的吗?”段誉仿佛在听玄幻故事,不由喃喃自语。 店小二拍拍胸脯:“此事,江湖之上,人尽皆知。二位大可随意扫听!” 他左顾右盼,压低了几分声音。 “看你们是蛮……外邦人,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江南大侠啊,就是姑苏人,他的府邸就在姑苏城内!” 说罢,店小二抬头挺胸,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随后,便扭头离去。 “大师,你说那江南大侠随手破去雷劫,这是真的吗?”段誉轻声问道。 鸠摩智摇头:“此事,可能为假,但江南大侠的九阳真经,应确为一等一的武学!” “江南大侠府?姑苏?”鸠摩智喃喃自语,“姑苏!” 他的眼睛骤然明亮。 旁边有文人看了全貌,作了一首诗,题于松鹤楼墙上: 松鹤楼头暮霭横,番僧北渡问真经。 姑苏烟水藏龙虎,市井杯盘说姓名。 六脉虚悬云外影,九阳初破劫余晴。 笑他百载江湖客,不识人间有雷声。 第263章 昼探大侠府,夜入江南盟 鸠摩智和段誉又在松鹤楼大堂坐了许久,听着往来食客高谈阔论,期间听到不少关于江南大侠的消息。 这些消息不知真伪,鸠摩智却一一记在心间。 直到申时,鸠摩智在松鹤楼开了间上房,与段誉挤在一个屋子里。 “大师,那江南大侠成名十几年了,你身为吐蕃国师,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段誉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屋顶,随意问道。 鸠摩智知道这位活剑谱又在嘲讽他,但他还是回道:“吐蕃与大宋相隔太远,偶有商队往来,也只交易战马物资,小僧不知,实属正常。” 段誉还欲再说,却被鸠摩智一指点中眉心,昏昏睡去。 “段施主,一路奔波,你还是睡会吧。” 鸠摩智点晕了段誉,翻窗而出。 从那些食客们的谈话中,他分析江南盟驻地和江南大侠府应该是两个地方。 如今天色尚早,料想江南大侠此刻不在府中,正是潜入探查的良机。 他轻功已臻绝顶,身形在屋脊之上翩然穿行,偶有院中居民抬头张望,也只瞥见一道模糊虚影一闪而逝,只当是天边惊飞的禽鸟,未曾多想。 鸠摩智速度极快,未过多久,便来到了江南大侠府门前。 只见大门上立着一块牌匾【江南大侠,仁义无双】,门口守着几名侍卫,他们虽有武功在身,却也只是三流水平。 鸠摩智足下轻点,便如一只大鸟,掠进府中。 他又跃上屋顶,俯瞰整个宅子,接连换了几个地方,江南大侠府的整体布局在他心中浮现。 这座江南大侠府,乃是一座规整轩敞的五进大宅。 第一进是水磨青砖照壁,大门朱漆铜环,两侧石狮镇宅,门楣高悬黑底金字匾额,气派威严。 第二进为轿厅与迎客庭院,青石板铺路,两侧植着桂树与修竹,廊下悬着宫灯,应是宾客落轿、仆役候命之处。 第三进是正厅高堂,梁柱粗实,陈设庄重,上悬牌匾,下设太师椅,应是平日会客、处理江湖事务的所在。 第四进为内厅与东西花厅,曲廊回转,窗棂雕花,旁设小池假山。 第五进则是内宅后院,重门深锁,庭院幽静,主宅楼阁矗立,旁带耳房、闺房与仆役居所,再往后便是一片私家花园,遍植花木,设有亭台水榭。 府中大概有仆役侍女四十人左右,护院二十人左右,大都身怀武功,只是武功低微,不放在大轮明王眼里。 鸠摩智身形一晃,已避过所有耳目,悄无声息潜入书房。 书房正中放着一张宽大梨花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齐备,案边放着不少文书。 鸠摩智便开始翻阅。 第一本乃是【元佑六年江南盟录复纪要备案】,第一条的内容为: 【元佑六年元月一日,盟内西长老邓百川言:虚竹子占据太和山,压服周围武林势力,建议盟中出手干预,防止其坐大。 盟主回:静观其变。】 第二条的内容为: 【元佑六年元月一日盟内东长老、丐帮副帮主兼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请盟主安。 盟主回:甚安。】 第三条的内容为: 【元佑六年元月三日福州舵主秦纲进献流求番子芒果等物资。 盟主回:多多进献。】 …… 直到最后一条,均是江南盟内庶务,其间溜须拍马之言,不可计数。 鸠摩智看得腻了,将之扔在一边。 他又拿起第二本。 第二本乃是一本日记,字迹稚嫩。 【今日,爹爹带我飞天玩,开心。】 【今日,外祖父惹我不开心,寻修文吸他。】 【今日,妈妈说我字写得不好,定是外祖父告状,拔他胡子。】 【今日,姐姐说,她将来有了孩子,我便是她孩子的姐姐,我不懂,问妈妈,妈妈说姐姐大逆不道。】 …… 鸠摩智看得眉头直皱,翻看第三本。 是本涂鸦画册。 他一直翻到最后一本,里面也没有武功秘籍。 他打开书案抽屉,里面共放着八本册子。 鸠摩智一一翻阅。 【户主:姑苏林氏 管账:林李氏】 【正月结存:银钱无多,惟气充盈。 凡账不拘多寡,以清、虚、平、匀为要。 入不追形,出不滞迹,是为记账之法。】 【正月初一,收银九钱八分。】 【买猪心一副、猪肝一副、猪肺一副……】 …… 鸠摩智眉头一皱,怎么主人家还亲自管账簿? 他将书房恢复原状,又探了几个主人家的卧房,只发现了一本秘籍,乃是讲如何从舌尖外放内力的。 小僧又不是手脚不能动,用舌头做什么? 他本欲径直离开,只是武痴之性发作,便将秘籍默记下来。 此刻天色渐晚,鸠摩智生怕主人家回来,便足下一点,离开了这座府邸。 …… 夜半子时,鸠摩智又来到江南盟总部的驻地。 江南盟驻地不在苏州城内,而在城西太湖之畔,依山临水,占地极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远远望去,黑沉沉一片屋宇连绵,墙内灯火错落,不时有巡夜弟子持戈而过,戒备比江南大侠府森严数倍。 大门乃石制,匾额上书【江南总盟】四个大字。 大门正檐最上方还高悬一块小一些、更精致的龙纹匾额,上书【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八个字。 字迹与江南大侠府的【江南大侠,仁义无双】相同,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鸠摩智屏息翻越围墙,身形如一缕轻烟,绕开巡夜弟子,在庭院间七绕八折,终于寻到一座三层高的藏武楼。 他心中一喜,左右扫视确认无人,悄然推门而入。 楼内书架林立,摆满武学典籍。可随手翻阅几册后,鸠摩智便眉头微蹙,只觉所载功夫大多粗浅寻常,并无半分清逸高深之态。 他不甘,提气掠上二楼,再登三楼,典籍虽比底层精深几分,却依旧算不得绝世神功。 一番探寻下来,大轮明王满心期待,终化作彻头彻尾的失望。 鸠摩智又悄无声息潜入几间陈设华美的卧房,依旧一无所获,半本武功秘籍也未曾见到。 倒是在一间闺房的梳妆台上,瞥见一枚碧玉戒指,莹润剔透,内侧镌着“莫失莫忘,芳龄永继”八字。 他见之甚喜,略一摩挲,便随手收入袖中。 天上明月高悬,鸠摩智如鬼魅一般,一掠而过,向着松鹤楼驰去。 明日便带着活剑谱去燕子坞,找机会去慕容家的还施水阁看看。 第264章 李青萝的戒指 次日辰时一刻,李青萝已梳洗妥当,缓步走入林青璇的房中。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柔柔洒在软榻之上。 李青萝望着榻上兀自酣睡的女儿,无奈轻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疼爱。 林青璇年方十五,容貌与母亲李青萝极为肖似,性子却依旧没心没肺。 身上薄被早被她蹬落在地,人也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闺阁姿态,连贴身粉色肚兜都被蹭得歪开,隐隐露出半片莹润肌肤。 “青璇,该起床了。”李青萝凑到女儿身边,轻轻说道。 “嗯……”林青璇轻轻应了声。 “起床了,青璇。”李青萝轻轻摩挲女儿的脸蛋,“我们该去江南总盟了,昨天你不是还想学怎么处理盟中事务吗?” “哦……”林青璇无意识地点点头。 “唉!十五岁的人了,都快比妈妈高了,还像个孩子。”李青萝归整了一下林青璇散乱的头发。 见女儿依旧没有起来的迹象,李青萝便给她盖上被子,静静坐在床边等候。 林青璇在暖融融的晨光里又睡了许久,长长的睫毛才轻轻一颤,眼皮慢悠悠地掀开。 她睡眼惺忪,懵懵懂懂地望着床顶,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接着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纤细的手臂高高扬起,腰肢轻轻一拧,整个人在床上打了个滚,发丝乱糟糟地贴在颊边。 小姑娘略一抬眼,便发现了母亲坐在床边,正看着她。 她心念一转,便知道自己又睡懒觉了。 她打了个哈欠,问道:“妈妈,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巳时一刻。” 李青萝虽不真怪女儿贪睡,却也知晓赖床并非好习惯,便故意沉下脸来。 “啊!”林青璇惊讶道,“妈妈你怎么不早唤我?” 李青萝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和她计较。 “快起床吧,咱们该去江南总盟了。” 林青璇懒懒应了一声,朝着门外扬声唤道:“大青、小青,进来侍衣。” “是。” 两声轻柔应诺先后响起,门外旋即走进两名侍女,一人手捧净盆,一人捧着早已备好的新衣。 “娘,外公呢,怎么不过来等我?”林青璇又问道。 “他先去了盟里,你待会便可看见他。” “哼!外公翅膀也硬了,竟然敢不等我。”林青璇轻哼了声。 “没大没小!”李青萝轻声斥责,语气中却无多少恼怒。 …… 巳时六刻,李青萝与林青璇方至盟内。 李青萝身为副盟主,总管盟中大小事务,公务本就繁杂。 今日为等候女儿,已然耽搁了近一个时辰。 是以刚一抵达,便要赶往书房,处理今日积压的事务。 林青璇眼珠一转,快速说道:“娘,我去找外公了!” 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至于学习处理盟中事务? 学习又怎及得上玩有趣。 李青萝摇摇头,任由女儿离去,自己独自前往书房。 一直到未时,她才返回卧房,准备小憩一会儿。 只是刚一抬眼,便发现自己的梳妆台被人动过。 乍看之下与昨日并无二致,可她素来习惯将梳子置于左手边,此刻却分明摆在了右侧。 李青萝不动声色地细细查看,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显卿送她的那枚碧玉戒指,不见了。 那是二人之间的定情信物,她素来视若珍宝,爱惜得生怕半分磕碰, 平日只妥帖收在梳妆台暗屉中,无人时才会取出摩挲。 不曾想,今日竟不翼而飞。 “来人。” “夫人。” 两名侍女应声推门而入,一人名幽草,一人名银杏——自然早已不是当年那二人。 “昨日我离开之后,可有人进过我卧房?” 李青萝心中又急又怒,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回夫人,并无旁人进来过。”幽草柔声回禀。 李青萝微微颔首,淡淡吩咐:“去传平婆婆、瑞婆婆,到书房见我。” …… 片刻之后,两位丑婆婆便来到书房之内。 李青萝沉声道:“我的戒指丢了,你们去查一下,近来,姑苏城内可有什么外来的可疑人物?” 她那戒指,定是被人偷了。 江南盟在江南可是一尊庞然大物,本地人自然不敢招惹,敢动手的,最大可能便是外乡人。 二婆子应了一声,推开书房的门离去。 …… 又不过半个时辰,两个婆子带着一个人,回来复命。 别看鸠摩智很轻易便闯入江南大侠府和江南总盟,那是因为江南盟的布防重点不在这两处宅子,而是整个姑苏城。 盟内弟子遍布城中各处,或扮作三教九流混迹市井,或明着巡弋值守,城内但凡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江南盟的耳目。 平婆婆说道:“盟主,昨日城内来了个蕃僧,还带着一个贵公子,形迹可疑。” 说罢看向她带进来的那个人:“你来和盟主说!” 那人上前拱手禀道:“弟子曾三儿,现下在松鹤楼扮作伙计打探消息。昨日,那蕃僧在席间说什么六脉神剑乃天下第一武学。” “六脉神剑!” 李青萝精神一震,随即她看向曾三儿:“你继续说!” “是,盟主。”曾三继续道,“那蕃僧好似对我大宋武林并不了解,甚至不知盟主是谁,一直拉着我,让我给他讲九阳真经的故事。” “九阳真经……九阳真经!”李青萝指尖轻敲书案,问道:“这蕃僧如今在哪?” 曾三儿答道:“那蕃僧在松鹤楼点了一间上房,本来今早便要离去,只是那位贵公子却不愿,一直说自己吃坏了肚子,故而现在还在松鹤楼。” “对了,盟主。”曾三儿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贵公子有时会称蕃僧为……国师。” “国师?吐蕃国师!” 李青萝猛地一拍书案,霍然起身,厉声道:“莫说他只是吐蕃国师,便是大宋国师,敢偷我李青萝之物,我也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点齐一百名江南盟弟子,将松鹤楼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她冷声下令,眉宇间尽是睥睨之气。 “是,盟主!” 平婆婆、瑞婆婆与曾三儿齐声应道。 李青萝怒气勃发,今日势要杀鸡儆猴,让这个蕃僧知道什么是江南盟! 第265章 都是误会 松鹤楼。 段誉躺在床上,脸色红润。 “段公子,小僧已经为你把过脉了,你脉象强健,无一丝虚脱之相。” 鸠摩智双手合十,语气认真。 “哎呦……”段誉有气无力地答道,“国师,在下真是腹痛难耐……” 他眼珠一转,说道:“许是吐蕃之人的脉象与中原不同,大师切错了也未为可知?” “一派胡言。”鸠摩智沉下了脸,“都是人,脉象又有何不同?段公子不要胡搅蛮缠……” “这可不是,昨天那位食客不是说了嘛,吐蕃乃是蛮夷。”段誉面带戏谑,“蛮夷之脉象,自然与中原不同。” “你!”鸠摩智勃然大怒,右掌便举了起来。 段誉非但不怕,反而起身,向前凑了凑:“国师,你还想要六脉神剑吗?” “哼!”鸠摩智冷哼,随着“咔嚓”一声,桌子便被他拍得四分五裂。 “段公子倒是牙尖嘴利,只是却忘了自己,也是蛮夷!” 说罢,他一把抓过段誉,打开窗口,跳了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段誉反应过来时,人已落到街道地面上。 “国师,你还没付房钱呢!桌子也没赔偿。”段誉焦急提醒。 “我蛮夷也!”鸠摩智冷声道。 他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 只是刚走了几步,便停下步伐,面色凝重。 他将段誉放到地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知是哪位施主?” 段誉也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道:“国师,你的仇家追来了?” 场中一片寂静。 鸠摩智又道:“阿弥陀佛,在下乃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请施主出来相见。” “既然国师有请,大伙便出来见见吧。” 一声清冷女声传来,似冰珠落玉。 话音未落,四周轰然应诺: “是,盟主!” 声浪如潮,震得檐角铜铃乱响。 转瞬之间,巷口、墙头、林间黑影翻涌,无数劲装人影如鬼魅般窜出,转瞬便将鸠摩智与段誉层层围裹,刀光闪闪,森然一片。 “大师……你、你究竟惹上了什么仇家?这……这分明是军队吧!”段誉面色发白,说话都有些结巴。 鸠摩智却依旧镇定,淡淡扫了一眼四周:“并非军队,他们未曾披甲,只是一群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武林高手。” 段誉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朝廷军队便好。 只是鸠摩智心中还有句话未曾出口——这般纪律森严的顶尖高手,远比同等数量的军队更为可怖。 不过对方不过百人,他自忖尚有一战之力,并未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忽然齐齐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道鹅黄身影自人群深处缓步而出,裙裾随风轻扬,莲步袅袅,身姿款款行至场中。 那女子容貌绝美,气度清华,步履轻盈如风,一身衣裙纤尘不染,一望便知绝非寻常江湖女子。 鸠摩智见状,心下骤然一沉。 他一眼便瞧出此女内力深湛、武功极高,再加上周遭百名精锐高手环伺,今日局势已然凶险至极,须得尽早寻机脱身才是。 当下他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暗中盘算着最佳退路。 一旁的段誉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满脸痴迷,怔怔地喃喃自语: “神仙姐姐……神仙姐姐,段誉终于又见到你了……” 大轮明王听得直皱眉头,不想这位大理公子如此不识大体。 他本想将段公子护在身前,却又想到对方是冲他来的,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鸠摩智不愧是吐蕃国师,历练有成,情况越是危急,他越是从容。 当下便上前一步,他垂目敛神,黄色袈裟上仿佛有宝光流动,双手合十,微微一礼,对着那女子朗声说道:“阿弥陀佛,不知施主寻小僧何事?” 女子正是李青萝,她檀口轻启,声音清冽:“国师昨日到我家,翻箱倒柜,好一顿搜寻,今日便忘了吗?” 江南盟? 鸠摩智一惊。 昨日他明明已很是小心,却还是被发现。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阿弥陀佛。”鸠摩智依旧面不改色,“小僧初到贵宝地,便听闻江南盟威名,心向往之,故而前去瞻仰一番。不想冒犯了贵盟,恕罪恕罪。” 李青萝冷笑一声:“你瞻仰便瞻仰,为何窃了我的戒指?” 戒指? 鸠摩智瞬间想起了昨夜的那枚碧绿戒指。 他连忙从衣袖中拿出戒指,将之掷向李青萝。 这一掷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多罗叶指的劲力——指力外柔内刚,戒指在空中旋转不休,带起呜呜风声。 李青萝轻抬素手,不避不让,只用指尖迎向那枚旋转的戒指。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戒指稳稳落入她掌心,旋转之势戛然而止。 她连忙低头察看戒指是否完好,发现并无裂痕,依旧完好如初。 就连戒指上“莫失莫忘,芳龄永继”的字迹,好似都添了一丝光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鸠摩智见那女子轻易便化解了他这一招,不由对她的武功再看高几分。 “阿弥陀佛。小僧昨日见这戒指材质本是极佳,只可惜养护失当,灵气暗损,故而冒昧取回,以吐蕃秘法重新淬炼——本想今日归还,不想贵盟已找来——都是误会。” 鸠摩智神色郑重,缓缓说道:“经此淬炼,此戒自此不惧磕碰水火,可历百年而不朽。” 李青萝指尖轻捻,细细摩挲一番,果觉戒指质地更胜从前,隐有温润灵光,与鸠摩智所言分毫不差。 她心中一喜,不想这戒指能完好无损,甚至更胜往昔,对鸠摩智的怒气也不由得消减了三分。 “好!” 李青萝冷然开口。 “我本欲废你武功,将你终身囚禁,永不见天日。既然你这般识趣,今日便只教训你一番了事!” 鸠摩智眉头微蹙,他猜测这女子应是江南盟副盟主,那位盟主的红颜知己李青萝。 口气竟如此狂妄,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可以随意拿捏小僧不成? 李青萝又说:“你既向往六脉神剑,我便以六脉神剑败你。” 她说得轻巧,听在鸠摩智耳里却宛若石破天惊。 怎么一个宋人,也会大理段氏的至高绝学? 这对吗? 他不由看向段誉。 段誉却只在那里喃喃自语:“神仙姐姐,吐蕃国师一定是你派来的,让他把我带到大宋,来见你一面……我已叩首千遍,自愿任你驱使,百死不悔……” 国师心中暗骂一声“猪队友”。 第266章 六脉齐出 李青萝却未曾理会鸠摩智那点小动作,只将那枚碧玉戒指套在指间,抬手置于阳光下,细细端详,眼底满是爱惜。 这戒指材质殊异,显卿曾说,此戒乃是以啤酒瓶精心雕琢而成,世间独此一枚,只是质地娇脆,极易损毁。 她素来爱惜,平日唯恐不慎划出半分痕迹,只得将这件珍贵的定情信物妥帖锁于匣中,只待心绪舒畅时,才取出细细赏玩。 如今鸠摩智既出手护持,令戒指坚固耐磨,可让她日日佩戴,相当于显卿时时相伴自己,也算他立了一桩微功。 阿萝决定打得他三个月内动弹不得,以做奖赏。 “国师,准备好了吗?我要出手了。”李青萝拨弄着戒指,漫不经心地说道。 鸠摩智闻言,暗自戒备,面上更加谦卑:“李盟主,能和解吗?” 李青萝故作惊诧:“国师,我已决定饶你一命。” 她脸色一冷:“你还想得寸进尺?” 鸠摩智眼眸低垂,低声说道:“本就是小僧不对,小僧若是还和盟主动手,实在是不该……小僧愿领盟主处罚……” 他双手垂落,状似放弃抵抗。 随即猝然探臂扣住段誉,随手便往李青萝身前掷去。 接着足下微点,双袖振展,身形一展如大鹏垂翼,便要破围脱身。 李青萝却早有防备,衣袖轻挥,便将段誉轻飘飘扫落在地。段公子浑不觉痛,兀自痴痴喃喃:“神仙姐姐……” 她指尖骤凝,食指与小指陡伸,余三指曲握掌心,两道无形剑气自指尖破空迸发! 商阳剑气直刺鸠摩智面门,少冲剑气斜斩他下盘退路。 剑气虽隐于无形,可鸠摩智身为绝世高手,又曾领教过六脉神剑的厉害,早已隐约辨出剑气来路。 他身在半空无从借力,仍拧身旋出一个诡谲弧度,堪堪避过两道剑气。 只听“嗤、嗤”两声轻响,鸠摩智的黄色僧袍上,已然多了两个指洞大小的破口。 此时,鸠摩智去势已被阻,身形在空中一滞,终是坠落在地。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登时想起被六脉神剑所伤的旧事,左臂和背心仿佛隐隐作痛。 “李盟主,小僧实在不愿与你动手……” 鸠摩智眼角一抬,发现李青萝还在拨弄戒指。 好机会! 他不等话说完,便挥出火焰刀神功。 凌厉刀劲直扑李青萝。 李青萝本就天赋不俗,更得林扬调教多年,临敌之际,对手一举一动皆难逃她眼。 鸠摩智凝力发招的细微动作,早已被她瞧得一清二楚。 她随手抽过身旁江南盟弟子腰间佩刀横挡在前,只听“当”的一声脆响,精钢腰刀应声断为两截,那记火焰刀劲也随之散于无形。 “大胆!” 她厉声一喝,紧接着,右手五指同挥。 五道凌厉无匹的无形剑气骤然迸发,铺天盖地袭向鸠摩智。 国师何曾见过这般阵势? 在大理天龙寺,他只见过单指剑气,适才也仅见二指并发。 此刻竟被五指齐射、五路剑气围杀,当即惊变之下连避三路。 余下两路终究避无可避。 中冲剑气正中右肩,关冲剑气刺入左腿大腿。 不等他喘息,李青萝左手小指一抬。 第六路少泽剑紧随而至,径直穿透他肺叶。 “原来……原来是六路……果真是六脉神剑……” 鸠摩智只觉周身剧痛难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肺腑,仿佛有一把刀在肺中乱搅。 他脚下再难支撑,踉跄着连退数步,腿一软便半跪在地,一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缝间已隐隐渗出血丝,脸上血色尽褪,冷汗瞬间浸透了僧袍。 “倒!” 李青萝清喝一声。 鸠摩智只觉有团内力在耳边炸开。 他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拿下,关入总盟大牢。” “是!” “夫人,那个小子怎么处理?”平婆婆上前,下巴指了指段誉。 段誉趴在地上,锦衣之上,尽是泥土,嘴里还在说:“神仙姐姐……” 李青萝皱起眉头:“这个傻子,一并拿下,和那国师关在一起。” …… 昏暗的大牢里,鸠摩智面色惨白,盘膝坐在潮湿的地上。 段誉神智早已恢复如常,开口问道:“国师,咱们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咳咳……”鸠摩智才要开口,便牵动了肺间旧伤,一阵剧咳。 他强忍痛楚,缓缓道:“听送饭的江南盟弟子说,此处一日三餐。算下来,咱们已吃过六十七顿,约莫被囚二十余日了。” 一口气说罢,他又是连声咳嗽,气息浊重。 段誉看他模样,又问道:“大师,你的伤势何时才能好转?我常听江湖中人言道,高手交手受伤,体内常会残留对方内力,极难祛除。大师莫非也是这般?” 鸠摩智摇了摇头,低声道:“六脉神剑本质乃是剑法,剑气凝练锋锐,一击穿身,却不会散入经脉滞留不去。” 鸠摩智此刻强忍剧痛,仍耐着性子与段誉交谈,实是因刚入地牢那几日他伤势沉重,动弹不得,全靠段誉悉心照料,心中早已存了一份感激。 “你就是偷我妈妈东西的吐蕃国师吗?” 一道娇甜的声音传来,段誉与国师皆抬头望去。 只见一名白衣少女,年约十五,眉宇间尚带稚气,却又透着几分灵动顽皮的神采。 这女子与李青萝相貌足有九分相似。 鸠摩智还好,只微微一愣,便回过神来。 段誉却不一样了,只见他死死盯着那少女,眼中放出光,喃喃道:“神仙姐姐……又一个神仙姐姐……” 鸠摩智见状,知道段誉痴病又犯了,他只能强忍肺部疼痛,开口解释道:“阿弥陀佛,这位姑娘,老衲不是偷,只是窃……” “枉你自称吐蕃国师,连个戒指都偷不走!” 又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鸠摩智下意识道:“老衲是窃,不是偷……” 随即他看向来人。 只见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身着藕色衣裙,容貌清丽绝尘,与适才少女极为肖似,亦与李青萝一脉相承。 鸠摩智暗道不好,果然听见一旁的段誉喃喃道:“神仙姐姐……嘿嘿……又来一个神仙姐姐,我……我这是来到神仙姐姐窝了吗……” 第267章 林青璇的慧眼 林青璇凑到王语嫣身边,看着段誉,低声说道:“姐姐,这个……人,是犯病了吗?” 王语嫣看都不看他一眼,随意应道:“不知道,不相干!” 她盯着鸠摩智:“问你呢,说话啊!你是吐蕃国师吗,怎么连个戒指都偷不走?” 鸠摩智无奈,决定不能说自己确实不是李青萝的对手,那样有失吐蕃国师的体面。 他心念一转,便回答道:“小僧过午不食,李盟主下午动手时,小僧腹中饥饿,头晕眼花,因而不敌。” 王语嫣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吃饱了,便能打过她了?” 鸠摩智先是点头,随即摇头:“半斤八两吧!” 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但说说还不行吗? 这时,一旁的林青璇眉头一皱,娇声问道:“你说你过午不食,怎么这几天一日三餐,餐餐不落?你是不是在欺骗我姐姐?” “阿弥陀佛!” 鸠摩智今日说话太多,脸色已有些苍白。 “正是由于那日过午不食,导致小僧败北,小僧才痛定思痛,决意改掉这个陋习。” “你怎么一会儿老衲,一会儿小僧的?”林青璇有些疑惑。 “这……”鸠摩智词穷。 “这还不简单,说老衲,是摆架子,说小僧,是想骗人。”王语嫣一把拉过妹妹,柔声提醒。 “啊?”林青璇上下打量鸠摩智,“原来你是想骗我啊!你可真是个坏和尚。” “两位女施主误会小僧了!” 鸠摩智连忙合十,脸上堆出几分诚恳之色。 他今日说了这么多,就是见王语嫣和林青璇年纪小,想套话。 如今可万不能让这二人起了戒备之心。 “小僧只是见两位女施主见识不凡,故而自惭弗如而已。” “真的吗?”林青璇双手叉腰,“我见识哪里不凡啦?” “这……” 鸠摩智目光微闪,实在说不出话来。 见林青璇脸色越来越危险,他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小施主一眼便看出小僧偷了戒指,实在是不凡。” “啊?”林青璇有些疑惑,“可是是妈妈告诉我偷她戒指的贼人被关在地牢里,这也是不凡吗?” 鸠摩智立刻神色一正,面容肃穆,语气越发诚恳地说: “那当然,女施主为什么不说那位段公子偷了戒指,非要说小僧呢?这就是女施主的慧眼啦。” “不错!”林青璇眉开眼笑,“大和尚你确实很有眼力,不曾想你一眼便看穿我的本质。” 她从怀中拿出一把干粮,递给鸠摩智:“大和尚你既然是因为饿才败给我娘亲的,便多吃点!” 鸠摩智接过,发现是一把皱饭。 他说了许久,脸色越发苍白,身形微晃,显是虚弱不堪。 当下便急不可耐地将皱饭塞进嘴里,用唾液泡开。 随后强忍胸口刺痛,艰难咽下。 “不知两位女施主,可否告诉贫僧,李盟主准备如何处置我二人?” 鸠摩智面上淡然,开口问道。 “妈妈原本准备关你三月,不过念在你是吐蕃国师,准备明日就放了你!”林青璇随口说道。 “真的吗?” 鸠摩智眼中骤然一亮,喜形于色,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口,胸口一闷,不由弯腰大声咳了半晌,面色涨得通红。 等到咳声停止,他振奋精神,又问道:“小施主,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喽!”林青璇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鸠摩智双目骤睁,脸上喜色瞬间僵住,转为铁青,怒气暗生,嘴角微微抽搐 “你……你为何骗小僧?” 林青璇得意洋洋:“是你先骗我的!” “你……”鸠摩智抬手怒指,气息一急,紧接着便开始不住地咳嗽,身子微微颤抖。 “咳……” “姐姐,这大和尚也不好玩,咱们走吧!”林青璇拉着王语嫣说道。 “嗯。”王语嫣自无不可。 二人转身离去,走到地牢出口时,林青璇突然回头,朝着鸠摩智灿然一笑: “大师,你刚才吃的干粮,可是浸过荤油的哦!” 鸠摩智如遭雷击,面色骤变,一口气没上来,咳得更是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腑一并咳出来。 说完那句话,林青璇便和王语嫣离开地牢。 地牢中只剩两个声音回荡。 “咳咳……” “神仙姐姐……” …… 王语嫣和林青璇出了地牢。 地牢之外,此刻正是阳光明媚之时,花香袭人,暖风扑面,偶有几声莺啼传来,更显清和宁静。 “姐姐,那个大和尚也太傻了吧!”林青璇满面笑容,“好似还有些纯良呢!” 王语嫣面色淡然:“是你太能伪装了,鸠摩智身为吐蕃国师,自然是心机颇深的。” 林青璇闻言,更加得意:“那就是说我了不起喽!” 王语嫣点点头:“不错,我是这个意思。” 林青璇闻言,嘿嘿一笑。 二人走了一会儿,王语嫣突然拿出姐姐的做派:“青璇,你的武功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我……这……”林青璇语塞。 王语嫣严肃道:“青璇,你不喜读书也便罢了,武功也不想练吗?” “我没有不喜欢读书,人家认识好多字呢!”林青璇委屈低头,“而且,我的武功也不差,内力在诸多兄弟姐妹中最是深厚……” 王语嫣被气笑了:“你时常吸纳外公的内力,内力自然深厚。只是,你父亲常说,你外公的武功练得不到家。他都不到家,你吸了他的内力,不是降低自己的武学水平吗?” 林青璇弱弱回道:“姐姐你不要这么说外公,他听到该伤心了。” “而且,爹爹说,身为他的女儿,自然可以快快乐乐地过一生。不喜欢练武,不喜欢读书都没什么……” 王语嫣突然叹了口气,看着林青璇,目光中带有殷切期盼: “可是练武可以延寿,你的天赋还在姐姐之上,姐姐也希望青璇习武有成,可以活到三百岁,甚至八百岁!” 林青璇看着姐姐,迟疑地点点头。 王语嫣拂去她头上的花瓣。 二人在江南总盟中又走了一会儿,林青璇又问道:“姐姐,爹爹这几日在哪,怎么都不来看我?” 王语嫣闻言,表情怪异:“他……他带着阿朱阿碧,在燕子坞假装慕容复,等待那位吐蕃国师上门拜访……” 林青璇眼睛一亮:“假装表哥?还是爹爹心思巧妙!” 第268章 出狱 “出去之后,不要回头!” 两名弟子将鸠摩智与段誉送出地牢深处。 “哐当”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门重重闭合,锁死了身后的幽暗。 地牢之外,仍立着两名劲装弟子,腰挎宝刀,面无表情,气势肃然。 “请随我二人出去。” 鸠摩智眯起双眼,待渐渐适应外界天光,才缓缓打量周遭景致。 只见院外绿树成荫,池塘内荷花开得正盛,莲叶接天,清风徐来,荷香淡淡,令人心神一畅。 他看向身旁的段誉,只见他神情落寞,鸠摩智开口问道:“段公子,从地牢离开,你好像不甚开心,难道你不想回大理吗?” 段誉低沉说道:“地牢中乐,不思大理。” “呃……”鸠摩智一时语塞,实在难以理解这位大理皇太弟世子的心思。 堂堂王孙贵胄,想要美人相伴,在大理国内岂非任他挑选? 何苦偏偏跑到姑苏,这般自轻自贱,好像一条狗。 更可笑的是,他所谓的三个神仙姐姐,每一个均只见过一面而已。 不过念及段誉毕竟曾照料过自己,他终究未出言讥讽伤人。 二人随江南盟弟子行了一段路程,鸠摩智忽然开口:“二位施主,此路似乎并非前往贵盟大门之路吧?” 一名弟子淡淡应道:“国师既因罪被囚,自然不便走正门,此乃去往后门之路。” 鸠摩智闻言,默然不语。 又行片刻,两扇漆黑小门映入眼帘。 推门而出,门口只守着两名寻常弟子,门框简陋,门上仅零星钉着几枚铜钉,门外便是一条僻静窄巷,偶有行人往来。 “吱呀——” 身后后门缓缓合上。 鸠摩智顿觉心胸一畅,纵是身处窄巷,亦觉天地开阔,大有可为。 他侧首看向身旁段誉,开口问道:“不知段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段誉仍是闷闷不乐,望着身后那道窄小后门,低声道:“我便在此处,守着神仙姐姐……们……” 声音虽轻,语气却异常坚定。 “阿弥陀佛。” 鸠摩智双手合十,面上慈悲尽显,似是不忍见这位段公子就此沉沦蹉跎。 话音未落,他猝然出手,指尖轻若柳絮,径直点向段誉后颈正中风府睡穴。 段誉双目一翻,身子瞬间软倒,瘫入鸠摩智怀中。 “小僧实在不忍段公子坠入魔道。” 他轻描淡写一句,随即将段誉夹在腋下,提步便朝窄巷外走去。 段公子留在此地,不过是虚度光阴、自寻烦恼;倒不如化作一部活的剑谱,助小僧参悟慕容氏还施水阁的武学奥秘。 这般行径,也算得一桩善举。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一想到这位昔日活生生的故人,待会儿便要化作自己手中冷冰冰的武学典籍,鸠摩智脚下步伐便不自觉轻快起来。 他忽又低头,瞥了眼自己破烂不堪的袈裟僧袍,再看了看段誉身上脏乱皱巴的锦衣,心中顿时生出一念: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须先置办一身体面行头,免得被慕容世家看轻; 再给段公子换套干净衣物,将这份“厚礼”好生包装一番。 …… 燕子坞在姑苏城西三十里外的洞庭苇塘深处,为鲜卑族燕国皇室后裔慕容世家所建。 只是近几年来,慕容家的公子慕容复一直在北方定居,这处燕子坞便交由他舅舅打理。 舅舅可怜外甥在外不易,便时常带着两个侍女,阿朱和阿碧,过来小住几天,为这燕子坞添几分人气。 舅老爷还在燕子坞为两个侍女建了屋舍,阿碧住的地方起名琴韵小筑,阿朱住的地方起名听香水榭。 今日骄阳高悬,舅老爷便和阿碧躲在琴韵小筑中,肆意高乐。 二人的衣物散落得到处都是,更有碧绿色的肚兜挂在屋檐之上。 屋内已是事后。 阿碧躺在床上,双眼微闭,嘴角那粒小痣显得更加勾人。 林老爷抚摸着她的腰背,面带笑意,轻声赞叹:“阿碧真好!” 阿碧痴痴一笑。 屋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老爷,我能进来吗?” 正是阿朱的声音。 “进来吧!” 林老爷手上动作不停。 阿朱进来后,目不斜视:“老爷,码头传来消息,那大和尚带着段公子坐上船,朝燕子坞行来了。” “哦?”林老爷坐到床边,朝阿朱招了招手。 阿朱毫不见外,坐进老爷怀中。 “待会阿朱为我易容,记得一定要像!” 阿朱双手环住老爷的脖子,甜甜一笑:“老爷放心,待会一定让您和表少爷一模一样!” “嗯!” 老爷满意地点点头,朝阿朱身上摸了一把。 “咱们走吧,让阿碧休息一会儿。” “好~” 阿朱弯着腰,将衣服一件件捡起,亲手为老爷穿上。 林老爷大咧咧地走在前边,阿朱看着床上躺尸的阿碧,提醒道:“阿碧,你快起来,待会咱们还要迎接大和尚呢!”“……哦。” 阿碧无意识地点点头。 “记住了!” 阿朱又强调一句,便一路小跑,跟上老爷。 …… 鸠摩智与段誉同乘一叶小舟,艄公轻摇木桨,船身悠悠,向着太湖深处荡去。 “大师,方才为何要点晕我?” 离开了江南盟总坛,段誉痴气稍减,方才被点晕的怨怼涌上心头,对鸠摩智又重新生出几分戒备 他紧跟着补了一句:“我可提前说好了,六脉神剑,我是断断不会给你的。” 鸠摩智早已恢复高僧模样,宝相庄严。 听得“六脉神剑”四字,他眸中神色微闪,晦暗难明。 当日在李青萝手中,他亲身体会过这路剑法的威力,心中又添了几分向往。 只可惜段誉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也只能将他当作筹码,换取其他武学,以增强自身底蕴。 “段公子请放心,小僧不忍见你形影单只,这才将你带上,也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执妄。” 一听鸠摩智说起这个,段誉便有几分不满,他说道:“大师,我甘愿留在江南盟,听候神仙姐姐差遣。怎么说我也救过你,你为何要恩将仇报?” “阿弥陀佛!”鸠摩智面色慈悲,“其实段公子并未救过小僧,小僧功力深厚,那日的伤并不致命,修养几日便可大好。” “反倒是段公子,你看似是在照顾我,其实是拖累了小僧疗伤的进度,导致小僧这伤,足足养了三月才好。” 他看向段誉:“小僧不计前嫌,带着段公子脱离苦海,你要感激我才是。” “你!” 这和尚口灿莲花,气得段誉浑身颤抖。 第269章 “慕容公子” 小舟驶入一处小港,水面尽铺荷叶,清波漾漾,绿叶如盖,清丽难言。 艄公轻拨木桨,于荷叶间寻出一条水路。荷塘未过,小舟复又穿入一丛芦苇与茭白之中。 满湖荷叶、浮萍、芦苇、茭白丛生交错,望去几无分别。 这些草木本就随波轻漾,稍遇风来,便变幻百端,难辨方位。 寻常艄公,绝无可能在这般迷境中寻得路径。 只是鸠摩智闭目坐禅,浑然不理;段誉本就心痴,一路只顾赏玩湖景,亦未觉有何异处。 如此划过许久,大约在未时,段誉遥遥望见绿柳丛中,露出一角飞檐。 他望向艄公,开口问道:“老人家,这里便是燕子坞吗?” 鸠摩智闻言,也睁开双眼,四处观望。 只见小舟正向柳荫深处划去,岸上疏疏落落有四五间房舍,匾额之上写着“琴韵”两字。 艄公沙哑的声音传来:“不错,公子,燕子坞到了,请二位上岸吧,老朽还要去接其它生意呢!” “哦,好!”段誉应了一声,便准备爬上岸去。 “慢!”鸠摩智蹙眉道,“你走了,我们回去时要怎么回?” 艄公道:“你们不是慕容氏的朋友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鸠摩智、段誉二人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里停着许多船只。 有乌篷小船,也有精美画舫。 “慕容氏有的是船,到时让他们送你们出去即可!” 鸠摩智微微点头,提着段誉跃上岸边。 段誉看着岸边的柳树,轻声说道:“国师,这里既号燕子坞,定然有许多燕子!” 鸠摩智却不回话,径直向那“琴韵”之处走去。 “阿弥陀佛,小僧乃吐蕃国师,大轮寺住持,大轮明王鸠摩智,与慕容老先生乃是故交,今日来此,求见参合庄主人!” 他声音洪亮,震得柳树上的鸟儿都高高飞走。 “我不是参合庄的主人,我是为主人家抚琴吹笛的侍女。”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接着房门洞开,走出一个秀气的少女来。 那少女有十二分温雅,纵然只有八分容貌,合起来也是个十足的美人儿。 段誉心中虽依旧只有神仙姐姐,但此刻见到这江南美人,也不禁看呆了眼。 他心里不由泛起一个想法:“想不到江南除了神仙姐姐,还有如此一美至斯的女子。” 鸠摩智却面不斜视,仿若这美丽女子只是个普通人。 只听那少女说道:“我叫阿碧。”脸上挂着清美的笑容。 “原来是阿碧姑娘。”段誉行了一礼,“小生段誉,有礼了。” 阿碧嫣然一笑,随即也是一礼:“见过大轮明王,见过段公子。” 鸠摩智微微点头,便问道:“不知主人家在哪,阿碧姑娘可否引见?” 阿碧却问道:“二位是否从姑苏而来?可需用些糕点?” 鸠摩智道:“小僧过午不食,烦请阿碧姑娘带路吧!” 段誉连忙说道:“大师不是说自己不吃饭精力不济吗?不如用些食物,以免见了主人家失态。” 鸠摩智心道,自己上门拜访,本是为了武功秘籍,保不齐会与主人家冲突,还是吃点东西,防止头晕眼花。 当下便点点头。 阿碧带着二人进了小屋,桌上放了四样点心,一壶茶水。 阿碧笑道:“这点心是玫瑰绿豆糕、茯苓软糕、翡翠甜饼、藕粉火腿饺,茶水当地人称吓煞人香,我们公子爷叫它碧螺春。二位请慢用!” 说罢便退了出去,只是行动之间,腿脚仿佛有些不便。 段誉怅然若失。 鸠摩智看那点心形状精雅,不由舌底生津。 他身为出家人,自不去触碰那藕粉火腿饺,拣起一个玫瑰绿豆糕,便想囫囵吞下。 只是他又想起江南盟地牢经历,不由将糕点拿到鼻下细细闻嗅,确认没有荤油味道,才开始进食。 段誉却没有吃饭的心情,他打量着屋舍的布置,突然鼻子一动,问道:“大师,你有没有闻到,这屋子中有股奇特的味道。” 鸠摩智早已闻到,不过他除了对武学心存执念之外,确实是个真正的出家人,并不清楚那是何味道。 而段誉虽是王孙公子,却也称得上洁身自好,对那种奇特味道也从未接触过。 鸠摩智回道:“许是那位阿碧姑娘房中的幽香。” 他指了指四样点心,赞道:“这点心属实不错,段公子不吃点吗?” 段誉摇头,鸠摩智便将除了藕粉火腿饺外的其他食物,一一吃得精光。 直到阿碧又入内之时,段誉心情一畅,才觉自己腹中实在饥饿。 只是此时阿碧已要带着他们去见主人家,段誉只能吃了一个火腿饺,勉强垫了垫肚子。 …… 阿碧盈盈走在前方带路,过了片刻,便来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庄子,匾额上书参合庄。 鸠摩智心头一喜,知道正事马上要开始。 庄子中仆人侍女各司其职,有裁剪树木的,有侍弄花草的,有擦拭家具的……鸠摩智和段誉紧紧跟着阿碧,目不斜视。 他们最后来到一间厅堂。 厅堂名为参合堂,阿碧引二人落座,唤侍女上了好茶,又轻声说道:“二位稍待,我去寻公子爷。” …… 二人等候良久,鸠摩智身为吐蕃国师,便是各国君主也常待以国宾之礼,素来心高气傲。 只是他先前在大理,为天龙寺众僧与保定帝联手所挫,狼狈遁走。 后又被江南盟副盟主李青萝以六脉神剑轻取,一身傲气早已消磨殆尽,此刻竟无半分焦躁不耐。 反倒是段誉,在椅上坐立难安、扭捏不定,不多时便起身在堂中胡乱踱步,早已不耐至极。 “两位自称慕容老先生的故人,不知你们与他,到底有何交情?” 一道清朗之声响彻堂内,二人回头,只见一名面容清雅的贵公子大步流星地踏入大堂,身边还跟着两名美丽女子。 其中一个正是他们才刚刚相识的阿碧。 公子径直走向主座,大马金刀地坐下,两名侍女俏生生立于两侧。 段誉心道,这公子长相虽俊雅,只是动作太过豪迈,反而像个北人。 他再一细看,惊觉这公子仿佛在哪见过。 过了片刻,他陡然想起,这公子身材相貌与北冥神功画卷上的裸男极为相似,只是那裸男年纪稍大,还有胡子。 段誉心中浮起一个猜测。 难道那裸男是这位慕容公子的长辈? 他目光一转,又望向另一女子,见其容貌俏美,竟不在阿碧之下。 段誉登时将那画卷中人之事抛到九霄云外,只顾怔怔地望着眼前佳人。 第270章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慕容老爷! 鸠摩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鸠摩智。年轻时承蒙慕容老先生指点迷津,与老先生定下约定,他日若得六脉神剑剑谱,便交予慕容家,换取进入还施水阁三日。” 话音刚落,他便微微抬头,暗中打量慕容公子的神色。 只见慕容公子只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那“碧螺春”。 鸠摩智心头微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本以为对方要么大喜,要么震惊,要么满腹疑虑,可慕容公子竟浑不在意,仿佛听了件寻常小事。 不过慕容公子终究气度不凡,该有的礼数半点不少。 他放下茶杯,抬眸淡淡问道:“哦?竟有此事?” “剑谱何在?” 鸠摩智虽觉古怪,还是伸手指向段誉:“这位段公子已练成六脉神剑,便是一部活的剑谱。” 慕容公子看向段誉,温声问道:“这位公子可愿默写剑谱?” 段誉连忙摆手,面露难色,急声道:“慕容公子,六脉神剑乃段氏家传绝学,在下万万不敢……” 慕容公子温和一笑,打断了他: “你放心。既是我那已故父亲想看,不拘对错,你只管写下便是。想来一个死人,便是练了,也不会走火入魔。” 段誉闻言,一时怔住。 一路上,鸠摩智用尽手段威逼他交出剑谱,又屡屡声称,这剑谱是慕容老先生索要。 久而久之,他心中对慕容家早已生出几分抵触与恶感。 却不料慕容公子竟如此通情达理,和善通透。 他心中又是意外,又是动容。 “这……我……”段誉面露难色,迟疑道,“不如我默写一份真谱,亲自往老先生墓前焚化。如此既不违逆段氏祖训,也免得慕容老先生在泉下因错谱受苦。” “不必如此费事。”慕容公子淡淡道,“假的便可。” 鸠摩智心中越发惊疑。这慕容公子怎会对六脉神剑毫不在意? 连段誉主动要写真谱的提议,竟也一口回绝。 他乃慕容博后人,理应清楚六脉神剑的绝世价值。 不过转念一想,既已将六脉神剑剑谱送到,当下还是先入还施水阁一探究竟为上。 他起身道:“慕容公子,既然段公子已经答应默写剑谱,小僧便先去还施水阁一观。” 慕容公子面露疑惑:“什么还施水阁?我何时答应让你进去了?” 鸠摩智愕然:“当年小僧与慕容老先生约定……” 慕容公子打断他:“慕容老先生在哪?你让他来和我说。” 鸠摩智道:“慕容老先生已经过世了……” “对啊,你也知道他已经过世了!” 慕容公子向后轻倚,阿朱、阿碧立时上前,左右为他揉捏肩头。段誉瞧在眼中,一时竟看得呆了。 阳光穿窗而入,斜斜落在他半边脸颊之上,一面明亮,一面隐在阴影里,明暗交错。 “我一进门,你张口慕容老先生,闭口慕容老先生,何时把我放在眼里?” “慕容家几百年的基业、几百人的生计都在我的肩膀上压着,我才是慕容家的家主!” 他长身而起,阳光披洒在他周身,投下的阴影沉沉覆在鸠摩智身上。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慕容老爷!” 鸠摩智登时怒从心起,抬手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厉声喝道:“慕容公子,莫不是在消遣小僧?!” 慕容公子大步上前,径直一拳直捣鸠摩智面门,口中朗声道:“洒家就是来消遣你的!” 段誉听得一怔,心中暗忖:慕容公子果然是北方人士,情急之下连口音都露了出来。 鸠摩智冷哼一声,右掌一翻,便要去扣慕容公子的拳锋。 打不过李青萝,还对付不了你慕容复? 哪知这一拳势大力沉,快如惊雷,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国师手腕应声骨折。 拳势却丝毫不减,重重砸在他面门之上。 鸠摩智头颅猛地一歪,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倒跌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听到慕容复不屑的声音:“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当下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拖下去,先关三个月。” 慕容公子淡淡吩咐。 “是!” 吼声震天,接着便从外间闯入几位彪形大汉,将鸠摩智抬了下去。 …… 又是昏暗的地牢,鸠摩智已经苏醒,看了看四周,发现段誉又在他身旁。 “段……公子,你也被抓进来了?”鸠摩智叹了一口气,“不曾想当年儒雅的慕容老先生,竟然生下了一个如此粗鲁的儿子!” 段誉有些不好意思:“大师误会了,是因为你右手断了,不好吃饭,所以我才主动请缨,来给你喂饭……” 随后,他从旁边端出一碗饭来,上面堆满了豆腐。 “大师,你放心吃吧,这碗饭没有荤腥。” 鸠摩智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又长叹一口气:“多谢段公子。” 段誉又问道:“大师,你这回午后吃了饭,为何还打不过别人啊?” 鸠摩智本以为段誉在讥讽自己,只是低头一看,见他表情认真,眼睛中一片真诚,不由为自己的浅薄而惭愧。 段公子,确实是个赤诚之人。 “那慕容复不简单。他那一拳,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蕴含着极强的内力。” 鸠摩智张口,吃下一口饭,咽下之后,继续说道:“他的内力,绝对在小僧之上。” “北乔峰,南慕容。南慕容如此,恐怕北乔峰也不遑多让,而在他们之上的江南大侠,他的武功恐怕难以想象!小僧此前在吐蕃,自以为武功天下前三,不想只是坐井观天。” 鸠摩智不愧是威震西陲的吐蕃国师,这次失败并没有打垮他,反而使他斗志昂扬。 他的眼睛仿佛在放光:“中原如此多娇!小僧还不到五十岁,正是奋勇争先的年纪,在大宋这个地方,武功一定能突飞猛进!” 段誉点点头:“大宋确实是个好地方,尤其是姑苏!” 竟然有三个神仙姐姐。 “不错,姑苏确实不凡,不论是李青萝,还是慕容复,武功都在小僧之上。” 鸠摩智给自己打气:“可是,小僧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到最高!” “最后,将那江南大侠拽下来!” “小僧,要当天下第一!” 第271章 巫行云南下 鸠摩智二次入狱,三次败北之后,痛定思痛,终于决定打探消息,了解一下大宋的武林高手。 他被囚在地牢之中,无法自由活动,因此便委托段誉在燕子坞打探消息。 “段施主,你欲言又止,可是扫听到什么消息?” 鸠摩智身处地牢之中,反而更像一个高僧。 “你放心,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纵是顺逆荣辱,贫僧皆能坦然接纳。” 段誉终于开口:“大师……原来阿朱姑娘和阿碧姑娘都是慕容公子的贴身侍女。” “这个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鸠摩智有些无奈。 让你打探消息,你打探了些什么回来? “不是这样的,她们……她们,我今早看见她们,一起从慕容公子的房间出来……” 段誉越发失落。 鸠摩智只能说道:“或许……她们只是伺候慕容公子洗漱穿衣的,而且,段公子的心上人不是你的那位神仙姐姐吗?”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 段誉闻言,精神一振,他重重点头:“对,我是要任神仙姐姐驱使的,断断不能有二心……” 他不断重复这句话,直到看到地上盘坐的鸠摩智,才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了大师,晚辈一时情急……” “理解,理解……” 段誉见鸠摩智如此通情达理,更加惭愧。 他急忙说道:“大师,你拜托的事情,在下已经探听过了。” 鸠摩智眼睛陡然一亮:“段公子请试言之!” 段誉娓娓道来:“三十多年前,五台山清凉寺神山上人与少林寺前任方丈玄慈大师,并称降龙伏虎罗汉。” “三十年后,二人还不到六十,功力应该更加精纯,算得上是高手。” 鸠摩智提出疑惑:“为何玄慈是前任方丈?” 段誉道:“在下也不太清楚,只从参合庄的仆人处得知,如今少林方丈乃是玄澄大师。” 鸠摩智点头:“那玄澄应也是一位高手。” “还有便是北乔峰,南慕容。南慕容大师已见过,北乔峰则是前任丐帮帮主,一手降龙掌威震天下。” “前任?”鸠摩智迅速抓住重点。 “不错,传闻他前年卸任丐帮帮主,如今的帮主由副帮主马大元暂代。” 段誉继续说:“还有便是黑白双雄,以及少林弃徒虚竹子,还有拗相公王安石……” …… 光阴匆匆,不觉已是三月之后。 鸠摩智伤势已然尽复,右手手腕运转自如,宛若未曾受过伤一般。 “出去吧,不要回头,随我来便是。” 一名仆从合上地牢石门,在前引路。 燕子坞上空细雨霏霏,鸠摩智心中却是一片大好。 仆从划着轻舟,送他离了这片水域。 至于段誉,早在鸠摩智手腕勉强能动之时,便已离开燕子坞,寻他那位神仙姐姐去了。 此刻不知身在何处,境况如何。 鸠摩智在地牢中,便早已谋定后计。 他打算先一路北上,寻访江南大侠当年与人交手的遗迹,再暗中潜入少林寺,窥阅武学典籍,增厚自身修为底蕴。 而后遍挑天下高手,最终登临华山论剑,一举夺下天下第一之名。 …… “老爷,那番僧已经走了。”阿碧的瓜子脸上满是秀气,“咱们何时北上啊?” “不急。”林扬摆摆手,“鸠摩智和复官碰面还得一段时间,咱们来得及看戏。” 他坐在案边的椅子上 ,微眯着眼睛。 “阿朱去哪了?” “阿朱姐姐在小蓬莱呢!夫人自得了小公子后,也愿意见她了,她如今在帮着夫人照顾小公子。” 阿碧柔声说道。 两月前,阮星竹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林扬为他起名林修竹。 阿星心情大好,便觉得阿朱也没那么讨厌。 “嗯……” 林扬长舒一口气。 阿碧见状,便出了书房,关上门,端了盆热水,在外边等候。 又过了一会,从屋子中走出一个肤色略黑的女子来。 她粉嫩舌尖舔着嘴唇,有一种勾人的魅惑。 这女子,阿碧也是认识的。 她唤做高湄,大理人士,乃是先前那位段公子的未婚妻,为人刁蛮。 两月前,她到曼陀山庄来找老爷,后来便被老爷接到燕子坞。 阿碧很不喜欢她。 其实阿碧为人素来大方坦荡,心性纯良,从不与人计较。 便是自幼时常欺负她的王语嫣,她也依旧恭恭敬敬,一口一个“表小姐”,礼数周全,从无半分怨怼。 只有高湄,她着实厌恶。 身为他人未婚妻,与外人欢好,乃是不守妇道。 勾引老爷,背负奸淫他人妻子的名声,更是大大的不该。 为人又这般刁蛮任性,将来若是进了门,少不得要搅得后院不宁,风波不断。 阿碧又想起一句话:老爷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里带。 不行,阿碧一定要劝劝老爷,这高湄便如康夫人一般,当个外室便好! 高湄瞥了眼阿碧那副温柔秀气的模样,不由得冷冷哼了一声。 装得柔柔弱弱的,以为本小姐看不出来你心里憋着坏吗? 不过她自恃乃是大理贵女,也不愿与个侍女计较。 她大步踏入庭院,感受着绵绵细雨,心中不由感叹: “姑苏真好啊,若能和林郎待一辈子……不行,我还得生儿子让他当大理皇帝呢!” …… 天山缥缈峰,灵鹫宫之上。 巫行云一袭素白长衣,身旁立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娃,身后更侍立着四名容貌一模一样、清丽绝俗的女子。 一行人收拾妥帖行囊,正欲下山游玩。 “妈妈,咱们下山是去找爹爹的吗?” 小女娃粉雕玉琢的,乃是林扬与巫行云的女儿,名字叫做林云云。 童姥宠溺地笑笑:“不错,云云还没去过江南,这次妈妈便带你去江南看看。那里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妈妈,咱们能先去西夏看看秋宸哥哥和秋水姨娘吗?”小姑娘问道。 童姥眉头一皱,有些不愿。 这么多年了,她果然还是很讨厌李秋水。 可看着女儿期盼的神情,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林云云高兴地跳了起来。 身后的四剑婢眼神交流,心中俱浮起一个念头。 那两人又要打得鸡犬不宁了! 第272章 表妹的表妹 西夏长公主李清露,年方十六,乃先帝之女,当今陛下之姐,封号银川公主。 她住在皇宫中,举止雍容,端丽秀雅,是西夏贵族子弟心目中的高岭之花,西夏人称她“花容月貌,世间无双”。 近来,她常偷偷出宫,只带贴身侍女晓蕾,与一个男人在客栈中约会。 公主就让侍女在门口望风,自己则推开屋门闯入,看见屋中的男子便展颜一笑: “林郎。” 她喉音娇嫩、娇柔婉转,男子听了,按捺不住,将她搂进怀里。 这男子面容清癯,长相清雅,但他头上已有许多白发,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人已快花甲之龄。 可以称一句老先生了。 公主青春年少,若是被别人看见,文雅之士说一句:一树梨花压海棠;粗鲁之人说鲜花插在牛粪上,那也是恰如其分。 “林郎……” “林郎,我照着你教的法子发力,字迹果真好看了不少!” 哪知老头子却眉头一皱,停住了动作。 “不行,我已有老妻,这么做是对不住她!” 他将公主放在榻上,便要为她穿衣。 公主虽然颇感失落,但她其实十分羡慕林郎和他妻子的感情。 因此任由老头子慢慢为她穿上衣服。 “公主,我虽与你有了不伦之情,但你万万不要想着取代我妻子的地位。”老头子义正词严。 公主闻言,眼眶一红,泫然欲泣:“林郎,我……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我只求与你在一起,万不敢觊觎姐姐的位置。” “那便好!”老头子点点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既然要当我的女人,那便以后只容我碰。” 李清露收敛表情,神色刚烈:“你放心,林郎,我决意与你在一起,别的人便休想碰我一根指头。” “嗯!”林姓老头很满意,“我年龄大了……” “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人,你若不在了,我便为你守一辈子。” “好!我想进宫与你私会,你想想办法。” 这个要求何其困难,李清露却没有拒绝。 她沉思一番,便想说话。 老头子却摆摆手:“你好好想想,不要害得我被抓住,一定要有一个万全之策。” 李清露知道情郎在逐客,点头说道:“林郎,你放心,我……我过几天便让你入宫!” 说罢,公主便推门,带着侍女晓蕾离开。 晓蕾自小便与李清露一起长大,见公主如此,心中也是无奈。 她委婉提醒道:“公主,那林扬毕竟是个老头子……” 哪知话还未说完,公主便瞪了她一眼:“林扬也是你叫的?是不是本宫平时对你太好了,竟让你生出了僭越之心?” 晓蕾亡魂大冒,连忙跪到地上:“公主,婢子不敢……” 此时二人正在街上,引得许多人驻足围观,李清露皱眉沉声道:“先起来,在大街上算什么样?” 晓蕾松了口气,连忙起身。 她知道公主表面上看起来天真单纯,实际上颇有心思。 此刻让她起来,便是不追究的意思。 果然,她又听公主说道:“林郎以后也是你的主子,我不方便的时候,你还要好好伺候他。况且林郎还不到五十岁,他是在练一门神奇的武功!” “谢公主!” 晓蕾回道,心下却老大不愿。 五十也很大了! 谁想伺候一个老头子,一身的老人味。 再说了,他说练功就练功啊? 若是练不回去,越练越老怎么办? 也不知公主如此尊贵貌美,怎么会看上一个这样的人? 二人入了皇宫,公主随意张望,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和林郎幽会的好去处。 她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心情也愉悦了很多。 …… 这个叫林扬的老头子,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大侠林别鹤。 今年年初,林大侠来秽乱西夏后宫时,发现一个与王语嫣很相像的女子,心中便知她是银川公主李清露,语嫣的表妹。 他神通一动,瞬间就把李清露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 此女身为西夏长公主,生于朱门绣户,长于深宫禁苑,表面端丽娴雅,雍容华贵,内里却藏着一颗玲珑七窍心。 寻常男子见了她,只觉金枝玉叶,可望而不可即。 而林大侠,一眼便看透了她的性情——外柔内刚,极有城府,于情之一字,更是偏执得近乎执拗。 只是这偏执,却非普通女子的占有。 她不恋权位,不计名分,只笃信宿命,笃信前缘,信那“百年修得同船渡”的缘分。 她一旦心中认定了一人,便会倾心相托,毫无保留,纵是赴汤蹈火,亦不回头。 林扬不动声色,化作一个须发染霜、清癯清雅的老者,于长街古巷、茶肆桥边,与公主刻意偶遇。 一日之内,竟有九次相逢。 初时,李清露只当是巧缘。 待得数次相遇,见这老者谈吐风雅,举止从容,虽鬓发斑斑,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再听他论及江湖轶事、世间情理,句句皆中她心意,不由渐生好奇。 她本就主动,更信缘分,便主动上前攀谈。 林扬何等人物,博古通今,更深谙女儿家心思,言语间温雅有度,时而引经据典,时而浅语调侃。 不多时,便让李清露聊得忘乎所以,只觉生平从未遇过这般懂她的人,竟将这老者引为平生第一知己。 自此之后,李清露便常借出宫之名,悄然赴约。 不过旬月之间,这位西夏长公主便情根深种,痴心暗许。 这原也寻常。 林扬本就是名动江南的大侠,即便年华老去,风骨依旧,那份内敛之态,远非寻常少年可比。 而李清露本来便重意不重形,她所求的,是灵魂知己。 于李清露而言,林扬是她的缘分,是她甘愿倾心交付的人。 于林扬而言,这位银川公主,恰如天降甘霖,浇灌了他枯萎的心田。 虽然,他的心田有很多块。 第273章 梦郎与梦姑 今夜无月,星星显得特别明亮。 林扬推开窗户,看着昏暗的街道。 因快要到宵禁的时刻,外边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寂静。 “噔噔噔。” 一阵敲门声响起,林扬打开屋门,便看到俏生生立于门前的晓蕾。 她身穿淡绿衣衫,身形苗条,面貌秀美,一举一动皆十分娴雅。 见着林扬,她便躬身行礼,道:“林先生,公主令奴婢带您前往皇宫。” 林扬看了她一眼,便发现这女子眼观鼻、鼻观心,目光不与他交接。 他心中一动,盯着她的脸,问道:“公主呢,怎么她不来接我?” “今日宫中有贵客,公主需要陪同,一时走不开。” 晓蕾在林扬的目光下,脸蛋立即便红了,只是说出的话依旧一板一眼,章法不乱。 “既然宫中有贵客,我去和公主幽会,不会有危险吧?” 林扬的目光依旧落在晓蕾脸上。 公主为你冒了多大的风险,你却不在意她的安危,反而担心自己。 晓蕾心中暗自为公主不平,脸颊却愈发滚烫。 她又略微低了低头,说话却依旧条理分明: “公主已打点好一切,今夜虽有贵客,但宫中的侍卫也集中在贵客周围,因而,今夜进宫最是安全。” 林扬这下发现了,这位名叫晓蕾的侍女是个极易害羞的人。 他起了几分兴趣。 “听公主说,以后你是要为我侍寝的。”林扬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老胳膊老腿的,你可不要欺负我。” 你! 晓蕾气苦,只是略微抬头,便发现那个老头子又在盯着自己。 她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子乐开了怀:“前面带路,几天不见清露,还有些想她呢!” 晓蕾闻言,连忙上前领路。 …… “皇宫即将下钥,咱们走宫墙西侧的角门即可。” 晓蕾脚步轻盈,林扬却在她背后盯着那只臀儿看。 他的目光有若实质,晓蕾只觉臀上有物什一般。 只是她十分腼腆,故而不敢回头。 “那处角门本是内侍日常出入所用,今日守卫本就稀疏,此刻更是无人把守。” 二人依言穿门而入,四下果然不见半名兵士。 晓蕾又带着他向北行了一段路途,在一道僻静宫墙之下,有一道不起眼的黑铁小门。 晓蕾推开门道:“这里是皇宫的冰窖,乃夏日藏冰之所在,如今之时节,断无人来此。” 她低着头,指了指冰窖入口:“林先生,公主便在下边等你。” 林扬皱了皱眉:“此地如此寒冷,不会冻着我吧?” 晓蕾心中翻了个白眼,只觉公主所托非人。 “林先生请放心,冰窖内虽然寒冷,但公主已备了棉被、热汤。” 林扬点点头:“我一大把年纪,最受不得冻了。” 说罢,他伸手拍了拍晓蕾的臀儿:“好好守着。” 接着便下了地窖。 晓蕾受这一拍,脸颊登时通红,心儿跳个不停,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 林扬顺着石阶而下,来到一扇青铜门前。 这门重愈千斤,关合需数人之力,也不知李清露是如何推开的。 他踏入冰窖,只见石室穹顶高耸,四壁悬满红烛,照得四下灯火通明,竟恍如白昼一般。 李清露穿着一身嫁衣,站在他面前,盈盈一笑。 “林郎,我……我只当我从今晚便嫁给了你……” 林扬连忙上前,一把拥住她:“公主……” 公主被他紧紧抱住,只觉满心幸福。 这时,她又听林扬说:“我之所以一定要进宫,便是想着,今生已不能娶你为妻,我冒险进一趟皇宫,也算是娶了你!” 李清露闻言,十分感动:“那今夜……便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林扬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新婚之夜在冰窖中,也算别有情趣,仿若在梦中一般。” 他满脸认真地说道:“今夜我就是你的梦郎,你就是我的梦姑。” 李清露看着他,轻轻唤道:“梦郎……” …… 此刻,宫中那位贵客已然勃然大怒。 “我说不行,便是不行!” 语气极是不客气。 来客对面,正是西夏的皇祖太妃李秋水。 她听了也不恼,只淡淡问道:“师姐为何不愿?” 这贵客正是巫行云。 她凝望着李秋水,冷声道:“我与他乃是道友,岂能似你这般,甘作玩物?” “哈哈哈哈哈——” 李秋水忽然放声大笑。 巫行云眉头一蹙,已听出笑声中的嘲讽之意。 果然,李秋水缓缓开口: “师姐,不知情的人听了,还只当你是林郎的正头夫人呢。” 她声音骤然柔媚入骨:“人生苦短,师姐,何妨一试?” 巫行云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看来,你得了他不少指点,武功大有进益,便敢来挑衅我了。” 李秋水嫣然一笑:“林郎自然教了我许多。” 随即神色一肃,朗声说道: “今日,我便要领教师姐的高招!” 第274章 传音搜魂大法 巫行云神色一敛,归于平静:“既如此,你尽管出手。” “师姐,你依旧这般高傲。”李秋水轻抚脸颊,语声柔婉,“林郎常说你的长春功已臻化境,小妹今日,便要见识一番!” 话音未落,她翩然挥掌,径直拍向巫行云心口。 巫行云身形微侧,轻描淡写便避过这一击。 不料那道掌力竟陡然折转,悄无声息地袭向她后背。 童姥却似早已洞悉,只向后淡淡一挥衣袖,那股阴柔掌力便瞬间消弭于无形。 “师妹,白虹掌力虽然不凡,但只要我有所防备,便不值一提。” 巫行云依旧面色淡淡,但李秋水却从中听到了浓重的嘲讽。 “师姐,那你再看看我这一招。” 李秋水身形倏忽来去,在宫室之内,闪转腾挪,眼光锐利如鹰,便要寻童姥的破绽。 只是童姥身穿白衣,宛若姑射仙子般立在原地,竟似毫无破绽一般。 李秋水眉头一皱,不想师姐如今的武学修为竟这般厉害。 “师姐,你可知道,当时我们就在你身后的床上,肆意欢好……” 李秋水使出传音搜魂大法,这门武功,只对身负逍遥派内力的人有效。 皇宫中嫔妃护卫、宫女太监,无虑千百人之众,不过他们身内无逍遥派内力,没一人能听到半点声音。 而李秋水的文采,不下于巫行云,只不过风格不同。 巫行云偏向写意,李秋水比较写实。 也正是这种写实,让当日的场景一下子便浮现在巫行云脑海中。 李秋水突然敞开衣襟:“师姐,你看这里,他可是最喜欢这里的。” 巫行云勃然大怒,她接连挥出三掌,掌风凌厉。 李秋水见她掌风叠至,身形疾退,凌波微步一展,先避过童姥掌力汇聚之处,随即反手拍出白虹掌力。 “师姐,你的养气功夫也不怎么样嘛!” 太妃甚为得意,脸上的笑容如花一般。 “师妹,你太过分了!”巫行云淡淡地道,“我真得出手教训教训你了。” 李秋水心头骤然一凛,惊觉不对。 抬眼望去,巫行云的双眸竟浩瀚无垠,仿佛蕴藏着整片天地。 不对,那不是天地——是一株独木成林、遮天蔽日的榕树。 榕树虚影转瞬消散,她才猛然惊觉,自己早已深陷幻境。 她引大水淹没宋军,正要挥刃斩向宋军主将。 怎会无端陷入幻境? 她念头一转,瞬间明了:是方才刺杀之际,撞上了那位声名赫赫的江南大侠。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必是他出手,将自己拖入了迷阵。 她刚要开口,便见眼前那俊雅出尘的江南大侠指尖微抬,接着手指横扫,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至,自己的头颅被轻松割下。 下一刻,她竟离体飘起,亲眼看见了自己倒在地上的尸身。 原来人死后,当真会魂归天际。 自己的头颅落入江南大侠怀中,只见他抬手揭去自己脸上的易容,淡淡吐出二字:“好丑。” 怎么可能……你明明说过,这般模样的我,别有一番风味。 你还说,这道疤痕留着便好,是我百般恳求,你才肯为我点去。 不对……这些记忆从何而来? 我究竟在做什么? 她终于想起——自己正在与师姐巫行云切磋。 刹那间,幻境崩碎,神智归位。 李秋水睁开眼睛,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松了口气。 “我头还在!” 待回过神,她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林秋宸端坐在床边,见她醒转,立刻抬眼看来。 “师伯呢?” 林秋宸虽只九岁,行事却沉稳有度,躬身答道:“师伯昨夜便已离去,她说母亲并无大碍,今日定会醒转。” 他微微舒气,轻声续道:“今日一看,果然如师伯所言。” “走了?” 李秋水指尖轻轻摩挲着脖颈,似仍在回味方才幻境中的凌厉一击。 “这便是林郎所说的武道真意吗……果然玄妙。” 她低声自语,面上并无半分挫败,反倒燃起几分昂扬斗志。 巫行云能悟得真意,她李秋水,又何尝不能? …… 却说昨夜,李秋水催动传音搜魂大法,宫中侍卫并未修习逍遥派内功,自是安然无恙。 梅兰竹菊四婢得童姥内力护持,亦未受侵扰。 唯有身处冰窖之中的李清露与晓蕾二人,内功本就低微,所修却偏偏是最为正宗的逍遥派内力,因此受到的影响最大。 …… 终究是离开了冰窖。 冰窖铁门口。 “公主,我实在疲累,能不能去你的寝宫,休息一下?” 老头子着实有些熬不住了。 “林郎。”公主嗓音带着一丝嘶哑,“你随我来就好。” “公主,如今日上三竿,太危险了吧!”晓蕾在旁提醒,“不如,让先生换上内侍的衣服。” 公主又看向林扬:“林郎,你换件内侍的衣服,随我来寝宫吧!” “你放心,我是长公主。白天的时候,没人敢过问!” 第275章 南下姑苏 林老先生又在长公主寝宫中滞留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李清露与老先生依依惜别,之后终究是身乏体累,瘫在床上睡觉,未能相送老情郎。 晓蕾也很疲惫,只是终究地位卑微,只能一瘸一拐地将林老先生送出角门。 看着老头子远去的身影,她竟生出几缕不舍来。 晓蕾暗中嘲笑自己,不过一个老头子,还当个宝不成。 这时老头子突然回头,对着她温和一笑。 晓蕾只觉老头子的笑竟然明朗耀眼,不由心跳加速,脸颊通红。 她急忙扭头,向公主寝宫跑去,只是跑了半程便停下脚步,心中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应该多看一会儿,待会也好给公主描述。 不过不看也无妨,毕竟以后会经常相见。 她敛去心头翻涌的情思,迎着漫天朝阳,缓步走向寝宫,去探望仍在床上酣睡的公主。 公主肌肤间尚留浅红痕印,睡态慵媚,面上凝着欢愉过后的缱绻满足。 晓蕾见状轻步退开,往偏殿寻了一张软榻,侧身躺下歇息。 …… 李清露于午后醒来,她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望着地上的绣鞋,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 给林郎生个孩子。 林郎年纪毕竟大了,总得有个孩子,给他养老。 她痴痴一笑,想到了今后相夫教子的生活。 一直到夕阳西下,她都慵懒地躺在床上。 “公主殿下,皇祖李太妃召见!” 屋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李清露眉头一皱,皇祖母? 皇祖母一向不怎么管自己,今日怎么会急召? “本宫梳洗一番,马上前去。” 李清露从容应对。 接着,晓蕾领着几名小宫女,带着水盆、衣物,推门徐徐而入。 …… 如今西夏,对外虽由皇太后梁昭凝临朝摄政,可真正执掌朝政的,却是年仅九岁的小皇帝林秋宸。 他年纪虽幼,却聪慧过人,朝堂大事在他眼中,如掌上观纹,清晰明了。 毕竟是林扬凝结武道金丹之后的种,天生便带着几分异禀。 而李秋水也退居后宫,不再管理朝政。 她望着阶下跪地、眉眼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孙女李清露,语气平淡道:“你收拾行装,带上贴身侍女,随我前往大宋姑苏一游。” 李清露虽猜不透祖母心思,却知无从违逆,只得柔声应道:“孙儿遵命,祖母。” “此番同行,还有大梁、小梁两位太后。” …… 洛阳,萧观音府邸。 数年光阴流转,她非但未见半分老态,反倒愈显雍容华贵。 只因她早已凝结金丹,这些年修为日深,非但武功大进,容颜亦愈发年轻。 这位昔日辽国皇后端坐正厅,望着下首侍立的石清露与符敏仪,沉声问道:“行囊可已收拾妥当?” 石清露与符敏仪身上均有一丝贵气,听着萧观音问话,二人躬身应道:“回夫人,皆已备齐。” “好,那我们明日便南下姑苏。” “是。”二人齐声应下,眼底皆藏着几分期盼。 “启禀夫人,府外有您的侄亲求见。” 一名侍女轻声禀报。 萧观音眼中闪过意外的神色,她起身说道:“二位妹妹,你们先回屋子吧!我出去瞧瞧。” 石、符二人齐声应是。 萧观音刚入厅堂,便见来人正是自己的侄子乔峰。 此时的乔峰,早已不是丐帮帮主。 此事源于两年前——丐帮中一名六袋弟子,忽然向副帮主马大元与六大长老告发,称帮主乔峰实为契丹人。 七人初时皆不肯信,马大元更是声色俱厉,斥道:“此事若有半句虚言,定将你乱刀分尸!” 那弟子当即赌咒立誓,更取出一封据称出自少林玄慈方丈之手的密信为证。 七人见状大惊,当即急传号令,召帮主速回总舵。 乔峰回归总舵后,八人共阅密信。 白世镜眉头紧锁:“此事……莫非是少林设下的圈套?” 乔峰却摇了摇头,神色沉稳:“我自幼在大宋长大,父母是少室山下的乔三槐夫妇。只是这信中所言,听来也不似凭空捏造。” 虽遭逢巨变,他仍镇定如常:“不如我等亲上少林,当面问个明白!” 于是丐帮递上拜帖,一众高层与数位舵主,领门下弟子,齐齐动身前往少林。 大雄宝殿内,玄慈方丈携智光大师、赵钱孙二人,将当年旧事一一述说。 据玄慈所言,当年有契丹武士意欲强夺少林绝技,他不得已,率中原二十余名高手前往截杀。 而乔峰,便是那名契丹武士的遗孤。 玄慈心有不忍,未曾加害婴孩,将他带回中原,交与少室山下的乔三槐夫妇抚养。后又命玄苦大师传授乔峰武艺。 乔峰将目光投向智光与赵钱孙。 赵钱孙连连点头,慨然道:“不错,玄慈方丈所言,句句属实。” 智光大师略作迟疑,终是点了点头。 乔峰转向恩师玄苦。 玄苦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峰儿,前事老衲未曾亲历,但当年确为方丈师兄所托,传授你武功。” 马大元却一步踏出,厉声说道:“玄慈方丈!此事你有证据吗?空口白牙,便想诬陷我们帮主吗?” 他又指了指智光大师与赵钱孙:“这两个人,一看便是与你串通一气,他们的话,做不得数!” 赵钱孙瞪大眼睛,便欲辩驳,只是却被马大元死死盯住,再不敢说一句话。 智光大师双目低垂,一言不发。 玄慈方丈面色慈悲:“阿弥陀佛,老衲本欲这辈子都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可丐帮帮主,实在不宜由契丹人担任。” 他看向马大元,神色不明:“至于马副帮主要的证据,自然也有。” 玄慈前行一步,朗声说道:“乔帮主胸口有狼头刺青,乃契丹人之标志。” 此话一出,大雄宝殿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乔峰。 乔峰身形一晃,良久之后,才说道:“不错,我胸口确有刺青,生来便有……” 殿内顿时嘈杂,六大长老神色复杂。 马大元犹自不信:“那也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 玄慈高声道:“难道马副帮主的意思是,老衲在乔帮主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便想到了他要成为丐帮帮主,便为他刻下那狼头刺青吗?” 马大元语塞。 第276章 乔峰 “更何况,雁门关外的战场,便在那里!” 玄慈语气笃定,殿内群雄听了,尽皆默然,难以辩驳。 乔峰心中翻江倒海,神色复杂到了极点。父母身世被一口否定,半生功绩被尽数抹杀,连立身于世的身份,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眉宇间一片颓然冷寂,已然是万念俱灰。 马大元却仍不肯就此罢休,冷笑一声,朗声道:“那又如何?宋辽两国本为兄弟之邦,契丹人亦是我大宋百姓的兄弟!” “纵使乔帮主是契丹血脉,可他执掌丐帮以来,声名日盛,帮中蒸蒸日上,这帮主之位,他便当之无愧!” 玄慈面上慈悲更浓,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眼下宋辽固然和睦,可若他日出现收复幽云十六州的机会,兵戈再起,宋辽之间,还能称得上兄弟之邦吗?” 马大元闻听此言,脸色骤变,嘴唇微动,竟一时无言以对。 吕章看了眼乔峰,想到他昔年的回护,想到二人的交情,心中不忍。 他向前走了一步,开口说道:“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错!”吕章话未说完,便被乔峰打断。 他面上一片认真,已重新提振精神:“乔某身份不明,自然再无资格担任帮主。” 他解下腰间打狗棒,递向马大元。马大元不肯去接,乔峰便随手一掷,竹棒径直插入地板数寸,笔直立在大殿中央。 “自今日起,由马副帮主暂代帮主之位,丐帮诸位兄弟当再择贤能,另立新主。” 说罢,转身离去。 玄慈见状,眼角微微一抬。 智光大师面露愧色,赵钱孙则松了一口气。 玄苦望着乔峰的背影,心中暗道:“峰儿,这丐帮帮主,不当也罢……” 其他少林高僧皆口宣佛号。 殿中群丐虽碍于乔峰契丹人的身份,不便公然出言相护,可心中都清楚,宋辽久已交好,对契丹人本无恶感。 更何况乔峰执掌丐帮以来,威名赫赫,连少林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此刻见帮主决然离去,众弟子齐齐跪倒,齐声高呼:“恭送乔帮主!” 六大长老亦同声大喝:“恭送乔帮主!” 马大元心中百感交集,一面暗喜为儿子除去心腹大患,一面又满是背叛乔峰的愧疚与不安。 他轻叹一声,轻轻说道:“恭送乔帮主。” 众人之声汇聚如潮,震得少室山林间宿鸟惊飞,漫山遍野尽是那一句“恭送乔帮主”。 便在此时,天降大雪,纷纷扬扬,不过片刻便将少室山覆作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这白色天地中,唯有一个乔峰,孤独地向着山下行去。 …… 乔峰孑然行至山下,心头满是说不尽的寂寥茫然。 他下意识抬眼四望,竟浑然不觉间,已走到了爹娘居所近旁。 当下掐指一算,自己已有三年未曾归家。 乔峰站在木门之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自己,还能算是他们的儿子吗? 不知不觉之间,大雪已落满了他全身。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洞开,乔三槐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待细细一看,便是巨大的惊喜。 “峰儿,你怎么回来了!老婆子,峰儿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为乔峰拍打积雪。 简陋的屋中跑出一个农妇,她焦急说道:“峰儿在哪?峰儿在哪?” 待真正看见乔峰,眼眶便是一红。 …… 乔三槐夫妇为乔峰炖了只鸡,那是家中下蛋的老母鸡。 乔峰看着家徒四壁,不由开口问道:“爹,娘,孩儿每年给的钱不够花吗,为何二老生活如此贫寒?儿子真是不孝……” “够花够花!”乔三槐连忙打断儿子的话,“峰儿你给的钱,爹都存在城里的钱庄里。你当乞丐,不能当一辈子,总得娶妻生子。爹问过人了,当乞丐是个青春饭……” 乔峰五味杂陈,眼眶含泪。 乔母连忙推了一把乔父:“你说那么多干嘛?咱们峰儿是丐帮帮主,那可是乞丐头子,岂是一般的乞丐?” 乔父也发现了乔峰的异状,连连点头应是:“对,对,我老糊涂了……” 接着他看向乔峰,小心翼翼地说道:“峰儿,在丐帮干得不顺心,就别干了,在家里歇着……爹还年轻,还能种几年地……你给的钱也多……” 乔峰眼中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跪倒在地,呜咽道:“爹,娘,峰儿永远都是你们的儿子……” 乔三槐夫妇相视一眼,有些慌乱:“这……这当然了……” …… 乔峰拜别了乔三槐夫妇,一路北上,终于在一天夜里,赶到雁门关。 宋辽虽有澶渊之盟,但雁门关内,仍有不少宋军驻守在此。 城楼上,一位老兵对着身边的新兵说道:“虽说宋辽不起战事,可那也有例外,熙宁七年之时,朝廷欲在雁北修堡,引得辽军二十万大军压境,最后朝廷割地七百余里,辽军才退兵……” 新兵们懵懂点头,有一位新兵却道:“不对吧,我听说当时只是双方遣使沟通而已,而且失地也只有十几里……” 老兵有些不满:“你这雏儿,是你清楚,还是我清楚……” 乔峰摇摇头,便从城门一跃而下。 “老军,好像有人跳下去了!” 老兵听罢,急忙看向城外,接着松了口气:“哪里有人,你这雏儿,惯会消遣把都儿……” 乔峰不避夜色,终于来到玄慈所言的埋伏之地,只见一块大石,非常适合躲在其后,发射暗器,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悲怆。 虽自己父亲前来抢经不对,但怎么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回过头来,往右首山壁上望去,只见那一片山壁天生的平净光滑,但正中一大片山石上却尽是斧凿的印痕。 此地之景,与玄慈所言,分毫不差。 乔峰终于确信,自己是契丹人。 一时之间,只觉天地之大,竟没有自己的去处。 他苦笑一声,喃喃自语:“唉,不如放下一切,随吾父种地去吧……” “你父母俱亡,不思报仇,竟想退缩,何其不孝!”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峰一惊,扭头便见到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的身形,他异常熟悉。 “慧轮大师?你不是……”乔峰惊道。 “老夫不是慧轮!”黑衣人摇摇头,“你为何不思为父母报仇,反而在这唉声叹气?” 第277章 姑父 “我……在下……乔某……”乔峰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可是怕自己不是丐帮帮主,一个人对付不了少林?”黑衣人目光炯炯,“我可以帮你!” 乔峰叹了口气:“我为人子,为父母报仇责无旁贷,少林势大,也不放在我眼里。只是我父当年来抢少林武学,我……我实无颜面……” “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突然仰天大笑,他足下一点,取出怀中匕首,在一旁的石壁上刻起字来。 四下里寂静无声,但听得石壁上嗤嗤声响,片刻之后,一篇契丹文字在山壁光滑壁面上成就。 黑衣人收起匕首,负手而立:“你懂了吗?” 乔峰怔然,迟疑道:“难道你……你也是当年伏击我父母的人之一……你为何……” 黑衣人一怒,一把拽下自己的面罩,吼道:“我是你老子!” 夜色甚重,但乔峰内功深厚,将黑衣人的相貌看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他方面大耳,虬髯丛生,相貌十分威武,乔峰登时惊呆了。 二人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记认,谁都知道黑衣人乃是乔峰的父亲。 “你……你是我爹……”乔峰喃喃自语,“你……” “你知道,这崖壁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吗?” 寒冬腊月,石壁的寒气仿佛泄到乔峰的脸上。 黑衣人却不等乔峰反应,径直说道: “峰儿周岁,偕妻往外婆家赴宴,途中突遇南朝大盗。事出仓促,妻儿为盗所害,余亦不欲再活人世。余授业恩师乃南朝汉人,余在师前曾立誓不与汉人为敌,更不杀汉人,岂知今日一杀十余,既愧且痛,死后亦无面目以见恩师矣。萧远山绝笔。” “我就是萧远山!” 乔峰胸口发闷,双目赤红:“是……是玄慈骗了我……” 山风呼呼地吹,却吹不散萧远山苍凉的话语。 “当年我掉下山崖,为老树相救……” …… 乔峰孤独地走在雁门关外的古道上,此刻天光大亮,可太阳却仿佛也透着凉意。 自己确实是契丹人,可难道自己要回辽国吗? 但他的养父母还在大宋啊! 父亲萧远山只让自己不要沾染复仇之事,言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可不为父母报仇,难道还算是子女吗? 乔峰心中一团乱麻,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站在雁门关之外,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他抬头望着古朴雁门关,脑中轰然一震,眼前景象骤变,竟又回到了那片山壁之下。 乔峰心中一惊,猛然回头,便发现林扬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 “林大侠!”乔峰大喜,随后又有些失落,“林大侠,原来我不是宋人……” 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母亲自幼生长于宋境,娘家便在大宋,身上本就是宋人血脉。” “你吃宋地米粮长大,受宋人教养,学一身大宋武功,你既是辽人之后,更是大宋养大的男儿,如何便不算宋人?” 乔峰闻言愣在当地,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竟似忽然松了大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异类,是辽人。 可此刻才知,母亲生于宋、长于宋,自己一半血脉,本就在这片土地上。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明,沉声道: “不错……我吃大宋的米,受大宋的恩,娘又是宋人……我如何不算宋人?” 他看向林扬,面露感激:“多谢林大侠!” 林扬笑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何必拘泥于辽宋之争,只管做个为民的大侠!” 乔峰闻言,若有所思:“不错,各国伐交,生民何错……” 他心中迷茫尽去,看向雁门关方向,沉声道:“我这便回去……” “慢!”林扬伸手拦住他,随即向着山壁高处朗声道:“观音儿,下来吧。”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自山巅飘然落下,衣袂轻扬,风姿绰约,落地时竟不带半分声息。 乔峰心中惊疑,正自思忖此女来历,便听林扬缓缓开口:“她,乃是你的姑姑。” 说罢,他转头望向那白衣女子:“你来说吧。” 白衣女子走到林扬身边,轻启檀口:“我名萧观音,萧远山是我三哥,你该叫我一声五姑,不过,大宋境内,你只有我一个姑姑——你只管我叫姑姑。” 她又拉了拉林扬的手:“他乃是你姑父……” …… 萧观音看了看厅堂中喝茶的乔峰,脸上浮出笑容:“峰儿,你怎么来洛阳了?” 乔峰脸上露出笑容:“姑姑,丐帮已选出少帮主,名为马承宗,乃马大元之子。我回来传其降龙掌和打狗棒,其人少年天才,将来定会带领好丐帮。” “马承宗啊。”萧观音脸色微微有些古怪,随即便转移话题,“你爹爹还躲在少林寺藏经阁扫地?” 乔峰面色一僵,讪讪而笑。 萧观音冷哼一声:“玄慈已被逐出少林,身败名裂,他也算报了仇,有什么放不下的。” “还是说他不满你仍姓乔?” 乔峰知道姑姑素来对父亲颇有意见,也不敢说话,只能耐心地听着。 萧观音又说了一会儿,看了看外边,说道:“天色不早了,峰儿今晚就在姑姑家休息吧!” 乔峰摆摆手:“姑姑,我还需连夜赶回西北。” 萧观音这才突然想起,自己这个侄儿,早在五路伐夏之后,便替了刘昌祚的身份。 刘昌祚当年,未曾扛过来,中毒死了。 “姑姑险些忘了,你快回去吧,潇然在你那里怎么样了?” 林潇然如今在军中历练。 乔峰笑道:“小弟虽年纪小,但已屡立战功!” “那便好!你要提醒他好好吃饭,勤加衣裳,男子立功自然为一等之事,但身体也很重要……” 乔峰见姑姑突然起了伤感,连忙安慰她:“姑姑放心,姑父当年救了十万西军,万家生佛。西军上下,对潇然都很照顾!” “那就好,那就好……”萧观音看了一眼天色,“哎呀,姑姑真是上了年纪,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她又从仆从手里拿过一个包裹,递给乔峰,说道:“里边是些干粮和银两,你孤身一人,照顾好自己!” “是,峰儿告辞!” 第278章 太和山上的叶二娘 “有不谐者吾击之!” 鸠摩智低声喃喃。 自己……当真能问鼎天下第一吗? 那艘断船,壁上一字,处处都透着当年江南大侠深不可测的武学修为。 而他鸠摩智,乃是普天之下,唯一身中八道六脉神剑剑气之后,仍能生还之人,一眼便辨出船与字间残留的凌厉剑意。 那分明是六脉神剑。 竟已强横至此。 他心头不由想起段誉,一声暗叹几欲脱口而出: 段公子,你为何……不肯将六脉神剑传给小僧呢? …… 段誉此刻既疲惫不堪,又满心欢喜。 他拖着一架卧辇,在官道上艰难前行。 辇上静卧一人,须发乌黑如墨,面若冠玉,不见半分皱纹,年岁已然不轻,却依旧神采飞扬,风度闲雅超逸。 正是逍遥派前任掌门——无崖子。 他至今仍只有头颅能够转动。 按理说,林扬为他凝结金丹之后,他的武功本应一日千里,飞速精进。 可这么多年来,无崖子竟半分心思也不肯用在武学修炼上,满心满眼都在陪伴女儿与外孙女。 以至于时至今日,依旧瘫卧在辇中,无法起身行动。 “小伙子,你是不是没力气了?要不然休息会吧!” 段誉听着身后关切的声音,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小子力气大得很!” 无崖子却道:“小伙子,你用不用休息,老夫不挂在心上。主要是,你拉的老夫很不舒服!” “啊?”段誉擦了擦满头大汗,“对不住,对不住了,老先生!” 无崖子高声道:“青璇乖孙,停下来休息会吧,这个姓段的小子身体比较虚弱,已经不行了。” 前方骑马的林青璇闻言,调转方向。 她面容明媚大方,段誉看见她,登时便痴了。 “青姐……” 林青璇跳下马来,双手叉腰:“段兄弟,你怎么回事?我是看你内力不错,才让你拉我外公的,怎么就这么一会儿,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呢?” 段誉脸色通红,嗫嚅了几下,开口说道:“我……我……” 青姐的外公,实在沉得厉害。 简直像一头大象压在辇上。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好不容易才借着拉车的机会,能陪在神仙姐姐身侧。 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她外公,那可就糟了。 无崖子冷哼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啊,娇生惯养惯了,一点活儿都干不了。我当年啊,亲自抱着一块大石头,走了几十里山路,一句话都不说,一声苦都不叫!” “算了算了!”林青璇是个大气的人,“咱们就休息会吧!” 段誉连忙从怀中取出水囊,殷勤递给林青璇,说道:“青姐,喝水!” 林青璇却不接,而是从马背上拿下自己的水囊:“段兄弟,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子,我是江南大侠的女儿,是江湖中风里雨里闯出来的!” 段誉收回水囊,连声赞道:“青姐果然厉害。” 无崖子眼珠一转,便说道:“那个姓段的小子,你去给我摘点野果充饥。” “啊?好。”段誉忙不迭地向远方跑去。 看着段誉离去后,林青璇才问道:“外公,你不是早就不用吃东西了吗?” 无崖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舌尖一勾,步辇机关转动,便与步辇一同立起。 “青璇,你听我说,那小子心思不正!先前便去纠缠你姐姐,只是你姐姐不愿理他,再加之行踪飘忽,他这才转而来缠上你的!” 无崖子脸色严肃,一丝不苟地说道。 哪知林青璇毫不在意:“外公,我长得这么好看,武学天赋又这么高,有人喜欢我也很正常吧!” “而且,江南盟中的弟子,喜欢我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啊?”无崖子吃了一惊,“江南盟内也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林青璇嘿嘿一笑:“外公,你一个瘫子,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她压低声音:“你知道我姐姐为什么行踪飘忽不定吗?” “为什么?” “因为她怀孕了!” 无崖子大吃一惊:“怀孕了?谁的?她没被欺负吧?!” 林青璇沉吟道:“谁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她挺开心的,应该没被欺负。” 无崖子松了口气:“那便好,没受委屈就好。” 这时,段誉一路小跑,将怀中的果子递到无崖子嘴边。 “前辈,快吃吧!我刚吃了一个,很好吃!” 无崖子表情奇特,缓声说道:“你不知道……这果子有毒吗?” “啊?” 段誉吃了一惊,随即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看着林青璇询问的眼神,无崖子说道:“无事,睡一会儿就好了。” …… 太和山,展旗峰。 虚竹自离少林之后,一路南下,辗转湖广道多年,终在太和山寻得一处安身之地。 他弃释从道,于展旗峰上建起一座道观,又收了数名弟子,自此,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叶二娘如今也在峰上,负责为道观众人做饭。 当然,她是易过容的。 这些年来,她四处寻访那些被她抢走后交给其他人抚养的孩子,本想将他们一一送还归家。 可是,她却遇上了一道难解的问题。 许多孩子早已与养父母朝夕相伴,骨肉情深,难分难舍。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心中更是清楚,当年种下的种种罪孽,这一生,终究是偿还不清了。 她生怕一身罪孽连累到儿子,便在佛祖前立下重誓:只求能悉心照料孩儿三年,三年一到,便自绝赎罪。 此后,她易容改装,化作展旗峰上一名寻常厨娘,默默守在虚竹身边。 这日,她忽见厨房内有人鬼鬼祟祟偷窃,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震——竟是玄慈。 心中旧情虽然未灭,可她也清楚,玄慈早已被逐出少林,武功尽废,江湖之上人人喊打。 他此番前来,莫非是已知晓虚竹便是他的骨肉? 不行。 虚竹好不容易在太和山一带立足,薄有微名,绝不能被玄慈毁了清誉。 一念至此,叶二娘眼底寒意骤起,杀意顿生。 玄慈,不能留了! …… 天龙快要结束了,大家对下一个世界有没有想法? 我有几个想法,大家来投一下票。 A.新白娘子传奇 B.宝莲灯 C.西游记 D.其他 欢迎大家畅所欲言。 第279章 鸠摩智:难道又要被关上三个月? 叶二娘轻轻地走进厨房,拿起菜刀,看向前方的玄慈。 他已不再年轻,头上长出稀疏的白发,原本高大的身子有些佝偻,穿着一件破旧单薄的僧袍,此刻正抓住昨夜的剩米饭往嘴里填。 叶二娘一步一步靠近,她知道玄慈武功尽失,发现不了她。 这样也好,她的刀很快,可以让他死得没有痛苦。 她盯着玄慈的脖子,只要往那里划一刀。 “啪嗒”一声轻响,吓了叶二娘一跳。 她细细一看,是自己的眼泪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儿。 原来自己,心里也很痛苦啊! 可是,为了儿子,你不得不死。 你放心,过几年我就去陪你啦。 叶二娘闭上眼,菜刀猛然挥下。 忽然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快如闪电,却半点不疼。 叶二娘一惊睁眼,菜刀“当啷”落地。 她一看,正是道观的观主虚竹子。 “张婶,不过是吃点饭,犯不着如此。” 虚竹子脸色平静,轻声劝导。 菜刀落地的声音和虚竹子说话的声音惊动了玄慈,他骤然抬头,神色慌张。 “你……你们……” 他猛地跪下:“求求你们……让我吃完这碗米饭吧!我……我好多天没吃过饭了……” 虚竹子扶起他,柔声说道:“师伯祖,你放心吧!” 玄慈抬头,细细端详了一阵儿,疑惑问道:“你……你也不是和尚……” 虚竹子当和尚时,在少林寺中并不起眼。 他声名渐起的那一战,玄慈正好晕了过去,事后也只听过旁人描述。 所以从前的玄慈方丈并未注意过虚竹,如今的玄慈自然也认不出虚竹子。 虚竹子转身对叶二娘说道:“张婶,你带他去灶下热碗热汤,弄顿饱饭。” 他身穿道袍,手拿拂尘,看了看外间正在练武的徒弟们,轻轻一笑: “快过年了,再给他烧些热水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裳。往后,就让他留在观里帮忙打杂,有口饭吃,有个地方安身。” “是,观主。” 叶二娘垂首应下,心口却轻轻一颤。 玄慈不知眼前道人是他骨血,亦不知这厨娘是当年旧人。 他只是一个饥寒交迫、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老和尚。 叶二娘望着虚竹温和的笑意,又看了看一旁畏畏缩缩、狼吞虎咽的玄慈,忽然心头一酸,又一软。 这样也好。 不必相认,不必揭疤,不必再受江湖人指点唾骂。 他不知有父,他不知有子,她不做旧人,只做厨娘。 三餐烟火,朝夕相见, 竟也算……一家三口,无声团圆。 只是,她瞧着虚竹子那和善的笑容,总觉得他已知道了一切。 虚竹子大步离开,口中吟道:“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此乃我派之根基,名曰空掌。” 他这话是说给外边练功的弟子听的,但更像是开心时,一种克制的发泄。 …… 鸠摩智来到了少林寺,在天黑之后,以夜色掩盖行踪,悄悄潜入藏经阁。 他径直穿入二楼,从书架上拿起了一本武学秘籍。 指尖抚过秘籍封皮,鸠摩智只觉心潮狂涌,几欲失声大笑。 梦寐以求的少林绝学近在咫尺,多年夙愿便要得偿,一身武学再无缺憾,天下无敌之路近在眼前…… 他强按激荡心绪,只觉浑身热血奔涌,连呼吸都微微发颤。 鸠摩智低头,封皮上写着“拈花指”。 传闻佛祖拈花,迦叶一笑,达摩祖师面壁时,观拈花一笑之禅意,悟出指法雏形,后由少林历代高僧完善。 自己之前有了招式,可惜内功心法不全,这个得记! 鸠摩智过目不忘,很快便将拈花默记下来。 他急不可耐地将拈花指秘籍随意丢在地上,又捡起了一本新的秘籍。 般若掌。 国师更加激动,传闻,江南大侠曾言,般若掌为少林诸多掌法之冠。 记下! 大金刚掌。 之前与般若掌并称少林两大神掌,江南大侠称赞般若掌之后,地位有所下降,不过也是高深武学。 记下! ……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藏经阁二楼散落了满地的经书。 楼梯传来了“吱呀”的声音,鸠摩智略微低头一看,便不在意了。 这本袈裟伏魔功他正看到关键之处,反正来的不过是名扫地僧,问题不大。 那名扫地僧上来了,他身形高大,一看便知道是干活的好手。 高大扫地僧看着散落在地的经书,眉头一皱,便来到躲在书架后的鸠摩智跟前。 “你这蕃僧,看便看了,为何将经书丢在地上?” 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书架尘灰簌簌落下。 可鸠摩智只顾凝神翻阅手中秘籍,对这扫地僧的呵斥,恍若未闻。 扫地僧一把夺过鸠摩智手中的书籍,指着地上的经书说道:“现在,把经书捡起来!” 鸠摩智先是怅然若失,随即便勃然大怒。贫僧参悟正酣,你个小小的扫地僧竟然敢抢我的秘籍。 他一跃而起,右手出掌,准备给这名扫地僧一点教训。 哪知那扫地僧冷哼一声,也同时推出右掌。 掌力相对,一旁的书架便是一晃,接着鸠摩智便后退三步。 他又惊又疑。 虽说自己只是随意出掌,但也不是一个普通扫地僧人能抵挡的。 这个人有古怪。 鸠摩智脸上露出笑容:“阿弥陀佛,大师果然不凡,少林寺藏龙卧虎啊!不过,方才小僧只用了三成力,不知大师用了几成?” 那扫地僧冷哼一声:“你就当我是两成吧!” 鸠摩智闻言,怒气涌上心头:“小僧倒要看看,大师的十成功力有多厉害!” “那你便瞧着!”扫地僧毫不相让。 二人屏息凝神,均准备动手。 这时,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接着便走上来一名扫地僧。 这名扫地僧年岁颇大,身子佝偻,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他看着对峙的两人,出声问道:“远山,怎么回事?” 远山大师怒声说道:“这个蕃僧,好不晓事,偷看经书也便罢了,还将经书丢得遍地都是……” 扫地老僧看了看满地的经书,点点头:“这确实是他的不对,不过,咱们既是扫地僧,干着扫地的活计,这些由咱们处理也是恰当。” 接着,便见他挥舞扫把,一来一去之间,地上的经书竟接连飘起,自动归于原处。 鸠摩智瞳孔一缩,难道,今天又要被关上三月? 幸亏看了不少秘籍,也不亏! 第280章 关上三个月 扫地老僧将藏经阁二楼收拾复原,提着扫帚缓步下楼。 “远山,下来吧,院外还未清扫。老衲年岁已高,你得多搭把手。” “是,禅师。” 萧远山应了一声,瞥了眼手中秘籍,随手丢入鸠摩智怀中,便跟着下楼而去。 鸠摩智捧着经书,望着一前一后下楼的两人,一时有些发怔。 就这么不管我了? 那正好,继续参悟。 他当即翻开《袈裟伏魔功》细细研读。 少林果然气度不凡,比起江南盟、慕容家之流,不知大方多少。 不愧是武林泰山北斗,底蕴深厚,行事便是这般从容洒脱。 鸠摩智在藏经阁待了整整七天,期间除了吃饭方便,从不出去,总算是将少林寺七十二绝技记了个干干净净。 他离开藏经阁,下了少室山,寻了一家客栈,焚香沐浴,之后便开始参悟般若掌。 “如或长夜不安……如何慑服?” …… 鸠摩智参悟多日,自觉实力大进,般若掌除了最后一招一空到底之外,皆已领悟。 是时候找个人验证一下自己的武学进度。 如今身处少室山附近,找少林寺的和尚自然最为恰当。 藏经阁那两个扫地僧深不可测,先不去招惹。 玄澄乃少林方丈,又破后而立,估计不好拿捏。 鸠摩智根据打探而来的消息,结合自身经历,最后选定一个人。 玄苦。 北乔峰的授业恩师,少林玄字辈高僧。 名声大,地位高,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是个好拿捏的。 他当即就打算再上少林。 只是刚出客栈,只见街上行人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他心中暗忖:自己身为吐蕃国师,若真这般步行上山,岂不有失威仪?当备仪仗,方显我大轮明王身份。 当下鸠摩智便寻到一处轿行,命掌柜道:“取一乘上好软轿,再雇八名精壮轿夫,抬老衲上少林寺。另寻一班禅唱僧人,沿途梵音相随,不得有误。” 掌柜的应诺,片刻间轿夫僧人皆已备齐。 鸠摩智端坐轿中,黄袍垂地,宝相庄严。 轿外八人抬轿,步履齐整。 前后数名僧人手持经幡,梵唱声声,檀香袅袅。 一行人穿街过市,路人见其威仪,无不侧目避让。 及至少林寺山门前,鸠摩智的声音从软轿内传出: “阿弥陀佛,贫僧乃大雪山大轮寺住持、吐蕃国师鸠摩智,今日特来拜访少林寺众位高僧,烦请小师傅通传!” 山门口的护卫僧人面面相觑,接着便有一僧入内通传。 …… 大雄宝殿上,玄澄领着一众玄字辈高僧上前见礼,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玄澄,见过吐蕃国师。” 他身形高大,立在殿中稳如磐石,半点也瞧不出曾瘫痪卧床、武功尽废的模样。 “见过吐蕃国师!”余下玄字辈高僧齐声合十见礼。 鸠摩智亦逐一拱手回礼,神态谦和。 “小僧远来中土,只为印证武学,今日特来,欲与少林诸位高僧切磋较技,校验自身修为。” 他面上一派谦卑温逊,话语却锋芒毕露,全无客气。 玄澄见他来意不善,脸色登时一沉:“哦?原来国师是前来挑战的。” 话音未落,已跨步而出,沉声道:“你尽管出手,老衲尽数接下。” 鸠摩智不料这位少林新任方丈竟是这般刚烈果决,微一错愕,忙道: “小僧并无与方丈动手之意。实不相瞒,在下只想与玄苦大师一人切磋请教。” 玄澄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莫非是自己误会了? 这鸠摩智当真是只想寻常切磋,而非要挫败他这位方丈,借以压倒少林、在中原武林扬威? 不对,观此人面相气度,便知与玄慈乃是一丘之貉,必是想先以玄苦师弟试探深浅,待有十足把握,再向自己出手,挫少林之威。 果然阴险! 不过,选择玄苦师弟,算你踢到铁板了! 玄澄看向玄苦,玄苦略一犹豫,便走到场中,对着鸠摩智说道:“老衲玄苦,国师既然相邀,敢不从命?” 鸠摩智打量了几眼玄苦,只见他面容慈悲,颇有宝相,心里便是一赞。 能打败这样的高僧,也不算辱没自己的身份。 鸠摩智躬身问道:“不知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北乔峰可是玄苦大师的弟子?” 玄苦回道:“正是!” “大师自身便已不凡,想不到自己的弟子也如此卓越,小僧佩服。” “国师过奖……” 只是,玄苦话未说完,便见鸠摩智双手欲合,心中便是一惊。 果见鸠摩智双掌却不合拢,呼的一声轻响,一股掌力从双掌间疾吐而出。 玄苦左掌虚引,使出降魔掌来。 这门掌法轻柔和缓、暗蓄后劲,将鸠摩智这一招般若掌层层卸开。 “国师从哪里学来的般若掌?”一旁的玄寂走出,骤然发问。 鸠摩智从容一笑:“所谓般若,乃是梵语,意指大智慧、妙智慧、明心见性的觉悟智慧。这般若掌乃是小僧自天竺处学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玄难喝道:“一派胡言,你那般若掌与我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般若掌一模一样。可般若掌乃是我少林第八代方丈元元大师所创,与天竺毫无关系!” 鸠摩智闻言,一脸无辜:“那……小僧便不清楚了,或许少林诸位高僧可以去天竺,一探究竟!” “你……” 玄苦摇摇头:“阿弥陀佛,国师继续出手吧。” 鸠摩智面容一肃:“好!” 他双掌虚按胸前,掌心含劲,缓缓推出,掌力无声无息,罩向玄苦全身经脉。 这是般若掌中的慑服外道,掌风绵密。 玄苦依旧是降魔掌,以柔克柔,又破了这一式般若掌。 鸠摩智又接连使出剩余几式般若掌,皆奈何不了玄苦。 “国师的般若掌好似初学乍练,若国师不会一空到底,今日还是认输吧!” 玄苦朗声说道。 鸠摩智不曾想到玄苦这个和尚如此厉害,自己的般若掌竟然奈何不了他。 国师右手虚劈,五指微曲,陡然间掌心腾起一股无形无质的凌厉劲气。 他低喝一声,手腕轻抖,火焰刀应手而出,无形刀气直向玄苦当头斩去。 玄苦内功深厚,早察觉锐劲袭来,急忙翻腕扬袖,以深厚内力贯于衣袖之上格挡。 只听嗤啦一声裂响,衣袖被炽烈刀气瞬间撕碎,凌厉劲气依旧势不可挡,直逼面门。 玄苦仓促间猛地低头沉肩,堪堪避过这记刀锋,头皮却感一阵灼热。 “国师好凌厉的刀法!” 玄苦沉声赞道。随后连环劈出十余记燃木掌刀。 这些刀法有的被鸠摩智避过,落在木门之上,燃起火焰。 有的避无可避,鸠摩智只能以僧袍阻挡,僧袍燃起火焰,烧得鸠摩智好不狼狈。 鸠摩智心中有了退意。 玄苦武功不弱,周围的和尚们又虎视眈眈,此地不宜久留。 他足下一点,便向山门外掠去。 玄澄见状,冷哼一声:“此人盗取我少林寺经书,师弟们,随我拿下此人,先关上三个月再说!” 鸠摩智闻言,身形一晃,速度又陡然快了几分。 怎么这些人都喜欢三个月三个月的关呢? 第281章 群雄向华山 鸠摩智轻功极佳,尤其是这一年来,称得上是突飞猛进。 他很快便甩开了少林寺的和尚,来到一处密林,打坐恢复内力。 自出吐蕃以来,大理群豪、江南盟主、少林高僧,皆曾与他交手。 在外人看来他屡遭挫辱,鸠摩智却只当是武学印证、韬光养晦。 此番能于少林众目睽睽之下从容退走,他心中大是得意,暗忖:天下间能留得住我鸠摩智的,已然寥寥无几! 次日,东方透出曙光,鸠摩智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吃了点干粮,收拾行囊,向西北进发。 距离华山论剑不足半年,鸠摩智自觉武功大进,正是扬名立万之时,当即决定提前前往华山,探清地势,届时好一展所长,威震天下。 …… 《周礼·春官·大宗伯》有云: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岳。 西汉宣帝神爵元年,朝廷下诏,定华山为西岳。 华山又名太华山,南接秦岭,北瞰黄渭,自古便有“奇险天下第一山”的美誉。 鸠摩智行至华山脚下华阴县,打算寻一间上房长住,静待八月十五华山论剑。 此番赴会,他对“天下第一”早已没了半分执念,只求能跻身前五,日后再徐徐图谋登顶。 或许是来得尚早,县城之中并无多少武林人士往来。 鸠摩智便一边潜心参悟武学,一边登临华山揽胜,静待各方豪杰到来,倒也过了近些年来最为安逸闲适的一段时日。 直至六月十五,距华山论剑仅剩两月,华阴县依旧平静如常,未见丝毫热闹气象。 鸠摩智心中渐觉不对,便唤来店小二询问。 “华山论剑?小的从没听过啊。”店小二一脸茫然,摇着头回道。 鸠摩智心知对方只是寻常百姓,不谙江湖事,不知这武林盛事也属寻常,便也未曾为难。 国师又接连向路人多方打探,终在华阴县城内寻到一处江南盟商会。 商会管事听明来意,神色古怪:“大师莫非不知,此番华山论剑,并非在这西岳华山?” 鸠摩智一怔,茫然道:“大宋……难道还有第二座华山?” “自然是有的。”管事缓缓道,“主持华山论剑的乃是拗相公王安石,他久居江宁府,又怎会远赴华阴县来?” 迎着管事那几分“你竟不知此事”的怪异神色,鸠摩智艰声问道:“那……那究竟是哪座华山?” 管事看他片刻,轻叹一声,徐徐道:“仁宗至和元年,王荆公自舒州通判任上辞官归乡,途经褒禅山,游览之后作下游记一篇,名《游褒禅山记》。” 他语气轻淡:“那褒禅山,又名华山,本名为花山。” 一语如惊雷炸响,鸠摩智眼前一黑,身形猛地一颤:“那……褒禅山究竟在何处?” 管事目中已带几分同情:“在淮南西路和州含山县,距此何止千里。” “大师武功高强,在下自然知晓。只是八月十五之期已不足两月,即便大师日夜兼程赶去,届时人困马乏,真气耗竭,又能有几分战力……” 他说着便俯身,欲取地图为鸠摩智细细指明路径。 可抬头之际,殿中早已没了鸠摩智的身影。 管事轻轻摇头。 这位大师,终究还是不肯死心。 可即便他以全盛之态赶去又能如何? 孤身一人,只怕尚未登上褒禅山,便已被各路江湖世家联手拦下了。 …… 此时,太和山展旗峰上,虚竹子对着几名弟子说道:“华山论剑在即,此乃武林盛会,为师自然要前往。你们几人,守好山门。” 弟子们相视一眼,便有一名与虚竹子差不多年纪的弟子走出:“师父下山,不可无人服侍,弟子愿一同前往。” 虚竹子思虑片刻,点头说道:“你乃我门下大弟子,下山见识见识也好。” 他身后的厨房里,厨娘和杂役正在闲聊。 “老和尚,你觉得掌门能当天下第一吗?” 杂役冷哼一声:“我早和掌门说过了,他既已经有了九阳真经,何必去淌华山论剑那摊浑水?” “明眼人都知道,华山论剑背后,站着林别鹤,此人卑鄙无耻,贪花好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次华山论剑,一定有他的目的,掌门年纪轻轻,非要被人连带着骨头一起吞了进去……” 厨娘摇摇头道:“你这老和尚,净胡说,谁不知道江南大侠为国为民,仁义无双,喜爱提携后辈。你不要把自己的遭遇和无关之人联系在一起……” “妇人之见!”杂役脸色一沉,便欲离去。 厨娘却不怕他,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提到面前,认真地说道:“江南大侠武功何等高深,他要对付你,用得着使阴谋诡计吗?” 杂役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这才是他高明的地方,从不自恃武力……世人只以为他真是个光明正大的人,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卑未篡时……” 厨娘道:“不管怎样,也是你自己有错在先,耐不住寂寞,犯了色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杂役勃然大怒:“你懂什么……” …… 少林寺中,前往华山论剑的大师们早已出发多日。 藏经阁中,老扫地僧对着中年扫地僧说道:“远山,华山论剑在即,咱们也去一趟吧!” 萧远山面有疑色:“老禅师,您还需要九阳真经吗?” 老禅师呵呵一笑:“九阳真经自然博大精深,乃江南大侠成道前遗留。华山论剑之后,还有一场盛事。” 萧远山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藏经阁的院子,问道:“咱们走了,这院子谁来打扫?”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老禅师放下手中扫把,佝偻的身形陡然变得高大,抬足迈出藏经阁。 萧远山也放下扫把,连忙跟上。 …… 大理国,天龙寺中,枯荣嘴里嚼着一根老参,坐在牟尼堂主位上。 四本分立两侧,段正明、段正淳兄弟站在他对面。 “正明,国事繁忙,你竟也要去吗?” 段正明面露笑容:“华山论剑,百年难得一见的武林盛会,我为段氏门主,自然要去瞧瞧。” 枯荣点点头,又看向段正淳:“你……也要去?” 段正淳羞不可抑,低下头来,说不出话。 段正明为兄弟解围:“誉儿被大轮明王带去大宋,毫无音讯,淳弟也是担心儿子,所以才前往中原一探……” “原来如此。”枯荣点点头,“既然如此,咱们便出发吧!” …… 吃辣椒吃出肠炎了,明天两更,在下午和晚上。 第282章 武林黑恶势力 鸠摩智连日奔波不息,脚下芒鞋早已磨穿,身上黄色僧衣亦裂了数道口子,风尘仆仆,瞧来狼狈不堪。 饶是这般,他内力依旧充沛,双目神光湛然,不见半分颓态。 心中更是喜不自胜——褒禅山已然在望。 失而复得,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鸠摩智翻身下马,轻拍马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马儿,你载贫僧至此,劳苦功高,贫僧便放你归去,以作回报。” 那马似通人性,恋恋不舍地望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缓步离去。 “这不是破了荤戒的吐蕃国师嘛!好久不见,怎么成这样了,还不如在地牢的时候。” 一道清亮爽利的声音传来,鸠摩智回身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明媚照人,负手而立,脸上满是揶揄笑意。 在她身后,另有一名年轻人满头大汗,正吃力地拉着一架步辇;辇上躺着一人,瞧着年纪轻轻,神态却已带着几分老气。 鸠摩智双手合十:“原来是江小姐!见过江小姐,段公子,还有这位老先生。” 他颇有礼貌,向着三人分别行礼。 林青璇一脸古怪的表情:“你叫我什么?” 鸠摩智道:“令尊江别鹤,姑娘自然是江小姐。” 他见林青璇表情愈发奇怪,心中突然一明:“难道……姑娘是随母姓,那见过李小姐,方才是小僧失礼了!” 段誉用衣袖擦了擦汗,连忙上前说道:“国师你误会了,其实青姐她……” “对,你误会了,我是随父姓!” 林青璇打断段誉的话,表情严肃。 “国师来褒禅山,哦不,来华山,是想参加华山论剑吗?” 鸠摩智微笑道:“不错,小僧正想来此,会一会天下英雄!” “那国师有信心拿下第一吗?”林青璇一脸好奇地问道。 鸠摩智本想说自己只是来长长见识,只是一看到林青璇和段誉,便有新的想法浮上心头。 段誉这小子,一看就对那位江小姐情根深种,不如拿下这位小姐,逼迫段誉写下六脉神剑。 有了六脉神剑,自己就有信心拿到前二,最后再用江别鹤他女儿的性命,逼迫江别鹤认输,拿下天下第一! 他拿定主意,面上却愈发和善,于是,向前走了几步,靠近林青璇,说道:“小僧乃吐蕃国师,自然……” 话未说完,他已探出右手,准备拿下这位江湖贵女。 只是一声“嗤”地轻响,鸠摩智右肩骤然中了一道剑气。 六脉神剑! 鸠摩智对这门剑法无比熟悉,本以为是自己的动作被段誉发现。 抬头一看,却看见卧辇不知何时已经立起,那位老者正吐出舌头。 舌发剑气? 那本讲述舌头激发内力的秘籍是这位老先生的? 此时,林青璇已经反应过来,她足下一踩,便来到老者身后。 “好你个丑和尚,竟然想拿我!外公,射他!” “好!” 无崖子怒气勃发,当下舌尖连点数下,接连发出数道六脉神剑剑气。 却不曾想,鸠摩智早已点燃了几支藏香,插到地面上。 藏香燃起浓烈的青色烟气,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变成青色,被鸠摩智轻松躲过。 段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神大乱,忙快步抢到林青璇身侧,急声说道:“青姐,那吐蕃和尚要捉你,咱们快逃!” “逃?”林青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区区一个吐蕃国师,也敢来打我的主意!” 话音未落,她自袖中取出一支穿云箭,指尖一松,咻的一声锐响,箭支直冲天际。 鸠摩智心中一紧:“难道江别鹤在这附近?速战速决!” 他右肩膀虽中了一道剑气,但自忖对付一个瘫痪老头,一只手也够用。 鸠摩智足下一点,便向三人掠去。 果然如他所料,那老者内力虽深厚,手段却薄弱,六脉神剑被他接连躲过,眼看就要拿住林青璇。 便在此时,呼的一声猛啸破空而至,鸠摩智心头骤警,身形半空陡然变向,足尖点地飘退数尺,堪堪避开了这猝不及防的一击。 一条昂扬壮汉出现在三人身前,正是乔峰。 林青璇立即说道:“表哥,这个蕃僧欺负我!” 乔峰哈哈一笑:“好,我替你出气。” 说罢身形一沉,右掌呼地拍出,掌风凌厉至极,隐隐伴着龙吟虎啸,刚猛雄浑,便如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 鸠摩智暗叫不妙,忙运起全身内力,左掌奋力推出相抗。 奈何乔峰这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他终究抵挡不住,胸口一闷,当即狂喷一口鲜血。 又有一黑一白二人赶至,白衣潇洒,黑衣沧桑。 无崖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林青璇兴奋地说道:“小外公,老舅舅,这个蕃僧欺负我!” 白衣人乃是丁春秋。 他听罢后,怒意涌上面庞:“哪来的蛮夷,找死!” 便又是一掌,向鸠摩智推去。 鸠摩智见状,勉强提振内力,足下强点,避开了这一击。 掌力落在地上,砰地一声,激起尘土。 黑衣苏星河见状,嘶声说道:“还敢躲?” 他猛地掷出石子,嗤地一声,打中鸠摩智右腿。 鸠摩智穴道被制,右腿使不上力。 又有锦衣男子赶至,林青璇又道:“慕容表哥,这蕃僧欺负我!” 鸠摩智认出来人,乃是慕容复,登时右手手腕隐隐作痛。 慕容复脸色一沉:“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我的表妹你也敢动?” 说罢,不等鸠摩智说话,取出腰间长剑,内力一震,长剑碎成几截,皆向鸠摩智急射而去。 鸠摩智伤了右腿,行动不便,躲过几截暗器后,终于被一截断剑割伤左臂,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染红衣袖。 鸠摩智将面前几人一一认出,分别是北乔峰,南慕容,黑白双雄。 单来一个,他便没有必胜的把握,如今四人齐至,还有一个瘫痪老头在旁虎视眈眈,鸠摩智心中彻底沉了下来! 怎么江湖上的高手,难道都是江南盟的吗? 鸠摩智逃亡一年,早有经验,他强提内力,向身后悬崖跳下。 虽然被抓住也不过是被关上三个月,但华山论剑在即,他可不能被关起来。 那悬崖上,树木甚多,当有一线生机。 第283章 登上华山 鸠摩智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昏茫视线里,映出地上跳动的篝火。 天黑了。万幸,贫僧尚且活着。 他强撑着想要支起身子,周身却如遭千钧碾过,剧痛入骨,体内内力早已耗得点滴不剩。 “切莫妄动。”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你身中六脉神剑剑气、北冥真气、降龙掌力,更兼神足真气侵体,外加一道剧毒缠身,竟还能支撑起身,当真异于常人。” 鸠摩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僧静立一旁,正是少林寺藏经阁中那位默默无闻的老扫地僧。 他心头骤急,气血一涌,脑袋一歪,再度昏死过去。 “老禅师,此人心术不正,我觉得不如任其自生自灭!” 一旁的萧远山沉声说道,他很讨厌这蕃僧。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扫地僧摇摇头道。 “此人倒是意志顽强,身上旧伤本就不少,此番新伤反倒不算致命,即便弃置一旁,也未必便死。” 扫地僧缓缓应道:“这位大师武学根基极为深厚,寻常伤势自困他不住,唯独体内所中之毒,若不代为化解,恐怕当真要往西天去见佛祖了。” “那这位大师可就修成正果啦!”萧远山嗤笑一声。 扫地僧不答,长身而立,双手一引,鸠摩智便凌空浮起。 他右手一划,鸠摩智便在空中旋转。 片刻之后,老僧脸色先是变白,转而变红,最后归于平淡,鸠摩智的气息也沉稳许多。 “好了,接下来,这位大师自己便可恢复了。” ……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落在鸠摩智脸上。 他猛地惊醒,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看清处境后,紧绷的心神才缓缓一松。 甚好,此番并非在地牢之中。 四下空旷,唯有鸠摩智一人,地上只剩一堆将熄的余烬。 他就地盘膝而坐,缓缓调息运气,片刻之后,面上已露出喜色。 伤势虽重,他却有十足把握,不出二十天便能恢复巅峰功力。 华山论剑,终究是不会错过了。 接下来数日,鸠摩智便在褒禅山一带蛰伏,渴饮溪涧河水,饥餐山野果实,终日只潜心调息、参悟武学,再不敢轻易外出寻衅生事,唯恐再度负伤,耽误了华山论剑的大事。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鸠摩智起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峰,缓步向前行去。 行至山脚,突然从一旁的密林中跳将出来五个中年人,死死盯着鸠摩智。 其中一人说道:“这位大师,华山山顶,容不下许多人,请回吧!” 鸠摩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是为何?当年议定华山论剑之时,只说有意者皆可来。” 那人面露凶色:“好教大师知道,我五人乃泰山单家的单家五虎,此路不通,非但与你不通,于他人也是不通!” 旁边的另一人道:“方才有个秦家寨寨主姚伯当,不识抬举,已被我五人打伤,狼狈逃走。” 五人齐声说道:“大师,请回吧,勿谓言之不预也!” 鸠摩智摇了摇头,抬步便往前走去。 单家五虎目露凶光,齐齐纵身向他攻来。 他却不闪不避,步履依旧从容,只随手连点五指,五人瞬间便被尽数制住,僵在原地。 国师看也不看,径自迈步朝山上行去。 …… 鸠摩智走后,一名身材矮小、目露精光的僧人行来,正是五台山清凉寺主持神山上人。 他看了一眼五人,便明白事情大概,摇摇头道:“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便抬足向山上行去。 接下来又有大理段氏走来。 枯荣大师看了一眼,便说道:“中原礼数真足,还留了五个人在此处迎接宾客。” 枯荣大师脚步不停,继续上山。 段正明等人失笑,抬足上山,三公四卫等人紧紧跟在身后。 巳时正,单正并谭公、谭婆走来,看着被制住的五个儿子,脸色便是一黑。 谭婆道:“铁面判官果然家教甚严,一大早便让五个儿子在这里练武。” 说罢也不理会单正,拉着谭公便向山上行去。 “阿慧,你……” 谭公看向单正,说道:“单兄,我们……我们先上山了……” 哪知谭婆回头便是一掌,打了丈夫一个耳光。 “让你走就走,废什么话!” 谭公既不招架,亦不闪避,挨了一掌,随即取盒涂药,登时消肿。 二人远去。 单正羞愧不已,来到五个儿子身前,为他们一一解穴。 “逆子!老夫此来,只为一睹江湖盛会,你们还盼望着你老子给你们拿个天下第一不成?” …… 谭公谭婆走到半山腰,突然从树上跳下来一人,正是赵钱孙。 “小娟,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谭婆瞧见师兄,满心欢喜,声音朗朗道:“师兄两鬓已霜,风采笑貌,更不如昔日也。” 赵钱孙道:“师妹却是依旧那么美丽。”谭婆神色忸怩,说道:“师兄,我都是个老婆子了!” 谭公却大怒:“阿慧,这人是你叫来的吗?” 谭婆勃然大怒:“什么我叫来的?师兄定是知道我要来,故而在这里等我!” 赵钱孙洋洋得意:“不错,华山论剑乃是武林盛事,我便知道小娟你一定会来!” “我知道你会来,而你却真的来了,这便是咱们心有灵犀!” 谭公更怒:“阿慧,他再胡说八道,我可就生气了!” 谭婆道:“师兄,你何时来的这里?山脚那里,单家五虎被人点住了,是你做的吗?” 赵钱孙道:“我来时,那单家五虎便想拦我,只是五人拿我不下,便只能放我上来。” 他沉思道:“这五人被制住,应该是一个吐蕃和尚做的,此人在我之后上山,气息沉稳,乃是个大高手。” 谭公闻言,说道:“阿慧,你听到了吗?他明知有人拦,却不来通知咱们,可见长了副烂心肠,对你一点也不好!” 赵钱孙冷哼一声:“你这糟老头子,休要败坏我和小娟的关系!我便是知道师妹武功高强,哪是那几只虎能拦住的?” 谭婆闻言,向着他一笑,赵钱孙的骨头都酥了几分。 …… 鸠摩智终于踏上了山巅,山风吹拂,胸襟皆爽。 “大师,伤势倒是恢复得挺快。” 一道熟悉语声传来。鸠摩智抬眼望去,只见说话的是那位姓江的少女。 她身侧立着乔峰、慕容复、丁春秋、苏星河四人;旁侧又有一位紫衣姑娘,与十一名形貌怪异的怪人分列其后。 更远处,段誉侍立在一名瘫痪老者身旁。 鸠摩智见状,心头猛地一沉。 第284章 林大侠出场 秋天的太阳,有时还是热得人受不了。 鸠摩智的额头不知不觉间,已沁出几滴冷汗。 好在那江姑娘也只是随口一问,见他不答,便不再多言,转头又与身旁紫衣女子说话去了。 鸠摩智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开始环视四周。 只见江姑娘身侧立着百余名乞丐,稀稀落落一片。 丐群正中站着一名英武少年,气度与旁人截然不同,非但无半分寒酸气,反倒宛如世家子弟,雍容华贵。 乞丐旁站着不少玄字辈高僧与少林弟子,几位高僧见了鸠摩智便动了火气,被玄澄方丈抬手拦下。 山巅一角另有四名怪人伫立,看其相貌行径,正是四大恶人。 不多时,一名矮小僧人快步上山,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来晚了!” 玄澄道:“原来是神山方丈,贵寺只有你一人前来吗?” 神山上人道:“我寺其他师兄弟只爱参禅,不喜武事,因而只有老衲前来。” 玄澄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心中却清楚,清凉寺典籍有限、武学粗浅,也只出了神山这么一个异类,将二流武学练出了一流境界。 也正因如此,神山对神功秘籍比常人更为上心。 神山上人目光在山巅缓缓一扫,最终驻足在乔峰身侧。 当年乔峰曾对他有救命之恩,是以他虽明知乔峰是契丹人,心中依旧存着敬重与亲近。 神山上人之后,大理段氏众人也登上山巅。 段正明目光环视一周,当即瞥见了孤身一人的鸠摩智。 他上前数步,沉声开口:“大轮明王,我侄儿段誉现在何处?” 话音一落,段氏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鸠摩智。 鸠摩智却丝毫无惧,盘膝坐于地上,缓缓抬头,抬手一指:“阿弥陀佛。保定帝欲寻令侄,何不向那位江姑娘询问?” 段氏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明媚少女正望着他们。 段正淳神色一震,望着那江姑娘,喃喃自语:“是她?……不,不是她!是她?……可年龄不对……难道是她?可为何姓江……” 段正明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理会弟弟,向那姑娘问道:“这位姑娘,不知我侄子段誉在哪里?” 那姑娘还未答话,她身旁的贵公子便从一条壮汉身后拽出一人:“你家人来寻你了,还不快去!” 保定帝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段誉,当即惊喜道:“誉儿,你怎么在此,没有受伤吧?” 段誉无奈讪讪一笑,只得走上前去,站在伯父身边。 他又看向父亲,却见段正淳目光已转落在紫衣女子身上,怔怔出神,又低声自语: “是她……竟这般像她……可又不是她……难道是她?应也不是……是了,他们也有个女儿……” 段誉挠了挠头,心中暗道:爹爹这模样,像是又犯迷糊了。 此时,段延庆冷声道:“段正淳枉为段氏子弟,在天下群豪面前如此失态,真是丢人现眼!” 段正明这才惊觉,四大恶人竟然也在。 枯荣大师看了眼段延庆,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长叹一声。 段氏众人上山之后,又有三位老者联袂而至。 紧随其后,铁面判官单正带着五个儿子一同登上山巅。 他举目一望,尽是名门掌教与武林高手,不由心中惭愧,重重一叹。 此后,各中小门派弟子才陆续登峰。 时至午时,本就不大的山顶已聚集了五百余人。 午后时分,仍有江湖人士络绎赶来。 夕阳西垂之际,一名形貌丑陋的道士携着一名弟子缓步登上山巅。 “是虚竹子!” 在场不少人一眼便认出了他,纷纷向身旁同伴低声说起他的来历。 鸠摩智盯着虚竹子,心里暗道:传说此人领悟了般若掌的一空到底,倒是不凡呐! 虚竹子回头,看了鸠摩智一眼。 鸠摩智微笑示意,虚竹子点了点头。 只这一瞬对视,鸠摩智便已断定: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心底不自觉地,已多了几分戒备。 待到夜幕降临,已是中秋之夜。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一轮圆月高悬中天,月华如水,倾泻满山林木,远处峰峦皆覆上一层淡淡银辉。 山风穿林而过,簌簌轻响,夜凉如水,天地间空阔清朗,更增几分苍茫之意。 便在这般清绝夜色之中,王安石骤然现身山巅正中。 “看来诸位,倒是十分给老夫面子,肯来赴这场华山论剑。” 他声音沧桑而洪亮,字字清晰,传遍山巅每一处角落。 “或是众位,都对这门九阳真经上心?” 他从怀中拿出四册经书。 有参与过藏经阁抢经的豪杰,猛然大喊:“是九阳真经!我拿……我听别人说过!” 山巅之上顿时嘈杂起来,不少人热切地盯着王安石手中的经书,其中以鸠摩智和神山上人最为热切。 王安石微微一笑:“不过,华山论剑虽是老夫提议,但今日之事,便由林大侠主持!” 此话一出,山顶群豪反倒一静。 江南大侠,压服天下已有十多年了,这期间从无人敢挑战他。 武道通神、武仙人说得便是他。 自他之后,江湖中再无人敢自称大侠。 鸠摩智却有些疑惑,这林大侠又是谁? 待问过身旁的一名丐帮弟子,这才知道,江南大侠原来姓林! 段正淳神色复杂,不知道所谓的江南大侠究竟是谁! 便在此时,天上月华骤然大盛,千丝万缕倾泻山巅,月光凝聚之中,缓缓现出一名白衣胜雪的俊雅男子。 这般近乎神迹的登场,看得群豪心头一震,不少人倒吸凉气,满脸惊色。 可转念一想,这般手段出自江南大侠之手,却又似理所当然,众人神色很快便归于平静,只余下满心敬畏。 下一刻,山巅之上所有人同时躬身行礼,声震云霄:“拜见江南大侠!” 鸠摩智下意识揉了揉眼,忙在脑中飞速回想,却始终想不通此人是如何现身的。 仙法?绝无可能,世间哪来什么神仙。 轻功?可这身法也太过骇人,自己竟连半分身形轨迹都未曾捕捉。 总不至于是戏法幻术吧! 第285章 讲道? 林扬微微抬手,掌心光华一闪,四卷九阳真经已然现于手中。 他抬目环扫四周,轻喟一声:“不想这小小华山绝顶,竟云集了天南海北这般多武林豪杰。此地,倒是稍显逼仄了。” 鸠摩智心头微震:莫非此人竟要当众改换场地?这般做法,未免有损江南大侠的颜面。 却见林扬身形飘然凌空,随手轻轻一招。 众人先闻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宛若惊雷炸响,群山皆颤,无不脸色剧变,面面相觑:“莫非地动山崩?” 转瞬之间,一座百丈巨峰破空飞来,黑压压悬在众人头顶上空,压得人心头一紧,群豪尽皆骇然变色。 那巨山在半空渐渐赤红如熔浆,火光流光翻滚不休,竟缓缓铺展在华山绝顶四周。 不过瞬息,华山之巅凭空拓宽三倍,天地豁然开阔。 这一手出神入化,当场便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有几个胆子大的武者试探着抬脚踩上新拓出的地面,只觉坚实无比,又用力跳了几跳,竟与天生山石无异,当即失声惊呼:“是真的!这山是真的!” 此言一出,群雄更是惊惶哗然,心神激荡。 众人早闻江南大侠灵州救十万宋军的壮举,今日亲见移山拓地的神通,仍是心神震颤,难以置信。 不少人纷纷踏上新地,细细触摸观摩,鸠摩智也迈步上前,指尖抚过石面,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暗叹不已:“可笑贫僧先前还盘算着擒他女儿加以胁迫,简直不自量力。” 转瞬之间,他眼中又燃起狂热精光,精神一振: “原来……武功当真可以通神!九阳真经!这九阳真经,小僧势在必得!” 乔峰与慕容复早已见识过林扬的通天手段,此刻只淡淡一瞥,不以为奇。 其余众人却是心神巨震,久久不能平静。 尤其是无崖子,怔怔望着开阔的山巅,嘴巴微张,喃喃自语:“竟……竟真能修炼到这般地步……” 一旁单正面色凝重,扫了五个儿子一眼,沉声道:“你们如今还想着,让你老子去争什么天下第一吗?” 单家五虎尽皆低下头,满脸愧色,噤声不敢言语。 众人虽各自暗自感叹,目光却仍时不时投向凌空而立的林扬,眼神之中,已满满都是敬畏。 段正淳低着头,神色复杂地踏上新地。 他身边的段誉喃喃自语:“原来他是青姐的爹爹……妈和他……那我机会很大……” 而阿紫身后的摘星子,早已取出书册,奋笔疾书: 【摘星子谨按:是日,王安石倡言华山论剑,请林大侠主持。 盟主颔首允之,群豪屏息肃然。 俄而月华大盛,千丝万缕倾泻山巅,盟主白衣凌虚,自光华之中缓缓现世。 手出九阳真经四卷,环顾四方,言此地稍显逼仄。 语未毕,身形飘举,信手一招。 忽闻巨响如雷,群山皆颤,众骇然失色,疑为地崩。 转瞬之间,一峰百丈破空飞来,赤焰翻滚,悬于顶上。 盟主运神通,铺展于华山之巅,顷刻拓地三倍,豁然开朗。 有胆大者试踏新地,坚实如天生,惊呼:“山真也!”一时哗然。 当是时,群豪仰望盟主凌虚而立,神光映照,无不心折。 吐蕃国师抚石自叹,心内敬服,甘愿为盟主门下走狗。 乔峰、慕容复虽屡见神通,亦肃然起敬。 无崖子愕然失语,怔怔良久。 单正戒谕五子,曰:愿世世代代为盟主镇守山东。 五虎惭服,不敢复言争雄。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赞言:真吾兄也! 保定帝亦言:臣无心帝位,但得侍奉林大侠左右,备洒扫之役,于愿足矣。 众皆叹服,以为武功至此,真乃通神。 盟主之威,盖世无双;经此一役,天下武林,尽皆仰望。】 摘星子写完,正准备将书册收起,却被阿紫一把夺过。 她翻看了几眼,打了个哆嗦:“咦!那吐蕃和尚何时说了欲为门下走狗?大理皇帝也没说那句话吧?还有那单正,也不是这个意思吧?” 摘星子微微一笑:“虽未明言,吾已尽知其心中所想。着史者,当微言大义,笔削春秋。” 阿紫合上书册,只见封面写着“盟主林别鹤本纪”。 “我爹他如何能用本纪?” 摘星子面容一正:“大小姐此言差矣!盟主之功,只在皇帝之上,而不在皇帝之下!” 阿紫又问:“一字不改?” 摘星子言:“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 王安石凑近林扬身旁,面色平淡地开口:“你倒是偏爱在人前显圣。老夫当年便说,褒禅山狭小局促,不如往西岳华山,你执意选了此处,想来,你当时便想到了今日罢?” 林扬神色一正,沉声道:“何出此言?我选此山,不过是幼时读过你的《游褒禅山记》,心向往之罢了。” 王安石眉头微蹙,目光微凝,略带狐疑地打量着他:“我此文作成之初,唯有我一人见过,直至拜相之后,方才流传天下。那时你,怕已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未曾答复他,而是扫视四周。 群雄皆已移位,中间空出了一片,他朗声说道:“华山论剑,诸位抢的是九阳真经,想的是武道通神。可单凭九阳真经,武道通神何其困难?”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扬,知道他说出此言,必有下文。 只见林扬手中又陡然出现两本经书。 “此书,乃是九阴真经,乃我所着。” 群雄议论纷纷,九阳真经之后又来了个九阴真经? 又来一本绝世秘籍! “九阴九阳,孰强孰弱?阴阳共济,武道通神!” 此话一出,场中轰然炸开! 玄悲突然向玄澄问道:“方丈师兄,林大侠……此言当真吗?” 玄澄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他是天下第一,不会骗人的!” 鸠摩智更是难耐心中激动。 此番自吐蕃出来,一路被人打到华山,可若能得九阴九阳,便是不回吐蕃做国师也甘愿! 枯荣大师对着段氏众人说道:“这九阴九阳,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拿到!就算得不到全部,六本秘籍也必得其一!” 其余几人点头。 只要夺得一本,便能防止其他势力生出武道通神之人。 虚竹子脸色平静,他的大弟子问道:“师父,你不想得到那几本秘籍吗?” 虚竹子道:“吾自有吾道。” 大弟子点头。 林扬又说:“武道通神者,乃精、气、神浑然一体,我亦称之为:武道金丹!”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静。 林大侠,这是要讲道? …… 第三更晚上了。 第286章 紫气东来 这时,又有一名老僧提着一名中年僧人,凌虚踏空,自山脚翩然掠至山巅,悄无声息落于众人身后。 众人正听得入神,浑然未觉又添了两位来客。 林扬朝着他二人微微一笑,对着众人继续说道:“这一境界,道家称三花聚顶,佛家称三身成就。”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自主地纷纷前倾身子,个个竖耳细听,生怕漏去一字半句。 林扬却从容盘膝坐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群豪,朗声开口:“诸位请坐。” 话音未落,山巅平地骤然浮现出无数蒲团,整齐列布,分明是以浑厚真气凝化而成。 起初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贸然落座。 还是鸠摩智率先上前,袍袖一拂,径直稳坐于蒲团之上。 有了这第一人带头,群豪方才纷纷效仿。 霎时间,山巅之上衣袂翻飞、落座之声连绵不绝。 林扬见众人尽数落座,微微颔首,缓缓开口: “我二十八岁,方才习武。内子曾说,我筋骨已然定型,不宜再练武学,倒不如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纵情山水,逍遥度日,岂不美哉?” 听闻此言,众人无不心惊。 寻常人习武,皆从童稚之年打熬筋骨。 谁也不曾料到,名震天下的江南大侠,竟是将近而立之年,方才踏入武道。 慕容复神色古怪,怪不得舅舅常说,在自己这个年纪,他远远不如自己。 原来是这个意思。 群豪虽心思复杂,却无人敢说话,静静听着林大侠的下文。 “可自习武之后,方知大道触手可及。旁人穷尽一生苦修难成的武学,我只一眼便彻悟其理。” “非我刻意求武,实乃万般武学自来寻我。” “天下千法万门,在我眼中终归一道;世人难如登天的境界,我不过稍一动念,便已身在其间。” 鸠摩智听得百味杂陈。 他素来自负天资绝世,罕逢敌手。 可在眼前这位江南大侠面前,才知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天赋,竟如尘埃微末,不值一提。 何止鸠摩智一人。 华山绝顶,当世一流高手云集,哪个不是自恃根骨卓绝、天赋过人? 此刻听着林扬轻描淡写的言语,人人心中翻江倒海,滋味复杂难言。 唯独无崖子偏过头去,一脸不耐,心中暗自腹诽:翻来覆去说这些,未免也太过无趣。 接下来,林扬又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讲述自己击败少林丐帮一十四位武林高手的故事。 少林丐帮等人不由面色僵硬,但却不敢错过一个字,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后来,群雄也反应过来,这林大侠尽讲些大家都知道的事,这不是装……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众人虽耳熟能详,却仍凝神静听,静待下文。 林扬将众人的反应瞧在眼中,暗暗一笑,话锋一转,说道:“所谓武道通神,我有三种办法。” 此话一出,群雄不由直起身来。 便听林扬又说:“第一种,人体之内有三丹田,曰气海,曰膻中,曰紫府。此三者勾连人体,一旦圆满,精气神自动凝为武道金丹。” 扫地老僧眼睛一亮,仿佛已看清前路。 其他人面露疑惑,这时,有胆子大的问道:“林大侠,我只知内力聚于气海,不知有何武学,可以练到膻中、紫府?” 林扬也不生气,说道:“当今之世,内功多聚于气海,少聚于膻中,可内功在体内运转之时,大多经过膻中,尔等大可凭此,创出一门新的膻中内功。” 他抬手,指向自己眉心:“至于紫府,乃修神也!儒道释三家经典,皆可修神。” 众人似懂非懂。 林扬又道:“第二种,便是灵肉相合。” 群豪只能按下思虑,仔细听讲。 “九阳真经强身,九阴真经壮魂。身魂一体,圆满之时,自可抱为一丹!” 林扬轻扬手中经书,那六册神功秘籍便浮于头顶,于夜空中散发出盈盈之光。 群雄眼神火热,可惜江南大侠在此,无人敢有异动。 其时乌云蔽月,天地骤然一暗。 林扬仰头望了望沉沉夜色,轻声一叹:“月明多被云妨。” 话音未落,他只轻轻一吹,漫天乌云竟随风四散,皎洁月华重洒人间,遍照天下。 忽有一声高呼:“天不生别鹤,武道何时见月明!” 众人心中先是一滞,暗道此人未免阿谀过甚——林扬纵是天纵奇才,又怎能与至圣先师孔子相提并论?纷纷循声望去。 可未等众人议论,又有数处方向同声齐喝,字句如一: “天不生别鹤,武道何时见月明!” 一声接着一声,一浪高过一浪,转瞬便汇成震天洪流,声震四野,响彻华山上下。 颂歌如雷,惊动林间鸟兽,狼群仰天长嚎,猛虎振啸山林,与近千人声交织在一起,直上云霄。 林扬起身说道:“这第三种方法。” 他的声音虽轻,却将众人与鸟兽的声音压下。 群豪复又狂热地看向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见林扬对着人群说道:“虚竹子,你上前来。” 众人目光投向一个丑陋道士,那道士不卑不亢,从容走到中心。 林扬右手抚摸虚竹子的头顶,说道:“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你可曾明悟?” 虚竹子道:“弟子已悟。” 林扬笑道:“善。” 此时东方天际破暗,却不是寻常朝霞,而是紫气自东涌来。 初如一缕紫烟,转瞬铺成数里紫霞,凝而不散、沉而不浮,漫过云海、覆过山川。 那紫气非人间凡色,紫中蕴金、光而不耀,如天垂华盖、地涌祥光。 所过之处,草木自发清辉,顽石透出玉泽,飞禽敛翅,走兽伏首。 虚空隐隐有仙乐轻鸣,天花微坠,却不见声源。 林扬看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我该走了!” 众人惊慌失措,不知是怎么回事。 扫地老僧突然跪地说道:“谢传道之恩!” 林扬受了他这一礼,说道:“道友,我在天上等你。” 他不再多言,衣袖一摆,林星言、林青璇、无崖子三人的身影由实转淡,瞬息间消失无踪。 群雄大惊,有人失声惊呼,有人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而林扬自身,已随着那数里紫气,向南悠然行去。 他走得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云霞之上,几个呼吸间便化作天边一个淡影。 王安石叹息一声:“紫气东来,有圣人出。” 群雄俯首:“恭送林圣人!” 第287章 拒绝飞升(本卷完) 林扬离去之后,众人心中皆泛起一阵怅然若失。 也有机灵狡黠之辈,目光落在山巅中央悬浮的六卷经书之上,悄然挪动脚步,只待伺机抢夺到手,便立刻抽身遁走。 丐帮之中的马承宗看着天边的人影,心中苦笑:你儿子也在这儿,问都不问,只关心女儿是吧? 虚竹子领着大弟子走到扫地僧与萧远山面前,径自对着萧远山深深一揖。 萧远山眼眶微热,口中却只沉声道:“你既承了他的传承,便用心修行,好好活着……” 话说到此处,喉间一哽,再也续不下去,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虚竹子恭声应道:“多谢前辈教诲!” 说罢便拉过身后弟子,指着萧远山道:“这位前辈于你有再造大恩,上前拜谢。” 那大弟子虽不识眼前老者,却谨遵师命,恭恭敬敬跪倒在地,连磕三个响头:“谢前辈大恩!” 萧远山本欲抬手阻拦,待看清那弟子容貌,猛然忆起多年前曾赠过他一本《大力金刚指》,心中一暖,便坦然受了这一礼。 扫地僧开口:“远山,该回少林了。” 萧远山应道:“是,老禅师。” 言罢,二人并肩缓步,朝山下徐徐而去。 虚竹子回头望去,六卷秘籍仍凌空悬于天际,下方武林群豪早已厮杀成一片。 少林众僧齐齐出手,却被大理段氏与丐帮众人尽数拦下; 青城派掌门与神山上人激斗正酣; 泰山单氏父子联手对敌,却不敌四大恶人之中的燕龙渊,渐落下风。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惊心,长刀劈空、利剑破风,嗡鸣震耳; 雄浑掌风呼啸卷地,气劲相撞之声轰然作响,各式暗器嘶嘶破空,夹杂着叱喝与兵刃相格的脆响,乱作一团。 虚竹子轻叹一声,对身旁弟子道:“徒儿,我们也回山去吧。” “是,师父。” 二人随即转身,步下华山。 鸠摩智却负手立于人群之外,以逸待劳,眼睛锐利,自始至终未曾稍离那六卷经书。 慕容复朗声长笑:“乔兄,你我年少相识,今日不妨便较量一番!” 乔峰声如洪钟,豪气顿生:“好!慕容兄弟,许久未曾交手,今日便尽兴一战!” 二人本就旧识,话音未落便已同时出手。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气吞山河;斗转星移精妙诡谲,以巧化刚。 双雄激战,一时竟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丁春秋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苏星河皱眉道:“你这是何故?分明是你自己不愿随掌门人一同离去。” “我只是不想让阿萝夹在我与老贼之间左右为难……”丁春秋低声道,“况且掌门人有言,日后自有相见之时。” 二人身后,江南十一怪各自手持簿册,正奋笔疾书,笔走龙蛇。 今日华山一战的种种始末,皆由他们一一记录,传扬天下。 段延庆望着人群中茫然无措的段誉,拄着铁杖缓步上前,将他带到山巅僻静之处。 “跟在我身边便是。” 段誉看着这个曾经绑架过自己的恶人,心里竟生出几分安心。 云中鹤和岳老四也跟在段延庆身后。 “老二,你不去抢那几本书吗?”段延庆问道。 云中鹤掐了个兰花指,娇滴滴地说道:“我那葵花宝典,真气便是贮于膻中的。” 段延庆了然点头。 却又听云中鹤问道:“老大,你要来练练吗?” 段延庆连忙道:“不用了。” 自古哪有宦官当皇帝的道理。 云中鹤也不失望,只负手立在一旁,静静观战。 …… 林扬凌空立于太湖之上,周身紫气氤氲缭绕。 这紫气并非他刻意造势,乃是天地功成,自然降下的奖赏,只是其中妙用,他尚且未曾尽知。 他凝神内视,紫府之中一枚玉质符箓静静悬浮,乃是当年金丹初成之际,凭空显现的异宝。 符箓正反两面各刻数行小字,正面云: 【奉天承运,昊天金阙玉皇大帝敕曰: 乾坤育秀,仙凡同源。今有下界人族林扬,历练有成,愿沐天恩。 查御马监正堂管事一职悬缺,宜得其人。 特授尔为弼马温,入籍仙箓,统领天驷,恪司职守,静驯龙马,毋纵毋违。 钦哉,特谕】 背面则书: 【大罗天·太极宫·南华宝箓】 【南华真人座下】 【宝箓持身·名登天曹·万神护佑】 林扬一见便已了然:自己原是南华真人庄周的记名弟子,武道圆满之后,上界天道有感,降下仙箓,敕封弼马温。 当初他贪恋红尘,不愿飞升,便一拖再拖。 近来符箓频频异动,他心知尘缘已尽,再难拖延。 他目光遥遥扫过三处——小蓬莱、曼陀山庄、燕子坞。 一众妻妾眷属,此刻尽聚于此:阿紫、萧观音、石清露、符敏仪在小蓬莱; 青璇与无崖子、刀白凤、王闰之居于曼陀山庄; 西夏一行与灵鹫宫众人则在燕子坞安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既属三清大罗正统,飞升之日,携家眷同往,原也合情合理。 虽然他的家眷有点多。 心念既定,林扬神识一动,触向紫府符箓。 刹那间,接引天光浩荡垂落,将他与三座岛屿一并笼罩,旋即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林扬再度睁眼,已置身一片无垠莹白空间之内。 他心中瞬时了然——此界天道不愿他就此离去,特意以这般方式挽留。 林扬淡淡一笑。 并非他不愿滞留此间,实在是这方天地武道前路已然断绝,即便留下,终有一日也难逃寿元耗尽的结局。 便在此时,天道意念再次传来,温声劝慰,言他天赋超绝,举世罕有,未必不能凭己身之力,另辟蹊径,走出一条全新大道。 林扬心中暗哂:这话哄骗旁人尚可,又怎能自欺欺人。 恰在此时,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新世界坐标,可进行穿梭】 林扬心头微震,没想到自己这系统竟还能跨界穿行。 如此一来,天道此番挽留,倒也并非不能应下。 林扬心念微动,小蓬莱、曼陀山庄、燕子坞三座岛屿便凭空浮现在莹白空间之中。 原本人间的山水楼台,一经天道灵气浸润,再被接引天光笼罩,瞬间褪去凡俗,生出一派清穆仙家气象。 三座岛屿凭空浮于素白虚空之中,周遭云雾袅袅,聚散不定。 岛上楼台依旧,却已褪尽人间烟火气——山石泛柔光,草木透清辉,灵气氤氲如薄纱漫卷。 三岛之间虹桥隐现,时有时无,远远望去,竟不似人间所有。 便在此时,天道意志凝聚成形,化作一面莹光古镜,缓缓落入林扬手中。 他紫府内的符箓亦是光芒一闪,正面敕文尽数消散,只余下“大罗天·太极宫·南华真人座下”一行字。 凭此符箓,他仍可飞升天庭,却只能做个逍遥散仙。 林扬看着古镜,心里泛起一个古怪的念头:皇帝轮流做? 与此同时,上界天庭。 一名天兵快步趋前,向武曲星君躬身禀报:“禀星君,下界飞升之人,已拒受弼马温之职。” 武曲星君眉头微蹙,面色一沉,暗忖道:“此人莫非也大有来头,知晓了御马监的隐秘?须得尽快另寻一人补缺。” 他闭目略一思索,旋即想到凡间那只石猴。 就他了,一看就没什么文化。 武曲星君挥了挥袖袍,神色淡淡道: “知晓了,退下吧。” …… 下一卷应该是新白娘子,不过这个世界应该很快,结束之后,开始射雕。 只是我有个问题,是从神雕开始呢,还是从射雕开始。 我总觉得嫁人之后的黄蓉,好像更有魅力。 而且还有女儿。 第1章 钱塘县令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左朝散大夫、直秘阁、两浙转运判官沈该新任临安知府,于府中设席,宴请钱塘、仁和两大赤县县令。 仁和令孙延直,钱塘令林显卿,俱在座中。 酒过三巡,府中伶人轻执红牙,缓歌慢调,一曲柳永《望海潮》婉转而起,绕梁不绝。 三人举盏共赏,同声称颂,一派升平盛景。 时维大宋绍兴十六年,宋金罢兵已然四载。 临安城内暖风熏人,一派歌舞升平,世人沉醉此间,几将杭州作汴州。 四海无事,市井繁奢,这般光景,又怎不算得盛世? “回府!” 宴席散后,钱塘令林扬坐上软轿,轻声吩咐轿夫,自己则半躺在轿中,闭目养神。 他自天龙世界落足此世,恰逢大宋绍兴二年。 略施手段,便落定户籍,安心蛰伏,于绍兴五年一举登科,得中进士。 此后由小县县令起步,循序迁转,直至今年,方从绍兴府山阴县令任上,擢升至此都城赤县——钱塘县令之职。 嗯,正七品官。 临安府的府城由钱塘、仁和两县分治,所以这两县是天下公认的两大赤县。 也是唯二的正七品县官。 方才席间,知府沈该面上虽是客客气气,言语间却暗藏敲打威慑,明里暗里示意仁和、钱塘两县须得俯首听令。 林扬却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倒非仗着自身武道仙人之能——此世仙佛潜藏者众,他亦不敢轻易妄动出手——只因临安知府本就是个短任之职。 时至今日,历任临安知府,任期竟无一人超过一年。 更何况,他林扬,乃是当今圣上赵构的心腹近臣。 “老爷,到家了。” 轿外传来轿夫恭敬的声音。 “嗯。” 林扬淡淡应了一声,缓步走出轿辇。甫一落地,便见一道温婉身影款款迎上。 女子年约二十五六,面目圆润,肌肤白皙,体态丰腴有度。 眉眼弯弯,慈和可亲,一望便是福泽深厚、温婉持重的模样。 此人正是许姣容——没错,正是许仙的亲姐,如今已是林扬的妾室。 绍兴五年,钱塘居民许姣容双亲相继亡故,幼弟许仙年仅七岁,家道清贫无以为继,经人引荐,便给刚考上进士的林扬做了小妾。 这也是林扬知道此方天地暗藏仙佛的原因。 “官人。” 许姣容轻声呼喊,双手便准备扶上去。 林扬却搂住她丰腴的腰肢,说道:“明日叫汉文来府上见我!” “是,官人。”许姣容面色不变,柔柔应道。 说话之间,二人脚步不停,已走进后宅。 刚一进屋,林扬便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 许姣容一看,便已明白了官人的意思,她向后捋了捋头发,耳根子却已红了起来。 纵然她跟了官人十一年,这种事也做得不多。 因为有别人做。 官人抚摸着她的头发,问道:“你康姐姐明日便到,她的屋子收拾出来了吗?” 这位康姐姐,名叫康敏,早在自己之前便跟了官人,亦是妾室。 康姐姐瞧着柔柔弱弱,许姣容却总隐隐觉得她对自己并无好感,平日里只得处处赔着小心。 此番官人升任钱塘知县,只带了她一人先行从绍兴府赶来赴任,其余家眷仆婢,明日才会抵达钱塘。 官人至今尚未迎娶正妻,许姣容对眼下的日子十分知足,只盼将来过门的主母是个温和好相处的人。 她一时失神,官人又开口问了一句:“收拾妥当了吗?” 许姣容从鼻腔中发出了一个“嗯”字。 官人好似很满意,手指穿过头发,抚摸着她的发根。 “还有梅、兰、竹、菊四婢,这四人虽说只是下人,但我也已经尽数收用过了,将来说不定要抬为妾室,每人也要准备一个房间。” 许姣容突然说道:“她们的房间……咳咳,妾也准备好了!” 林扬却皱起眉头,训斥道:“办事的时候不要中断!” “是,官人,妾知道了。” 许姣容知道官人脾气很好,刚才也只是闺房之乐,因此心中并不害怕。 她娇媚地白了林扬一眼,又将头发向后盘了盘。 事后,林扬躺在床上,眯着眼说道:“今夜你官人我饮了酒,不良于行,你自去吧!” 许姣容自然知道官人不是让她出去,只是她身子丰腴,平日里多走一段路就气喘吁吁,如今让她来,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还不快去!” 听着床上官人的催促声,许姣容咬咬牙,葱根般的手指一拉,白色长裙便已落在脚边。 她穿着碧绿色的肚兜,却遮掩不住她傲人的双胸。 “快点!” 官人又催促一声,许姣容便将肚兜、亵裤放在椅子上,放下帷帐,走上床去。 林扬微微抬手,便扶上她的腰背。 “你弟弟许汉文,年纪也不小了,可有相好的姑娘?” 许姣容盘起的头发散落开来,咬着牙道:“咱们前几年都在……绍兴府,我……也许久不见他了,只通过书……信,信中他也未说……” “明日我见过他后,你与他叙叙旧,问询问询,若是有,我亲自替他下聘书。” 许姣容心中欢喜,说道:“多谢官人!” “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夜色已深,许姣容下了地,喝了杯茶水,熄了灯火,复又上床,睡在外侧。 第2章 许仙 天色犹未破晓,残星尚在天际。许姣容轻轻侧身,柔柔推了推身旁官人。 “老爷今日须早衙点卯,妾已备好汤水与点心。” 林扬睁开眼,坐起身问道:“什么时辰了?” “官人,已是寅初时分。” “知道了。” 话音方落,几名侍女已鱼贯而入,捧水执巾,垂首伺候他洁面漱口。 许姣容亲手为林扬披上一袭绿色官袍,细细系好束带,复又屈膝伏身,轻跪于地,一寸寸为他抚平袍角褶皱,一丝不苟。 她身姿丰腴,这般俯身动作,更显温婉动人。 晨光初透窗纱,林县令正值血气方刚,见此情形心头微荡,伸手一把将她扶起,手掌已不自觉揽在她腰间。 许姣容脸颊绯红,低声怯怯劝道:“官人,时辰不早了,莫要误了点卯……” “不妨事。”林扬轻笑,“便是本县今日不去,又有谁敢多言?” 说罢便将人轻按在床边,刚整肃齐整的官袍,转眼又松脱开来。 屋内侍女们俱是低眉垂眼,屏息轻步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声响。 …… 另一边,县衙大堂之上,天色微亮时,县丞、主簿、县尉与六房书吏、捕役衙役便已排班侍立,垂首静候县令点卯。 直至天光渐亮,县令仍未现身,堂下众人屏息静候,无人敢轻言半句。 “都在这儿候着?” 一声轻淡笑语自门外传来,林扬缓步走入大堂,径直在公座上坐定。 他扫了一眼堂下,淡淡笑道:“看来,是本县来晚了。” 县丞陈皓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陪笑道:“大人言重,来得正是时候,我等亦是方才列队齐备。” 林扬不置可否,只淡淡一颔首:“既已齐整,卯便不点了。” 随即一拍惊堂木,沉声道: “开正门,允百姓廊下旁听。今日一应诉状、鸣冤之事,俱在大堂公开审理!” 衙役齐声喝道:“威武——” …… 处理了一上午公事,林县令移步后堂书房,捕头李公甫早已在案前躬身候命。 “老李。”林扬手指轻叩桌案,语气平淡开口。 李公甫立时躬身应道:“属下在!” 林扬缓缓道:“我有一位后辈,名唤陆游,字务观。因其母不喜儿媳,强令二人分离。” “他与妻子情意深重,不忍割舍,故而托我将其妻安置在钱塘县。” “你带两名稳妥弟兄,前往绍兴府山阴县,将那位妇人悄悄接来,路上务必周全,不可声张。” 李公甫心中一喜,能替县尊办这般私密私事,乃是天大的好事。 当即单膝跪地,沉声道:“请县尊放心,属下必护得人平安归来,半分差错也不会有!” 林扬随即递了封信给他:“信中有地址,你去吧!” …… 时至午后,书房外传来男仆轻步禀报的声音。 “老爷,许姨娘的胞弟许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林扬淡淡道。 “吱呀”一声,书房门轻启。 门外立着一名青衫书生,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温润谦和,一身书卷气。 他上前躬身一礼,轻声唤道:“姐夫。” 林扬头也未抬,径自批阅文书:“汉文,进来吧。” 许仙素来对这位姐夫心存几分敬畏,见他未赐座,便只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片刻之后,林扬才放下笔,抬眸看他:“坐。” 许仙这才小心翼翼在侧首落座。 林扬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开口:“你今年已是十八,你姐姐供你读书多年,为何至今连个功名都未曾取得?” 许仙连忙起身,躬身道:“内弟资质愚钝,学业不精,有负姐姐期望。” 林扬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既是钱塘户籍,明年二月,便在本县应考县试。我身为钱塘县令,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许仙先是一喜,随即又面露迟疑:“姐夫,我与您的关系,旁人多有知晓,这般……会不会有碍您的清誉?” 林扬朗声大笑:“不过区区县试,一点小事,还动摇不了我。” “你姐姐在花厅等你,你们去叙叙别情吧!” “是。” …… 花厅之中,站了几个丫鬟。 许姣容看着弟弟,眼中尽是疼爱。 “你这些年自己一个人,在钱塘县过的可好?” “弟弟甚好,劳姐姐挂心。” 许姣容点点头,又问:“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心上人?” 许仙脸色一红,低声说道:“县中李员外曾言,愿将女儿嫁给我。” 许姣容大喜:“好好好,咱们爹娘早亡,你正该早早娶妻,延续许家香火。” 旋即她眉头一皱,又问道:“这李员外是何身份?” 许仙道:“李员外乃是钱塘县富商,家中经营着药材生意。” 闻言,许姣容兴致略减:“商贾之女啊。” 她见许仙仍旧红脸低头,便提醒道:“我虽只是县令之妾,可你姐夫说了,明年你过了县试,便是童生,之后再取功名,岂能娶商人之女为妻?”“啊?”许仙骤然抬头,“姐姐,慧娘很好的,她……” 许姣容一看弟弟的反应,便知这位李小姐容貌不差,当下便道:“娶妻娶贤!” 许仙支支吾吾地说道:“姐姐,慧娘她……她很贤惠……经常来探望我,给我送衣送餐……” 许姣容闻言,对这位李家小娘子的观感更不好。 “哪有好人家的女子抛头露面!汉文,你想也不要想了,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许仙低下头,指尖看似紧紧攥着青衫下摆。 许姣容见弟弟垂首不语,便要再开口劝诫。 这时,外间进了一名侍女,盈盈一礼,说道:“许姨娘,康姨娘有请。” 许姣容闻言,面色便沉了下来。 今日上午,康姨娘一来便对安排的居所诸多不满,自己忙前忙后才替她换了一处合心意的院落,这会儿又出了什么事? “好,我稍后便去。” 她随意应了一句,便又对许仙说:“汉文,县试在即,你当好好用功,不要丢你姐夫的脸。” 说罢,便准备离开。 许仙心细如发,早看出姐姐神色的变化,他问道:“姐姐,可是康姨娘……” 许姣容回头,谆谆而言:“汉文,你可要争气!你若取得功名,将来你姐夫娶了正妻,也会对姐姐另眼相待的!” 许仙想起了姐姐从小对自己的照顾,长姐如母,此刻便是眼睛一酸。 慧娘温婉体贴,时常悄悄送衣送食,寒夜里留一盏灯,那份真心他如何能轻易割舍? 可姐姐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如今又靠着姐夫才得一线进身之望,他若执意违逆,岂不是让姐姐寒心? 他已准备放下李慧娘。 在他心中,终是姐姐的份量压倒了其他。 许姣容没有注意,说完扭头就走了。 第3章 唐琬 许姣容携了贴身侍女,一路行至康敏的小院之中。 康姨娘早已坐在院中石凳上,笑吟吟地候着她。 眼前的康敏瞧着不过二十八九年纪,娇娇怯怯,弱不禁风,宛若一朵洁净素白的花儿。 可许姣容分明记得,十一年前她初入林府时,康姨娘便是这般模样,这么多年过去,竟分毫未改。 她也曾私下向官人提过心中疑虑,官人却满不在乎,只淡淡一笑:不会老,难道不好吗? 许姣容心底终究难安,有时甚至暗自揣测,这位康姨娘莫不是山中狐狸精所化? 许是当年受过官人恩惠,才化作人形,前来报恩相随。 只是瞧着对方细胳膊细腿,一副风一吹便要倒的柔弱模样,她又不由得将这荒唐念头抛到了脑后。 心中想道:许是康姨娘老得慢些。 这时康敏柔柔说道:“许妹妹,你来了!” 许姣容压下心中不适,笑道:“姐姐对这处小院可还满意?” 康敏轻轻颔首,复又微微摇首,眼眸间流转着一抹柔媚动人的光:“这处小院啊,真不错,清幽宁静,景色怡人。” 她这话说的极慢,装腔拿调的,听得许姣容很不舒服。 “只是,这里哪哪都好,唯独离老爷的寝室太远啦,妾身可不太方便照顾老爷呢!”康敏泫然欲泣。 许姣容听得头都大了。 上午嫌弃为你准备的地方不够静谧,下午又嫌弃离老爷太远。 可离老爷近又清净的地方,只有一个,那便是老爷的寝室。 这康姨娘不会就是想住进老爷的寝室里吧? 她疯啦!那可是未来正头娘子的地盘! 老爷虽三十有五,仍无正妻,可终究是会有的。 许姣容偷偷打量康敏,便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她心中一跳,那自己可安排不了! 当下便佯装爽利一笑,搪塞道:“康姐姐,我再想想,想想府中有没有这么个地方。” 康敏眨眨眼睛,说道:“那妹妹可一定要好好想想哦。” 随后,康敏又问道:“老爷有说今晚去哪吗?” 她面上不觉露出几分期盼神色。 此番来到这个世界,随行的女子,唯有自己和梅兰竹菊四个丫头。 可主人素来风流多情,虽十一年间只将许姣容一人接入府中,外头想来仍是莺莺燕燕、红颜无数。 这般想来,自己更要珍惜每一粒米饭。 许姣容淡淡说道:“官人说过,今晚宿在梅兰竹菊四人那里。” 她神色平静,似早已习以为常。 官人素来喜爱梅兰竹菊。 “哦!”康敏神情一下子淡了下来,“我累了,妹妹你去吧!” 许姣容没有在意康敏的失礼,反而松了口气,带着侍女离开。 …… 林扬赞了一句:“梅剑,你每次都最先醒来,可见你的武功是你们四人中最高。” 梅剑人美似玉,笑靥胜花,此刻仰着头,语音清柔地问道:“主人怎么每次能分辨出我们来?明明我们都长得一样。” 林扬捏了捏她,笑着说道:“我都说了,到了我这个层次,看人已经不再单靠眼睛了。” 梅剑娇嗔道:“我看不是这样,一定是人家的身材最好,主人才能感觉出来。” 林扬不说话了,手不知放在哪把剑的身上。 微眯着眼,欣赏着梅剑的武功。 …… 又过了几日,李公甫前来复命。 当天夜里,一顶软轿从后门偷偷进入林扬的府邸。 软轿中的年轻妇人则被安排在康敏的院中。 这妇人正是陆游的前妻唐琬。 自被陆游休弃之后,她心中对他依旧情意难断,便悄悄住在了山阴县城外,陆游的一处别宅之中。 此事终究还是被陆母察觉,盛怒之下,硬是将唐琬逐了出去。 陆游左右为难,束手无策,只得辗转求到了林扬门前。 陆游当年应考县试,恰是在林扬治下,林扬便是他县试座主。 此后二人往来渐多,陆游对林扬才学倾慕不已,遂正式拜入门下,执弟子礼。 此番进退两难之际,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恩师,当即修书一封,前来求助。 林扬阅信后回信:“汝妻可交予吾,吾在钱塘为她安置,汝勿虑也!” 陆游素来深信恩师人品,当即复书,慨然应允。 可叹陆游眼拙心愚,不识林扬衣冠禽兽之真面目,竟亲手将挚爱发妻推入万丈火坑! 可恨林扬奸险阴鸷,伪善藏奸,巧言令色蒙蔽人心,将一腔赤诚的少年人玩弄于股掌! 可怜唐琬红颜薄命,才离陆府狼窝,复入林门虎穴,不知要经受怎样的蹉磨。 林扬心中又浮起久违的热血,当晚便前往康敏的小院。 康敏款款迎来,一看林扬神色,便知他的心思。 她上前,轻声说道:“主人,你放心,那小妇人,奴婢一定为你拿下。” 林扬拍了拍她的脸蛋,说道:“不错,还是你,最得吾心。” 虽跟了林扬快三十年了,听了这话,她依旧心中一阵喜悦。 “人呢?带我去瞧瞧!”林扬有些迫不及待。 “在侧屋呢。”康敏在前边带路。 她敲响屋门,柔声说道:“琬娘,你恩师来看你了。” 话音方落,门内便有唐琬的贴身侍女前来开门,一见林扬,连忙敛衽行礼: “见过先生。” 林扬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温雅: “不必多礼,我来看看琬娘。” 说罢方举步入内,步履从容,一派师长风范。 房中,唐琬见着林扬进来,摸了摸脸上的眼泪,连忙行礼:“恩师……” 随后便说不出话来。 林扬抬眼望去,但见她一张瓜子脸儿,眉目如画,眼波盈盈似含春水,肌肤莹白胜雪。 身形较往昔清瘦几分,整个人笼着一层淡淡愁绪,愈显楚楚凄婉,我见犹怜。 林扬心中一热,面上却更有师长风度。 他向前几步,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苦了你了。” 唐琬听罢此话,再也忍受不住,两行清泪从眼眶流出。 她看着林扬,只觉他像自己的父亲。 再看几眼,又像自己的相公。 她顿感时空交错,心里有一个真切的想法:这就是自己的相公。 她突然扑进林扬的怀里,低声哭诉道:“琬娘……今后该怎么办啊!” 林扬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安慰道:“你放心,一切有我!” 第4章 唐姨娘 唐琬的贴身侍女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二人,心中不由泛起一个念头。 这……不是…… 康敏眼睛微眯,心中泛起狐疑。 这唐琬是不是早就和主人好上了? 要知道,自己当年也没这么快啊! 唐琬忽然间神智一清,惊觉自己竟被恩师拥在怀中,慌忙用力将人推开,脸颊一时通红,一时又褪尽血色,窘迫得手足无措。 她欲怒斥林扬人面兽心,可转念一想,方才分明是自己主动投怀,又怎能怪到恩师头上,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难道真如婆母所说,自己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妇人? 林扬却面露愧色:“琬娘,为师失礼了!你……好好休息,你放心,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说罢,转身离开。 康敏也跟在他身后。 唐琬心中五味杂陈,瞧着恩师离去的背影又是感激,又是惶恐。 她想离开此地,可离了这里,自己一个被休弃的妇人又能去哪里呢? 而且,恩师收留自己,确实对自己有大恩。 自己寄人篱下,又该如何自处呢? …… 康敏很热情,知道唐琬心中凄苦,拉着她抵足而眠。 这一夜,康姨娘呼吸浅浅,听上去已经入睡。 唐琬却又想起陆游,想到了二人成婚之后的美好日子。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她越想越悲伤,泪水模糊了双眼,打湿了锦被。 这时,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腰肢。 唐琬原以为是康姨娘,可片刻之后,那只手竟又在她腰间轻轻游走。 她心头猛地一紧,顿觉不对,骤然睁眼,只见床前立着一道黑影。 只当是家中进了歹人,她顿时慌了神,下意识便要挣扎。 不料那黑影低声开口:“小康,怎的连为夫都认不出了?” 唐琬闻言先是一松,心道原来是恩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这间本就是康姨娘的卧房,恩师前来寻自己的妾室,本也合乎情理。 她本想出声提醒,可转念又顾虑起来:若是此刻开口,自己固然能脱身,可恩师的颜面又该往哪搁? 万一他为了保全清誉,索性将自己逐走,又该如何是好? 自己本就已是被休之人,若再落个被逐的下场,岂不是坐实了那水性杨花的污名? 可若不开口,瞧恩师这架势…… 她处于两难之间,不由犹犹豫豫。 …… 林县令一脸惭愧, 痛惜说道:“你……怎么不说呢?我还以为是……唉……” 天色大亮,林扬醒来,发现唐琬躺在自己怀里。 二人肌肤相亲,旖旎非常。 他吃了一惊,连忙下地穿起衣服,说了上面那一番话。 这时,康敏身着粉衣,莲步轻抬,安慰道:“好了,好了,老爷,琬娘也不是故意的……” “唉!”林扬叹了口气,“事已至此,琬娘你还是……” “不要!”唐琬失声惊呼,慌忙下床,死死抱住了林扬的腿。 她满心惶惑不解:自己明明未曾出声,恩师怎会就要赶她走? 康敏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亲手端了一杯茶递到林扬面前,柔声劝慰:“老爷,先消消气,莫要动怒。” “依妾身看,这事,并非没有两全之法。” 林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意:“我身为她的恩师,行此等事,岂不是要败坏我毕生清誉?” 康敏转身走到唐琬身边,轻轻将她扶起,又取了一件外衫细心披在她肩头,护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转头再劝林扬: “老爷,琬娘早已被陆家休弃,如今和陆务观再无半点瓜葛。您不如将她留在身边纳为妾室,对外只说是务观感念旧情,从中撮合,这般一来,既保全了您的名声,也给了琬娘一个安身之处。” “这……”林扬闻言,眉头微蹙,眼底露出了几分意动。 唐琬脸色惨白,双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破碎的话语:“我……我不能……我……务观他……” 康敏瞧她这副模样,又缓缓开口:“琬娘,你还在念着务观吗?你可知,他已迎娶了蜀郡王氏之女为妻,另组家室。” 这话如晴天霹雳,唐琬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身子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 她身上的外衫落到地上,显露出有些消瘦的身姿,整个人仿佛一枝被人碾碎的花朵,别有一番美感。 林扬冠冕堂皇地说:“既然如此,我便纳了琬娘。” 说罢,便将她揽进怀里。 唐琬却毫无所觉,只在那里喃喃自语:“不可能的……” 等到再次入闀,唐琬才回过神来。 如今天色已明,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林扬的面孔和身体,不由眼中再渗出两行清泪。 务观,我对不起你,我成了别人的妾了。 她孤身一人,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攀上一棵大树,寻一处栖息之地。 …… 唐琬成了林县令的妾,县令开心,备了一桌席面,宴请他的后宅众人。 席上他搂着唐琬,对着众人说道:“从今天起,琬娘就是我的妾室,今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康敏、许姣容、梅兰竹菊四人齐声恭贺:“恭喜老爷,恭喜唐妹妹。” 唐琬心中既失落,又欣喜。 自己和务观,终究是回不去了。 可自己,终于能安稳下来。 当夜,林县令便宿在为唐琬备下的房屋中。 唐琬勉强一笑:“老爷……” 林扬褪去她的衣裙,感受片刻后,说道:“瘦了些,不过钱塘风水养人,必不会使你,玉减香消。” 一番话,说得唐琬心中感动,不论如何,他终究是关心自己的。 她稍稍开怀了些:“老爷……” 林扬拥着她来到床上,凑到她耳边说道:“叫恩师。” 唐琬大羞,可耐不住林扬的一再恳求,终说了句:“恩师。” 林县令心中一热,与她在床上尽情欢好起来。 第5章 天庭? 是夜长空无月,星斗漫天,遍洒清辉。 林扬负手而立,抬眸凝望苍穹。 此世夜空之中,最是明亮夺目者,当属北斗第四星——天权,亦即文曲星君。 自他初临此世,便已留意到此异状,心中早存诸多揣测。 便在今夜,天权星竟莫名微黯一瞬。 林扬心中微动,掐指一算,明日便是三月初三,清明。 他眸光一凝,再不迟疑。 周身衣袍无风自动,足下云气骤生,身形拔地而起,直破云霄。 身下山河飞速缩小,城郭村落化作星点,人间烟火渐远。 穿千层云霭,破万重罡风,耳畔风雷滚滚,周遭夜色由深蓝转为幽紫,再往上,便是清辉流溢、仙气氤氲的九天之上。 云雾尽处,金光乍现,南天门巍峨矗立,玉阙金楼连绵无际,天兵天将执戈侍立,瑞气千条笼罩天庭。 这个地方,此前他数次前来,皆止步于此,不敢轻易踏入。 他暗自运转体内法力—— 自那日接引天光、肉身飞升之后,体内真气便开始脱胎换骨,慢慢更上一层,他便将此等精纯力量称作法力。 直到前些日子,真气全部转换完毕。 天龙天道所化的那面宝镜,在紫府之中绽放清辉,照彻周身。 他抬眸望向前方的几名天兵天将,只一眼便已洞悉: 几人虽身披甲胄、气势凛然,眸光深处却总透着几分呆滞,少了几分生气。 林扬心念一定,迈步径直向南天门走去。 几名天兵见有人逼近,当即横戈交叉拦住去路,厉声喝道:“南天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 林扬不言,紫府之中一道符箓浮现而出,悬于掌心。 他只轻轻一送,那符箓灵光微绽,天兵见状立时收兵退立,恭声道:“原来是大罗门下,多有得罪。” 说罢便让出道来。 林扬缓步而入,穿过南天门。 只见一条莹白天阶,两侧玉柱林立,雕着龙凤麒麟。 柱间萦绕淡淡瑞气,随风化作细碎霞光。 他随手轻拂身旁玉柱,手掌竟径直穿了过去;唯有脚下天阶,真切可踏。 林扬抬眸扫视,整座天宫楼阁、云霭仙阙,竟都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缥缈。 唯独远处天权星辰,在九天之上熠熠生辉,光芒沉凝,如真如实。 忽然,天权星星光大盛。 林扬不敢久留,身形一晃,便出南天门,离了天宫,径直返回人间府邸。 书房之内,林扬望着天上星辰,陷入沉思。 此世,很有可能是文曲星君为了渡劫,而创造的世界。 所谓的天兵天将、南极仙翁、南海观世音菩萨、地府诸神,也都是幻影。 当然,这些幻影也都是有力量的,有些不比普通的仙人弱。 林扬虽未曾正式飞升仙界,可对于此间仙人境界,却早已了然于胸。 仙人有天、地、人、神、鬼之分,不过那只是司职与序列之别,与修为强弱并无干系。 若单以实力论,世间仙途只分两境:真仙与金仙。 林扬自身,便已是真仙之流。 而即便同属金仙,彼此之间的差距,依旧判若云泥。 其实上古之时,金仙之上本还有诸多细密境界划分。 只是后来大天尊一言而定:以境界强弱分阶,未免过于粗鄙,遂将金仙以上诸般境界尽数删去。 大天尊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他说废除,三界便再无此等名目。 若非金仙一道根基特殊、法理难替,实在无法一并抹去,如今三界便只会剩下“真仙”一个境界。 到那时,林扬是真仙,三清亦是真仙,倒也算得上人人平等,前途一片光明。 文曲星君乃是金仙,还不是寻常的金仙,他的布局,说实话,林扬敬而远之。 但林扬心中了然,文曲星不日便将转世临凡,虽未知将来会发生什么变数,他却打算亲眼一看。 今夜星光异动已是明证,这文曲星君,分明是铁了心要选白素贞为母。 既如此,自己便勉为其难,做这一世的爹便是。 “笃笃笃。” 叩门声轻响。 “进。” 林扬头也未回,只轻吐一字。 唐琬推门而入,捧着一纸清单上前: “官人,明日清明祭扫,妾已拟好了应用之物,您过目一看,可有缺漏?” 林扬这才回头,瞧着唐琬,便是一笑:“我都忘了,明天我许了姣容去祭拜她的父母,府内的祭拜之事都交给了你。” 他的身份是冒用别人的,而那人,自然有父母,只不过,父母也不在了。 明日清明,他便需要祭拜。 林扬接过清单,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随意扫了一眼,便将纸放在书案上。 “琬娘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 唐琬这才露出笑容。 如今她的身姿纤秾合度,比刚来时丰润了许多。 但整体却还是偏瘦。 林扬招了招手,唐琬脸色一红,但还是坐进他的怀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这身子,还是有点弱,得多吃。” 林扬感受着她的曲线,凑到她的耳垂边上说道。 “官人,妾……” “嗯?” 唐琬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才说道:“恩师。” “嗯!” 林扬这才满意。 唐琬继续说道:“恩师……妾父母早亡,他们名下只我一个女儿,妾想……想……” 她说到最后,只觉难以张口。 林扬却明白她的意思,点头说道:“也好,我许你在你的小院里私祭,你也可私下设个牌位,日常祭拜。” “多谢官……恩师。”唐琬心中大喜,不想官人如此通情达理。 林扬扳过她的身子,说道:“感谢,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唐琬耳根子都红透了:“是,恩师,妾已在房中备下热水,今晚……今晚可用那里……” “好啊!原来你早有准备!” 说话之间,唐琬的衣裙已被褪去,被随意的丢在书房地上。 “不过,今夜,我想在这里。” 唐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张黄花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备。 “恩师,琬娘……琬娘……” “乖琬娘,听恩师的,自己过去就好……” “恩师,会将书案弄乱的……” 话虽如此,唐琬却已慢慢地转过身去。 “为师就喜欢乱的……”林扬看着她的臀儿,“为师还喜欢,别人的妻子……” “嗯……” 第6章 西湖遇蛇 清明时节,许家姐弟祭拜父母之后,从城外返回。 许姣容近来因唐琬入府,被分去了不少恩宠,心中不太爽利,上完坟便径直回了府邸。 许仙则刚通过县试,姐夫又替他和一家姓欧阳的官宦人家结了亲,心中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故而独自一人,前往西湖赏玩。 时近暮春,西湖两岸柳树垂帘,落满桃花,暖风熏得游人直醉。 许仙身穿青布长衫,手摇折扇,沿湖缓步而行,心中思绪已渐渐飘远。 等到来日,自己与欧阳小姐完婚,再过了解试与省试,便是前程似锦,将来姐姐在林府也能抬起头做人。 想到这里,他不由失笑,自己本就不是读书的苗子,能过县试已是姐夫庇护,还想着以后? 他行至断桥附近,湖面薄雾轻笼,一叶小舟自烟霞中缓缓荡来。 舟上立着两位女子,一着素白长裙,身姿绰约如月下仙子;一旁青衣侍女娇俏灵动,眉眼间皆是灵气。 许仙瞧了二人一眼,心中赞叹了几句,便下了断桥,继续游玩去了。 那舟上两名女子,白衣者正是白素贞,青衣侍女便是小青。 小青凑近几分,急切问道:“姐姐,那位公子,便是你要寻的恩人?” 白素贞睁开眼睛,她已施法探寻过许仙的前世,此刻眸中泛起微光,心头一喜: “小青,正是他。他便是一千七百年前,救我性命的小牧童转世。此番了却这段恩情,我便可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了。” 小青亦喜不自禁,连声贺道:“恭喜姐姐,心愿得偿!” 她又面露疑惑:“那姐姐准备怎么报答他呢?要不要我去给他点银钱?我听说啊,凡人最喜欢钱了!” 白素贞轻轻摇头,温声道:“并非世间人人都逐利爱财。观音大士曾点化我,须得恩义两全,方能得道成仙,俗话说,救命之恩,当……” 话音未落,小青却急急打断道:“我就不信有人不爱钱!” 小青说罢,不由分说拉起白素贞,飞身掠至岸上。随即布下三道难题,试探许仙的心性与品行,许仙竟一一从容化解,尽数通过。 白素贞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动容欣赏,只差最后一步,便要下定决心,托付终身。 小青也在一旁,若有所思道:“还真有人不爱钱啊。” 这时,二人忽见许仙迈步登了一艘画舫,眼看便要离岸而去。 小青顿时急道:“姐姐,姐姐,你的恩人要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白素贞轻蹙秀眉,心下一时犹豫难决。 小青眼珠一转,忽然拍手道:“我有办法!” 只见她口中默念法诀,纤指凌空画符,一声娇喝,符印虚影直冲天穹。 不过瞬息之间,天色骤暗,竟哗啦啦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当即拉起白素贞,快步奔至画舫旁,扬声唤道: “公子,小婢与姐姐今日出门未曾携带雨具,可否行个方便,搭载我二人一程?” 舫中随即传来一道清朗温和的嗓音:“既是姑娘有难,便靠岸迎她们上来吧。” “是。” 画舫缓缓靠岸,一名年约而立的俊秀男子步出船舱,温声道:“两位姑娘,请上船便是。” 小青瞥见男子身后的许仙,心中一喜,当即挽着白素贞登船,口中连连道谢:“多谢公子。” 等二人落定,画舫便又启程。 这男子正是林扬,他略一抬眸,便将白素贞和小青的相貌打量得一清二楚。 白素贞一身素白,容色极是清雅,肌肤莹润似玉,眉目间温婉中带着几分仙气,不沾尘俗。 头上淡覆白纱,更显得风姿绰约,气度雍容,一望便知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小青长相娇俏,眼神灵动,时不时透露出一丝娇憨,眉宇之间又极富有英气。 林扬暗暗点头。 这蟒好啊! 草莽之中,自有英雄。 其时雨势未歇,林扬与许仙并肩立在舱口,白素贞与小青则端坐舱中。 林扬望着许仙,温声叮嘱道: “你与欧阳小娘子的婚事已定在九月十八,成婚之后,便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须得扛起许家门楣,用心持家立业才是。” 许仙恭声道:“多谢姐夫,小弟省得。” “嗯!”林扬满意点头。 “啊!”只听舱内传来一声惊呼,二人齐齐回头,见小青捂着嘴,指着许仙,惊讶出声:“你……你竟然有未婚妻!?” 林扬眉头一皱:“汉文,既已定亲,就不要招惹别的女子。” 说罢,拂袖而去。 “我……”许仙抬抬手,哑口无言。 他看了眼白素贞与小青,目露疑惑,不知自己何时招惹了这两个女子,急忙追出和姐夫解释。 画舫之中一时静了下来,唯有窗外雨声淅沥,打在湖面,沙沙不绝。 小青惊讶说道:“姐姐,他竟然已有了未婚妻!” 话音一落,小青眼中凶光一闪,计上心来:“不如我去将那女子杀了,一了百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素贞立时面色微沉,出声斥责:“小青,你若也想修成正道,便不可妄动杀念,造此孽业!” 她心中那一丝以身相许的念头,至此已然悄然散去。 小青“哦”了一声,闷闷不乐道:“那姐姐就不报恩,不成仙了吗?” 白素贞望着窗外雨幕,轻声道:“他既有婚约在前,我自不便强求。” 她看了看外边正和林扬解释的许仙,说道:“我便了却他的心愿,助他前程安稳,这般也算了结了这一千七百年的因果。” “那好吧!”小青惋惜道,“明明只要交配一下,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却搞得这么复杂。” 白素贞闻言微怔,随即无奈地摇摇头摇摇头,面上闪过一丝羞赧:“小青,不是这样的。若是以身相许,须得做他的贤内助,助他事业有成,为他生儿育女,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反正我又不需报恩,不懂就不懂啦!”小青笑嘻嘻地凑上前,抱住白素贞的胳膊轻轻摇晃,又问道:“那姐姐,我们要怎么办?” 白素贞“嘘”了一声,听着外间林扬和许仙的交谈。 “你既确与那二人无关,我便放心了。”林扬拍了拍许仙的肩膀,“欧阳家乃是官宦世家,你须得洁身自好。明白吗?” “是,小弟明白。”许仙恭敬应道。 “你姐姐近来心情不好,你多过来,陪陪她。她一手将你拉扯大,不容易。”林扬又吩咐道。 许仙道:“是,姐夫。” 话音刚落,雨势便渐渐收歇,乌云散去,天光破云而出,暖暖地洒在二人身上。 第7章 白素贞和小青 白素贞和小青下了画舫,使用法术,将仇王府变成了白府,又令五鬼充作家丁,打理一应事务,算是在钱塘县定居下来。 “小青,当务之急,是寻到我那恩人的住处,再徐徐照拂扶持,助他一生顺遂圆满。”白素贞轻声说道。 小青自信满满地说道:“姐姐放心,我已使了法术,待会便知你那恩人的居所。” 白素贞满意点头:“不错,小青,你想的很周到。” 小青正欲开口,面上忽然一喜,道:“姐姐,我的法术有回应了,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身形已掠出屋外,踏空而去。 “小心些……”白素贞出言叮嘱,可话音未落,小青早已不见踪影。 待到次日天明,白素贞已是等得心焦,正欲亲自出门寻人,小青方才赶回白府。 她上前细细打量小青一番,见其并未受伤,心中先自松了口气。 随即开口问道:“小青,可是遇上了什么变故?怎的去了这许久?” 小青满面喜色,兴冲冲道:“姐姐,我都打听清楚了!” “你那恩人姓许名仙,字汉文。早失怙恃,由长姐许姣容抚养成人。他姐姐,正是如今钱塘县令林显卿的妾室,林显卿应是咱们昨天在画舫上遇到的那个男子……” 白素贞微一蹙眉,疑惑道:“这些内情,你是向谁打听来的?” 小青笑道:“街坊邻里对这些事早已耳熟能详。我昨夜接连问过三人,所言皆同,这才回来禀报姐姐。” 白素贞颔首赞许:“不错,小青,你如今做事,可比从前稳妥多了。” 小青顿时得意洋洋:“那是自然,我也在一心跟着姐姐好好学习呢。” 白素贞却陷入沉思,在屋内踱步,姿态飘渺,身姿曼妙,诱人心神。 她回想着昨日许仙和林显卿的谈话,心中已有主意。 小青一向了解这个姐姐,见她停下脚步,忙问道:“姐姐,你可想到了什么?” 白素贞沉吟道:“凡间俗人所求,无非前程与平安。他的前程,系于官场,亦在其姐夫身上;至于平安,有我时时照看便是。” 略一停顿,她又道:“昨日我听闻,他姐姐近来心绪不宁。寻常女子,多是为家宅琐事烦忧。” 说到此处,她望向小青:“小青,你且往县府一趟,暗中打听一番,看看他姐姐究竟遇上了什么难处。” “是,姐姐。”小青应声,便要动身。 白素贞连忙叫住她:“小青,我话还未说完。他姐夫乃是钱塘县令,你此番前去,只可暗中打听,万万不可肆意妄为、作弄官府,以免触犯天条。” 小青应道:“放心吧,姐姐。” …… 夜里,小青又回了白府。 白素贞为她倒了杯茶,轻声说道:“你先喝杯茶,缓缓再说。” 小青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随后便急声说道:“姐姐,我都打听清楚了。近来,林府新进了一个小妾,分去了许姣容不少恩宠,她为此日夜忧心。” 说罢,她又补充道:“你放心,姐姐,这些都是我偷听许姣容和侍女交谈而知的,没有惊动官府。” 白素贞点点头,沉吟道:“这事……有些不好处理。” 小青大大咧咧道:“这有何难?我只需略施法术,叫那林显卿此后只倾心于他姐姐一人,不就万事大吉了?” “不妥。”白素贞轻轻摇头,“对朝廷官员擅自动手,极易惊动世间修行高人。况且以色事人,本就是色衰则爱弛,亦是人间常情。” 小青一听,顿时惊道:“如此一来,将来许姣容年岁渐长,必定日渐失宠,恩公的前程,岂不是也要跟着断送?” 白素贞点头。 “那姐姐你快想个法子啊!” 白素贞道:“人间之事,我也不清楚。你去将福寿禄喜财五人唤来,他们在人间厮混许久,必然有方法。” “是。”小青急忙推门去唤。 白素贞见状摇摇头,小青也是方寸大乱,不知只需一个法术,五鬼自然现身。 不过她却没有制止,在人间生活,自然要按人间的规矩来。 不一会,白福、白寿、白禄、白喜、白财等五人已排在堂下。 小青背着双手仰着头说道:“你们五人,我姐姐有事要问,你们要全心回答,不得欺瞒,若有半句虚言,定叫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五鬼被小青以法术拘来,本就十分害怕她,如今又听她的威胁,便一个个慌忙跪在地上。 “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欺瞒。” “我等绝不敢欺瞒,还望青姑娘饶命!” “对啊,我们一向老实。” 几人七嘴八舌,厅堂乱作一团。 小青听得烦了,娇喝一声:“都闭嘴!” 五鬼顿时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白素贞见状,说道:“都起来回话吧。” “是,白姑娘。” 白素贞道:“我有一个朋友,她为人妾室,如今色衰而爱驰,你们可有什么办法,保住她下半辈子的富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五鬼一听,面面相觑。 一个朋友? 不由齐齐看向小青。 小青娇叱道:“不是本姑娘,本姑娘才不会给人当小妾……呸呸呸,本姑娘绝不会与男人交配。” 白素贞脸色一红,责怪道:“小青,说话太粗鲁了……” 她又看向五鬼:“你们不必管是谁,只需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即可!” 五鬼先是眼神交流,随后白福向前一步,恭声回道:“启禀白姑娘,这男子一向花心,想来不是因为色衰而爱驰,不过是贪图新鲜罢了。” 白禄接话道:“不错,男子一向喜新厌旧,想是对您……的这位朋友腻了。” 白素贞若有所思。 白福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您朋友想挽回恩爱,怕是不易。不过,若想保住富贵,小人倒是有几个办法。” 白素贞眼睛一亮,更显绝代风华,可惜屋里只有一条蛇和五只鬼,这般风华竟是无人欣赏。 “你大可说来。” “是。”白福道,“第一个办法,便是身边有个一儿半女傍身,俗话说,女子前半生靠男人,后半生靠子女。有了孩子,这当家官人也会高看几分。” “孩子……”白素贞喃喃自语。 白福继续说道:“第二个办法,便是娘家人争气,只要娘家人有出息,自会得了当家官人的宠爱。” “第三个办法,便是与正头娘子打好关系。正室与小妾不同,也是家中主人,只要正室高看,这妾室也无人敢小瞧。” 白素贞点头,心中已有了主意。 第8章 林扬:如何夺得我的芳心? 小青见状,便挥手让五鬼先行退下。 五鬼如释重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姐姐,你可有化解之法?”小青走上几步,轻声问道。 白素贞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自信:“很简单,我当正头娘子不就行了?” “啊?”小青一脸疑惑。 白素贞眼中光芒愈发明亮:“只要我做了县令的正室夫人,往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助恩人一臂之力。待来日恩义两全,自能顺利渡劫飞升。” 小青仍有疑虑,蹙眉道:“这般做法,岂不是把自己搭了进去?若是为报恩,以身相许予恩人倒还说得过去,可嫁与旁人,又是何道理?” 白素贞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望着天边那一弯新月,缓缓开口: “以身相许,未必非要许给恩人。只要能助他成事,便足矣。何况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即便嫁与县令,所耗光阴也不过短短五十年。五十年岁月,于我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她回眸看向小青,浅浅一笑,满室生辉:“用五十年换一个成仙机缘,这等好事,世间多少修士都求之不得?” 小青点点头:“姐姐说的也对,若是能让我成仙,交就交了。” 白素贞无奈,也懒得纠正她。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打探清楚那位县令的来历。小青,这两日看你行事,打探消息倒是颇有手段,此事便交予你了。” “姐姐放心,包在我身上!”小青话音一落,抬脚便要往外去。 白素贞连忙唤住她,叮嘱道:“切记,不可……” “我知道,不冒犯官府嘛。”小青笑着打断,身形一晃,径直往府外飞去。 白素贞无奈一笑。 …… 夜色已深,小青再度潜至县衙之外,打算先暗中尾随那县令,探探他的行踪。 待明日一早,再设法向旁人打探他的底细。 林扬正在书房看书,他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白蛇终于上钩了。 不枉他这些日子来,故意疏远许姣容。 还一力托举许仙,为他定了一门好婚事。 接下来,他倒要看看,白蛇有什么手段,能夺得自己的芳心。 想到此处,他不由来了兴致,起身推开房门,向唐琬屋中走去。 林扬心善,怕小青跟不上自己,故意走得很慢。 他沿着后宅廊下徐徐而行,遇上往来侍女,皆温和颔首招呼。 一众侍女瞧在眼里,都暗忖老爷今日心情甚好。 待见他径直走进唐姨娘的房中,众人不由相视轻叹,唐姨娘当真是得老爷宠爱。 眼见林扬步入一间屋内,小青当即纵身掠上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片,凝神窥望屋中动静。 她早已从方才侍女的交谈中听出,此处正是唐姨娘的居所,想来便是那位夺去许姣容恩宠的唐琬了。 她细细打量,比较唐琬与许姣容的不同。 许姣容身段丰腴温婉,唐琬却是纤巧轻盈。 小青撇了撇嘴,原来县令贪图新鲜是这个意思。 此时,屋中二人已搂抱在一起,又过了片刻,县令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好似在享受,唐琬却失了踪影。 小青心中起疑,换了个位置,掀开瓦片,竟然发现唐琬躲在桌子底下。 她对闺房之乐所知不多,只暗暗记下,原来县令喜欢这个,得告诉姐姐。 接下来,县令一会儿抚摸着唐琬的头发,一会儿将手放在她的脑后。 小青等了一会儿,二人还无动作,不由有些着急。 她正准备离去,却见唐琬褪去衣裙,被县令抱到床上。 最后,小青终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面红耳赤,盖上瓦片,掠出县府。 原来,人类是这么交配的…… …… 第二天下午,小青终于回到白府。 她拉着白素贞,说道:“姐姐,这回我可把林县令的底细全都打探出来了!” 白素贞尚未开口,小青已按捺不住,如同竹筒倒豆一般,将打探来的消息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钱塘县令姓林,名扬,字显卿,号别鹤,今年三十有五。绍兴五年考中进士,绍兴十六年,也就是去年调任钱塘县令。” “家中有三名妾室,另有四名通房丫头伺候左右。” 说到这里,小青来了兴致,凑到白素贞身旁,献宝似的说道: “姐姐,姐姐,你知道吗,那四个通房丫头竟然长得一模一样!我亲眼所见,当时都看了好久,真是一点区别也无,所以才回得这么晚。” 白素贞闻言,轻轻叹了一声:“历来孪生姊妹便最是受权贵喜爱,何况是一胎同生的四姐妹。恩人姐姐身在林府,这么些年,应是不易。” 小青点了点头,说道:“那是,换做是我,也喜欢一顿吃得多些。” 白素贞被小青的娇憨逗得一笑:“好了,你继续说吧。” 小青挠挠头,问道:“姐姐,我说到哪了?” 白素贞无奈提醒道:“有三名妾室,四名通房丫鬟。” “哦哦。”小青连忙道,“妾室中,有一名康姨娘,乃是从小陪在林县令身边的,还有那四名丫鬟,也是被林县令从小收养。” “许姣容是绍兴五年入的林府,唐琬则是去年,除此之外,并无她人。” 白素贞沉吟道:“如此看来,这位林县令不是贪花好色之人。” “还有还有,那位唐姨娘本是县令门生的妻子,后来被夫家休弃。县令怜她无处安身,又拗不过那门生再三哀求,这才不顾自身清誉受损,将她接入府中纳为妾室。”小青补充了一句。 白素贞点头:“看来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她沉吟片刻,又问道:“你可打探清楚,林县令少年得志,为何至今未娶正妻?” 小青摇了摇头:“这一节我倒未曾探明。不过旁人都说,他自登进士第后,想来攀附联姻的权贵不计其数,却都被他一一回绝,偏偏还无人敢轻易刁难于他!” 白素贞推开屋门,在院中缓步而行。 小青知晓姐姐正在思忖大事,不敢多言打扰,只静静跟在身后。 最后,白素贞抬头,缓声说道:“既然县令不慕权贵,那我便来个以情动人!” 她眸光微定,语气中却有十足把握。 夕阳西下,漫天金光洒落在她容颜之上,更衬得人清丽圣洁,不染尘俗。 第9章 女追男 三月初八,钱塘县知县林扬下了衙后,静极思动,带着几名差役、捕快在街上闲逛。 一行人沿着西湖岸畔徐徐向南,柳丝垂岸,碧波映带,暖风拂面,不觉已行至临安城西。 几人又继续前行,到了清波门一带。 此处近湖依山,街巷整洁,朱门高墙鳞次栉比,多是勋贵世家、高官府邸。 四下静谧宜人,林扬便在此缓步逗留。 此时,他看着前方一处府邸,惊疑出声,向左右问道:“前方那处宅子是何人所有,为何本县从未见过?” 李公甫连忙躬身应道:“属下这便前去打探清楚。” 县令微微颔首:“嗯。” 不过片刻工夫,李公甫便折返回来,上前向林扬禀报道:“回禀县令,前方这座宅院,原是前任白知州的旧府。如今白知州夫妇已然亡故,府中只住着他的独女,一位白小娘子。” “原来如此。” 林扬点了点头,面上随即掠过一抹惋惜,轻叹道:“本县见这宅院清雅别致,本想登门一访,谁知主人竟是位闺阁女子,倒不便贸然打扰了。” 他又望了那朱门一眼,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罢了,回去吧。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话音一落,便转身欲行。 府内,小青早已急得团团转,压低声音道:“姐姐,怎么办?那林县令当真要走了!” 白素贞只是娥眉微蹙,从容唤来管家白福,附耳轻声叮嘱了几句。 白福会意,连忙躬身领命,快步往府外赶去。 刚至门前,他便遥遥躬身一礼,朗声通传: “县尊留步,我家白小娘子,有请县尊入内一叙。” 林扬闻言,嘴角一勾,心里起了好奇。 今日便看看,这白素贞是如何泡自己的。 他回头,对着管家说道:“多谢白小娘子相邀。只是此事尚有不妥!小娘子尚未出阁,与本县独处一院,于礼不合,恐污了小娘子清名。” 白福连忙说道:“我家小娘子说了,县尊乃是钱塘县之父母,不算寻常外男。何况县尊与小娘子,只以君子之交相待,青天白日,可昭日月!” 林扬闻言,微微点头:“如此,我便去见一见白小娘子。” 他扭头对着几名随从说道:“你等就在此处等候。” “是。” 白福躬身在前引路,林扬看着他,心中暗暗思忖。 这白福乃鬼魂所化,应是最适宜修炼那九阴真经。 用不了几年,便能练魂圆满,到时九阴生阳,便可拥有肉体,算是还阳了。 等以后娶了白素贞,便拿这五鬼做实验。 林扬思虑之间,便已来到厅堂。 白福引着他落座,并奉上一杯热茶,随后便悄然退下。 堂中有一面屏风,从其后传来一道婉转轻柔的声音:“小女子白氏,见过县尊。” 林扬朝着屏风说道:“多谢白小娘子招待。” 他饮了口热茶,含笑说道:“白小娘子这府中布局雅致,格调气度,倒有几分似从前的仇王府。” 白小娘子说道:“县尊大人好眼力,其实此地便是仇王府旧地,为家父所购,修缮成如今模样!” “原来如此!”林扬点点头,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说道:“本县前来,其实是为了提醒白小娘子一句话。” 屏风后的白素贞愣了愣,问道:“请县尊直言。” 林扬起身,朗声道:“小娘子可知,岳元帅去世之前,在天牢墙上写了八个字,乃是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说罢,转身离去。 小青满心疑问,等县令走远,她撤去屏风,低声问道:“姐姐,那林扬是什么意思啊?” 白素贞去年才下山,也不懂,便看向厅堂之外的白福。 白福小跑上前,回道:“禀白姑娘,青姑娘,岳元帅乃是岳飞,前些年被梁王爷害死。” 二人依旧茫然。 白福见状,只能继续说道:“如今梁王爷还在追杀岳元帅余党。” 白素贞这才了然,原来县尊是提醒她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那句“青天白日,可昭日月。” 此人果是君子! 小青却说道:“什么月元帅,年将军的。如今让那县令跑了,该怎么办啊?” 白素贞轻轻一笑:“不妨事,今日既然见了面,又得他提点之恩,明日大可去信,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她叹了一句:“女追男,隔座山,若要得遇良人,自然要主动一些,可又不能太主动!” 小青却不懂姐姐的感慨,她面露喜色:“姐姐说得对,到时,还可以在信中,表达倾慕之情!” 白素贞轻轻摇头,语声温婉却字字清晰: “吐露倾慕,该是功成之时的凯歌,而非阵前冲锋的号角。” …… 次日下了衙,林扬在书房中,看着白素贞的来信。 信中先谢过昨日提点之情,言辞温婉得体;又言府中一隅,景观别致,特意恭请县尊闲暇时移步一观,聊表谢意。 林扬皱眉,这算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家的猫会后空翻? 随即便是浓重的失望。 他还以为,这千年大妖追男人的手段,定有不凡之处! 不想还是老一套。 偶遇搭个话,上门请喝茶, 情书悄悄送,家中景致佳。 实在是落伍。 不过,看在你是条蛇的份上,多给你几次机会吧。 他回了封信,约定明日午后前去拜访。 于是,又过了一日,林扬独自来到白府。 白素贞依旧躲在屏风之后,在林扬入了厅堂之后,再次表达自己的谢意。 林扬只摆摆手,问道:“白小娘子说的那处景致在何处?” 白素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信中所言的景致,本就是托词,这县令怎么还当了真。 林扬见状,眸子一暗:“我本以为,与小娘子乃是君子之交,不曾想小娘子却另有所图。” 他起身,拱了拱手道:“告辞!” 言毕,便扭头欲踏出屋门。 白素贞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她本想出去阻拦,又怕此举惹得林扬更加厌恶,因此左右为难,一时没了动作。 关键时刻,还是小青。 只见她人影一闪,出现在屋外,伸手拦住林扬,说道:“且慢!” 林扬定睛一看,又扭头看向屏风:“好啊,原来你们是冲汉文来的!” 白素贞这才想起,林扬是见过二人的,并且还因此教育了许仙一顿。 小青听见林扬说出实情,不由心中焦急,脱口而出道:“你胡说,我们家小娘子自那日见你之后,便念念不忘,因此才处处留心,只为见你几面!” 林扬斥责道:“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小青却道:“我家小娘子父母双亡,又无师长,只能万事都靠自己。” 林扬闻言,面色数变,最后对着屏风恭敬一礼:“白小娘子之行,有先贤之风,是本县狭隘,请小娘子见谅!” 第10章 小青 白素贞听在耳中,心中暗赞小青处置得当,当即起身转出屏风,敛衽对着林扬微微一礼,柔声说道:“县尊客气了,此事确是小女子失礼在先。” 林扬见她眉目含情,肌肤胜雪,行礼之时只显身姿曼妙,勾人心魄,当下便想和她切磋切磋。 只是如此行为,不符合自己君子如玉的特点,因此只能将心中的骚动按捺下来。 他摇摇头:“白小娘子仿若红拂夜奔,乃效仿先贤,又有何失礼之处。”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道:“只是林某,并非良配,请白小娘子另择佳婿吧!” 说罢,也不理会白府众人,扭头离去。 小青神色局促地来到白素贞身旁,低眉敛目,语气怯怯:“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白素贞却笑了,自信满满地说道:“小青,你说得正好!” “可林县令他拂袖而去,不是已经拒绝姐姐了吗?”小青疑惑道。 白素贞望着门墙,仿佛看到了林扬离去的背影。 “林县令虽拒绝,却不曾表现出对姐姐的厌恶。” 她伸出葱根般的手指,虚点几下,面容更显端庄。 “如今此事既已被县令知晓,今后,我大可大大方方地,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有一位白小娘子,痴恋那位林县令。” 小青懵懂地点头。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白素贞时常给林扬去信。 白府的仆役并不避讳外人,旁人问起,便说白小娘子写信向县令讨教学问。 久而久之,全县都知道了,有一位白知州之女,痴迷林县令已久,非君不嫁。 就连临安知府苏该,也曾在宴上,就此事调笑林扬。 “显卿不愧是貌比宋玉潘安,一位官家小姐,见了你都一见钟情啊!” 林扬只拱拱手,平淡说道:“苏知府谬赞了。” 苏该讨了个没趣,只能闷声喝酒。 而白素贞连续给林扬写了一个月的信,每次林扬都一一回复,对她字里行间的情意,却始终视若无睹,不曾半分回应。 这一日,小青径直闯入林府后宅,家丁侍女们早已见怪不怪,无人拦她。 她推开林扬书房的门,坐在书案上,将信件重重一拍,冷声道:“信!” 林扬点点头,拆开信看了几遍,便提笔写字,回信一蹴而就。 他将信封好,交予小青,说道:“给你姐姐。” 小青见他这副平静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我姐姐?” 林扬摇摇头:“两情相悦方可定下终身。” 小青又问:“我姐姐哪里不好,国色天香,你凭什么不喜欢她?” 林扬对着小青上下打量了几眼。 只见她身穿青衣,五官精致,整个人显得娇俏可爱。 翘臀儿压在书案上,勾勒出一个诱人的弧度。 他心中一动,问道:“你真想我娶你姐姐?” 小青点点头,一副那还用问的表情。 林扬突然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小青吓了一跳,从书案跳到地上,向后退了几步。 “你干嘛?!” 林扬似笑非笑:“青姑娘,你也不想你姐姐不能嫁给我吧?” 小青:啊? 林扬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拉开小青的裙带,青色衣裙瞬间散落在脚边,她的玲珑身段便显露在书房之中。 小青如今见识多了,知道这林县令想与她交配,枉姐姐说他是君子! 她想抬手,给这县令来一顿老拳,却又怕县令从此之后绝了与姐姐的来往,误了姐姐的大事。 她轻咬银牙,拿定主意,便拉住县令不老实的手,口中说道:“我可以与你交配,不过,过后你要娶我姐姐!” 林扬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摇摇头:“之后,我只要想,你就要来!这样,我才会娶你姐姐。” 他凑近小青的耳边说:“要不,你直接嫁给我为妻也好。” 小青却如遭雷击:“不不不,不行,你一定要娶我姐姐,她……她对你痴心一片,我答应你便是!” 林扬面露失望之色:“好吧,不过,今天我要先尝尝你的滋味。” 说罢轻轻一动,小青的肚兜和亵衣,便掉落在地上。 林扬俯下身来,亲吻住她的红唇。 小青修炼只五百年,又无真武大帝赐丹,故而身体中毒素未清。 林扬却浑不在意,法力一转,将蛇毒炼化得干干净净,周身法力,更涨几分。 他的手抚摸这小青的腰背,只觉这青蛇肌肤顺滑,柔软迷人,不由爱不释手。 县令突然听到小青呼吸有异,便抬起头来,看向她的面庞。 他心中一笑,原来这只小青蛇是发情了。 小青蛇周身气息一变,呼吸之间,竟也带有强烈的毒素,林扬将这毒气尽数吸纳炼化。 小青突然搂住林扬的肩膀,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林扬慢慢拥着她,将她放在书案上。 小青好似突然清醒,嘟囔说道:“这里……不好,这里有那个唐琬的味道!”林扬失笑,鼻子还挺灵,却没有理会她,反而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小青,你也不想……” 小青轻哼一声。 林扬见状,慢慢贴了过去。 …… 小青穿好衣服,瞪着林扬,挥舞着小拳头,恶狠狠地说道:“说好了,你要娶我姐姐!若是敢反悔,小心你的脑袋!” 林扬眼中含笑:“青儿真是可爱!” 小青突然脸色一红,拿起书案上的信,扭头便走。 边走还边说:“你一定要记得,尽快娶我姐姐!” 只是她神情忽而一黯,满是怅然,也不知是悔了自己轻易失身,还是叹这县令终究不能娶她。 罢了,只要姐姐开心就好! 而林扬却看着书案上的暗红色的血迹,陷入沉思。 这蛇,不是每年都会发情吗? 难道小青一生下来就有神智? 也好,之后再问问她。 …… 白素贞展信阅毕,面上登时漾开一抹喜色。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多日倾心以待、不懈相付,终是打动了这位县令,他竟肯应下娶她了! 白素贞活了这么些年,从未对谁如此上心。 如今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不由对这回报愈发珍重。 她心中情愫悄然滋生,眼底心间,已然多了几分对林扬的真情实意。 白素贞看向小青,说道:“小青,真是太好了,成仙之路,就在脚下。” 小青却呆愣了一会儿,许久才说道:“恭喜姐姐,我有些累了,想要去睡觉。” 说罢,她扭头便离开。 白素贞却只以为临近端午,天气炎热,小青精力不振,因此并未放在心上。 第11章 白素贞 大宋婚制,必凭媒妁,亦需证婚。 林扬身为钱塘县令,便请县丞陈皓为自己主婚,又请城西隅保正陈松为白素贞主婚。 再以官媒刘氏与保正陈松一同担任伐柯人,礼法规矩,一应周全。 男女双方都没有长辈在世,加上林扬公务繁忙,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到请期、亲迎,三书六礼并未拖延,前后只用两个月便全部备妥。 这两个月内,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白素贞为了维护与林扬的感情,时常派小青送信。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两个月,她的未婚夫,一直和她的妹妹搞在一起。 林扬后宅的书案,光泽变得愈发柔和。 小青曾躺在林扬的怀里,轻声问道:“你说……我可以当你的正头娘子吗?” 起初,小青只是随意问问,之后,便眼前一亮。 自己当了正头娘子,也可以帮姐姐报恩啊! 而且,姐姐不是本来就不喜欢扬哥吗? 想到此处,她急忙穿好衣服:“扬哥,我去和姐姐商量,让我嫁给你。” 话音未落,人已从书房消失。 林扬无奈摇头。 姐姐,我们只是单纯的管鲍之交,你怎么还生出感情来了? 况且,你总是这般来去无踪,可曾想过,我心中不会对你的身份有所疑虑? …… 小青兴冲冲地对着白素贞说出自己的心思,却被姐姐狐疑地打量了一眼:“小青,你莫非是喜欢上林郎了?” 此前两家行问名之礼时,双方已交换过八字——林扬三十五岁,白素贞年仅二十。 自那之后,林扬在信中便唤白素贞为小白,也让她称自己为林郎。 小青被林扬调教多日,别的没有多少长进,唯独对姐姐的警惕心,倒是增加了不少。 她故作爽朗道:“姐姐不是不喜欢那县令嘛!我替你嫁给他,也能帮恩人啊!而且,不就是交配嘛,我就当是被狗咬了。” 白素贞自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是自己用尽手段才得来的,断断不肯轻易让与他人。 何况连日书信往来,她对林扬早已心生好感。 但对小青直言,显得自己不够端庄。 她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此事万万不可。姐姐与他成婚,本是为了报恩。若换了你去,姐姐这份恩情,反倒要转过来报你了,成何体统?” 小青的热情仿佛被一桶冷水浇灭,她闷闷不乐地回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 “天气太热了,我去池塘泡会儿。” 说罢,她显出巨大的青蛇身,朝白府内的池塘掠去。 …… 大婚于六月初六黄昏时分举行。 婚宴上只有林扬的同僚和下属,都是官场中人,没人敢强行劝酒。场面虽简单,却庄重和睦。 喜宴散去,夜色已深,廊下红灯摇曳,照得满屋暖意融融。 宾客尽数退去,差役仆从收拾完毕,也一一躬身离开。 林扬推开正房房门,只见白素贞端坐在床沿,一身石绿大袖礼衣,绣着缠枝牡丹,霞帔垂落,红盖头覆面,身姿温婉娴静。 全福妇人上前,依礼用秤杆为新人挑开盖头,官媒刘氏一旁侍立,伺候二人行合卺之礼。 诸事礼成,众人这才躬身告退,轻轻合上房门。 一瞬间,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小白你似乎很紧张?” 白素贞嫣然一笑,光彩照人。 她看着林扬说道:“林郎,我怎会紧张……” 这可是自己求来的啊! 林扬轻轻走上前,摘去她头上的钗冠金饰,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娘子真是国色天香。” 白娘子虽活了一千七百多年,但自化为人形以来,还是第一次被男人靠得如此之近,不由脸色绯红。 “多谢……多谢官人夸奖。” 林扬心中更热,手指轻动,便退去白素贞的绿色礼衣。 她穿着一件粉色中衣,仿若月宫仙女落凡尘。 林扬手中动作不停,终于,白素贞身上只剩下月白肚兜和亵裤。 他摸着白素贞的腰背,轻声问道:“不知娘子,今宵愿与我同床共枕否?” 白素贞耳根子都红透,眼睛中有一层水蒙蒙的雾气。 她声音娇婉,语带娇羞:“请官人怜惜。” 林扬将她放在床上,轻轻揭去她的里衣。 …… 次日清晨,林扬从白素贞臀下取出喜帕,林扬却更添疑惑。 怎么蛇都这么洁身自好吗? 白素贞嘤咛一声,睁开双眸,看着打量喜帕的林扬,脸色更红。 她一把夺过喜帕,娇嗔道:“女儿家的东西,你看个什么劲儿?” 随后她看了看天色,惊呼道:“啊!官人为何不唤我醒来,为妻误了去厅堂与妹妹们见礼的时辰啦!” 林扬将她搂进怀里,肌肤相亲之间,两情自然缱绻。 “你是正头夫人,自然什么时候想去,便什么时候去!” 白素贞贴在林扬的胸膛上:“为妻又岂是那种刁蛮的正室?大家姐妹相称,不过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而已。” 林扬拍了拍她的臀儿,赞道:“娘子果然治家有方。” 白素贞脸色一红,从林扬怀中挣扎着爬起,嘴里说道:“林郎就会作弄人家。时候不早了,我要去和妹妹们见礼。” 林扬拍了拍手,便有几个侍女端着水盆、新衣鱼贯而入,领头的正是小青。 小青一进门,便鼻子轻耸,嗅了嗅屋中的味道。 竟然比她平时还要浓厚。 又看了看床上的姐姐,见她一副新承恩泽,娇弱不堪的模样,不由狠狠地瞪了林扬一眼。 姐姐法力可比她深厚多了,如今却这样一副不堪挞伐的样子,可见昨夜姐姐定是交配了许多次。 林扬见状,只朝小青笑笑。 白素贞却皱眉道:“小青,不许对官人无礼!” 小青冷哼一声,白素贞还欲再说。 林扬却扭头摆手说道:“无妨,小青天性淳朴,为夫很是喜欢。” 第12章 再探文曲星君 七月初七,乞巧节,白娘子嫁入林府已快有一月。 是夜,县衙后院高阁之上,彩结高悬,灯影错落。 露台早设一席清筵,专敬牵牛织女星。 白素贞带着康敏、许姣容、唐琬、梅兰竹菊四剑,立于供案之后,焚香敛袖,对月遥拜,默默向织女祈愿。 白娘子心中暗暗祈祷: “信女白素贞,拜祈双星。” “一愿夫君林扬,仕途安稳,身心康泰,无灾无难,岁岁平安。” “二愿阖府和睦,家宅安宁,诸事顺遂,笑语常存。” “三愿我道心不昧,尘缘不负,既得人间相守之暖,亦不误修行飞升之途。” 可怜白娘子早已情根深种,昔日一心向道,只盼飞升成仙,如今却痴想着尘缘仙途两全,妄图鱼与熊掌兼得。 而她日夜牵念的夫君,此刻正于书房之内,与她妹妹颠鸾倒凤,暗度私情。 …… 林扬回到正屋,手中拿了本书,胡乱翻看。 片刻之后,白素贞轻推门扉而入,一袭白衣袅袅,翩然若仙子临凡。 林扬却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娘子,小青去了何处?她既是你的贴身侍女,怎不在旁侍奉?” 白素贞莲步轻移上前,柔荑轻搭在他肩头缓缓揉捏,柔声劝道:“夫君息怒,小青年纪尚小,正贪玩呢!何况身处县府之内,为妻一人出行也是足够。” 五百岁还算小? 林扬暗自腹诽,面上却只温声叹道:“夫人有所不知,后宅之中仆从最是捧高踩低,若瞧你身边连个近身侍奉的人都没有,只当你失了恩宠,往后你打理家事,反倒多了不少阻碍。” 白娘子听罢,心中感动:“官人请放心,这后宅之事,我一定都为你打理好!” 林扬点点头,又问道:“娘子进门也快一月,为夫的几名侍妾你可有所了解?” 白素贞沉吟道:“既然官人问我,我便知无不言。” “唐妹妹不争不抢,颇识大体;许妹妹小家碧玉,为人和善。” 说到这里,她迟疑道:“康妹妹与梅兰竹菊四剑好似与常人不同。” 但却又不是妖精鬼怪。 林扬将她拉进怀里,手掌感受她曲线的曼妙:“不错,他们五人练过武功,乃我亡父所留。” “武功?” 白素贞有些疑惑,俗世的武功她也见过,何曾有那么精妙? 那康姨娘都快五十了,看起来却像不满三十。 林扬随手从案几底下取出一册书,递到白素贞手中。 白素贞定睛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九阴真经》四字,她随手翻开略览几页,心中已是微惊。 此经主旨在于强健魂魄,于她这等修行千年之身而言本不算稀奇。 可寻常凡人修习竟也能稳固神魂、滋养灵识,这般法门构思,实在是精妙独到。 林郎的父亲到底是从何处得来这本经书? 她喃喃道:“若再有一本经书可以强健肉体,届时灵肉合一,便可成仙……” 林扬却奇道:“夫人竟然对此也有了解?” 白素贞惊觉失言,连忙应道:“为妻素来喜爱读道藏,所以知道一二。” 县令将她转过来,抚摸着她的头发,诚恳地说道:“成仙太过虚无,不过修炼这本经书当能延年益寿。” 他突然笑了,看得白素贞心脏扑通通地直跳:“到时,我们做一对白头到老的夫妻。” 白素贞紧紧搂住官人,心中第一次浮现了一个想法。 要不要传授官人修行法门? 若官人也能成仙,他们便可做一对神仙眷侣。 林扬又说道:“康敏和梅兰竹菊的武功,乃是亡父传授,姣容和婉娘,你可择日传授。她们二人得此好处,今后一定会一心一意帮扶你……” 白素贞愈加感动,她趴在官人耳边,轻声说道:“官人,我……我要给你生孩子,林家尚未有香火……” 娘子相邀,林扬自无不可。 二人于床上共赴云雨,几次之后,白素贞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林扬看着她熟睡的面孔,心中开始胡思乱想。 看来妖和人也没区别,爽了累了就想睡觉。 他自得一笑,这几日他一直增进与白素贞的感情,这白蛇如今已视他与成仙并重。 将来就算是发现小青与他的事情,小白怕也只会说一声:都是小青的错,不怪官人。 他下床推开窗,抬眼望向夜空。 果如所料,天际文曲星光芒闪烁不定,须臾之间,竟自苍穹隐去无踪。 林扬来到床前,摩挲着白素贞的小腹,听得她于睡梦中喃喃自语:“林郎,小白定会为你延续香火……” 林扬唇角微扬,身形一晃已出得屋外,足尖一点便拔地而起,径直冲破层层云霄,重临那座金碧辉煌的凌霄天界。 他依着前番路径踏入南天门,此番景象却与往日迥异。 往日外表看起来还星辉流转、仙气氤氲的天界,此刻竟透着一股难言的空寂。 高悬天际的天权星彻底沉寂,无光无华,连周遭云气都似凝滞不动。 他放胆朝天宫深处行去,两侧天兵天将持戈而立,金甲森然,却双目无神,如泥塑木雕一般,对他视而不见。 整条天街空旷寂静,不闻仙乐,不闻语响,唯有长风穿云,带出几分萧瑟幽冷。 林扬一路无阻,径直闯入天权宫中。 殿内玉柱冷清,仙雾稀薄,往日星君坐镇的灵光早已散尽, 只在殿心中央,悬着一块硕大的黑色星壳,玄光沉沉,死寂如渊,再无半分文曲星辉。 文曲星君,果然已转世而去。 林扬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便在此时,紫府内那面古镜忽然泛起异动,一道意念传来,催他速速将那黑色星壳带走。 林扬不由眉头微蹙。 这黑色星壳,乃是文曲星君褪下的旧躯,金仙遗蜕自带威压,他这般直接触碰,怕是会引动凶险。 古镜随即又传过一道意念: 有小险,会受损伤,一月便可痊愈。 林扬轻轻摇头。一月方愈,已是重伤,这般代价未免太大。 不愧是金仙修为,即便只是遗蜕之物,也远非他如今所能轻易触碰。 他看了眼星壳,心中已有定计。 一月后再来。 第13章 法宝夺星壳 林扬自天庭回返,每日上衙,兢兢业业,闲暇之时与小青并众妾室嬉闹,偶尔还去教育一下未出世的儿子。 这一天,白素贞亲自端着一杯热茶来到书房,款款走近,将茶放在书案上,自己则走到林扬身后,为他揉捏肩膀。 “夫人欲言又止,可有什么话想对为夫说?”林扬放下手中的笔,轻声问道。 白素贞嗫嚅开口:“官人,我……本月天葵未至,应是……可能是有孕……” 林扬闻言,扭过头去看她,见她霞飞双颊,眼睛盈盈,蕴含着克制的喜悦与忐忑。 “哦?”林扬大喜,“那还不快叫个大夫前来诊断诊断。” 他向着屋外喝道:“白福,去庆余堂,请王凤山王大夫来看看。” 屋外的白福不敢怠慢:“是,老爷。” 白素贞犹豫道:“林郎,若是没有怀孕,岂不贻笑大方。” 其实她修为高深,对自己的身体变化自然一清二楚,早就察觉出了胎气。 只是,近来夫君总喜欢碰她,她实在是怕伤到孩子,故而前来提醒。 而方才说的那句话,不过一句撒娇之语。 “那又何妨?等王大夫来了,只说你身体不适即可。若是这次无孕,为夫就多耕耘几次,你这块沃土总能结出果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笑,起身凑到白素贞耳边说道:“听说,绝起来更容易怀上。” “官人!” 白素贞被说得脸色通红,林郎总喜欢那样,可那种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好了好了!”林扬搂着她,说道,“先回屋里,让大夫瞧瞧再说。” …… 王凤山隔着一方素丝帕,指尖轻搭白素贞腕间,片刻后抚须颔首: “依夫人所言,胎气方足一月,却已是脉息稳健、胎相有力,想来孩儿必定康健茁壮。” 林扬与白素贞相视一笑,似对胎儿状况十分满意。 只是在此之前,胎儿的真实情况,这二人心中却一个比一个清楚。 林扬看向王凤山,问道:“王大夫,我夫人已有身孕,贵堂可有女大夫,能随侍我夫人左右照顾?” 王凤山沉吟片刻,说道:“我堂自然有些女大夫,专为官宦人家准备,只是医术平平,仅能勉强应对小疾而已。” 林扬微微点头:“王大夫请直言!” 王凤山道:“我有一师弟,乃苏州济人堂掌柜,吴人杰,他膝下有一女,名吴玉莲,医术出众,心地善良,不如……” 林扬眼神一亮:“不错,那就请吴小娘子上门,随侍在我娘子左右吧。” 王凤山拱手一礼:“是,我回去就给师弟写信。” 林扬将王凤山送到屋外,又送上诊金,命白福将人送回去,自己则回来屋里。 只见小青盯着白素贞的肚子一直看,片刻之后,终于问道:“姐姐,过几个月,你就会下蛋吗?” 白素贞哑然。 林扬在一旁说道:“不是下蛋,是生孩子,人又不是蛇,又怎么会下蛋呢?” 白素贞脸上笑容一僵,小青却冲着他冷哼一声,扭头出了屋子。 “小青怎么了?”林扬奇道。 白素贞勉强一笑:“许是心情不好。” 或许是看到自己这个姐姐与官人感情好,因而心生嫉妒吧…… 林扬点点头,又问:“娘子,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白素贞脸色一红,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 “娘子……”林扬又催促了几句。 白素贞无奈,指了指床边,上有一个包裹。 林扬大喜,拿起包裹便推门离开。 “娘子,晚上再来陪你。” 白素贞越想越羞人,同时泛起疑惑:夫君要那东西到底干嘛? …… 林扬再次踏入天权宫,殿内冷冷清清,那枚黑色星壳依旧悬于半空,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在那里。 他一步步靠近。百步、五十步、二十步,直到十步之遥。 庞大的威压骤然自星壳中倾泻而下,如山岳压顶,狠狠砸在林扬身上。 五脏六腑仿佛被巨手攥住,剧痛翻涌,他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脑海中的古镜仍在催促:快了,快了。 林扬摇了摇头。 十步之外尚且承受不住,若硬要取星壳,只怕根基尽毁,得不偿失。 古镜传来一道意念:主人天资,万古难见,即便重修,三年内亦可复原。 这话倒是不假。 他的天赋确实绝世无双,可再修一遍,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他解下随身包裹,里面花花绿绿,全是亵裤。 准确地说,是白娘子近一个月穿过、却从未洗过的亵裤。 这些,应该也算得上文曲星君的母体吧? 他随手抓起一条。 果然,星壳的威压骤然减弱。 林扬大喜,索性将亵裤尽数抓在手中,横冲直撞般朝星壳走去,竟如入无人之境。 星壳非但不加阻拦,反而径直投向他,准确地说,是投向他手中那团花花绿绿的亵裤。 他用亵裤裹住星壳,低头细看。方才那星壳还大如山岳,百丈巍峨,此刻却缩成一枚蚕豆大小,轻若无物。 这等异宝在手,林扬却一时不明其真正妙用。 脑中那面古镜初生懵懂,茫然无知,仿若丈育,更是半点头绪都无。 不如,让我吞了它。 古镜传来一道意念。 不行,林扬制止了古镜。 等有机会,去真正的天庭一趟,定然会知道一位金仙遗蜕,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随手将星壳移入紫府丹田,刹那间,天地震动,如地龙翻滚、山川倾覆。 林扬心中骤然明悟,此星壳本是维系这虚幻天庭的根本根基,如今根基被取,这片镜花水月般的天庭幻境,也终将烟消云散。 他不再停留,向南天门方向掠去,天宫楼台在他的身后寸寸崩裂,天兵天将也慢慢消失。 等他穿过南天门,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原来是南华弟子。” 随即,又有一道符诏出现在林扬紫府之中: 【高上神霄玉清真王敕下 玉清仙律,神霄敕命;符到奉行,万神听令 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南极长生大帝律令】 南极长生大帝!? 他心中悄然浮起一重猜测:文曲星君以法力凝出的众仙虚影,必会自然而然引来各方大神通者的注视。 文曲星君乃是老牌金仙,这般浅显道理,断无不知之理。 可他依旧决然转世,足见此番谋划,早已得了诸多顶尖存在的默许。 只是默许,却不是支持。 林扬双目微眯。 第14章 法海 绍兴十七年,八月十四,白素贞怀孕一月有余,临安知府沈该调任礼部侍郎,赵不弃接任临安知府。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全体官员放假一天。 林县令能力强,从十四起到十五中午,将所有妾室都陪了个遍。 下午在书房中玩弄青蛇,到了晚上,又去教训了一遍儿子。 转眼已是八月十六。 林县令闲来无事,也不升堂点卯,径自给自己放了一日闲假,只带几名捕快、衙役,出城西行,登灵隐山游赏观景。 几人行至山腰,林扬抬目远眺,但见满山苍翠,清风拂面而来,心神不觉一畅,悠然自得。 转头望去,几名捕快、衙役已是气喘吁吁,落在身后。 “李捕头,听闻你今年三十有四,尚比本县小上一岁,怎么才走这几步路,便这般不济了?” 李公甫弯着腰,大喘几口气道:“大人……厉害!属下……实在是跟不上……” 他还未说完,旁边有一位杨捕头插话道:“我等还得跟在县令身后,才能不走歪路啊!” 李公甫豁然一惊,睁大眼睛看着杨捕头。 “唉!爬山而已,大家一起上进,没什么跟不跟的。”林县令摆了摆手。 话虽如此,李公甫还是看到了县令勾起的嘴角。 呸,小人! 李公甫心中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几人又行了一会儿,进了一处竹林。 杨捕头取下腰间银瓶,上前递给林扬,说道:“县尊,请喝水!” 林扬接过,喝了一口。 李公甫看着自己手里的竹筒,将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 老杨到底在干什么?难道吴县尉要退了? 想到此处,李公甫不由打起精神。 万不能让老杨再表现了! 此时,一名身穿黄衣,头戴僧帽的老僧向几人大步走来。 他左手持杖,右手托钵,眼神锐利,极具威严。 李公甫等人相视一眼,暗自戒备。 却见那和尚径直到了县令跟前,说道: “林县令,老僧法海。你周身妖气缠绕,祸根深种。人妖殊途,再执迷下去,性命难保。” 林县令面不改色,口中淡淡道:“哦?这么说,你要状告本官?” 他看了看衙役、捕快:“本县还想躲个清净,不想事情总会跟着人,也罢,此地还算广阔,升堂!” 升堂令一下,衙役各自两列排开,捕快居于衙役身后,口中齐声呼道: “威~武~” 林扬坐在身边的大石上,李捕头和杨捕头各立于左右。 县令正想拍惊堂木,才想起如今荒郊野外,哪有那东西。 李公甫见状,连忙递上两个竹筒,县令接过,对着他满意点头,老李顿时大喜。 只听县令“啪”地一声,随后面色肃然,对着处于衙役中间的法海问道:“堂下何人,因何状告本官?” 法海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一句话,情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老僧不由皱起眉头,问道:“县令可是不信?” 他坦然地盯着县令,说道:“县令难道不奇怪,为何今日懈怠了公务,来到这灵隐山赏玩?” 林扬面不改色,自己哪日不懈怠公务? 这老和尚是不是对自己有所误解? 老僧叹了口气,道:“老衲夜观天象,日望人气,得知县令府上近来住进两只大妖,故而施法引县令来此。” 林扬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呦喝,监视县令,邪法害人,罪加一等!” 自己当然知道。 不然怎会带这么多衙役捕快来? 就是为了和你耍耍。 “左右!”县令一敲惊堂竹筒。 “在!”李、杨二人大喝一声。 “今日主薄不在,尔等将此记下!” “喏!” 林扬看向法海,淡淡问道:“堂下何人,还不从实招来?” 法海见县令冥顽不灵,便想离去,以后再想办法慢慢感化他。 县令却仿佛看穿他的想法,又喝道:“法海,若不从实招来,小心本县告到礼部!” 法海无奈,只能答道:“老僧法海,乃镇江府金山江天禅寺的住持。” 林扬眉毛一挑:“哦,还是座十方丛林,可有度牒路引?” 法海摇头:“老衲出来匆忙,未曾携带。” “那就是身份不明、私越关津。”县令点头,又问,“你既然状告本官私养妖孽,可有证据?” 法海心中生出几分荒诞与无力,他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并无!” “大胆!”林扬大喝一声,“竟敢诬告!” 他看向两排衙役:“先打一百杀威棒!” 衙役们相视几眼,回道:“回禀县尊,我等出来匆忙,未带板子。” 林扬点头,看向法海,厉声喝道:“大胆贼僧,还故意在荒郊野外状告本官,分明是咆哮公堂,掌嘴四十下。” “来人,先将贼人拿下,押回县衙,到时一并处置。” “喏!” 两个衙役上前,便要拿下法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禅师无奈,若被抓住,游街过市,自己以后还怎么当一代高僧? 他叹了口气,消失在众人眼前。 衙役捕快们面面相觑,却听县令说道:“好大胆的贼人,竟敢用戏法戏弄官府,回县衙,发文书,缉捕贼人!” …… 次日一早,钱塘捕快衙役一齐出动,在钱塘县各个街道张贴缉捕文书。 缉捕文书张贴妥当,不多时便聚拢了一众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围在文书前,伸着脖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临安乃大宋京畿腹地,皇城根下法度森严,县衙下发缉捕文书本就少见,一时间围观百姓愈发喧闹。 当即有识得字句的书生、商贩,拨开人群站定,清了清嗓子,当众朗声念诵起文书内容。 【钱塘县正堂林,为缉捕妖僧、严究不法事: 兹有僧人名叫法海,自称系镇江府金山江天禅寺住持…… …… 查此人:年约五旬,身形高瘦,面色肃穆,身着黄色僧衣,头戴僧帽,左手持禅杖,右手托钵,眼神锐利,言辞倨傲,身负佛法神通,行事乖张跋扈。 其罪一:无证游方,私越关津,违犯僧道管理之规; 其罪二:捏造事由,诬告本官,辱及朝廷命官; 其罪三:当堂喧哗,咆哮公堂,扰乱公门秩序; 其罪四:抗拒拘捕,当堂遁逃,公然藐视国法。 …… 如有藏匿、包庇者,一经查实,与该僧同罪,严惩不贷。 此谕 绍兴十七年八月十七日】 一时之间,百姓们议论纷纷。 “怎么一个和尚还敢管县令的家事?”一名老汉疑惑问道。 “县令家最近住进去的只有县令夫人,白娘子可是好人啊,经常为穷苦百姓施粥,仿若菩萨下凡一般!”一名中年人说道。 “我看是个妖僧!” “不错,一定是妖僧!” 不消半日,整个临安城都知道,有个叫法海的妖僧,近来在城内外作乱。 第15章 娘子,你是蛇妖吗? 林扬在街道上,看着议论纷纷的百姓,不由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次,便先让法海当会儿妖。 他亦清楚,这点风波,尚不足以撼动法海分毫。 法海老禅师,乃镇江府金山江天禅寺——金山寺住持,属十方丛林。 十方丛林直属礼部管辖,如今礼部无尚书,实权执掌者便是梁王爷。 梁王爷掌权多年,年轻时偷偷从金国逃回,主持过宋金议和,乃是真正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他深知法海的能耐,亦愿意对其施恩。 法海也知道,梁王爷一定能帮他。 二人郎情妾意,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同时,法海与白素贞的恩怨也涉及到成仙,他不可能放弃这段恩怨。 法海大师的前世乃是一名捕蛇人,曾抓住白素贞,想要杀蛇取丹,幸亏为许仙所救。 此乃二人第一重因果。 后来,法海转世为和尚,苦修多年,大天尊怜其辛劳,赐下六颗金丹,服下便可成仙。 当时白素贞已修炼千年,为突破瓶颈,将法海的金丹全部吃掉,又在他的手上咬了一口。 法海因此失去一次成仙机会,他立誓必收蛇妖,否则绝不成仙。 此乃第二重因果。 不过,在林扬看来,所谓的大天尊赐丹也存疑。 成仙之后,林扬算是知道,大天尊与将成仙之人的差距有多大! 大天尊何等身份,岂会无端眷顾一介凡间僧人? 除非法海真是南无法海雷音如来的转世。 那白素贞可能就不是骊山老母的弟子,而是骊山老母的转世了。 想到这里,林扬不由失笑。 但一想到怎么都要投胎当白素贞儿子的文曲星君,他不禁皱起眉头。 别说,还真有可能。 他神色不断变化,最后归于平淡。 不论如何,睡都睡了,也没出什么问题。 如今也是鸾凤和鸣,那就继续睡! 他拿定主意,扭头返回县府。 …… 正屋之内,林扬摒退侍女,拉着白娘子坐在床上,问道:“娘子,咱们是夫妻,你能否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素贞抬手轻抚他的脸颊,温柔一笑:“官人,你尽管问便好了,为妻一定会如实相告。” 林扬抓住她温润的手,一脸肃然。 “娘子,有个叫法海的和尚,说你是蛇妖,你是吗?” 白素贞脸色僵了一瞬,随即便恢复自然。 她娇嗔道:“官人,你不要听那老和尚瞎说,我哪里像蛇?” 林扬沉默了片刻,说道:“娘子,你即使是蛇妖,我也会认你为我此世唯一的娘子!” 白素贞闻言,心中十分感动。 可是官人,你终究只是凡人,叶公好龙,殷鉴不远,为妻实在不敢告诉你真相。 她依旧温柔说道:“官人浑说什么呢!我自然是人。” “可是,我只说法海是和尚,你怎么知道他老的?”林扬一字一句地说道,“况且,小青已经告诉我了,你们就是蛇妖!” 白素贞闻言,如遭雷击。 她虽是为了报恩,才嫁与林扬为妻。 但日久生情,她对林扬,早已情根深种。 她先是沉默,随后眼眶发红,表情既委屈又难过。 “我……确实不是凡人。可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未害过你一分一毫。” 语毕,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相公。 林扬却展颜一笑。 这一笑,笑得白素贞的天都晴了。 “我早说过,你便是蛇妖,也是我今生唯一的娘子。” 说罢,他便将白素贞放倒在床上,开始解她的腰带,想要白日宣淫。 小白虽是蛇妖,却一向端庄,从不肯在白天与林扬欢好。 如今却为了安抚夫君,默默从了。 她玉臂轻舒,自林扬身侧环过,柔柔揽住他的肩头,心底轻声对着腹中孩儿呢喃: “孩儿啊孩儿,你爹爹今日心情不顺,你便为了母亲,暂且忍耐忍耐吧!这是最后一次……” …… 小白静静地躺在林扬怀里,心中全是幸福。 如今夫君已知自己乃是蛇妖,却依旧不在乎,仍旧视自己为娘子。 得夫如此,自己别无所求! 待平安生下孩子,自己一家人便可圆满了! 林扬将手放在她的腹上,问道:“娘子,我又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她反手环住夫君的脖子,温言道:“夫君直言便好,妾身自然知无不言。” 蛇妖的身份都已告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为夫曾有所了解,蛇都是一年发情一次,每次发情好几个月,发情结束便会下蛋。” 林扬挠挠头。 “你不会有什么蛇夫蛇子吧?先说好了,若是有,你尽快和他们断掉!” 白素贞又好气又好笑,她回过头,娇媚地白了林扬一眼。 却浑没注意到,被子从胸前滑落,顿时满室春光。 “妾身一生下来即有灵智,当时便矢志成仙,自然没有什么蛇夫蛇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垂下眸子,问道:“那夫人只有我一个男人?” 白素贞嗔道:“当日喜帕,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能能能,当然能!” …… 白素贞看着欢天喜地离去的夫君,不由想起了法海。 这老和尚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为了夫君的前程,自己还是能不出手便尽量不出手吧。 她又想起一事,便施法唤小青过来。 片刻之后,小青推门闯入,大大咧咧地问道:“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白素贞莲步轻移,关上屋门,随即看向小青,问道:“小青,你何时向夫君说过,咱们是蛇妖?” “啊?”小青一脸疑惑,“人家没说过啊!” 难道是交配时说的? 随即她对着白素贞,假装迟疑道:“难道是我什么时候说漏嘴了?我不知道诶。” 接下来,她才反应过来:“扬……姐夫知道咱们是蛇妖啦?那他是怎么说的,是要休妻吗?” 说到最后,她脸上竟隐隐透露出一丝欢喜。 白素贞没有在意,面带笑意地说道:“官人与我,恩爱不移。他说了,不管我是蛇妖还是人,我都是他此生唯一的娘子。” “哦。”小青淡淡地应了声。 白素贞又叮嘱道:“小青,你近日且在府中安歇,不必外出。我有一旧对头,法号法海,乃是佛门僧人,如今正在临安城内游走。” 她生怕小青出门,给官人添麻烦,不由加重声音道: “他向来视我等妖类为眼中钉,且法力颇为高深,你千万不可擅自离府,以免遇上不测。” “我才不喜欢出去呢!” 小青皱着鼻子应了一句。 人家只喜欢在书案上盘旋。 第16章 蛇皮腰带 小青离开正室,推门闯入书房。 只是她一看到正在书案后端坐书写的林扬,脸上便泛起红晕,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都知道啦?” “知道什么?”林扬手上动作不停。 “我……我是蛇啊?”小青道,“姐姐说你知道啦!” 旋即,她大着胆子靠近林扬:“我……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林扬停下手中狼毫,将纸张折起来,封入信封,朝着小青微微一笑,张口便开始胡说八道: “就在这张书案上,当时你的双脚变成一截青蛇尾巴,绕在我的腰上,还问我凉不凉……” “别说了!” 小青捂着脸,有些害羞。 她就知道,肯定是交配的时候。 过了片刻,她从指缝中瞄了瞄林扬,瓮声瓮气地问道:“那你讨厌我吗?” 不待林扬回复,她双手叉腰,瞪大眼睛说道:“你不许讨厌我!” 林扬失笑,他一把将小青拽进怀里。 小青娇呼一声,随即便环住林扬的脖子:“你果然不讨厌我,嘿嘿……” 林扬凑近她的耳朵,说道:“你变个蛇看看。” “啊?”小青皱眉,“变蛇干嘛?” 林扬紧了紧她,说道:“你先变。” 小青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只见书房之内,起了一阵风,吹得笔山上的毛笔一歪。 方才还娇俏灵动,眼波流转的小青,忽地身子一软。 她喉间轻颤,再无半分人声,只余细碎嘶鸣。 眉眼拉长,青丝缠颈,肌肤下青鳞渐生,顺着肩锁骨蔓延开来。 十指蜷曲泛青,腰肢一拧,裙摆簌簌落地,下半身化作修长青蛇,鳞甲泛着青芒,尾尖轻摆。 脖颈微扬,杏眼化作竖瞳,清亮冷艳,彻底现出青蛇原形。 青蛇大约丈许,前半截缠在林扬身上,后半截拖在书房地上。 她抬起脑袋,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吐出蛇信,舔了舔林扬的脸。 又眨了眨眼睛,仿佛在问林扬怎么样? 林扬点点头,赞叹一句:“真威武!” 小青愈发得意,翘起尾巴抖了几抖。 林扬却突然抱住她的蛇身,起身放在地上,又转了几转,眸中闪过失望。 他跑到小青头附近,问道:“能变小点吗?” 小青点点头,蛇身细了几许,短了几许。 林扬大喜:“再细点,再小点!” 小青点点头。 “再细点,再小点!” 青蛇变细变小。 “再细 点,再小点!” 青蛇应声而变。 …… 林县令整理好衣衫,腰间束了一条青色蛇纹腰带。 此带乃是小青所化,松紧随心,世间罕见。 他另有一条白蛇纹腰带,只是白娘子天性矜持,多半不肯这般随他意。 他缓步踱至前衙,唤来李公甫,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老李,将此信送往梁王府。” 李公甫躬身双手接过:“属下遵命。” “速去速回。”林扬吩咐道。 李公甫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这封信,是他婉拒梁王爷宴请的回绝信。 时值绍兴十七年,这位梁王爷已是独相第十载,更兼领枢密院,军政大权尽握一手,朝堂早已被他一手遮天。 台谏官员尽是梁王党羽,六部九卿亦无一人敢与其相抗。 他暗中勾结内侍,窥伺高宗赵构一言一行,朝野之中,十之八九皆依附于他,余下一二,也只敢缄口不言,无人敢公然忤逆。 赵构心中岂会无惮? 自然是忌惮的。 可宋金和议之中,明文约定梁王须居首相之位。 赵构无由废相,这才养出这般权倾朝野、形同第二天子的权臣。 如今赵构对梁王,既忌惮,又畏惧,只要他不触及谋反底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梁王也自知分寸,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本靠金人撑腰,可一旦生出篡位之心,最先发难清算他的,必定也是金人。 此次梁王设宴相邀林扬,明面上是宴请,实则是为法海说项,只求林扬撤去对其的缉捕文书。 什么妖魔鬼怪,梁王爷本就无心过问,更犯不着为一个方外僧人与朝中同僚交恶,平白惹人耻笑。 换作寻常官员,自当欣然赴宴,给足梁王颜面,彼此相安无事。 可林扬不同,他是赵构安插在外的心腹。 满朝文武,敢与梁王公然作对的,唯有钱塘县令林扬一人。 早在绍兴五年殿试,林扬便在策论之中直言劝谏高宗提防权臣,直指此人便是梁王。 彼时梁王势力未成,赵构并未放在心上,只一笑置之。 直至宋金议和之后,梁王权势日盛,尾大不掉,赵构才慌然布局,暗中收拢反对梁王的官员,以为心腹臂膀。 多年过去,当年那些暗表忠心的官员,早已纷纷倒戈,依附梁王。 唯有林扬,初心未改,始终是铁杆保皇派,是赵构真正的心腹。 故此,这场宴席,他绝不能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旦赴宴,便等于向梁王低头示好,视作同流。 他日梁王倒台,便会迎来清算。 如今赵构死保他,虽官升得不是特别快,但也算稳妥。 但林扬心里明白,他不去赴宴,梁王爷也有办法,将法海的缉捕文书去掉。 果然,第二天,刑部下命,撤掉缉捕文书,并解释,法海乃是大师,一切只是误会。 可百姓中自然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是梁王下令撤除。 于是,法海妖僧之名在临安府传得更加沸沸扬扬。 正室之中,林扬拥着妻子白素贞,坐在椅子上。 只听林扬轻声说道:“娘子,你是修仙之人,可为夫也想修仙,与你做一对神仙眷侣,你可有办法?” 白娘子喜道:“妾身自然也想与夫君白头到老。” 随即她有些迟疑道:“只是,大天尊曾有旨意,人间正道修士,不得为官。” “大天尊口含天宪,夫君若是修行,定会与官气冲突。届时,说不定便有天雷降下!” 林扬一脸正气:“为夫这官,只为大宋社稷,不能不当!” 他佯装沉吟道:“爱妻能否先教为夫,待将来大宋安定,为夫便辞官修行!” 白素贞望着相公,心中既感佩他为国为民的赤诚,又暗自生出几分隐忧。 这大宋,当真还有救吗? 临安城内一派繁华安定,可京畿之外,妖魔横行,百姓流离,权贵横行霸道,压榨四方…… 她暗自拿定主意:再等二十年。 若二十年后大宋依旧这般昏暗,她便是拼着触犯天条,也要强逼夫君辞官,入山修行。 在此之前,她还需暗中搜罗天材地宝,为夫君打好修行根基。 心中千回百转,白素贞面上依旧温婉,轻声道:“自然可以,为妻乃是骊山老母座下弟子,共有六门传承功法,尽可传与夫君。” 第17章 修仙天才 说罢,她轻启檀口,缓缓念诵功法口诀。 林扬只觉心神清明,无需刻意记忆,那些字句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深深烙印在识海深处。 第一门,骊山玄元道法,乃骊山老母一脉根本心法,主修仙元、固长生。 第二门,太阴玄灵水法,控水疗伤,遮掩气息,妙用无穷。 第三门,五雷天心正法,九霄雷力,诛邪镇魔,强攻之术。 第四门,乾坤九转挪移诀,缩地千里,瞬移隐身,来去自如。 第五门,玄阴炼形化形大法,妖族化形,隐匿妖气,稳固人身。 第六门,混元护体仙诀,先天气罩,护身御敌,水火不侵。 连妖修的功法都有,看来娘子还真是倾囊相授啊! 耳边又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林扬心中大喜。 原来自己不仅是武学天才,更是修仙奇才! “娘子,真是神奇!你一念完,我便尽数记在心中!” 他一手揽住白娘子纤细腰肢,另一手顺势游走。 “咱们师父这般大方,一下子便传了你六门绝学。” 白素贞脸颊微红,却未推开相公,反而微眯双眼,气息变重。 “大凡上乘功法,若未入道,难以落笔成文,只能口传心授。” 良久,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软倒在林扬怀中,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喃喃道: “其实……我从未见过师父。自降生起,脑海中便有一道仙音,自称骊山老母,将这几门功法传于了我……” 林扬闻言,面上佯装一惊:“娘子,娘子,师父若是知道你将功法传给我,不会不高兴吧?” 白娘子勉强说道:“大神通者,对功法自有感应……既然夫君你能记下来,那便是同意……” 林扬面色一松:“那我就放心了……” 随即又问:“娘子,你说那九阴真经是修仙功法吗?为何我也能修炼?” 白素贞道:“官人……我也不知……妾身还未成仙,眼界哪有那么长远……” “娘子……” “官人,能否……别说了……” 林扬挑眉:“看来是儿子想我了。” “官人……” 林扬起身,微微一笑,将白素贞轻轻放在床上,手指一挑,那件白色罗裙便滑落在地。 “夫人,我这便来看望儿子了。” 文曲星转世就是好,连孩子都伤不着。 白素贞“嗯”了一声,双手柔柔一勾。 “嗯——” 一声长叹,满室旖旎。 …… 白素贞在床上沉沉睡去,林扬坐在椅上,怔怔出神。 他心神一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骊山玄元道法(未入门)……】 大天尊曾言:人间正道修士,不得为官。 这“修士”二字,应当指的是尚未成仙的修行之人吧? 他有心修炼,却又心存顾忌。 自己如今身在官场,却并未引来天打雷劈,究竟是因为已成仙,不在此限,还是只因武道仙人不算修士? 他不知道。 不过,若真有天劫降下,以他如今修为,怕是扛不住几下。 事缓则圆。 还是等卸了官职,再安心修行不迟。 他心中微动,当即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一闪,便出了钱塘县衙,一路向南,直奔凤凰山。 临安皇城,正是依此山而建。 凤凰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古木参天,云雾常年缭绕不散。 此山虽沾皇气,实则已是一座妖山。 山中盘踞着无数妖物,首领便是金钹法王。 林扬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做一下修行的准备。 他望了一眼山脚下金碧辉煌的皇城,旋即转头,看向山腰之处。 那里瘴气弥漫,鬼火明灭,妖气浓重得几乎化不开。 所谓妖气,本就是妖类与生俱来、与人仙之气截然不同的阴冷邪异气息。 自来到此界,他便时常能嗅到这般气息。 小青身上便有妖气,白素贞则淡到近乎无形,与常人无异。 而越是作恶多端的妖怪,妖气便越是浑浊凶戾。 山腰处的妖气最为浓烈,想必便是金钹法王的老巢。 林扬身形骤然拔地而起,转瞬已落至山腰。 只见前方赫然现出一处洞口,洞顶“黑风洞”三个阴文大字,隐在滚滚黑雾之中,透着森森寒意。 他朗声开口:“金钹法王,滚出来!” 声音聚于一束,朝着洞内传去。 洞深处传来一阵“锵——锵——”,金钹震响,声如裂帛,震得满山鸟兽惊飞、草木簌簌。 黑雾翻涌间,一道高大人影缓步踏出。 此人面如锅底,眉似弯刀,一双铜铃眼凶光毕露;头戴乌金冠,身披玄色蟒袍,袍角绣百足蜈蚣纹样,周身妖气凝如实质。 他左手负后,右手紧握一对赤金大钹,钹面刻天雷符文,灵光暗闪,每一步落地都带得地面微颤。 来人正是金钹法王,他看着面前的黑衣人,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小毛孩,敢找你法王爷爷的麻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目光一瞪,竟不等林扬答话,便从眼中射出冷电,直取对方咽喉。 林扬不闪不躲,微微抬手,便将那道冷电拨开。 金钹法王声如洪钟:“原来还有点本事!” 言罢金钹在掌心一合。 “锵!” 钹间迸出紫雷电光,直逼林扬顶门。 林扬恍若未觉,抬脚向法王迈去。 金钹法王见状瞳孔骤缩,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惊觉来人修为深不可测,心底霎时涌上一股慌乱。 他不敢留手,手中那对赤金大钹疯狂相合,“锵锵锵——”的刺耳巨响连绵不绝,震得整座凤凰山都瑟瑟发抖,山石滚落,古木断折。 钹音裹挟着浓烈妖气与雷力,席卷山林,山上盘踞的无数小妖根本承受不住这等威压与音波冲击,纷纷抱头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连连求饶。 惨叫声此起彼伏,整座凤凰山瞬间被阴戾气息笼罩,恍若妖间炼狱。 林扬面容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在市井之中闲庭信步,淡然抬腿,径直向法王行去。 金钹法王彻底慌了,他狂喝一声:“你不要过来啊!” 随即转身,拔腿就往洞内跑。 只是抬眼望去,那黑衣人竟然又出现在他身前。 “你……” 金钹法王话音才起一个字,黑衣人已伸出右手。 动作看似缓慢,却快得不可思议,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像拎起一只小鸡。 一股无形法力顺势侵入他体内,金钹法王只觉浑身一僵,周身妖力瞬间被彻底封禁,半点也运转不得。 他听见黑衣人说道:“能力点不少啊!” 之后,他便昏了过去。 第18章 修行资粮 金钹法王睁开双眼。 地面略有些凉。 月华洒落,此地显然不是自己的洞府。 当然,也不在地府。 “眼睛瞪得像铜铃。” 声音平淡。 金钹法王勉强抬头,只见那名黑衣人倚坐在一棵樟树下。 他开口问道:“你……是谁?我们之间有何恩怨?” 黑衣人眼睛都不抬,轻声说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金钹法王心中一慌:“你……你想灭绝凤凰山妖脉,你不要命了?” 凤凰山成为妖巢,乃是人道不昌所致。 这黑衣人若是灭绝他们,非但无功,反而有过,将来必有余殃。 转瞬,金钹法王便镇定下来。 若黑衣人想杀他,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他主动开口:“金猴大王果然威武!金钹愿追随大王,万死不辞,凤凰山今后在您的治理下,定会玉宇澄清。” 黑衣人听了之后,淡声说道:“不错,法王果然有胆识。” 他起身,俯视金钹:“从明天起,每天召一百个不同的妖精,在黑风洞内等我。” 话音落,黑衣人衣袖轻挥,一股柔和法力散开,金钹法王只觉体内封禁顿消,妖力重新畅通流转,暗暗松了口气。 再抬眼,黑衣人已无影无踪。 环顾四周,他才发觉自己身处凤凰山巅,只得挣扎爬起,往山腰黑风洞踉跄而去。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 更别说,听那金猴的意思,他还有一根千钧棒。 逃,更是想都别想。 那金猴,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他呢! 弱肉强食,本就是妖族生存铁律。 既已落败,又无法逃走,唯有俯首听命。 …… 林扬自凤凰山折返钱塘县衙,心中全然不在意金钹法王是否会逃。 凤凰山地域广袤,妖众何止几千。 金钹不肯配合,自有其他愿俯首听命的妖怪。 他有的是时间。 整座凤凰山的妖物,就是他修仙路上的资粮。 身为修仙天才,林扬自有格调。 他负手慢行,口中轻吟诗句,步履悠然地走在空寂无人的长街之上。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阿弥陀佛,施主既知‘妖为鬼蜮必成灾’,为何还执迷不悟呢?” 一名身穿袈裟的老僧出现在林扬面前,手中的禅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右手的紫金钵盂闪过光华。 林扬抬头,微微一笑:“大师今日可曾带了路引和度牒?” 法海听罢,并不恼怒,他面露慈悲之色道:“自然是带了,县尊可要查验?” “免了吧!”林扬摆摆手,“大师与梁相国沆瀣一气,在下哪里敢管?” 说罢,他便欲离去。 法海阻拦道:“阿弥陀佛,林县令误会了。老衲是方外之人,并不参与朝堂争斗。” “哦?”林扬似笑非笑,“希望大师说到做到。” 随即,他又说道:“其实,本县已向内子问明,了解了你们之间的恩怨。” 法海皱眉,这县令已知白素贞乃妖,却仍执迷不悟。 若他是个普通人,自己大可强行捉妖,可他偏偏是个县令,自己也不得不投鼠忌器。 却听县令继续说道:“本县便来讲几句公道话!大师那六颗金丹既然是大天尊所赠,最后却被内子所吞,难道大师还不知,这便是天意吗?” 他看着法海,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师应该感谢内子,毕竟若不是她,你连金丹都无法得见!” 法海修行多年,距离成仙只差一步,岂会被言语动摇心神。 他口宣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巧舌如簧,果然不愧是进士出身!” 林扬摇摇头:“大师,你执念太重,即使成仙,恐也证不得金仙道果。” “我们话不投机,再见吧!” 林扬径直离去,法海这回没有阻拦。 他多次劝解,县令却冥顽不灵,想来已是蛇毒入脑,需要救治。 …… 林扬返回县府,已是后半夜,他没有回正室,反而进了书房。 小青正化作一条小青蛇,在笔山上盘旋,见着林扬,便朝他激射而来,绕在他的手腕上。 蛇皮清凉,缠得林扬有些舒服,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拂小青蛇首,说道: “青儿,你去梁王的书房里,偷几封信出来。” 小青闻言,自腕间攀上肩头,蛇信轻吐,舔过他的脸颊。 随后便驾起一阵轻风,往梁王府而来。 梁王府墙垣高耸,门禁森严,侍卫巡夜,往来不断。 小青施展法术,隐去身形,穿墙入户,如入无人之境。 梁王府内,屋宇连绵,多半隐在昏暗中,唯有一间屋子,灯火通明。 小青便向那间屋子飞去。 屋内书案之后端坐一名花白胡须的老者,他身着锦袍,面色沉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面立着一个年轻人,亦是锦衣华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 听那老者道:“陛下今日又说,凤凰山上有妖怪,明日派一队兵士上去看看,应付了事便可。” 年轻人道:“孩儿亲自带队。” 老者道:“随意看看就行。” “是。” 小青料定,老头应该是梁王,年轻人应该是他儿子梁连。 梁王与梁连又聊了半个时辰,小青绕在屋檐上,听得都快睡着了,才见书房熄灯,二人推门离去。 小青精神一振,待二人走远,才化形穿墙入内。 她本欲离开,又想到梁王应该是得罪了扬哥,所以他才让自己来偷东西。 可几封信件又值什么钱? 她又施展法术,闯入内殿藏宝之所,只见珠光宝气,琳琅满目。 小青略一伸手,将数件至宝收于袖中,并不惊动一人,亦不遗留半点痕迹。 事毕,她乘风而返,回到县府书房。 书房中,依旧燃着灯火。 林扬在等她,小青心中一暖。 却见林扬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小青会意,化作小青蛇,缠绕其上。 县令颔首:“青儿今日立功,姐夫可要好好奖赏。” 小青蛇吐了吐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 林扬径直推开书房大门,向唐琬住所行去。 “今夜,青儿可要好好配合我。” 小青不说话,竖瞳中却透露着跃跃欲试。 第19章 金猴妖仙 今夜的唐琬很快乐。 恩师又来看自己了。 她抱住恩师,却又觉得有什么在两人肌肤之间游动。 又凉又滑。 …… 次日一早,唐琬伏在地上,为林扬抚平官袍上的最后一丝褶皱。 “不错!”林扬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称赞了一句。 唐琬抬起头,柔柔一笑。 随后,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碧绿指环,为夫君戴上。 指环滑滑的,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 原来昨夜是夫君的指环掉了啊! 还挺舒服的。 她脸色突然一红。 林扬拍了拍她的臀儿,大摇大摆地上了衙。 县丞早在县衙大堂等候,见县令到来,不等他点卯,便急忙上前,递上一份刑部的文书。 林扬摆了摆手,说道:“先点卯,规矩不可乱。” 县丞低声应了句“是”。 于是,鼓响三通,钱塘县衙诸吏员、衙役、弓手俱齐集仪门之内,排班肃立。 林县令端坐堂上,欧阳主簿手持卯簿,立于阶下,依次唱名。 “县丞 陈皓。” “在。” “县尉 周虎臣。” “在。” …… 每唱一名,其人应声躬身,欧阳主簿便在簿上朱笔点到。 直到最后,欧阳主簿躬身回禀: “回禀大人,众官多已到齐,惟捕头李公甫未到,系属缺卯。” 林扬抬了抬眼,说道:“哎呀,这李捕头啊,被本县派去接人了!你们也知,内子有孕,所以请了一名女大夫,本县这不是以公谋私吧?” 欧阳主簿正色道:“本朝旧例与律法皆有明规:官员眷属遇有急难,可暂遣身边公人照料护卫,此乃体恤职官、以安其心,并非私役。” 林扬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今日点卯,人员齐整。陈县丞,刑部文书所言何事,你当堂说说吧。” “是。”陈皓立于堂下,说道,“刑部文书言:梁王府被盗四件珍宝,其中玉孩童一件、千年红珊瑚一株、沉香麒麟一件、玛瑙孔雀一件,各级官府,应尽快缉捕贼人。” 县令抬抬眼道:“知道了,去张贴文书。” “是。” …… 正室内,一名女医师正在为白素贞把脉。 这名女医师身着粉色罗裙,眉眼灵动,初看之时,容貌只是清秀,久看愈佳。 “夫人脉象稳定,并无不妥。”女医师笑着说道。 “多谢玉莲妹妹。”白素贞眉眼一弯,温润动人。 林扬站在旁边,说道:“吴医师,我娘子今后就劳你照料。” 吴玉莲连忙起身,带着几分羞赧和惶恐:“县令客气了,其实白姐姐是我第一个病人……” 她身材苗条,亭亭玉立,此刻回话,却显露出几分娇憨来。 “哈哈哈。”林扬笑了几声,“吴医师太谦虚了。本县公务繁忙,你平日里多陪夫人聊聊天便好。何况,你是药铺千金,家学渊源,医术定然高明。” 吴玉莲闻言,看了看县令夫人。 白素贞莞尔一笑,并未生气,她不由放下心来。 …… 书房中,小青蛇正在林扬身上爬来爬去。 敲门声响起,小青蛇蛇行,扭入林扬衣袖。 “进来吧!” “吱呀~” 吴玉莲推开屋门,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见着林扬,她便脸上一红,羞赧垂眸道: “县尊平日公务繁忙,劳心费神,小女子用黄芪、党参、白术、茯苓、枸杞、当归几味平和之药煎了一碗汤药,最能补气养神、健脾安神,请大人服用。” 林县令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吴玉莲想泡自己。 他微微转念,便猜测出定是吴人杰想要在钱塘开药铺,所以才牺牲一个女儿。 林扬还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太高,引得小姑娘投怀送抱呢! 没想到还是权势。 他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随意点点书案:“放那里吧!多谢吴医师。” 吴玉莲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表达心意,却被泼了盆冷水,心一下子凉透了。 她指尖微颤,轻轻放下那碗精心熬煮的汤药,转身之际,泪珠已然滚落,打湿了前襟。 爹爹使了许多银钱,才求得师伯帮忙,在临安为自己寻一处官宦人家。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男主人还如此俊逸,自己却没有被看上。 这让自己如何能对得起爹爹? 家中药铺又如何在临安扩张? “本县晚上脚有些酸痛,吴医师可会捏脚?” 一道声音,将吴玉莲从地狱拉向人间。 她如蒙大赦,转过身,惊喜说道:“会,会。” “那你晚上便过来吧。” “是。” 吴玉莲关上屋门,转身离去。 正此时,一条小青蛇自林扬袖口缓缓游出,探首舔了舔碗中药液,随即猛地缩回舌尖,连连吐着信子。 还朝林扬做出个极为人性化的嫌弃模样,分明是在说:这药好难喝。 林扬一笑,伸出手腕,小青蛇顺从地缠绕上去。 …… 凤凰山山顶,四周密密麻麻地躺着上百个妖怪,金钹法王连连鼓掌:“大王威武!” 林扬身穿黑衣,听着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音,只觉仙道潜力又深了几分。 突然,他听得山上传来许多人声,便对金钹法王问道:“山下是什么声音?” 金钹法王倾耳听了一会儿,便回应道:“禀大王,那是大宋的军队,来凤凰山上搜寻有没有异状。” 见林扬没有反应,他又说道:“大王,咱们只需躲一躲,等他们走了再出来。我早和梁王商量好了。” 林扬眉头一皱,勃然大怒。 他一把提过金钹法王,冷声道:“我躲?你以为我是谁?” 一股浩瀚威严轰然压下,金钹法王只觉心口狂跳不止。 仅凭气息,就让自己无法反抗,一个惊骇的念头骤然闪过脑海:这金猴,莫非是妖仙? 一念至此,他非但没有畏惧,心中反倒涌起滔天惊喜。 这是机缘啊!天大的机缘! 他人虽悬在半空,脸上却早已堆起谦卑谄媚的笑意,连忙恭声道:“但凭大王吩咐!” 第20章 我是小王爷 金钹法王被狠狠扔到地上,咚一声,震得山顶都在微颤。 不过他皮糙肉厚,倒也不疼。 “你去找个人,把那领头的拿来!” 金猴妖仙下了命令,金钹不敢怠慢,他闭上眼,开始传音。 片刻之后,他跪伏在地上,恭敬地说道:“大王,我已命我儿子前去擒拿!” 金猴不置可否,斜倚在一棵樟树下,闭目养神。 法王就那么跪在地上,不敢动作。 许久之后,一道略微嚣张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蜈蚣精,你抓我干嘛!你父与我父王早有约定……” “起来吧!”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那金钹立刻起身,立在林扬身侧。 便见一只尚未完全化形的妖怪,手里抓着身穿锦衣的贵公子,一步步向林扬这里赶来。 那妖怪一脚将贵公子的膝盖踢弯,随即声如洪钟,恭敬说道: “禀大王,此人乃梁王之子梁连,小妖已将其拿下,听候大王发落。” 林扬对着蜈蚣精点点头:“不错,你很懂礼。” 随即又仔细打量了几眼梁连。 梁连武功不弱,堪称江湖一流高手,单论拳脚剑术,小青尚且不是他的对手。 可一旦小青动用法术,梁连便立刻束手无策,全然无法抵挡。 依林扬看来,再顶尖的武林高手,至多也只能与刚化形的小妖周旋一二。 唯有武道修至三花聚顶、凝结武道金丹之辈,才有资格与千年大妖一较高下。 当然,即便如此,也比不上白素贞。 她根基深厚,传承不凡,已是仙人之下当之无愧的天花板。 更不必提法海。 紫金钵盂一出,寻常仙人也要被轻易镇压。 梁连被林扬看得心头烦躁,他本是梁王之子,生来尊贵,即便落入敌手,也依旧毫无惧色。 他抬眼冷笑,厉声喝道: “你看什么?可知我父亲乃是梁王?凡间多少修行之辈,争相巴结尚且不及。速速放了我,否则定将你们凤凰山这群妖物,斩尽杀绝!” 林扬缓步上前,淡淡开口:“你说得没错。” 话音未落,他抬手摘下面罩,容貌竟已化作梁连的模样。 “只不过,我也可能是你。” 声音语调,更是与他一般无二。 梁连吃了一惊,正欲说话,却被林扬点晕过去。 林扬随即扒下他的衣服,说道: “带下去,好吃好喝照顾着,让他起码再活二十年。” “是!” 蜈蚣精应声,扛起梁连,将他带下山顶。 金钹法王连忙走到林扬身边,先开口称赞:“大王法力高深,变化的人类简直惟妙惟肖。” 随后,他又提醒道:“可是大王,大凡权贵之家,都有宝物,变化之术也只是幻术,恐难长久。” 林扬嘿嘿一声,说道:“此乃神通也,寻常仙人也难识破。” 说罢,便朝着山下行去。 …… 山下,禁军偏将面色焦灼,扬声喝问:“找到小王爷了没有!” 兵士们四散搜寻,俱是低头不语,无人应声。 “废物!都给我仔细搜!” “我在这儿,回去吧。” 偏将猛地抬头,只见小王爷梁连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急问:“小王爷,您方才去了何处?可曾遇上什么凶险?” “梁连”淡淡嗤笑一声,眼神轻蔑:“有些事,不该问的少问。知道得太多,命就不长了。” 偏将心头一凛,忙不迭点头:“是是,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心底却暗自嘀咕:莫非凤凰山上当真有妖邪? 梁王与这些妖怪暗地勾结,意图对陛下不利? 他旋即摇了摇头,罢了,这些高位者的阴谋算计,与他一介偏将又有何干。 小王爷说得对,知道得越少,活得时间越长。 他带着兵士,跟在小王爷身后,下了凤凰山。 …… “梁连”回了王府,径直去了书房。 梁王爷早已下了朝,在书房中作画,见到儿子进来,便问道:“凤凰山可有妖怪?” “梁连”回道:“并无妖怪,还是金钹在统领。” “那就好。”梁王爷点点头。 “梁连”走到书案前,悄声问道:“爹,那几件宝物找到了吗?” 梁王爷停下笔,脸色一沉:“还没找到,不知是何方宵小,如此大胆!” “梁连”凑近说道:“依我看,那宝物丢了也就丢了,唯有那几封信,乃是咱们与金人……” 梁王爷眼神泛过凶光,手上青筋暴起。 “梁连”见状,终于展开燕国地图:“依我看,此事,极有可能是官家所为……” “不错!” 梁王爷猛地一拍书案,啪的一声脆响。 惊得“梁连”袖中倏地钻出一条青蛇,对着梁王嘶嘶吐信。 梁王吓得心头一紧,惊声问道:“那是何物?连儿,你怎会养蛇?” “梁连”却浑不在意,随手将青蛇塞回袖口,浑不吝地道: “法海大师不是说林显卿养蛇吗?孩儿岂能输他一截,便也养了条玩玩。父亲尽管放心,此蛇无毒。” 梁王爷本就只有梁连这一个独子,素来宠爱至极,听他这般说,只得皱眉道:“此蛇非彼蛇……罢了,无毒便好。” 他接回刚才话头,说道:“我猜也是官家,官家定是不耐寂寞。” 良久之后,他才幽幽说道:“其实,官家拿上那信,对为父造不成任何影响……” “梁连”连忙打断他: “父亲糊涂啊!官家……官家这是想污你的身后名啊!君不见,霍光一死,霍家众人当即满门抄斩……” 梁王叹了口气,期望地看着儿子:“连儿,计将安出?” “梁连”挺直腰板,眼中全是睥睨之色:“我们借着这个机会,逼迫官家立恩平郡王为太子。” 梁王有些犹豫:“是否太过急切……” “梁连”眼睛一眯,说道:“恩平郡王胆小无能,利于操控。若是最后被普安郡王当了太子,哪还有咱们梁家的好果子吃。” 梁王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 林县令返回县府,径直进了书房。 只过了一会儿,女医师吴玉莲便端了一盆热水,敲响了书房门。 “进。” 林扬看着被水打湿胸襟的吴玉莲,不由转了转小拇指上的碧绿蛇纹指环。 第21章 吴玉莲 吴玉莲屈膝跪坐,轻轻将水盆置于地上,声音柔婉,带着怯意:“县令,小女子为您按摩。” 林扬微微后仰,语气平淡:“关门。” “是。” 她起身敛衽,恭敬地合上房门,复又屈膝跪在他脚边。 林扬随意抬脚,吴玉莲心头一跳,连忙小心翼翼将他的脚揽入怀中。 只这一碰,她已是面颊飞红,耳尖滚烫,眼波慌乱躲闪,满心羞意再也遮掩不住。 “开始吧。” 林扬却只随意看了她一眼,便开始闭目养神。 吴玉莲轻咬下唇,强按心头慌乱,指尖微颤着缓缓褪去他的靴袜,待将那双脚轻轻放入温水之中,已是羞得垂眸敛目,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 她找准县令脚上穴位,便开始按压,只过了片刻,额头便沁出汗来。 可她不敢停手。 她知道,若能给县令作妾,实则是她高攀。 而林县令年轻有为,风姿气度皆非凡人可比,实在是世间难寻的良人。 爹爹尚有要事相求于他,她断不能在此刻出半分差错。 若是惹恼了他,自己便只能嫁给庸人。 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 她心中思绪纷乱,手上的按揉却分毫未乱。 忽然,县令一只脚轻轻压在她胸口,吴玉莲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 林扬微微抬眼,便要将脚收回,说道:“把你的衣服脱了,放在地上。” 听闻此言,她心中满是羞愤。 自己……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虽然本就想成为县令的妾,可如今不是还不是嘛! 县令如此羞辱,她真想转身离去。 可她不敢。 父母的期盼,自身的前程,都不允许她意气行事。 她屈服了 …… “今天的事,不许让夫人知道!她怀着身孕,受不得刺激,明白吗?” 县令清冷的声音传来,吴玉莲哑着嗓子说道:“是,民女知晓。” 她的声音中不含情绪,整个人仿佛了无生趣。 她擦完血迹,端着水盆,慢慢退出书房。 …… 康姨娘素来静谧的小院,今日却是一片喧闹。 吴玉莲脸色惨白,怯怯跪在地上。 康敏指着她,厉声斥道: “好个小贱人!我问你何时方能有孕,你竟敢说我早已生养过?” “我身子如何、生没生过,我自己会不清楚?你这是存心污我清白!是想撺掇老爷发落我,是不是?” 吴玉莲嗫嚅着唇,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敏见她这副怯懦模样,心头火气更盛,不知从何处抄起一把鸡毛掸子,狠狠便朝她背上抽去。 “小贱人!装什么名医之后!” 吴玉莲吃痛难忍,踉跄着扑倒在地,身子微微蜷缩。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簌簌滚落,沾湿了衣袖。 可她紧咬着牙关,硬是一声求饶也不肯出口,守着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爹,娘,我想回家…… 这里一点也不好,我不想再做这官宦人家的妾了。 我只愿嫁一个寻常人,真心疼我、惜我,便够了。 便在这时,疼痛没有继续袭来。 吴玉莲勉强抬头,便见一个高大的男子抓住康姨娘手中的鸡毛掸子,厉声说道: “吴医师乃是客人,小康,你太过分了!” 是……林县令,怎么会是他呢? 县令弯腰抱起自己,没有理会康姨娘的解释,径直出了那座原本幽静的小院。 吴玉莲抬头,看了看县令俊逸的侧脸,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念头:原来他,竟如此俊朗不凡。 却没有注意到,身后康姨娘那邀功的表情。 县令抱着她,闯入一间无人的屋子,将她放在床上,褪去她的衣裙。 这回,县令没有粗暴地占有她,反而很细心地为她上药。 她悄悄扭头,看着县令认真的表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许是……许是他昨日心情不好,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最后,县令为她盖上被子,温声叮嘱道:“今日,你便卧床休息吧。” “我……”吴玉莲想要说自己只是皮肉伤,不妨事。 县令却捂住她的嘴:“听我的,好好休息。” 吴玉莲脸上漾起红云,怯怯点头。 县令转身正要离去,脚步忽的一顿,蓦然回头,直直对上一直凝眸望着他的吴玉莲,吓得她心头猛地一跳。 他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轻轻搁在吴玉莲枕边,温言说道:“你往日那方好生收着,往后,用我这一方便好。” 话音落下,他再无停留,抬步径直离去。 吴玉莲望着那道挺拔远去的身影,伸手拿起枕边的素帕,鼻尖轻嗅,帕间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心底的念头愈发清晰浓烈。 县令他,昨日定是心情不好,许是受到朝中奸佞的欺负。 梁王爷……对,一定是梁王爷欺负他! 自己能让他开心,怎么样都是甘愿的。 一念及此,她望着手中帕子兀自痴惘,回乡的念头,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第22章 像那天一样 吴玉莲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她又回到了昨夜的书房。 这次自己没有怯懦,反而在县令游走时,挺了挺胸脯,身子温婉而又矜傲,像只骄傲的天鹅。 “起来吃点东西。” 温言润耳,将她从美梦中唤醒。 她慵懒地靠在县令怀里,抬眼便望见一碗温热的粥,正被他稳稳端在手中。 “张嘴。” 县令语声柔和,执起银勺,细细喂来。 吴玉莲心中一暖,乖乖张口。 不多时,一碗热粥便已见底。 县令放下她,笑着说道:“我还有些公务,需要去处理,桌子上有糕点,你若是饿了,可以吃点。” 吴玉莲心中柔情难耐,有许多话要说,却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县令伸出如玉般的手指,摩挲着吴玉莲的脸颊。 她先是一愣,随即便紧紧贴了上去。 “我乃七品官员。按例,最多只能有三名侍妾。如今已有三名。”县令看着她,轻声说道,“玉莲,你能等我吗?” 吴玉莲眼眶中饱含泪水,万般思绪最后只剩一个念头:他心里有我! 她大着胆子开口:“我……妾等你一辈子。” 县令笑了,笑到了吴玉莲心里。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玉莲的红唇,说道:“我先走了。” 吴玉莲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 次日清晨,吴玉莲带好药箱,为白娘子诊脉。 从前,她总想着,为县令夫人安胎,不能出错。 现在,她想的却是,一定要让县令哥哥的嫡长子安全诞下。 白娘子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吴医师,我便称呼你玉莲妹妹吧。” 妹妹? 吴玉莲脸色一红,微微颔首,说道:“请姐姐指教。” 白素贞道:“昨日,你被康姨娘责罚,我却没有管你,你可知为何?” 吴玉莲摇头。 她不知道,她也没有想过。 “昨日你当众出言失当,折了康姨娘的颜面,她素来看重体面,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当时若是贸然出面护你,只会让她心中妒恨更深,往后必会处处刁难,叫你不得安宁。” 一席话落,吴玉莲豁然开朗,当即轻声道:“姐姐,我已然想通了,昨天的事,我早已放下。” 白素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缓缓解释:“官人自幼父母双亡,是康姨娘一路相伴长大,二人情谊深重。若是严惩康姨娘,难免会让官人心中难过。” 听闻此言,吴玉莲心底最后一丝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 康姨娘陪着县令长大,一路操劳不易,本就劳苦功高。 我……我是真的原谅她了。 …… 梁王府书房之内,气氛悠然,梁王爷心头快意翻涌,神色舒展。 一旁的“梁连”面露喜色,上前奉承道: “爹爹手段果然高明!今日朝堂之上,百官众口一词,尽数拥戴恩平郡王入主东宫。依孩儿看,不出几日,官家便抵不住朝野重压,只能应允了!” 梁王爷终于不再压抑,哈哈大笑起来。 “梁连”见状,准备泼点冷水,刺激刺激他:“不过,咱们还需谨慎。咱们这位陛下可不简单。” 梁王爷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儿子,面露疑惑。 “梁连”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听闻,官家昔日尚为康王之时,便曾主动请缨远赴金营为质。” “身陷敌营之中,进退有度、气度沉稳,一身风骨令金人暗自忌惮。” “后来乱世倾覆,他又能收拢兵马、积蓄势力,足见其人胆识不凡,绝非庸碌之辈。” 梁王爷蓦地回想起来,这位官家年少之时,素来被视作有望重振朝纲的英主,当年更是深得宗泽倾力扶持。 他神色几番变幻,末了眸光陡然一厉:“不错,此人骨子里藏着锋芒,需防他强硬到底,不肯退让。” 说罢转头看向儿子:“连儿,你既提点了为父,心中可有谋划?” “梁连”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羽扇,缓缓轻摇,仪态从容,倒生出几分谋士运筹帷幄的气度。 “孩儿已有上、中、下三条计策,可供父亲决断。” 梁王神色一喜,催促道:“孩儿速速道来!” “梁连”轻摇羽扇,从容开口: “上策,将京城禁军兵权交由恩平郡王执掌,顺势尊当今官家为太上皇。这般一来,便是赵家宗室内斗,日后纵生出风波,金人也追究不到梁家头上。” 他微微眯起眼眸,语气放缓:“至于中策,可请法海大师出面,为普安郡王剃度出家,令其远赴金山寺,从此伴青灯古佛,断绝继位的可能。” “下策,便是照旧步步紧逼,再添施压之势,逼迫官家退让妥协。” 梁王指尖轻叩桌案,思虑半晌,缓缓开口: “上策太过凶险,恐恩平郡王一旦登基掌权,手握兵权之后便不肯再受制于梁家;下策手段太过平缓,难成大事。依我之见,便择中策行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连”抚掌一笑:“父亲思虑周全,行事稳妥,孩儿佩服!” 梁王望着眼前从容有度的儿子,心底生出满心欣慰。 儿子如今思虑缜密、谋划老练,已然历练成才。 来日将梁家大业交付于他,自己也能彻底安心。 忽地,梁王爷眉头一蹙,面上生出几分迟疑:“只是法海大师素来超然方外,怕是不肯卷入朝堂纷争之中。” “梁连”依旧神色笃定,胸有成竹地摇着羽扇: “此事不难,我们大可与他做一场交易。他出手度化普安郡王入寺修行,我们便寻由头将林显卿贬官夺职,了却他一桩心事。” 他话音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光芒:“更何况,普安郡王本就天生慧根,尘缘浅薄,乃是佛门有缘之人,此举不过成全佛缘,又怎能算作朝堂倾轧?” 梁王爷闻言豁然释怀,当即颔首沉声道:“说得有理!便依此计行事!” …… 县府书房中,吴玉莲身着碧绿旋裙,站在县令身后,为他按着肩膀。 “您……您今日是否受了委屈?” 她声音怯怯,却蕴含着某种坚定。 “哦,玉莲儿倒是挺细心。”林扬轻笑一声。 屋中静了一阵儿,只有烛火摇曳。 “可以,可以像那天一样。” 吴玉莲突然出声,打破书房的静谧。 “我可以的,您能开心,我……我都愿意。” 第23章 骑蛇仙人 林扬突然笑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坐下。 吴玉莲没有丝毫犹豫,自然而然地坐进爱郎的怀中。 他将手放到曼妙的曲线上,玉莲儿微微挺直纤腰,希望他能更舒服些。 “玉莲儿,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纳你为妾了。”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失落。 吴玉莲焦急说道:“没关系的,我……我愿意一辈子跟着你,没名分也可以!” 他继续说道:“梁王视我为眼中钉,必然会想办法,夺我官职。到时,我怕是连自己都养不起了。” 玉莲儿转过身,轻轻地拥住他,动作轻柔而又坚定:“我……我父颇有家资,我是他的独女,将来我来养你。” 随即,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姐姐们。” 他将手放到玉莲儿腰上,状似感动地说道:“好莲儿,只不过梁王权势滔天,我还是怕连累你……” 话音未落,便被吴玉莲打断:“我不怕,我只怕你不要我,他权势再大我也不怕,大不了同生共死。” “莲儿……” 他拉下玉莲儿的腰带,又随手褪去她的里衣,就那么随意地将她放在书案上。 毫无尊重可言。 可玉莲儿却很开心,起码,自己让他有了片刻的欢愉。 一条小青蛇爬到县令肩膀上,看着神游天外的吴玉莲,竖瞳中闪过嘲讽。 愚蠢的女人! …… 吴玉莲双腿仍带着几分酸软麻意,心底却是一片熨帖舒畅。 她轻哼着苏州小调,返回自己的房中。 下午父亲吴人杰的书信便已送到手中,只是那时满心满眼都牵挂着情郎,没有闲暇拆开阅览。 如今总算安抚好了心上人,才能静下心来看信。 烛火摇曳,她垂眸展信,一目十行,片刻间便尽数读完。 信里,父亲问询她在县衙后院过得是否安稳妥帖,还隐晦打听起家中药铺何时能至临安开张。 吴玉莲心头不由生出几分闷气。 眼下县令哥哥在外受人刁难,处境为难,父亲眼里竟只惦记着开药铺的俗事。 她取来纸笔,提笔落字,在回信中只说自己在后宅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又言道县尊近日公务冗杂,这般开店营生的琐事暂且无从顾及。 末尾话锋一转,直言希望父亲接济五十两银钱,好让她在后宅打点往来,结交府中女眷,站稳脚跟。 将书信仔细封好,烛影映着少女眉眼,心底悄悄藏了一桩私念: 往后便这般慢慢向家中讨要银钱,日积月累,总能攒下一笔丰厚积蓄。 待到那时,她便有余力,好好照料供养县令哥哥的一家老小。 …… 林县令刚玩弄了一个小姑娘,用蛇皮抹布擦了一下书案,便回了正室。 青蛇固然不错,白蛇却更是冰肌玉骨,仙姿绝世。 白素贞穿着粉色中衣,早在床上躺下,听到夫君的推门声,她爬起身来,有些喜出望外。 “官人……” “小白,你用法术把灯点了,黑漆漆的,我都看不见了。” 白素贞纤指轻弹,一缕灵光流转,屋中烛火霎时间燃起。 暖烛流光,映得她娇媚入骨,仙容在灯火映衬下愈发明艳动人。 林县令难以忍耐,鞋都没脱,便跳上床头。 白娘子只抱住他,任他作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片刻后,林扬突然抬起头说道: “娘子,你既然是蛇精,能不能变回蛇让我看看?” 白素贞听闻此言,心头一颤,有些迟疑。 蛇形凶戾,她修行千年,一心褪去蛇形,只愿做凡尘贤妻。 她陪在夫君左右,最怕夫君见了自己的真身,心生惊惧,疏离自己。 可是她,又渴望在夫君面前展现自己。 她多想让夫君看见最本真的自己,多想他能接纳这份藏了许久的原貌,不止爱上人间温婉的娘子,也爱上生来如此的她。 她眉眼间拢着一层朦胧的纠结,柔婉的声线带着几分忐忑:“官人……” 她抬眸望向对方,眼底藏着期许,又掩不住惶恐: “妾身的本形,乃是蛇身,凡尘之人向来忌惮此物……我怕你看了之后,心生畏惧,与我生出隔阂。可……” 话音一顿,心头的期盼再也压不住:“可那是我最原本的模样,我亦盼望官人,能接纳这般的我。” 氤氲微光自周身缓缓漾开,云烟缠绕裙摆,光影流转之间,窈窕人影渐渐舒展蜕变。 一条鳞光如月、莹白无瑕的白蛇缓缓伏于榻上。 身形修长雅致,鳞甲在烛火下流转着清润月华,全无半分凶煞。 蛇首微微低下,通透的眼瞳凝着身前之人,既有惴惴不安,又含着期许,静静等候着他的目光。 林扬眼中涌出惊叹,好一条白玉般的大蛇。 小青的本体还有浓重的妖魔气息,白素贞的本体却只有仙气了。 他缓缓伸出双手,将白蛇从头摸到尾,仿佛在抚摸世间珍品。 感受着掌心温柔的触碰与眸中的喜爱,白素贞心头的忐忑尽数散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前之人果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 不因皮囊而生偏爱,人间容貌也好,本源真身也罢,他皆是满心欢喜,全盘接纳。 她吐出舌头,舔了舔夫君的脸颊。 “小白,让我骑你。” 林扬眼底满是雀跃欣喜,宛若稚子得获珍宝,满心都是游玩的兴致。 白蛇瞳间漾开融融宠溺,垂落修长的头颅,柔顺伏下身姿,任由夫君安然落坐在自己头顶。 “小白,我们飞!” 话音落下,白素贞身姿一展,轻灵掠出窗棂,向着夜幕长空而去。 她周身仙气萦绕,修长的白鳞身躯穿梭层云之间,乘风逐月。 二人在浩渺云海之中穿行,流云在身侧翻涌流转。 白素贞不由想道:灵空仙界,恐远不如此地逍遥。 …… 次日,林县令偶感风寒,身子不适,遂遣人往知府衙门递了告假文书。 吴玉莲前来诊视过后,只道是偶感风寒、寒气入体,静心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可一旁的白素贞,心中却悄然生了别的思量。 夫君终究是凡胎肉体,寿数有限,待他百年之后,独留自己一人在这世间,又有什么意趣? 她必须早早寻来天材地宝,为他重塑根基,延绵寿元。 心念一定,白素贞当即决意前往昆仑山,寻那山中仙长,求取几样灵物。 她向来行事果决,当即唤上小青,二人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向西飞去。 哪知她二人刚一离去,原本卧病在床,虚弱不堪的林县令,竟悄然起身出了县衙。 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了梁王府那位小王爷。 第24章 佳徒 白素贞携小青出了县府,一路向西而行。 二人驾起仙云,忽见前方金光乍现,便当即驻足。 金光之中,一名老僧踏云而行,正是法海。 三人停在云端,彼此对视片刻,便各自离去。 小青忍不住问道:“姐姐,那人便是你的对头吗?” 白素贞微微颔首: “他法号法海,是金山寺主持。一千七百多年前,他尚是一介捕蛇人,曾擒住我欲取蛇胆。” “千年前我窃了他的金丹,本以为因果两清,不想丢失金丹,反倒成了他心中执念。” 小青吐了吐蛇信,愤愤道:“这老和尚好不讲理,只许他伤人性命,倒不许自己吃亏!” 白素贞无奈道:“小青,你化形已久,怎还总爱吐信,这般蛇性不改?” “我们本就是蛇,为何要改!”小青振振有词。 白素贞想起官人骑着自己时的欢喜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终究没能说出口。 小青又问:“姐姐,我们此番要去找谁求药?” 白素贞眼中满是期盼:“传闻西王母握有长生不死药。” “若能求来,给夫君服下,再好不过!” “再者南极仙翁主掌长生,亦有不少延寿秘宝。” “还有元始天尊,不知他此刻是否仍在西昆仑。” 小青担忧道:“姐姐,你说的这些都是上古尊神,怎会轻易赐药于我们?” 白素贞却信心笃定:“只要心诚,必能感动天神。” “何况,吾师骊山老母本就是西昆仑大神,与诸位上神,想来总有几分情谊在……” …… 法海看着仇人,终究没有动手。 那白蛇竟是一身清气,自己纵然凭借紫金钵盂强行收服,只怕也会坏了自身功德,离成仙愈远。 妖性难驯,只要稍作引导,便会重新作恶。 心中数个念头转瞬即逝,他脚下未停,不多时已至梁王府书房之外。 白蛇此番匆匆西行,究竟意欲何为? 一念及此,法海当即施展天眼通,回望县府方向。 只见那钱塘县令身染风寒,气息虚弱,卧病在床。 原来……是为她夫君寻药而去。 凡人,就是软弱。 他收了神通,迈步走入书房,便见梁王正威严端坐案后,小王爷梁连轻摇羽扇,满面智计,静静等候。 …… 看着法海进来,“梁连”率先开口:“法海大师,全天下能让梁王等的人还没有几个。” 法海闻言,心中一惊,这是来者不善啊! 梁王却抬手轻按,淡淡道:“连儿,休得无礼!法海禅师乃是世外高人,为父等上一等,也是应当。” “梁连”应声收敛,随即开门见山:“老禅师,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只求大师出手,度化普安郡王,令他长伴青灯古佛,平安度此一生。” “什么?!” 饶是法海修行千年,此刻也不禁神色大变。 他转向梁王,沉声道:“王爷,老僧早有言在先,绝不掺和朝堂纷争。” 不待梁王开口,“梁连”已抢先笑道:“大师此言差矣,这怎是朝堂之争?普安郡王本就颇有慧根,又一心向佛,大师亲自一见便知。” 法海只闭目合十,连声念道:“阿弥陀佛……” “梁连”脸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我梁家供养金山寺二十余年,香火不绝,大师莫非要知恩不报?” 法海依旧是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梁连”顿时怒起,厉声斥道:“出家人,怎可如此忘恩负义!” “阿弥陀佛!” 梁王见火候已到,轻轻一叩书案,缓缓开口: “法海大师,若你能劝得普安郡王出家,本王便助你将林显卿革职查办,贬为庶民。若是不成,本王也可将他远谪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这话入耳,法海终于不再念佛。 他面无表情立在当地,周身气息微沉,分明已是动了心。 梁王父子相视一眼,尽皆了然。 “梁连”当即趁热打铁,柔声劝道:“大师何不先去见一见普安郡王?他是真有佛缘,绝非勉强。” 法海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 …… 当今官家赵构,膝下无子,只得从宗室之中择选养子,便是如今的普安郡王与恩平郡王。 二人皆是太祖皇帝赵匡胤的七世孙。 并非赵构不愿立太宗一系后裔。 只是靖康之乱后,太宗一脉宗室除他之外, 几乎尽数被金人掳往北国,江南之内无合适人选。 加之朝野上下皆言,大宋江山本属太祖。 如今国运倾颓,理当归位于其子孙。 故而才有了如今两位太祖后人并立宫中的局面。 普安郡王原名赵伯琮,受封郡王时,官家赐名赵瑗。 其郡王府邸,便与梁王府毗邻而建,相隔不过数条街巷。 在梁连一番连劝带逼之下,法海禅师终是松口。 他闭目凝神,同时运起天眼通与天耳通,隔着重重院墙,在梁王府一间静室之中,暗中细细察探普安郡王的一言一行。 普安郡王生活简朴,只有一名正妻,两名侧室,甚至不如某位不知名县令。 他确实礼佛之心甚笃,书案之上常备佛经。 还有一本《易筋经》,他隔三差五便会翻阅。 《易筋经》乃是达摩大师与道家高人交流之后所着,道皮佛骨,在禅宗之内广泛流传。 真正让法海下定主意的, 是普安郡王与正妃用膳时说的一番话。 正妃问他:“王爷既然信佛,为何从不吃素呢?” 普安郡王答:“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法海摇摇头,只觉这位郡王只会耍嘴皮子,并非真正有慧根。 王妃又问:“既然如此,寺庙中的那些大师们,为何还吃素呢?” 普安郡王摇头道:“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法海猛地一惊。 这是佛门大德高僧啊! 真真的与佛有缘! 他当王爷,当皇帝都是浪费,他是天生的高僧,定能带领禅宗再兴盛五百年! 法海便欲前去收徒,只是一看,天色已黑,今日上门,有失礼数。 明日收得佳徒,以后再报旧仇,而后飞升。 将金山寺传予徒弟,此生便再无遗憾! 第25章 法海失钵盂 普安郡王端坐书房,挥毫落墨,笔走龙蛇,顷刻诗成。 他持纸轻扬,朗声吟诵,意气自得: “朝霞映旭日,梵呗伴清风。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王爷好雅兴。” 一声苍老佛号悠然响起,伴随着金光闪闪,阵阵檀香,法海竟凭空现身于书房之内。 普安郡王面色依旧泰然,将诗笺轻置于案,徐徐抬眼:“大师法号?此来何事?” 法海见他临变不惊,气度沉稳,心中愈是赞许,合掌道: “老衲法海,乃金山寺住持。王爷根骨非凡,与我佛大有缘法,不知可愿随老衲弃俗出家,长伴青灯古佛,修得正果,证道飞升?” 普安郡王微微摇头,语气沉静却坚定:“本王礼佛心诚,然世间纷乱未平,苍生尚待安顿,本王一时离不得。” “王爷此言差矣。”法海轻叹,“万般纷扰,唯佛法可渡,唯佛门可救世间。” 普安郡王神色一正,逐客之意已明:“大师请回吧。” 法海低诵一声佛号,面露惋惜:“阿弥陀佛。王爷尘缘未断,执念难消,凡心未悟,只好由老衲强行点化了。”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拂,便将郡王定住,随即携之遁去。 二人身影转瞬虚化,竟自书房之中凭空消失,只余一纸诗笺,静静落在案上。 片刻之后,书房门外又缓步走进一人,容貌衣着,竟与方才被掳走的普安郡王分毫不差。 他拿起书案上的诗笺,随后打开书房中的暗室,自己躲了进去。 按恩师谋划,我只需在暗室之中躲个几天,出来之后,便可成为太子。 他又看了看那首诗。 诗句浅白,唯后两句,气势磅礴,有唯我独尊的气魄。 这是恩师对自己的期许啊! 前半生平平淡淡,后半生便要大气磅礴。 …… 法海携着“普安郡王”施展神足通,片刻便出了临安城,于林间暂歇。 “普安郡王”气度从容,望着法海缓缓开口: “大师强行掳人,已犯根本盗戒与嗔戒;强逼人出家,又违非法摄受之戒;更以神通肆意妄为,败坏佛门清誉,实属佛门败类。” 法海听了,非但不怒,面上反而喜色更盛:“阿弥陀佛,王爷尚未出家,便深谙佛门戒律,当真与我佛有缘,是天生佛子!” 普安郡王轻叹一声:“大师,你已然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缓步走近法海:“大师衣着寻常,唯有禅杖与钵盂两件宝物气度不凡,可否让本王一观?” 法海闻言先是微生警觉,转念一想:郡王一介凡俗,就算看过又能如何? 紫金钵盂乃佛祖亲赐,认主归心,绝无可能被人夺走。 何况此人日后注定承继自己衣钵,此刻让他亲近宝物,或许更能坚定向佛之心。 心念至此,他抬手撤去两件法宝的封禁,淡淡道:“王爷但看无妨。” “普安郡王”先望向一旁立着的禅杖。 只见那杖通体玄铁沉凝,杖身暗刻蟠龙纹路,隐隐流转一层淡淡佛光。 法海颇为自得地介绍:“此乃青龙禅杖,亦名金龙禅杖,为金山寺历代传承之宝,降妖伏魔,无往不利。” “普安郡王”微微颔首:“好一柄禅杖。” 随即他目光落在紫金钵盂上。 那钵盂不过一掌可托,圆口深腹,底承圈足。 钵身暗刻八宝莲纹与六字真言,云气蟠龙隐现其间。 非金非玉,流光内敛,宝相庄严。 他目光扫过,眼中微露赞赏,随即上前,稳稳将紫金钵盂托在手中。 法海见状愈加得意:“此钵乃如来佛祖亲赐,一出则万妖俯首,天地清明。” “普安郡王”神色却骤然一冷,语气淡漠: “只可惜你今日所作所为,既破佛门戒律,又卷入朝堂纷争,早已心堕魔道。” 法海心头骤惊,当即掐诀念咒,欲召回紫金钵盂。 可那至宝静静卧在对方手中,佛光沉寂,竟无半分回应! 郡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紫金钵盂已有灵性,对你这般行径早已厌弃。大师,这钵盂便暂由我保管二十年吧。” 话音一落,身形凭空消散。 法海目眦欲裂,怒声狂吼:“究竟是何方神圣!夺我法宝,就不怕佛祖降罪吗!” 怒喝震彻林间,惊起宿鸟无数,四散飞逃。 他佛力席卷四方,林间落叶纷飞,却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住。 继而运起天眼通、天耳通遍察数里,空空如也。 最后又运起神足通,在附近搜寻,依旧未有发现。 法海大师先是震怒,随即转为一阵茫然,口中低低念佛号: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此乃佛祖亲赐之宝,如何会不认老衲……” 法海喉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几晃。 他扶着青龙禅杖,指节发白,脸上满是困惑: “老衲一心度人,弘扬佛法,何错之有……何错之有……劫数吗?”他望着临安城方向,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罢了……先回金山寺……待老衲参透此劫,法宝终究要归佛门。” 他垂首拄杖,一步步踉跄远去,背影萧瑟,却依旧固执。 …… 临安城中,一纸消息如惊雷炸响。 普安郡王被金山寺法海强行掳走,执意度化出家。 不过半日,这话便从权贵府邸传入寻常巷陌,便连皇宫大内也闻了此事。 一夜之间,临安城沸反盈天,街头巷尾无不在议论此事。 次日清晨,赵构御座临朝,召百官议事。 待朝堂肃静,他目光沉沉,开口便问:“普安郡王被掳一事,朝野皆知,究竟如何?” 话音方落,大宗正寺卿赵伯圭出列,躬身奏道: “回禀官家,普安郡王府确有属官报案,言及郡王失踪,尚未寻回。” 赵构目光一厉,沉声喝问: “郡王身份尊贵,既已失踪,为何迟至今日才奏?” 赵伯圭神色从容,不慌不忙: “官家明鉴。按大宋律例,亲王失踪需满一日方可奏报,郡王则需满两日。” “普安郡王虽尊,亦当依律而行,未到时限,王府不敢擅奏惊扰圣听。” 他条理分明,字字有据。 赵构虽心有不快,却无从驳斥,只得转而看向临安知府。 临安知府赵不弃早已得梁王暗中授意,出列奏道: “官家,此事臣亦有所闻。坊间传言,普安郡王厌弃尘网,心向佛法,自愿随金山寺法海禅师出家为僧。” 赵构眉头猛地一蹙,正要开口,一名谏臣已出列高声奏请: “官家!普安郡王既已出家,尘缘已断,不当复立。请官家速立恩平郡王为太子,以安天下!” 此语一出,朝堂之上又有十几名官员齐齐出列,伏地叩首,声震金銮殿: “请官家立恩平郡王为太子!” “国本当定,愿官家早定大计!” 赵构脸色骤然一沉,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百官之首的梁王,眼底寒意顿生。 第26章 立太子 看来普安郡王遭掳,必是梁王暗中授意那和尚所为! 赵构心中瞬间便有了定论。 如今普安郡王下落不明,满朝大臣便一齐逼宫,催立太子。 在外人眼中,赵构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立恩平郡王为储。 朝野大权早就尽数落入梁王之手,一旦恩平郡王入主东宫,国有储君,自己这个官家,说不得便要落个“意外落水、猝然驾崩”的下场。 事关身家性命、皇权安危,赵构素来极有决断。 他目光扫过群臣,声音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着礼部问责金山寺,勒令法海即刻将普安郡王平安送回。立储之事,暂缓再议!” “退朝!” …… 梁王回府后,立刻唤来儿子,将朝堂之上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告知,父子二人闭门商议应对之策。 末了,小王爷梁连一脸笃定,自信满满道:“加大力度,官家撑不了多久的。” 说罢,小王爷便出了王府,径自往凤凰山游玩去了。 可谁曾想,这一去,直至深夜时分,小王爷依旧未曾回府。 梁王府正厅内,灯火通明, 梁王爷端坐主位,两侧立着王府的四个管家。 他面沉如水,冷声说道:“陈管家,令禁军进城,遍寻临安内外,一定要找到我儿!” 禁军乃天子亲卫,凡欲调动,皆需官家亲自下令。 可陈管家却习以为常,领命离去。 梁王又看了看刘管家,说道:“你带几个人,随我前往凤凰山一行!” 刘管家应诺。 梁王最后看向剩下的两个管家:“你们二人,留在王府,一有消息,立刻汇报!” “是!” “遵命!” …… 梁王擅自调动禁军的动静,半点也瞒不住深宫之中的赵构。 而梁王自恃权柄,也从未想过要刻意隐瞒。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赵构端坐案前,面上无半分喜怒,指尖握着狼毫,漫不经心地在宣纸之上写写画画。 笔触轻缓,瞧不出丝毫怒意。 良久,他忽然抬眼,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话家常:“你们说说,如今这皇城周遭的禁军,是不是数量,有些过多了?” 话音落下,一旁侍立的几名内侍瞬间脸色惨白,齐刷刷跪倒在地,惶恐地唤道:“官家!” 气氛一时凝滞,其中一名平日里颇得梁王照拂的内侍,壮着胆子颤声回禀: “官家,梁王爷或许……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才出此下策。” 赵构闻言,面上突然浮现出笑容,仿佛刚才的话只是在开玩笑:“朕自然知晓,他的独子失踪,彻夜未归。” “身为父亲,舐犊情深,倒也情有可原。” “何况他兼领太尉之职,掌军事要务,调遣禁军,也算合乎常理。” 他垂眸扫过地上的众人,语气愈发温和: “都起来吧,朕何曾有那般小气,瞧把你们吓成这副模样。” 几名内侍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战战兢兢地起身。 随即便七嘴八舌地顺着官家的话头,替梁王说起好话来。 “正是,梁王爷素来忠心,此番定是急昏了头。” “小王爷是王爷独子,事关骨肉至亲,王爷情急之下,难免失了分寸。” 众人只顾为梁王开脱,全然未曾留意到,官家眼底的那抹冷意。 赵构明白,眼前这几人,早已被梁王收买。 他们没有公然背叛自己的胆子。 可泄露宫中机密、转述自己与朝臣的言谈的胆子,却有,而且很大。 其实何止是这御书房的内侍,放眼这偌大的皇宫,又有几人能不被梁王收买呢? 就算是皇后,不也时常与梁王合作吗? 一念及此,他心底的那个念头愈发强烈。 …… 梁王爷带着十几名随从,一路策马疾驰,直奔凤凰山。 他翻身下马,自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高高举起,沉声喝道:“金钹法王,出来见我!” 话音未落,一股猛烈妖风骤然席卷而至,吹得众人衣袍猎猎,难以睁眼。 待狂风散去,一名面色阴鸷狠戾的妖怪已赫然立在众人面前。 梁王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金钹,我儿子何在?” 金钹法王面露错愕,摇了摇头:“这……小王爷并未来过此处啊……” 他话音未落,梁王已然翻身上马,勒转马头便要下山。 “叨扰了。” 语气平淡,竟无半分怀疑。 倒也合乎情理。 在梁王心中,他与金钹法王本无利害冲突,反倒彼此依存、互为依仗。 身后一众随从,见王爷与妖怪这般对话,神色如常,显然已是司空见惯。 …… 次日清晨,赵构传下旨意,再度临朝。 平日里常朝本就多是隔日一次,赵构又素来耽于享乐,十日之中能临朝两次已是难得。 今日竟突然紧急开朝,满朝文武心中已然明了,必有惊天大事发生。 只可惜梁王依旧遍寻爱子无果,心中忧虑。又自恃权倾朝野,料定官家掀不起什么风浪,索性称病告假,并未入朝。 就是这次早朝,赵构坐在金銮殿上,望着满朝文武,乾纲独断: “从今日起,普安郡王赵瑗改名赵昚,立为皇太子,坐镇东宫,东宫官属,由其自决。”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言。 今日梁王称病不至,朝中少了这尊头号权臣,一众党羽群龙无首,谁也不愿贸然出头触怒官家。 便有梁王死党心腹咬咬牙,正要出列反对。 赵构却已抢先开口,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朕心意已决,再有异议者,不必多言。” 此事便就此一锤定音。 赵构紧跟着又下一道旨意: “着礼部再行文问责金山寺,勒令其即刻送还皇太子。” 他眼神愈冷:“若敢抗命不遵,朕便调遣王师围剿,届时鸡犬不留,休怪朕心狠!” 官家语气斩钉截铁,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有半分违逆。 众人齐齐躬身,同声高呼: “臣等遵旨!” 当天午后,法海便将皇太子平安送归,太子随即入宫,接受册封、入主东宫。 不过一日之间,梁王接连遭遇重创。 先是独子离奇失踪、下落不明,如今又被别人稳居太子之位。 他虽依旧手握重权、把持朝政,可如今子嗣未归,后继无人。 接连重击之下,只觉心头郁气翻涌,多年头疾骤然发作,只得卧病在床,难理外事。 …… 当天下午,钱塘县衙外,鸣冤鼓骤然作响,鼓声沉沉,惊散了衙前静寂。 林县令不得不抱病断案。 而敲响鸣冤鼓的,正是二婚离异,年已六十三的老年才女,李清照。 第27章 李清照 这一章包括这一章之后的章节,算是脑洞较大的吧,看不懂可以看一下第三卷第十三章,有解释。 …… 易安居士李清照,现年六十三岁,身着青灰长裙,人比黄花瘦。 头发花白稀疏、蓬松散乱,仅简单挽髻,偶有银丝垂在额前。 眉峰淡而蹙,眼神枯涩黯淡,偶有光芒闪过。 唇色发青,百病缠身,却仍有一种孤冷清峭的气质。 林县令怜惜她孤老,故而赐了一张座位。 “易安居士,你有何冤?” 李清照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县尊,老身早年素爱金石,半生搜罗,积攒些许古物。不料其中多件,竟被梁王强取豪夺,还望县尊为民做主,主持公道。” 她这话说得平淡,仿佛对那些古物并不在意。 却引得不少衙役议论纷纷。 “梁王做出这样的事也不足为奇。” “噤声,你不想活啦!” “怕什么,梁王自己都不在意。” 林县令一拍惊堂木,问道:“居士可有证据?” 李清照目光虚散,仿佛神游天外。 林扬没有催促,只静静等候,县衙众人也无人说话,给了这位老年才女足够的尊敬。 过了许久,李清照才说道:“老身与先夫曾着《金石录》,梁王夺去的古物曾在上边有载!” “可还有其他证据?” 李清照嗫嚅道:“并无。” 林扬摇摇头:“易安居士,梁王完全可以说,当年是借给你古物,方便研究。《金石录》不足以证明,反而会让梁王治你诬告。” 他强调了一句:“梁王掌刑部,可以自行处理你。” 老妇人身体一阵儿颤抖。 林扬看向堂下的李公甫,说道:“老李,用我软轿,送易安居士回去吧!” …… 李清照居于清波门畔,居所与胞弟李迒宅院比邻。 李公甫将她送归府中,又移步隔壁,登门拜见李迒。 李迒本是微末小官,听李公甫细说今日一番惊险,不由得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他当即对着李公甫躬身一揖,沉声道: “多谢县尊搭救家姐,再造之恩,迒没齿难忘。此后……此后我必悉心照料,绝不再叫她涉此险境。唉……” 李公甫知他这一礼,乃是谢过县令的,便坦然受了,并未避让。 夕阳垂落,漫天霞光将天地染作一片酡红。隔壁院中,李清照已和衣卧于榻上。 她心知那位县令乃是清正好官,可这般飘零孤苦的岁月,究竟何时才是尽头? 为何心头这般孤寂凄冷,直叫人觉得生不如死? 思绪渐沉,她缓缓坠入梦乡,恍惚间,竟似重回年少时的东京汴梁。 京城繁华似锦,她无忧无虑,岁岁年年,尽是欢颜。 汴河两岸车水马龙,歌楼酒肆珠帘轻卷,十里春风吹得满城花香。 她仍是那个娇憨明媚的名门少女,鲜衣轻衫,倚着秋千笑看飞花,或是与姊妹踏春寻梅,鬓边别一朵新开的海棠。 她正坐在少女时的秋千上,随风荡得极高,衣袂轻扬,笑声落满春风。 忽然,天地间响起一道宏大威严的声音,浩荡如雷: “江南至圣谐道仁尊金丹通玄天尊显卿上帝。” 她下意识跟着开口,嗓音却是苍老沙哑。 再念一遍时,声音竟渐渐清越脆亮。 “江南至圣谐道仁尊金丹通玄天尊显卿上帝。” 话音未落,她猛地惊醒。 睁眼一瞬,便觉周身异样。 沉疴多年的身子竟轻快无比,一股久违的气力在四肢百骸间流转。 她缓缓抬起双手,怔怔凝视—— 掌心光洁,指若葱根,细腻莹白,再无半点皱纹与枯槁。 她踉跄下床,寻到镜前一照,瞬间屏住呼吸。 镜中哪里还是那个霜鬓衰颜的老妇,分明是眉目清妍、容色莹白的少女。 身形纤细窈窕,身姿轻盈,鼻梁秀挺,唇色浅红,一如当年汴京城里最好的年华。 她心头先是一惊,随即狂喜漫上心口——这绝非梦境。 正打量四周,却发现身处之地陌生得很,陈设格局,竟像是一间客栈客房。 下一刻,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 眼前一黑,她身子一软,径直昏了过去。 …… 崇宁元年,向太后去世,官家赵佶昏庸本色渐显。 重用奸党,打压异己。 少女李清照仰慕江南大侠,不爱文华爱武略,幼时便开始习武,喜爱闯荡江湖。 这一切,皆是六十三岁的李清照,在两人魂魄相融之后,方才得知的过往。 也是从少女李清照的记忆中,自己才知道,这个世界,真有仙人。 十年前,江南大侠于华山讲道,随后紫气东来,举霞飞升。 自此之后,武道大昌。 当今天下,便以五绝为天下绝顶高手。 东狂王安石,西僧鸠摩智。 北侠乔峰,南雄慕容复。 中空虚竹子。 相传,这五人距离武道通神已然不远。“姐姐,你真是以后的我吗?”少女李清照突然发问,“我以后有没有飞升,然后嫁给江南大侠啊?” 李清照一愣,随后说道:“我……我不知道,我年少时没有什么江南大侠,我……在你去年便嫁了人……” “呸呸呸!”少女李清照打断她,“我心中只有江南大侠,才不会嫁给别的不相干的人呢!” 李清照不言。 二人共居一体,并无主次强弱之分。 但凡一人心念动用,另一人颔首应允,身躯便可随心切换人格。 此时,少女李清照走出客栈,望着天空中的太阳,叹道:“又是美好的一天!” 说罢,她便向城门处走去。 李清照问道:“这……是哪里?你又要去哪?” “当然是去姑苏啊!那里是江南大侠旧地,武道圣城,我自然要去看看。” 小姑娘说得理所应当,李清照却是一愣。 说走就走,少年意气,那距离自己已经好遥远。 她很羡慕这个年少的自己,这个自由的自己。 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和少女李清照说了靖康耻之事。 那少女却浑不在意:“还有二十多年呢,只要本姑娘武道通神,什么金人,一掌拍死!” 好自信,好豪气! …… 清波门,李清照宅邸。 已是册立太子的第二天上午,侍女见主人良久不醒,便推门察看。 她轻轻推了主人一把,却感觉主人浑身冰凉。 唯有嘴边,挂着一抹笑意。 易安居士,李清照,享年六十三。 第28章 辞官 天龙世界,崇宁二年。 大宋官家赵佶日渐刚愎,宠信蔡京,排斥异己,朝纲已然渐趋崩坏。 这一年,二十三岁的林潇然辞去西军职务,生平首次南下姑苏,就此潜龙蛰伏,静待风云。 同时,江南盟当代盟主林朝英北上,欲挑战天下英杰。 她是江南大侠的女儿,也是江南大侠亲自挑选的继承人。 早在十五岁时,她便接管江南盟。 在江南大侠飞升之后,维持江南盟声势不坠,足见其能力。 江南大侠未飞升时,常对盟中元老言:“吾女朝英,资质远超于吾!” 世间群豪均认为此女有武道通神之资。 …… 白蛇世界。 白素贞携小青自西昆仑归来,面上难掩欣喜之色。 入夜,夫妻二人灯下夜话。 白娘子轻轻挽住夫君的手,缓缓说起此番西昆仑之行。 “为妻先去了玉山,那本是西王母旧道场,只可惜王母并不在。” 林扬微微颔首:“传闻西王母早已功德圆满,晋位瑶池金母,高居天界瑶池,与玉皇大天尊共掌三界,她不在昆仑,亦是常理。” 白素贞轻声续道:“为妻早知西昆仑诸多上古大神多已离去,本只抱着一试之心,幸得上天庇佑,竟真的遇上了南极仙翁。” “南极仙翁?” 林扬心头微震,思绪瞬间飘至紫府之中,那一道玉清真王符诏。 南极仙翁,正是玉清真王,神号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南极长生大帝统天元圣天尊,位列天庭六御,更是元始天尊长子。 白素贞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仙翁问我来意,为妻便直言,想为夫君求取一桩修行至宝。” “仙翁慈悲,怜我夫妻情深,慨然赐下一枚九转金丹。” 言罢,她自衣襟内轻轻取出一枚丹丸。 那丹丸仅指尖大小,通体泛着琥珀金霞,莹润流光,犹自带丹火余温。 凑近轻嗅,一股清醇异香直透百骸,顿感心神一振,烦忧尽消。 此乃道家无上至宝九转金丹,以八卦炉六丁神火,经九煅九炼、九返九还方成,一粒便凝聚天地灵气之精粹。 凡人服之,可延年益寿、脱胎换骨;修士吞服,则能洗髓易经、修为大进,若得足量,更可炼就金刚不坏之躯。 如此重宝,林扬心中非但无喜,反而隐隐心惊。 这……分明是长生大帝预先支付的酬劳。 他到底要在何处,用到自己? 林扬有心推辞,可转念便已明白,今日拒绝了这金丹,日后该来的因果依旧躲不过。 到那时,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连半点情面与酬劳,都不会再有。 林扬心念急转,面上却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他看着那枚金丹,笑着说道:“那麻烦小白先替我保管金丹,待我辞官之后,再行服用。” 白素贞却径直将金丹塞进他手里,说道:“官人你服下便可!此金丹乃太上老君炼制,可跳过大天尊的禁制。” 林扬拗不过小白,便服下那枚九转金丹。 【获得能力点……】 新的获得方式?! 白素贞面露期盼,殷殷问道:“官人,你感觉如何?” 林扬不动声色,缓缓道:“我只觉自身仙道潜力,似是大增了。” 白素贞闻言嫣然一笑:“夫君还未修炼,怎会这般快便察觉到潜力这等玄微之事。” 林扬面色一正,语气郑重:“是真的,为夫的仙道潜力,确确实实强了许多,绝不骗你。” “噗嗤……” 白素贞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轻颤,明艳动人。 林扬凑近她,说了句话。 白素贞轻推了他一把,娇嗔道:“别闹,夫君,我还需观察你服下金丹后的效验呢。” 可等了许久,林扬身上依旧不见半分异象。 她不由得秀眉微蹙,低声自语:“怎会如此……” 林扬温声宽慰道:“娘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九转金丹乃是道家至高圣品,药效自当内敛沉厚,不显于外。日后我修行之时,必定一日千里。何况此丹丸乃南极仙翁所赠,自然不会有假。” 白素贞闻言,微微放下心来。 …… 转眼之间,白素贞身孕已近半年,时序亦步入绍兴十八年。 自服下那枚九转金丹后,林扬便敏锐察觉,漫天神佛虚影日渐消散,阴曹地府不复存在,无数亡魂无依无靠,流落人间四方。 大宋本就是妖邪丛生之地,林扬当即传令金钹法王收拢境内群妖群鬼,又命小青从旁辅佐监察,整顿阴阳秩序。 他默默布局蓄力,只待一个天时地利的契机,便要将这白蛇世界,与他原先的天龙世界,彻底融为一体。 而这个契机,林扬猜测,应该与文曲星君有关。 毕竟这个世界,原本便是文曲星君的。 绍兴十八年四月廿一,白素贞产下一子,林扬为其起名林仙。 绍兴十八年五月末,林扬辞官,欲举家前往妻子故乡青城山。 皇太子赵昚亲自相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临安城西,林扬身着白衣,头发上简单插着一枚青色蛇皮发簪。 皇太子向着他盈盈一拜:“多谢恩师助我!” 林扬扶起他,说道:“你拜我为师,我助你成事,原也应当。只盼你将来不要怪我。” 二人身后不远处,吴玉莲正与老父吴人杰告别。 吴人杰在林扬的引荐下,如今为皇太子效力,终于把药铺开到了临安。 他看着女儿,犹豫片刻,还是说道:“玉莲,其实……其实你也不是他的妾室,而且他已经辞官……你不如就留在父亲身边……太子殿下说会给为父讨个官身,将来你便是官家小姐,自然可以嫁入……” 他话未说完,吴玉莲便横眉倒竖,强行打断他:“爹爹,我是万万不愿离开林哥的!这话,你不要再说了。” 吴人杰见女儿生气,连忙说道:“不说了,不说了,是爹爹不对。” 吴玉莲又说道:“爹爹,我们去青城山生活,定然需要银钱,你给我个五百两吧!” 吴人杰面带愁容:“这……药铺还需扩张,我……” 吴玉莲扭头就走:“没有就算了。” “有有……”吴人杰在身后连忙喊道。 许姣容看着身前的弟弟弟媳,说道:“你姐夫厌倦官场,嫁鸡随鸡,姐姐自然要陪他。有太子殿下照顾,我不担心汉文的前程,只有一点,你二人要好好的,为许家延续香火!” 小夫妻红着脸点头。 只是最后看着姐夫一家离去的背影,许仙终是落下泪来。 第29章 嫦娥? 青城山原名清城山,后因唐玄宗下诏,改“清”为“青”,沿用至今。 东汉年间,张道陵入山结庐,在此创立天师道,道家所称第五洞天——宝仙九室之天,相传便隐匿于此。 只是这些,林扬都未曾留心。 辞官归隐青城山,本是白素贞的提议。 她说此处灵气充沛,最宜修行。 其实林扬本不在意什么灵气多寡,他修仙向来随性,修的就是开心。 只是小白盛情相邀,盼他同往自己的故乡一游。 身为夫君,自然要遂了她的心意。 林扬素来耽于享受,怎肯屈居荒僻山野。 他早命人在青城前山山腰、紧邻老霄顶道观群处,建起一处雅致别业。 亭台楼阁依山而筑,隐于苍松翠柏之间,既可俯瞰云海,又不沾山巅清寒,家中主仆五十余口,便一并安居于此。 时值九月十五,夜空悬着一轮皓月,清辉遍洒,清冷而柔和。 山风拂过,别业之中一片静谧,众人心中也不觉安宁下来。 别业高处筑有一座露台,登其上可俯瞰青城山脚风光。 按白素贞所言,此处乃是整座别业灵气最为浓郁之地。 林扬便在这露台之上,潜心修炼仙法。 他天资绝世,修行的方法本就异于常人。 只见他双目微阖,便陷入领悟之中。 【骊山玄元道法(入门)→骊山玄元道法(真仙)→骊山玄元道法(金仙)】 【骊山玄元道法(金仙+)】 凭借那恐怖到逆天的修仙根骨,金仙那道天地玄关,竟被他一瞬踏破。 连林扬自己都有些意外,短短三十载光阴,他便已登临三界之巅,与三清并列同一境界。 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吗? 也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洞悉真仙与金仙的本质之别: 真仙,可与天地同寿; 金仙,却能与大道同存。 天地尚可重开轮回,大道则永恒无尽,无始无终。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金仙便不死不灭,即便寿元无穷,亦难逃天数使然。 踏入金仙之境,他也终于了然,为何大天尊删不去这一道境界。 金仙,不再是单纯的修为壁垒,从这一境界,仙人开始领悟大道,是道之起始。 此乃天地本源之关隘,是大道最初的印记,纵是大天尊,也无法删改抹杀。 而林扬所悟之道,正是坤元大道。 此乃黎山老母之本源大道——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 主掌造化生养,厚德守护,包容万物,承载天地。 可他修成金仙之际,周身竟无半分异象霞光,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这便是他的恐怖天赋——万般力量尽敛于内,一丝一毫都不外泄,返璞归真,深不可测。 林扬修成金仙,当即长身而立,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可就在此时,他紫府之内那枚玉清真王符诏忽然微微亮起。 林金仙脸色瞬间一垮,苦笑着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要追着你的小师侄不放呢? 整个三界,你就我这么一个师侄吗? 虽说如此,他还是向符诏注入法力。 下一瞬,身形凭空消散,再出现时,已落于一处仙府中。 林扬只觉一股清寒彻骨的仙气扑面而来,四下一片素白莹澈,不见半分烟火。 抬眼望去,远处一株参天桂树拔地而起,玉树银花,暗香浮动,风一吹便落得满空霜雪似的花雨。 不远处隐约有仙兔持杵捣药,清音空寂,回荡在清冷云海之间。 再看那座巍峨宫阙通体寒玉铸就,月华流转,孤高冷寂,匾额之上隐有“清虚”二字隐现。 林扬心中已然了然,桂树参天,玉兔捣药,此处正是传说中的广寒清虚之府。 只是他兀自不解,玉清真王何故将自己传至此地。 正思忖间,远处一队仙娥列队翩然而至。 林扬却半点避让之意也无。 他好歹是大罗门下,三清嫡系,身份摆在那儿,何须躲闪。 当即上前一步,微微一笑,对着为首那名仙娥拱手道:“这位仙子,在下今日微醺,一时误入月宫……” 话音未落,那一队仙娥已是齐齐敛衽,盈盈下拜:“拜见……” 林扬心中刚暗叹这月宫仙子倒是知礼,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 “免礼。” 他骤然一惊,心头猛地一紧。 自己已然是金仙修为,竟浑然未觉身后有人靠近,此人修为,显然远在他之上。 林扬不敢怠慢,立刻回身躬身一礼:“拜见仙子。” 那仙子淡淡受了他一礼:“免礼。” 随即又对众仙娥吩咐:“你们先行退下。” 待仙娥退去,林扬才敢抬眼,细细打量眼前女子。 只见她容颜清冷绝俗,素白无垢,眉目宛若月华凝就,不染半分尘俗。 肤色莹白似羊脂暖玉,虽无半点血色,周身却萦绕着淡淡月华光晕,一望便知孤高圣洁,不容亵渎。 此刻立在月桂树下,银花映雪,更添风华。林扬心头那点怯意,转瞬便被道心压下。 他再度拱手一礼,从容自报身份:“在下林扬,乃是散仙。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女子似笑非笑,眸中清光微动,仿佛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那点心思。 林扬浑不在意,看不穿才白行了这一礼。 见他这般模样,女子唇角微哂,淡淡开口: “吾乃素娥仙卿。” 林扬闻言,又是一礼:“原来是太阴星君座下嫦娥仙子!” 说罢,他径直从紫府中取出那枚文曲星君遗蜕,递向眼前女仙,笑意温雅:“今日冒昧叨扰,实属失礼。这块顽石,便赠予仙子,权当赔罪。” 心底暗自嘀咕: 不管玉清真王师叔把自己扔到月宫来做什么,能见到这般绝色美人,自己便原谅他了。 儿啊,爹把你不用的旧物送人了,你可别怪爹…… 女仙伸出素莹如玉的指尖,星石便轻轻落在她掌心。 “原来是星神遗蜕,此物也算不凡,你当真舍得赠予我?” 林扬知道自己的大道在何处,对这星石本就不甚在意,面上笑意温和:“既是赔罪,送出之物,便是仙子所有。” 仙子闻言,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几分。 一个刚踏入金仙境界的修士,竟能如此大方,倒也难得。 她沉吟片刻,指尖灵光一闪,一枚温润玉牌悬于空中。 “此牌注入法力,便可凭此入广寒宫一次。”她眉宇平静无波,“算是与你交换。” 话音未落,身影已在月桂树下悄然消散。 林扬抬手接过玉牌,不再多留,径直飞身离了广寒宫。 而方才消失的女仙,却在月宫深处重新现身,目光沉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她身后一名宫娥悄然走近,低声欲言:“星君,此人……” 女仙面容恢复平静,气质愈显高贵清冷,缓缓开口: “吾之道途近日生变,偏偏在此时,出现了一位身怀先天坤元大道的金仙,还是个男子……” 第30章 造化 林扬飞身离了广寒宫,心中念着要去御马监一游,看看自己当年“考公上岸”的天庭单位。 可刚离广寒宫不远,他便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时,人已重回白蛇世界青城山腰的林氏别业。 紫府之中那道玉清真王符诏,也随之消散无踪。 林扬心中了然,玉清真王此番用意,多半与那位自称“嫦娥仙子”的女仙脱不了干系。 只是在他看来,那女子绝非寻常嫦娥。 自初见之时,他便对其身份暗有揣测。 赠出星石,本就是刻意试探。 而对方接下时那般淡然自若,更印证了他的判断。 要知文曲星君何等尊贵,远非嫦娥所能比肩。 便是他的遗蜕,嫦娥也断不能如此轻描淡写,安然受之。 由此推之,那女子身份唯有一个可能——太阴星君。 既知道其真实身份,日后如何与之相交、如何防备玉清真王的算计,他心中便有了分寸。 不要以为林老爷见了美色,便走不动路,实则他一举一动,皆藏有深意。 他是个谨慎的好色之徒。 如今回到白蛇世界,玉清真王符诏又已消失,看来是可以安定一段日子了。 天色已晚,今日又用功许久,也到了放松的时候。 林扬出现在唐琬的屋中。 琬娘早已入睡。 …… 二人鏖战结束,开始谈和。 唐琬倚在恩师怀中,有些疑惑地问道:“恩师……怎么,怎么妾没听见推门声?” 林扬得意道:“我修仙一途,进步飞快,方才是施展法术,凭空出现在屋内。” 唐琬脸色一红:“下次,下次恩师能否提醒一声,妾方才吓了一跳……” 林扬戏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次日一早,林扬便去正室见了白素贞与儿子。 儿子不愧是文曲星转世,出世不过半年,便已会叫人了。 他会叫妈妈、小姨、姨娘,可唯独不叫爹爹、不叫父亲。 白素贞曾笑言:“无仇不成父子。” 林扬一想,自己在儿子未出世时便多次教训他,他对自己有些意见也属正常。 今日白素贞正怀抱着儿子喂奶,见林扬进来,柔声道:“官人。” 一声轻唤,惊动了怀中孩儿。 小家伙抬起头,懵懂地看了林扬一眼,愣了片刻,终于咿呀唤道:“爹……爹……” 便是这一声呼唤,白蛇世界与林扬的隔阂完全消失。 从此,他也是白蛇世界的主人! 林扬不由失笑:这文曲星君,也是欺软怕硬。 不过总算是自己的儿子,不与小子计较。 他接过白素贞怀中的儿子,轻声道:“多叫几声。” “爹,爹爹……” 林扬哈哈大笑:“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白素贞见夫君如此开心,不由起身,面带笑意,立在他身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 金山本是长江之中一座孤峰,却被整座寺院密密包裹。 殿宇层叠依山而建,檐角交错相衔,丹碧交辉,满目尽是金碧楼台,竟望不见山形,世人谓之“寺裹山”。 此寺本名江天禅寺,因坐落金山,世人多称金山寺。 近日因住持法海强掳皇太子出家,金山寺屡遭礼部问责,在十方丛林之中颜面大损。 所幸法海背靠梁王,有朝中势力庇护,寺院根基才未被动摇。 而法海自归寺后,便长居静室闭关。 此刻他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口诵佛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法海大师,你心不静,诵再多经文,也不过徒增魔障。” 一道清淡声音猝然闯入静室。 法海猛地睁开眼,望见来人,心头骤然一震: “林县令?你如何能到此地!” 林扬随手抛出一物,法海下意识抬手接住。 低头一看,他顿时喜形于色—— 那是一只紫金铸就的钵盂,此刻虽色泽黯淡,他却一眼便认出,这正是随他多年、佛祖所赐的紫金钵盂。 他暗诵口诀,钵盂瞬间金光大盛,宝华耀眼。 法海握着金钵,抬眼望向林扬,喃喃自语,惊疑不定: “大罗金钵……为何会在你手中?你便是那神秘人?不对,你身为朝廷命官,理应不得修行……” 林扬却不答,只淡淡开口:“法海大师,我乃白素贞之夫。你与她的因果,我接下了。” 法海眸色一沉:“你接下了?” 一语惊醒积怨。七百年蹉跎、执念、功亏一篑骤然涌上心头,他怒从心起,厉声喝问: “你如何接下?!” 话音未落,他抄起身侧青龙禅杖,周身佛力暴涨,挟雷霆之势朝林扬当头砸落。 林扬不硬接,身形一晃便掠出静室。法海怒不可遏,紧随追出。 片刻后,林扬立在滚滚长江之上,负手静待。 法海破空而至,目眦欲裂,仰天一声怒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接得下吗?!” 青龙禅杖带着狂风轰然砸下。 林扬嘴角微扬,轻描淡写伸出右手,单掌便稳稳握住杖尖。 法海不惊反厉,屈指一弹,紫金钵盂凌空飞起,他冷然吐字: “镇压!” 刹那间万道金光倾泻而下,每一缕都凝着佛门封印之道,威压如一尊金仙亲临。 林扬心中了然,清喝一声: “飞升!” 后方整座金山寺骤然离地,拔地而起,悬在半空。 他再左手指向金山,声震江河: “造化!” 整座金山竟如同活物一般,缓缓生出巨手巨足。 一只手凌空抓向紫金钵盂,另一只巨掌则径直向法海按落。 紫金钵盂通灵自主,金光暴涨,悍然撞向石掌。 石掌崩裂,碎石纷飞,震得长江倒卷,云气翻腾,一时竟不分上下。 可法海肉身凡胎,哪里扛得住神山巨力? 只一瞬便被巨指扣紧,周身骨节作响,法力大乱,闷哼一声便昏死过去。 钵盂失了主人心神牵引,佛光瞬间溃散,嗡鸣着坠向江面。 林扬轻叹一声,散去造化大道。 金山缓缓归位,金山寺重新落回峰峦之上,殿宇俨然,与交战之前一般无二。 他随手自山腰将昏死的法海摄来,又拾起漂在江上紫金钵盂与青龙禅杖,一并递还给寺中僧人。 “好生照料你们主持,我过几日再来。” 僧众方才在半空亲眼目睹那场惊天斗法,早已惊得目瞪口呆,心中尽是敬畏。 众人皆知眼前之人法力深不可测,远胜法海住持,当即纷纷俯首合十,齐声诵佛: “阿弥陀佛,施主仁厚!” 第31章 离天太近,离人太远 “法海大师,你可曾悟?” 金山寺内,大雄宝殿,林扬看着盘坐在佛前的法海,轻声发问。 法海面容灰败,并不说话。 实际上,他之前一直在方丈室内卧床休息,时不时神游天外,怀疑人生,突然就被这位林县令拎到大雄宝殿,还一直问自己悟没悟。 “林施主,老衲知道自己报不了仇,降不了妖……” 林扬背着双手,抬头看了看威严宏大的释迦牟尼佛像,问道:“我问你,你为何要抓白素贞?” 法海一怔:“白素贞是妖……” “可她,不曾作乱,相反时常行善。天庭之中,亦有许多妖仙,妖与人一样,本身只是个称呼。” 法海蹙眉:“难道……盗窃金丹不是作乱吗?” “此乃私怨也。”林扬轻语。 法海勃然大怒:“林施主,老衲打不过你!白素贞是你的妻子,老衲要抓妖,必然会冒犯你!可是,你不应该说什么私怨,老衲一片公心……” “可惜,执迷不悟。”林扬轻叹一声,“大师离天太近,离人太远了。” 法海正要开口辩驳,却见林扬轻挥衣袖。 刹那间天旋地转,他眼前一黑,再度昏死过去。 待到悠悠醒转,人已卧于湖畔。 寒风凛冽,刺骨侵衣,冻得他不住发抖。 老禅师心头一沉,欲运转法力,却发现一身法力尽数被封。 他心底冷笑:以为没了法力,老僧便会屈膝低头? 可笑至极。 法海拢了拢身上僧袍,毅然朝着炊烟升起之处缓步而去。 …… 法海禅师手里捧着一钵米饭,躲在酒楼外大口吃着。 如今他是肉体凡胎,一日三餐,餐餐不可落,否则便会浑身乏力。 手中这钵米饭,乃是施主施舍的。 他一边吃饭,一边心中涌起无限的豪气:“林显卿,老僧自有风骨,绝对不会屈服。” 忽听前方街巷一阵喧哗骚动。 法海微抬眼帘,见十数名兵卒正锁拿几名寻常百姓,推搡呵斥。 他只淡淡一瞥,便重新低下头,默然继续吃饭。 官府捉拿犯人,与自己无关。 带队兵卒目光一扫,当即瞥见了檐下披衣托钵的法海。 见他身形尚算硬朗,当即领着士卒大步上前,厉声喝问:“哪来的野和尚,可有度牒?” 法海听得喝问,心中反倒稍定。 好在自己吃过林显卿的苦头,自那以后,度牒他一直贴身收好,片刻不曾离身。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度牒,双手微拱:“阿弥陀佛,老衲法海,乃金山寺住持。” 领头士卒一把夺过度牒,草草扫了两眼,随手狠狠丢在地上,满脸横肉一抖,怒声呵斥: “好个大胆秃驴,也敢蒙骗军爷!爷爷我便是润州人,金山寺住持明明是法显禅师,岂会是你?分明是无牒野僧!一并带走,去给官家拉花石纲!” 【注:润州,镇江府前名。】 身后一名虎背熊腰的士卒应声上前,伸手就揪住法海袈裟,强行拖拽。 老禅师惊怒交加,刚开口说了一句:“我与梁王交好……” 却迎面挨了几记重拳,登时头晕目眩,口鼻发腥,半句辩解也说不出口,便被士卒推搡着向前走去。 “什么凉王、热王的,没听过。” 他手中那只紫金钵盂,也被兵头一把抢过,随手倒扣,将残剩的米饭尽数倒在地上,随后擦了擦钵身,径直揣进自己怀里。 酒楼内的食客隔窗望见,顿时窃语纷纷。 “也太跋扈了……光天化日,竟这般强抓民夫。” “少说两句吧。官家痴迷奇石,最看重太湖石,说它自带仙气。官府在苏州一带强征民夫,早就是常事了。” “哼,江南大侠当年坐镇太湖小蓬莱,他飞升时连仙山一同带去了天界,这人间哪还有什么仙石?” “我可听说,官家最近盯上了江南大侠旧府里一块奇石,正命应奉局想方设法弄到手呢。” “这也太大胆了!林大侠飞升之后,天下文武并重,甚至武重于文,习武之人无不自认是他门下……官家就不怕引来刺客?” “谁又晓得……” …… 不多时,法海便被推搡到一处空场。 场中一块丈许高的太湖石,皱漏奇崛,已套上粗绳、垫了数根圆木。 兵头喝令:“二十人一班,轮流推!敢偷懒,军棍伺候!” 法海也被强塞一根绳索,混在民夫里,跟着号子一步步往前挪。 他法力被封,本就年迈体衰,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是气喘吁吁,脚步虚浮。 兵头看在眼里,当即大步上前,挥起鞭子便在他身上连抽数下,厉声喝骂:“老东西,竟敢偷懒!快使劲!” 法海吃痛闷哼,所幸身上袈裟亦是佛门宝物,虽无法力催动,却也替他挡去了大半鞭伤。 他不敢多言,只得死死低下头,咬紧牙关,攥紧绳索拼命向前拖拽。 心里的不忿化作泪水,滴落在地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修行已有千年,可这一千年里,也没受过这等屈辱。 这到底是哪里? 这里是地狱啊! …… 少女李清照身着杏黄衫子,骑一头毛驴行于山间小径。 鬓边簪一朵素白小花,口中轻吟浅唱: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她连吟三遍,声如清泉,朝气灵动。 “姐姐,你文采真好,这词写得绝妙!” 脑海中,另一个李清照的声音无奈轻叹:“我说过多少次了,这词本就是你所作。” 少女李清照拔出腰间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可我只懂舞剑,哪里会填什么词。” 脑中声音又问:“你此番打算,当真稳妥?” 少女一脸笃定:“自然,华山乃是讲道之地,必定藏有武学秘籍。” “可此事天下皆知,纵有遗留,也早被人取尽了。” 少女狡黠一笑:“姐姐这就不懂了。昨日江南大侠之女林朝英亲上华山,她说不定会留下几分机缘。” “这般说来,倒也有些许可能。只是……你怕是来晚了。” 脑中语气竟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少女抬眼望去,见前路已被五人拦住,不由微微蹙眉。 那五人各执环刀,目光虎视,齐声喝道: “我等乃单家五虎!前路已封,速速退去!” 少女清哼一声,心念微动: “姐姐,今日便叫你瞧瞧,我说自己武功高强,绝非虚言。” 言罢,她纵身跃下毛驴,提剑直上。 一瞬之间,剑光漫天迸射,耀人眼目。 少女清越之声破空而来: “林家剑法——破刀式!” 第32章 法海与鸠摩智 江湖之中,流传着一个公认且近乎真理的定论。 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使用武器。 无论是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已经成仙飞升的江南大侠,还是现在的天下五绝,都不使用兵器。 五绝中的慕容复常携带长剑,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剑是消耗品,是暗器,或者说,是装饰。 但今日,这位黄衫女子,却生生打破了单家五虎固有的认知。 剑光漫空挥洒,剑法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不过瞬息之间,兄弟五人便各自臂上中了一剑。 伤口虽浅,五人却已心知肚明——眼前这少女,修为深不可测。 单伯山当即收势,语气诚恳:“姑娘且慢!我等并无恶意,实为一片好意。如今山上龙争虎斗、凶险万分,我等在此拦截,本是怕诸位武林后辈贸然卷入,白白丢了性命啊!” 其余四山连忙跟着点头:“对啊对啊。” “铮!” 少女李清照手腕轻抖,长剑应声入鞘,带着几分歉意道:“啊?那真是对不住,我……我给你们银钱吧!” 五虎慌忙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好吧!”少女翻身骑上毛驴,脆声道,“那我走了哦!” “好好,姑娘慢行。” 毛驴慢悠悠地顺着山路向上而行。 这时,脑海中淡然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被他们骗了。” 少女浑不在意,在心中应道:“我当然知道。不过他们纵有七分私心,也总该有三分真心吧。” 等毛驴一路走上山顶,少女李清照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单家五虎有多离谱。 这一路走来,莫说是人,连只兔子都没见着。 听着脑海中那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少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山顶阳光倾泻,落在她清丽的脸庞上,清风拂动长发,翩然动人。 连脑海中的李清照都微微一怔: 原来自己年轻时,竟这般好看。 …… 法海混迹在徭役队伍中,已有多日。 袈裟上早已沾满尘土泥垢,所幸还算完整,没有破损。 他也渐渐习惯了这般白日出力、动辄挨打的日子。 一行人从苏州一路北上,抵达江阴地界。 此地远不如江南富庶,官府供给本就微薄,一日只供两餐。 这可苦了素来养尊处优的法海,整日饥肠辘辘,人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 他在役夫之中,倒也结识了一个同伴。 少年姓王名录,年方十八,苏州人。 此番官府强征徭役,每户必出一丁,他父亲腿有旧疾,难以劳作,少年便咬牙代父应征,随队北上。 这日,日头刚落,徭役队伍便停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有兵士持械站岗看守。 监工扯着嗓子喝道:“朱将军念尔等一路辛劳,今日便提前歇息一个时辰!” 役夫们纷纷瘫倒在地。 王录挨着法海坐下,低声劝道:“老头儿,你快眯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法海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昨日……昨日还与我说话的那位施主,今日怎么不见踪影?” 王录低低叹了口气,声音平淡得近乎麻木:“死了,累死的。” 法海目光一黯,双手合十,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王录望着沉沉暮色,轻声自语,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日。若是我死了……你若有空,便把我骨灰带回苏州。算了,说不定,我还能走在你后头。” 这支徭役队伍从苏州出发至今,一路上死人不断,可总人数却始终没怎么减少。 死一个,便在路上强拉一个补上,从不断档。 …… 夜半时分,徭役宿营的空地骤然响起一阵喧哗,将熟睡的法海惊醒。 身旁的王录早已醒转,面色激动难抑,见法海睁眼,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他偷偷抬手指向营地前方,压着嗓音道:“有人来了,看架势,像是来救咱们的!” 法海抬眼扫视四周,只见营地四周火把次第燃起,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上千名徭役尽数惊醒,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翘首以望,人群中满是骚动与希冀。 他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色僧袍、周身珠光宝气的僧人,孤身拦在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大宋兵士前。 领头的朱将军策马向前,厉声喝问:“鸠摩智!你此番前来意欲何为?莫非敢与我大宋朝廷作对?你该清楚,你早已不是吐蕃国师!” 鸠摩智双手合十,缓缓开口:“为林家天下,老衲不得不奔波。” 朱将军闻言,心头猛地一惊,脱口而出:“林?原来林家后人当真存有谋逆之心!” 鸠摩智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林家后人在世,当今官家便该主动退位让贤,如此一来,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这话彻底激怒了朱将军,他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鸠摩智!你虽是西僧,可面对我大宋一百精锐兵士,也断然讨不了好!莫非你真以为,自己已然武道通神,能无视军威?” 话音落时,朱将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自从当年江南大侠武道成仙、肉身飞升之后,大宋历任官家便对武学极为重视,在军中倾力推行。 他朱某就是江湖公认的一流高手,而身后这百名兵士,个个精修武学,结成军阵,正面冲杀之下,即便是五绝高手,也得避其锋芒。 鸠摩智瞥了一眼对面宋军,淡淡一笑:“看来朱施主,还不知何为五绝。” 朱将军厉声大喝:“结阵!拿下妖僧!” 百名兵士瞬息列成铁阵,枪矛如林,步伐森严,杀气凝如实质。 鸠摩智身形巍然不动,单掌凌空连劈数记,炽热狂猛的气浪席卷而出,正是火焰刀绝技。 朱将军心头一凛,不敢大意,挥刀奋力格挡。 呛啷—— 一声脆裂锐响,钢刀应声寸断,碎片迸射。 朱将军惊悸骤起,只道今日必受重创。 可热浪扫过,他愕然发现,自己竟仍端坐马上,唯独头颅已不在颈间。 我……我的头呢? 下一刻,百余名兵士齐齐倒地,再无半分声息。 朱将军残存的意识只掠过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五绝…… 随即,便坠入永恒的黑暗。 第33章 坦白 鸠摩智挥手之间,官兵俱命丧当场。 只是这般出手,内力耗损亦是极巨。 换作旁人,早已盘膝打坐,凝神调息。 他却偏要故作姿态。 只见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语声方落,目光已转向那群惊魂未定的徭役,温言道:“诸位施主,劫数已解,速速逃命去罢。” 徭役们亲历官兵暴毙之惨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噤若寒蝉。 此刻听得此言,也只是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率先动身。 鸠摩智也不在意,说话间,他已恢复部分内力,正欲抽身离去,留给众人一个伟岸的背影。 却忽听得徭役中传来一阵腹鸣,咕咕作响,甚是清晰。 他循声望去,目光骤然一亮。 当即迈开步子,身法异常迅速,瞬息便掠至法海身前。 面上慈悲更盛,连声叹道:“罪过罪过,不曾想他们竟连我佛门弟子也一并掳掠,实在可怜。” 说罢,伸手解下自身珠光宝气的锦缎袈裟,温声道:“小僧这件袈裟,便与大师交换,权当为大师添几分暖意。” 法海身上袈裟本是佛门法宝,远非鸠摩智这件凡间俗物可比。 可他望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知此人早已看破袈裟不凡。 若是往日,自己一拳便能将其打得找不着北,而今法力被封,动弹不得,只得屈辱地解下自身袈裟,与之交换。 口中低声道:“多谢大师怜悯。” 鸠摩智接过法宝袈裟,满意地披在身上,任由泥尘沾身也毫不在意。 随即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虚影,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 鸠摩智身影消失之后,空地之上一片死寂。 片刻,徭役们脸上相继露出狂喜,有人高声喊道: “我们……我们可以回家啦!” 欢呼之声轰然炸开,在空地上回荡。 满地官兵与奔马的残躯横陈,鲜血浸在尘土里。 欢声笑语中,不知何人,突然说道:“我们……我们就这般回家,会不会被朝廷……” 话未说完,众人却已瞬间明白。 他们本是被强征的民夫,看押官兵尽数毙命,独独他们活了下来,此事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 待到官府追查下来,满门抄斩,不过是眨眼间事。 方才还沸腾的空地,骤然又归于沉寂。 忽有一人高声道:“我们去两浙路!传闻摩尼教在那里,救百姓,抗官府!” 话音未落,便有人跟着开口,一字一句,低沉而坚定: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吟诵,荒野之上,仿佛真有一簇无形圣火,自人心底熊熊燃起。 法海僵立原地,身上披着那件珠光宝气的袈裟,寒意却从骨髓深处阵阵透出。 他猛地惊醒,面色煞白。 这口号,他分明记得。 “这是……方腊造反之时!” 当年方腊于江南举事,他身为佛门大德,曾亲自出手,镇压过摩尼教一众首领。 可如今…… 他为何会回到这一刻? 是时光倒流,还是轮回? 突然,有名徭役走到中央,朗声道:“诸位,蛇无头不行!我阮摘星,愿带着大家,平安前往两浙路……” …… 白蛇世界,青城山林氏别业内。 林扬紧紧握着白素贞的手,沉声将话语道出。 白素贞眉头一蹙,双眼微怔,绝美的面庞满是无措,指尖微微发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良久,她才轻启朱唇,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相公,你是说……你已然成仙了?” 林扬肃然道:“不错。为夫早前便说过,九转金丹药效逆天,增强了我的仙道潜力,不过短短数月苦修,为夫便已勘破仙关,得道成仙。” 言罢,他轻轻一叹,眸中泛起几分追忆:“成仙之后,为夫便觉醒宿慧,才知自己前世乃是武道仙人,后来遭劫转世。小康和梅兰竹菊四剑便是我前世的妾室,知道我转世之后,特来保护。” 白素贞樱唇微张,怔怔望着眼前之人,心头翻涌万千思绪,半晌才喃喃低语:“你前世……竟也是仙人……” 林扬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温声说道:“娘子,无论我是谁,是不是仙,你我都是要相守到地老天荒的夫妻。” 小白却还是喃喃低语:“原来,你还有前世……” 林扬无奈,只能开始解她的裙带。 小白明显是受了刺激,得开导开导。 如今日头悬在天上,弓起的如玉的腰背,抵在床边的玉手,背上晶莹剔透的汗珠。 月白亵裤落于地面,被一双玲珑纤足踩了好几下。 云收雨歇之后,小白果然恢复了正常。 她温顺地伏在林扬怀中,轻声问道:“官人,你前世既有妻室,那她们……岂不就是妾身的姐姐?” 林扬抬手轻抚她的腰背,语声温柔:“遇上你之后,我方知何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一语入耳,白素贞听得眉开眼笑。 她紧紧环住夫君的腰,忙按住他的话头:“相公,有你这一句,妾身这一生,便都值了。” “何止这一生。”林扬轻拍了拍她,语出自然,“你我已然长生,要做的是永永远远的夫妻。” 白素贞眉眼弯弯,轻启檀口:“好!” 林扬又道:“如今我有意将此界,与我原先所在的世界相融……” 话音未落,白素贞已伸出葱白指尖,轻轻掩住他的唇,柔声道:“妾身一切都听夫君的。只是……只是我一时,还不知该如何去见你前世的诸位姐姐。” 林扬微一愕然:“这如何使得?你是我今生正妻,理该坐镇中宫,为她们之首。” 白素贞轻轻摇头,脸上漾着温软的笑意:“夫君肯这般看重妾身,妾身已是心满意足。她们是你前世旧人,妾身又怎好僭越居上?” 她眸中柔光似水,圣洁而平和:“大家平平静静相处便好。只是相见一事,容妾身再缓一缓。” 林扬将她搂得更紧,温声道:“好,小白,我都依你。”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气息轻软,落于他衣襟之上。 第34章 我避他锋芒? 天龙世界,日本之东,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陆地。 东海新陆之上,有宋金两国。 金国皇统八年,皇帝完颜亶膝下无子,整日醉生梦死。 皇后裴满氏趁机把控朝政。 海陵王完颜亮看着柳永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不由向往南国风貌,同时暗中积蓄力量,准备篡位。 宋国绍兴十八年,赵构在位,梁王把持朝政。 皇太子赵昚身边,聚拢了一批有志之士,谋划中兴。 林扬目光落在紫府内那面天道所化的古镜上。 只见镜身玄纹流转,镜心深处似有星河翻涌,镜芒一绽便有撕裂虚空之威,较之先前,威势强出数倍,底蕴也更加深厚。 两界已然融合,他特意将白蛇世界的神州大地,挪移安置在东瀛之侧。 接下来,便看这两处神州,究竟是谁先察觉异样吧。 他心中微动,身形已然出现在天龙世界的天宫之中。 这由三座岛屿化出的天宫,远不及真正天界恢弘,甚至较之太阴星君的广寒宫都逊色不少。 可他置身于此,只觉满心安稳。 曼陀山庄所化的曼陀宫内,王语嫣携着一名身形与她几乎等高的少女,立在银杏树下。 瞥见他的刹那,她唇角微扬,绽出一抹绝美的笑容。 林扬也是一笑,轻声说道:“语嫣,我回来了。” …… 天龙旧土,崇宁四年。 法海大师终究还是加入了摩尼教,背叛了佛祖。 他坐在大帐中,捧着摩尼教下发的《基础武学策论》,不由在心中说道: “愿佛祖忍一时之辱,弟子定会使禅宗转危为安,佛法幽而复明。” 王录换了摩尼教的服饰,拔出腰刀,满面兴奋。 他看了一眼出神的法海,提醒道:“老头,快把你的僧袍换了!咱们厚土旗的衣裳,真精神。” 法海听在耳中,心头愈发苦涩。 “想不到老衲,竟连一件凡间袈裟也保不住。” 他指尖抚过摩尼教的教服,又望向自己双手,心中一阵茫然。 难道日后,老衲也要持械杀人? 阿弥陀佛,老衲离仙越来越远了。 可恶的林显卿! “呜——嘟嘟嘟!呜——嘟嘟嘟!” 号角急促催征,王录急得直跺脚:“老头,快换衣裳!要集合了,迟到今儿就没饭吃!” 法海心头一紧,再不犹豫,三两下便褪下袈裟,匆匆换上厚土旗教服。 一旁王录看得目瞪口呆,法海却已一把拽住他,快步向外奔去。 “快,集合!” 点将台上,一名将军正在训话。 “不错,你们来得都很及时!” 他声调不高,但台下聚集的两千多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名包不同,乃是厚土旗旗主!” 话音刚落,他便背负双手,昂首立在高台之上。 法海正自诧异,王录已一把拉着他跪倒在地,高声呼道:“拜见包将军!” 两人的声音同两千人汇集到一起,颇有些惊天动地的声势。 台上的包不同却轻捏胡须,道:“非也非也!我摩尼教皆兄弟也,你等应说见过,而不说拜见,说了拜见,岂不是说我们不是兄弟了。” 众人面面相觑,终又说道:“见过包将军。” 包将军又摇头晃脑:“非也非也!我这么说,是希望你们明白道理,而不是让你们表面应事。” 两千多人低头相视,不知道该怎么说。 法海眉头一皱,这位包将军,是不是没经历过什么挫折? 包将军抬手道:“起来吧。” 众人应声起身。 他微微颔首,朗声道:“我厚土旗主司地道、土攻、防御筑垒,故此,特意请来了大理三公之一的华赫艮先生。他的地道之术,堪称天下一绝。” 台下两千余民夫闻言,无不面露喜色,都盼着能学上一手真本事。 法海心中却是骤然一沉。 连大理三公都能被请来,这摩尼教哪里还是寻常造反作乱之辈! 若此教当真成了大事,那自己身上的因果,岂不是愈发深重了? …… 大宋东京。 皇宫垂拱殿内。 官家赵佶脸色阴沉,他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内的百官,喝问道:“如今摩尼教已集结了数万流民,他们想干什么?” 他指了指殿内一人,道:“蔡京,你来说!” 蔡京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回官家,此造反之心,路人皆知!” 赵佶愈发愤怒:“当地官府,为何不派兵剿灭?” 张邦昌向前一步,答道:“当地官府,只说摩尼教乃道教分支,并非造反。” 赵佶冷声道:“既是道士,可有度牒?” 礼部侍郎刘正夫道:“两浙转运使吕仲甫正在为那几万名摩尼教众申请度牒。” 赵佶突然平静下来:“吕仲甫是想和朕打擂台啊!” 他起身,看着堂下众人,朗声说道:“童贯,命你带十万西军,南下江南,剿灭摩尼教。” 童贯尚未开口,李邦彦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急声道: “官家,请三思啊!坊间皆传,摩尼教背后实有林家撑腰。 那林家与王安石、阮怀璋前后两任宰辅均交情深厚。 西军上下,更将江南大侠视作再生父母……此事万万不可操之过急,须暂避其锋芒才是!” 赵佶闻言,重重一拍书案:“我避他锋芒?这天下,姓赵不姓林。” 他从书案后走出,一步步走到李邦彦跟前,死死盯着他的官帽,道:“以为朕不知道吗?你知李格非与林家亲近,便说自己是他的远房侄子,意欲攀附林家。”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几分嘲讽:“怎么,林家的长生不老之术有你一份?” 李邦彦头也不抬,道:“老臣都是为了官家着想啊!” 赵佶冷笑,绕着垂拱殿走了一圈,道: “朕,不过是要了林家一块石头,天下就乱了? 还是说,林家仗着林别鹤成仙,就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忘了,朕是天子?” 殿中群臣齐齐跪下:“官家息怒!” “摩尼教堵塞运河,朕的花石纲运不过来。” 赵佶走到垂拱殿门口,看了看空中那轮大日。 “朕意已决,剿灭摩尼教。西军不行,就派禁军。” 他转过身,声音冰冷:“这天下,只有一个太阳。” 第35章 五绝阻路 大宋官家赵佶下旨,封童贯为江浙淮南等路宣抚使、兼制置使,节制江南所有宋军、文武官员,领兵十五万,剿灭摩尼教。 这十五万中,七万为开封禁军精锐,剩余八万是各地集结的厢军。 赵佶还想调用大宋最精锐的西军,他不相信李邦彦的话。 童贯私下劝阻了官家。 他曾在西军督军多年,比朝堂中的其他人都清楚,江南大侠在西军中的威望。 西军入江南,他这个主帅,说不定哪天就背部中箭,死于战场冲杀。 大军开拔,水陆并进,用时三月,到达扬州。 童贯下令,大军驻扎城外,休整三日。 三日之后,过江平乱。 当夜,他带着十几名心腹来到长江北岸,隔江遥望南方。 根据密报,摩尼教教主阳顶天起兵,旬日聚众数万; 破六州五十二县,东南响应,众至数十万,精兵十余万。 但童贯知道,摩尼教虽声势浩大,但只是乌合之众而已,自己破之,用不了半年。 只要自己小心点,不将林家牵扯进来,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 到时,自己又会立下大功,古来第一名将,也不过如此了。 夜色深重,空中无月,星罗遍布,童贯武功高强,可以清晰地看到码头边的渔船和军舰。 他抚了抚颌下几根胡须,不由志得意满,朗声说道:“南下,南下。” 身后的一名随从立即接话:“此次南下平叛,合该将军立不世之功!” 童贯正欲勉励随从们几句,说一说大家共立功业的客套话,却听见从侧边传来一道如洪钟般的声音。 “当年也是这里,恩师南望,留下南下之语,而后猝然长逝,至今已近三十年矣!” 童贯心中猛地一震,究竟是何人,离得这么近,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他转身看去,只见江边站着一名身材魁梧,须髯如铁的男子。 童贯虽是宦官,但身材已远比常人雄壮,而来人,更比他还威武三分。 他一下子便认出此人,正欲说话,身后便有随从出声向那魁梧汉子斥责道:“你是何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童贯连忙挥了挥手,道:“多嘴,此乃北侠乔峰!” 随后便向乔峰拱了拱手:“乔大侠,久违了。” 乔峰为人大气,也不在意童贯的随从冒犯他。 他亦拱手为礼,开门见山道: “童将军,昔年林大侠入宫传武,将军亦在其列,算得是他门下弟子。 我劝一句,江南的浑水,莫要再淌,回去吧。” 童贯如遭雷击,嗫嚅道:“林家……林家真的要反?” 乔峰看了一眼童贯,说道:“我看在故人情分上,提点你一句,告辞!” 言罢,转身便走。 童贯连忙说道:“江南大侠有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别人也称你为北侠,为何你和林家后人都要造反?” 乔峰听罢驻足,道:“赵佶昏庸,花石纲苛虐,官吏盘剥,兵祸连结。 百姓流离失所、卖儿鬻女,饿殍遍野,生灵涂炭。反他,便是为国为民。” “你敢直呼官家大名!”童贯横眉倒竖,只是却再不见乔峰身影。 身后一名随从上前问道:“将军,可要通缉此人……” 童贯咬牙,面色阴沉:“回去!” …… 三日后,江北瓜洲渡头,帆樯如林,绵延数十里。 千余艘漕船、楼船、马船并排泊岸。 号角一声起,千百船只同时拔锚,帆蓬次第升起,顺流向南岸京口驶去。 童贯乘一艘三层楼船压阵,船首大旗高悬,左右战船护卫。 他望着江面,面上泛出忧愁。 蔡攸时年二十八,正是赵佶最为亲信的近臣,此番随军而来,便是朝廷派在童贯身边的监军。 监军看了眼主帅,不动声色地问道:“童将军可是没有信心?” 童贯叹了口气,说道:“即使有林家插手,摩尼教也翻手可灭。可是,此役过后,本帅怕是不容于天下武人了。” 蔡攸不以为然:“那又如何,我也习武,也不容于武人,不一样为官家效力,一样过得很好吗?” 童贯不说话,心中却将蔡攸鄙视了一番:你不过胡乱练了几本秘籍,又怎能与我这个江南大侠记名弟子相比? 可惜忠孝不能两全,我终于还是要对不起恩师! 想到这里,他面上愁容更重。 帆船破江,不过半个时辰,童贯已下了渡口。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老仆,颤颤巍巍地行来,对着童贯行了一礼,说道:“童帅,我家主人有请!” 童贯与蔡攸对视一眼,便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老仆道:“我家主人乃是临川先生。” 二人心中一惊,竟然是王安石! 童贯叹了一声:“是了,此地离江宁府不远……” “走吧,王相公有请,我二人身为后辈,理应拜见!” 蔡攸点头。 那老仆却道:“童帅误会了,我家主人和老奴说:请林大侠不记名弟子过来。”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蔡攸,包含蔑视:“这个人应当不是吧?” 蔡攸被这一眼看得出离愤怒,他想不到自己堂堂宰相之子,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下人看不起。 身边无数兵士下船安营,他又羞又气,只觉此事过几天便会传遍整个大营,脸色不由黑了下来。 童贯却知道,不论是江湖的武人中,还是朝廷的武人内,江南大侠弟子便相当于文人中的进士出身。 蔡攸这种胡乱练武的,与丈育无异。 可自己怎么又成了不记名弟子? 不是记名的吗? 他按下疑虑,点点头,对着蔡攸说道:“王荆公相邀,本帅便前去一见。” 蔡攸阴恻恻地提醒道:“元佑奸党之首,司马君实,传闻便是王临川所杀,童帅,你可要当心啊!” 童贯微微笑了笑,不以为然。 老仆又看了蔡攸一眼,颤巍巍地转身引路。 童贯却惊觉那仆人速度不慢,看来武功不弱。 他急忙跟上,二人穿过无数兵士,来到一道山壁之下。 前方有一个身穿玄色衣裳的老者,背负双手,盯着山壁。 童贯也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谐”字,深入山壁数十寸,铁画银钩,剑意凌人。 第36章 孙悟空 老仆开口:“獾郎,人带回来了。” 獾郎者,王安石小名也。 童贯这才惊觉老仆身份不简单,可能是和王安石一同长大的仆人。 王荆公转过身,露出那副黑黢黢的面容。 童贯连忙拱手一礼:“拜见王相公。” 王安石摆摆手:“老夫脱离朝堂许久了,今日,我们以江湖身份见面即可。” 童贯点头,道:“见过东狂前辈。” 王安石还未说话,那老仆突然说道:“獾郎,刚才有个人,造谣说司马君实是你杀的。” 獾郎无奈,道:“老江,我与客人说话,你不要插嘴。” 老江“哦”了一声。 王安石笑骂一句:“老贼破我功力。” 老江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王安石又看向童贯,道:“你回去吧,再往前,性命难保。” 童贯听罢,大惊失色。 他突然明白王安石的用意:“您也要反?大宋养士多年……” “此乃天意。”王安石打断他。 “天意?”童贯不可置信,“天命不足畏,不是您常说的话吗?” “赵家天命已断于赵佶之手。”王安石的表情颇有些高深莫测,“林家天下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定下。” 童贯摇头:“我只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王安石忽然转身,指了指山壁上那个巨大的“谐”字,问道:“此乃何物?” 童贯吐口而出:“乃恩师当年所刻。从此,天南地北,只尊别鹤。” 王安石看向前面的渡口,说道:“那里,原本有艘断船,昨日,被一黑一白两人连夜抬走。” “黑白双雄?”童贯又是一惊,“这二人竟也是林家的人吗?” 王安石淡声道:“回去吧,带着赵佶出海,越过日出之国,继续往东,那里有他的生机。” 他向前几步,提起老仆,足下轻点,人已向南而去,原地只留下一道声音: “再往前走,恐怕你性命不保!” 童贯脸色变换,最终还是返回大营。 他不相信,十五万大军打不过摩尼教那些乌合之众。 也不相信,堂堂大宋,真的会被所谓的林家天下取代。 他下了命令,大军兵分两路,一路打杭州,一路打歙州、衢州。 …… 童贯坐船,走运河水路,一路前行。 行至距秀州六十里之时,他站在船头,突然在运河侧边见到一个蕃僧。 童贯认出来人,乃是前任吐蕃国师,如今五绝之一,西僧鸠摩智。 蕃僧向童贯行了一礼,道:“老衲为林家天下,得罪了。” 又是林家天下?又是五绝? 童贯提起十二分防备。 鸠摩智单掌凌空斜劈,一记灼热气劲化作无形刀芒,直劈船头。 童贯脸色骤变,周身内力急转,双掌齐出,雄浑内劲轰然迎上。 气劲轰然相撞,狂暴气浪骤然炸开,船舷纤绳应声而断。 大船猛地一滞,旋即与后方舟船狠狠相撞,船身剧烈颠簸摇晃。 童贯不愧林别鹤不记名弟子之名,在这道冲击之下,他依旧立于船头,稳如磐石。 只是,鸠摩智功力终究远在他之上,刀气径直击溃掌力,划过他的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保护童帅!” “贼人在岸上!” “令岸上骑兵,拿下贼人!” 一阵嘈杂声传来,船上的兵士和岸上的骑兵纷纷开始行动。 鸠摩智朗声道:“阿弥陀佛,童施主,请回吧!” 言罢,他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 …… 天龙旧土上,众多武林高手为林家天下奔波。 而此刻,九重天还算平静。 御马监乃天庭养马之所,在天宫偏厢,远在九重天界之外。 这一天,新任弼马温孙悟空正在马厩中为天马刷毛,突有门卫通传: “正堂,外间有一大罗散仙,言说要求见正堂。” 孙悟空丢下马刷,挠了挠头,道:“何谓大罗散仙?” 门卫道:“大罗者,三清正统门下;散仙,为不受天庭官职;受天庭官职者,为天仙。” 孙悟空眨眨眼睛:“哦,那俺老孙就是太乙天仙!那散仙找俺何事?” 门卫道:“那位大罗仙说是来与正堂交朋友的。” 悟空跳将起来,扭扭身子,哈哈大笑: “快请进,呃,快请进,俺老孙最喜欢交朋友了! 哦,不对,把人带去大堂,再备几碟小菜,几壶仙酒。” …… 这位大罗散仙自然就是林扬,他被门卫带进大堂之后,便见堂中有一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穿着官服,沐猴而冠。 林扬脸上立刻浮现笑容,道:“贤弟啊!终于见到你了。” 他边说话边张开双手,欲抱住那猴子。 孙悟空躲闪到一边,挠了挠手背,面露疑惑道:“慢!俺老孙如何是你的贤弟?” 林扬拍了拍脑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瞧我,竟忘记与贤弟说了。我修成大罗仙后,大天尊曾封我为御马监弼马温。我不愿被官职所累,只愿游山玩水,因此辞了这弼马温,后来才听说,竟是贤弟任了这官职。” “竟有如此缘分?” 孙悟空低语一声,随后看向林扬,急道: “先说好了,这弼马温俺当了,你可别和俺老孙抢!” 林扬哈哈大笑,终于抱住了那猴: “那是当然,我今日来此,只为交贤弟这个朋友!” 悟空闻言,终是眉开眼笑,对着门口的力士高声说道: “把监丞、监副和典簿都叫来,让他们来拜见俺哥哥。” 不消片刻,御马监的几名官员便聚在大堂。 孙悟空戴着官帽,一只脚站在案上,指着林扬说道:“这是我哥哥,乃是大罗仙,今后见着他,就像见着我一般。” 监丞等人面面相觑,最后大着胆子,向林扬问道:“不知上仙是哪位大罗门下?” 林扬面带温和笑容:“吾乃太清座下,南华真人弟子,曾被大天尊授官弼马温,吾拒之。” “原是上官!”几人慌忙行礼。 林扬摆手,道:“如今上官乃是吾贤弟。” 几人又转向孙悟空:“拜见正堂。” 态度较往昔更加恭敬。 悟空得意洋洋,挥手让几人下去,又与林扬喝起仙酒来。 酒过三巡之后,林扬突然问道:“听闻贤弟管理仙马,不知能否带吾前去看看?” 孙悟空大着舌头道: “这有何难,弟弟我手下有千余匹战马,另有天马数万,皆是龙种神驹,被俺养的白白胖胖,保管让哥哥看个够!” 第37章 天马 堂堂天庭,偌大天宫,麾下号称十万天兵天将,战马却仅有千匹。 由此可见,天兵天将何等骁勇,降妖除魔、护卫天庭,根本无需倚仗战马之力。 孙悟空带着林扬来到一片云海,道:“好教哥哥知道,俺平时便在此处放牧天马。” “咻~” 一声清亮长啸划破云霄。 霎时间栏栅震颤,数万匹天马闻声而动,扬蹄振翼,嘶鸣震天,如潮水般脱栏奔出,踏云而来。 猴子得意洋洋,叉着腰道:“跑快些,再跑快些!” 天马浩浩荡荡,如流云奔涌般从二人面前掠过。 孙悟空又扬声下令:“后队转前队,绕场盘旋三匝!” 听得号令,那数万天马齐齐振翼,云气翻涌间,庞大马群陡然转向,后队化作前队,如一道雪白天河般在九天之上盘旋回转。 云浪被马蹄与羽翼搅得滚滚翻腾,天马首尾相连,绕着天宫方向徐徐环飞,整整三圈,蹄声如雷,嘶鸣贯空,气势滔天。 林扬赞道:“贤弟真乃大才,我看漫天仙佛,以你为第一。” 猴子的尾巴不由竖了起来,狠狠地摇了几下。 嘴上却道:“哥哥过奖,嘿嘿,过奖!” 林扬看着天马,径直问道:“贤弟,这天马着实不凡,不知能否送我三十匹?” 孙悟空眉飞色舞,摸着猴毛,大大咧咧道:“什么天马?战马啊!” 林扬喜笑颜开,使法力倒了两杯仙酒,递给猴子一杯。 二人干杯,一饮而尽,林扬道:“贤弟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片刻,孙悟空亲自从天马中挑出三十匹战马,每一匹都雄悍披甲,威猛无比,论实力,还在普通真仙之上。 猴子又拿出马册,亲自勾去这三十匹战马的名字,对着战马吩咐道: “从今儿起,你们便跟着俺哥哥。俺哥哥为人大气,必不会亏待尔等。” 三十匹战马齐齐昂首,接连打出一串浑厚响亮的响鼻,蹄爪轻踏云头,俨然应诺听命。 “哥哥,交给你了!” 林扬伸了个大拇指,道:“贤弟,你是全天庭的这个。” “啊哈哈哈哈哈哈!”猴子的尾巴翘得老高,发出得意的笑声。 …… 次日,御马监点卯,弼马温带着手下来到马厩。 典簿扫视一周,道:“御马监,有战马一千一百一十一匹,仪仗天马三千五百二十匹,巡天马七千二百匹,仙驭马两万五千匹,共三万六千八百三十一匹!” 孙悟空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手中的册子,道:“与马册所记载一致,马没有问题。” 监丞欲言又止,昨日战马还有一千一百四十一匹,今日怎么就少了三十匹? 不过,一想到一年前,御马监共有一万匹战马,他便深深地低下头。 反正自己不是正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时,正堂大人合上册子,道: “马匹数目无误,点卯到此为止,各自归值去吧。” …… 天龙旧土,林扬带着一个女孩子走在辽国的草原上。 这女子乃是他和王语嫣的女儿,今年还不到十三,名字唤做林语语。 出生以来,林扬便不在她身边陪伴,因此颇有些亏欠之心。 林语语抬眼,假装在看前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实则在偷看自己的父亲。 林扬微微一笑,问道:“语语,来过这里吗?” 林语语摇头,认真地说道:“我妈妈常带着我下凡间玩,只是大都在南边,不曾来过北边草原。” “那你喜欢这里吗?” “这里……一望无际,看见就想……”林语语有些语塞。 “奔跑。”林扬提醒道。 “对,爹爹真厉害。”语语有些开心。 “那爹爹送你件礼物。” 林扬一挥衣袖,一匹马凭空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匹马通体雪练般光洁,肩背覆一层淡金鳞甲,不掩筋骨。 肋生半透云翼,收则贴脊,展则掠九霄。 蹄踏处生三寸祥云,望之不凡。 “这是天马。”林扬拉起女儿的手,向前走去,“爹爹将它送给语语。” 林语语看着面前的天马,小脸红扑扑的,满是兴奋。 “爹爹,它好漂亮!真是给我的吗?”林语语脆生生地问道。 “当然,以后它就是你的马,由你来给它取名字,由你来照顾它。” “好!”小姑娘兴奋地跳了起来,“那它就叫小马,我现在就要骑。” 林扬笑着点头。 那天马本就通灵,见状自觉屈膝矮身,脊背灵光一闪,竟自行凝出一副云纹马鞍。 林语语足尖轻点,轻盈跃上马背。 “驾!” 清脆欢喜的呼声在辽阔草原上散开。 天马振蹄飞驰,快如疾风,转瞬便化作远处一个小点,渐至不见。 林扬望着女儿身影,失笑摇头,脚下轻提云气,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苏州江南大侠府的广场上,林潇然摆下一座高台祭天。 广场上黑压压地站了上百人,有王安石、乔峰、鸠摩智、苏星河、丁春秋,还有江南十一怪,以及林潇然的亲卫和江南盟核心弟子。林潇然站在高台之上,燃起三柱香,高声道:“维丙戌岁,孟春吉日,林氏潇然谨昭告于昊昊天穹、三界万灵: 宋帝赵佶,肆行暴戾,祸乱国纪,荼毒生民,宋之天命,于斯尽矣! 今禀奉江南至圣谐道仁尊金丹通玄天尊显卿上帝林公扬之明命,举义兵,安社稷,拯民水火,共讨凶顽。 伏愿天鉴其诚,神兵助顺,廓清妖氛,再造寰宇,以宁兆庶。 尚飨!” 祝文诵罢,余音久久不散。 顷刻间,天上风云骤动,霞光万道倾泻而下,瑞霭氤氲铺满天地,仙乐渺渺自云端传来,清越悠扬,动人心魄。 众人齐齐抬首,目光露出期盼。 但见天际云浪翻涌,徐徐散开,二十九匹通体雪白的天马踏云而来。 肋生薄翼,身覆灵光,鬃尾如银练飘舞,蹄踏处生朵朵祥云,神骏非凡,最后落于广场之上。 广场众人齐齐跪下,道:“谨遵上帝天命!” 林潇然下了高台,走到天马之处,细细观察,随后高喝道: “一世命即万世命!吾林氏天命已立。” 二十九匹天马齐齐昂首,希律律连声长嘶,清越苍劲。 嘶鸣未落,周身瑞彩升腾,鳞甲自皮毛间缓缓凝出,化作一身通体云纹战铠。 随即踏云伏首,恭顺归服。 众人心惊,又齐声贺道:“天命归林,千秋万代,永世昌隆!” 第38章 阳顶天 因鸠摩智暗中搅扰,童贯麾下数艘漕运大船在运河中接连相撞,航道顷刻堵塞,大军一时寸步难行。 兵士们只得弃舟登岸,改由陆路进发,前去攻打秀州。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于秀州城外扎下连营,只待休整数日,便要强攻城池。 当夜,中军大帐之内灯火昏沉。童贯手持油灯,俯身查看岸防舆图,心中却暗自思忖,揣测着摩尼教教主阳顶天的底细。 此人能聚众数十万、独掌一教,其才略与修为,皆非寻常之辈。 阳顶天三字,想来必是化名,其真实身份,或许是自己旧识故人。 再联想到林家隐于摩尼教背后操盘一事,童贯心中暗忖:此人,莫非便是林家某位公子? 童贯一时只觉头痛欲裂。 即便他真能击溃摩尼教、生擒阳顶天,此事也依旧棘手万分,不知该如何收场。 按律论罪,这阳顶天本就罪无可赦,理当处死。 可若他当真下手,杀了恩师的亲生骨肉,往后必遭江湖中人不死不休的追杀,甚至引得五绝联袂出手,也并非不可能。 他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大军之中不出去吧? 更何况,当今官家如今虽对林家恨之入骨,心底却分明艳羡恩师得道成仙。 他日若再起了长生之念,难保不会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去讨好林家人,以求门路。 便在此时,帐下地面忽然微微震动,似有异动。童贯心中一凛,当即放下油灯,俯身察看。 骤然间,泥土飞溅炸裂! 童贯不及细想,内力疾运,翻掌一挡,将扑面泥沙尽数震开。 地面已然破开一个大洞,一个黑影跃出,手持环刀,径直砍向童贯头颅。 童贯不慌不忙,瞅准刀势薄弱之处,牢牢抓住刀背。 他抬眼望去,只见此人身着摩尼教服饰,竟是个光头胖老者,头顶还清晰可见几枚戒疤。 原来是个加入摩尼教的野和尚! 又有十余名黑影自地穴中疾窜而出,转瞬立在帐内,人人手握利刃,寒光森然。 甫一照面,十余件兵器便齐齐向童贯刺去。 童贯不慌不忙,一只手捏碎环刀,而后双掌骤然聚起雄浑内力,轰然向前一推。 一股刚猛气浪席卷而出,当场将十数人尽数震倒在地。 “乌合之众,也敢来行刺?” 童贯一声冷笑,气势慑人。 那光头胖老者见状,面色一变,急喝一声: “点子扎手,撤!” “还想走?” 童贯身形一闪,上前便是一掌,当场击毙一人。 紧接着掌风连挥,出手狠辣,片刻间便如斩瓜切菜般连杀六人。 那光头胖老者看得目眦欲裂,当即赤手空拳扑上,厉声喝道:“我来断后,你们快走!” 余下几人咬牙拱手:“法海队长,保重!” 纵身跃入地道,转瞬消失。 童贯冷笑一声,运起十成功力,一掌径直拍向法海心口。 他本以为这一击足以毙命,不料对方竟浑然不惧,迎着掌势扑上,一顿乱拳疯打而来。 “倒是有些横练硬功。” 童贯面色微冷,掌势再催,接连十掌尽数轰向对方要害。 法海气息奄奄,鲜血浸透衣襟,却依旧撑着一口气未倒。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童贯心中竟生出几分欣赏,正要一掌击碎其天灵,左臂旧伤骤然发作——此前被鸠摩智火焰刀所伤之处,再度渗出血迹。 便在这一瞬间隙,法海强忍剧痛,纵身跃入地道,仓皇遁走。 童贯望着漆黑洞口,眉头紧锁。 地道之内情形不明,若有埋伏,反而身陷险境…… 思索片刻,终究没有追入。 …… 法海艰难地从地道另一头爬出,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不多时,几道身影从四周林间聚拢过来,见他活着,纷纷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开口: “法海队长,您果然没事!” “我就说嘛,法海大哥最是抗打……” “那童贯也太厉害了……” “不厉害,人头怎会值十万贯?” “只可惜李哥他们……” 一语落下,众人瞬间沉默,气氛沉了下去。法海心口更是一阵剧痛。 他是厚土旗的队长,队中弟兄皆是他亲手挑选、亲自调教,与亲弟子无异。 一个个本都是苦命人,被苛政逼得家破人亡、卖儿鬻女,走投无路之下,才投奔摩尼教,求一条活路。 今日这场刺杀,是他点头应下的。 死去的弟兄里,有个叫许三儿的,还有个年仅十岁的儿子,此刻便在秀州城内,平日里见了他,总一口一个“法海爷爷”,喊得亲热。 想到此处,法海只觉喉头一涩。 这一笔笔血债,一条条人命…… 他往后,该如何去面对? “回去吧!”法海撑起身子,艰难开口,“我法海发誓,必杀童贯!” …… 崇宁五年二月初三,童贯大军大破摩尼教,斩首数千,秀州城破。厚土旗队长法海策马疾驰,一路向杭州溃逃,身边只余一人——许三儿的儿子,许石头。 其余弟兄,或死或散,再难聚首。 许石头与他同乘一马,仰起脸轻声问道:“法海爷爷,宋军说降者不杀,我们为何不投降?” 法海目中痛楚翻涌: “我曾立誓,必斩童贯,为你父与弟兄们报仇。我与大宋,早已不共戴天!” …… 崇宁五年三月,童贯率军围困杭州。 他骑着马,来到杭州城前,朗声道: “阳顶天,天军已至,歙州、宁国、旌德皆已克服,你已是穷途末路,何不束身而来,以礼归降,我保你全家老小性命?” “轰隆——吱呀——” 厚重城门缓缓推开,拖出一道沉闷悠长的巨响。 一人策马缓步而出,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童贯凝视片刻,眉头微蹙,迟疑开口:“你是?” 那人轻笑一声,气定神闲:“你不是要本座归降吗?竟连本座身份也不识?本座便是阳顶天。” 宋军将士无不瞪大双眼,都想一睹这位振臂一呼、聚众数十万、威震东南的摩尼教主究竟是何等模样。 只见那阳顶天颌下一缕长须,整个人显得俊雅贵气,相貌与凶名不符。 可童贯却陡然厉声喝道:“不对!你是慕容复!” 话音未落,身旁副帅王禀骤然一惊,失声脱口:“五绝之一的南雄,慕容复?!” “阳顶天”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本座乃阳顶天。慕容公子德高如山,景行如道,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在下久仰山斗,心向往之,又岂敢妄自冒充?” 童贯心中冷笑:慕容复早已年过四十,哪里还算什么公子? 他纵然只见过慕容复的画像,听对方这般刻意吹捧,便已断定,眼前之人,必是慕容复无疑。 第39章 阴司立 童贯认出慕容复,心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阳顶天终究不是林家子弟。 至于慕容复,虽说是恩师的外甥,可终究隔着一层。 何况此人武功极高,即便摩尼教覆灭,他也自有脱身遁走的本事。 童贯整顿军马,准备明日攻杭州。 …… 林扬立身于无尽虚无之中,抬手轻挥,掌中古镜流光溢彩。 刹那间,一重至暗至寂的幽冥之域,自混沌虚无里生生拓出,自成一界。 他以先天坤元大道,勾连生死大道,定下幽冥纲纪,立住阴司根本; 又以天地因果业力为经纬,漫天交织,织就广袤无垠的无边冥土。 抬手轻挥,九泉奔涌翻浪,忘川长河横贯幽冥; 奈何虹桥凌空而起,冥河恶水滔滔浊涌。 他又以自身无上神念,凝铸酆都雄城,以元神烙印,立下九幽律令, 冥土之内山川河岳、城阙楼台,皆在一念之间尽数成形,威严肃穆,威压万魂。 而后林扬开口,道音浩荡,响彻整个幽冥,仿若天地震动: “吾乃江南至圣谐道仁尊金丹通玄天尊显卿上帝,今日立阴司秩序,敕封青城山白素贞为平心娘娘,统摄阴司万灵,总管幽冥一切事务。” 天道话音落下,白素贞身形凭空现于阴司正殿之中,闭目一瞬,便已洞悉前因后果。 她敛衽俯身,盈盈行礼:“遵上帝敕令。” 林扬眸间漾起一抹温软,轻声道:“唤我夫君即可。” 白素贞抬眸,展颜一笑,眉眼温婉,柔声应道:“遵夫君之命!” 话音方落,一道温润神光凝聚,一柄承载地道权柄的玉笏凭空落于她手中。 玉笏入掌,白素贞周身气息骤然蜕变,灵光环绕,修为一朝破境,踏入真仙之境,气韵雍容,执掌幽冥尊位。 林扬再传天道敕令,声震九幽:“敕封金钹法王为西方鬼帝,统领幽冥妖鬼,镇守阴司西方,维护幽冥秩序。” 金钹法王身形乍现,躬身领命:“遵上帝令!” “敕封林修文为第一殿秦广王,执掌人间生死寿夭,掌管亡魂初判之职。” 林修文骤然现身,望着周遭肃穆幽冥,神色一震,脱口而出:“谢爹爹。” 林扬神色骤然肃然,沉声告诫:“此地乃阴司圣域,庄重威严,无父子亲情,只论幽冥尊卑。” 林修文神色一敛,连忙收敛心绪,正色躬身:“遵上帝令!” 话音刚落,他只觉周身灵力暴涨,一股浩瀚力量涌入体内,修为隐隐跨入武道通神之境,当即喜不自胜,面露笑颜。 林扬继续道:“敕封林修武为第二殿楚江王,执掌活大地狱,统辖十六小地狱,惩戒世间恶鬼。” 林修武肃然现身,躬身领命:“遵上帝令!” “敕封无崖子为第三殿宋帝王,执掌黑绳大地狱,惩处忤逆诽谤、搬弄是非之魂。” 无崖子乘步辇现身,应命之际,竟发觉自身残损多年的身躯得以复原,可自由行动,一时热泪盈眶,满心感念。 一道道天道敕令响彻幽冥—— 丁春秋、苏星河、摘星子、岳老四、邓百川等相继现身, 分领五官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之职。 众人躬身领命,幽冥权柄各归其位。 待到敕封林白珩为第五殿阎罗王时,林扬语气微顿,望向自己这个性格温和的儿子,道: “阎罗王执掌叫唤大地狱,决断亡魂善恶,最为繁剧。你可能胜任?” 林白珩单膝跪地,沉声道:“必不负上帝所托。” 林扬颔首。 最后一道敕令落下:“敕封林闰瑾为第十殿转轮王,执掌六道轮回,定众生来世归宿。” 林闰瑾拱手:“遵上帝令!” 十殿归位,幽冥震动。 林扬扫视幽冥众神,沉声下令: “今日阴司正式立界,尔等需以平心娘娘为尊,各司其职,幽冥麾下鬼将、鬼差,由诸位自行遴选补齐,不得有误!” “遵上帝令!”众神齐声应和,声震幽冥。 “人死本无魂,阴司既立,当有魂魄生。如今人间战乱频发,生灵涂炭,冤魂遍野,尔等即刻着手,接引四方亡灵,入阴司受判,勿令亡魂游荡人间,扰乱阴阳秩序!” “遵命!” 诸事既定,林扬缓步上前,轻轻拉起白素贞的手,温声道:“娘子,我们走。” 白素贞轻点螓首,手中幽冥玉笏轻轻一挥,原地灵光乍现,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凭空浮现。 老妪颤巍巍躬身,声音沙哑:“吾名孟婆。” 言罢,老妪步履蹒跚,朝着奈何桥方向缓步而去,驻守桥头,静待往来亡魂。 阴司彻底成型,天地阴阳秩序圆满,世间天道得以补齐。 林扬只觉掌中宝镜气息愈发厚重凝练,自身修为也在金仙大道之上迈出了一大步。 只是大天尊删减境界,他一时也难以揣度自身修为,究竟精进了几分。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童贯终究还是攻破了杭州。 此城虽坚,守城者却多是流民出身,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大宋禁军纵然战力疲弱,对付这般人马,仍是胜了不止一筹。 他勒住高头大马,缓步入城。 眼见有禁军当街施暴劫掠,有的强掳妇女,有的搜刮财货,他也只作视而不见。 此刻若不许士卒发泄、捞取好处,日后谁还肯为他卖命? 摩尼教根基未除,慕容复又已遁走,前路尚需用人。 想到慕容复,童贯不禁志得意满。 枉他身为五绝,自命不凡,行军打仗,不也败在我手中? 忽然,他双目微眯,瞥见前方一个胖老者携着孩童仓皇奔逃。 正是那野和尚——法海。 此人虽已年迈,根骨天赋却并不差。 自从这片江湖得知江南大侠二十八岁方才习武后,再无人敢小觑年长之人。 正所谓,莫欺老年穷。 他指尖轻叩马鞍,身形骤然疾掠而出,轻飘飘一掌拍在那孩童心口,当场毙命;旋即又是一记狠掌,重重砸在法海头颅之上。 法海只觉头颅欲裂,鲜血瞬间糊满满面,却半点顾不得自身伤痛,目光死死盯着倒地的许石头,耳畔犹自回响着他方才那声“法海爷爷”。 他猛地回头,怨毒地瞪向童贯,可重伤之下气力已竭,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 弥留之际,恍惚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飘然而至,锁链轻响,锁着许石头的魂魄。 白无常道:“此人死了,带魂魄去阴司。上帝有言,因林家而死无辜平民,下辈子投入富贵之家,一世平安。” 黑无常道:“那老头子也快死了,要不一并带走。” 白无常道:“还没咽气呢,待会再说。此地冤魂甚多,别被别人抢了去。” 黑无常点头。 法海听了,心下顿时一松,竟隐隐生出几分喜意。 如此说来,他那些兄弟、麾下弟子,来世都能得一世安稳富贵。 这般结局,已是再好不过。 如今这乱世,穷人活着,实在太难了。 他闭目待死,目光无意间扫过眼前的钱塘江,忽而想起被白素贞取走的六枚金丹,转念间已尽数释然。 生死面前,成仙也罢,佛法也罢,皆成小事。 一股气力莫名从体内涌起,他挣扎着支起身,望着钱塘江潮,朗声吟诵: “平生修禅无果,只恋金丹正果。 今朝顿开尘锁,此身抛却业火。 咦! 钱塘江上潮声过,今日方知我是我。” 第40章 高祖率二十八骑破十五万大军 法海大师满面血污,周身却有一层圣洁清辉,体内法力翻涌,一举冲破桎梏,得证真仙果位。 他睁眼之际,发现自己正端坐于九霄云端。 眼前一人静静凝望,正是那位林县令,林显卿。 县令似笑非笑,开口问道:“大师,可曾悟了?” 再见林县令,法海往日的悲愤,早已消散。 他缓缓起身,双手合十行礼:“多谢施主点化。” 话音方落,法海单手一召,那紫金钵盂自一座军中倏然消失,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林扬见状,笑着问道:“大师袈裟便不要了?” “袈裟不过身外之物,弃亦无妨。”法海语气从容,“此钵乃佛祖之物,终须归还,不可轻弃。” “那大师如今,还记得报仇之事?” 法海立于云端,目光落向杭州城内策马而行的童贯,声气平和: “我心中已无仇怨,昔日不过各有立场罢了。何况那位施主活着未必有死了自在。” 林扬面露赞叹: “看来大师是真的悟了。你将青龙禅杖留在东边金山寺,想来主持之位也已放下。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法海望向林扬,合十道:“但凭上帝安排。” “好!” 林扬掌心宝镜浮现,朗声道:“敕封法海大师,坐镇阴司,超度亡魂。” 法海垂首应道:“弟子愿效仿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林扬颔首:“善。” 一言既出,天地间颂歌阵阵,莲台自二人面前凭空浮现。 法海跏趺落座,莲台载着他,径往阴司而去。 …… 崇宁五年四月,童贯大军连克富阳、新城、桐庐。 四月底,收复睦州。 五月,下衢州,续克婺州。 五月中,克青溪。 五月中,西路军与童贯会师,合兵一路。 至此,摩尼教攻占城池全部收复。 副帅王禀兴高采烈,童贯亦是轻抚那几根胡须。 此次平乱,远比想象中的容易。 更令他满意的是,林家终究没有出面。 王禀在帅帐之中,看着童贯,道:“童帅,再留半月,清剿残敌,之后便可班师回朝!” 童贯背负双手,看着帐外,志得意满。 这次,自己应该能封个公吧! 古往今来,能立下如此大功的宦官,除了我也没有别人了吧? 他正欲点头,却听监军蔡攸道:“官家有旨。” 童贯转身,与王禀相视一眼,齐齐跪下。 蔡攸道:“令童贯率大军前往苏州,拿下林家,押送京师问罪。” 童贯心中一震,连忙抬头,问道:“林家……何罪?” 蔡攸不屑一笑:“勾结摩尼教,意图造反。” 童贯睁大眼睛,道:“可有证据?” 蔡攸漫不经心道:“莫须有……二位,还不接旨?” 王禀看向童贯。 童贯双手青筋暴起,最终叹了口气,整个人佝偻下去,低声道:“臣……接旨。” …… 崇宁五年六月,十五万宋朝大军开到苏州城外,漫天军旗遮天蔽日,士兵盔甲兵器密密麻麻,声势浩大。 童贯骑着马站在阵前,朝着城头高声喊话:“把林家一家人交出来,全城百姓就能免遭战火屠戮。” 城楼上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话音刚落,厚重的城门轰然打开。 一名大将骑着威风的白马慢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二十八名护卫,全都骑着白马、身着银色铠甲,整齐列队跟在后面。 童贯一眼就认出,领头这人正是自己恩师的儿子林潇然。 林潇然早年也在西北军中历练过,两人平日里交情不浅。 童贯皱起眉头,沉声说道:“小师弟,赶紧下马投降,我定会在皇上跟前替你求情保平安。” 林潇然放声大笑:“童师兄,如今宋徽宗昏庸无能,世道混乱,你现在回头归顺,还为时不晚。” 面对着黑压压十五万全副武装的大军,林潇然神色坦然,半点不惧。 他身后二十八名护卫个个神情自若,童贯扫了一眼心里清楚,这些人全都是林潇然当年在西军的亲兵。 童贯还想再开口劝说,林潇然已然率先出声。 “师兄,之前我托乔大侠、王长老还有鸠摩智大师前来劝你退兵,都是念着往日情分,只想保你性命。你如今若是愿意弃暗投明,我保你不失封侯之位。” 这番话彻底惹恼了童贯,他怒声呵斥:“真是不知好歹!” 林潇然语气平淡:“看来师兄心意已定,不肯回头了。” 说完,他缓缓抬手,高声下令: “随我冲杀!” 一声号令落下,林潇然的白马仰头发出震天嘶鸣,绝非普通马匹可比,马身隐隐泛起奇异光泽,背上竟长出一对白色羽翼。 身后二十八匹战马一同应声长鸣,个个神骏不凡。 林潇然一马当先,如同一道白光直冲敌军大阵,二十八名骑兵紧紧跟在身后。 长着羽翼的战马踏破军阵,攻势迅猛凌厉,马蹄所到之处,前排宋军士兵纷纷被撞倒在地,断骨受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战场上惨叫声接连响起,宋军整齐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一名军官吓得脸色惨白,失声惊呼:“这……这莫非是天马不成!” 其余士兵见状全都心惊胆战,下意识往后退缩,再也没有半点作战的心思。 可大军排布得十分紧密,往后退的士兵和往前的人马撞在一起,当场互相踩踏,不少士兵直接被活活踩死,受伤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二十九名银甲骑兵一路冲杀,所到之处宋军防线接连溃散。 士兵们只看见一道道白影来回穿梭,还没看清人马模样,就已经被打翻在地,剩下的兵士吓得纷纷掉头逃窜。 宋朝大军彻底兵败溃散。 童贯气得双眼通红,拼命大声呵斥,想要稳住慌乱的兵马。 可溃逃的士兵势头根本拦不住,他的命令完全被漫天的哭喊哀嚎盖了过去。 混乱之中,一匹受惊的战马径直朝着童贯冲撞过来。 童贯躲闪不及,狠狠摔落在地,胸口剧痛难忍,当场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受重伤瘫倒在血泊里,身旁的亲兵连忙拼死护住他。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林潇然带着二十八名骑兵径直横穿整片大军阵地,来去自如,没人能够阻拦。 人马踏过的地方,兵器散落一地,军旗纷纷倒地。 十五万大军,竟然被区区二十九个人打得全线溃败,士兵们个个惶恐不安,草木皆兵。 战场上到处都是死伤的宋军士兵,场面凄惨无比。 等到漫天尘土慢慢散去,亲兵狼狈地扶起重伤的童贯。 他脸色惨白,呼吸微弱,望着惨烈的战场,胸口阵阵剧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震惊与绝望。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林氏天命。 史官纪事曰: 崇宁五年六月望日,高祖率白马二十八骑,以二十九人之众,大破伪宋童贯十五万官军于苏州城下。 伪宋军死伤无数,贯亦重伤,全军溃退,江南震动。 第41章 虚竹子 童贯强忍剧痛,勉强收拢溃兵八千余众,仓皇溃逃。 所幸林潇然正忙于处置禁军俘虏,并未理会于他。 他勒马勉强回头,却见姑苏城中缓步走出数百人。 王安石、乔峰、慕容复、鸠摩智赫然在列,人人神色轻松,喜笑颜开。 童贯心头骤然一沉,又呕出一大口鲜血,随即狠狠一夹马腹,催马狂奔而去。 身后八千溃兵亦紧随其后,狼狈奔逃。 此时已是申时,八千余人疾驰一夜,堪堪于次日卯时赶至润州城外。 童贯当即传令,命润州知州速备大船,即刻渡江。 知州出城相迎,见这八千兵卒个个带伤、士气颓靡,心下顿时一沉。 官军竟败了? 那摩尼教,竟凶悍至此! 他一面暗令属下备船,一面已在心中盘算起退路。 次日,京口渡。 童贯望着山壁上那一个“谐”字,一时百味翻涌,百感交集。 来时他意气风发,信心满满,尚在思忖如何保全恩师后人。 如今却形同丧家之犬,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竟只剩眼前八千残兵。 一念及此,灰心丧气更添几分。 就算逃回东京,又能如何? 天马踏碎军阵之日,赵氏天命便已摇摇欲坠,林家天下,势在必立。 就在这时,他猛然想起王安石那句:向东,有生机。 不错! 他需护着官家脱身,至少保住赵氏一丝血脉。 童贯强振精神,抬手厉声下令:“过江!” 身后八千余众满面疲色,垂头丧气,死气沉沉。 听得这一声号令,众人才勉强焕发出几缕生气,依次向渡口聚拢。 就在这时,一叶小舟自江面悠悠飘来。 童贯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渔舟。 待小舟渐近,他才看清舟上立着一名邋遢道人,相貌粗陋,气度却不凡。 童贯心头一凛,当即拱手问道:“阁下是何人?” 心底早已提起十二分戒备。 邋遢道人轻身跃上岸,步履闲静,亦拱手一礼,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武当虚竹子,见过童帅。” 童贯瞳孔骤然一缩,竟是五绝之首。 “真人此来,不知有何见教?”他强作镇定。 虚竹子淡然一笑:“童帅可知,昨日林潇然已收服禁军五万,以王安石为相,乔峰、慕容复为左右将军,自号元王,起兵伐宋?” 童贯默然。 他虽未得消息,却也并不觉得意外。 “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虚竹子道:“贫道感念林大侠大恩大德,今日便为林家天下,也出一份力。” 童贯惨然一笑:“真人是来取童某性命的吗?” 虚竹子扫了一眼他身后八千禁军,淡淡道:“童帅多虑了。潇然既已饶你一命,贫道自然不会再下杀手。” 童贯稍稍松气,心头却疑云更重,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虚竹子缓缓回身,目光落向江面,吟道: “青山万里一孤舟。” 话音未落,他轻抬右手,掌心徐徐下压。 下一瞬,一连串刺耳崩裂之声炸响——咔嚓——咔嚓—— 江面上二十余艘大船应声四分五裂,木碎浪涌,转瞬便沉入滔滔江水之中。 童贯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才艰涩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通神了……” 身后八千禁军脸色齐齐煞白,眼睛里只剩死寂。 虚竹子气度悠然,道:“童帅自可过江,其他禁军,当投效元王,共伐宋室!” 此话一出,八千兵士眼中渐渐重燃神采。 童贯一言不发,独自踏上了虚竹子来时的那叶小舟。 …… 元王林潇然以苏州为根基,厉兵秣马,整军备战。 元相王安石坐镇吴中,传檄两浙,布告四方:“至哉坤元,万物资生,顺天应人。” 一时之间,江南文官士族多暗地归附,人心多向元国。 同年八月,元军东西并举、南北齐进,兵锋所至,州县望风归降,两浙路全境尽归元国,江南膏腴之地,悉入版图。 同年十一月,大军乘胜长驱,以破竹之势席卷江淮诸州,牢牢控扼长江天险,截断南北咽喉,天下形势为之剧变。 宋廷闻讯震恐,急调禁军十万南下,征讨元军。 元军左将军乔峰,亲率五万元军北上,于长江北岸列阵迎击,大破宋军主力。 阵斩五千余级,俘获两万余人,北宋禁军再遭重创,元国军威自此震动天下。 次年六月,元军底定江南、闽越、荆湖、岭南诸地,南方疆域尽数归服。 至此,元国一统南方,半壁江山尽在掌握。 第三年正月初一,元王于江宁府正式登基称帝,定国号为至元,改元谐道,以江宁为京师。 追尊先父林扬为太祖,上尊号【坤元造化承天应运厚德玄元上帝】,并大封文武群臣,颁诏天下,新朝气象蔚然初成。 谐道元年三月,元帝林潇然提三尺剑,亲帅大军二十万北上,欲一统天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宋东京皇宫,垂拱殿内。 赵佶双目赤红,用力一拍书案:“饭桶,统统都是饭桶!” 他看向童贯,道:“让西军来护驾,他们什么时候到?” 童贯连忙跪下:“禀官家,西军……西军说西夏有异动,他们须提防,不敢入京。” “反了反了!” 赵佶随手抓起案上一柄羊脂玉如意,狠狠掷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美玉应声碎裂。 他犹自怒不可遏,又抓起一卷书册,劈头盖脸地砸向童贯: “废物!废物!前年十五万大军尽丧你手,还敢胡言什么天马临凡?如今连西军都召不回,朕留你何用!” 李邦彦连忙道:“官家,不如咱们逃往辽国,辽国与我大宋乃是兄弟之国……” 蔡京呵斥道:“李邦彦,你难道不知伪元皇帝之母乃是辽国萧氏之人吗?你分明是谋害官家……” 李邦彦反唇相讥:“血口喷人……” 童贯道:“官家,出海吧!东边有生机啊!” “官家,不如求和……” “官家,下罪己诏吧……” 垂拱殿内,嘈杂如闹市,赵佶听得脑袋疼。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眼睛一亮:“朕意已决,传位于京兆郡王!” 京兆郡王,名赵桓,赵佶嫡长子。 殿内群臣听罢,也不争吵了,相互看了几眼,只觉有些荒唐。 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道:“官家,京兆郡王只有七岁……” 第42章 靖康耻 赵佶最终还是传下皇位,自己做了太上皇。 赵桓四月即位,三日后,太上皇强令改元靖康。 东京百官抬头望去,只见御座之上,七岁天子尚显稚嫩,身量未及御案; 其旁,壮年太上皇形貌堂堂,气度却已败落。 文武众人相视一眼,心底浮起一股难言的荒诞。 与此同时,元帝林潇然以乔峰为前军主将,慕容复领左军,鸠摩智辖右军,虚竹子坐镇中军,护法随行。 大军跨过长江,扬州、滁州、庐州诸城望风归降,几乎未遇一战。 元谐道元年六月,亦宋靖康元年六月,淮北、京东西路全境尽归至元版图。 消息传至东京,举朝震骇,赵佶终日惶惶,坐卧不宁。 赵桓年纪尚幼,不知世事凶险,反倒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镇静。 也便在此时,东京城外百里,日悬中天,正值正午。 一名白衣男子缓步走在官道上,身旁伴着一人,身着玄色龙袍,腰束玉带,分明是至尊装扮,却在白衣男子面前躬身俯首,毕恭毕敬。 白衣男子道:“摘星子啊,你这个泰山王这么闲吗,竟然有时间陪我在人间闲逛?” 摘星子低眉顺眼,道:“禀帝君,阴司刑狱自有判官调度,臣虽不在殿,却远程掌印,断不致耽误公务。” “陪尊上走走,不过是臣一点私心,想要聆听帝君的教诲。” 这帝君正是林扬,只见他露出莫名笑意,道:“我倒是没什么好教诲你的,只是大宋改元靖康,那靖康耻也得有啊。” 摘星子不懂什么是靖康耻,但他知道帝君说的话永远没错。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里感叹,自己一个凡间星宿海的放牛娃,怎么就当了十殿阎罗呢? “属下摘星子,谨遵天命!” 林扬摆了摆手:“诶,这时候称职务为好。” 摘星子身姿愈发恭谨,垂首应道:“泰山王遵旨。” 林扬微微颔首,复又吩咐:“你先召来一千精锐鬼卒。” “是。” 摘星子轻挥玄色衣袖,身前骤然浮现千名鬼卒,个个青面獠牙。 这片地界一时阴风卷地,鬼啸凄厉,慑人心魄。 所幸官道之上并无行人,否则撞见这般千鬼日行之景,必被当场骇破魂魄。 即便如此,周遭山林间的飞禽走兽也早已惊惶奔逃,鸟兽散尽,四野死寂。 摘星子见林扬皱眉,便冷喝一声:“正常点,不要鬼哭狼嚎的。” 群鬼顿时一寂,低着头相互看。 自己可是鬼啊,不是叫得越惨越是雄壮吗? 摘星子又看向林扬,恭敬说道:“请主上吩咐。” 林扬扫过一众鬼卒,淡淡开口:“你们,化作元军模样。” 群鬼不敢有半分怠慢,身形一晃,阴风一敛,已然尽数化作身披甲胄的元军将士。 林扬满意颔首,随手一挥,百面大旗凭空浮现,落入鬼卒所化的元军手中。 正中一面玄色大纛尤为醒目,上书至元慕容四字; 旁侧分列十面军旗、二十面营旗、五十面分队旗,传令旗、号旗、牙旗参差林立,气象森严。 林扬扬声朗道:“本将乃至元右将军慕容复,统领元军十万,围困伪宋东京!” 一千兵卒齐声应诺,振臂挥舞旌旗,声势轰然冲霄。 明明只有千人之众,此刻气势翻涌,竟真如十万雄兵列阵,威压四野。 …… 宋东京皇宫,垂拱殿内,众正盈朝,正在商议应对元军之事。 其中八成建议降,两成建议逃亡辽国,唯有童贯一人,建议逃亡海外。 小皇帝懵懵懂懂,太上皇神游天外。 突然,皇城司急使踉跄冲入宫中,伏地急奏: “启禀太上皇、陛下!东京城外,突有大军合围,旌旗蔽日,声势骇人!” 此话一落,满朝文武齐齐看向那名皇城司,小皇帝瞥了他一眼,太上皇的帽子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赵佶顾不得捡帽子,“你再说一遍!” “启禀陛下!京师四面已被元军合围!领兵的乃是元右将军慕容复!观城外旌旗遍野,粗略估算,足有十万之众!” 话音刚落,又一名皇城司亲从官踉跄冲入殿中,叩首急奏:“禀太上皇、陛下!城外元军遣使传语,愿与我大宋议和!” 赵佶闻言整个人骤然一松,如释重负。 他拾起地上帽子戴在头上,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原来……原来元国并无灭宋之心,只愿如昔日辽国一般,与我大宋约为兄弟之国啊!” 说罢,他目光扫过殿中文武,扬声问道:“尔等之中,谁愿出使元营,主持议和?” 殿中瞬间涌出十余名大臣,纷纷上前,七嘴八舌争相请命,竟无一人有半分惧色,唯恐落于人后。 赵佶十分满意,点了一人道:“便由尚书右丞李邦彦主持议和。” …… 李邦彦领着五名佐官步入元军大营,只见营帐连绵林立,往来甲士巡守严密,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人不敢多看,在军士引领下,低头疾行,径直进入了中军大帐。 大帐主位上,有一人正在饮酒,身上并未披甲,反而着白衣,看上去更像一名富家公子,身侧有一人提着酒壶伺候。 大帐两侧立着数名亲卫,威武雄壮。 李邦彦不敢怠慢,连忙跪下行礼:“小臣李邦彦,拜见慕容元帅。” 林扬看了他一眼,道:“啊,宋使来了。” 李邦彦不敢答话。 林扬又问:“宋帝愿付出什么代价与我至元议和啊?” 李邦彦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慕容将军能否代表元帝的意见?” 林扬扫视左右,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他问我能不能代表陛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摘星子直起身子,呵斥道:“你以为我们将军是谁?陛下小的时候,我们将军经常抱他,便是如今,我们将军说的话,陛下也得认真考虑!” 李邦彦赔笑道:“是,是下臣冒昧……” 心中却想道:这个慕容复,好生跋扈。 他又道:“我大宋愿付出……” “慢!” 林扬抬了抬手,道:“我慕容复生性好色,无女不欢。听闻宋帝有一名刘贵妃,甚是美艳,不知能否送来,与我耍乐?” 此言一出,李邦彦脸色骤变,嘴唇动了几动,终究不敢出言反驳。 身后五名佐官更是齐齐垂首,噤若寒蝉,仿若未曾听见。 林扬挥袖逐客,道:“回去吧,不见刘贵妃,一切免谈。” 第43章 刘贵妃 刘贵妃,乃赵佶最宠爱的妃子,也是史载北宋第一美人……的母亲。 今夜夜色甚美,月如钩,星罗遍布,夜凉如水,冲淡了白日的躁意。 赵佶自收到李邦彦的递话后,满心纠结。 刘贵妃姿容绝色倾城,性子柔顺,体态纤秾合度,不妖不冶。 更重要的是,她很懂自己。 懂自己的书法、绘画,更懂自己设计的万岁山。 在他心目中,刘贵妃是上天赐给自己的明珠。 他实在是很舍不得。 何况,那慕容复可能只是随便说说。 自己就当不知道,明天再让李邦彦去谈判就好。 想到这里,赵佶略微放下心来,饮了一杯美酒,躺在龙榻上安心入睡。 凉风吹过,十分惬意。 夜半子时之际,一阵“咚咚——咚咚——”沉鼓撞破夜色,一声重过一声,震得皇宫地面微微发颤。 赵佶满头大汗,从睡梦中惊醒,面色慌乱。 他唤来内侍询问:“怎么回事?谁在擂鼓?元军……打进来了?” 内侍安抚道:“官家放心,城外元军在练兵,并未攻打京师。” 赵佶松了口气,随后便面如土色,神色阴晴不定。 他抬了抬手,艰声说道:“备一桌酒席,几壶酒,再把……再把刘贵妃请来,朕……朕要和她夜饮。” 说罢,他仿佛泄去浑身力气,瘫倒在床,嘴里喃喃道:“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内侍不敢多想,急忙应了声“喏”。 …… 刘贵妃芳龄二十,内侍来传唤时,她正静卧榻上,安然入睡。 得知官家相召,她连忙起身,梳洗打扮,穿上贵妃华服,在这夜色之中,整个人愈发光彩照人。 刘贵妃前往御花园后,赵佶只说自己心中烦闷,特来找贵妃饮酒。 刘贵妃知官家因元军围困一事心情烦闷,她性子温柔,便陪着赵佶喝闷酒。 一杯复一杯,不多时,刘贵妃便醉态昏沉,不省人事。 赵佶见状,哀声道:“出来吧。” 李邦彦便从花园中爬出,行礼道:“官家。” 赵佶深情地看着刘贵妃,道:“令仪她……她最怕痛,你……我……求慕容将军不要……不要伤她……呜呜呜……” 说到最后,已是声泪俱下。 李邦彦挥了挥手,便有几个宫女将刘贵妃抬到一顶软轿中。 他看着痛苦的官家,安慰道:“刘贵妃能为大宋社稷出力,乃是她的福气。” 赵佶闻言,哭声不止,却还是点了点头。 李邦彦松了口气。 …… 子时七刻,夜色如墨。 李邦彦在前引路,四名轿夫抬着软轿悄行,趁夜暗启城门,一路往元军大营而去。 可怜一代贵妃,玉质花容,就此落入虎口,再无归期。 林扬看了看榻上的美人儿,只见她明艳大方,脸色微微酡红,身穿华服,更添丽色。 美人儿嘴里还喃喃自语:“官家……官家……” 林元帅瞧得心热,却听屏风外的李邦彦卑微问道:“慕容元帅,不知可否谈论议和一事?” 林扬脸色一沉:“滚出去,本帅还没松快呢!” 屏风外的摘星子厉声喝道:“滚!明天再来!” 李邦彦见元军统帅如此性急,不由心中喟叹一声:看来……刘贵妃得受疼了。 至于官家的嘱托,他终究不敢提及,灰溜溜地返回城内。 …… 林扬继续打量榻上的美人儿。 一身宫装层层叠叠,绣纹繁复,缀饰无数,可惜却难不倒林元帅。 元帅手指轻动,先脱下她的凤头鞋,又解下她的玉扣绦带。 又过几息,刘贵妃便只剩一身月白中衣。 林扬又看向美人发髻,云鬓高挽,上有花钗九株。 就这样倒是也有一番美感。 他轻轻挥手,一套凡间武学,五罗轻烟掌挥出,整个大帐为之一暗。 …… 天色既明,日光悄悄进了帅帐,爬上刘贵妃的眼睛。 她猛然惊醒,看着玲珑而又满是伤痕的躯体,不由落下泪来。 林扬躺在她旁边,质问道:“你哭什么?” 此话一出,刘贵妃再也忍耐不住,枕着枕头,潸潸泪落,湿尽衾褥。 林扬却道:“赵佶把你送给我,是想求和。你要是再哭,我就把你送回去。” 刘贵妃心中暗喜,悲声稍缓。 “但是,我会令儿郎们攻下东京,杀其城主。” 城主,不就是官家吗? 刘贵妃心中一紧,爬将起来,露出曼妙的身姿。 “不要……求求你不要……” 林扬起身,大咧咧地站在地上,道:“既然不要,那你就是我的女人。” 他狠狠地拍了拍刘贵妃:“作为我的女人,还不起来给我穿衣服?” 刘贵妃又痛又羞,强忍着下了地,挺着臀儿,给面前这位元帅穿起衣服。 瞧这对方熟练的动作,林扬不由赞道:“不愧是贵妃,就是会伺候人。” 刘贵妃心中羞愤,轻咬红唇。 “你叫什么名字?” 女儿家的芳名,除了父母,也只有夫君可知。 但如今自己……已被元帅占了身子,甚至……官家性命也操于他手。 她不敢迟疑,答道:“妾名……令仪。” …… 李邦彦又来了。 帅帐中,刘贵妃正为那元帅添酒,随即便被元帅拉进怀中。 “啊……” 刘贵妃吃了一惊,却没有反抗,柔柔地卧在元帅怀里。 李邦彦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 他问道:“我大宋愿与贵国结为兄弟之国,不知贵国有何要求?” 林扬摸了摸贵妃的脸颊,眯着眼道:“首先,不是兄弟之国,而是父子之国。” 听到这话,李邦彦松了口气。 起码,元人是真有谈和的心思。 又听林扬道:“其次,本帅的这个妾侍刘令仪,有个女儿唤做福金儿,在你们宋国,也给本帅送过来。” 李邦彦嗫嚅了几下,没有开口。 林扬挥手逐客:“瞧你也拿不了主意,回去问问,下午再来。” 第44章 小刘贵妃 元军大帐之中,只有林扬与刘令仪两人。 林元帅将双脚置于书案上,大咧咧地问道:“你说说,赵佶的后宫中,谁最受宠?” 刘令仪穿着贵妃华服,听着对面人的问话,一时之间,只觉羞难自抑。 她低着头不说话,林扬也不难为她。 “按理来说,你这个级别的美人儿,其实不配近我的身,我入了你,应该是你的荣幸。” 他起身,语带几分温柔,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冰凉的珠翠。 “可我不这么看。在我眼中,你我并无分别,你也是我使了许多手段才得来的。” 刘令仪有些讶然。 虽然,她不明白,什么叫你这个级别的美人儿。 但她听得出他话里的情真意切。 一时间,她百感交集。 她本是阶下囚,是任人摆布的战利品,竟在这人眼中,被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待。 就连宠爱她的赵佶,待她也多是赏玩,只把她当成一个物件。 恍惚间,她竟觉得,跟着眼前这人,或许也不算差。 金仙寿与道齐,岁月漫长, 而且手段强大,纵是改天换地,亦不过等闲之事, 久而久之,难免淡去七情六欲。 可若连情感都尽数泯灭,他还是他吗? 正因如此,他才刻意寻些凡尘乐事,借由人间烟火,守住自身人性。 念及此处,他忽有所悟,只觉自身道途,竟又向前迈过一大重境界。 明知强盛,偏守谦退,道途自进。 …… 二人穿好衣物,已是午后。 李邦彦又来了,手中牵着一个小女孩儿,正是刘贵妃之女——赵福金。 福金儿年仅四岁,已是肌若莹玉,眉目如画,隐约可见日后倾国之姿。 她晨起醒来便寻不见母亲,此刻骤然见到,心中登时喜出望外。 可又见母亲依偎在陌生男子怀中,姿态亲昵,小脸上又浮起几分茫然疑惑。 林扬朝小姑娘招了招手,温声道:“快过来,我是你林叔叔。” 李邦彦不敢多言,忙松了手。 他心中对慕容复自称姓林一事,也有揣测。 想来必是元帝亲赐之姓。 赵福金有些迟疑,但见母亲朝她轻轻招手,便毫不迟疑,扑入母亲怀中,奶声道:“母妃,你昨夜便是来这里玩吗?福金儿找了你好久……” 刘贵妃紧紧抱住女儿,心里却想着: “大宋,眼看是不成了。我一介妇人,也知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福金儿和我,跟着他也好……” 李邦彦见刘贵妃母女团聚,不由心中欢喜,感恩于林扬的恩德,磕了几个响头,道: “慕容,哦,林帅,太上皇说,父子之国太过失礼,不如约为叔侄之国。” 说罢,抬起头小心地观察林扬的表情。 见对方不置可否,便又继续道:“此外,我大宋愿每年付贵国一百万两白银,以做岁币。” 林扬嗤笑一声:“伪宋国库岁入八千万两,却只肯奉我一百万两,是在打发叫花子么?” 李邦彦慌忙躬身辩解:“昔日江南尚在大宋版图之内,如今……如今江北若能岁入四千万两,已是大幸。” 林扬缓缓起身,目光沉沉盯住李邦彦,沉声道: “既如此——宫中有名叫刘锦儿的宫女,令仪说她容貌出众,把她送来,与我暖床。” “再私下备足一千万两,我便替你在陛下面前斡旋此事。” 刘令仪在欢好时曾言,宫中有一宫女,唤做刘锦儿,姿态妖艳,她曾准备收其为义女,将来献给赵佶固宠。 林扬猜测,这位刘锦儿可能就是将来的小刘贵妃。 跟着赵佶也是浪费,自己先笑纳了。 李邦彦闻言,不由看了刘贵妃一眼。 这女子真是忘恩负义,不过和元人睡了一觉,便不知道说了多少宫中私密,枉负官家恩宠。 他心中对刘令仪百般不屑,面上却大包大揽道: “刘锦儿不过一宫女,下臣便可做主,赠予林帅。” “至于林帅的谢礼,相信太上皇自会备足。” 林扬满意道:“相信你也知道,我乃太祖皇帝的外甥,至元当今陛下的表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浪费米饭,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干净。” 前半句话,李邦彦听明白了,后半句话,他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不过他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我大宋一直将林帅视为最好的朋友。” “嗯,你去吧。” …… 李邦彦返归垂拱殿时,日色已斜,将落未落。 满朝文武分列殿侧,皆屏息静候,只待他带回城外消息。 待李邦彦将元人的要求提出,满殿朱紫松了口气,赵佶更是大喜道:“一千万两?元人就是小家子气。” 唯有七岁的赵桓,脆生生地开口:“一千万两,太多了吧?朕一年也只有一万两的花销。” 赵佶大怒,一脚将儿子踹下龙椅,道:“小兔崽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众正们低下头,权当未见。 当天夜里,宋廷便备好了一千万两银子。 足足五百多辆大车,一共三千多名禁军押送,从宫门逐次而过。 虽然如此,赵佶却并不在意。 一千万两而已,若是能让他安享富贵,再多上十倍、百倍,他也愿意。 直到最后,一辆简陋的马车行过,风吹起轿帘,轿中坐着一名女子。 简陋的宫女服饰掩盖不住她的丽色,虽已是深夜,空中也无月亮,那女子的肤色依旧如玉般晃眼。 容貌自然是绝世,兼之秀媚入骨,身姿曼妙。 只一眼,赵佶便觉得愿意为她舍弃一切。 他看向身旁的李邦彦,心里藏着火热:“其实……那慕容复,哦,林复并不清楚刘锦儿的样貌……” 李邦彦大惊失色:“官家……太上皇三思啊!元人虽不知,刘贵妃却一清二楚。” 话音方落,仿佛有一盆冷水,浇灭了赵佶的热情。 他勃然大怒:“那个贱人,被元人直了的娼妇……” 他眼睁睁地看着刘锦儿离去,叹道:“愁苦。闲院落凄凉,几番春暮。” 他真的愿意为刘锦儿舍弃一切,只是这一切,不能包含他的权力,他的安全…… 第45章 元军走了,元军又来了 五百辆大车列阵整齐,缓缓驶入元军大营。 李邦彦满脸堆笑,语气极尽谄媚:“林帅,一千万两白银,分毫不少。” 林扬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李邦彦见状,又自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躬身道: “林帅,我们太上皇已在东京城内,为您备下十座宅院,皆是五进以上的高门大宅。” 林扬微微抬手,身后的摘星子立时上前,从李邦彦手中接过那一摞房契。 眼见林扬还是面无喜色,李邦彦便指了指大车旁一辆简陋的马车,道:“刘锦儿刘娘子也一并送到。” 林扬这才颔首,道:“不错,赵佶还是懂事的。” 复又看向李邦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邦子,干得不错。” 邦子? 李邦彦只能陪笑。 林扬又道:“放心,我说话算话,明早便退兵。” 李邦彦大喜,道:“不着急,不着急,嘿嘿,多谢林帅。” …… 李邦彦带着那三千多名禁军回了东京。 林扬便在这马车之中,要了小刘贵妃的身子。 …… 林元帅放松之后,将刘锦儿、刘令仪、赵福金一起安置在大帐中。 他负手立于大帐之外,叹了口气: “潇然大军距离此地不足百里,可惜,我这靖康之耻,刚刚开始施展,便要被竖子破坏。” 摘星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扬又指了指面前的五百辆大车,道:“这一千万两,给你的手下们平分,每人分一万两。” 摘星子连忙俯首,道:“多谢主上。” 林扬叹了口气:“冥府居,大不易。十殿阎罗所在的十座主城中,宅子已是天价。” 摘星子没有说话,也没有说,冥府最大的地产商人,便是主上的长女,林星言。 林扬又看了看大帐之内,道:“令仪和福金,还有锦儿,皆由你安置在冥府之中。” 摘星子应道:“遵命,属下一定安置好几位姨娘。” 林扬本想说赵福金只是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女人。 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本就是摘星子的一句无心之语,自己也没必要在乎。 他轻轻抬脚,便从原地消失。 摘星子挥手,一千鬼卒、元军大帐俱消失得无影无踪。 …… 冥府西南,矗立着一座雄城,乃是第七殿泰山王治下重地,名曰泰山城。 此城规模恢宏,气象浩大,竟比俗世东京城更胜几分。 世人常臆想冥府幽暗昏沉,永无天日,实则不然。 冥府亦如人间,自有昼夜更替,日出东方而落西山,月有阴晴圆缺,四时轮转有序。 城中聚居着无数冥府子民,除却当值的阴差鬼吏,余下多是不愿再入轮回的亡灵。 摘星子将主上的三位夫人安置在泰山城内一处大宅之中,方才返回泰山殿处理公务,便接到一道传召——青城山娘娘召见。 他不敢怠慢,当即来到俗世东边的青城山上——若是平心娘娘相召,他自会前往冥府都城前去拜见。 青城山娘娘见他入内,径直吩咐道:“那三名女子,你须好生照料,不可有半分怠慢。” 摘星子闻言,额间瞬间渗出冷汗。 他跪倒在地,连声应道:“属下不敢。” 待出了青城山,他才暗暗松了口气。 今日娘娘之意,他已然明白。 一则是明示,冥府之中大小动静皆在她眼内,含着几分敲打; 二则便是接纳了刘令仪、刘锦儿与赵福金三人,认下了她们主上身边人的身份。 …… 却说大宋君臣次日清晨登城一望,果见城外元军尽数退去,当即喜不自胜,手舞足蹈,皆称慕容复果然守信。 不料时至午后,城外又有一支大军浩荡而来,大纛高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林”字,足足二十万之众,安营扎寨,再次将东京城团团围定。 城内君臣见状,心下骤然一紧,慌作一团,随即又破口大骂,道元人背信弃义,毫无道义。 唯有童贯,暗中松了一口气。 早在之前,那名元军将领自称慕容复,又说自己好色如命,要了刘贵妃时,他便已觉不对。 他知慕容复不近女色,甚至视欲念为外魔,绝对不是城外那人。 甚至,元廷那边的高层,没有一个是好女色的。 如此好色,又敢冒充元军主帅,这般行径,他识得的人里,唯有一个做得出来。 便是他那位已然飞升成仙的恩师,江南大侠。 可他却不敢说,暗示都不敢。 他只道恩师亲自出手,准备拿下官家性命。 本来他已经准备引颈受戮了,恩师却退走了。 虽然真正的元军围住了京城,童贯却放下心来。 起码不是恩师出手,自己有把握带着官家突围。 …… 当天,元军派人劝降。 李邦彦出城拜见元帝,言说林复已然答应议和。 元帝问道:“林复何人?” 李邦彦低垂着头,道:“慕容将军言说得陛下赐姓,改名林复。” 元帝看向大帐中的慕容复。 慕容复横眉倒竖:“匹夫!我何曾见过你。” 李邦彦又说起一百万两岁币、一千万两谢礼之事。 慕容复更是愤怒。 帐中乔峰,为人厚道,便对李邦彦说道:“慕容将军与我等日夜不离,你定是被骗了!” 李邦彦瞪大眼睛,喃喃自语:“被……骗了?” 元帝林潇然见状,对左右笑言:“宋廷有此人才,焉能不败。” 随后便对李邦彦厉声说道:“告诉赵佶,三日后,开城投降,否则,我大军攻城,只恐东京城中,生灵涂炭。” 李邦彦垂头丧气地返回垂拱殿,将元军准备三日之后攻城的计划说出。 满朝文武神色变换,赵佶的帽子又掉了,赵桓只专心玩弄着手中的毛笔。 童贯面色一沉,心中发狠,准备强行带官家出海。 第46章 东西大陆 谐道元年六月二十九,汴梁城破已近在眼前。 元军攻城之期原定两日后,不料城内守军人心溃散,未及兵临,已有守将私开城门,欲献城以博归降之功。 元军顺势蜂拥入城,并未遭遇激烈抵抗。 元帝入城后传下军令,约束军士,不得擅掠百姓,汴梁市井得以暂安。 然搜遍皇城内外,却不见宋帝与太上皇踪迹,朝中重臣亦多有潜逃,仅余空宫与留守僚属。 元帝对此并未深究,只下令安抚官民,稳定局面。 汴梁易主,宋室社稷倾覆,天下大势将定。 谐道元年七月下旬,原宋西军投靠元廷,自此,宋境全归至元。 而赵佶、赵桓与诸多重臣,则被童贯带兵挟持至山东密州板桥镇,那里有大宋北方唯一的市舶司。 赵佶刚被挟持时,还对着童贯破口大骂,如今却已接受现实。 “童将军,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赵佶看着码头的几条海船,神色慌张。 童贯躬身行礼,道:“愿官家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旁边的李邦彦冷笑一声:“童内相也想学姜伯约吗?” 童贯义正辞严:“有何不可?” “哼!”李邦彦瞥了他一眼。 蔡京年岁略大,一路奔波,十分疲累,他强撑着身子问道:“童内相到底想去哪里?” 童贯看了看被他带走的重臣,道:“我欲在大宋之外,寻找新陆,重立大宋。” 他踌躇满志:“昔年,徐福只带几百军队,便可立下倭国。如今,我们尚有禁军三千,如何不能重开大宋新天?” 蔡京叹了口气:“童内相,野史……不可信啊!” 童贯不理会蔡京,喃喃自语:“出海,是恩师指示,恩师是仙人,他不可能骗我的。” 此时,海船上传来声音:“童将军,船只状态良好,可以出海了!” 童贯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赵佶,道:“请太上皇上船。” 赵佶张了张嘴,见童贯态度着实坚决,手下又有兵,只能硬着头皮,登上海船。 赵桓与其他重臣相继上船。 …… 谐道元年八月,大宋小朝廷开始海外逃亡。 也许是上天庇佑,海上风平浪静,不过半月,便已到达日本。 童贯令海船停在岸边,又令军士采买物资,三日之后,绕过日本岛,继续向东出发。 又半月,大宋小朝廷终于来到一片大陆,便是白蛇新土。 童贯长舒一口气,恩师没有骗自己。 于是,他带着神情萎靡的赵佶和依旧活泼的赵桓下了船,其他几名大臣次第而下。 副相朱谔扫视几眼,突然惊呼:“这里……这里是华亭县上海务啊……是吾之故乡……” 赵佶神色一震,回头问道:“朱卿,所言当真?” 朱谔神色复杂,道:“老臣已有三十年不曾回乡……”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沙洲,道:“那里……叫做姚刘沙,老臣幼时,时常去那里赏玩,难忘旧日……” 李邦彦看向童贯,怒斥道:“童贯,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再开大宋,实则绕了一圈,又把我们带回元土!你是来消遣我们的吗?” 童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自己走错方向了? 就在此时,一队巡哨士卒远远望见人影,当即横矛厉声喝问:“尔等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可待他们走近,看清从海船间接连登岸、甲胄鲜明的大宋兵士时,脸色骤然大变,二话不说,转身便仓皇奔逃。 赵佶心头猛地一沉,暗觉不妙,便要往海船方向逃去。 岂料方才那队巡哨士卒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官服的官员,正是白蛇新土的华亭县令。 是本地人。 此人早年曾赴殿试,得睹天颜,依稀认得赵佶与赵桓的容貌。 他远远望见身形尚显年轻的赵佶,以及一旁稚气未脱的幼主赵桓,脸色骤变,神情几番变幻,口中喃喃自语,惊疑出声: “二圣还朝了?!” …… 华庭县令大着胆子上前,与赵佶等人交谈,双方皆是震惊。 “什么?官家竟是从海的对岸逃过来的?” “大宋失地于金,二圣北狩,如今官家是朕第九子?” 华亭县令眼珠一转,道:“请官家并诸位国相先行休憩,小臣这便通知朝廷。” 赵佶点头,没有起疑。 毕竟自己的儿子当皇帝,那自己还是太上皇啊! 童贯心中存疑,却没有说话。 可能这就是恩师的安排吧! 华亭县令当即转身回城,急书奏报,星夜送往临安。 赵构初接奏章时,只淡淡一瞥,并未放在心上。 宋金和谈之前,每年都有数十人冒称二圣,不过是些骗子罢了,他早已见怪不怪。 直至华亭县令接连急报,又附上亲绘的二圣画像,赵构才终于动容,当即携皇太子赵昚与梁王等人,轻骑简从,赶往上海务。 亲眼见到赵佶一行人时,他神色数变,震惊难抑,久久不敢置信。 待回过神来,才想起近年境内天地异变、风物屡换,海对岸出现年轻的二圣,似乎也并非绝无可能。 只是这一干帝室与重臣,该如何安置才是妥当? 幸而梁王在旁,为他细细筹谋:将赵佶等人护送回临安好生安置,重臣亦随同迁居,就近看管,随行三千禁军打散编入各地军伍。 待赵构登船查看,忽见舱中尚在襁褓里的婴儿,竟是幼年的自己。 他凝视片刻,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离奇的念头: 何不将这婴孩立为太子,让自己再活一世? 他越想越心动,却也知道时机不对,如今皇太子赵昚势力极大,得缓缓图之! 回朝之后,赵构即刻传下旨意,遣人西行探寻新大陆,同时颁令鼓励民间商贾出海西向。 自此之后,至元与白蛇新土的大宋商旅往来日渐频繁,世人遂称元土所在之地为西大陆,宋室所在为东大陆。 而夹在两陆之间的日本国,因往来商船多在此停泊补给、中转贸易,竟也日渐富庶繁华起来。 …… 西大陆,元谐道二年,元帝率军二十万北上,一战收复燕云十六州。 次年,元军攻破辽国上京临潢府,耶律王族逃往东京辽阳府,萧氏部族,尽数归降。 第47章 郭杨两家及李清照(本卷完) 元谐道四年六月,元军攻破辽阳府,辽国遂亡。 元谐道五年,元帝林潇然迁都燕山府,改名北京,并下诏,丈量天下田土。 此诏一出,世家大族暗流涌动,至元境内四方叛乱并起。 甫一建立的大元王朝,竟似摇摇欲坠,顷刻便有崩塌之虞。 朝中大臣纷纷上疏,力劝元帝停止清丈,与民休息。 元帝却将奏章悉数留中不发,另遣二十八将乘天马分道平乱。 诸方叛乱,竟于一日之间尽数平定。 元帝意犹未已,复令东厂厂督云中鹤彻查叛乱背后牵涉势力,凡有牵连者,查实一家,处置一家,绝不姑息。 一时间,世家大族人人自危,不少人暗中携族出海,避往东大陆。 东大陆有大宋,宋室向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似元廷武人出身,行事粗厉严苛。 元朝蜀地有一水银商贾,名唤郭盛,乃是日后威震天下的北侠郭靖之先祖。 他武艺高强,性情豪爽,一柄方天戟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人称赛仁贵。 至元一朝颁下法令,水银划归铁冶,统归官营,民间不得私贩。 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郭盛家中囤积的水银尽数被官府抄没,所给补偿不过九牛一毛,半生家业几乎荡然无存。 一怒之下,郭盛毅然拖家带口,登上海船,远赴东大陆临安府。 后在临安城郊寻得一处僻静村落,建房定居。 此地便是牛家村。 安稳下来后,他仍重操旧业,在东大陆继续经营水银生意。 约莫一月有余,邻地亦起屋造舍,新邻迁入。 郭盛略一打听,方知这家主人名叫杨发祥,乃是杨家将后人,同样是从西大陆元境渡海而来。 杨发祥本为地方豪强,因不满朝廷清丈土地,在至元治下举事叛乱,事败之后方才举家东渡,避居于此。 郭盛与杨发祥意气相投,时常把酒言欢,两家日久便成通家之好。 郭盛尤其喜爱杨发祥之子,那孩童名唤杨再兴,虎头虎脑,筋骨强健,眼神锐利。 他心中暗叹:此子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 西大陆至元境内,天下风云变幻,却并未波及少女李清照。 她骑着一头小毛驴,穿着白衣,哼着欢快的歌,仿佛永远没有烦恼。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 脑海中的易安居士冷声道:“你都二十八了,还不嫁人吗?” 李清照随口答道:“说了我要嫁给林哥哥。” “你的林哥哥在哪?你要是一辈子找不到他,就一辈子不嫁人吗?” “当然了。”李清照说得理所当然,易安居士却沉默了。 不管多少次,她都会被这个年轻的自己打动。 许久之后,她才问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我们记忆互通,我分明记得,你与他并不相识。” 李清照“嘿嘿”一笑:“姐姐,你是魂魄之身,这么多年,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不再苍老,反而越来越年轻吗?” 易安居士默然。 她确实发现了,却一直以为是两人共用一个身体,所以自己才会年轻。 李清照笑得像一个得到糖的孩子:“我父亲乃是苏东坡的弟子,林哥哥与苏东坡,嗯,有些交集,我自幼便认识他啦。” 随后她皱了皱眉:“可是,他在我九岁的时候,便飞升而去,都没有等我。” 易安居士诧异道:“既然如此,我怎会不知?” 李清照道:“我从小便修行九阴真经,自然可以隐藏记忆。这些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便是姐姐你,我也是不给看的。” 她认真地解释道:“九阴真经主修魂魄,我只要再得到九阳真经,灵肉合一,便可以飞升去找林哥哥了。” 易安居士沉默了一会儿,道:“当今陛下乃是他的儿子,你既与林家有此渊源,为何不去找陛下讨要经书?” 李清照琼鼻微蹙:“可是我九阴真经还没练到家呢!” 易安居士忍不住劝道:“其实你所求太过飘渺,而且你的那位林哥哥也不一定喜欢你。” “那姐姐你就不知道了,我林哥哥最是好色,我长得这么好看,只要他见到我,便走不动路了。” 李清照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小毛驴已行至河边,李清照跳了下来,看了看水中游动的鱼儿,欢快地喊道:“今天中午,我们吃鱼。” 易安居士微微一笑,仿佛是个宠溺孩子的母亲。 “清娘,好久不见。”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清照如遭雷击。 许久,她才转过身去,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噙着一抹笑意,穿着干净的白衫,就站在她身后。 …… 李清照说得不错,她的林哥哥确实好色。 “清娘九阴真经练得不错,得了几分阴字真谛。” 林扬轻拂过她的臀儿,留了一句话,穿好衣服便离开了。 如今正是午后,日头正毒,李清照躺在河边,身上盖着自己的白衣,双手抚在微微隆起的小腹,向脑海中的易安居士询问: “姐姐,姐姐,你说我会不会怀孕啊?传闻孔夫子便是这般怀上,我能不能怀个林夫子。” 易安居士却心头震动,她怎么也想不到,所谓的林哥哥,竟是那位林县令。 原来是他,救了自己。 李清照见易安居士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忙道:“姐姐,这是人家的……,所以才不让你出去的。” 她保证道:“下次,下次让你出来。” 易安居士哭笑不得:“你,你在说什么?也不知羞。” “你不生气啦!” 李清照嘿嘿直笑,摇头晃脑,哼起了小曲: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明明是易安居士自己写的词,此时哼来,却仿佛在记实。 易安居士提醒道:“你的林哥哥都走了,快把衣服穿上。” 李清照欢呼一声:“姐姐,人生真是太美好了!清娘今天好开心啊!” 易安居士愕然,随后欣慰一笑。 人生确实很美好。 第1章 坤元辅道真君 常言道:天上一日,下界一年。 此语渊源,实与大天尊息息相关。 天庭无昼夜之分,大天尊御口亲定:以凡间一载光阴,定为天庭一日之期。 所谓凡间,便是三界的四大部洲地界。 天龙世界乃三界下属小界,时间流速,与四大部洲相同。 六日前,猴王赠天马,助至元一统天下,乃至元开国第一功臣。 今日,猴王却怒气冲冲,拎着金箍棒,冲出南天门,下界为妖去了。 南天门守将见是前些日子受了仙箓的弼马温,便不阻拦,任他出了天门。 猴王立在云头,想着监丞所言“末流、不入流”之语,又想起几日前自己和哥哥说的“你别和我抢”,一时之间,更是羞愤,连翻了几个筋斗,回了花果山。 大天尊次日设朝,张天师引御马监监丞、监副即在丹墀下拜奏道:“陛下,新任弼马温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 大天尊道:“可曾伤人?” 张天师答:“不曾。” “既不愿为官,便放他回归山林也好。”大天尊淡声道。 正说间,御马监监丞急道:“禀大天尊,弼马温在任期间,御马监少了近九千匹战马,其余五千余匹天马。” 大天尊闻言,道:“朕遣天兵,拿此怪上天询问。” 托塔李天王即上前道:“微臣不才,愿下界降妖。” 大天尊颔首。 李天王带着儿子三太子,点了五千天兵天将,下界除妖。 不过凡间半日时间,便被孙悟空打将回来。 李天王返回凌霄殿,跪下请罪:“回禀陛下,妖猴凶厉,自号齐天大圣,聚妖为祸,微臣无能,不是对手。” 大天尊神色不变,道:“既然如此,便再点一万天兵,捉拿妖猴。” “慢!”凌霄殿外传来一道声音,便见一名身着青金色帝袍,头戴九旒冕冠的人影走进。 殿中文武齐齐行礼:“拜见南极长生大帝。” 长生大帝对着帝座恭敬一礼:“拜见大天尊。” 大天尊颔首,道:“陛下此来,可有见教?” 长生大帝道:“那妖猴本领不凡,不知是哪位太上门下。臣看不如便如他所愿,封他个齐天大圣罢了。” 大天尊道:“不过一个封号,自无不可。” 他看向堂下文武,问道:“哪位爱卿,愿跑一趟,招安妖猴?” 长生大帝道:“何劳殿内群英,臣保举一人,定可马到功成。” 大天尊奇道:“不知是何人?” 长生大帝言:“此人原乃太清南华真人座下,后修成先天坤元大道,唤做林扬,算得上臣的一个子侄。” 大天尊叹道:“男子修成坤元大道,也是少见。既然如此,便封他为坤元辅道真君,持朕旨意,前往招安。” …… 大天尊有令,林扬自然不敢不从。 他从天龙世界赶来,径直前往花果山福地。 便见无数妖精执剑拈枪,拿刀弄杖,在山林之间咆哮不止。 一名头目看见林扬,便欲动手。 林扬道:“吾乃你们大王哥哥,唤他出来!” 众妖听罢,不敢怠慢,忙去通禀猴王。 悟空听后,心中疑虑,待见了林扬,已满是羞赧,嗫嚅道:“原……原是哥哥来了。” 林扬只板着脸训道:“贤弟,你原本满身清气,是个仙猴,最近却一身妖气,均为妖猴,这是为何?” 孙悟空低着头道:“好教哥哥知道,那玉帝老儿好不晓事,竟然给俺老孙封了个没品的小官,分明是瞧不起俺,俺便……便反下天来。” “贤弟,再不起眼的官,那也是正经官儿,是端着天宫金饭碗的!” 林扬急得直嘬牙,满脸心疼。 “你倒好,跑下界当妖王去了,手下再多,能比得天官体面、地位高吗?” 他摇了摇头,说:“跟我回天庭去吧!我托了人,上下跑了一圈,已经给你把齐天大圣这名号敲定下来了。” 猴王听闻,喜形于色,不住地摇屁股:“哥哥所言,可是当真?” 林扬道:“我乃大罗门下,关系自是通了天的。你乃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自然要为你考虑。” 说罢,他抓住猴王的毛手,架起云来,朝天庭赶去。 “这次,你要好好干,不要丢我的脸,受了委屈也不要怕,只管和哥哥说,哥哥给你要说法……” 一番话说得孙悟空心中感动,已将林扬列为除了菩提祖师之外,最亲近的人。 …… “奉天诰命 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诏曰: ……加封孙悟空为齐天大圣,并看管金母元君之蟠桃园。 尔宜洗心涤虑,恪奉职守,毋负朕恩。 倘有疏虞,天规具在,决不轻怠。 钦此。” 内侍于南天门之外宣读完旨意之后,孙悟空便喜不自胜,道:“哥哥果真爱我,俺老孙定不负哥哥期待,做个为天为地的好官。” 内侍心中腹诽:“不过小小妖猴,还敢奢谈天地。看护个蟠桃园,又与天地何加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又看向林扬,满面堆笑,道:“坤元辅道真君,大天尊感您辛苦,特赐紫纹缃核蟠桃一枚。” 说罢,便有一枚蟠桃悬于空中,桃上紫纹如霞,色艳而不俗,气清而不妖,一眼便知是天地灵根。 孙悟空看得抓耳挠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上前,眼巴巴地盯着蟠桃,装模作样地说道:“哥哥,这个桃子好大。” 林扬微微一笑,取下蟠桃,丢到猴子手上,道:“贤弟,这桃子便给你吃吧!” 孙悟空眼睛一亮,几下便将蟠桃吃下,只留掌中一个浅黄色核。 他看了看林扬,颇有些不好意思:“哥哥,俺……” 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贤弟即将赴任,这桃子就当是哥哥的礼物。” “贤弟,天庭居,大不易,你可得当心啊!” 林扬又叮嘱了一句,二人依依惜别,看得一旁的内侍直皱眉头,不知这猴子有什么能力,得南极大帝的心腹如此看重,连九千年蟠桃都给了他。 孙悟空突然伸出手,看着那枚浅黄色核说道:“哥哥,不知这桃核能否种出蟠桃树来?” 林扬摇摇头:“此核已枯,无法发芽。” 说罢,朗声道:“贤弟,我去也。” 便从南天门外消失。 他并未折返天龙世界。 天庭将乱,他自要先蛰伏观望,伺机谋几分好处。 心念既定,便径直往广寒宫而去。 第2章 太阴星君 太阴星在天界西侧。 广寒宫依旧清幽,玉兔捣药和吴刚伐桂之声,不绝于耳。 林扬前来之时,太阴星君正在月宫前等待。 她身披月华纱衣,头戴璀璨星冠,腰悬七星金剑并垂白玉环佩,庄严华贵。 林扬行礼,道:“微臣坤元辅道真君,拜见月宫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元君。” 太阴星君似笑非笑:“怎么今日不自称散仙了?” 林扬应道:“不敢欺瞒娘娘,微臣近日才被大天尊封为真君。倒是娘娘,今日怎么不说自己是嫦娥仙子了?” 闻言,太阴星君摇头一笑,风华绝代,月宫都失色不少。 “你可知,当日玉清真王为何送你来此?”太阴星君径直问道。 她先前尚不知林扬为何能在自己眼前凭空现身,今日听闻玉清真王保举之事,前因后果,已然了然于心。 林扬摇头,道:“臣不知,请娘娘解惑。” “你和我来。”太阴星君转身,款款走入月宫。 林扬不敢怠慢,缓步跟上。 月宫深处,有一处院落。 庭院之中,植有九十九株桂树,九十九名吴刚挥斧砍伐,又有九十九只玉兔捣制仙药,将药敷在桂树被砍出的创口之上。 这场面诡异无比,看得林扬目瞪口呆,问道:“娘娘,可是有伤?” 太阴星君月华绕身,纱衣自舞,体态曼妙,端的是圣洁出尘。 她轻轻一笑,晃得天庭都失色了三分。 “月宫里,本只有一株被伐的月桂树,一个吴刚,一只玉兔。” 太阴星君莲步轻移,行至一株月桂之下,猝然抬手一掌,竟将那伐树的吴刚当场击毙。 片刻之后,那吴刚肉身重聚,死而复生,依旧挥斧伐树。 而在他身侧,竟又凭空多出一名吴刚、一株桂树、一只玉兔,恰成百数。 太阴星君气息微一沉落,转瞬便复归如常。 她回眸望向林扬,缓缓道:“我为守得本心清明,不与大道相融,便在自身道基之中留了一处缺口,便是这吴刚伐桂、玉兔捣药。” 她矮下身,取过玉兔捣好的仙药,趁吴刚挥斧伐桂的间隙,亲自将药敷在一株月桂的创口之上。 “昔年,我创出此法之时还洋洋得意,只觉自己再无失道之虞。哪知后来道基上的缺口越来越多,成了今日这种局面。” 太阴星君俯着身子,曲线玲珑,林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当然,纯是欣赏。 他问道:“那……玉清真王为何将我送来这里?” 太阴星君察觉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缓缓直起身形,当着林扬的注视,轻旋一圈,继而舒展身姿,慵懒伸了个懒腰。 林扬眼睛亮得吓人,心头不由想到:难道她喜欢我? 却听太阴星君道:“我天生神只,大道属先天乾元,不又以女身合坤元之道。你为男身,却修先天坤元,与我恰好相反。” “你我二人双修,正合‘反者道之动’之理,届时否极泰来,我身上的道伤,便可痊愈。” 上次林扬前来,她尚未洞悉其背后之人的谋划,故而隐忍未动。 如今既已知晓那人乃是玉清真王,便再无顾忌,大可放手施为。 玉清真王身为元始天尊长子,位列天庭四御,位高权重,根基深厚。 这般人物,素来只行阳谋,不屑于暗室阴谋。 林扬微微有些失落,本以为是感情,没想到还是算计。 他迟疑片刻后,还是问道:“娘娘,你这伤势,为何非得是我呢?三界之中,修炼先天坤元大道的男子,不在少数。” 太阴星君面露惊诧:“你难道不知,男子修炼此道者虽多,入道却万里无一。” 林扬心下一惊,难道自己的天赋这么好? 他脸上露出睥睨之色,自信道:“原来如此,不过我乃修仙奇才,此事也不足为奇。” “何止如此!大天尊说你以男身修成坤元大道,也算少见。”太阴星君有求于他,故而奉承道,“大天尊说少见,那便真是少见。” 林扬心中一动,问道:“竟然只是少见,不知还有何人,天赋竟能与我相提并论,可以以男身修成此道?我当与之论道结交。” 这男子好不要脸! 太阴星君翻了个白眼,道:“我只知三位,分别是玉清圣境虚无自然元始天尊,上清高圣太上玉晨元皇大道君,太清仙境太上老君道德天尊。” 原来是三清啊! 林扬点头:“原来如此,最近颇忙,便不去了。” 太阴星君揶揄道:“既然你不去了,那我也不去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道:“今日便是个好日子,正合我们双修,探索大道。” 林扬闻言,连忙问道:“不知星君所言,是元神双修,还是肉身双修?” 太阴星君微蹙秀眉,道:“自然是元神双修。” 林扬轻轻一叹,道:“这却不妥。我已有妻室,肉身有负于她便也罢了,怎能再在元神上负她?” 太阴星君略一沉吟,缓缓道:“元神双修,确是比肉身更为亲近深切。只是你有那么多妻子,又谈何负不负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肉身双修功效偏弱,怕是需要多行数次,方能见效,如此岂不是更对不住你的妻室?” 林扬故作委屈道:“娘娘误会我了。我的每一位妻子,我都不愿有半分辜负。至于娘娘您,于我不过是在外应酬罢了,我是万万不能与之交心的。” 他修为不及太阴星君,若是元神双修,自身诸多秘密定然难以掩藏。 被窥见自己过往的手段,万一她对自己的人品生出误解,那便麻烦了。 不能元神双修! 起码现在不能。 太阴星君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二人萍水相逢,元神相交太过亲密。” 说罢,她全身轻纱散去,不着寸缕,显露出更胜美玉的曼妙躯体。 她莲步轻移,脸上露出魅惑的笑容。 笑得十分标准,可惜缺少灵魂。 林扬叹了口气,看来太阴理论基础扎实,就是需要自己实操一下。 坤元辅道真君拉着她来到月桂树下。 随即重重一喝,道:“跪下!” 太阴星君横眉倒竖,心中起了薄怒。 只是真君态度坚决,她又有求于人,不得不轻叹一声,听命而行。 真君又道:“转过身去,看看桂树的伤口,我马上为你疗伤。” 太阴星君十分听话。 林扬看着那轮如玉明月,心中一热。 随后,这处院落升起浓雾,再看不真切了。 第3章 蟠桃园 二人交换大道之后,庭院中的吴刚少了十人,那十只玉兔没入她的眉心中不见,十株月桂树也消失不见。 太阴星君轻叹一声:“可惜,若是元神相交,我这道伤,定可好上大半。” 她看了看林扬,道:“你在天庭没有府邸,近来可以住在我处。” 太阴星君与普通女子不同,通体冰凉,玩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林扬想起方才妙处,将她拉进怀里,道:“我自然住在你处,也方便疗伤。” 太阴星君环住林扬脖颈,迟疑片刻,轻声道:“你妻妾众多,我不愿与人争竞,不如你我结为道侣。你若应允,我便昭告三界,令诸天众生知晓,你亦是这太阴宫之主。” 为抵御失道之劫,她尚需留存一名吴刚、一株月桂、一只玉兔。 此法尚不完美。 不过,若能与林扬结为道侣,她的渡劫之法,便可臻至圆满。 她又不求什么妻子名分,只结道侣,林扬便可成为太阴星宫之主,从此地位尊贵,只在几人之下。 在她眼里,林扬定会欣然应下。 哪知林扬摇摇头,道:“我已有道侣。” 太阴星君没想到林扬会拒绝,疑惑道:“你说的是那个巫行云吗?” 自对林扬上了心后,太阴星君时常在月宫中偷窥他。 她法力通天,道行高深,自觉林扬发现不了。 她曾亲眼见得,林扬与巫行云二人,彼此以道友相称。 可是,那巫行云连仙人都不是…… 林扬点头,道:“我答应小童,做她唯一的道侣。” 他亲了亲太阴星君精致的脸颊,道:“我们就做朋友吧!” 随后抱起太阴,将她放在一株桂树上,道:“再治疗一次。” …… 这一次疗伤效果远不如上次,只消失了三名吴刚。 林扬已离去,往天宫闲游去了。 太阴星君慵懒斜倚月桂枝头,见树下吴刚抡斧砍伐不止,心下微烦,轻挥衣袖,便将他震出三丈开外。 吴刚不以为意,小跑回来,继续挥砍。 星君幽幽一叹。 倏忽之间,满院玉兔齐齐停了捣药,一同抬首望向太阴星君。 一只玉兔率先开口:“那巫行云不过一介凡人,暗中引她练功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便是。” 另一只慌忙劝阻:“万万不可!林扬聪慧过人,一旦被他察觉,娘娘便与他结下仇怨了!” 第三只跟着附和:“正是,娘娘舍得与林扬成为仇敌吗?” “林扬法力远在娘娘之下,怎会发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如……便与他结为夫妻?” “他妻妾成群,娘娘若也这般屈就,何以显娘娘尊贵身份?” “我月宫嫦娥众多,尽可侍奉于他。他本就多情,日后必定将娘娘视作心头至爱,长留月宫,再不离去。” 这只玉兔言语间竟颇有智计,太阴星君微微颔首,深觉有理。 忽又一只玉兔出声:“非也非也,此乃抱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月宫仙子终究有限,他总有厌倦之日。” 又一只玉兔缓缓道:“法海是他妻室的仇人,他明明可以杀了了事,却仍想点化其成仙,可见心性仁厚。我也曾打探,他未成仙时,便有仁义无双之名,将来定然不会负了娘娘。” “依我看,娘娘不妨放下身段,紧随他左右,他难道还能将娘娘推开不成?” 庭院之中,众玉兔七嘴八舌,争论不休。 太阴星君无奈叹道:“不中用!都不中用!” 玉兔们顿时噤声,低头重又捣起药来。 …… 林扬离了太阴宫,驾云往天宫深处行,不多时便望见瑶池瑞气、桃林千顷——正是西王母的蟠桃园。 远远便见桃园门口,有土地、力士把守,园内仙雾缭绕,红桃压枝。 林扬降下云头,径直向蟠桃园内走去。 便有两名仙吏上前拦住他,躬身道:“不知上仙如何称呼?我等需向园中齐天大圣通禀,得到允许之后,上仙方可入内。” 林扬奇道:“瑶池金母娘娘曾言:蟠桃园景色别致,众仙皆可赏景。今岁怎么还得通传?” 一旁的土地连忙上前解释道:“今岁不比往年了,玉帝点差齐天大圣在此督理,须是报大圣得知,方敢开园。” 他又指了指那两名仙吏,道:“这二位,便是齐天府的仙吏,和我等共同管理蟠桃园。” 林扬点头,道:“吾乃坤元辅道真君,尔等去通传吧!” 两名仙吏闻言,连忙跪下:“原是真君,大圣有言,真君若来,无需通传。” 当下便有土地在前方引路,为林扬介绍蟠桃园。 “真君,蟠桃园共三千六百株桃树,前园一千二百株,三千年一熟,凡人吃下,即刻成仙了道,体健身轻,超脱凡尘生死; 中园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吃下可霞举飞升,长生不老; 后园一千二百株,九千年一熟,吃下便能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扬似笑非笑,道:“蟠桃功效,都超过人参果了。何况金仙成就,何其之难,土地公,此话有些夸大了吧?” 土地公陪笑道:“虽有夸大,但蟠桃确能增进修为。” 林扬轻叹一声,道:“这些说辞,不过是说给那些无缘得尝蟠桃之人听的。真能随意享用蟠桃者,早已不将什么天地同寿放在心上。久而久之,蟠桃声名愈盛,反倒是人参果,知晓者寥寥无几。” 土地矮了矮身子,环视四周后,悄声说道:“真君慧眼,其实方才那话,都是娘娘手下的仙女教小神说的。” “原来如此,竟然是仙女编的。” 林扬状似随意地问道:“土地公看了这么久的蟠桃园,可知这三种蟠桃是什么味道的啊?” 土地闻言,先是身子一颤,随即强笑道:“哎呀,真君开玩笑了!小神怎么能知道蟠桃的味道呢?” “哥哥!” 前方传来一道声音,便见孙悟空满面喜色,来到林扬身边。 “你可算来看俺老孙了。” 林扬笑道:“吾弟近来可好?” 孙悟空正欲说话,看到一旁的土地,道:“土地老儿,俺与哥哥说话,你先下去,不许偷听!” 土地松了口气,连忙应命。 等土地走远后,孙悟空从身后取出两枚九千年蟠桃,献宝似地说道:“哥哥,这里有两枚蟠桃,你尝尝鲜。” 第4章 太阴宫中话太上 林扬却不接,反而脸色一沉,道:“悟空,你哪里来的桃子?可是不好好做活,反而监守自盗?” 孙悟空心下一紧,转了转眼睛,便道:“哥哥,俺是齐天大圣,这是西王母娘娘给俺的见面礼,对,见面礼。” 林扬这才满意点头:“定是吾弟辛勤工作,得了奖赏。” 孙悟空嘿嘿笑道:“哥哥,你快尝尝。” 于是林扬不再推辞,几口便将蟠桃吃下。 【获得点数……】 “哥哥,滋味如何?”孙悟空期盼地问道。 “不错!” 林扬点点头,赞道:“汁多皮薄,好桃!” 孙悟空拉住林扬的手,道:“哥哥,俺带你去前边看看。” 林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桃园中累累垂垂的蟠桃,心中甚是满意。 这是自己的道基啊! …… 如何成功偷到蟠桃呢? 有四步。 第一步,潜入蟠桃园。 好弟弟是管理蟠桃园的齐天大圣,自己去探望他,也是常理。 第二步,偷摘蟠桃。 此为重中之重。 兵法云:地利者,兵之助也。不识地形,不可以言战。 先辨株位高下、熟果疏密,择隐秘处速摘速取。 又因蟠桃灵气太重,故而摘下即食最好。 最后不多停留,不扰枝叶,务求又快又好。 第三步,从容离园。 摘罢即循原路退出,不遗留痕迹,不逗留观望,身形隐于云雾,平稳离开蟠桃园。 第四步,掩踪藏迹,不被察觉。 先前说过,蟠桃灵气重,携带的数量多了,会被其他仙神察觉。 但纵是当场服下,身上仍会沾染一缕特殊的蟠桃灵气,修为精深者一眼便能看穿。 然而,在林扬看来,那所谓的“特殊灵气”,不过是服食者天赋不足,未能将蟠桃灵力彻底炼化,致使灵息缠绕皮骨,难以尽收所致罢了。 林扬自信,以他的天赋,定可将蟠桃的灵气吸收得干干净净。 因此,他不需要第四步。 只是前三步,他打算分作数次施行。 今日来一回,明日再来一回。 若来得不够勤快,怕是等不到自己动手,满园仙桃便要被那位贪嘴的好弟弟吃得七七八八了。 主意已定,林扬便大摇大摆地迈出蟠桃园,腾起云雾,径直往太阴宫方向去了。 …… 太阴宫中,林扬宛若主人一般,坐在正殿主位之上,欣赏殿中嫦娥们的舞蹈。 太阴星君袅袅立于旁边,间或为他添酒。 场中领头的那名嫦娥,舞步舒缓清寂,不带半分烟火,纤腰婉转,玉臂轻舒,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 一舞既毕,林扬看得心神舒畅,目光落在那嫦娥身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柔声回禀:“回禀……师丈,弟子乃是初代嫦娥,亦是太阴师尊座下唯一弟子。” 林扬眼中顿时一亮,追问道:“可是大羿之妻?” 嫦娥闻言,玉容微垂,轻声应道:“正是弟子。” 太阴星君见状,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嫦娥们离去,太阴星君坐在林扬身边,道:“你可知大羿下落?” 林扬一愣,道:“我还真不知道。” “大羿收徒逢蒙,后被逢蒙所杀。大天尊念其射日有功,故而封其为宗布神,统领天下万鬼,镇守阴间。”太阴星君为他解释。 林扬喃喃自语道:“原来她不是寡妇,而是守活寡啊?” 他只觉方才的嫦娥更加诱人,不由有些蠢蠢欲动。 太阴星君白了他一眼,心中却很得意。 此人果然好色,使出嫦娥这招是对的。 当然,自己也要多和他培养一下感情。 心中起了念头,太阴星君便又问道:“昔年大羿射九日,你可知为何天有十日?” 林扬将她搂进怀里,道:“你展开说说。” 太阴星君在他怀中温顺地挪了挪,寻了个更安稳舒适的姿势,道:“昔年,太阳真君深陷失道之劫,竟不能自控,于空中化作十轮大日。” “原来如此,那大羿竟然能射下九日,定然也不是普通凡人吧?”林扬的手慢慢探入,轻声发问。 “嗯……”太阴发出一声轻呜,咬着牙说道:“当年之事,未必没有大天尊的参与……” 林扬忽然停住手上的动作,问道:“你可知,对抗失道有哪几种办法?” 太阴星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道:“大多数都是依靠秘法,就如我的伐桂之术。” “此外,也有许多仙神,会隔一段时间转世一次,以此增强七情六欲,大天尊便经历一千七百五十劫。” “还有……” 她皱起眉头,不再说话。 “还有什么?”林扬追问。 “还有便是积累功德,太上……会出手化解失道之劫。”太阴微眯凤眸。 “太上?”林扬有些疑惑,“太上何意?” 太阴星君环住他的腰身,柔声道:“天庭第三十六重天,便是大罗天。能入此天者,无生无灭,无限无极,世人尊之为太上。” “那……” 林扬还欲再问,却被太阴星君打断:“能不能……别问了,先疗伤,疗好伤后……我什么都和你说!” …… 疗伤完毕,太阴星君玉体横陈,林扬摸着她的腰背,突然说道: “我记得我曾送你一块金仙遗蜕,那有何作用?” 太阴星君抱住林扬的另一只胳膊,腻声道:“那是文曲星君留下的星壳,凭它可号令北斗文部一次;也可赠予凡人,持之便能文名遍天下,仕途亨通;亦可用来炼制成法宝,威力非凡。” “哦,原来如此。” 林扬语出平常:“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你有用吗?”太阴星君玉掌轻摊,那枚星壳便出现在她掌中。 那倒没有,不过我一向是吃女人软饭的,不能坏了规矩。 林扬将之拿了过来,并未说话。 太阴星君浅浅一笑,并未在意。 许久之后,她忽然问道:“你说,若我们结成夫妻,你会视我为你最珍贵的妻子吗?” 林扬摆摆手道:“我觉得就没那个必要了,我们就做朋友吧!你绝对是我最珍贵的朋友。” 太阴星君神色一黯,随即又振奋精神。 我有那么多嫦娥,一定让你求着娶我! 第5章 小闹天宫,悟空失道 林扬漫步于蟠桃园内,随手摘得数枚九千年蟠桃,不过寥寥几口,桃肉尽去,唯剩缃核。 他眼神散漫,心神全然不在偷桃之上,可出手间却是娴熟至极,一望便知是轻车熟路,早成了本能。 这几日他与太阴星君情意渐笃,闲谈之际,听闻了不少上古隐秘旧事。 他又想起星君曾说过的太阳失道一事。 那太阳真君,尊号日宫太丹炎光郁明太阳帝君,其权柄之中,掌有玄牝之阳,专司滋养万类、哺育众生生长。 林扬暗自揣测:当年大天尊暗中布局,借大羿射日之机,夺了这玄牝之阳,以此补全自身阴阳,执掌玄牝之门,最终踏入大罗天,成就太上道果。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颤,一股寒意登时升起。 他忙摇摇头,强自定神,这才惊觉身后竟已有二十余株九千年桃树,桃实被摘得干干净净。 糟糕,今天吃得有点多。 林扬不敢多待,悄声出了蟠桃园。 他前脚刚走,孙悟空便嚼着蟠桃晃到此处。 一见这二十多株桃树光秃秃一片,桃实全空,猴王先是一惊,左右看了看并无旁人,当即一拍脑袋,糊里糊涂地把这笔账算在了自己头上。 “这蟠桃也太好吃,俺老孙一时没管住嘴,竟吃得一个不剩,往后可得注意些。” …… 齐天大圣孙悟空监理蟠桃园六十日,坤元辅道真君便往园中拜谒,整整六十次未曾间断。 这一日,瑶池金母娘娘设宴,大开宝阁,在瑶池中做蟠桃盛会,着红衣、青衣、素衣、皂衣、紫衣、黄衣、绿衣七位仙女去蟠桃园摘桃。 此时,林扬已吃了十二万个三千年小桃,六万个六千年中桃,二万四千个九千年大桃,而孙悟空也吃了二万二千二十六个九千年大桃。 蟠桃园中,非但大桃没剩下多少,便是中桃、小桃,也被林扬吃得只剩下一半。 七位仙女步入蟠桃园,抬眼望去,枝上花果稀疏,仅余几枚青嫩小果挂在梢头,尽皆蹙眉。 几人再往深处行,直至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林中,却见那一千二百株仙树,枝疏果少,满打满算也只剩两千枚果实。 红衣仙女唤做天阳,她眉头紧锁,迟疑道:“今年蟠桃只剩下青果,娘娘还如何召开蟠桃会?” 话音方落,一个紫纹缃核大桃落地,显出猴王本相,擎着金箍棒,厉声喝道:“尔等是谁,为何来此偷我蟠桃?” 绿衣仙女唤做天羽,她忙柔声解释道:“我等乃西王母座下仙女,娘娘召开蟠桃会,特命我等摘桃。” 悟空又问何为蟠桃会,待听得蟠桃会不曾邀请自己,不由恼羞成怒。 未当齐天大圣前,自己去不得胜会,当了齐天大圣,自己还不能参加蟠桃会,那这齐天大圣,自己不白当了吗? 他怒从心头起,暴喝一声,定住七仙女,朝瑶池行去。 林扬见状,亦从树上跳下。 自他听闻蟠桃盛会之事,便潜藏于蟠桃园内。 他虽不通天罡地煞变化之术,却也施展自身神通,缩了身形,隐在树洞之中静候。 此时他再不迟疑,炼化全部蟠桃灵力,运起缩地神通,又隐藏气息,远远坠在弟弟身后。 蟠桃园中,七位仙女身姿曼妙,容颜秀美,却无人注意。 …… 孙悟空诓了赤脚大仙,自己提前来到瑶池宝阁。 席间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珍馐百味、异果佳肴铺设齐整,却并无人来。 孙悟空饮了三壶玉帝的仙酒,好不快活。 林扬有样学样,饮尽席间仙酒,顷刻炼化。 随后,孙悟空趁着酒意,来到三十三重离恨天的兜率天宫。 林扬看着猴子摇晃的身影,咬了咬牙,紧紧跟上。 大天尊夺道故事犹在眼前,玉清真王之意尚不明了,自己必须抓住一切提升的机会,纵是三清道场,也顾不得许多了。 孙悟空进了丹房,吃了悬挂在丹炉上的五葫芦金丹,随即丹满酒醒,心中惶恐,使了筋斗云,回了花果山。 他心中犹自惭愧:可惜俺老孙闯了泼天大祸,对不住俺哥哥为俺费心运作。 林扬绕丹房一周,再不见其他葫芦,他心下失望,却见炉盖自启,又出了三千六百枚金丹,俱是九转金丹,合计十葫芦之数。 多谢道德天尊! 他心中感念,又惊又喜。 随即微微张嘴,将金丹全部吞下炼化,之后不再停留,回了瑶池宝阁之内。 他受玉清真王保举,亦在蟠桃胜会邀请之列。 此刻宝阁之内乱做一团,仙肴散落一地,桌案翻倒,侍者打着瞌睡。 诸多受邀而来的仙神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不知发生了何事。 忽有内侍传诏:“大天尊有令,请众位仙佛前往凌霄宝殿。” 林扬随着众仙前往凌霄宝殿,大天尊高坐御座,西王母亦在其旁落座。 大天尊扫视一周,道:“众仙已来齐,可言事了。” 便见七仙女齐齐上前,天阳仙女袅袅一礼,道:“我等前去摘取蟠桃,却发现蟠桃园中的蟠桃只剩下青皮未熟之桃,熟桃尽被看管蟠桃园的齐天大圣吃光了。”素衣天女天荣道:“我等与园中土地统计,那大圣一共吃了十二万枚小桃,六万枚中桃,四万六千二百五十六枚大桃。” 场中仙佛听得七仙女禀报,皆言妖猴胆大妄为。 林扬却眼睛一眯,他分明记得,自己与悟空只吃了四万六千二百二十六枚大桃,多报了三十枚。 这七仙女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让自己的贤弟背锅,得好好教训教训。 又有瑶池侍者,上前禀报:“陛下赐下一百五十壶仙酒,俱被齐天大圣饮没。” 此时,四大天师齐齐奏报:“太上道祖来了。” 大天尊与西王母不敢怠慢,率群仙出迎。 老君朝礼毕,道:“老道宫中,炼了三十葫芦九转金丹,不期被贼偷了去,特启陛下知之。” 林扬在群仙中听了老君的奏报,心中不由腹诽: 自己吃了十葫芦,悟空吃了五葫芦,合计十五葫芦。 如今却成了三十葫芦,三清也要中饱私囊? 此时赤脚大仙前来,言说被齐天大圣蒙骗。 又有齐天府仙吏道不见齐天大圣。 大天尊再不迟疑,在众仙面前,唤出宝镜,凌空一照。 便见猴王在水帘洞中酣睡。 大天尊微微颔首,道:“此妖猴身上灵气、酒气、丹气齐备,闹天宫者,定是此猴。” 随即,他沉吟道:“此妖猴已陷失道之劫。” 林扬听罢,心中一惊。 第6章 林扬失道,红尘炼心大法 其后,天河水师启奏,言齐天大圣大闹水营,损毁龙船、宝船无数,具体数目尚在清点,未能即刻呈报。 御马监紧随奏报:监中仅剩千余匹战马,尽被齐天大圣放逃。 雷部、火部、水部诸神亦接踵而至,齐声禀奏,齐天大圣打砸冲撞,多处仙库法器、灵材尽遭毁坏。 复有鲁班仙匠上前叩奏,新建殿宇工程未毕,已被大圣一力推倒,残垣狼藉,不堪入目。 大天尊怒不可遏,即差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并哪吒太子,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下界降妖。 林扬悄然抽身退出众仙之列,径自返回太阴月宫。 大天尊既言孙悟空已陷入失道之劫,以其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之尊,断无虚言。 只是他心中暗忖,不知悟空究竟是何时坠入此劫。 是昔年嫌弼马温官微位卑,愤而下界之时, 还是此番狂食蟠桃、痛饮仙酒、乱吞金丹,道行暴涨、灵力充盈,以致迷失本心、失却自我。 林扬驾着祥云,落到太阴星时,早有嫦娥仙子由宫门前迎上。 她一袭削肩轻纱宫装,肌肤胜雪,头颅微低,鬓边珠翠轻晃,盈盈一礼,道: “拜见师丈。师尊已随李天王下界征讨妖猴,特命弟子来照顾师丈。” 若是往常,林扬必定要和这小寡妇调笑一番。 只是今日,心中有事,便只点点头,回了宫中。 嫦娥仙子见状,心下微微一黯,轻咬薄唇,目光幽怨,脚下却不停,跟着林扬进了正殿,等候吩咐。 林扬端坐主位,目光微沉,忽然想起一桩大事。 若孙悟空是因道行暴涨,坠入失道之劫,那自己呢? 自己道行精进远胜悟空,莫非早已身陷道劫而不自知? 他细思今日种种,并未察觉性情举止与往日有何异状。 转眼看向殿中嫦娥仙子,只觉她姿容秀雅,便想与她时常往来,结为姐妹。 姐妹? 林扬骤然一惊,豁然惊醒。 是先天坤元之道侵染心神! 此道本宜女身修行,自己以男体承载,故生出这般阴柔妄念。 包括在凌霄殿时,自己想要教训七仙女,是真的想教训她们。 若是平时,自己只会想着威逼利诱,与她们玩耍一番。 自己果然早已入劫。 可这劫数,绝非今日方才开始。 他沉神回溯过往,终是得出一个惊心结论: 一切始于大天尊传旨,召他上天受招安那日。 自那时起,他心中便悄然生出偷桃盗丹之念。 可最初,他根本无此打算。 西王母、大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哪一位不是深不可测? 自己怎会狂妄到,想在三位至尊眼皮底下行窃? 方才兜率宫中,炼丹炉盖自开,明知老君就在咫尺,他依旧肆意取丹,全无收敛。 一个猜测,缓缓浮上心头: 是玉清真王,暗中引他步入道劫。 他从前便暗中告诫自己,要远离玉清真王。 可自知玉清真王保举自己前去招安之后,心中反而生出喜悦,自以玉清真王为后台依仗。 这便可以说明一切。 可奇怪的是,此番他得了天大好处,所有罪责却尽数由孙悟空扛下。 从结果看,玉清真王实在不像有什么恶意。 林扬压下心中猜疑。 事已至此,先从道劫中脱身。 他既能发现自己陷入道劫,说明劫数还不重。 那便来吧,红尘炼心大法。 他轻敲桌案,嫦娥仙子款款上前,柔声问道:“师丈,可有吩咐?” “今日,我心思烦闷,嫦娥妹妹可否为我跳一支舞?” 听得这一声嫦娥妹妹,仙子又羞又喜。 只是她早知师尊想把自己送给师丈,也问过她的意见。 她寂寞多年,又寄人篱下,地位卑微,自觉若与师尊同享男人,会更得师尊青睐,当时便暗中同意。 方才被师丈婉拒,她已是诚惶诚恐;此刻师丈愿与她亲近,她自然满心应允。 当下便轻甩衣袖,身姿纤柔,纤腰微转。 林扬只见嫦娥轻抬玉臂,素衣贴身,勾勒出玲珑曲线,眼波流转,眼尾轻挑,似怨似嗔,又有媚意勾人。 他起身,走到她的身后,双手环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 嫦娥舞步骤停。 林扬又从她的乌发开始嗅起,一直嗅到她修长的玉颈,似有暗香浮动。 随后微微向前,紧紧靠住她,一只手便捏住她的下巴。 嫦娥微微后仰,丹唇轻启,随之一股热息印下。 …… 嫦娥做了一个梦,梦回她还是人的时候。 那时人神杂居,人皇治世。 她乃帝喾之女,身份尊贵,后来嫁给羿。 婚后,她的生活并不幸福。 羿自然是英雄,却不懂女儿心思,只与自己的兄弟们厮混。 她一开始觉得世间男儿皆是如此,自己也不奢求太多,只想着做好夫君的贤内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直到后来,天有十日并悬,赤芒炙地,江河干涸,田禾尽枯,草木焦卷。 当时的人皇唐尧,令羿铸弓磨箭,射日救世。 羿便带着一帮兄弟,远赴北海、南荒,求索铸造弓箭的灵物。 他自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却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在十日之下生活。 是她的邻居,扬,一个温柔的男子帮助了她。 他带着自己找食物,找水源,一起度过了那最艰难、最痛苦的日子。 而自己,也幻想着,羿找不到宝物,再也回不来。 那自己,就能和扬生活一辈子。 十日凌空,却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光。 可惜,事与愿违,羿得到了彤弓素矰,射落九日,成了人间的大英雄。 她心中慌乱,终于咬牙,与扬发生了关系。 羿在帝都得唐尧奖赏,自己便与扬安心做了半年夫妻。 可是,羿终究是回来了,她害怕羿伤害扬,忍痛与他分开。 自那以后,她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再后来,转机来了。 羿得到西王母赠与的两颗不死药,她便把药偷走,准备与扬一人一颗,远走高飞。 可惜,在自己与扬碰面时,终究还是被羿找到。 羿怒气勃发,向自己射了一箭。 重伤垂死时,扬将两颗不死药都喂给了自己。 随后,她终得飞仙,而扬为了保护她,死在了羿的箭下。 自己心痛若死,飞升月宫之后,将这段记忆封印。 嫦娥仙子突然惊醒,看着身边熟睡的林扬,眼泪突然止不住地落下。 扬,你转世了啊,也修成了仙人。 你忘了前尘,我却记得。 但无论怎样,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第7章 保举一人 林扬睁开眼,嫦娥正撑着下颌,情意绵绵地望着他,眼尾漾着浅浅笑意。 “扬……师丈,你醒了?”她柔声轻问。 林扬抬手抚了抚她侧脸,温声道:“你若喜欢唤我扬,尽管唤便是。” 嫦娥灵动的眸子里瞬间绽开满心欢喜,轻声唤道:“扬……” 林扬将她轻轻拉进怀里,低声问道:“你会酿桂花酒吗?” 嫦娥紧紧依偎在他胸膛,脉脉道:“我……我自然是会的……” “那你今后,可愿只为我一人酿酒?”林扬轻轻抚摸着她的臀儿。 嫦娥咬着唇,轻声应道:“好,今后,我只为扬酿酒!” 林扬满意颔首,便想起了七仙女,心中微动。 随即又转念一想,若是直接威逼七仙女与他厮混,实在大为不妥。 坏了西王母贴身侍女的清白,这份罪责,怕是比偷盗蟠桃还要重上数倍。 可若不是西王母的贴身近侍,那便要另当别论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松了口气。 自己能顾及后患,恰恰说明,此番红尘炼心,已是大获成功。 寻常相交,本无这般神效。 红尘炼心,原该亲身历经红尘烟火,只是方才时间紧迫,林扬只得运转法力,在嫦娥紫府之中化出一世凡尘过往,再将自身融入其间。 如此,也算真正历经红尘。 如今他已从失道之劫中脱身,道基更为稳固,道行亦大有精进,正该蛰伏。 或许,正好可以与太阴星君,尝试几回元神双修? 林扬低头,便发现嫦娥正痴痴地看着他。 他心中泛起一个念头:这回,好像用的力度有点大…… …… 下界花果山。 大圣大发神威,铁棒虎虎生风,将九曜星君打退半里,而后笑嘻嘻地说道:“九曜星君也不过如此!” 九曜星君窃窃私语。 金曜太白星君一扫拂尘,对着一旁的太阴星君道:“月华元君,你使点力啊!” 太阴佯装气喘,道:“这妖猴……太过厉害,我已使出全力。” 木曜星君道:“我等九曜,以太阳、太阴二位星君道行最深,二位不出力,怎么降服妖猴,向大天尊复命?” 太阳星君脸色苍白,道:“我当年被大羿所伤,伤势还未好。” 太阴亦是说道:“我道基有损,确实无力。” 火德星君突然出声:“你们一个个的,畏畏缩缩。那妖猴虽是太上弟子,但终究犯了天规,为何不全力出手?欺软怕硬吗?” 此话一出,其他八曜扭过头去,不去看他。 到底是修火的,就是莽撞,话能这么说吗? 水德星君阴恻恻地说:“火德星君如此威武,何不自己擒下那妖猴?” 火德星君怒气冲冲道:“那妖猴窃蟠桃,饮御酒,盗仙丹,我如何是他的对手?” 罗睺星君黑衣赤目,道:“这妖猴确实成了气候,我等九曜,唯有太阳太阴二位星君在其之上,走流程吧。” 九人互相看看,齐齐点头。 便有太阳星君高声道:“兀那妖猴,吾等奉大天尊御旨,前来降你,你快早皈依,否则平了此山,掀翻了此洞也。” 大圣大怒:“毛神该死!” 他拎起金箍棒,将九曜星君战得败阵而走。 星君们急入中军帐下,对李天王道:“猴王骁勇,我等不是对手。” 李天王便调四大天王与二十八宿出师来战。 …… 月宫中,太阴星君突然出现,看着殿中赤裸的二人,心中气苦。 她重重地咳了一声,嫦娥仙子心中一惊,连忙从地上提起衣裙,脸色通红,跌跌撞撞地跑出殿外。 林扬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幽怨的太阴星君,笑道:“月华元君何故啊?” 太阴冷笑道:“我在下界征战,你倒是悠闲。” 林扬招了招手,太阴星君走了过去,坐进他怀里。 “你怎么回来了?”林扬问道。 “九曜不敌妖猴,我回来养伤。”太阴依旧面色不忿。 “我看你倒是没什么新伤。”林扬说着,手便攀上太阴腰间。 “你干嘛?”太阴蹙眉。 “我还没结束呢,你吓走一个,便再赔我一个。”林扬亲了亲太阴的面颊,“顺便帮你疗伤。” “太脏了!” 太阴星君语带嫌弃,却没有阻止林扬褪去她的衣物。 …… 却说下界花果山地界,孙悟空大发神威,十万天兵天将竟奈何他不得。 而南海观世音菩萨,远来赴蟠桃大会,却见瑶池宝阁荒荒凉凉,席面残乱;几名天仙在那里乱纷纷讲论。 观世音菩萨与众仙相见,了解前事之后,便前往凌霄宝殿相见大天尊。 凌霄宝殿中,大天尊安坐帝座,太上老君在上,西王母在后。 菩萨见礼之后,又了解了妖猴来历,便立于一旁,不再说话。 此时,李天王拿不下妖猴,传表章上天求助。 大天尊对着菩萨笑道:“不知这妖猴何等本事,十万天兵天将竟不是对手,朕甚是头疼。” 观世音合十启奏:“陛下宽心,贫僧举一神,可擒这猴。” 大天尊道:“所举者何神?” 菩萨道:“正是大天尊外……” “慢!” 一道声音打断菩萨讲话,只见从殿外又进一人,身着九章华服,头戴九旒冕冠,威严无比。 凌霄殿中众仙朝拜:“拜见南极长生大帝。” 观世音亦是一礼:“见过帝君。” 其余大天尊、老君、西王母均点头见礼。 长生大帝立于殿中,朗声道:“臣亦保举一人,可捉拿此猴。” 大天尊面色一喜,道:“陛下保举何人?” 长生大帝道:“此人乃一小界至尊,号称坤元造化承天应运厚德玄元上帝,前些日子,为大天尊立下大功,得封坤元辅道真君。此人法力高深,更兼智勇双全,定能擒获妖猴。” 大天尊赞道:“竟有法力如此高深之辈,便请玄元上帝出手!” 长生大帝颔首,道:“遵旨!” …… 太阴月宫之中,林扬看着手中的御旨,不由微微头疼。 本想蛰伏,却又被玉清真王赶着走。 有心拒绝,只是大天尊旨意已下,他又怎敢拂了大天尊的脸面。 也罢,便去看看贤弟吧。 第8章 真君施威降大圣 林扬正欲领旨下界,太阴星君一袭素色广袖衣裙,自月宫袅袅中走出,柔声道:“那妖猴实力不凡,可需我陪你下界?” 看着面前女仙面上浮现的隐忧,林扬安慰道:“我与悟空情谊深厚,纵不是对手,他总不会害我性命。” 太阴星君轻轻叹气:“平日里也许不会,如今他陷入道劫,如何能顾得上你?” 他摸了摸星君的脸颊,轻轻一笑:“放心吧,太阴,等我回来。” 言罢,驾云下界。 太阴与林扬相识有六十日,换成人间便是六十年。 这六十年中的大部分时间,二人都待在一起,或是疗伤,或是论道,或是闲谈上古隐秘旧事。 林扬亦时常携她去往自己的界域,引见诸位妻妾,岁月沉淀之下,情谊早已深厚难言。 嫦娥来到她的身边,犹豫问道:“师尊,扬……师丈他会有危险吗?” 太阴星君扶了扶头上星冠,道:“既是玉清真王保举,便说明他的实力应在那妖猴之上。” 话虽如此,但二人交战,难免受伤。 而且,他的道行增进得未免快了些。 嫦娥仙子闻言,却是松了口气。 …… 再说林扬驾云径至花果山,只见天罗地网,层层密密,堵得无法前进。 他朗声道:“吾乃坤元辅道真君,奉大天尊旨意,前来降服妖猴。” 下方天罗地网散开一道口子,李天王与四大天王出门相迎。 几人相互见礼,李天王径直问道:“不知真君降服妖猴,可需我等助力?” 林扬微微一笑:“诸位只需撤了天罗地网,妖猴自由我擒拿。” 李天王几人面面相觑,林扬却已来战前叫阵。 营中小猴疾走前去报知。 “哪个毛神,敢来挑战你孙爷爷?” 即见孙悟空擎金箍棒,着黄金甲,登布云履,戴紫金冠,骂骂咧咧,向前睁眼观看。 瞧这林扬,他心中羞惭,便欲败退回洞。 林扬却道:“贤弟,你犯下滔天大祸,不若随我上天,向大天尊请罪,方才有一条生路。” 孙悟空闻言,心中突然起了一股无名火,他瞪着林扬,怒声道: “你是俺哥哥,为何向着别人说话?大天尊有什么了不起,皇帝轮流做,明年到俺家!俺齐天大圣,未必做不得大天尊!” 林扬仔细一瞧,见孙悟空身上妖气弥漫,不由叹了一声:“果然劫数缠身,难以自救。” “你可知大天尊经历天地成坏一千七百五十次,道行之深,非你可想。你连我都打不过,又怎敢妄想成为大天尊?” 猴王愈发恼怒:“俺看你人好,才叫你一声哥哥,不想给你错觉,竟生出小觑俺的念头。” 林扬却似笑非笑,猴王终于大怒,拎起金箍棒,运足全身法力,径直朝林扬天灵盖砸下。 林扬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只将右手食指微微一抬,朝那金箍棒轻轻一点。 那铁棒竟骤然自猴王掌中脱飞而出,凌空调转棒首,径自与猴王斗在一处。 棒影翻飞,招法精妙绝伦,恍若此棒已然生出灵智,自有章法。 天上观战的众神惊讶不已,巨灵神更是惊讶出声:“那妖猴的棒子生了二心?” 哪吒摇头:“此乃真君之神通也。” 增长天王感叹道:“坤元辅道真君,我素知之。传闻他是月华元君的面首,大天尊令他来降妖,我还生出小觑之心,不想神通如此广大。” 李天王挥了挥令旗,道:“诸位,坤元辅道真君法力无边,我等速速擒住山中小猴,助真君一臂之力。” “遵令!” 凌霄殿中,众多仙家通过大天尊的昊天镜观看猴王与真君之战,见到此景,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赤脚大仙更是凑到观世音菩萨身旁,问道:“菩萨,这是何神通?” 观世音微微一笑,道:“这位坤元辅道真君使的是造化神通,猴王铁棒被他点化,因而助他。” 菩萨随即生出疑惑,道:“此乃骊山老母之道,不是说这位坤元辅道真君乃太清门下吗?” 玉清真王满意一笑,道:“菩萨听错了,这位真君既不是骊山老母门下,也不是太清门下,而是玉清门下。” 菩萨心中蹙眉,见太上老君不发一言,便将心中疑惑压下,只道一声:“原来如此。” 花果山前,猴王手中无兵器,一时竟然拿不下金箍棒。 他复又看向林扬,便见那人也不动手,只负手而立,笑吟吟地看着他与金箍棒争斗。 此时四下里又传来猴孙被擒的呼救与凄厉哀嚎,孙悟空听得心焦如焚,登时狂性大发。 他摇身一变,骤然化作万丈身躯,青脸獠牙,朱红头发,恶狠狠一拳轰出,径直将金箍棒打飞,随即双手齐探,便要将林扬一把擒住,捏碎当场。 “法天象地。” 林扬见他显化这般神通,身形虽巨,速度却更胜从前,心中已然了然。 眼见猴王一双巨手轰然压下,他依旧从容不迫,只抬手凌空连点四下。 刹那间,猴王那万丈身躯竟轰然倾倒,压塌数座山头,手脚更以一种诡异姿态自行扭转,将自身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猴王忙收了法天象地的神通,手脚果然恢复正常。 他心中吃惊,暗道:“俺这哥哥,好高的神通。” 遂不敢恋战,摇身化作一只麻雀,振翅疾飞,隐入山林之间。 林扬轻挥衣袖,方圆三里内,山峦草木、飞禽走兽尽皆俯首伏地,天地间唯余一只麻雀飞在半空,无处遁形。 猴王心中急切,旋即摇身化作一尾鲤鱼,“嗖”地钻入河中。 林扬随手朝河面一点,河水骤然倒卷而起,竟如活物般将那鲤鱼径直卷出水面。 孙悟空还不认输,径直钻入天兵天将之中,消失不见。 凌霄殿上众仙正赞叹真君神通玄妙,忽见那妖猴混入十万天兵天将之中,踪迹难寻,不由得连声惋惜。 观世音菩萨却早已洞悉分明:此真君武艺深浅尚未尽展,手段神通亦未全露,单论道行,已是深不可测,故而才能将那猴王玩弄于股掌之上。 道行相争,高出一线,便高得没边。 那妖猴落败,已是不远了。 第9章 真君施威降大圣2 林扬纵云临至天兵阵前,托塔李天王早已率众神候立。 “真君,那妖猴擅使变化,隐入天兵之中,吾以照妖镜遍照,竟不能辨其真身。” 林扬闻言,微微颔首,淡笑道:“我这贤弟,外具猴相,本非猴属。” 李天王面露疑色,躬身道:“请真君明示。” 四大天王与一众天将亦尽皆侧目,静待解说。 林扬看了看前方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朗声说道: “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 哪吒向前一步,奇道:“难道妖猴便是混世四猴之一?” 林扬笑道:“我这贤弟,只道自己变化无穷、无人能识,却不知我早已洞悉他的根脚。他一举一动、一形一化,尽在我眼底,无处遁逃。” 此刻天色已暗,太阴星高悬天际,清辉遍洒花果山。 可仔细一看,那清辉分明只落在林扬身上,月华满身,更添几分飘渺。 在场众人虽是仙人,也不禁觉得面前这位真君气度非凡。 林扬徐徐开口,声传四野,清朗如钟: “混世四猴,一曰灵明石猴,二曰赤尻马猴,三曰通臂猿猴,四曰六耳猕猴。” 话音微顿,他抬眼望了望面前的天兵,淡淡续道: “灵明石猴,石孕灵胎,秉日月精华而生,形类猿猴,实乃石灵之主。” 说罢目光微转,又道: “赤尻马猴,承水脉阴火,晓阴阳玄机,赤尾似猴,实为水府精灵。” 语气微沉,续而道: “通臂猿猴,揽乾坤气机,缩地千山,臂长类猿,本是山岳精魂。” 末了淡淡一笑,轻声道: “六耳猕猴,聚虚空听音之能,知前后万物,六耳如猴,乃是虚空幻体。” 林扬环视众神,语气轻淡,却自有威严: “所谓猴相,不过是天地给它们披的一层皮囊罢了。” 李天王躬身一礼,道:“多谢真君教诲,传言那妖猴是从石头中蹦出,便是灵明石猴了。” 巨灵神瓮声瓮气道:“虽然如此,他如今混迹在十万天兵天将中,如何将其找出呢?” “是啊!” 其余众神也有这个疑问。 林扬淡淡道:“既具猴相,猴身所有,他亦尽有,尾巴也是一样。” 言毕看向托塔天王,唇角微挑,轻笑道:“李元帅,天兵阵中,可还有双手各持一枪之人?” 阵中一名双枪天兵心头骤沉,情知已被识破,当即现了本相。 足尖一点,一个跟斗倒翻出去,便要远遁。 “是妖猴!”李天王厉声大喝,“拿下!” 四大天王不敢怠慢,各挥法宝,宝光轰然打出; 巨灵神振臂掷出宣花巨斧;哪吒亦脱手祭出乾坤圈。 攻势如潮,却尽被孙悟空腾挪闪避,一一躲过。 他不敢恋战,足尖踏云,一个筋斗便翻出十万八千里。 天际太阴月华如一道清光锁链,早已牢牢锁在猴身之上,任凭他筋斗云何等迅疾,也逃不开这缕月光指引。 林扬微微抬脚,从李天王等人的面前消失。 下一瞬,已然凭空出现在孙悟空的前路。 他衣袂披满月华,静静立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孙悟空心中一惊,忙收云变向,再翻一个筋斗,又是十万八千里远去。 可林扬依旧不慌不忙,只依着月华锁定的气机,再度施展挪移之法。 一次,两次,三次…… 悟空纵是翻得再远,林扬总能先一步出现在他必经之路。 孙悟空心下焦躁,厉声喝问:“你这是何等纵云之术,怎会快到这般地步?” 林扬淡然道:“此乃乾坤九转挪移之法。” 悟空双目赤红,躁怒难当:“你为何偏偏揪着俺老孙不放?” 林扬轻轻一叹:“悟空,你已然深陷道劫,及早抽身,尚且不毁自身道途。” 孙悟空怒喝一声,又是一个筋斗,已然翻越汪洋大海,来到了南瞻部洲。 凌霄宝殿之上,观音菩萨双手合十,向玉清真王温声问道:“陛下,坤元辅道真君使乾坤九转挪移之术,为何不是骊山老母弟子?” 赤脚大仙在旁点头附和:“正是,这般挪移手段,分明是老母一脉神通。” 玉清真王微微一笑,缓声道:“二位看差了,真君所用,实为纵地金光术,乃我玉清门下嫡传法术。” 赤脚大仙仍是不信,直言道:“可真君亲口所言,乃是乾坤九转挪移诀。” 玉清真王轻轻摇头:“此乃惑敌之计,虚言而已。” 赤脚大仙心有疑虑,还欲再言,却见玉清真王自怀中取出玉清宝册。 他心头猛地一沉,转首看向观音菩萨,只见她早已垂首注目云端,观那真君与大圣追逐之战。 大仙心中暗叹一声,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他不过是想说几句实话,大帝既不愿听,不说便是。 …… 孙悟空连翻数个筋斗,纵身落在一处险峻奇峰之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身形一闪,已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悟空见状还欲再逃,却见林扬随手凌空一招,方才被法天象地打飞的金箍棒顿时如流星破空,疾射而来,稳稳落于林扬掌心。 随后他指尖微抬,那铁棒顿生凶煞气势,呼啸着朝孙悟空直扑而去。 悟空见金箍棒反被人驱使,心头怒火更盛,大喝一声,再不遁逃,挥拳上前,与那铁棒缠斗在一处。 一猴一棍大战正酣,劲气纵横,整座山峰经受不住巨力,不由剧烈震颤。 忽有神女自云端降临,冷声斥道:“尔等是何人,竟敢在华山之上肆意作乱?” 林扬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子眉目如画,面若芙蓉,肌肤莹白似玉。此刻虽含薄怒,神色间依旧温雅娴静,气度雍容。 一旁孙悟空却只觉金箍棒上的劲力渐消,只当对方神通已然耗尽,心中一动,当即提棒便要遁逃。 神女恰好挡在他逃遁之路,悟空心急于脱身,竟不管不顾,抡起金箍棒便朝她天灵盖狠狠砸落。 此女本有护身至宝在身,只是事起仓促,宝物不在近旁,此刻已来不及催动。 眼见铁棒临头,她心中暗叹一声吾命休矣,便在此时,那白衣仙人已然闪身至她身前,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神女只见白衣人抬手一点,那棒子便又与妖猴战成一团。 他随即凌空连点四下,妖猴四肢顿受牵引,竟自行扭转交错,将自身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白衣人轻抬手将那顽猴提起,转而对她温声开口:“吾乃坤元辅道真君,奉大天尊之命擒拿妖猴,无意惊扰华山,冒犯神女,多有得罪。待我复命归来,再亲来请罪。” 言罢,他带着猴与棒,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消散无踪。 第10章 三圣母 先天乾元大道 真君既去,那道月华仍在神女身侧萦回一周,方才缓缓散去。 神女看向天际的明月,敛衽一礼,柔声道:“多谢元君,小神并未受伤。” 明月即隐于乌云之后。 神女返回山间的圣母宫,又想起那位救她于危难之间的白衣真君,不由心中微动。 她当即唤来侍女灵芝,问道:“你可曾听说过一位坤元辅道真君?” 灵芝一愣,随即回禀道:“禀娘娘,奴婢未曾听过。” 娘娘轻蹙眉头,似有怅然。 侍女见状,忙道:“土地消息最是灵通,不如去问问他?” 娘娘转忧为喜:“快去请来。” 片刻之后,土地便随灵芝来到圣母宫。 “三圣母娘娘,不知传唤小神,有何要事?” 土地公看着三圣母,满面慈和笑容,仿佛在看着自家亲近晚辈。 三圣母开门见山道:“不知土地爷爷可知坤元辅道真君?” “哦?”土地公扶了扶白须,微微一惊,问道:“三圣母娘娘如何识得这位真君?” 三圣母眼睛一亮:“土地爷爷还真知道?” 土地公微微颔首,叹道:“近日有妖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亦不能降服,我家老爷亦奉诏前往降妖。后由南极长生大帝保举坤元辅道真君出征,至今尚未知胜负如何。” 三圣母听了,心中暗自钦佩:那妖猴连十万天兵天将尚且不能降服,竟被他轻取擒获,神通之广大,可想而知。 她本欲开口,说自己方才在山巅已亲眼见真君擒住了那大圣,可话到唇边,却只化作一句:“原来如此,多谢土地爷爷。” 不知怎的,她竟不愿将真君的事迹,轻易说与旁人知晓。 …… 又说真君带着猴王上天,路上猴王便道:“你真要将俺交给天庭?你可是俺哥哥!” 林扬不答,信手将金箍棒缩作绣花针般,送入猴王耳中。 猴王见状,面露悲色:“哥哥,你当真如此狠心?” 林扬不为所动,仍驾云上天。 猴王又冷声道:“哥哥,你怎么这么自私,用弟弟的命来换你的青云坦途?” 林扬终是说了句话,却令猴王愈发愤怒。 “贤弟,你深陷道劫之中,已变了心志。我是为你好。” “道劫道劫,道个鸟劫,俺老孙就这样……” “唉,劫难自渡。” 二人话不投机,不再说话。 林扬便带着孙悟空进了凌霄殿。 殿中众仙家见着林扬,俱道:“真君辛苦。” 林扬摆手,道:“不敢。” 随即将悟空放于地上,道:“禀大天尊,妖猴已擒拿。” 大天尊微微颔首,道:“押入天牢,择日问斩。” 便有大力鬼王与天丁等众将孙悟空带下。 孙悟空只嘿嘿冷笑,不发一言。 大天尊又看向林扬,道:“坤元辅道真君立下大功,需重重奖赏。” 话音刚落,一旁的南极长生大帝便道:“陛下,妖猴既擒,不少仙家却受了惊吓,不如开一个安天大会,安定天下万仙。” 大天尊颔首道:“甚佳。妖猴既擒,人心方定,可于明日设安天大会,会集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九曜十都,同庆太平。” 当即传旨,令诸天仙官整治玉京金阙、太玄宝宫、洞阳玉馆,陈设龙肝凤髓、琼浆玉液,备下七宝灵台,专待来日恭请坤元辅道真君上座。 一时间天庭上下奔走整备,钟鼓齐鸣,仙气氤氲,只等翌日盛会开场。 …… 安天大会定下,林扬又回了广寒玉虚之处。 太阴星君面色揶揄,道:“这不是擒拿齐天大圣,明日高坐七宝灵台的坤元辅道真君嘛,怎么光临小妹的月宫寒舍啊?” 林扬面露威严:“本座既来,月华元君何不扫榻相迎?” “自然清扫过了。”太阴呵呵一笑,“包括那位三圣母娘娘,我也扫了一遍,果然是媚骨天成,我见犹怜啊!” 林扬皱眉问道:“哪位三圣母娘娘?” 太阴脸色一沉:“还装,不就是你从猴头手中救下的那位美人儿吗!” 林扬恍然大悟:“太阴误会了,我与她只是初次见面,萍水相逢而已。而且那位三圣母明明是清纯可人,如何称得上媚骨天成?” 太阴冷哼一声,道:“有没有媚骨,我还不知道吗?” 林扬不接话,只拉过太阴星君的手,道:“今日甚好,不如我们元神双修?” 太阴星君闻言大喜,便将诸事压下。 若是元神双修,非但道伤尽复,便是自己与林扬的关系,也能更进一步。 她有些患得患失,便道:“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 “好!” 太阴星君便拉着林扬来到主殿,当即元神显化,不现人形,乃是一株先天月桂法体。 枝干如玉,纹理如霜,通体由太阴本源清气凝结,不见半分凡木气息。 林扬亦元神显化,是一位素衣玄冠的真君法身。 周身无多余光华,只裹着一层浑融内敛的玄黄坤元之气,如大地静默,渊深难测。 须臾之间,月桂法体轻轻一展,化出月华神女之形,与真君法身凌空相对。 两道元神缓缓贴近,开始交媾。 整个广寒宫气息一变,仿佛有大道在交织。 林扬只觉心神一荡,神魂瞬间脱出躯壳,坠入一片无边混沌之中。 上下无分,阴阳未判,清浊同流,寂然无物。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忽有一点灵光炸开,清阳之气冉冉上升而为天,浊阴之气沉沉下降而为地。 天为乾,刚健不息;地为坤,厚德载物。 日月随乾坤而定,星辰循轨道而列,昼夜交替,四时始生。 他静静观看着天地开辟、日月初生的本源景象。 先前只修坤元厚德,守的是承天载物、沉静包容之道;此刻目睹日月运行、天行健之至理,心中壁垒轰然破开。 坤为地,乾为天;坤主静,乾主动;坤以承之,乾以行之。 无乾则坤无所载,无坤则乾无所施。 林扬元神之中,玄黄坤气之上,渐渐生出一缕至刚至阳、纯粹无杂的先天乾元大道气息。 【领悟先天乾元大道】 【花费点能力点,融合乾元坤元大道】 林扬数了数那几个零,暗道:原来是一百亿点啊,不多,一粒九转金丹便有一千万点,一千粒九转金丹便足够了。 可是,自己现在哪有那么多九转金丹? 第11章 安天大会 许久之后,林扬与太阴齐齐睁开双眼。 “方才双修之时,有一段时间,你为何气息消失不见了?” 刚一睁眼,林扬便听到太阴星君的质问。 消失不见? 林扬心中微怔,立时便明白,必是自己神魂沉入系统之时,元神气息一时隐去所致。 他不动声色道:“我应是悟道了。” 太阴星君这才松了口气,眸中漾开一抹轻柔笑意:“原是悟道,我还当你便是双修之际,心里也装着旁人呢!” 林扬将她拉进怀里,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太阴星君环住林扬的脖子,语气轻快:“我道伤已尽复,只是为免道劫,依旧留了一树一兔一吴刚。” 林扬脱下元君的绣鞋,抚了抚她微凉的脚趾,道:“这倒无妨,我们今后时常双修便是。” 二人柔情蜜意,抱了一会儿,仿佛天雷勾动地火,又行肉身双修之法。 林扬领悟乾元,道行精进不少,月华元君不敌求饶,便将弟子嫦娥仙子唤入,三人一同参悟大道。 距离安天大会启幕尚有余半日光阴,此间岁月流转,已是人间半载春秋。 林扬一直待在月宫之中,与太阴、嫦娥相伴,好不快活。 直至次日,安天大会召开之前,有太上老君座下金、银二童子驾云降临月宫,登门拜会林扬。 嫦娥入内通传,林扬当即亲自出殿相迎。 金、银二童子见礼已毕,也不多言,径直从怀中取出十五只葫芦,双手奉上道:“奉老爷法旨,特将这十五葫芦金丹送与真君。” 林扬心中一惊,连忙双手接过。 莫非老君此前扣下的这十五葫芦金丹,竟不是贪墨,而是为自己预备的? 他心念电转,正欲开口相询,抬头一看,二童子已然踪影全无。 “二位童子何在?”林扬转首向嫦娥问道。 嫦娥眼中情意流转,柔声应道:“扬,二位童子言道,老君有令,金丹送达便即刻回返,方才已是匆匆离去。” 林扬微微颔首,旋即沉吟起来,暗自揣测老君赠丹之意。 思绪百转之下,他陡然想到乾坤二道相融之事,心中顿时一惊。 莫非老君要助自己一臂之力? 一念至此,他心中不由得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那日自己尚未领悟乾元大道,老君便已窥破先机,算到今日之局。 不愧是三清之尊,道行玄妙,难以测度。 林扬虽不知三清是否洞悉自己身怀系统之事,却也笃定,他们早已算出,自己需借海量金丹,方能圆满融合乾坤二道。 不对! 林扬又想起一事。 自己的乾元大道源自与太阴元神双修。 可自己最初与太阴的交集,是玉清真王的手笔。 那么,领悟乾元大道、老君赠丹,是否都是玉清真王的算计,甚至是推动呢? 他到底有何目的? 难道真想培养自己做他的接班人? 林扬不觉失笑,不再细想。 无论如何,先壮大自身实力总不会错。 心念一动,他将十五葫芦金丹尽数吞纳炼化。 【乾坤二道相融,领悟混元大道】 林扬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三界万法的枷锁。 先前修坤元,是厚重如大地,沉稳却有边界; 后悟乾元,是高远如苍天,刚健却仍有阴阳之分。 乾元高远,坤元厚重,二道原本在林扬体内相持,坤元甚至在拖拽乾元,压了一头。 如今他却明了,乾坤本是一体,所谓融合,不是真融合,而是使天地回复,回到未分之时。 而此刻混元一成,无阴无阳,无天无地,无内无外。 混元初成,尚有种种奥妙,需要自己开发。 …… 时辰已至,仙乐自九天云端遥遥传来,钟磬和鸣,响彻三界。 林扬一身素白衣衫,不染尘俗,头顶玄冠轻束,周身混元之气内敛不扬,只脚下一缕祥云托体,缓步往凌霄宝殿方向而去。 沿途所见,皆是天庭各路仙神,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络绎不绝,见了林扬,无不躬身行礼,口称“真君”。 行至凌霄殿前,早有仙官恭敬相迎。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七宝灵台分列左右,龙肝凤髓、蟠桃仙酿、奇珍异果摆满案几。 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高坐凌霄宝殿龙椅之上,俯瞰全场。 瑶池金母坐于大天尊身侧。 大天尊左首,三清安坐,右首之位,四御列席,皆坐龙旗凤辇之上,位冠群仙。 唯承天效法后土皇地只坐镇冥土,未得列席。 见林扬入场,大天尊指殿内正中主位的七宝灵台,道:“请卿入席。” 林扬躬身一礼,道:“谢大天尊。” 他安然坐下,与大天尊遥遥相对。 后又见灵台两侧,分别有仙家陆续列席。 抬眼细看,右手边有五方五老,五岳大帝,九曜星君;左手边坐着八极、七元北斗、六司南斗、雷部火部诸神。 林扬看过去时,众仙均朝他点头微笑示意,他一一回礼。太阴星君还朝着他眨了眨眼睛,他只当没看见。 片刻之后,凌霄宝殿阶外,十都阎罗、四大天王、二十八宿、十二元辰、普天星相、河汉群神、各处山神土地,依次侍立。 仙家列毕,大天尊扫视一周,朗声道:“兹有妖猴反天,十万天兵天将俱不能降,幸有坤元辅道真君擒拿叛逆,立有擎天保驾之功。” “如今天下遂安,故开安天大会,一安群仙之心,二彰真君之功。” 话音方落,群仙起身,躬身道:“谢大天尊。” 随后又向林扬行礼:“谢坤元辅道真君。” 林扬起身回礼。 众仙见礼毕,又安坐于座位。 大天尊抚须含笑,朗声道:“真君擒妖立勋,功盖三界。朕今日当有重赏。” “朕观真君已修至混元大道,不若加封真君为混元安天真君,位于九曜同等,在五岳大帝之下。众仙家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众仙哗然。 混元之道,乃至高大道之一,历来修成者,皆是三界有名的大神通者。 不想真君竟能自坤元大道更进一步,圆满升华,果真天纵仙才。 南方南极观世音菩萨心中微惊,不由看向佛老,想向其确认。 佛老拈花一笑。 观世音菩萨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善哉善哉。” 殿中嘈杂了一会,群仙齐齐回道:“我等以为然!” 大天尊颔首。 此时,大天尊右首的南极长生大帝忽然起身,朗声道:“朕以为不妥。” 仿若石破天惊,凌霄殿内外,又是一阵喧嚣。 南极长生大帝乃是坤元辅道真君的举主,他怎么会不同意? 第12章 做减求空 众仙不由看向端坐在大殿中央七宝灵台上的林真君。 真君安然静坐,面不改色。 凌霄宝殿内外一时沉寂,唯有南极长生大帝那句“不妥”回荡。 许久之后,大天尊面露惊诧,问道:“陛下认为不妥,可是林真君功不高邪?” 长生大帝面色肃然,道:“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林真君当然功高。” 大天尊又问:“林真君德不厚邪?” 长生大帝摇头,道:“林真君于一渺渺小界广传大道,有教化之德;” “昔年妖猴未遭劫厄,与真君义结金兰,及妖猴身陷劫难,真君不弃微贱,仍存回护之心,此乃仁义之德; “又见太阴星君道基受损,亲为疗救,更于妖猴金箍棒下,挺身护住华山三圣母,此乃仁勇之德。” “三德齐备,林真君当然德厚。” 殿中的太阴真君不由面露羞赧,随即便恢复正常,安静听两位至尊交谈。 大天尊满意颔首,又问:“可是天庭依旧未安?” 长生大帝答:“妖猴已押入天牢,天庭自安。” “可是下界花果山之地仍有妖魔造反?” 长生大帝答曰:“并无。” 大天尊奇道:“四者皆备,为何不妥?” 南极长生大帝沉声一叹,目光扫过众仙神,徐徐道: “回陛下,正因他功已盖天,德已超伦,寻常封号,寻常位格,已然配不上他此番功行。” 他骤然高声道:“请陛下重议尊号,再晋位格,赐以殊礼,方能与之功德相称,安三界之心,服诸神之望。” 大天尊听后,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有理,只是五岳大帝,五方五老之位并无空缺。” 他思虑片刻后,道:“不若仿照旧例,封为安天大圣,陛下以为如何?” 长生大帝摇头:“亦不妥,前任大圣反天,大圣之名,已沦为妖魔。” 大天尊皱眉:“这也不妥,那也不妥,陛下可有方略?” 长生大帝微微一笑,道:“不若封林真君为南极四御,取代朕职。” 此话一落,殿中群仙顿时乱作一团,有惊得推翻手中玉盏的,有失声低呼的,有慌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时间凌霄宝殿内嗡然作响,再无半分肃穆。 有仙人看向林扬,见他面色依旧镇定,不发一言。 太白金星急步出列,拱手颤声道:“长生大帝……此言当真?林真君虽功高盖世,可这般位格,已是逾越常制,恐、恐难服众仙啊!” 赤脚大仙亦出列,道:“长生大帝,此事不妥,四御大帝乃受道封,林真君功高德厚,可跟脚浅薄,只是凡人,位格未合道序,尊号未契天章,大大不可。” 此话一出,不少仙神暗暗点头。 四御帝君皆是先天道生,道炁所化,不可私相授受。 南方观世音菩萨正欲起身进言,却见佛老拈花摇头,故而暂时按捺。 长生大帝哈哈一笑,道:“诸位有所不知,林真君非凡人也,实乃吾父幼子。” 大殿瞬间针落可闻,群仙看向大天尊左侧的元始天尊。 大天尊转身问道:“敢问道祖,此事为真否?” 只见天尊身披九色云霞衣,头戴芙蓉冠,面若莹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三绺白髯飘洒。 他微微开口,恍若道言:“然也。” 此话一落,大道改写,众仙心有所感,得知林真君乃元始天尊感气而生,为天尊第九子。 天尊道口一开,林真君跟脚即变,殿中群仙起身行礼:“拜见道君。” 林扬面色不变,心中已是复杂之至。 在天尊承认他的身份后,他只觉自身大道更进一步。 可是,玉清真王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他的南极长生大帝真的当得厌烦了? 林扬不敢怠慢,起身向天尊行三跪九拜大礼,道:“拜见父尊!” 天尊抬手,道:“免礼。” 林扬起身,又对众仙说道:“诸位免礼。” 长生大帝又言:“林真君既功高、德厚,跟脚又不凡,是否可接任南极四御之位?” 群仙无言,唯赤脚大仙道:“惜哉林真君实力不凡,却仍难服众。” 长生大帝看向元始天尊,天尊单手结了一个虚无印,道:“这有何难,六百年后,吾于上清天上弥罗宫宣说混元道果,许他一个位置。” 赤脚大仙退后。 长生大帝忽而显出法相,朗声道:“吾执玉清真册、长生玉印、雷霆玉枢令,乃元始敕封、神霄正统。” “今有元始天尊幼子林扬,德行兼备,功比天高,故愿禅位,请道决。” 三清同时起身,道:“善!” 便见玉清真册、长生玉印、雷霆玉枢令俱落入林扬之手。 南极长生大帝的气息瞬间衰弱。 元始天尊又道:“元始敕封:兹有元始第九子林扬,功高德厚,特封为承天效法混元安道神霄真王长生大帝,居神霄玉清府,位列四御之一,掌寿夭祸福,神霄雷霆,诸天万化。” 道言落下,林扬便头戴九色宝光元始冠,冠垂九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披神霄九龙飞凤法袍,日月星辰缀于其上,周天雷霆隐现纹中, 腰束混元万寿玉带,足踏九霄云纹玉履。 左手握玉清真册,右手执雷霆玉枢令,腰间悬挂长生玉印。 他心中百感交集。 还真成了? 这就是玉清真王的算计吗? 然后呢? 殿中众仙只见旧长生大帝身形虚淡,气息衰微,似要就此身陨道消,不由纷纷动容。 大天尊当即开口:“送南极长生大帝。” 众仙齐齐俯首,同声道:“送南极长生大帝。” 可话音方落,那道淡去的身影竟又缓缓凝实,自原地重新浮现。 他已褪去四御帝袍,只着一身素白道衣,气息平淡如渊,再无半分大帝神威,却更显清穆高远,仿佛脱去了万法枷锁,一身自在。 他轻声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继而看向林扬,笑道:“此乃做减成空。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痛快自得。 随即,抬足踏去,竟渐渐进入第三十六重天大罗天。 群仙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 又有大天尊褪下帝袍,换上道服,对着众仙家道:“有一位新的太上道友,吾去接待。” 又见天上地下,共七十六道太上流光齐现,相随而入大罗天。 元始天尊又言:“混元安道大帝林扬创作减成空之法,于道有功,加封神霄道王。” 言罢,三清齐齐消失,往大罗天去了。 第13章 说一说吧 说一说最近的剧情吧。 我设置的背景是,西游世界是一个大世界,下辖天龙世界、白蛇世界这种小界。 白蛇世界前半段写的是白蛇传,后来林扬实力足够,便将白蛇世界李清照的灵魂注入天龙世界李清照的身体,之后又把法海的肉体转移过来。 再后来,林扬令天龙世界吞了白蛇世界的大部分本源,只留下白蛇世界的神州大地,安置在天龙世界神州大地的右边。 天龙世界没有冥府,所以林扬开创冥府,补全天道。 还有,天龙世界林家的实力不足以统一天下,所以林扬去了西游天庭,借了三十匹天马。 同时,白蛇世界是文曲星君专为自己转世创造的世界,有许多大能注视,林扬因此被南极长生大帝发现。 长生大帝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林扬修炼速度快,起了好奇心,又观察他的过往,发现他曾经利用虚竹做减成空的事。 长生大帝觉得这个想法很可行,所以选林扬为做减成空的对象,助他领悟混元之道,又让他立功,最后将自己的四御之位传给他,自己则卸下一切,超脱成为太上。 梳成条理就是: 1.世界观设定 西游是顶级大世界,下面分管着天龙世界、白蛇世界这类小世界。 2.林扬在小世界的操作 ?在白蛇世界剧情走完后,跨世界挪移灵魂与肉身:把白蛇世界的李清照灵魂送入天龙世界的李清照体内,又把法海的肉身挪到天龙世界。 ?世界融合:让天龙世界吞噬白蛇世界大部分本源,只保留白蛇神州,安置在天龙神州右侧。 ?补全世界规则:天龙世界原本没有冥府,林扬直接开创冥府,补全了这个世界的天道。 3.凡间势力与天庭借力 天龙世界的林家实力不够统一天下,林扬直接前往西游天庭,借三十匹天马增强战力。 4.引来天庭大佬注意 白蛇世界本是文曲星君为自己转世创造的小世界,本就有各路大能关注。 白蛇世界没有真天庭,只有天庭投影,林扬探索天庭投影时,被南极长生大帝发现。 5.大帝传位 ?长生大帝观察后,看中林扬极快的修炼速度; ?又发现林扬早用过“做减成空”的思路,觉得此法可行; ?于是选定林扬,助他领悟混元之道,给他刷功绩; ?最后直接把自己四御之位传给林扬,自身卸任超脱,成为太上一级的存在。 然后,说今天几章。 1.猴子偷丹的时候,偷了五葫芦,林扬偷了十葫芦,但老君说丢了三十葫芦,还有十五葫芦就是用在帮助林扬领悟混元大道上。 2.三清是大道化身,所以,四御之位需要大道来定,所以,三清封林扬为四御,就是大道封他为四御。 3.大天尊是最高行政领导,所以他说“送”南极长生大帝,就是确认南极长生大帝已死,南极从而达到“空”的境界,此时做减成空便成功了。 4.大罗天只有太上能进,注意,这里的太上是一个境界。 5.大天尊也是太上,他褪去帝袍,穿上道服,去了大罗天,就是表明自己不是三界领导,而是道友。 6.七十六道流光,就是七十六位太上。加上大天尊,南极长生大帝(老南极,也叫玉清真王),三清,一共八十一位太上。 7.做减成空有效,林扬有创法之功,所以三清封他一个道职,就是神霄道王。 8.西游记的观世音是五老之一,如来是佛老。 第14章 提桶跑路 三清身影散尽,凌霄宝殿内仍是满堂死寂。 今日,南极长生大帝禅位,随后灰飞烟灭,之后又骤然出现,证道太上。 每一件事,都太过离奇、太过惊天动地。 可偏偏同时发生。 不少仙家直到现在,心中仍是剧震,恍若梦幻。 唯有寥寥几位神通广大之辈,目光不约而同落向林扬,想起三清天尊方才所言的“与道有功”四字。 这位新晋的南极混元大帝,当真如此不凡? 竟能凭一己之力,创出那等足以助人勘破桎梏、直证太上道果的无上法门? 三清天尊亲认,想来不会有错,可仍旧让人难以置信。 高位之上,瑶池西王母肃然端坐,凤冠缀珠,仪态雍容,她眸光轻扫四下,声音清脆威严:“请南极混元大帝上座。” 林扬敛去周身翻涌的道炁,稳住帝威,昂首抬步,行至先前南极长生大帝所居的尊位,安然落座。 西王母见其坐定,素手轻抬,淡声吩咐:“奏仙乐,舞仙姬。” 顷刻间,清越仙乐袅袅响起,环佩叮当相融,一众仙娥轻舒广袖,翩跹起舞,瑞气绕殿,尽显天庭盛礼。 可林扬的思绪,却依旧停留在方才玉清真王直入大罗天的一幕。 当年他以虚竹为子,参悟“做减成空”之理,方得跨入真仙门槛; 而今日玉清真王竟以他为道引,循他所创之道,行“做减成空”之举,就此超脱权柄,证道归入大罗天。 谁又能料到,当初一介凡人无意间悟出的粗浅法诀,竟会是直指大道本源的无上正法。 …… 安天大会宴饮既毕,大天尊始终未曾现身。 林扬缓步走出凌霄宝殿,南斗六星与雷部众神早已在外静候。 此辈原是南极长生大帝旧部,此刻见林扬亲临,尽皆伏地叩拜,同声禀道:“请陛下移步南极长生宫。” 林扬微微颔首,抬步便往凌霄殿正南而行,径直去往南极长生宫。 稍待片刻,南斗六星与雷部众神亦相继趋至。 林扬端坐于长生宫御座之上,沉声道:“传吾法旨。” 堂下众仙齐齐躬身,屏息听令。 “封太阴月华元君为帝后,嫦娥仙子为天妃。” 南斗六星与雷部众神无人敢有半分违逆,当即公推司禄星君,领旨前去宣诏。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司禄星君是南斗六星其中之一】 林扬又看向殿下诸人,问道:“尔等可还有事?” 便有雷部邓元帅上前躬身启奏:“禀陛下,前任南极长生大帝已然证道离任,其所分神化身之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位属空悬,雷部暂无主掌之人。” 林扬点头,道:“此事好办。” 只见他左手微伸,掌心赫然现出文曲星君遗蜕。 随即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那遗蜕当即化作一位黑脸威猛汉子。 林扬淡淡开口:“此人名唤闻仲,自今往后,执掌雷部,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雷部众神当即上前参拜:“拜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闻仲甫一诞生,便已是金仙境界,他目光扫过雷部众神,毫无怯色,沉声道:“诸位免礼。” 又有雷部辛元帅上前躬身奏道:“陛下,明日我部将对妖猴施行雷劫,不知是否动用生雷?” 所谓生雷,乃含生机之雷,多用于疗伤续命。 林扬闻言面色一正,沉声道:“朕与那猴子虽有兄弟之谊,你等只管秉公执法,不必顾忌。” 辛元帅猛然点头,表示明白。 林扬又抬手,从天龙世界中摄来小青。 小青正化作本体酣睡,陡然时空变换,不由微微一惊,待看到林扬,便化成一支蛇簪,簪于他的发间。 林扬便指了指那枚蛇簪,道:“她……是朕的妹妹,今后,朕有意让她在雷部历练。你们也瞧见了,她尚未成仙……” 林扬轻敲御案,不再说话。 闻仲拍拍胸脯,大包大揽道:“陛下放心,我雷部一定保护好您的妹妹,并助她早日成仙。” 林扬正欲点头,便有长生宫仙吏进来禀报,说宫外有凌霄殿侍者求见。 “传!” 凌霄殿侍者进了殿中,呈上一本金书。 林扬奇道:“这是何物?” 侍者恭声应道:“回陛下,这是大天尊的天债簿,上面记载着上任长生大帝昔日所借之物,归还之期将至。” 林扬闻言眉头微蹙:“上任长生大帝已往大罗天,你寻他便是,呈与朕何用?” 侍者回道:“彼时,前帝是以南极长生宫之名借取,如今宫主权属陛下,理当由陛下处置。” 林扬心中微奇,随手翻开那本金书。 只见扉页之上仅有一行字迹: 南极长生宫借大天尊仙酒一百四十七壶。 落款处,还盖着一方南极长生印。 看到一百四十七壶那个数字,林扬当即便反应过来。 这不是自己当时偷喝的仙酒数量吗? 偷的也要还? 只是看着那枚长生印,他不由头疼,却只能摆摆手,道一声知道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凌霄殿侍者走后,又有兜率宫金、银二童子赶至,言说南极长生宫向太上老君借了二十五葫芦金丹,不知何日归还。 说罢取出欠条,上边依旧有长生印章。 昔日,林扬在孙悟空之后,偷了十葫芦金丹。 今早,老君又赠他十五葫芦金丹。 他本以为是老君大方,哪知道竟是前任替他借的! 林扬有心赖下,却又不敢得罪道祖,只能对二童子搪塞,要说自己一定早日归还。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金、银二童子,又有瑶池金母娘娘的贴身紫衣仙女赶至。 林扬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便见紫衣仙女取出一册玉簿。 展开玉簿,其上赫然书道: 南极长生宫借瑶池金母三千年小桃一十二万枚,六千年中桃六万枚,九千年大桃二万四千三十枚。 落款之处,亦盖着南极长生印。 那数目,竟与他当年偷吃的蟠桃分毫不差。 竟也是前任替他借的。 林扬头痛欲裂。 这么多金丹、仙酒、蟠桃,让自己怎么还? 都怪那时他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忽然心神一震,察觉出了不对。 瑶池金母的欠账玉册上,多了三十个九千年蟠桃。 他记得那三十个蟠桃,是被七仙女贪墨了。 原来如此,瑶池金母将她们送给我了。 他心下微微熨贴,对着紫衣仙女温声说道:“天显姑娘,你先回去,朕已知晓,定会归还。” 紫衣仙女心道,这位新任南极长生大帝人还怪好的嘞。 又过了半日,老君、大天尊、瑶池金母又派人来催债。 林扬只觉一阵头大,连与刚刚迁入南极长生宫的太阴星君、嫦娥仙子说话都顾不上,当即对雷部众将沉声开口: “你们且去回禀,就说朕有感道劫将至,需下凡历练,此刻不在宫中。” 说罢,便前往华山寻三圣母。 第15章 与三圣母杨婵游历人间 三圣母主管华山莲花峰。 圣母宫香火鼎盛,常有人求签问卦。 这天,三圣母正高居云端,为圣母宫中香客解签,侍女灵芝前来通报。 “娘娘,外间有一散仙求见。” “散仙?”三圣母心下疑惑,“是哪位散仙?” 灵芝回道:“奴婢也不认识,不过那位散仙说他姓林。” “林?” 三圣母心中一动,已猜到来人。 她面上佯装蹙眉道:“请他入内一见。” 灵芝正要领命引客,三圣母却又道:“慢,既是仙家,我当亲自迎接。” 她复又看向圣母宫中香客,对灵芝道:“你来为香客解签。” “啊?”灵芝一惊,道:“娘娘,我……我不会啊!” 三圣母一把将她拉上云端座位,道:“你也是神,有什么不会的。” “我……”灵芝还想分辩几句,却看到三圣母已架起祥云离开,背影之中颇有些急不可耐。 …… 三圣母下了云端,微微扫视几眼,便发现有一白衣人站在山巅巨石之旁。 她心中欢喜,按下云头,便欲打招呼。 只是开口前,又理了理衣服,觉得自己端庄不少之后,才敛衽一礼,柔声开口:“拜见帝君。” 林扬回头,见三圣母身穿月白光袖流仙裙,腰肢纤细,身姿曼妙,眉目如画,乃是三界少有的大美人儿。 却又与太阴星君不同。 太阴端庄雍容,看透世情,三圣母却还有些少女的天真。 林扬抬手,道:“三圣母不必拘礼,我微服私访,你称呼我林公子即可。” 三圣母眼睛一弯,展颜一笑:“那林公子也不必叫我三圣母,我叫杨婵。” 林扬也笑,道:“我叫林扬,你叫杨婵,我们还真有缘分。” 杨婵羞赧,低着头不说话。 林扬有心逗她,便转过身去看山间的风景。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杨婵转羞为急,生怕林扬觉得自己无趣,犹豫片刻,便问道:“林公子刚接任南极长生大帝,不应该很忙碌吗?” 话刚说出,杨婵便暗暗后悔。 林公子都说了微服私访了,那便是不愿谈公事,自己怎么还追着问呢? 而且,自己这话,还有种不愿与林公子交谈的意思。 林公子不会拂袖离去吧? 林公子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不愿当什么大帝。我最开心的日子,反而是我还是凡人的时候。” 这话常人是不会信的,杨婵却不一样。 她自成了三圣母之后,案牍劳形,确实没有以前的无忧无虑。 当下便觉得林公子是自己的知音。 “是啊,凡人虽寿命短暂,却似有无边的快乐。”杨婵点点头,认真说道。 林扬忽然道:“婵儿,你过来。” 杨婵愣住了。 他、他叫我婵儿…… 面上泛起羞红,却不自觉抬步来到林扬身边。 林扬指了指身旁的大石,道:“这块石头倒是很像莲花。” 杨婵站在他身边,心儿都快跳出来。 她又羞又喜,听了林扬言语,便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思绪,柔声应道: “这块山石,原是我法宝宝莲灯所化。后来凡人见此巨石形态宛若莲花,便将这一峰唤作莲花峰了。” “原来如此。”林扬点头,“那婵儿能给我看看宝莲灯吗?” 杨婵点头,双手结印,那巨石微微一闪,便化一盏莹白莲花灯。 九寸高下,玉瓣层叠如冰雕,莲心一点柔光,不耀不焰,温温然透着圣洁。 “这便是宝莲灯,乃是女娲娘娘所赠。” 林扬伸手触碰,杨婵焦急道:“小心……” 却见宝莲灯安安稳稳地落在林扬手中。 杨婵一怔,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林公子自是心怀慈爱的正直之辈。 林扬哪里称得上正直? 不过是混元之道,无正无邪,宝莲灯识别不出而已。 他却佯装疑惑,问道:“怎么了?” 杨婵唯恐道出实情,反叫林公子误会她质疑其人品,只得嗫嚅道:“没什么,我……我……” 几番欲言,终究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在林扬并未追问,只细细打量着宝莲灯,片刻后开口道:“为何此灯,似与我隔着一层?” 杨婵暗暗松了口气,心中却随即泛起几分愧疚。 听得他此言,她连忙回道:“催动宝莲灯,需有法诀牵引才行。” “原来如此。”林扬微微颔首,语气里难掩失落。 杨婵本就对他心存好感,此刻愧疚更甚,一时心热,竟脱口而出:“我、我传你口诀便是,口诀是……” 说到此处,她又有些后悔,不由住口不言。 又见林扬眼底失落,她心中登时软得一塌糊涂。 杨婵下了决心。 只见她颊边泛起浅浅绯色,眸光柔婉,敛了敛衣袖,压低声音,轻声念诵起宝莲灯的法诀。 语调清柔婉转,字字清晰: “莲心孕灵,宝光凝韵,以神引气,以意御灯,天地清和,汇于莲台,一念诚至,万法随行……”念罢口诀,她抬眼望了林扬一眼,指尖微微攥着衣袂,轻声补道:“此乃宝莲灯的催动口诀,你且记牢,需心无杂念,方能引动灯中灵气。” 林扬却是眉头微蹙,开口道:“你怎这般随意,便将法诀传予外人?” 杨婵一怔,自己本是一片好心传诀,只想让他释怀欢喜,不料他竟是这般态度。 心头顿时涌上几分委屈,又怕他误解自己的心意,慌乱之下终是轻声道出:“你……你自然不算外人。” 她说出之后,才发现自己这话竟然像是表达心意,当即垂眸捻裙,脸上已满是红晕。 林扬心中得意,嘴上却说道:“婵儿可愿与我游历人间?” 杨婵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一丝失落弥漫心间。 听得林扬的邀请,她复又生出欢喜,道:“我、我自是愿意……” 林扬缓缓伸出手。 杨婵心头微乱,略一迟疑,还是轻轻将手放在了他掌心。 触手温润绵软,林扬唇角微扬,轻笑一声,身形骤然一晃,二人已然落至华山脚下。 就在此时,林扬忽然单手轻摄,一只猴儿凭空落在二人面前。 林扬淡淡开口:“你这猴儿,竟敢在旁偷听?” 此猴双耳生有六瓣,正是六耳猕猴。它此刻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跪地叩首:“大帝饶命!俺……俺只是心慕大道,一心求仙问道,绝无半分恶意!” 杨婵见这猴儿颇有灵性,模样也惹人亲近,便轻声劝道:“林公子,这猴儿修行不易,便饶过它这一回吧。” 林扬微微颔首,看向猕猴:“既是婵儿为你求情,此事便作罢,你且去吧。”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六耳猕猴急忙叩首急呼:“大帝!俺诚心向道,愿拜您为师,终身侍奉左右!” “哦?” 林扬略一沉吟,缓缓道:“你我也算有缘,我便传你一篇法诀,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记名弟子。”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一道灵光径直打入猴儿紫府之中。 六耳猕猴一怔,心神内视,只见一篇《混元辟道诀》赫然在目,顿时喜不自胜。 再抬头时,林扬与杨婵已然消失不见。 它连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虔诚高呼:“弟子谢过师父!” 第16章 杨婵:二哥,他不一样! 南瞻部洲,正当汉元帝永光三年。 西游世界乃浩瀚大界,王朝兴替,自有定数,大道亦将此定数投影于各个小千世界。 是以有的小界正值宋室江山,有的小界或刚入大唐盛世,各有时序,不一而足。 杨婵在凡间生活过一段时间,只是那段岁月并非安稳度日,而是一路颠沛逃亡。偶有片刻温情,终究掩不住终日的担惊受怕。 后来她受册封为三圣母,身居华山,得享安稳清宁,可漫长岁月里,愈发孤寂,反倒愈发怀念起凡尘俗世中那点滴温暖。 林扬早已瞧出她心底寂寥,便携她同游凡尘,看遍朝升暮落,遍尝人间烟火小吃,共赏市井杂耍嬉闹…… 朝夕相伴间,杨婵对他的情愫也悄然转变。 昔日仅是心存好感,此刻早已化作难舍难分的眷恋。 这一夜,明月悬于天际,二人并排躺在云端闲聊,任由白云带着他们随意飘荡。 “我虽为长生大帝,位列仙帝之尊,却也处处身不由己。” “殿下文武多有不服,迫于局势,我只得与太阴星君联姻,册立她为帝后。” “她又将座下弟子嫦娥,强荐于我,我无奈只得封其为天妃。” “往后岁月,不知还要纳多少我无心之人,充入后宫。” 林扬脸上全是无奈,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杨婵听在耳中,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缓缓说起自己的往事: “我二哥乃是灌江口二郎真君,名唤杨戬。灌江口临近东海,我与他自幼相依为命,手足之情极深。” 说着,杨婵眸中泛起淡淡追忆。 “我母亲本是大天尊末一世轮回时的亲妹。待那一世大天尊功成证道,便将母亲带回天庭,册封为斗牛宫主。后来母亲触犯天规,被大天尊镇于桃山之下,最终魂消形灭……” “当年天兵围捕母亲,我父亲与大哥,皆惨死在天兵刀下……”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家了。” 林扬静静听着。 一个人若愿意对你细说家人过往、剖白心底伤痛,便已是对你全然敞开心扉,再无半分设防。 林扬忽的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语声心疼:“婵儿,苦了你了。” 杨婵未曾推拒,安心倚在他怀里,轻声喃喃:“从前倒不觉得有多苦,可如今想来,幼时那般颠沛,便是成仙之后,也从未真正自在过。” 她微微仰头,眸中尽是温柔情意:“大抵是……与你在一起,太过欢喜了。” 林扬忽然俯身,轻轻吻上她莹润柔软的唇瓣。 杨婵虽生涩无措,却未曾闪躲,反倒无师自通,抬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 良久,唇分。 二人嘴角连着一根晶莹丝线,杨婵脸色羞红,林扬却又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婵儿,咱们生个孩子,这样,你就又有家了。” 一句话,让杨婵心中骤然生出满满期盼。 是啊,有了孩子,便有了家。 这个家,有她,有孩儿,最重要的是,还有她的林郎。 她坚定地点头。 林扬轻轻解开杨婵腰间的束带。 只一会儿,一具曼妙却又青涩的玉体出现在他的眼前。 杨婵羞不自持,却还是缓缓地环住林扬的腰。 一旁宝莲灯静静悬立,散出一圈柔和光晕,将漫天月色温柔笼罩。 …… “这样,我们就有孩子了吗?” 事后,二人寻了一个山洞,杨婵依旧不着寸缕,安心躺在林扬怀里。 “当然不行了,可能还得再来几百上千次。”林扬一本正经道。 杨婵想了想,觉得那也不错。 林扬忽然轻轻扳过她的身子,神色郑重无比: “婵儿,我虽是长生大帝,却不愿你踏入那帝宫半步。” “你与旁人不同,我不愿将你束缚于宫墙之内,只愿你做那无拘无束的飞鸟,自在翱翔于天地之间。” “帝宫权谋深重,纷扰繁杂,唯有宫外这方天地,才是属于你我的家。” 杨婵心头一热,深深被他打动,只觉此言句句入心。 林郎初登仙帝之位,为稳住局面,不得不与各方联姻,后宫之中难免纷争不断,徒增烦扰。 既如此,她便在人间静候,为他守好一方小家。 她眼眶微润,轻声道:“林郎,我……我日后便与孩儿在华山等你,你永远有我。” “好!” 林扬紧紧抱住杨婵,语带呜咽:“有婵儿的地方就是家!” “林郎!” 过了片刻,林扬忽然眉头微蹙。 杨婵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轻声问道:“林郎,怎么了?” 林扬轻叹一声:“婵儿,我怕是要走了。” “大天尊传来讯息,今日于斩妖台监斩妖猴,可那妖猴铜皮铁骨,寻常兵刃刑罚皆伤他不得。” “大天尊情急,已传召四御入宫,共商对策。” 杨婵连忙催促:“林郎,那你速速前去!你刚就任长生大帝,此番议事万万不可迟误,免得大天尊与其余几位御尊对你心生不满。” 说罢,她便弯腰捡起林扬的衣服,臀儿挺翘,看得林扬心中得意。 如此美人儿,不也愿意为他生孩子吗? 杨婵细心为林扬整好衣衫,林扬便辞别而去,驾起祥云直上天庭。 刚入天界,他随手一挥,一身华贵帝袍已然加身,随即步履从容,缓步往灵霄宝殿而去。 …… 杨婵穿好衣服,情郎不在,她心中一空,也无心在人间游荡,架起云,返回华山。 推开圣母殿大门,便见殿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此人面容清俊白皙,少年英姿,面白无须,额间竖生第三只天眼,闭合时如一道淡金竖痕,身边还跟着一条细腰恶犬。 杨婵一见那人影,当即喜上眉梢:“二哥,你何时来的?” 杨戬却是面色沉凝,并无半分笑意,径直开口问道:“三妹,你这一整年,都去了何处?” 杨婵心头骤然一慌,言语顿时吞吐起来:“我、我就是在华山待得烦闷,下山游玩了几日……” “游玩一整年?”杨戬眉头微蹙,显然不信。 他语气一肃,沉声叮嘱:“你可是在外遇上了什么男子?三妹,世间男子多有轻薄之辈,不过是贪图你的仙法容貌,绝非真心,你万万要擦亮眼睛,多加提防。” 不料杨婵想也不想,脱口便应:“二哥,他不一样!” 杨戬:“?” 第17章 杨婵:二哥,你去保护他好不好? 杨戬感觉很不好。 方才,他只是随意提醒几句,不想却引起妹妹如此大的反应。 瞧这模样,定是外边有了男人。 就是不知道发展到何种地步。 他从小带着妹妹艰难求活,又当爹又当妈。 后来二人登仙成神,他也只觉得妹妹尚未长大,实在没想到妹妹也有了心上人。 当下心中复杂难言。 他开口问道:“他……是谁?” 杨婵也自觉失言,暗自懊悔。 听到杨戬询问,她面上强露出笑容,声音清脆道:“二哥,适才相戏尔。” 杨戬心中虽不信,却也深知妹妹性子素来倔强,便是强逼追问,也定然问不出半句实话。 于是,他便和善一笑,温声道:“三妹也会开玩笑了。” 暗中却给哮天犬使了个眼色。 那细狗也是条金仙,而杨婵只是真仙,所以并未察觉哮天犬竟元神出窍。 杨婵以为哥哥放下方才那事,松了口气,问道:“二哥何时来的?” 杨戬抬手抚了抚那具无有元神的哮天犬,淡淡开口: “我来此已有半年。你只顾下山嬉游,将圣母庙诸事尽数托付给灵芝。她不过一介侍女,哪里懂得打理这些,引得诸多香客颇有怨言,我也只好在此替你守了半载。” 杨婵嘻嘻一笑,抱拳行了一礼,道:“那便谢过二哥了!” 此时,哮天犬突然睁开眼睛,朝着杨戬狂叫几声。 “汪汪汪!” 龇牙咧嘴,好不凶狠。 杨婵正想问二哥哮天犬怎么了,却见他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那个姓林的散仙是谁?” 杨戬声音低沉,眼神晦暗不明。 杨婵心中一惊,强装镇定,面露疑惑:“什么散仙?” “还装!方才哮天犬已元神出窍,灵芝什么都说了!”杨戬心中恼怒,三妹从不说谎,如今却谎言连篇,定是那姓林的教的。 “哦,你说他啊,只是一位过路的仙友而已。”杨婵还在狡辩。 “先是说不认识,后又道只是路过,前后言语不一,三妹,你叫我如何信你?” 见杨婵始终闭口不言,杨戬心中戒备已然提到了极致。 他暗自思忖,三界之中姓林的仙人有哪几位。 林本是仙家之中极少见的姓氏,他只微微一转念头,便猜到了那位林姓散仙是谁。 “是新任的南极长生大帝?!” 杨戬的话虽是疑问,面上却十分笃定。 杨婵心头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便慌忙捂住嘴,转身便要遁走。 “你若敢走,我即刻便上天寻他。”杨戬沉声喝道。 杨婵身形一滞,只得无奈驻足,回头又问:“二哥,你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杨戬道:“旧南极长生大帝曾言:林真君挺身护住华山三圣母。那位找你的散仙姓林,自然可知。” 杨婵奇道:“二哥又不曾前去安天大会,如何得知?” 杨戬冷哼一声:“此事早已传遍三界,我知晓又有何稀奇?” 他突然盯着杨婵,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妹,你可知他已有帝后?今后你不许和他来往!” 杨婵却道:“二哥,难道我心悦于他只是因为想做他的帝后吗?你也太世故了!”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杨戬猛地站起身。 “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你情我愿,两心相悦,与你何干!”杨婵索性破罐子破摔,扬声回道。 “你……”杨戬抬手,可望着三妹清丽脸庞上那股执拗模样,往昔相依为命的岁月骤然涌上心头,终是缓缓垂下手,后退一步。 “他何时迎你上天?你既倾心于他,做他天妃,我尚可勉强应允。” 杨婵却轻轻摇头:“我不往天界去,只在华山等他。” 杨戬闻言,火气再度上涌:“他连正经名分都不肯给你?” 不料杨婵心念一转,突发奇想,竟全然不顾二哥怒意,道:“二哥,他初登帝位,麾下正缺得力人手,不若你前去投奔,为他壮壮声势?” 杨戬怒不可遏,终于踢了一脚身边的细狗,道:“滚一边去。” 哮天犬受此一脚,只觉委屈,呜咽几声,藏在角落里。 “二哥,我求你,去投奔他,暗中护他周全,好不好?”杨婵越想越是觉得可行,当即放软声音,低声哀求起来。 “我保护他?”杨戬被气笑了,“你可知他因何功即位?” 不等杨婵回答,他便说道:“乃安天之功!更领悟混元之道!我去保护他,引人发笑吗?” “二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心性纯善,不擅防备他人……”杨婵依旧苦苦劝说。 “心性纯善?”杨戬眉峰一厉,“若真心性纯善,明知已有帝后在身,还会来招惹你?” “二哥,你误会了,他不是那般人!是……是我主动靠近他的!”杨婵心一横,咬牙开口。 “一派胡言!”杨戬哪里肯信,厉声斥道。 “二哥!”杨婵陡然扬声一喝,“我已有了他的骨肉!你也不想,让你的外甥生来便无父亲庇护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戬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眉心天眼骤开,金光欲探向妹妹体内。 杨婵当即催动宝莲灯,莲华流转,稳稳将天眼神光挡在外面。 “二哥,我与他……早已肌肤相亲,身心相付!”杨婵字字恳切,“绝无半句虚言!” 杨戬望着三妹坚定的模样,心知她并未欺瞒。 他缓缓收了天眼,沉沉一叹,带着哮天犬便要转身离去。 背影萧瑟落寞,一条细狗伴在身侧,竟显得分外凄凉。 “二哥,你……没事吧?”三圣母轻声问道。 杨戬心中微暖,到底妹妹还记挂着自己。 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谁知下一刻,便听三圣母又道:“既然无事,那二哥打算何时上天,前去投效于他?” 杨戬一噎,一时竟无言以对,良久才低沉开口:“……我会去的。” 话音落,他便踏云径自离去。 …… 却说天上,南极长生大帝缓缓踏入凌霄宝殿,大天尊并其他三御已在等待。 大天尊便是玉皇大帝。 其他三御分别是北极紫微大帝,西极勾陈大帝,以及东极青华大帝。 其中,东极青华大帝便是太乙救苦天尊,他有一头坐骑,唤做九灵元圣。 【九灵元圣,孙悟空保唐僧西行时,被他简单擒下】 林扬缓缓落座,便听玉帝开口道:“诸位陛下业已来齐,便论一论妖猴之事吧!” 第18章 长生大帝醉酒误入百花深处 玉皇大天尊缓缓开口,声音沉肃:“那妖猴窃蟠桃、盗御酒、偷金丹,如今已是金刚不坏之躯,斩妖台亦伤他不得。事到如今,诸位有何计策?” 四御齐声应道:“我等但凭陛下圣裁。” 大天尊微微颔首,当即下令:“既如此,便将他押入老君八卦炉,以文武火淬炼,炼灭他这一身妖性。” 其实玉皇大帝此番询问,并非真要众人献策,不过是循例走个过场。 孙悟空大闹天宫,形同谋逆,处置这般重犯,自需众仙首同议,以示公允。 当下便有大力天将押着孙悟空,径直往兜率宫而去。 林扬见状,转身向几位帝君拱手道:“我与孙悟空素有兄弟之谊,今他身陷劫难,我且去送他一程。” “陛下自去便是。” 于是林扬抬足一迈,便出现在大力天将身前。 天将慌忙行礼:“拜见陛下!” 林扬也不理会他,只看向猴王。 猴王衣衫褴褛,毛发有些焦枯,此刻依旧被林扬神通所制,手脚自锁,无法动弹,只是精神尚好。 他见着林扬,便冷嘲热讽道:“哥哥好生威风,用俺老孙换了一身帝袍,真是羡煞旁人。” 林扬不和他计较,拍了拍他肩膀,温声说道:“诸位帝君议定,将你投入八卦炉中。你须牢记,巽位有风,有风则无火,无火乃有烟;震位有雷,朕掌天下万雷。望你牢记!” 孙悟空听出哥哥的深意,不由眼眶发红,心中感动,正欲说几句软话,却突然怒上心头,怒骂道: “谁要你假好心,你这不仁不义的恶贼!俺老孙就算是死了,化成飞灰,也不去什么巽位、震位!” 林扬叹了口气:“道劫深重。” 说罢便离开了。 大力天将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南极长生大帝所言,此刻见大帝远去,忙又是一礼,恭声道:“恭送大帝。” 随即又提上孙悟空前往兜率宫。 到了老君之地,大力天将将孙悟空放入八卦炉中,老君即命煽火锻炼。 八卦炉中,烈火熊熊,这火不是普通的火,乃是六丁六甲神火。 六丁乃文火,用来炼丹,六甲乃武火,用来炼器。 猴王经受不住,想起好哥哥的吩咐,便咬牙来到巽位,那里果然凉风阵阵,只是常有烟气涌来,吹得他眼睛通红。 他又咬牙,欲前往震位,口中喃喃自语:“是他对不起我,是他对不起我……” 来到震位之前,只见那里雷光带火,有霹雳之威,猴子心道:“俺哥哥虽不是个东西,却从未骗过俺。” 当下他纵身一跃,直扑震位。 足尖刚落,便有漫天雷光轰然炸开,霹雳滚滚,威势竟似能崩裂天庭,朝着他当头狂涌而至。 猴子心中慌乱:难道俺被骗了? 雷霆轰然落下,却并无预想中的剧痛,只觉周身酥麻温润,竟隐隐生出几分舒泰。 肉身于雷光之中反复淬炼,金刚不坏之体,竟似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 瑶池之侧,便是百花园,园中植尽天下奇花异卉,四时不谢,万蕊争芳。 这一日,长生大帝林扬闲来无事,漫步入园散心。 只见繁花满目,幽香沁人,他一路行来,不觉沉醉其间,愈走愈深,竟行至一处宫阙之前。 长生大帝抬眸望去,殿额之上书着三字——绛云殿。 大帝仿佛喝醉了,抬手敲门,道:“里间是谁?给朕开门!” 片刻之后,从殿中走出一名仙子,眉如远山含翠,眼似秋水横波,面容清丽绝俗,肌肤胜玉,神色温婉恬静。 她身着月白百花仙裙,裙裾绣满瑶池奇花,微风拂过,便有淡淡花香自她周身漫开。 云鬓上只斜簪一朵白玉兰,更衬得她清雅如仙、不染尘俗。 见着林扬,她敛衽一礼,低头恭敬道:“拜见南极长生大帝。” 林扬神色倨傲,问道:“你是何人,朕怎么从未见过你?” 那女子回道:“妾身乃是百花园中的百花仙子。” “哦?”大帝突然勾起仙子的下颌,细细观察一番,赞道:“果是美人儿。” 百花仙子又羞又气,却不敢躲避,只能嘴上说道:“请大帝自重!” “自重?”大帝嗤笑一声,一把拉起百花仙子,将她搂进怀里,嗅了嗅她身上的花香,调笑道:“仙子如此美艳,朕难以自持啊。” 百花仙子大惊失措,开始推搡,低声提醒:“陛下,妾身乃是天庭仙子,非您宫中婢女。” 林大帝不以为意,道:“仙子?要的就是仙子。” 说罢,便将百花仙子压倒百花丛中,掀开她的仙裙,只褪下她的里裤。 百花仙子开始挣扎,道:“请陛下、请陛下自重,妾身、妾身要呼救了。” …… 事后,大帝躺在花丛中,抚着百花仙子的腰背,道:“你以后便是朕的小花儿,放心,封妃的旨意过段时间便下。” 百花仙子突然起身,跪在地上,喜道:“谢陛下!” 她本只是花中仙子,不过天庭一介高阶侍女罢了。 若能得封天妃,便在天庭有了真正尊荣地位,心中自是欣喜不已。 至于方才长生大帝强行与她发生关系? 那你们看错了,方才那是她和大帝的情趣! …… 大帝身心舒坦,穿好衣服,大摇大摆地离开百花园。 百花仙子回到绛云殿,再无心修炼,开始幻想等封了天妃,进了南极长生殿。 外间花丛,一株牡丹花瓣渐生灵光,悄然生出灵智。 第19章 杨戬:我仰慕大帝 南极长生殿虽名只一殿,实则境域浩渺无边,广袤之处更胜整个天龙世界。 长生殿政务繁忙,林扬便依旧例,将殿中大小事务悉数交由南极帝后太阴月华元君处置。 所以,他才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这一日,长生大帝又去找了百花仙子风流。 百花仙子自知地位卑微,因此对林扬百依百顺。 让她趴下,她不敢抬头,命她跪着,她也不敢违背。 二人无媒苟合,百花园的花草倒是繁茂不少。 林扬束了束腰间玉带,长身而立。 百花仙子跪坐在花丛中,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扬摸了摸她修长的脖颈,轻声问道。 “陛下,臣妾何时、何时可以伺候您……”百花仙子犹豫片刻,终于问出声。 “快了、快了。” 林帝君摆摆手,状似不悦,扭头离去。 百花仙子心中慌乱。 陛下不会生气了吧? …… 林扬玩了百花仙子之后,返回正殿,端坐于主位之上,一只小青蛇钻入他的衣袍,在他全身上下婉转游弋 忽有仙侍进来禀报。 “陛下,外有灌江口清源妙道真君杨戬求见。” “传他进来。”大帝眯着眼睛,神情放松。 “是。”仙侍领命通传。 林扬早已猜透杨戬来意,无非是为三圣母之事。 可他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如今他已是四御帝君之尊,三界之内,能让他稍动神色的事,寥寥无几。 别说只是睡了三圣母,便是瑶池金母…… 不过这个可能不妥,瑶池金母便是西王母,也是王母娘娘,她与大天尊乃是同事,并非夫妻。 她素来以贞端肃穆立世,不可轻辱。 总之,杨戬而已,他若识趣,便当他是大舅哥,若不识趣,反手镇压。 南极长生大帝的帝宝可不是摆设。 片刻之后,仙侍引着杨戬入殿。 杨二郎一身杏黄蟒袍,外罩银甲,腰束玉带,头戴二郎金冠,一见帝君,当即躬身行礼:“臣杨戬,拜见南极长生大帝。” 林扬微微抬手:“真君免礼。” 随即问道:“真君此番前来,可有要事?” 杨戬抬首,见林扬面色平淡,无半分波澜,心中顿时一阵憋闷。可念及三妹昔日苦苦哀求,他只得压下戾气,沉声道: “臣……臣仰慕大帝,愿投于大帝麾下,效犬马之劳。如今三界乱象丛生,小人横行,臣愿贴身护驾,以保帝君周全。” 他话语咬得极重,一字一顿,不知情者听去,还以为他口中所称的“小人”,便是眼前这位长生大帝呢。 林扬身子前倾,奇道:“不知真君仰慕朕什么?” 杨戬一愣,自己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问起来了呢? 他心思急转,回忆长生大帝生平旧事,道:“大帝登基之前,便是、是三界有名的战神,擎天保驾之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来如此。”林扬点点头,复又靠在御椅上,“那便封你个长生殿内行走,贴身护卫朕躬!” 杨戬抱拳,道:“谢陛下!” …… 自此之后,那素来听调不听宣的二郎显圣真君,本是玉皇大天尊亲外甥,竟因仰慕南极长生大帝天威,自愿入殿贴身护驾的消息,传遍天庭。 一时之间,南极长生大帝声势大振。 此后,林扬时常带着杨戬同往华山圣母宫。 每与三圣母欢好之际,便令杨戬在殿外守候。 杨戬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贴身护卫时,目光屡屡落在林扬颈间。 不多时,杨婵便身怀仙胎。 凡间六载光阴一过,她顺利诞下一名男婴。 长生大帝大喜,赐名林沉香,小名圣婴。 杨婵更是欣喜难抑,时常与大帝携孩儿同往凡间嬉戏,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杨戬则在暗中默默守护,望着眼前和睦之景,再看看沉香粉雕玉琢的模样,心中渐生暖意。 待到沉香软糯唤出一声“舅舅”,他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拼了性命也要护三妹一家周全! …… 便在林沉香诞下一年后。 百花园,绛云殿。 南极长生殿仙侍奉旨而来,朗声宣道:“南极承天效法混元安道神霄真王长生大帝诏曰:兹有百花仙子,性行淑均,宜室宜家,特册封为南极百花天妃,名入天策,钦此。” 百花仙子喜不自胜,敛衽下拜:“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躬身接过圣旨,旋即又有几名侍女捧着天妃冠服与天妃宝册上前,霞光流转,威仪自生。 待她换罢天妃冠服,正欲前往南极长生殿谢恩,忽见几名瑶池侍女翩然而至,齐齐敛衽行礼道:“百花娘娘,王母娘娘有请。” 百花仙子心中一惊。 她本是王母座下女仙,向来位卑言微,从未踏足瑶池半步,此刻骤然被召,自是不敢怠慢。 她刚要移步,两名南极长生殿的侍女已上前左右相扶,轻声道:“娘娘,我等今后便是您的贴身侍婢,侍奉左右。”百花仙子心中顿时一松,方才要去拜见王母的忐忑不安,也消散了大半。 及至入了瑶池,沿途侍女宫人见了她,无不躬身行礼,口称:“百花娘娘。” 百花仙子心中暗自欣喜。 再往前走,便见一位绝色玉女立于道旁恭候。 她定睛一看,立时认出,喜道:“百花羞姐姐!” 百花羞本是披香殿玉女,常出入瑶池,地位还在昔日的她之上。 二人一个号百花仙子,一名百花羞,素来情同姐妹。 今日骤然相逢,百花仙子更是喜上眉梢。 不料百花羞却当即敛衽下拜,恭敬道:“见过娘娘。” 百花仙子一呆,终于知道,自己和百花羞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她有些黯然,道了一声:“免礼。” 便前往瑶池金阙,参拜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面容庄严,待她落座之后,缓缓开口: “本宫素来见你敦厚稳重、恪尽职守,本欲抬升你的仙阶,不曾想,你竟被南极长生大帝看中,册封为天妃。” 百花仙子闻言,只恭声道谢娘娘赏识,心中却已是波澜不惊。 何等仙阶,又怎及得上天妃之尊? 王母娘娘又道:“你既已离去,百花园一时无人打理,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百花仙子略一思忖,面颊微泛红潮,低声道:“园中近日有一牡丹仙子新化人形,臣妾以为,她或可担当此任。” 王母娘娘屈指一算,面色微显古怪,缓缓道:“此女身沾仙帝精气,又承百花本源血脉,天资的确不俗,倒也使得。” 百花仙子听得此言,脸颊更是羞得通红。 王母娘娘当即拍板:“便定是她了。” 随即朗声传谕:“即日起,册牡丹仙子为百花园主事。” 第20章 神仙动情,三界不宁 百花仙子谢过王母娘娘,便由两名侍女相随,出了瑶池。 她心头轻快,只盼早些赶往南极长生殿,开启自己的天妃生涯。 途经披香殿时,忽闻殿侧有人低语,一时好奇,便对侍女轻嘘一声,悄然潜身过去偷听。 她身着的天妃服饰乃是上等的仙家宝贝,能敛去周身气息,寻常金仙都无法发现。 百花仙子敛息静听,便闻殿侧人声杂沓,夹杂着低诉与争执。 “奎木狼……你且说,我与你这般相恋,当真便无过错么?”语声凄婉,正是百花羞。 旁侧男声沉厚,应是那奎木狼在回话:“百花羞,你只管安心。你我二人情投意合,难道在一处,不快活吗?” 百花羞语声迟疑,似有千般顾虑:“天规森严,天条如律。我等仙神,原是严禁私结情缘。一旦东窗事发,轻则贬谪凡尘,重则打入天牢,万劫不复。” 奎木狼闻言,一声冷哼,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什么天规天条!那南极长生大帝,先是迎娶天后,如今又纳两宫天妃,这般公然行事,怎就无人敢言他违逆天规?” “噤声!”百花羞惊声低喝,语声发颤,“你竟敢私论仙帝!不要命了!” 殿侧霎时陷入死寂。 片刻后,奎木狼陡然道:“百花羞!你把身子给我吧!只要能与你相守,便是日后投身畜生道,我也甘之如饴!” 百花羞大惊失色,一声“不!”脱口而出,随即猛地转身,踉跄奔逃。 奎木狼僵立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双拳紧握,却终究未曾追去。 百花仙子悄然敛去身形,无声退开。 …… 当日,百花仙子便将先前在披香殿外偷听到的对话,当作一桩趣闻说与林扬听。 林扬面上不动声色,将百花仙子按于案下,便一边敲书案,一边思考。 奎木狼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后来下界为妖,化作黄袍怪,是孙悟空取经路上的一难。 百花羞也下界转世,成为小国公主。 先不论日后,如今百花羞明显倾心于奎木狼,虽然两人没发生关系,她也算是半个人妻。 想到这里,他不由一阵心热,百花仙子也发出一声闷哼。 林扬便轻抚百花仙子的长发安慰她。 待百花仙子恢复正常,他又陷入沉思。 这奎木狼着实大胆,竟然敢议论朕,他难道不知,朕娶妻纳妾乃是顺应天道吗? 竟敢妄议天道,已有取死之道。 当下,长生大帝便眼睛一眯,脑海中闪过三百条阴谋,二百条诡计,一百条阳谋。 他思虑一番,觉得自己乃是四御,当行堂皇大道,便挑了一条阳谋出来。 他拍拍百花仙子的脸蛋,仙子会意,揉了揉酸涩的脸蛋,退出大殿。 殿外早有一位真君侍立守候,百花仙子认得,正是声名赫赫的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她上前微微颔首见礼,真君却只是目不斜视,肃立如常,并未回应。 不多时,林扬整理妥当,缓步出殿,驾云向北而行。 杨戬见状,当即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云端之上,林扬忽开口问道:“朕听闻,卿身边有一细腰神犬?” 杨戬躬身回道:“回陛下,臣确有啸天神犬为伴,此刻正留守灌江口。” 林扬微微颔首:“既如此,朕便在南极长生殿为它设一巡天神犬之职,也让它名正言顺地吃上一份皇粮。” 顿了顿,他又道:“你还有梅山六将六位兄弟,一并召他们上天,朕为他们授箓,正式列入天庭神籍。” 杨戬闻言,起初本欲推辞。 哮天犬本是他随身灵兽,何须天庭职位。 可一听对梅山六将的安排,心中顿时一动,不由得迟疑了。 六位兄弟多年追随,任劳任怨,却只算他麾下私兵,并无正经神职,他心中一直深以为愧。 思量片刻,杨戬终是拱手应道:“但凭大帝安排!” 林扬闻言,唇角微微上扬。 …… 二人驾云片刻,已至北极紫微殿外,齐齐按下云头。 紫微帝君早已率北极四圣中的三位,在殿外等候相迎。 北极四圣之首,为天蓬大元帅——并非日后被贬下界的天蓬元帅猪八戒。 天界自有天河水师,号为天蓬水师,天蓬大元帅总领全军,权柄极重; 而所谓天蓬元帅,不过是水师中一路将领,二者尊卑悬殊,不可同日而语。 四圣之二为天猷真君,三为翊圣真君,今日出迎的正是此三位。 至于四圣之末,乃是九天荡魔祖师,世间多称真武大帝,因常年荡魔巡狩,不在殿中当值。 此行之前,林扬早已以大道传音,与紫微大帝约定议事。 两位大帝并肩步入主殿,杨戬与北极三圣一同在殿外静候。 不知过了多久,紫微大帝将林扬送出殿外,林扬带着杨戬返回南极长生殿。 天蓬大真君上前:“陛下,不知……” 紫微大帝摇头,道:“明日,朕要前往凌霄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此日,玉皇大天尊登凌霄宝殿,会集群仙,开论三界朝事。 天尊端坐殿上,徐徐开口:“近来三界可还安宁?” 太白金星当即出班,躬身奏道:“自妖猴入八卦炉之后,四海清晏,三界安定,并无祸端。” 玉皇闻言,微微颔首抚须,面露嘉许。 忽有凌霄殿侍官高声传报:“紫微大帝、长生大帝觐见——” 众仙侧目,但见二帝联袂从容入殿,衣袂生风,威仪慑人。 满朝文武尽皆躬身行礼,同声道:“拜见紫微大帝,拜见长生大帝。” 玉皇大天尊亦起身相待,温声道:“来人,为二位陛下设座。” 待二帝入席,玉皇方再问道:“二位陛下今日同至,可是有要事启奏?” 紫微大帝侧首,朝林扬微微颔首示意。 林扬随即出奏,声震殿宇: “眼下三界虽无兵戈之乱,然隐患不浅。颇多仙神思凡下界,私动情念者更是不在少数,以致玩忽职守、旷怠天务,误却天庭大事!” 殿中仙家瞧着长生大帝冠冕堂皇的模样,不由暗自腹诽。 天庭的思凡之风是谁引起的,不就是您这位南极长生大帝吗? 您又娶妻,又纳妾的,别人瞧了自然心生羡慕。 您自己什么都有了,还要怪别人坏了天庭风气! 虽如此想,众位仙神却不敢说。 南极长生大帝娶妻,那是牺牲自己,补全天道! 是大义之事。 玉皇大天尊闻言微惊:“竟有这等事?陛下可有整治之法?” 长生大帝朗声道:“神仙动情,三界不宁!臣意由紫微殿与长生殿共择人手,组建司法天司,整肃天规,杀一杀这股思凡之风!” 紫微大帝执掌天条律例,主审判定罪;长生大帝统辖雷电刑罚,掌惩戒施行。 二者一判一罚,法理与刑威相济,正是组建司法天司的最佳选择。 第21章 百花羞拜见 玉皇大天尊颔首,面露赞许,道:“长生大帝勇于任事,实乃吾辈楷模。” 复又看向紫微大帝:“紫微大帝老成持重。” 最后环视四周众神,朗声道:“有二位陛下辅佐,天庭何愁不宁!即日起,天庭各部,全力支持二位陛下组建司法天司。” 众神齐声回应:“遵旨!” 司法天司自此开衙建制,以二郎显圣真君杨戬——玉帝外甥之尊,出任司法天神,总领全司事务; 北极四圣之一天猷真君擢为副司,佐理刑名。 又自天庭各部遴选精锐仙官神将,调遣入司,充任僚属,司法天司亦被众仙俗称为天庭司法部。 杨戬执掌司印后,便将梅山六将分置司法部各署各司,执掌实务、分领权责; 又授哮天犬司法神犬之职,令其随侍左右,专司侦缉查察之事。 开衙首日,司法部便雷霆出手,清查出七十余名私离天庭、思凡下界的仙官。 更令人错愕的是,这一众触犯天条者中,男仙仅二十余人,余下大半,皆是女仙。 …… 这一日,司法部梅山六将的老大康安,带着一众部属巡察完毕,刚自白虎七宿宫离去。 宫正殿内,七宿排行第二的娄金狗当即面色沉郁,握住双拳怒声道:“司法部如今倒是威风八面,竟不将我白虎七宿放在眼中!” 排行最末的参水猿斜倚殿中柱上,阴阳怪气道: “二哥怎的还不明白?那司法部可是长生大帝亲手组建,背靠大帝,区区西方白虎七宿,他们自然不屑一顾。” 老五毕月乌眉头微蹙,有心劝解几句,抬眼却见首座的奎木狼兀自神思不属。 他心中迟疑,轻声唤道:“大哥?” 奎木狼毫无反应,仿若未闻。 毕月乌只得提高声音再唤,奎木狼这才猛地回过神,眼神涣散,哑声问道:“何事?” 他这番反常模样,瞬间引得殿内其余星宿侧目。 便在此时,殿外脚步声起,老四昴日鸡缓步走入。 如今他早已入了司法部任职,算是七宿中唯一身在司法天司之人。 参水猿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讥讽之意尽显:“哎呦,这不是司法部的新任大神么?怎的还有空回咱们这白虎七宿宫,与我等同处一室?” 昴日鸡面色沉静,不与他做口舌之争,只看向奎木狼,沉声道:“大哥,随我出来一趟。” 奎木狼垂眸,沉默片刻,终究是起身,跟着昴日鸡迈步走出了正殿。 老七“呸”了一声,道:“什么东西!” 老二呵斥道:“老七,住嘴!老四是咱们的兄弟!” 老七面色不忿:“他还当我们是兄弟吗?他抓了多少神仙?他是长生大帝的狗!” 满殿无话。 …… 昴日鸡和奎木狼来到白虎七宿宫外的一处小花园。 昴日鸡径直说道:“大哥,你有没有思凡?” 奎木狼神色陡然激动:“我没有!老四,你相信我,我没有!你知道的,我一向不近女色。” 昴日鸡分明不信,他厉声道:“不要让我抓到你!你最好也不要思凡,若是被康老大知道我的故友里有思凡的,会影响他对我的观感,从而拖累我的晋升。” “我不在乎自己的原生兄弟能否托举,但最好不要成为我的负累!你是知道你落网的结果的。” 言罢,他扭头走了。 奎木狼脸色沉了下来,随后越想越怕,也不敢驾云,只爬云来到披香殿。 他抬手掐动传信法诀,指尖仙光微闪,不过片刻,披香殿内便匆匆走出一道纤弱身影,正是百花羞。 她神色慌乱,一出来便下意识左右环顾,见四周空无一人,才快步上前,拉着奎木狼躲进殿侧僻静的角落,声音发紧: “你怎的来了?难不成不知近来天庭风声正紧,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奎木狼牙关紧咬,半晌才艰涩开口:“百花羞,你我……今后还是断了往来吧。” 百花羞闻言,慌乱散尽,脸上一片冷沉。 她抬眼直视奎木狼,冷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天庭司法部彻查仙神私相往来之事,查得极为严苛,尤其是那司中哮天犬,嗅觉通灵……”奎木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 “你是怕了?”百花羞眉头紧蹙,眸中泛起失望,“怕我连累你,毁了你奎木狼星君的仙途前程?” 奎木狼垂眸,久久未曾言语。 百花羞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眸中打转,声音凄楚:“好,我们好聚好散,我绝不耽误你奎木狼星君的大好仙途。” 这话落下,奎木狼却僵在原地,神色纠结。 百花羞心头悄然一喜,暗自想着,他终究还是念着往日情分,心里有自己的。 可紧接着,便见奎木狼面色挣扎,嗫嚅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司法部下令,要追溯过往三月的旧事,我……我怕是躲不过去。” “你有话直说!”百花羞心头火气顿起,厉声道。 “你……那南极百花天妃娘娘,与你本是旧日姐妹,你去求求她,烦请她在帝君面前为咱们美言几句,饶过这一回……” 奎木狼终是把心底的盘算说了出来,语气卑微恳切。 百花羞脸色彻底冷透,一言不发,猛地扭头便走。 奎木狼急忙抬手想要挽留,急声唤道:“百花羞……” 她脚步骤然驻足,却始终不曾回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我知道了,我会去求的。” 话音落罢,她转身径直回了披香殿。 奎木狼长长舒了一口气。 …… 百花羞散值之后,急忙赶来南极长生殿,看着门口值守的天兵天将,几番犹豫,最终上前。 一名天兵亮出手中银枪,喝道:“你是何人?” 百花羞吓了一跳,忙说道:“小神百花羞,乃披香殿玉女,是百花娘娘昔日旧友,今日特来拜见。” 那天兵收起兵器,上下打量她几眼,淡声道:“稍候。” 随后入内通传,片刻后,便带着一名侍女走出。 那侍女对着她行了一礼,道:“这位姐姐,我家娘娘今日回了百花园省亲。” 百花羞闻言心头骤紧,一时失了方寸,焦急之色浮于面上。 侍女见状又道:“姐姐若有急事,不妨随我至娘娘宫中等候。” 百花羞犹豫一番,道:“也好。” 第22章 百花羞与绛珠仙草 百花羞便在偏殿中焦急等待,期间茶凉了三回,仙果换了两次,百花仙子依旧不曾回来。 她愈发焦躁,便起了去百花园找寻的心思。 忽而,偏殿的门被推开,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百花羞定睛一看,发现正是长生大帝。 长生大帝未穿帝袍,只一身蓝白常服,却显得英气逼人。 她不敢怠慢,慌忙敛衽行礼:“小神拜见陛下。” 长生大帝淡淡道:“免礼。” 百花羞便起身,立于一旁。 忽而听长生大帝惊咦一声,道:“抬起头来。” 百花羞不敢怠慢,急忙抬头。 却听长生大帝赞叹道:“面容端雅,骨相天成,不错,不想朕的宫中还有如此美人儿。” 百花羞正想说自己乃是披香殿玉女,来此是寻百花娘娘。 哪知长生帝君径直将自己抱进怀里,道:“如此美人儿,合该吾所有。” 男子霸道的气息撞进她的鼻尖,她一阵头晕目眩,待反应过来,自己已被剥去全身衣物,只留脚上一双素绫罗袜和头上一支金钗。 她心中害怕极了,想要逃跑,修长挺直的双腿却不住地颤抖,张嘴欲言,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放置在殿内的方桌上。 仰面躺着,目光落在殿内的梁枋上,仙木纵横交错,漆色沉暗,描着浅淡云纹。 忽而,一双大手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 她冷白的肌肤浮起红润。 再接着,便仿佛进入另一个天地。 她在云端悠闲地飘着,忽而袜子踩到偏殿冰冷的地板上,然后,金钗被扔在桌上,如墨般的长发垂到臀尖。 百花羞俯下身子,看着桌上的金钗,眼神迷离。 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浮起一个想法:什么奎木狼星君,有什么了不起的,便是四御帝君,也要在我身后。 …… 百花羞从未如此通透舒坦,她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背靠着他,躺在偏殿的床上。 “朕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林扬轻抚曲线,问道。 “小神……奴婢……” 百花羞心中一紧,自己是披香殿玉女,出现在长生殿中,陛下不会怀疑自己有意勾引吧? “怎么,不能说吗?” 百花羞吃痛,不敢隐瞒,忙道:“妾身乃披香殿玉女,唤做百花羞。” 林扬皱眉,沉声问道:“你一个披香殿玉女,为何来我南极长生殿?可是有意勾引朕?” 百花羞正欲辩解,却听陛下摇摇头道:“算了,只怪朕没经受住诱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你走吧!” 百花羞心中一痛,但却知道,今日一切,都是个误会。 她强忍着不舍,穿好衣服,打理好发髻,对着床上的林扬敛衽一礼:“陛下,百花羞……告退!” 至于奎木狼之事,她已无心再说,若将来被发现了,不过削去仙籍而已。 她用尽全身力气,转过身子,便欲离去,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语:“你在披香殿好好干,朕会去找你的。” 百花羞方才还深陷苦楚,如今听得陛下一言,倏忽间愁怀尽解,喜意骤生。 她转身,又是盈盈一礼,柔声道:“妾身……等着陛下。” 林扬微微颔首,百花羞便觉身子轻快了许多,眸中含着不舍,缓步退出殿门。 …… 转眼又是一日,披香殿外,奎木狼焦急地等待。 忽而殿门轻启,从中溜出一位粉衣仙女,正是百花羞。 百花羞走了过来,厉声道:“你来做什么?” 只见她眉宇间褪去青涩清冷,添了几分柔媚艳色,眼波含春,眉梢染情,比之前更美三分。 奎木狼一时看呆了,却听百花羞冷哼一声:“有话就说,没话我就回去了。还有,今后不要来找我。” “别。”奎木狼收敛心绪,忙低声道:“你有没有和百花娘娘说,最近司法部仿佛在调查我……” 百花羞听了,心中一阵儿吃味。 凭什么百花仙子能当百花娘娘,自己却只能在披香殿苦苦等待。 她冷声道:“你怕什么,不过是走流程罢了!” 奎木狼心中一松,道:“那便好,那便好!” 此刻,二人旁侧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百花羞。” 百花羞抬头,便见身着白衣的林扬,站在不远处,面带笑意地看着她。 百花羞扑进他的怀里,道:“林郎。” 林扬搂着她的纤腰,道:“听说西方灵河风景不错,咱们今日去瞧瞧。” 百花羞面色羞红,却又大胆地靠入他的怀里,从鼻间发出一声“嗯”。 林扬忽而回头,看了看角落中手足无措的奎木狼,问道:“那人是谁啊?” 百花羞闻言,微微一慌,继而摇头道:“啊,不相干!” 林扬颔首,带着百花羞驾云离去。 奎木狼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她,攀上了南极长生大帝,怪不得。 随之而来的便是轻松。 这样也好,自己终于安全了。…… 灵河,界天庭灵山之隔,汇凡尘仙阙之交。 上古天倾西北,天地裂隙于此相接,遂生此川。 其水清川凝镜,静流无声。 林扬带着百花羞顺着灵河游玩,来到一处,看到一块石头。 石色沉褐带朱,肌理苍古粗砺 百花羞柔声道:“林郎,此石气韵清奇,想来绝非凡物?” 林扬抬指一点石身,缓缓道:“石上有篆,此乃三生石。可照前世今生来世,映三世因果、姻缘宿缘。” 百花羞眸生好奇:“竟有这般奇用,不如我们一试?” 林扬莞尔:“此石虽灵,却照不出金仙本相。你如今不过真仙修为,倒是可试。” 言罢,他移步立在石前。石面水光澄澈,竟半点波澜不起,毫无异象。 百花羞上前伫立,石上骤然浮起光影。 画面之中,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悍然将两个稚童狠狠摔落,转瞬光影碎裂消散。 “啊——” 百花羞花容失色,身子一颤,立时扑入林扬怀中。 林扬揽住她,温声道:“你既随了我,宿缘已改,来生轨迹生变,故而画面破碎。” 百花羞伏在他怀中,轻轻颔首。 二人复沿河徐行,忽见岸畔生着一株绛珠仙草,身形纤弱,茎叶却自有一股清韧风骨。 林扬见了心生欢喜,袖中掐诀,一道仙光往虚空递去,不多时便唤来灵河边上的赤瑕宫宫主。 那宫主须发皆白,一见林扬,连忙躬身长揖:“老仙拜见南极长生大帝。” 林扬抬手虚扶:“免礼。” 他抬眸看向仙草,淡淡吩咐: “此草灵性卓绝,朕甚是喜爱。你即刻遣人移栽,送入南极长生殿御花园好生安置。” 赤瑕宫主不敢有违,连连躬身应下。 待林扬携百花羞离去,赤瑕宫主召来神瑛侍者,沉声道: “南极长生大帝看中了那株绛珠仙草。你素来精于照料灵植,此番由你亲自移出,务必护好根茎,不得有半分损伤。稍后我将亲自送往长生殿。” 神瑛侍者望着朝夕以灵河水灌溉滋养的绛珠仙草,心中万般不舍,却不敢违逆天旨,只得垂首躬身:“喏。” 第23章 奎木狼遭劫 却说那日,奎木狼自披香殿抽身返回白虎七宿宫,步履轻快,好似骨头都轻了二两。 踏入主殿,他也不与殿中诸人多言,径直落座在主位之上,抬手取过案上仙酒,仰头便是牛饮,畅快之意溢于言表。 殿内其余五位星宿见状,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诧异。 老二娄金狗率先起身,笑着开口:“大哥,今日瞧着心情竟是格外畅快?” 这几日奎木狼整日神思不宁,时而忧心忡忡,时而坐立难安,几人都看在眼里,心知他定是有心事缠身,如今见他这般模样,自是好奇。 奎木狼淡淡应了一声“嗯”,又斟满一杯仙酒,仰头饮尽。 不曾想,话音刚落,老三胃土雉忽然皱着眉,认真出声提醒:“大哥,你头上……好像有点绿。”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在奎木狼心头。 他方才还舒朗的神色骤然剧变,脸色猛地涨得通红。 暴怒之下,手中玉杯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碎裂开来。 “你说什么?!”奎木狼怒目圆睁,厉声喝问,“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绿怎么了?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这里的门道,你懂什么!” 他越说越急,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说些什么被四御帝君抢了不算绿,长生大帝和她只是抱抱,说不定是朋友,我和她其实没什么之类的话。 其余几位星宿听得目瞪口呆,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荒诞画面,看向奎木狼的眼神,渐渐浮现出几分同情,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老六觜火猴实在看不下去,连忙上前一步,开口打断:“大哥!三哥是说,你头上沾了一朵绿菊花!” 此言一出,大殿内骤然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奎木狼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局促地抠了抠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呆立片刻,一把推开殿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头上那朵绿色的菊花被风吹落,落在白虎七宿宫的地板上。 娄金狗试图缓和气氛,僵笑两声:“呵呵,大哥适才相戏尔……” 忽而殿外一阵喧嚣。 白虎五宿对视,眼底齐齐掠过惊疑,当即出殿查看。 殿外空地上,奎木狼已被两名天兵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地上。 他额间青筋暴起,周身被天锁层层禁锢,动弹不得。 在他身后,肃然立着司法天神杨戬,梅山康安裕紧随其右,昴日鸡与十数名司法部神将分列两侧。 “怎么回事?!”娄金狗脸色一沉,跨步上前,厉声喝问,“放开我大哥!” 其余四宿紧随其后,周身法力翻涌,死死盯住司法部众人。 昴日鸡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居高临下道:“诸位,奎木狼私动凡心、触犯天条,证据确凿。劝尔等莫要徇私护短,自误前程!” “昴日鸡,你这个小人!”老七参水猿厉声怒斥,“同为白虎七宿,你竟敢勾结外人构陷大哥!” 昴日鸡恍若未闻,神色漠然。 娄金狗双拳紧握,沉声道:“我大哥乃西方白虎七宿之首,位列天庭正神!” “尔等无凭无据擅拿星宿,可问过紫微大帝?可有大帝圣旨?” “司法部算什么东西,竟敢擅动二十八星宿?” 话音刚落,杨戬缓缓抬手,银亮战甲泛着寒光。 他冷笑一声,道:“你问本神,司法部算什么东西?今日,本神便说与你们听——” 他抬眼,天眼隐有微光流转,语气不容置喙: “司法天司,奉大天尊御旨,承紫微、长生二帝首肯,专司纠察三界仙神、肃正天条纲纪。”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天条在上,法理为先。” “别说一个白虎七宿之首,便是九曜五老,只要触犯天条,本座一样照拿不误!” “这就是司法部!” 白虎五宿被震住了,不敢说话。 奎木狼忽而抬头,强道:“我、我没有思凡,是长生大帝……” 他话未说完,昴日鸡大喝一声:“堵住他的嘴!” 立有天兵上前。 只是奎木狼心中激愤,法力暴涨,天兵一时竟没能堵住他的嘴。 “百花羞那个贱妇,勾搭上了长生大帝,这是报复……” 此话一出,院落登时一片寂静。 奎木狼还欲再说,杨戬天眼发出豪光,将之全身上下,封得死死的。 “竟敢侮辱四御大帝,带走!”杨戬冷声道。 “是!” 白虎五宿心中泛起同一个念头:老大完了。 …… 奎木狼思凡、亵渎南极长生大帝一事,很快便呈至紫微大帝案前。 紫微大帝身着素色常服,负手漫步于紫微殿御花园内,天蓬大元帅随侍在侧,步履恭谨。 他微微一笑,侧首问道:“天蓬,此事你作何看法?” 天蓬大元帅躬身恭声回禀:“奎木狼乃天庭星宿正神,思凡本是小过,至多贬下凡间历劫一世。可他竟敢当众辱骂长生大帝,陛下身为众星之主,是否要稍加回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紫微大帝神色淡然,轻描淡写道:“众星之主,不过虚名。你去司法部传谕,此事朕概不插手。” 天蓬大元帅心下虽有疑窦,却见大帝心意已决,不敢多言,当即领命,前往司法部传话。 待天蓬离去,紫微大帝独自闲步园中,心神凝望着紫府深处流转的《做减求空术》,暗自满意。 毕竟,谁不渴望证道太上、超脱三界? 这四御之位,他早当腻了。 自世人知晓新任南极长生大帝,悟出直抵太上的无上法门后,众多三界大能便暗中窥探其过往。 奈何新帝根基稳固,过往踪迹尽数掩藏,半分也窥探不得。 紫微大帝得长生大帝赠予秘术,自然愿意处处顺水推舟,暗中相助。 念及此处,他双目微眯,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纵是没有长生大帝赠法一事,区区星宿,也敢妄自污蔑四御至尊,已有取死之道! …… 南极长生殿内,杨戬肃立下首,身形笔挺。 林扬把玩着手中花盆,轻声道:“此乃绛珠仙草,原生于灵河岸边。朕惜其灵气,移栽御花园养护,后又移入盆中,常伴左右。” 杨戬目不斜视,缄口不语。 林扬摇头失笑:“你这人,真是无趣。奎木狼一案,你自行裁处。” “遵命。”杨戬抱拳行礼,转身出殿。 康安裕与哮天犬早已在殿外候命。 见杨戬出来,康老大上前问道:“二爷,如何处置?” 杨戬面色冰冷:“真灵打入凡尘,历百世轮回,期满方得归位。肉身剁碎喂狗。” 哮天犬闻言,立时昂首,低吠两声。 第24章 倒反天罡 南天门内,通明殿外,立一座青石高台,便是天庭斩妖台。 台高三丈六尺,四方棱角如刀劈斧凿,阶石上深深刻着陈年血痕,渗进石纹里,久洗不褪。 奎木狼现出狼相,被大力鬼王与天丁等众,押上高台,缚于锁妖柱上。 杨戬牵着哮天犬,立于半空,天眼微阖,高声道:“奎木狼思凡,辱及四御,罪在不赦,即可剁碎其尸!” 早有雷部众神立于空中,闻言即应:“遵司法天神之令!” 霎时间,九天之上云涛骤涌,紫电翻涌如蛇。 轰隆一声,第一道惊雷劈头砸下。 雷光贯空,正中奎木狼天灵。 “嗷——” 他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狼嚎,皮毛焦卷,皮肤皲裂,绽出鲜血。 锁妖柱上的锁链被雷光灼得通红,陷入皮肤,焦糊味四散。 又是数道惊雷接踵而下。 天雷如斧,反复劈凿他的躯体。 骨骼寸寸碎裂,精血随雷光蒸腾,肉身在狂暴天威里迅速崩解。 他挣扎地力道越来越弱,狼目中,只余下一点光。 他喃喃自语:“今日……始知四御之贵也!” 最后一道灭神雷轰然砸落。 强光刺目,一声爆响震彻通明殿外。雷光散尽时,锁妖柱前空空如也。 奎木狼的肉身、骨血,尽数被天雷碾作飞灰。 只余星宿真灵,绽放蓝光。 杨戬单手轻招,那缕真灵便飘然而至,稳稳落入掌心。 他垂眸向下界一望,随手一投,真灵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六道轮回,投胎去了。 哮天犬望着空空如也的斩妖台,犬目中流露出一丝失望。 不是要喂我吗? …… 正当奎木狼被押赴斩妖台之际,南极长生大帝携爱妃嫦娥仙子,往天河巡视。 天河属三界水系之一,但凡三界水系,皆有隐秘通道相连,故而四海冥河,都可直达天河,甚至天庭。 此河实为天庭之护城河,环绕仙阙,杜绝妖邪魔物自水路侵入; 并抵御冥界弱水、阴河所生之邪祟水魔与阴邪精怪,统摄三界阴水、毒水流域。 天庭八万水军,尽数屯驻于天河之上。 天河水军,归属紫微大帝统属,由天蓬大元帅执掌。 只是近来紫微大帝渐生怠政之心,遂将天河水军委托南极长生大帝代管。 不过林扬心中明白,这并非紫微大帝的做减成空之法——天河水军不涉四御根基,于秘法无益。 他确是沉迷于秘法推演,无心署理水军事务。 况且有天蓬大元帅在,林扬也不可能真正插手天河水师。 所谓代管,不过示好而已,惠而不费。 仙船泛于天河银浪之上,林扬凭栏而立,抬手指向远处一艘战船,眼中好似流露赞许:“那艘战船,倒是生得威武齐整。” 嫦娥天妃静立身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片刻,鬓边珠钗轻晃,声如黄莺出谷,婉转清润: “陛下,那船早便行在咱们前头,看航路排布,似是暗中护持。” 林扬收回目光,指尖轻叩船舷,漫不经心道:“护持还是监视,尚未可知。” 雷部邓元帅率雷部十二雷将,上百雷卒立于身后,神态恭敬。 林扬突然转身,问道:“邓元帅,朕前来天河水军视察之事,有没有通知天蓬大元帅?” 邓元帅忙回答道:“禀陛下,早发文书通知了天河水军。” “呵呵呵呵。”林扬轻笑几声,道:“看来天蓬大元帅是想给朕来个下马威啊。” 邓元帅道:“陛下,是否唤南斗六司前来。” “不急。”林扬摆摆手,微微一笑,“跟他耍耍。” “喏!” 仙船再溯天河银波,行过数十万里,便见一座巍峨仙岛浮于天河之间。 岛上军帐连绵如云,正是八万天河水军的驻营重地。 仙船泊于仙石码头,邓元帅率先踏岸,朗声道:“南极长生大帝驾到——!” 话音落处,林扬轻揽嫦娥仙子纤腰,缓步下船。 码头两侧,一众水军将帅齐齐伏身跪拜,道:“拜见陛下!” 甲叶作响,颇有肃杀之势。 林扬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古井无波:“免礼。” 水军将帅依言起身,便见一员银甲大将快步出列迎上,躬身禀道:“陛下,末将乃天蓬大元帅副手。大元帅今日有要务在身,不在营中,特命末将在此迎驾。” 林扬微微颔首。 那副将垂手侧身,恭谨随行于侧,一路引道介绍: “陛下请看,此岛疆域辽阔,足以屯驻八万水军兵马。平日值守之时,总有半数舟师巡游天河上下,巡察水道,镇御险隘。” 林扬神色淡然,不置一词,只携着嫦娥仙子缓步向前行去。 码头侧边立着一名天蓬将领,远远看着嫦娥仙子的背影,目露痴迷。 …… 巡视已毕,林扬回转南极长生殿。 殿内新筑广寒天妃宫,仿太阴月宫形制而成,清幽静谧,是嫦娥天妃的居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太阴星君身为南极帝后,则居于西华宫,统摄南天内廷。 此时广寒天妃宫内,两侧侍女垂眸侍立,丝竹轻奏,笙箫泠泠。 嫦娥天妃一袭霞绡月舞衣,广袖轻扬,纤腰曼转,玉容含艳,眸光流转,正于大殿中央,为长生大帝翩跹起舞。 林扬斜倚锦榻,目光微眯,思绪已飘远。 天蓬大元帅如此跋扈,知道他南极长生大帝降临,竟然敢不候着,不能留了。 还有那个天蓬小元帅,竟然觊觎他的女人。 一向是他觊觎别人的女人,此人竟敢倒反天罡,已有取死之道。 天蓬小元帅,他反掌可灭,而天蓬大元帅嘛,就得想个办法了。 此神地位高,道行深,深得紫微大帝信任,从天庭内部着手,不是那么容易。 那么,就从外部来! 他眼睛一眯,想到了自己还在八卦炉中的贤弟,计上心来。 随即,他便回神,专心欣赏自己天妃的舞姿。 嫦娥的这件舞衣,收腰修身,穿在她身上,更凸显曼妙身姿。 大帝看得热了,便以为嫦娥也热了,热心地为她脱下多余的衣物,将她压在地上。 “扬……” 嫦娥轻声呢喃,任由长生大帝施为,自己抬起右手,颤颤巍巍地将大帝垂下的头发别在耳后。 两名侍女蹑手蹑脚地退出大殿,贴心地关上殿门,守在外间。 大殿中传出销魂的声音,侍女们面不改色,目视前方。 第25章 牡丹仙子 这一日,杨戬牵上哮天犬,驾云前往北极帝宫紫微殿。 待远远看到巍峨壮丽的宫殿,他便按下云头,昂首前行几步,随即朗声道: “吾乃司法天神杨戬,奉南极长生大帝之命,前来拜见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值守殿门的天将闻声,忙敛甲拱手,肃然应道:“真君稍候,小神即刻入内禀报。” 言毕,转身入朱红宫门而去。 杨戬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片刻之后,即有翊圣真君前来迎接。 如今天蓬大元帅常驻天河水师防备林扬夺权,天猷真君于司法部当值,真武荡魔祖师常驻人间,北极四圣当中,只有翊圣真君尚在北极帝宫。 二人相互见礼之后,翊圣真君抬手虚引,道:“杨真君请!”随后在前带路。 杨戬点头跟上。 这座北极帝宫庞大无比,不熟悉内中布置的人,有很大可能会迷路,如果是凡人误闯此处,可能走上一生也走不出帝宫。 不过杨戬曾随长生大帝来过一次,凭借他的法力和记忆,绝对可以自己前往主殿拜见紫微大帝。 翊圣真君前来,只是表达对自己,对南极长生大帝的尊重而已。 他无心欣赏沿途的灵花仙草、玉阙金宫,只想赶快完成任务,然后下界去陪自己的外甥,林沉香。 沉香如今已经十岁了,看起来却还是三岁的模样。 杨戬并不奇怪,因为天神后裔,本就有种种不凡之处。 沉香小名圣婴,总喜欢自称圣婴大王。 这么一想,他好像快过十一岁生日了,自己该送什么礼物给他呢? 神兵利器还是修行法诀? 真让人头疼。 杨戬的脸上不由漾出笑容,一旁的翊圣真君正觉奇怪,却没有说话。 他也不是个话多的人。 又行片刻,翊圣真君止步,轻声提醒:“杨真君,紫微殿已至,大帝正在殿内等候。” 杨戬敛去心绪,回过神来。 见翊圣真君已率先入殿,当即抬步紧随而入。 进入殿内,杨戬躬身行礼:“杨戬拜见陛下!” 身旁的哮天犬呜咽几声,表示行礼。 紫微大帝面相乃是个青年人,温润如玉,抬手道:“杨真君免礼。” 杨戬起身。 紫微大帝又道:“杨真君此来,可有要事?” 杨戬自怀中取出一卷书册,双手呈上:“此乃长生大帝亲笔所书,令臣转交陛下。” 紫微大帝单手凌空一招,那卷书册便落于掌中。 他指尖摩挲纸页,微微一讶:“倒是凡间竹纸所书。” 书册无题名,他徐徐展开,目光落于首页,只见其上墨字清劲,写道: 道源一炁,玉清元始天尊居混元之始,无始无终,无形无象,是为道生一。 上清灵宝天尊掌天地运行,传度经法,化育万物,定阴阳初分、混元初判,是为一生二。 太清道德天尊垂教济世,启悟修真,合阴阳和气,生大千万物,是为三生万物。 吾有一思,曰一炁化三清…… 读至此处,紫微大帝心头剧震,只觉一股大道至理扑面而来,不由低叹一声:“神霄道王,天纵奇才!” 言罢,他将这卷凡纸册页视作至宝,小心翼翼纳入怀中,随即朗声道: “即日起,朕闭关参悟大道,内外诸事皆停,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 话音未落,身形便自御座之上倏然隐去,殿内只余下未散的星华。 其实紫微大帝心中澄澈:长生大帝此举,实则是趁他闭关,夺北极之权而已。 然大道在前,千载难逢,纵知其意,亦不得不从。 至于权位纷争,世事变幻,便随缘去吧。 …… 紫微大帝闭关的消息传来,林扬听了只淡然一笑,浑不在意,抬手轻拂案头那株绛珠仙草。 仙草通灵有觉,立时顺着他的指尖缠卷而上,嫩茎柔蔓紧紧环住指节,温软亲昵,如撒娇一般。 林扬眉峰微蹙,声音中带了几分戏谑:“你是只缠我一人,还是在别的哥哥面前,也这般黏人?” 绛珠仙草不会言语,只缠得愈发紧实,绿叶轻颤,叶尖的那点红更加晶莹剔透。 林扬点头,道:“你原是独独陪着我的,偏我眼下有俗务缠身,只得暂且别过。待我归来,再好好伴你。” 绛珠仙草的藤蔓先是紧了紧,最终却还是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指。 林扬摸了摸草叶,仿佛在夸赞它,随即便从殿内消失。 …… 瑶池百花园新近换了主事,新掌事仙官便是牡丹仙子。 这位仙子生来独爱牡丹,对百花之中其余花卉皆不上心。 自此之后,百花园内,姚黄魏紫独占正中佳境,占尽瑶池灵韵; 而水仙、兰草、秋菊等诸色名花,尽数被她移栽至偏僻角落,落寞疏离。 百花园中,一花独大,再不复“百花”之名。 这一日,林扬忽起游园之兴,独自行走在瑶池百花园的幽深芳径间。 他负手徐行,正感慨园中风物较往日已然大变,抬眸间,忽见前方花畔立着一抹艳红倩影。那女子一身绯红罗裙,正俯身蹲踞,悉心侍弄一丛盛放的牡丹。 她背身而立,容颜不可得见,唯见纤腰轻折,身姿柔婉。 臀线圆融如满月,自腰际顺势而下,丰腴匀净,垂于莲足之上,腴而不沉,曲线流转婉转。 绯红裙幅轻覆其上,衬得身姿愈发秾艳动人,惹目生姿。 “你是何人?”林扬动了心思,出声问道。 “呀!”那女子猝然一惊,身子本已朝前踉跄倾跌,却念着身下花儿经不起磕碰,硬生生旋身转势,侧身往旁侧栽去。 红衣女子摔倒之后,即刻起身,盯着林扬,心中却不由泛起了一个念头:这位哥哥好生英俊,仿佛从前见过。 只是她天性要强,方才被林扬吓了一跳,因而故作冷硬,道:“你是谁?为何偷入百花园?” 林扬皱眉道:“你又是何人,竟敢对我大呼小叫?” 红衣女子见林扬冲她皱眉,不由心中莫名一紧,继而便生出疑惑:怎会如此?我……不认识他啊…… 面上却说:“姑奶奶乃是百花园中的牡丹仙子,专管百花园的。你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连姑奶奶都不认识?” 她五官明艳大气,肌肤莹白胜雪,头上簪一支赤金点翠牡丹步摇,乌发垂于肩侧,本是个端庄美人儿。 此刻一口一个姑奶奶,却显出几分俏皮出来。 林扬看着,不由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牡丹仙子听后却急了,忙道:“你笑什么?你到底是谁?” 林扬念头一转,道:“吾乃纯阳真人吕洞宾也。” 第26章 八卦炉倒 牡丹仙子闻言,脱口而出:“原来是个散仙!” 话说出口后,她便暗暗后悔。 这样会不会太伤他了? 林扬双眼微眯,笑道:“你如何知道我是散仙?” 牡丹仙子见他仍旧笑眯眯的,不由松了一口气,双手叉腰,道: “我乃百花园中牡丹仙子,但凡在天庭任职的真君真人,我俱都一清二楚,并不曾听闻什么纯阳真人。” 她下巴微扬,琼鼻微皱,仿佛为自己能记下天庭的真君真人而骄傲。 林扬点点头:“原来如此。” 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你既然是牡丹仙子,又穿红衣,想来定是一株红牡丹了。” 牡丹仙子嘴角一勾,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子:“那你可猜错了!” “那是白牡丹?” “哈哈哈哈哈!” 牡丹仙子笑得前仰后合,身姿更显曼妙,惹得林扬不住欣赏。 仙子察觉出对面那人的异状,她性情刚烈明艳,正欲喝骂,心中却又生出不舍,最终只瞪了林扬一眼。 林扬脸皮何其厚,并不在意,只一个劲地盯着看,仿佛要穿过牡丹仙子的那身红衣,嘴上还问:“那仙子到底是哪种牡丹?” 牡丹仙子终是被看得心中害羞,却忍不住回答他的问题:“我是牡丹仙子,红牡丹是我,白牡丹是我,墨牡丹还是我!” “原来如此!” 此时,牡丹仙子终于忍耐不住,问道:“你……你到底是谁?为何我对你……仿佛有些好感?” 她眼神探究,明媚大方的脸上生出两朵红霞。 林扬一本正经道:“那可能是因为我们缘分天定!” 牡丹仙子若有所思。 林扬忽而向前,搂住她的蜂腰。 仙子吓了一跳,惊呼道:“你做什么?” 却没有躲避。 林扬手指下移,不禁赞叹道:“妙啊,妙啊!” 牡丹仙子呵斥道:“快放开我,我要生气啦!” 只是人却往林扬怀中靠了靠。 林扬便趁机从后环抱住她。 “你……你快走开,我乃天庭牡丹仙子!”仙子的双手抱在胸前 可林扬解开她的裙带后,她却有轻舒玉臂,任林扬将她的大红罗裙褪却。 之后,林扬便看到牡丹仙子红色的小衣。 “你还真喜欢红色啊。” “你放开我!我要生气啦!”仙子还在嘴硬,双手却向后,环住林扬的脖颈。 林扬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我是吕洞宾,你是牡丹仙子,咱们天生便是一对。” 牡丹仙子咬了咬嘴唇,任由林扬亲吻。 之后,林扬便解开自己的长袍,笑着问道:“仙子可愿与我同床共枕?” 不等仙子答话,林扬便有了动作。 “啊——” …… 事后,仙子赤裸着身子,坐在芳径之上,垂着头,仿佛在深思。 林扬却已穿好衣服。 “你……天庭神仙不许思凡……我们逃去人间,做一对夫妻好不好?”牡丹仙子抬头看向林扬,面色迟疑,却又隐隐有些期盼。 林扬蹲下身子,摸了她一把,道:“怕什么!你就在百花园中,我会经常来找你的。” 牡丹仙子咬了咬唇,道:“你……你可不要负我,我……我什么都给你了。” 此刻,她仿佛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不负方才的明媚。 林扬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散仙,若是你不在天庭当值,咱们怎么进步,下界的灵气如何比得上天界?” 牡丹仙子心中一亮:对,他只是个散仙,好不容易攀上自己这个天庭正神,又怎么舍得离开自己,至于思凡一事,小心点便是了。 想到这里,她直起身子,道:“你放心,百花园灵气浓郁,你今后只要常来,一定能在仙路上更进一步。” 她又指了指前方,道:“前面有一座绛云宫,我平日便在那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说罢,她看着林扬,面上满是期盼。 林扬却摆摆手,道:“下次吧!” “哦。”牡丹仙子有些失落。 …… 长生大帝从百花园出来之后,几步便跨入南极长生殿的神霄玉清府。 牡丹仙子化形之前,吸收过他的精气,自然天生便对他有好感,根本没法拒绝他的要求,甚至会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 不过,牡丹花虽好,他却不准备将其挪回家中。 往后在牡丹仙子跟前,他便是那个家徒四壁的落魄穷散仙。 一来重温往日吃软饭的滋味,二来也好成全牡丹仙子那份乐于付出的心意。 今日尽性,该做正事了! 林扬眸光骤然一凝,法眼穿透云海,直落离恨天兜率宫中。 太上老君正端坐八卦炉前,引文武真火炼化孙悟空,金、银二童子在一旁随侍。 彼时金童正躬身添薪,老君扫了一眼炉中火势,缓缓开口:“童儿,柴薪不足,你二人出外劈数担柴来。” 二童子躬身应喏,应声退去。 殿中只剩老君一人,他自袖中取出一张素纸欠条,纸上墨字分明:南极长生大帝欠九转金丹二十五葫芦。 紧接着,欠条下方忽又凝出一行新墨:南极长生大帝欠八卦炉一尊。 神霄玉清府内,林扬脸色一黑,终是抬手催动玄功,隔着几重天界,在新墨处盖了一个印章,印纹赫然是南极长生大帝专属帝印。 他语气恭敬,道:“多谢师叔。” 声音凭空出现在兜率宫丹房,老君含笑收起欠条,拂袖起身,缓步离去。 林扬目光又转向八卦炉中,只见孙悟空躲在震位,引雷炼体,时不时又吃下几朵六丁六甲之火,待得烦了便去八卦炉中心挥舞金箍棒。 只是神情之中,总会闪过一丝凶戾,显然仍深陷劫数之中。 孙悟空于炉中潜心苦修,道行日有精进。 此刻虽尚非天蓬大元帅对手,然有长生大帝暗中照拂,拿下其想来也不在话下。 林扬屈指一弹,先天混元大道凝作一朵混沌色莲台,悠悠悬于身前。 那莲影转瞬破空,自南极长生殿直抵兜率宫丹房,轻轻落于八卦炉上。 炉中孙悟空只觉灼浪骤敛,四下一扫,方见炉壁间悄生一隙。 猴王心中大喜,将身形一缩,纵身自破隙跃出,稳稳落地。 他扬声长笑:“嘿嘿,俺老孙出来了!” 话音未落,眸光扫过八卦炉,眸底凶戾乍现。 掣起金箍棒便是一抡,径直将八卦炉击飞,坠出天庭,直落凡尘。 第27章 天罡三十六变 八卦炉轰然坠凡,天庭诸宫天阙随之一阵剧烈震颤。紧随其后,三十三重天深处,陡然爆出一声惊天巨响,撼动诸天。 天庭众神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投向三十三重天方向,眉宇间满是惊疑不定。 道祖清修之地,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天庭西极,勾陈大帝端坐帝宫,指尖掐诀推演片刻,当即降下旨意: “北俱芦洲妖氛骤起,群魔蠢动。传朕法旨,令北极战神即刻点齐兵马,随朕亲赴北俱芦洲,荡妖除祟!” “遵大帝法旨!” 天庭东方,东极青华天尊端坐莲台,九灵元圣伏于身侧。 他缓声开口,语含悲悯:“元圣儿,三界遭乱,众生蒙苦。随我下凡,渡厄救苦,消弭祸乱。” 九灵元圣一声清啸,四足踏起祥云,载着天尊一同下界而去。 兜率宫内,孙悟空推倒八卦炉,只觉心神骤然一清,心头一慌:坏了!老君这八卦炉乃是先天重宝,俺如今两手空空,哪里赔得起? 转瞬之间,连日受炼的戾气翻涌而上:这厮将俺困炉中熬炼数日,受尽苦楚,这破炉子,赔他作甚! 他拎起金箍棒,阔步踏出兜率宫。 恰在此时,一道身形飘渺的道人气急赶来,厉声喝止:“大胆妖猴,竟敢私逃兜率宫!” 话音未落,猴王怒目圆睁,金箍棒当头敲下,一棍便将道人打死在地,脑浆与鲜血混在一块。 猴王理都不理,径直向凌霄宝殿方向而去。 他大喝一声:“玉帝老儿,你的位置到头了!” 他的哥哥乃是四御帝君,自己怎么也要当个大天尊,方才能不被人比下去。 孙悟空脚下筋斗云连翻,瞬息万里,转眼便见南天门矗立眼前。 四大天王早已奉旨在此镇守,见猴王冲破罡风而来,齐声厉喝:“速去启禀玉帝陛下,传谕诸天各部——妖猴自兜率宫八卦炉中破炉出逃!” 数名天兵得令,领命疾奔传报。 四大天王齐齐掣兵列阵,甲叶铿锵作响,目光如电,锁定猴王,声震天门: “大胆妖猴!侥幸脱得八卦炉炼,不思远遁下界苟活,竟敢再闯天庭禁地,分明自寻死路!” 悟空勃然大怒,正欲提棒硬闯南天门,忽而心念一转:“不若静待天庭兵马齐聚,届时一网打尽,省得一个个零碎交手!” 遂收了金箍棒,好整以暇地立在南天门外,负手冷笑。 四大天王相视一眼,皆是满心狐疑,不明其意。 持国天王魔礼海面若温玉,厉声喝问:“妖猴!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孙悟空嗤笑一声,目光桀骜扫过四人:“尔等尽管传召天庭诸将前来!俺倒要瞧瞧,这九霄之上,究竟谁能拦得住齐天大圣!” “一派胡言,大言不惭!”增长天王魔礼青面若青靛,怒目圆睁,须发倒竖,声如惊雷。 悟空懒得再与这几个手下败将多费口舌,目光一转,望向远处天河,银波浩荡。 他昔年在此放牧天马,只巡过河畔浅域,从未见过天河水军中军大帐,一时心下好奇,便起了探看之意。 脚下筋斗云陡然翻起,身形一晃,已然从四大天王眼前消失无踪。 多闻天王魔礼红面如重枣,见妖猴遁走,当即提兵欲追,却被广目天王魔礼寿抬手拦下: “妖猴筋斗云瞬息万里,我等追之不及。况且需严守天门,防其使出调虎离山之计!” 多闻天王颔首称是,四大天王遂按兵不动,依旧镇守南天门外,凝神戒备。 南极殿内,林扬缓缓收了施法的双手,法眼凝望着孙悟空远去的身影,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方才他以混元大道为根基,施展出天罡第一神通【斡旋造化】,于冥冥之中点化悟空心丝,悄然引动其心念,令其自发生出往探天河水军之意。 只待悟空撞见天蓬大元帅,妖王遇天庭正神,必起争端。 林扬眸光微敛,复又凝神追望孙悟空的去向。 孙悟空连翻数个筋斗,转瞬便来到天河一座孤岛上空。 岛上军帐栉比鳞次,甲光粼粼,巡防水军往来不绝,刀枪映着天河银波,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岛屿正中,一座中军大帐巍峨雄壮,赫然便是天河水军帅帐。 悟空正欲上前细看,忽听一声冷厉喝斥破空而来:“何方妖孽,敢擅闯天庭天河禁地!” 一道魁梧雄健的身影凭空闪现,拦在孙悟空身前。 来者正是天蓬大元帅,见是悟空,眉宇间顿时凝起寒霜:“原来是妖猴!你从八卦炉中逃脱,不速速遁下界去苟活,反倒闯至天河禁地撒野,当真不知死活!” 悟空闻言勃然变色,怒目圆睁:“哪来的毛神,找打!” 话音未落,他自耳中扯出金箍棒,臂膀抡圆,携万钧之势,径直朝天蓬头顶狠狠砸落。 天蓬神色泰然,不慌不忙抬起右手食指。 指尖金芒暴涨,他反手一点自身头颅,整颗头颅瞬间化作琉璃金铁,硬撼而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箍棒重重砸落,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天河。 天蓬纹丝不动,安然伫立。 反震之力却直透棒身,震得孙悟空虎口发麻。 天蓬的神通,乃天罡第二十三变——【指石成金】。 这神通可点化万物本源,逆转物性,将顽石草木化为灵宝天材;修至化境,更能凭空造出神器仙丹。 孙悟空又惊又怒,失声喝道:“好硬的头颅!” 天蓬全然不理悟空神色,单手凌空一引。 天河万顷碧波骤然倒卷,怒涛翻涌间凝作一柄千丈水枪,裹挟奔雷之势,直刺妖猴面门,声势惊天动地。 此乃天罡第二十二变——【推山填海】。 此神通可推平泰山,填平沧海,重塑天形地貌。 孙悟空望着那撼天动地的水枪,怒喝一声,当即施展法天象地。 万丈身躯拔地而起,青面獠牙,红发如焰,手中金箍棒亦随身形同步暴涨。 他挥棒横扫,轰然击碎水枪,旋即携万钧余威,再度朝天蓬当头砸去。 天蓬旋身侧身,从容避过这雷霆一击。 两强交手,风云变色,巨响震荡天河,早引得周遭水军尽数集结,列阵合围,齐齐攻向猴王。 “擒妖猴,护天庭!” 天河水军声势浩荡,有一种碾碎一切的气势。 孙悟空浑身一抖,数万根毫毛应声脱落,迎风化作数万名小猴精怪,个个执刃持械,与天河水军瞬间厮杀成一团。 悟空心中亦暗自称奇:难道施展法天象地时,遇到围攻,神通会自发应对? 俺老孙真厉害! 天蓬大元帅见此情景,面色陡然一重,徐徐开口:“想不到你一个下界妖猴,竟也修成天罡第三十五变——【撒豆成兵】。” 悟空不明其意,万丈身躯震动,声如惊雷滚滚:“唧唧歪歪说些什么!吃俺老孙一棒!” 与此同时,南极长生殿内。 林扬轻吹去指尖残存的金色猴毛,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 第28章 斡旋造化 天蓬大真君抬首,凝望着眼前万丈巨人,耳畔尽是麾下儿郎与妖猴厮杀的震天喊杀。 他再不迟疑,指尖掐诀,肉身轰然暴涨,须臾间顶天立地,竟与孙悟空齐肩并峙。 与猴相异,天蓬真君依旧是一副端正人相,威仪凛然。此乃天罡第二十六变——【大小如意】。 孙悟空望着骤然高大的天蓬,擎起金箍棒横扫而出,劲风呼啸。 天蓬大真君亦不示弱,取出玄天钺斧,迎上前去,与悟空展开近身死战。 两尊万丈巨身轰然对撞,大战掀起滔天狂澜,天河之水翻涌怒卷。 天河水军猝不及防,无数兵卒丧生于斗法余波,连片战船尽皆倾覆碎裂,随浪沉底。 只是猴王天生骁勇,一身神通武艺,犹在天蓬大元帅之上。 大元帅步步受制,险象环生。 可每每到生死关头,他身形倏然游走腾挪,竟如游鱼戏水般滑溜自如,于千钧一发间从容避过悟空凌厉攻势。 林扬于南极长生殿远远观战,一眼便看出这是天蓬大元帅的天罡十四变——【逆知未来】。 只是猴王一身武艺,早已臻至三界绝顶。 若想凭武勇硬撼取胜,断无半分可能。 天蓬大真君心中了然,不再强拼,身形骤然收束变小,只凭精妙身法游走闪避,躲开猴王铁棒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间或朝着悟空遥遥躬身一拜。 每一拜落下,悟空便觉脑后一股阴寒之气直透灵台,心头莫名一凛。 待天蓬大真君拜过六拜,孙悟空只觉神思昏沉,眼皮沉重如铅,阵阵困意翻涌而上,昏昏欲睡。 大真君收势立定,望着眼前青面獠牙的红发万丈巨人,一声轻叹: “不愧齐天大圣,地煞七十二变运转纯熟,本座心中,倒是颇有几分欣赏。可惜不识天地造化,徒恃蛮力,只凭撒豆成兵之术,终究难成大器。” 万丈巨人已是鼾声如雷,沉沉睡去。天蓬大真君续道: “我这钉头七箭,虽是天罡末变,偏是我压箱底的杀招,本座却已修至化境。此法原需二十一日布展,今被我凝缩为七拜。” 话音未落,猴王掌中金箍棒哐然坠地。 巨棒自岛上滚落天河,一路碾塌无数军帐,激起数百丈滔天巨浪。 大真君压下心中一丝不忍,躬身再拜。 但见眼前万丈巨人身形骤然收束,漫天与水军缠斗的数万小猴瞬间消散无踪。 孙悟空元神光华剧烈动荡,灵台震荡,几欲崩碎。 便在此刻,天蓬真君身形一晃,颓然坐倒在地。 “元帅!” 旁侧数名亲军疾步上前,副将俯身查探,神色骤变,失声惊呼:“元帅他……元神崩解了……” 片刻后,一点真灵自真君躯壳中袅袅升起,破空而出,转世去了。 恰在此时,孙悟空陡然惊醒,元神安然无恙。 他望着天蓬大真君的尸身,一时怔忡,低声自语:“俺老孙何时竟将他打死了?” 随即压下心头疑窦,朗声道:“你这天蓬元帅,本事倒着实不俗。与俺老孙交手过的诸般对手里,你足可位列前二。” 言毕,他伸手召回落于天河中的金箍棒,全然无视周遭天河水军满含怨毒的目光,纵身一跃,一个筋斗直冲天南天门而去。 南极长生殿内,林扬垂眸俯瞰下界,见天蓬大真君一缕真灵已然转世,化作一只刚破壳的麻雀。 方才正是林扬暗中施展【斡旋造化】,逆转【钉头七箭】术法结局,保下猴王元神无损,令天蓬大元帅遭劫殒命。 【斡旋造化】,天罡神通之首,能创造生灵,颠覆法则。 他从前已领悟造化神通,凭之轻取孙悟空,如今随着先天混元大道的进步,终是将这【斡旋造化】修炼入门了。 眼见孙悟空已一路攻向南天门,林扬眸光一凛,遥遥传旨,召杨戬即刻回天庭护驾。 随即,他穿上帝袍,不慌不忙地朝凌霄宝殿去了。 …… 却说孙悟空打得天蓬大真君真灵转世,消息传到南天门,四大天王心中一紧。 增长天王低声道:“天蓬大真君都不是妖猴对手,咱们还要守吗?” 广目天王亦低声道:“是啊,咱们四个,如何是那妖猴的对手?咱们不过守一守南天门,千万不要因此丢了性命啊!” 多闻天王喃喃自语:“怎么道祖越炼,竟把那猴子炼得越强了?” 持国天王听了多闻天王的话,心中一惊,沉声道:“传闻那猴子乃是一位太上的弟子,这位太上不会是……” 四人面面相觑,心中皆下了决定。 待到猴王来了南天门,便见四大天王不见踪影,他径直闯入。 南天门后,又有众多天兵天将抵挡,皆被孙悟空碗口粗细的棒子打死打伤。 直至打到通明殿前,方有南极长生大帝座下二郎显圣真君将其拦下。 他见妖猴纵横,当即使出三尖两刃刀,抵住金箍棒。 孙悟空奇道:“你是何人,竟有如此法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戬使刀推开金箍棒,冷声道:“吾乃南极长生大帝座下司法天神杨戬是也,奉陛下之命,前来降你!” 孙悟空一听南极长生大帝之名,刚想和杨戬说大家都是亲戚,却突然双目赤红,心中想道: “俺那哥哥用俺老孙当上仙帝之后,愈发威武,竟然一个手下便能挡住俺老孙。” 他心中不忿,擎起铁棒,喝道:“原是卖友小人的手下,找打!” 杨戬目光一沉,便与猴王大战三百余合不止。 猴王虽在八卦炉中更进一步,却始终无法突破杨戬,不由抓心挠肝,暗暗着急。 此时又有雷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调集三十六雷将,布下天雷大阵,将杨戬和孙悟空围在中间,只待趁机出手相助。 孙悟空气急,身子一晃,化作青面獠牙的万丈巨人。 杨戬冷哼一声,亦使出法天象地,不差悟空分毫。 二人打得天昏地暗,无数天宫不住震颤,更有不少天宫塌陷,压死宫人无数。 悟空却始终被拦在通明殿外,不得寸进。 此时,凌霄殿内,玉帝坐于高台正中,南极长生大帝林扬在高台左手落座,满殿文武分立台下两侧。 此时有仙侍入内禀报:“回禀玉皇大天尊,北极紫微大帝业已闭关,西极勾陈大帝下界降妖,东极青华大帝亦前往人间救苦救难。” 大天尊颔首:“既如此,便开始吧!” 他扫视丹陛下群臣,朗声道:“妖猴逃了八卦炉,如今正在通明殿外作乱,众位仙家,可有良策?” 第29章 长生大帝心眼小 李天王出列,道:“陛下,妖猴被八卦炉炼后,法力更进一步,竟打得天蓬大真君真灵转世,着实不好对付!” 玉皇大帝颔首。 李天王又道:“不如请北斗七元与南斗六司同时出手,北斗注死,南斗注生,再由周天星辰共同助力,使出天罡第二变——【颠倒阴阳】,颠覆妖猴生死。” 话音方落,太白金星即出列,躬身急道:“不妥,不妥!” 玉皇便问:“有何不妥?” 太白金星回道:“北斗第四星文曲星君转世,至今未归,七元之数尚且不足,更无法施展颠倒阴阳。” “原来如此!”玉皇大帝皱眉,问道,“可还有其他办法?” 接着便有说请佑圣真君出手,有说组建四灵大阵的,还有说下界寻访隐士高人的。 可惜,佑圣真君亦随勾陈大帝前往北俱芦洲,扫清妖氛。 四灵大阵则因奎木狼转世,人数不齐,故而放弃。 寻访高人,耗时太久,远水解不了近渴。 满朝文武,皆能看到丹陛之上的南极长生大帝,众人皆知这位陛下因此前擒下妖猴而晋位四御。 却无仙家请南极长生大帝出手,亦无人请玉皇大天尊、瑶池金母出手 为臣者,岂有令至尊君王亲身涉险之理? 终于,太白金星开口说道:“二位陛下,不如派人去西天灵山,请佛老出手?” 满殿文武皆点头,认为佛老定能降服妖猴。 玉皇大天尊亦是点头,正欲开口下旨,却听南极长生大帝道: “佛老虽是五老之一,然西天太远,只怕佛老尚未赶来,妖猴便已打入通明殿中!” 玉皇又颔首,对南极长生大帝道:“陛下所言甚是,不知陛下可有方略?” 却见南极长生大帝微微一笑,道:“臣前些日子,饮了大天尊一百四十七壶御酒……” 话音未落,便被玉皇大天尊打断:“想来陛下记错了,只有一百二十七壶。” “一百二十七壶?”南极长生大帝不敢置信。 “不多不少,一百二十七壶。”大天尊点头确认。 长生大帝不言。 殿中气氛一时凝重。 许久之后,林大帝长叹一声,道:“我与妖猴乃结义兄弟,实在是不忍啊!” 玉皇大天尊望向凌霄殿外,仿佛在沉思。 林扬无奈,抬手拾起案前一枚仙桃,随手朝外一掷。 通明殿外云海翻涌,孙悟空与杨戬各展法天象地神通,万丈法身凌空对峙,金戈交击之声震彻九霄。 酣战正烈之际,一枚仙桃忽然破空而来,不偏不倚,直砸孙悟空头顶。 猴王瞳孔骤缩,心头暗骂:“谁扔的桃子!?” 仙桃骤然暴涨百丈,仙光翻涌交织,沉如山岳的威压轰然铺开,层层碾压而下,硬生生将孙悟空撑天立地的法身逼得寸寸溃散,转瞬缩还本相。 禁锢之力当头笼罩,彻骨寒意直侵神魂。 孙悟空面色剧变,不敢有半分恋战,翻身化作一道金光,仓皇朝着南天门外狂奔逃窜。 可那巨桃如影随形,咫尺不离,封镇之道锁住四方虚空,层层枷锁凭空显化,瞬间将猴王浑身禁锢,动弹不得。 下一刻,巨桃轰然沉降,落地化作一座巍峨万丈的苍茫桃山,稳稳落于南瞻部洲大地之上。 山峦合拢,岩层封印交织,硬生生将齐天大圣镇压囚锁于桃山腹地,不得脱身。 所幸山腹之内,尚存丈许余地,勉强容他辗转挪身,不至于寸步难行、无法翻身。 凌霄宝殿中,众仙看到妖猴被压于桃山之下,不由欢欣鼓舞,喜笑颜开。 玉皇大天尊更是抚须道:“南极长生大帝再度安天,功莫大焉,朕欲再开安天大会!” 众仙家齐齐俯首,道:“陛下英明。” …… 朝会已毕,百官散去。 火德星君快步上前,唤住前方缓步徐行的太白金星,喊道:“老星,老星,慢行一步,且等等我!” 话音刚落,火德星君已行至太白星君身旁。 太白金星甩了甩拂尘,笑道:“星君有何事啊?” 火德星君脸上浮出疑惑,问道:“司法天神已死死挡住妖猴,为何长生大帝会说时间不足以请佛老过来啊?” 太白金星面色一变,左右看看,发现并无仙家注意他二人,便将火德星君拉至僻静角落,道: “我和你说,但你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 火德星君连连点头。 太白金星低声道:“那司法天神是谁的人?” 火德星君道:“人尽皆知,此人虽是玉帝外甥,却是长生大帝的心腹。” 话音方落,他惊讶道:“你是说……长生大帝会让杨戬收手,故意……” “我可没这么说。”太白金星面不改色。 “明白了!”火德星君点头,又问:“那后来的御酒又是什么意思?” 太白金星道:“这还不明白,定是长生大帝欠了玉皇陛下一百四十七壶御酒,此次出手,免了二十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火德星君叹道:“大人物就是矫情,说个话云里雾里的……” 太白金星忽觉身后一凉,扭头一看,只见太阴星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二人。 火德星君还在那里说:“长生大帝还欠了大天尊一个桃子……” 话音未落,太白金星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暗暗示意。 火德星君一愣,茫然开口:“你扯我作甚?” 他顺着太白金星示意的目光转头望去,只见月色清辉之下,太阴星君静立云间,身姿绰约。 察觉二人视线投来,太阴星君神色淡淡,足下云光一动,衣袂翩跹,转瞬便驾云远去。 火德星君奇道:“她怎么来了,南极帝后不是不用上朝吗?”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她是以九曜的身份上朝,被你害死了,听说南极长生大帝心眼小……” …… 南极长生殿,神霄玉清府内。 林扬端坐殿中,正对着阶下一名年轻男子缓缓开口。 “我至元一朝开国首功之臣孙悟空,此刻正困于桃山之下受苦。你身为本朝高祖,又是至元开国皇帝,便前往桃山,朝夕侍奉其左右,以酬开国旧恩。” 林潇然肃然应道:“儿臣遵旨。” 说罢,他转身大步退出殿外。 方出殿门,便见一道清丽人影缓步而来。 林潇然立时躬身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来人正是南极帝后,太阴月华元君。 她望着林潇然,笑问:“潇然,你竟舍弃帝位了?” 林潇然从容一笑:“帝位早已放下。方才父亲有命,命我下界照料孙大圣。” 太阴眸光微敛,若有所思,缓缓叮嘱:“孙悟空乃是你父义弟,论辈分,便是你的叔父。此去切记恭谨有礼,不可怠慢。”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太阴微微颔首,缓步走入殿中。 殿门外的林潇然隐约听见,她步入内殿后,轻声向父亲低语:“今日我听闻太白金星与火德星君闲谈……” 殿门缓缓合拢,隔断内里私语。 林潇然不再停留,足踏祥云,转瞬下界,往桃山而去。 第30章 如来相邀 神霄玉清府内。 林扬听完太阴星君的诉说后,面带笑容,微微点头。 太阴星君有些愕然,道:“陛下好像并不在意?” “天后!” 林扬轻唤一声,天后依言缓步上前,安然落坐于他怀中。 他指尖划过天后洁白的面颊,说道:“朕又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太白金星与火德星君不过闲聊,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太阴星君突然转过身子,细细打量他的表情,随后说道:“算了,你决定就好。” 她眸底漾起一层氤氲水光,一双纤手莹白如玉,轻轻环住林扬肩头。气息清馥如兰,柔声细语: “方才你镇压那妖猴之时,威仪凛凛,霸道无双,摄人心魄,看得人家都……” 说话间,她纤手轻动,缓缓解去林扬外袍,轻声呢喃:“潇然那孩子生得懂事,我也想要一个,属于你我二人的孩儿……” 林扬轻拍了下她柔软臀瓣,低声调笑道:“生孩子的事暂且不急,老君的童子来了。” 太阴星君闻言微一怔神,即刻敛去媚态,缓缓起身。 她抬手细细为林扬拢好外袍,系紧衣袂,又整理好自己罗裙,端肃仪容,最后端正静坐,展现出南极天后的端庄素雅。 便在这时,外边有仙侍禀报:“陛下,道祖童子来访。” “宣。” …… 金银二童子入殿后,对着林扬和太阴星君分别行礼。 林扬抬手,道:“二位童子来此,可是道祖有吩咐?” 金童子道:“禀大帝,今日妖猴逃出兜率宫,沿途曾打死一名兜率宫下的弟子。” 林扬闻言,心中暗暗皱眉。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八卦炉自己认下也就算了,兜率宫死个人也要找自己吗? 面上却和善问道:“可恶的妖猴!可有什么需要朕帮忙的?” 银童子接话道:“陛下,那名弟子乃是南华真人座下,前些时日才修成真仙,道号逍遥子。” 逍遥子? 林扬心头愕然,原是逍遥子啊! 他早知天龙世界多有渡劫飞升、登入天庭者,只是素来无缘相见。 万万不曾料到,那与自己渊源极深的逍遥子,竟这般折在了孙悟空手中。 林扬只觉造化弄人。 金童子伸出右手,便见掌心一团蓝色的光团。 “这便是逍遥子的真灵,老爷令我二人将其交予陛下。” 林扬单手接过,朝三十三天方向行礼,面色肃然,道:“多谢师叔!” 礼毕,他目光垂下,望向天龙世界,指尖轻轻一弹。 幽蓝真灵化作一道流光,破开天地界限,坠入天龙的幽冥世界,转世去了。 金银二童子随即离去。 …… 次日,玉皇大天尊于凌霄宝殿大开安天盛会,三界仙神皆奉诏赴会。 殿宇内外,诸天仙卿各执瑶乐器,清音和鸣、雅乐缭空。 漫天天娥天女广袖翻卷如云霞漫涌,身姿轻盈蹁跹,舞姿婉转悠然。 更有绝代神女缓启朱唇,仙歌清泠温润,婉转悠扬,余韵漫彻九霄。 此番安天大会,与上次略有不同。 白玉丹陛之上,唯玉皇大天尊端坐正中,身侧仅伴南极长生大帝,三清道祖、王母圣母,其余三御天帝尽皆缺席,不见踪影。 凌霄大殿两厢,分列安坐五方五老、五岳帝君、九曜星君、六司七元等天庭中上仙卿,气度端凝,分列有序。 殿外广袤云台之上,则列席四海龙王、二十八宿、诸天星神,乃至三界城隍、十方土地等下界神只,层层排布,秩序森然。 天鼓三击,声震九霄。 玉皇大天尊高举玉盏,声朗云霄,缓缓开口: “诸位仙卿,此番妖猴祸乱天宫,天蓬大真君横遭劫难,实乃三界之憾。幸有南极长生大帝出手定乱镇魔,力挽天庭危局,乃是诸天万仙之幸!诸位请满饮此杯,共贺长生大帝!” 话音落下,凌霄殿内外诸神齐齐举杯,目光皆落于林扬,齐声恭贺:“恭贺长生大帝!” 林扬微微颔首,从容举盏,一饮而尽。 玉皇大天尊再度举杯,正色开言:“朕奉三清法旨,统御三界,总理诸天万象,朝夕勤政,未敢有半分懈怠。此一杯,敬三清道祖!” 满座仙神再次举盏,齐声肃拜:“敬三清道祖!” 玉皇大天尊旋即举起第三杯玉盏,话音沉稳,缓缓续道:“劫难已休,乾坤复宁。此杯敬天地万道,诸天仙众,愿三界永安!” “愿三界永安!”众仙齐道。 三杯礼酒饮罢,赤脚大仙率先起身,向玉皇大帝躬身行礼,随即又转向林扬,拱手致谢: “幸得大帝神通盖世,镇伏妖猴,安定九天。贫道无以为敬,特备交梨二颗、火枣数枚,聊表寸心,敬献大帝。” 林扬颔首受礼,从容收下仙珍。 继而,数位天仙大神陆续上前,各献奇珍异宝,以表敬贺。林扬便令杨戬代为收纳打理。 自此宴中气氛愈发热络,满堂仙神举杯同饮,觥筹交错,仙乐缭绕。这场安天大会,终是仙神同庆,宾主尽欢。 安天大会落幕,林扬正欲偕帝后太阴星君一同起驾返程,忽见如来座下弟子阿傩、迦叶二尊者缓步来至近前,躬身合十行礼: “长生大帝,我家佛祖有要事相商,特邀大帝移步凌霄宝殿一叙。” 林扬微露讶异,轻哦一声,转头对太阴星君温声道:“娘娘先行返回南极长生殿等候。” 太阴星君敛衽颔首,驾起流云,悄然离去。 随后林扬随阿傩、迦叶二人缓步重返凌霄。 殿内玉皇大天尊端坐丹陛正中,威仪端凝;如来佛祖与观音大士分列丹陛之下,正静坐等候。 望见林扬入内,玉皇大天尊微微颔首。 如来佛祖与观音菩萨亦一同欠身行礼,沉声言道:“见过长生大帝。” 林扬淡淡颔首作答,缓步落座于丹陛左侧尊位。 玉帝见状,缓声开口:“如今朕与南极陛下俱已在此,佛老但讲无妨。” 如来佛祖双手合十,神色肃穆,缓缓道:“如今灵山气运紊乱,有三成以上佛家弟子道劫将近。本座欲广积功德,求太上消解灾厄。” “我观天庭气运亦然,劫兆暗藏。吾位列五方五老,与诸天荣辱一体,不忍坐视。” “故而愿联天庭共行善果、同攒功行,两相依托,共渡此劫。” “不知二位陛下意下如何?” 第31章 议定西游 玉皇大天尊闻言,面上顿现喜色,当即朗声道:“此乃三界幸事,善莫大焉!” 言罢,他目光微侧,扫过身侧丹陛左首的南极长生大帝,便缄口不语。 林扬心下明白,玉帝已是默许共积功德之议,至于具体筹划,则尽数交予自己。 他抬眸望向如来佛祖,沉声问道:“佛祖既有此心,想必已有计较?” 如来闻二位陛下之言,面露悲悯之色,双手合十,缓缓答道: “慈悲,慈悲。贫僧观四大部洲众生,善恶纷殊,境况各异:东胜神洲,万民敬天礼地,心性平和; 北俱芦洲妖氛虽盛,幸赖勾陈大帝坐镇清剿,乱象渐息; 我西牛贺洲,众生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至真上仙,却人人固寿安身; 唯独南赡部洲,贪淫祸乱滋长,杀伐纷争不休,堪称口舌凶场、是非恶海。贫僧手中有三藏真经,可教化世人、劝善止恶,欲以此功德消弭劫难。” 林扬听罢,唇角微扬,淡然笑道:“原来佛老意在传道功德。” 他心中洞若观火:东胜神洲尽归大罗道门辖制,佛门难入; 北俱芦洲妖患未绝,非传道之地; 西牛贺洲本就是佛门根基,无需再行教化; 唯有南赡部洲百家杂流并存,佛门传入恰是恰逢其时。 如来颔首笑道:“终究瞒不过陛下慧眼。” 林扬从容言道:“既欲传经南赡部洲,不如遴选五人,以一师、三徒、一坐骑成队,暗合五行调和之理,自南赡部洲启程,往西牛贺洲求取真经。” 如来闻言大喜,赞道:“陛下洞见万里,老僧正是此意!贫僧观那妖猴心性刚猛,暗合金性,可充其任; 再由贫僧座下选派弟子,统摄全队、执掌本心,合水性; 另从四海龙族择一真龙,化形龙马,主行动力脉、承载肉身,合火性; 只是木、土二性人选,贫僧一时尚无定计。” 林扬微微摇头,道:“四海龙族福缘浅薄,不堪承载此等大功德。朕举荐一人,远胜龙族百倍。” 如来略作沉吟,躬身道:“还请陛下明示。” 林扬眸含深意,缓缓道:“天庭九曜中火德星君,本命属火,可化坐骑;另有太白金星,可令其转世,执掌木性。” 如来微露迟疑,问道:“太白金星位列金曜,本命属金,如何能执掌木性?” “佛老有所不知,”林扬从容解释,“太白金星近来口业缠身、妄念丛生,久受欲念浸染,本命早已由金转木,暗合木母,正该下凡历劫,磨去心性。” 木母者,主口业,妄语。 如来恍然大悟,颔首道:“原来如此,倒也契合。只是火德星君、太白金星皆是天庭九曜,若取经功成需入佛门,恐有不便。” 林扬语气平和,道:“此事易耳。待取经功成,朕施展造化神通,令二人再历一世轮回,以转世之身皈依佛门,两全其美。” 如来闻言再无异议,躬身道:“全凭陛下安排。” 林扬续道:“至于土性人选,朕于下界小界之中,识得一位扫地老僧,心性平和、沉稳持重,最善调和诸事,堪当此任。” 如来抚掌笑道:“善!此人大善。” 随即转头看向观世音菩萨,吩咐道:“灵山俗务缠身,此事便劳烦观音尊者代老僧督办。” 观世音菩萨点头应是。 林扬见状,微微颔首,一锤定音:“此事于六百年后进行!” 如来与观世音菩萨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肃然道:“谨遵陛下法旨!” …… 次日凌霄朝会,玉磬声鸣,诸神列班。 玉皇大天尊端坐九龙宝座,目光扫过两厢仙卿,开口言道: “天蓬大真君遭劫,真灵已入轮回,需历百世凡尘,方得脱劫归位。” “紫微大帝闭关潜修之前,已将天河水军托付南极长生大帝节制统摄。” “今日长生大帝上呈奏章,举荐慕容复出任天河水军大元帅,总理河防军务。诸位仙卿,可有异议?” 满殿仙卿闻言尽皆面面相觑,殿内一时寂然。 片刻后,太白金星缓步出列,躬身问道:“陛下,臣斗胆敢问,这慕容复是何方仙门出身,修为深浅如何,又有何等功绩在身,可担天河水军大元帅重任?” 玉皇大天尊淡然道:“慕容复乃是长生大帝凡世之时的外甥,至今尚未修成仙阶。” 太白金星登时噤声,垂首立在殿中,再不敢多言一字。 他心中百般纠结,既不敢出言驳斥,因为此举无异于公然得罪南极长生大帝。 可也不敢轻易附和,一介凡人执掌天庭天河水军,堪称亘古未闻,荒谬至极。 他左右为难不敢表态,殿中却有行事果敢之人。 托塔李天王当即迈步出列,朗声奏道: “陛下,臣以为,天庭仙僚多年沿袭,多有固守旧制之态,正需吸纳新生力量,方能革故鼎新,重振天庭气象。臣以为此议可行,恳请陛下恩准!” 李天王话音方落,除太白金星外,满殿文武仙卿纷纷躬身,齐声启奏:“臣等附议!” 玉皇大天尊微微颔首,沉声颁旨:“既如此,便赐予慕容复天河水军大元帅帅印,命其即刻履职。” 言罢,他目光一转,径直落在僵立殿中的太白金星身上,语气渐冷: “卿方才率先出列发问,此刻却一言不发,究竟是赞同此议,还是心中别有异议?” 太白金星浑身一僵,嘴唇嗫嚅数次,半晌吐不出一句话。 玉皇大天尊勃然大怒,厉声斥道:“你主动出列询问,朕逐一据实答复,如今朕亲口发问,你却缄默不语,拒不回奏!分明是藐视朕躬,目无君上!” 他厉喝出声:“左右天兵!将太白金星拿下,革去仙职,贬下凡间,历劫修行,待功德圆满之日,方可重归天庭!” “遵旨!”两侧金甲天兵应声而上,一左一右架起太白金星,往宝殿外行去。 太白金星瞬间了然:这……是南极长生大帝的手段!果然心眼小…… 所幸只是历劫修行,终有回归之日。 他余光扫过殿内,恰巧瞧见火德星君眼底的幸灾乐祸,顿时咬牙暗骂: 都怪你,非要问!自己大难临头,还敢笑我! 第32章 慕容大元帅 下朝后,火德星君颇有些兴奋。 仙神寿元漫长,时常会感到无趣。 如今老友太白金星转世,他决定到时好好逗逗这位老星。 火德星君脑海中已泛起好几个想法,或是让太白金星得遇仙缘,最后发现是假的; 或是扶持他青云直上,最后让他贬官抑郁而死; 或是为他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妻子,最后却发现妻子竟是亲妹…… 火德星君越思越觉有趣,心头兴致翻涌,不觉间已驾云归返荧惑星。 他径直步入主殿,抬眼便见案上置着一壶佳酿。 “谁把酒放于我殿中?” 火德星君眉头轻挑,略感诧异,旋即伸手取过酒壶,倾壶便饮。 “不管是谁的,现在都是我的。” 美酒馥郁甘醇,后劲却烈得惊人。 火德星君一壶落肚,不多时便酣然沉睡,人事不省。 荧惑星无主管束,顿时失了规制,于诸天二十八宿间肆意游弋、乱行无度,最终竟滞留于东方苍龙七宿之心宿天区,红光凝驻,化作千古凶兆——荧惑守心。 彼时南瞻部洲正值大汉绥和二年,荧惑守心天象现世,朝野震动,皆言帝王有灾。 朝中星占之臣上书献策,奏请将此天降灾厄转嫁重臣,以安帝王龙体。 汉成帝纳其所言,强逼丞相翟方进自尽替主挡灾; 然灾劫未消,不过数日,汉帝便于宫中夜间暴毙,史称汉成帝。 帝王骤崩,朝堂动荡,南瞻部洲旋即陷入大乱。 阴司酆都大帝察知前因,即刻上表天庭,弹劾火德星君擅离职守、致生天变、祸乱凡尘。 大天尊览奏震怒,当即降旨贬斥火德星君,罚其剥离神位、转世凡尘,历劫赎罪。 …… 天河水军中军大帐内,气象森严。 主位之上,竟端坐一名尚未登仙的凡人。 此人虽未成仙,气度却不凡。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上的大元帅帅印,似笑非笑,语声清淡:“尔等不必因本座舅舅乃是南极长生大帝,便刻意迁就。” “本座还真说了,能坐上这天河水军大元帅之位,凭的全是自身本事,是大天尊的拔擢,与亲眷情面毫无干系。” 大帐两侧,一众披甲贯胄的天河水军将领肃立,皆垂首敛目,无人敢言语。 不多时,两名亲兵押解着一名将领步入帐中,抬手施法,迫得那将领屈膝跪地,随即抱拳朗声道:“禀慕容大元帅,水军第八路天蓬元帅已带到!” 慕容复抬眸扫去,环视帐中诸将,缓声开口:“这位第八路天蓬元帅,贪墨战船无数,事发后竟妄图嫁祸齐天大圣。幸得本座洞察秋毫,看穿了他的把戏。” 跪伏在地的天蓬元帅缓缓抬头,扫过两侧一众水军将领,面露不屑,朗声道:“整个天河,难道就我一个贪官吗?这帅帐之中,有一个算一个,谁未曾私吞过几艘战舰?” 帅帐左手首位的天河副元帅闻言厉声呵斥:“天蓬元帅,休得胡言攀咬、东拉西扯!” 其余数员水军大将亦纷纷出声斥责,个个声言自身清廉无瑕,一时之间,大帐内喧嚣四起,人声纷乱。 “咳——” 慕容复轻咳一声,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满帐嘈杂。 众将心头一紧,齐齐望来,皆暗忖这位新晋大元帅是否要借机发难。 谁知大元帅却轻笑一声,语气平淡道:“本座尚未成仙,竟有些听不清诸位仙家的言辞了。” 帐中诸将闻言,皆暗自松了口气。 第八天蓬元帅面上急切,正要再做争辩,慕容复已然抬手举起帅印。 帅印骤然迸发幽蓝莹光,灵光一闪,天蓬元帅当即双目翻白,昏死当场。 “此人贪赃枉法,罪该万死。只是本座心善,不忍见血光,便贬其入猪胎,轮回历劫去吧。”慕容复端坐主位,语气漫不经心。 一众水军将领彻底放下心来,齐齐躬身应和:“大元帅英明!” 慕容复又将帅印微微一抬,淡淡吩咐:“自今日起,天河水军只有一个天蓬元帅,便是本座。什么第八第九的,你们呐,换个称号!” “喏!” 众将齐声应和。 话音刚落,那天河副元帅率先出列,双手捧着一枚流光溢彩的金丹,恭敬置于帅案之上: “大元帅,此乃属下炼制的六转金丹,特奉予大元帅,助您早日渡劫成仙。” 慕容复当即伸手将金丹纳入怀中,面色不悦,冷声道:“下不为例。” 副元帅连连躬身应喏:“是,是!”,随即满面喜色退回班列。 接着,大帐内顿时热闹起来。 “大元帅,此乃赤脚大仙相赠的火枣,特来敬献!” “大元帅,您前日遗落的仙酒,属下已寻回奉上!” “属下晨巡途中,偶得一枚六千年蟠桃,愿献与大元帅!” 一时间,诸将纷纷上前敬献奇珍,大帐之内,仙光缭绕,喧嚣无比。 …… 却说自齐天大圣遭南极长生大帝镇压于下界桃山,大帝便遣亲子林潇然出任桃山山神,专司看押孙悟空之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日,天际云光微动,两匹天马踏云而来,落于桃山山前。 马上二女容貌相仿,皆生得清丽绝尘,一位素衣如雪,一位粉衫似霞。 桃山山神林潇然亲自出山门相迎,望见白衣女子,当即躬身行礼:“不想王姨娘驾临,潇然有失远迎。” 随即转目看向粉衣少女,面色添了几分温和,含笑道:“语语妹妹竟也来三界了。” 白衣女子正是王语嫣,粉衣少女乃是她与林扬之女林语语。 自林扬登临南极长生大帝之位,便为一众亲友大开方便之门,许他们自由往返西游世界与天龙世界。 林语语实则已有百岁,心性却依旧天真烂漫,宛若不谙世事的稚童。 她一见林潇然,立时跃下天马,脆生生道:“潇然哥哥,妈妈和外祖母——不对,是青萝姨娘吵架了,妈妈气闷,便说来三界散散心。” 林潇然闻言顿觉头大,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幸而王语嫣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她飘然下马,身姿轻盈如烟,只淡淡对林潇然道: “昨日刚见过表哥,他说你在南瞻部洲桃山任职,我便动了念,过来瞧瞧你。” 林潇然再度躬身:“多谢姨娘挂念。” 林语语忽然拉着他的衣袖央求:“爹爹说,你这里关着一只极好玩的猴子,潇然哥哥,带我去瞧瞧好不好?” 她眨着杏眼,满眼恳切渴求,任谁见了都难以推拒。 第33章 猴王传艺 听了林语语的请求,林潇然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一来,他素来疼惜这位小妹,实在不忍拂了她的心意; 二来,林家向来重女轻男,女儿的地位远在儿子之上。 今日他若执意拒绝,小妹转头便会去父亲跟前哭诉,到头来她依旧得偿所愿,反倒是自己要挨上一顿训斥。 “小妹,那猴子乃是父亲的结拜兄弟,唤做齐天大圣孙悟空,你可不能无礼。”林潇然教导道。 “你放心吧,哥,我都一百多岁了,什么都懂!”林语语很是自信。 林潇然又看向王语嫣,道:“姨娘可要去瞧瞧?” 王语嫣抬眸,声音清脆:“一只猴子而已,又有什么好看,你带着你妹妹自去,我看看这桃山便好。” “是。” 林潇然掐诀施法,祭出山神宝印。刹那间,桃山山壁光华流转,一道莹澈光门缓缓显现。 他侧首看向林语语,温声道:“小妹,随我来。” 话音方落,举步踏入光门;林语语紧随其后,身形没入光晕之中。 二人甫一入内,那道光门便敛去灵光,转瞬消散无踪。 王语嫣看着二人消失,又看向满山的桃树,脸上漾出嫣然笑意,抬足向山巅行去。 她沿着山路拾级而上,指尖轻拂路上的桃花瓣,眉宇间尽是自在闲适。 这里没有李青萝,山风清润,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 桃山腹地,一方丈许见方的石室之中,石猴斜倚青石板,翘着二郎腿,嘴里碎碎念: “俺那哥哥忒是小气!自己住着琼楼玉宇,偏把俺拘在这逼仄方寸地,倒不如寻块巨石将俺牢牢镇住来得痛快!” “真将叔父压住了,您又要不开心。” 孙悟空身后突兀传来一道声音,他却丝毫不以为意,道:“你父亲确实小气,他都是四御大帝,却还只让你守着小小的桃山。” “您乃家父义弟,父亲命我照拂于您,原是看重我。”那声音再度响起。 “嘿嘿,你倒会说话!”孙悟空闻声转头,赫然见身后立着两人。 一位是常来相见的林潇然,另一位却是位明眸皓齿的女子,容色清丽动人。 那女子睁大眼睛盯着他,眸中满是好奇。 “你是谁?”猴王出声问道。 “嘿嘿,猴子竟然会说话,果然好玩!”那女子自言自语。 “喝!”猴王龇牙咧嘴,面相陡然凶恶。 女子却不害怕,反而小跑上前,摸了摸猴王的脑袋,夸赞道: “真可爱啊!” 猴王本欲后退,只是石室太小,他背后便是石壁,退无可退,又加之这个小女孩速度奇快,他如今状态不好,竟然没有躲过去。 他不禁心中暗骂:可恶的林扬,竟然拘禁了俺的法力,限制了俺的肉身,让俺受此大辱! 此时,那女子又从怀中剥开一根香蕉,说道:“乖猴子,给你吃香蕉。” 悟空撇过头,却又闻到香蕉浓郁的香味。 他被囚禁在此,已许久不曾吃过水果了,便忍不住一口将香蕉吞下。 “哈哈哈,好好玩的猴子!” 女子笑得前仰后合,猴王嚼着香蕉,脸色陡然通红。 林潇然道:“语语,不许无礼,这位是……” 林语语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嘛,是齐叔父!” 猴王突然吼道:“什么齐叔父!好没礼貌的小孩。” 林语语脸一垮,开始大哭:“呜呜呜,猴子凶我,不可爱啦……” 这一哭,反而让悟空不知所措,他不由得看向林潇然。 林潇然拉过小妹,道:“小妹,这位叔父姓孙,方才不是和你说了吗!” 林语语哭声立止,一脸茫然地看向林潇然,奇道:“你不是说他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神色格外认真,随后说:“七个字,没错啊!是姓齐。” 林潇然抚额。 孙悟空冷笑道:“好蠢的小孩儿,齐天大圣是俺的封号,俺叫孙悟空!你父亲是南极长生大帝林扬,难道他姓南吗?” 林语语却振振有词:“我在我们世界中,便听过南极长生大帝的名号,却从不曾听说过什么齐天大圣!你定是姓齐的,我一百多岁了,没那么好骗!” “嗬——”猴王被气得不轻,连连说道:“出去,快出去!俺老孙不欢迎你!” 林语语双手叉腰,道:“你住的这里,乃是我爹爹的地盘,要出去也是你出去!你快出去,蠢猴子!” “啊!”孙悟空被气得难以自制,起身恶狠狠地在地上翻了三个空心跟斗。 林语语看得满脸赞叹,鼓掌道:“好厉害!好厉害!” 猴王听后,心头得意。 却听林语语又道:“姑苏街头的杂耍也没你厉害!” 猴王又要发怒,林潇然急忙道:“叔父,我小妹天真烂漫,您不要和她计较!” 言罢,拉着林语语出了石室。 只留下无能狂怒的猴王,幻想着逃脱镇压,让那蠢小孩儿见识一下,什么是大闹天宫的本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二日,经不住林语语再三央求,林潇然无可奈何,只得再携她入石室。 果不出所料,猴王与少女又是一番拌嘴争执,最终依旧不欢而散。 如是日复一日,第三日、第四日……直至第七日,吵吵闹闹间,二人反倒吵出了几分莫名交情。 转眼到了第八日,林语语随口一语:“猴子,我明日便要离去了。” 话音落下,猴王神色倏然沉了下来,眉宇间显出几分落寞。 他被囚桃山已有年余,终日困在这方寸石室,早已烦闷至极。 林潇然虽时常前来探望,性子却太过沉稳古板,远不及眼前这小丫头鲜活有趣——会同他拌嘴嬉闹,还总不忘捎来鲜果吃食。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林语语与林潇然,沉默片刻,缓缓叹道:“俺既是你二人叔父,本该备些见面礼相赠。奈何身陷囹圄,身无长物,便传你们一式神通,聊作念想吧。” 说罢,他神色一正,念道:“地煞凝元,拘锁形神;唵吽咤唎,住止无行; 天地定基,万灵禁行……” 林潇然不敢怠慢,忙潜心默记,林语语虽天性烂漫,但天分着实出众,只略一留心,便将口诀全部记下。 猴王念了三遍,道:“此乃地煞七十二变中的第二十三变——【定身】,算是个好玩的小神通。” 林语语当即捻指凝煞,指向猴王,道了几声:“定定定!” 却见猴王在那里冷笑不止。 林语语皱眉道:“猴子,你在骗我吗?” 猴王嗤笑一声,傲然道:“俺乃是混元一气上方太乙金仙,虽被俺那好哥哥镇在此处,道基本源仍远在你之上,凭你初初学艺,岂能定住俺?” 林语语听罢,也不失落,反倒眼含期待:“你这里真有趣,我往后定常来寻你玩!” 猴王闻言精神一振,朗声道:“你若来,俺便每回传你一式神通!” 第34章 三界降魔副元帅乔峰 王语嫣携女儿林语语乘上天马,离了桃山地界。 途间林语语一路垂首,嘴里小声嘟囔不止。 王语嫣心生好奇,驱马靠近,柔声问道:“语语,怎么了?” 林语语猛地抬头,眸光一亮,当即捻指凝煞,直指王语嫣,连声轻喝:“定!定!定!” 不料王语嫣周身金芒骤起,护身灵光流转,半点不受影响。 “啊?怎么没用?”林语语满心期待落空,眼底光芒瞬间黯淡,满脸失望。 王语嫣见女儿竟敢作弄自己,柳眉微竖,语带责怪: “这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敢暗算为娘?你也不想想,你爹爹若不给我几件护身灵宝,又岂会放心咱们娘俩在凡间行走?” 说到最后,语气里又透出几分掩不住的得意。 林语语当即撅起小嘴,不服气地反驳:“这可不是三脚猫功夫,是正宗地煞七十二变里的本事!” 王语嫣闻言嗤笑一声,道:“区区地煞旁门,不过是护身缠斗的粗浅神通,也好意思拿来显摆?什么时候你能习得一两门天罡三十六变的大神通,才算真有几分能耐。” 她又淡淡开口:“不管你学什么神通,今后再这般胡闹不听话,我们便回南极长生殿的瑶华宫去。” “原是你吵着要我带你游历凡间,于我而言,自然更愿伴在你爹爹身侧。” 瑶华宫,正是她在南极长生殿中的居所。 林语语闻言,只闷闷哼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王语嫣看着女儿不服气的表情,不由眼睛一弯,颇为得意。 …… 天庭南极,神霄玉清府内祥云缭绕,丹陛之上,南极长生大帝林扬端坐御位,气度平和。 不多时,三界降魔大元帅托塔李天王李靖入内,他神色恭谨,垂首立于阶下,对着林扬躬身行礼:“臣李靖,拜见陛下。” 林扬抬抬手道:“李天王免礼,咱们乃是老朋友了,何必如此多礼!” “不敢,不敢。”李靖依旧躬身,态度谦卑。 林扬也不客套,径直说道:“今日唤你前来,乃是有一件要事托付。” “请陛下吩咐!”李靖身形一正,神情肃然。 林扬眼睛看向丹陛下的一名侍女,微微示意。 那侍女便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李靖身后。 林扬指了指椅子,道:“先坐!” 李天王忙道:“谢陛下!”随后坐下半个屁股。 此时,林扬又指了指立于自己身旁的魁梧汉子,道:“这是朕的妻侄乔峰,特意上天投奔朕,你看看,能否在天庭军中,给他安排个职位?” 乔峰上前一步,对着李靖抱拳道:“在下乔峰,见过李天王。” 李靖忙说:“免礼,免礼!” 随后抚了抚长须,试探道:“这位乔……兄弟,一身筋骨不凡,极为适合征战,不如让他任天兵右先锋,锻炼锻炼?” 林扬皱眉道:“天兵左先锋乃是你的儿子哪吒,身经百战,乃是天庭有名的战将。” 他复又看了乔峰一眼,身子前倾,认真地向李天王问道:“朕这侄子,尚未成仙,担任天兵右先锋,是否不妥?” 李天王忙回应道:“妥当,十分妥当!臣曾经说过:天庭仙僚多年沿袭,多有固守旧制之态,正需吸纳新生力量。乔兄弟正是新生力量,天兵盼乔兄弟,如久旱盼甘霖啊!” “原来如此!”林扬点头,“竟是我短视了。” 随即又问乔峰:“峰儿,你认为如何?” 乔峰朗声道:“征战天下,降妖除魔,乃我意也!多谢李天王。” “不必言谢!”李靖摆摆手。 林扬看着二人,又对乔峰正色道:“你初来天庭,远离父母,今后在军中,便将李天王当作生父侍奉。” 乔峰闻言,道:“是,姑父!” 林扬皱眉,道:“大殿之上,哪有你的姑父?” 乔峰又道:“遵命,陛下!” 林扬满意点头。 乔峰便快步走下丹陛,径直跪在李靖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父亲!” 李靖望着御座上林扬的目光,不敢推辞,那乔峰都说“遵命,陛下”了,自己又怎能拒绝? 他连忙应声,伸手将乔峰扶起:“好孩子,起来吧。” …… 天王府书房内,李靖正埋首批阅军务卷宗,忽然房门被人猛力撞开。 哪吒三太子怒气冲冲闯了进来,立在书案前,质问道:“父亲!你为何要收一个凡人为义子,还许他做天兵右先锋?我耻与这等凡俗之辈同列先锋!” 李靖勃然大怒,拍案道:“放肆!入内不知通传,出言不知规矩,尊卑体统何在?” 哪吒不言,眼睛却死死盯着父亲,满是桀骜。 望着儿子倔强的模样,李靖忆起往昔父子间的种种纠葛,不由软了语气,叹道:“那乔峰是南极长生大帝的妻侄,乃陛下亲自托付,命我为其安排职司,君命在上,我岂敢推拒?” 哪吒闻言,神色愈发冷傲,嗤声道:“父亲你身为三界降魔大元帅,掌天庭十万天兵,怎么就不敢和南极长生大帝干一架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他转身离去。 李靖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无奈苦笑,缓缓收回目光。 三界之中,三清道祖为万道根源,无人可代;天庭之内,玉皇大天尊与四御执掌乾坤,乃是天庭之基石。 至于他这降魔大元帅,说到底不过是臣子。 缺了李天王,自有张天王、赵天王。 …… 一日,南瞻部洲黄河水道骤生妖祸,有妖物兴风作浪,祸及沿岸生灵。 托塔李天王当即点齐一千天兵,携左右二先锋下界降妖。 作乱的大妖乃是一条万年水蛇,刚刚踏入金仙之境,在哪吒三太子手下不过数合,便被一枪挑落,身首异处。 大妖既除,李天王传令天兵清剿残余小妖。 一声令下,哪吒便率众天兵冲入水府,四下搜捕漏网妖众。 唯有乔峰,依旧立在李靖身侧,寸步不离。 李靖见状,温声开口:“峰儿,那些小妖皆未成仙,不是你的对手,何不前去擒妖立功?” 乔峰面色肃然,躬身沉声道:“父亲,大妖虽已伏诛,可水底暗流汹涌,难保没有隐匿的同党伺机偷袭。孩儿虽未成仙,却也能拼力阻拦片刻,愿留在此处,贴身护卫父亲安危。” 这几声“父亲”,发自肺腑,恳切赤诚,听得李靖心头一热,脸上动容。 便在此时,黄河水底骤然掀起波浪,一道藏于暗处的真仙级水蛇妖,猛地破水而出,直扑李靖面门! 乔峰厉声高呼:“父亲小心!” 话音未落,他不顾真仙妖物的威压,硬生生上前,将李靖护在身后。 李靖当即抬手祭出玲珑宝塔,金光乍现,瞬息便将那水蛇妖镇死于塔下。 而方才乔峰舍身相护的一幕,却令李靖感动不已。 此后数次下界降妖,李靖皆带乔峰同行。 一路上,乔峰事事以李靖为先,出行护其左右,遇险挺身在前,一声声“父亲”皆由心而发,恭敬又赤诚。 反观哪吒,向来桀骜不驯,对李靖素来无半分尊重,更从未有过关切之心,凡事只凭自身心意,全然不顾父亲安危。 几番对比之下,李靖心中愈发感慨,终是下定决心,提笔上书玉皇大天尊,奏章中言: 天兵右先锋乔峰,护卫有功、忠勇可嘉,数次降妖恪尽职守,功莫大焉,恳请晋封其为三界降魔副元帅,以彰其功。 玉皇大天尊览奏后,当即准奏,下旨册封。 旨意颁下当日,天庭上下便传遍一则惊天消息——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反出天庭,下界为妖去了。 第35章 康敏与太阴天后 妖猴被南极长生大帝镇于南瞻部洲桃山下第五年,三界清平,烽烟不兴,诸事安然。 林扬高居神霄玉清府,日常宴饮逸乐,颇享清欢; 自天龙世界随来的一众妻妾,于南极长生殿中亦各有宫阙。 唯憾南极天后之位独属一人,众姬多不喜太阴月华元君,或游历四大部洲,或长居天龙世界,不愿与天后同处。 林扬只得时常抽身下界陪伴。 而身为南极天后的太阴星君,亦素来厌弃阮星竹、李青萝、萧观音、刀白凤诸女,只觉其修为浅陋,却仗着与陛下是贫贱夫妻,行事轻慢,全无敬上之心。 若非顾念林扬颜面,早已将其打入轮回,消弭烦扰。 太阴星君于众姬之中,唯独忌惮白素贞。 她虽知晓白素贞乃是骊山老母门下,却总觉其身怀隐秘,底蕴远不止于此。 所幸白素贞亦无意羁留天庭,常年或居于天龙世界青城山,或居于天龙冥世清修,倒也省了许多纠葛。 于陛下凡尘旧妾,太阴天后并非全然厌弃。 甘宝宝、康敏、唐琬、许姣容四人,就甚合她心意——性子温婉柔顺,对她素来恭敬有礼、敬重有加。 四人亦是一众姬妾里,少数长留南极长生殿的。 这日,南极殿天后西华宫内,康敏如期前来拜谒。 她敛衽躬身,语气温柔,对着主位上的太阴天后轻声道:“拜见天后姐姐。” 太阴天后眉宇含笑,抬了抬手,道:“妹妹免礼。” 随即又道:“妹妹请坐。” 康敏起身,道:“谢姐姐。” 随即便落于左首座位上。 太阴天后又问道:“承宗既是陛下亲子,如今为何不改姓林?” 康敏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承宗从小便唤这个名字,叫得惯了,也不愿意改。” 天后皱眉道:“这孩子可还是记恨你当年与陛下相好一事?” 康敏浑身颤抖不说话。 太阴天后叹了口气,道:“母子哪有隔夜仇,何况妹妹貌美如此,跟了陛下那也是合乎天道。” 康敏颤抖得越发厉害,心中想法却与太阴天后所想迥乎不同。 她颤抖并非因为伤心,实则是兴奋。 承宗姓马,陛下才会对我康敏恋恋不舍。 想不到我康敏一介卑微凡人,竟然能让太阴星君以礼相待,还处处为我考虑。 那可是太阴星君,先天月神啊! 我康敏也出息了。 尤其是陛下与天后欢好,再和我…… 想到这里,她竟如筛糠般,差点从椅子上跌落。 太阴星君见状,也不谈论此事,转了话锋,道:“小康,我观你修为浅薄,还未成仙。” 太阴天后自怀中取出一枚丹丸,丹体莹润剔透,流转灿灿金光。 她将丹丸递向康敏,缓声言道:“此乃太上道祖亲炼的九转金丹,你且服下。可借此淬炼根骨、洗练道基,此后潜心苦修,不日便可得道成仙,往后便能长久伴侍陛下身侧。” 康敏终是坚持不住,她从椅子上摔落,瘫在地上,又强行趴倒行礼,颤声道:“谢过姐姐!” 太阴天后见康敏竟恭敬至此,亦是动容,抬手向其体内打入一道月白色法力。 康敏这才能起身,接过那枚九转金丹。 天后起身,拍了拍康敏的肩膀,道:“小康妹妹,姐姐寿元无限,你今后可要好好陪在我和陛下身边。” 康敏又开始颤抖,语带哭腔,道:“姐姐……” 天后满意点头。 看看,这才是好妹妹,什么阮、李、刀、萧,简直不堪入目! 与此同时,神霄玉清府中,瑶池金母贴身七位仙女齐齐拜见南极长生大帝。 “陛下,娘娘派我等前来……” 七位仙女站立一排,齐齐敛衽,恭敬行礼。 只是几人话未说完,便被长生大帝出言打断:“这个……这个,朕实在是身无长物,那些蟠桃……能否再宽限些时日?” 七位仙女垂首相觑,便有大仙女道:“陛下误会了,今日我等前来,是奉娘娘之命,前来邀请陛下前往瑶池一会。” 林扬舒了口气,道:“原是去瑶池啊!我也以为是去瑶池呢。” 随即起身道:“带路吧!” “是!” 七仙女齐齐应声,转瞬驾起祥云,玉幡迎风舒展,流光引路; 南极长生大帝紧随其后,踏云直入瑶池圣境。 …… 瑶池本是一方灵池,只是广渺浩茫,规制不输南极长生殿。 其嵌于九霄云巅,水面澄澈,似琉璃平铺,上浮仙莲。 池中星罗排布着许多白玉瑶台,飞檐雕鸾凤衔珠,檐角悬长明仙灯,专供仙娥贵客栖居; 瑶池金母,便常居正中最高瑶台——瑶池金阙之中。 又有九曲仙阶自岸际蜿蜒,串联诸座瑶台。 仙阶两侧,仙娥执炉肃立,瑞香袅袅漫散,沁人心脾。 瑶池之上,仙鹤掠水长唳,彩凤凌空振翮,漫天仙气缭绕蒸腾。 此刻,瑶池金母正立在瑶池金阙台口,遥遥凝眸,亲自相迎,只为等候南极长生大帝驾临。林扬只见她云鬓高绾,束以赤金九凤冠,凤衔明珠,垂落串串玉络,流光垂肩; 一袭素白云锦霞帔,上绣鸾凤齐鸣、缠枝仙葩,间缀点点瑶光珠玉,随风微动,瑞气流转; 腰系紫金玉带,环佩琳琅,步履未动而清音暗响。 面容莹润如玉,眉目疏朗含威,凤目澄澈如秋水,眸光沉静威严;琼鼻挺秀,朱唇不点自丹,不施粉黛而绝色天成。 望见林扬驾临,瑶池金母含笑道:“陛下,请!” 林扬回礼,温声道:“多谢娘娘。” 二人遂并肩步入瑶池金阙。 须臾间,仙娥奉上清润仙果、甘醇琼酿,一一陈设妥当。 瑶池金母轻轻抬手,遣退一众侍从,殿中便只剩她与林扬二人。 林扬见状,心下了然,金母今日相邀,定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不过片刻,她便径直开口,道:“陛下可知,附属三界的那些小界是何来历?” 林扬浅酌一口仙酿,答道:“此等小界,均为仙家开辟而成。其中强盛大世界,乃太上亲创,其余诸般小界,亦皆是金仙所造。” 言罢,他淡然一笑,续道:“我出身的那方天地,便是南华真人开辟。” 瑶池金母又问:“陛下可知,那些仙家为何开辟小界?” 林扬面容一正:“有的是为投胎所创,也有仙人为享乐开辟,不过多数小界,是为探索大道而存在。” 金母轻点螓首,珠钗作响:“不错,你出身的那方天地,便是南华仙人为实验武道所创。凡俗之时,内力化真气,成仙之后,真气化为真元。” “可惜,真元品质不如仙家法力,故而,那次探索算是失败了。” 第36章 孽海情天,太虚幻境,警幻仙姑 林扬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便问道:“娘娘是否也有意开创一界?” 瑶池金母眼尾陡然一挑,再无女仙之首的雍容端肃,眉眼间泄出几分勾魂蚀骨的媚态,艳光流转,风情尽露。 林扬却不敢欣赏,骤然低头。 瑶池金母的端庄,从来不仅仅是她的仪度,更是她道的体现。 如今她做此态,可是陷入道劫? 他心中已然生出去意,却闻瑶池金母嫣然一笑,语声柔靡:“陛下,你可知——反者,道之动?” 林扬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望向金母。 金母眸光流转,不掩深意,缓缓续道:“吾欲于天外开辟一界,号曰情界,与吾素来所行之道截然相悖。此事若成,吾便可借此逆道之行,证得太上之位。” “你是神霄道王,不知此法可行否?” 林扬眸中骤然迸出一缕精光,虚空深处,似有万千世界生灭浮沉,万象流转。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太上之境玄奥难测,吾亦难窥究竟,只是……” 瑶池金母轻启朱唇,语声柔中带媚:“只是若不曾躬身一试,又何谈知晓前路?” “不错!”林扬点头,随后问道:“不知娘娘为何和我说这些?” 金母神色倏然一敛,重归往日端肃威仪,语气沉静道: “吾观三界众生,唯有陛下于情字浸淫最深。此法能否证道太上尚且未知,然这情界开辟,还需陛下亲入其中,亲身历证一番。” 林扬沉默不答。 瑶池金母又道:“若陛下答应,蟠桃之数,尽数抵消!” 林扬依旧不语。 以身入局,若功成,固能获益匪浅。只是自己距太上之境尚远,此刻尚且不急。 何况,若是功败垂成…… “即便功败垂成,于陛下亦无半分妨害。” 瑶池金母窥破林扬心中迟疑,语声柔婉,缓缓续道: “吾已求得三清道祖首肯。三位道祖已然许诺,此事若败,便会亲自出手护持你我,保全根基,绝无折损。” 林扬闻言,松了口气,笑道:“既然如此,我愿助娘娘一臂之力!” “善!” 瑶池金母应声起身,莲步轻移,转瞬便已动身离去,林扬亦紧随其后,二人身影一闪,同至大罗天外。 大罗天乃三界三十六重天之巅,庞大无比,甚至比整个三界加起来都大。 远观只见大梵真炁周流盘旋,瑞光氤氲,内里玄机深藏,虚实难辨,看不真切。 金母抬眸望向头顶那片无上天境,缓声言道:“情界,须先开辟于大罗天外,再由你我二人入内演化道基,待情界圆满,使其融于大罗天本源。” “届时借情界道韵牵引,吾便可超脱旧道,踏入大罗天,证得太上之位。” 林扬心中一动。 瑶池金母之法,与玉清真王还不同。 真王先成太上,后入大罗天;金母却想先入大罗天,再成太上。 先上车后补票? 他心中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此时,瑶池金母缓缓伸出右手,玉指轻捻,自发髻间取下一支金钗。 随着金钗离发,青丝流泻,直坠腰臀之后,愈发衬得她容色绝丽。 随即,她执起金钗,对着大罗天外的虚空轻轻一划。 刹那间,清浊分判,清气扶摇升腾,浊气沉坠而下; 雷光轰然破界,地水火风翻涌激荡,一派开天辟地之象骤然现世。 “世界虽成,终究只是凡俗小界,难承太上道基。”瑶池金母轻叹一声,玉容间掠过几分怅然失望。 林扬已然洞悉她的深意,手臂轻舒,揽住她纤柔若柳的腰肢,身形一晃,便携着她一同掠入这方新生小界之中。 界内虚空暴动,清浊之气流转不休。 二人相视无言,默契褪去衣衫,于鸿蒙初启的天地间,以欲为引,以身为契,纵情相融,阴阳交感。 刹那间,寰宇震颤,甘霖骤降,滋养新世;地脉奔涌,生机勃发,山川凝形,草木萌动,万物自此繁衍生发。 林扬指尖摩挲着瑶池金母莹润细腻的躯体,耳畔却闻她低低喃语,语声带着几分怅然: “此界……终究只是欲界,只染尘欲,未蕴真情。须知众生皆有情,却非众生皆耽于欲……” “我会帮你的,瑶池。”林扬温言安慰。 瑶池金母闻言,眸光微弯,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刹那间,这方新辟的小界,仿佛都被这缕情韵浸染。 “新界已备,你我当于三百年后,于此界历劫转世。”瑶池金母依偎在林扬怀中,语声柔婉轻喃。 言罢,她玉手轻舒,隔空一招。 只见九天之上那座巍峨瑶池自云阙深处破空而来,凌空缩小数万倍,化作一方秘境,悄然嵌入这方欲界之中。 瑶池金母自林扬怀中起身,转瞬之间,一袭荷衣广袖仙裙覆上曼妙身姿,青丝盘作云堆翠髻,纤腰盈盈,身姿翩跹,缓步走入秘境瑶池。 行至瑶池边界,她蓦然回眸,朝林扬嫣然一笑,容光流转竟令天地为之失色,语声低柔勾魂: “自今日起,此界定名孽海情天,这瑶池,便是太虚幻境,吾此后号警幻仙姑。显卿,三百年后再见。” “且慢!” 林扬一声轻唤,身形一闪,出现在警幻仙姑身侧。 警幻仙姑闻声驻足,回眸浅笑,仿若含情:“显卿,莫不是舍不得我?” 林扬不语,缓缓摊开右手,掌心凭空现出一盆仙草,青茎凝露,翠叶含光,生机盎然。 他将仙草递至她眼前,语声温软:“瑶池,此乃我最爱的绛珠仙草,我名它玉儿。便让玉儿伴你三百年,你等我!” 警幻仙姑莞尔一笑,伸手接过玉盆,柔声嗔道:“有它相伴,便如你在侧一般。三百年弹指即过,你又何须作此小儿女情态?” 话虽如此,她却主动上前,轻轻依偎入林扬怀中。 刹那间,孽海情天的天地气韵,又平添三分温润情色。 那绛珠仙草似有灵识,嫩茎轻轻缠了缠林扬指尖,恋恋不舍,终是随警幻仙姑,一同步入太虚幻境深处。 林扬立在原地,望着太虚幻境的方向怅然片刻,终是抬足转身,飘然返回天庭。 瑶池金母,给他的感觉,与别的女子截然不同。 细细回味,或许,正是她那份执着向道、一往无前的赤诚道心,深深吸引了自己。 第37章 父亲的名义 这一日,凌霄宝殿设朝,玉皇大天尊端坐御座,垂眸俯视阶下众仙,朗声道: “西王母闭关清修,瑶池暂封不启;自今日起,三界女仙统归南极太阴天后辖领,凡女仙朝贺、品秩叙位,皆以太阴天后为尊。” 金阙肃穆,大天尊仙音通传三界。 满殿仙卿、诸天神将尽皆俯首,无一人有异议。 南极长生大帝端坐在神霄玉清府的御座上,面容平静,只是仿佛对任何事都有些提不起兴致。 这时,忽有仙侍禀报:“陛下,外间有西王母娘娘的七位贴身侍女求见。” 林扬精神忽而一振,道:“传!” 须臾之间,七位仙女翩然而至——红衣明艳、青衣雅致、素衣清绝、皂衣沉敛、紫衣华贵、黄衣端庄、绿衣灵动,一字排开,身姿娉婷。 七仙女齐齐敛衽躬身,仪态端严,齐声禀道:“陛下,王母娘娘闭关之前,敕令我等从今往后随侍陛下左右,悉听陛下差遣。” 七位仙女说完,抬眼偷偷打量林扬,却见这位陛下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不由垂下头来,耳根尽数通红。 又听大帝缓声吩咐:“自今日起,素衣改橙,皂衣易青,尔等日后按红、橙、黄、绿、青、蓝、紫定长幼次序。” 七位仙女闻言相视一眼,随即齐声应道:“谨遵陛下旨意!” …… 与此同时,南极天后西华宫内,太阴天后正与甘宝宝、康敏闲坐叙话。 康敏笑意盈盈,率先道贺:“恭喜姐姐!从今往后,姐姐便是三界女仙之首,执掌众仙品秩,何等尊荣。” 太阴天后轻轻摆手:“不过是暂代权位罢了,待王母娘娘闭关功成,重临瑶池,这女仙之首的尊位,仍要奉还回去。” 口中谦辞,眼底却满是欣喜与得意。 她眼角余光瞥见康敏身旁的甘宝宝,神思不属,仿佛有满腹心事,便关切问道:“甘妹妹这是怎么了?灵灵又惹你生气了?” 甘宝宝登时回神,犹豫片刻后出声道:“陛下……陛下近来仿佛有些不开心,不知有什么烦心事?” 听闻此言,康敏也不由竖起耳朵。 哪知太阴星君嗤笑一声,道:“他啊,可能以为自己永失吾爱,实则不过是玩了一次没玩够。” “啊?”甘宝宝有些听不懂,“什么意思啊,姐姐?” 康敏若有所思。 太阴天后看向贴身侍女,吩咐道:“你去看看,陛下在做什么?” 侍女应声退去,片刻即返,对着天后、天妃敛衽一礼,道: “神霄玉清府宫门大闭,陛下……陛下好似在和王母娘娘身边的七仙女……嬉闹……” 话音刚落,侍女便跪在地上:“这些都是奴婢的猜测……” 所谓嬉闹,几人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阴阳和合、男女欢好而已。 太阴天后抬手,道:“起来吧!” 那侍女应声而起,立于天后身侧。 天后随即看向甘宝宝,笑道:“妹妹放心了吧?” 甘宝宝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陛下还有心情玩女人,可见是没什么大碍的。 西华宫中,便又传出天妃的恭维之声。 …… 南极长生大帝紧了紧玉带,看了看身后的红、橙、黄、绿、青、蓝、紫,不由得意无比,走出大殿。 大殿北侧的御花园中,绛珠仙梅傲雪吐芳,云锦扶桑霞光流转,长生莲碧叶映金蕊,七色凌霄次第绽放,群芳竞艳,仙香沁脾,满目芳华令人心旷神怡。 这些花儿都是自己的百花天妃照看,不愧是前任百花园管事,还胜过现任的管事牡丹仙子一筹。 南极长生大帝在御花园待了一会儿,便又想起方才敌人使出那套七月阵法。 那阵法他也是第一次见。 七轮明月列于天上,显然将要打出绝世一击,却被他以声东击西之法,逐个击破。 敌人随后变阵,将他包围在中间,最终也还是不敌他。 古往今来的兵法大家,又有几人能及得上朕? 那托塔天王李靖,号称排兵布阵天下无敌,想来也是没见过朕出手,有些不识天高地厚。 一时之间,什么瑶池金母,警幻仙姑,都被他抛在脑后。 …… 天庭之中,有一座督财府,总领五路财神、掌管三界财库、兼领修补宫室之责。 这座督财府便由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管理。 督财府正堂满堂金玉生辉,地面铺就暖玉金砖,映得满室流光。 这日,一名仙吏忽而进来通报,面色焦急,道:“真君,大公主又来了,还带着二公主。” 赵公明脸色突变,急声道:“啊?就说我不在!” 言罢便欲使个遁术离开。 此时却又听外间传来一道清脆声音:“赵公明!你别躲本公主,你的玄坛黑虎还在门口拴着呢!” 赵公明闻言,一拍脑袋,懊悔道:“哎呀呀,忘了这回事了!” 仙吏又问:“真君,该如何做?” 赵公明拂了拂衣服,道:“让二位公主进来,本座乃是五路财神之首,便是长生帝女,我也不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说到最后,气势一弱,让人很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 仙吏应声而下,片刻之后,便带着两名女子进了正堂。 那两名女子,一位娇俏灵动,顾盼生辉;一位容华绝代,风姿绝尘。 正是南极长生大帝的两位爱女——星言长公主与青璇二公主。 赵公明见了二人,躬身一礼,道:“见过二位……” 话音未落,便被林星言打断:“废话少说,你上回答应我的事呢,怎么不去办?” 赵公明脸色一苦,道:“长公主殿下,我查过了,这天庭各处,宫室完好,实在没有需要重建的地方啊!” 林星言冷哼一声:“完好是完好,就是恐怕不太结实!上次妖猴反天,不过战斗余波,便震倒多少宫殿,压死多少仙人!忘了?” 赵公明艰声回道:“那……那是妖猴法力深厚。” 林星言盯着赵公明道:“我看,定是鲁班仙匠欺上瞒下,以次充好!你将那几座新盖的仙宫推倒,让我的团队去盖,我林星言以我父亲的名义发誓,一定不会偷工减料。” 赵公明面色犹豫。 林星言又开口:“你莫非不知,我两位表哥,一位是天蓬大元帅,一位是三界降魔副元帅;你是武财神,而我父亲执掌三界寿、福、禄、财大权,你还是他麾下雷部元帅,本就是自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赵公明长叹一声,道:“好吧!” 林星言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小狐狸。 此时,一旁的林青璇突然说道:“赵元帅,近来我的财运不太好,走在路上都不捡钱了,你帮我改改财运吧!” 赵公明听得头又大了:“二公主,小神只管凡人财运,你身份尊贵,想改运势,需由陛下亲自出手。” 林青璇眉头紧锁:“我还未成仙,就是凡人啊!而且,我爹爹忙得很,哪有时间做这等小事?” 一旁的林星言帮腔道:“是啊!青璇太惨了,她妈妈常和她姐姐吵架,她夹在中间,很为难的,需要经常花钱散心。” 赵公明咬牙,道:“好!只是请两位公主保密,今日之事,万不可对别人提起。” 随后,他又强调道:“当然,更千万不能告诉陛下!” 林星言和林青璇相视一笑,齐声道:“赵元帅放心,我们一定向我爹爹提起此事!” 赵公明讪讪一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第38章 陌上花开 神霄玉清府,来了一个年轻人拜访南极长生大帝。 往来宫娥都能听到殿中传出陛下爽朗的笑声,和那个年轻人沉稳的回应。 大殿之内,林扬坐在丹陛上,身旁有七位仙女伺候。 有的给他捏肩揉脸,有的给他打扇纳凉,还有的在一旁喂他仙果。 红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 那当然是当今的南极长生大帝了! 丹陛之下的年轻人容貌俊朗,正是长生大帝与李秋水的儿子林秋宸。 他看着林扬悠闲的模样,不由腹诽。 父亲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喜欢和女子玩耍。 “为父久未踏足下界,你刚自凡尘归来,且为我细细道来。” 闻父垂询,林秋宸神色一敛,肃容禀述: “至元谐道十年,儿臣率大夏举国归附至元,于此时认祖归宗。谐道六十载,潇然兄禅位,因膝下无嗣,传位于儿臣。” “儿臣登基,改元乾顺;乾顺三十年,禅位于修竹皇弟。其继统之后,改元顺天,今岁乃顺天二年。” “此数十年间,我至元专意西拓疆土,是以未曾东顾,未及过问东土金宋纷争。” “前数年,民间有王重阳者,寻获父亲遗留之《九阴真经》,于华山设论剑之盟,定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位当世五绝。然天下第一高手,仍是武当虚竹子,当世无人能及。” “至于东土局势,金国国运日颓,反倒是宋国,颇有几分趣闻。” 林秋宸唇角微扬,娓娓道来:“宋高宗赵构原本册立赵昚为储,后竟心生悔意,欲改立一名唤赵玖的宗室为太子,还说什么要活出第二世,徒惹人笑。” 这赵玖,原是自西土辗转东逃的宗室子弟,本就是年少时的赵构。 “后来如何?”林扬微微倾身,面露兴致。 “赵昚久居储位,根基深厚,岂会坐以待毙?他暗中联结当年自我至元遁走的赵佶,一举废黜赵构,拥立赵佶登基,其后赵佶再传位于他。” “如今赵昚业已过世,他也算得父亲门下弟子;青城山娘娘怜其根行,已在阴司授其一方鬼王之位。” 林扬默然颔首,随即法眼一开,投向天龙世界: 至元辖地终南山下,山桃灼灼,漫坡流霞。 林朝英隐于桃林深处潜修静养,时有一男子登门纠缠,被她随手数掌震得呕血倒地;其身后七名弟子连忙上前搀扶,仓皇退去。 东土临安牛家村中,村民安居乐业,黄发垂髫,各得其乐,一派太平烟火。 至元与东土之间的扶桑孤岛,漫天樱树正值盛放,落英缤纷,染遍山海。 一念起落间,心底忽起一句轻叹:故乡的花开了。 林扬目光落于儿子身上,缓缓开口:“你既已归赴天庭,朕便封你为桃山山神,与你兄长一同看护齐天大圣孙悟空;待六百年期满,再行论功擢赏。” 话音甫落,一方山神宝印凭空凝现于林秋宸身前,莹蓝流光萦绕,瑞气氤氲。 林秋宸伸手接过宝印,躬身长揖:“谢陛下恩典。” 言毕转身,步履沉稳,直向南瞻部洲桃山而去。 林扬再次将目光投向天龙世界,只见王安石正与鸠摩智在至元皇室藏书阁里下棋;另一边,林修竹疏于朝政,骑着天马,带着几十名随从在都城外纵马狂奔。 林修竹是他和阿星的小儿子,从小被阿星、阿朱、阿紫三人格外宠爱,素来贪图享乐、不爱任事。 当初林秋宸传位给他,也是迫于无奈:林扬的其他子女大多一心向道,无心成家、更不愿留下子嗣; 唯独林修竹喜好女色、儿孙满堂,只有传位于他,至元王朝的血脉才能延续下去。 林扬再观凡尘,见林修竹嬉游已倦,勒马缓行。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策马趋近,低声启禀:“陛下,儿臣恐寿元将尽……” 老者垂垂老矣,反观林修竹,依旧唇红齿白,容颜宛若少年。 不明内情者,绝难想到,这垂暮老者竟是林修竹的大皇子。 听了儿子的话,林修竹脸色一正,神色警惕,道:“你想做什么?我先和你说,朕是有些延寿宝贝,可那都是给自己用的,你想都别想。” 大皇子无奈,道:“父皇,你寿元还很漫长……” “那也不行,给你了,别人也要怎么办?朕的儿子那么多,宝贝再多也不够你们糟蹋!”林修竹态度坚决,“要怪就怪你的父亲不争气,比不上我的父亲!” 大皇子叹了口气,神色抑郁。 林修竹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吾儿放心,整个阴间都是我林家的!为父会为你求恳青城山白娘娘,求她好好照顾你的!” “你嘴甜点,见了白娘娘,多叫几声祖母,再不济也能当个勾魂使者!” “或者,你去寻几位阎罗,他们要么是你爷爷的人,要么就是你的亲伯伯们。” 大皇子依旧不说话。 林修竹眉头一蹙,冷声道:“你莫非是想逼宫谋逆?朕先与你说清——吾父乃天庭四御、南极长生大帝; 吾母虽现为天妃,只因修为未臻圆满,待道行精进,必晋天后尊位。 朕尚有两位姐姐,一位位列南极明朱天妃,一位封南极大公主!皇儿,你凭什么与朕斗?” 大皇子听罢,气急攻心,剧咳不止,一口气未提上来,当场坠马而亡。 …… “陛下,可是心有忧思?” 一道柔婉声线,轻轻将林扬从沉思中唤回。 大仙女红儿缓步上前,为他理了理鬓边垂落的发丝,眉间凝着浅浅忧色。 …… 这一日,南极长生大帝召见天河水军大元帅慕容复和三界降魔副元帅乔峰。 长生大帝面带笑容,缓声说道:“复官,峰儿,陌上花开,可缓归矣!” 第1章 灵智上人鸠摩智,有意救人包惜弱 东土宋国境内,时值八月,临安府东郊牛家村的野草初染秋黄,斜阳垂照,荒村平添几分萧索。 村中比邻两户人家,一户姓郭,一户姓杨,主人郭啸天、杨铁心乃是八拜之交的异姓兄弟。 此刻二人正与一位道人围坐杨铁心宅中,案上置一坛佳酿、三只粗瓷大碗。 郭啸天浓眉朗目,率先抱拳问道:“敢问道长法号?” 道人手抚长须,从容答道:“贫道丘处机。” 郭、杨二人面无波澜,未有应声。丘处机略一停顿,续道:“道号长春子。” 见二人依旧默然,丘处机无奈轻叹:“此地乃东土,贫道平素多在西土游历,二位兄弟不识贫道名号,原也寻常。” 郭、杨二人听罢,方知眼前道长竟是西土声名远播的道门高士,连忙拱手见礼:“原是长春子真人,久仰久仰!” 丘处机见二人礼数周全,知晓此前确是不曾听闻自己名号;数杯酒入腹,心中愁苦再难按捺,缓缓吐露: “贫道乃至元终南山全真教弟子,师承重阳真人,吾师正是江湖五绝之一,号为中神通。” 此言一出,郭、杨二人登时肃然起敬。 五绝虽均是西土之人,威名却震彻天下,纵是僻居东土乡野,亦常有从至元往来客商传颂其名。 郭啸天当即拱手:“原是中神通门下,失敬失敬!” 杨铁心亦跟着拱手:“久仰大名!” 丘处机听得二人话语发自肺腑,心中稍感慰藉,转瞬又有无尽悲痛袭来: “吾师重阳真人日前遭至元长公主林朝英暗袭殒命!可恨吾师本欲与她论道切磋、心存善意,那林朝英却行事霸道,痛下毒手……” 说到此处,丘处机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郭、杨二人面面相觑,心中皆是震惊——谁能想到,名震天下的中神通,竟已遭人暗算身故! 丘处机又道: “吾师既逝,元廷官府反诬吾师冒犯天威,颁下严旨,要将我全真七子连坐治罪。 我等走投无路,只得四散流落江湖,贫道亦是因此辗转来到东土避祸。” 郭啸天举起酒碗,道:“原来如此,道长,咱们相逢即是有缘,喝酒!” 三人同举酒碗,一饮而尽。 杨铁心又道:“丘真人,拙荆与郭大嫂皆怀身孕,烦劳道长取两个名字好吗?” 丘处机略一沉吟,道:“靖康耻,犹未雪!郭大哥的孩子可叫郭靖,杨二哥的孩子可叫杨康,不论男女,都可叫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道声音:“你这靖康耻,是宋金之耻呢,还是宋元之耻?” “谁!”三人悚然,推开屋门,齐齐出去。 此刻天色已晚,外间伸手不见五指,郭、杨二人武功浅薄,夜不能视物,只能隐约看到大门口立着一个人影,便出声问道:“丘道长,是何人?” 丘处机沉声道:“是一个蕃僧!” 便听那人又道:“小僧乃是至元赵王府上的供奉,灵智上人鸠摩智!丘处机,你的事发了,随我入京请罪吧。” 丘处机拔出腰间宝剑,道:“二位兄弟,连累你们了!” 说罢便左掌右剑,绵绵而上。 哪知灵智上人武功深不可测,只随手曲指一弹,便听得铮的一声脆响,丘处机手中长剑寸寸碎裂; 复又袍袖轻挥,一股雄浑劲风骤然扫至,丘处机登时立足不稳,被掀翻在地。 袖风越过丘处机,他身后的郭啸天、杨铁心二人只觉气息一滞,身形踉跄,险些站立不住。 丘处机察觉不对,暗道此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便强自起身,足下轻点,向牛家村外掠去。 灵智上人神色从容,并不急追,待丘处机奔出一程,方才缓步抬足跟上。 他脚步看似闲闲,转瞬已飘出数丈,竟在郭、杨二人眼前倏然隐去。 杨铁心见状,立时便要转身,却被郭啸天一把拽住。 郭啸天面色凝重,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杨铁心急切道:“大哥,我回屋取枪,咱们去助丘道长一臂之力!” 郭啸天摇了摇头,语气沉着:“你我武艺粗浅,贸然上前,反是累赘。且在此静候消息,不可妄动。” 杨铁心听罢,心知所言有理,只得按捺住心绪,缓缓颔首。 …… 当天夜里,杨铁心心中苦闷,连饮数碗酒,不觉大醉。 包惜弱将丈夫扶上床,抬眼间,瞥见院中散落的断剑残片,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她心下微动,便移步庭院,欲将那些碎剑收拾干净。 只是刚走到庭院,顺着月光,竟发现院中趴着一个人。 包惜弱心中一惊,便想回屋去唤醒丈夫,只是转念一想,这人极有可能是丘道长的对头,若是被丈夫看到,一枪将他捅死,那可如何是好? 她自幼便心地仁慈,只要见了受了伤的麻雀、田鸡,甚至虫豸蚂蚁之类,必定带回家来妥为喂养。 如今眼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眼前,她更难袖手旁观,绝不忍眼睁睁看他送了性命。 于是她背着丈夫,悄悄将院中昏迷之人拖至后院柴房,掩上柴门,方才离去。 片刻之后,她又端来一盆热水,推门而入,点亮油灯。灯火摇曳,映出那人面容——竟是一位玄衣男子,眉目清俊,容颜俊朗非凡。 “好个俊朗郎君……” 包惜弱凝眸片刻,心底暗自赞叹,转瞬便双颊绯红,羞赧地垂下双眸。 自己已是有夫之妇,怎可这般直勾勾打量外间男子? 她敛了心神,以巾帕蘸了热水,细细为那人擦拭面颊。 又去厨房端来一碗热鸡汤,俯身悉心喂食。 正喂食间,指尖微颤,些许汤汁溅落在男子脸颊。 那人恰在此时缓缓睁眼,抬眸望去,正见一张芙蓉秀面,双颊晕红,星眼流波,眸光里怜惜与羞涩交织,楚楚动人。 当前光景,他不由看得呆了,一把将包惜弱拉进怀中。 “啊!” 包惜弱惊呼一声,手中的粗瓷碗跌落在柴垛上,碗里的鸡汤泼洒得一干二净。 那人却反身将她压住,三两下便拔去她的荆钗,褪下布裙,只剩贴身的一袭小衣。 皓白的小腿和胳膊顿时露了出来,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一夜,也不知是如何过去的 第2章 包惜弱 次日清晨,晨光顺着窗口的缝隙,缓缓爬入柴房,又渐渐涌上包惜弱的眼帘。 她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趴着。 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陌生男人。 葱根般的纤指在他脑后相扣,柔滑香肩与他胸膛紧紧相贴,柳腰盈盈轻倚在他掌中,双足为求稳当,轻落于他腿侧地面。 她猛地一惊,正欲呼喊,却突然想起昨夜的事情,想起自己的挣扎与拒绝,以及最后的……沉沦。 不行,得小声些,虽是他不对,可若引来铁哥,他的性命就不保啦! 包惜弱小心翼翼地从男子身上爬起,捡起柴垛上的小衣,只是已满是狼藉,无法再穿; 她俯身拾起地上的布裙,裙身沾满灰尘木屑,她全然不顾,匆匆将衣衫裹住躯体,堪堪掩住那具曼妙、却布满红痕的身子; 末了,她在柴房角落寻得那支荆钗,草草挽起青丝;随后取了粗瓷碗与水盆,悄然步出柴房。 正房之中,杨铁心还在床上酣睡,包惜弱不由松了口气。 她打开墙角的木箱,换了一身新的灰布裙。 确认再无异状后,她彻底放下心来,随后才有无尽的愧疚从心底漫出。 自己失身了,对不起铁哥,不配为人妻,更不配为人母! 包惜弱啊包惜弱,你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有何面目面对铁哥? 终于,两行清泪从她脸颊慢慢滑落,沾湿了地面。 她哭了一会,愧疚的心绪有所缓解,见丈夫在床上呼声震天,睡得正香,不由又想到柴房中的那个男人。 他昨夜伤得那么重,还损耗了精气,不知现在如何了? 随即,她又转过一念:那人太坏了,便是重伤不愈也是活该! 只是,到了最后,她还是蹑手蹑脚地出了正房,悄悄推开柴房。 那名男子还在柴房地上躺着,袒胸露乳。 自己方才走的匆忙,竟忘记为他掩上衣衫。 如今已是八月,不暖和了,他可别着凉。 念及此处,包惜弱敛步靠近,俯身欲为他整衣蔽体。 那男子忽地睁眼,反手便将她拽入怀中。 她吃了一惊,双手一推,清凉的手指却搭在男子温热的胸膛上。 朱唇方启,便被他俯身轻覆。 许久之后,二人唇分,包惜弱已是微微喘息。 却听那男子轻声说道:“孤乃是至元赵王爷林扬,你昨日相救,于孤有再造之恩,便许你入王府,为孤侧妃,常伴左右,以作报答。” 包惜弱猛然惊醒,挣开林扬怀抱,一把推开柴房木门,踉跄奔逃而出。 …… 巳时正,杨铁心终于醒来,他心中记挂着丘处机的安危,全然没有注意到妻子脸上复杂的神情,只提起铁枪,匆匆道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便到隔壁唤出郭啸天,二人一起进了临安城打听消息。 酉时将尽,郭、杨二人尚未归来。 包惜弱念及整日未曾探望柴房那人,心下有些惦念。 遂生火炊饭,煮了一碗汤饼,端往柴房而去。 天色昏暗,她一手执灯,一手端着瓷碗,侧身推开柴房木门,便见那人斜倚柴垛,正兀自出神。 包惜弱放下油灯,语声微顿:“且吃些汤饼垫垫吧。” 那人默然不语。 她无奈屈膝蹲下,亲手舀起汤饼,细细喂向他唇边。 他缓缓张口,任由她一勺勺喂入,细嚼慢咽,将那碗汤饼尽数吃尽。 包惜弱心下微松,正欲转身离去,忽闻他沉声发问:“你何时随我归府?” 她气苦交加,低声回道:“我……妾身已有夫君,感谢王爷好意,只是此事不能勉强。” 王爷冷哼一声,道:“我偏要勉强!” 随即又一把将她压在身下,那碗盛放汤面的瓷碗终究摔碎了。 包惜弱却疯狂挣扎,道:“我……妾身有夫君了,王爷请自重!” 林扬已摘下她的荆钗,将其丢在一旁。 “那又怎样,我林扬看中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说罢,已将她的粗布灰裙褪去。 “王爷,您饶了我,我……我已有身孕,昨夜……昨夜过后,今儿白日里已经出血了啊……”包惜弱终于忍不住,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林扬看了她小腹一眼,道:“你放心,胎儿很稳,所谓出血,只是吸收了仙气,洗筋伐髓而已。” 包惜弱终于被剥下全部衣裳,身姿曼妙无比,完全不像是村妇。 林扬又将她伏在草垛上,在背后保护她。 只是到了后来,草垛不堪重负,终于被压塌。 这一夜,杨铁心依旧没有回来,包惜弱便又在柴房度过一夜。 她本性贞洁,只是被赵王爷强逼,难以反抗。 待到晨曦初透山巅,包惜弱便匆匆整衣,快步奔回正房。 林扬凝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眸底掠过一丝自得。 巳时末,包惜弱匆匆推开柴房木门,跑到林扬身边,神色慌张道:“又出血了,不会有事吧?你说过的胎儿很稳,你没骗我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扬还未说话,她又说道:“说了不行不行,你非要,我已经对不起铁哥了,若是还保不住他的孩儿,又有何面目活在人世?” 林扬神色镇静,道:“你不要急,解开裙带,我先看看。” 包惜弱迟疑片刻,终究是念子心切,压过了心中顾虑。 她解开裙子,褪下小衣,脸色通红,害羞又紧张地看向林扬。 林扬俯身,先是仔细观察那片血迹,又伸手把了把脉,随后起身说道:“惜弱,你放心,血是褐色的,乃是旧血,孩子很健康。” 包惜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信任这个赵王爷,松了口气,整好衣裙,道了一声:“谢谢!”便埋头离开柴房。 林扬伸出右手,胡乱甩了甩。 当夜,杨铁心终于归来,进门便一语不发,只自斟自饮,喝着闷酒。 包惜弱心下慌乱,只当丘处机出了变故,忙向丈夫打探详情。 杨铁心饮尽最后一碗酒,沉声道:“有人亲眼所见……丘道长被那蕃僧隔空一掌重创,坠入长江,生死未卜!” 话音落罢,他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包惜弱忧色更重,正欲上前搀扶丈夫,忽闻“吱呀”一声,正房木门被人推开。 她骤然回头,竟见林扬立在门口。 目光扫过桌上酣睡的丈夫,她心下稍定,随即便道:“你快出去!” 虽是斥责之意,语气中却满是求肯。 第3章 至元四大金刚 那人道:“本王流落东土,你随我进一趟临安城,去联络本王的部下。” 语气虽轻,却不容拒绝。 包惜弱咬唇,拒绝道:“天色已晚,妾身夫君醉酒,还需照顾,妾身实在……” 林扬转身,只留下一句话:“那我自己去。” 说罢便向院门走去。 包惜弱却又想到那人伤势未愈,如今夜色深重,他不会出事吧? 她看了看趴在桌上酣睡的丈夫,又看了看即将推开大门的赵王爷,终究轻唤一声:“等一下!” 随即提起裙摆,碎步趋出屋门,续道:“你……你小点声,不要被郭大哥一家听到。” 又蹑手蹑脚地推开院门,做贼一般地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才松了一口气,垂眸道:“外边没人,我们走吧?” 声音柔婉又专注,听得林扬嘴角微扬,道:“你不是要照顾你的丈夫吗?” 包惜弱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微急:“你还去不去?” “哈哈哈。”林扬轻笑一声,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便欲前往临安城。 包惜弱猝然挣开,对上他疑惑的目光,脸颊腾起红晕,垂首轻喃:“门……门还未关。” 话音未落,便快步回身,低头掩上院门。 林扬张开左手,示意她过来。 包惜弱催道:“快走吧!” 林扬静立不动,包惜弱生怕惊动隔壁,无奈之下,只得侧身依入他怀中。 林扬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顺势拥紧她,并肩向牛家村外而去。 …… 午夜时分,杨铁心骤然惊醒,却发现屋门大开,桌上昏黄的油灯还在烧着,屋内却已不见妻子。 “惜弱呢?” 屋外传来马蹄声,杨铁心心中一紧,提起铁枪,出门查看。 便听到那马蹄声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不到一会,院外已是人声马嘶,乱成一片。 大队宋军兵马将牛家村围住,众兵丁手里高举火把,齐声叫喊:“捉拿郭啸天、杨铁心归案!” 杨铁心大吃一惊,自己和郭大哥一向守法,乃是良民,竟也被官兵污蔑。 惜弱是否被他们抓住了? 大宋果然没救了! 他心中悲愤,自家的两间草房却已被点燃,正房屋檐上也起了火。 杨铁心推门而出,怒喝道:“我就是杨铁心,我浑家呢?” 武官挥了挥手,道:“拿下!” 便有兵士执枪,向杨铁心刺来。 “住手!”郭啸天推开院门,弯弓搭箭,对准那名武官。 武官心中发毛,道:“你们想造反吗?” 郭啸天道:“我和杨兄弟一向守法,不知犯了何罪?” 武官叫道:“你们与丘处机乃是一丘之貉,至元皇帝将缉捕文书发到临安皇宫,官家亲自下令,让我等捉拿你二人归案!” 郭、杨二人相视一眼,杨铁心即道:“大哥,惜弱不见了,定是被他们捉去。” 郭啸天怒喝:“先突围,再救弟妹!” 随即一箭将武官射死。 杨铁心深知大哥说得有理,挥舞起铁枪,杀了又一名武官,夺了马,又随手刺死他身边骑马的将士,道:“大哥,快走!” 李萍便从屋中闯出,郭啸天抱起她,骑上马,与杨铁心一起突出重围。 此时,又从宋军兵马中出了一名武官,指挥道:“拿下,生死不论!” 宋军张弓搭箭,箭林如雨,洒向郭、杨二人。 二人以兵器拨开第一波箭雨,后方宋军复又搭箭。 郭啸天喝道:“分开跑!” 杨铁心回道:“好!红梅村见!” “好!” 话音方落,又一波箭雨落下,郭啸天躲闪不及,背中数箭。 “快走!” 杨铁心强忍悲痛,催马朝另一方向而去。 …… 天方蒙蒙亮,晓雾未散,林扬拥着包惜弱悄然返回牛家村。 往日此时,村中早已炊烟袅袅,人声渐起,今日却静得反常,四下寂寥无声。 包惜弱心事重重,竟未曾察觉异样。 二人缓步前行,包惜弱终是按捺不住,轻声问道:“你……你昨夜在临安城墙上画了圆圈与三角,仅凭这记号,你的部下,当真能寻到你么?” 林扬语气笃定:“你尽管放心,定然能寻到。” 包惜弱闻言微松口气。 此人若能顺利离去,往后她便可安心守着铁哥,抚育康儿长大。 这几日的纠缠,自己只当作一场梦。 可念头起落间,心底却又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挥之不去。 二人一路默然,悄无声息折返郭、杨二家院落。 包惜弱刚走近,鼻尖先钻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呛得她鼻间一酸。 抬眼望去,夜里还完好的两间农舍,此刻早已化作一片断壁残垣。 焦黑的木梁歪歪垮塌,残垣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满地都是枯黑的瓦砾、桌椅,连院中的草木都成了灰烬。 满目狼藉,看不出半分往日的模样。 包惜弱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惨白,死死抱住林扬的胳膊,怔怔望着眼前的废墟,一时竟失了言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久之后,她才挣扎着向前:“铁哥,铁哥……” 却被林扬抱住。 她挣脱不开,伸出拳头,无助地捶打着林扬的胸口:“都怪你,都怪你,非要让我陪你去……” 林扬任她发泄,最后她累了,半个身子贴在林扬怀里。 林扬便安静地抱着她,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驱散晨雾。 忽听得蹄声得得,步声隆隆,自村外滚滚而来。 片刻后四骑当先,每骑之后各随五十人,齐齐驰至林扬身前。 四骑翻身下马,为首黑面老者大步上前,双手叉腰,朗声道:“属下王府供奉参仙老怪王半山。” 其身左立着一名魁梧大汉,右侧侍立一名蕃僧,二人同时抬手搭上老者双肩,沉声自报: “王府供奉,鬼门龙王乔大!” “王府供奉,灵智上人鸠摩智!” 另有一名俊雅中年文士缓步上前,单足点地,一招白鹤亮翅,气度沉稳:“王府供奉,千手人屠慕容老二。” 四人对视一眼,脸色齐齐通红。 随即强忍内心羞窘,同声朗喝: “至元四大金刚,各领五十锦衣卫,恭迎赵王归位,执掌至元,平定四方,四方甲士,尽皆听命!” 四人身后的二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尽皆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敢露出异色。 包惜弱瞪大眼睛看着四人,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内心的凄楚被这四人冲淡不少。 四人却齐齐看向包惜弱,道:“拜见王妃!” 包惜弱又羞又愧,内心有些窃喜,却又觉对不起铁哥,便将头埋进林扬怀里,故作不闻不知。 第4章 太祖遗风 林扬冷冽开口:“三日之期已到,不再隐忍。” 怀中的包惜弱抬头,瞪大眼睛,微启朱唇,目露疑惑,不知道这人在发什么疯。 面前的四大金刚此刻已恢复成正常人的姿态,便见林扬指了指身后的废墟,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乔大闻言,立刻点了几名锦衣卫,沉声吩咐:“你等速去打探详情!” “喏!” 三名虎背熊腰的锦衣卫齐声应诺,当即分作三路,寻当地住户问询。 片刻后,三人折返禀报:“启禀王爷,昨夜有宋军突至,指称此间两户人家通敌作乱,随即纵火破门,焚毁屋舍。” 包惜弱连忙转身,焦声道:“怎么可能?我们……我们都是庄户人家,向来安分守己……” 她话音微顿,又急忙追问:“那屋中人呢?两个男子,还有一位妇人,可曾知晓去向?” 一名锦衣卫躬身回话:“回禀王妃,据村民所言,那三人分乘两马,已然遁逃。” 包惜弱闻言微松口气,转瞬脸颊泛起薄红,垂首低声道:“我……我并非你们王妃……” 林扬拉过她,柔声说道:“他们既然逃了性命,又被宋室通缉,定然不会在宋土久留。你随我回西土,我会派人打听他们消息的。” 包惜弱倚在他怀里不说话。 林扬目光一扫众人,沉声道:“回北京!” 众人齐齐躬身,低声称喏。 不多时,慕容老二觅来一辆雕梁饰锦的华贵马车。 林扬携包惜弱同坐车内,由王半山执鞭御马,一行人马从容入了临安城。 钱塘江边早泊着一艘巨舶,二百余部众尽数登舟,舟楫开拔,顺钱塘江滔滔江水西出,直抵澉浦;继而驶出钱塘海门,入杭州湾,风帆高张,便即入海。 沿途宋军将士遥遥望见这支元廷锦衣卫的赫赫仪仗,尽皆噤若寒蝉,无一人敢上前拦阻。 便是临安知府,亦亲至道旁迎送,一路护送至江边,恭恭敬敬送其登舟远去。 杨铁心在红梅村连候数日,始终不见义兄大嫂踪迹,心下焦灼难安,便悄悄折返牛家村。 辗转打听之下,从相熟村民口中听闻,妻子包惜弱已被元人带走。 他听罢又惊又喜,暗自思忖,众人既已开罪宋廷,义兄夫妇多半是要远赴西土元境避祸,心念及此,便也决意前往。 因忌惮临安府耳目众多,不敢贸然前往,他遂改换装束,一路隐秘行至庆元府,寻得一艘驶往西土元境的客船,悄然登舟。 郭啸天身中数箭,伤势深重,不敢求医,苦撑七日,终是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李萍素来心性坚韧,强忍丧夫之痛,亲手将丈夫妥为安葬,之后便为避祸,决意远赴元土。 她祖上本是元人,昔日亦是一方望族,只因宗族遭祸获罪,方才举家避祸东土; 不想如今,也是为了避祸,竟然要返回旧土。 …… 至元赵王的巨船扬帆渡海,越扶桑诸岛,经东海北上,驶入黄海,复入渤海,循海河直抵天津港泊岸。 天津知府早已率属吏迎候埠头,见林扬登岸,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声道:“卑职拜见赵王殿下。” 林扬微微点头。 知府目光一转,落在林扬身侧依偎的荆钗布裙的美妇人身上,语气迟疑,问道:“不知这位是……” 林扬淡淡开口:“此乃孤之侧妃,包氏。” 知府立即俯身行礼,道:“拜见王妃!” 包惜弱在船上待了一个多月,基本上每夜都与林扬欢好,小裤上褐色的血迹洗了又出,如今已不排斥王妃这个称号,便柔声应道:“张知府免礼。” 张知府连忙起身,又赔笑道:“王爷,下官已在城中醉仙楼备下薄宴,专候大驾……” 这醉仙楼原是至元大长公主私产,后收归官营,乃是津门数一数二的去处。 林扬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必多此一举,备车便是,孤即刻返京。” 张知府不敢违背,躬身道:“遵命!” 当下便命人备下两辆朱漆鎏金、锦帷垂珠的马车,各备马夫。 包惜弱先行上了前车,林扬正要登舆,张知府急忙上前拦住,低声禀道:“王爷,下官有密事启奏。” 林扬眉头微挑,随张知府行至后车之侧。 张知府抬手挑开车帘,只见车厢内斜倚着一名女子,容色艳绝,身姿窈窕,双目紧闭,已然昏迷。 林扬眸光微转,似笑非笑看向张知府,问道:“你这是何意?” 张知府慌忙垂下车帘,躬身禀道:“殿下,此女正是黑风双煞里的铁尸梅超风,乃铜尸陈玄风之妻!” “前些时日,二人在天津府滋事作乱,天津的锦衣卫奉命围剿,最终一擒一逃,下官看这女子模样还算俏丽,故而献给王爷。” 他语声谦卑,还在陈玄风之妻上加了重音。 张知府心中雪亮:眼前这位赵王,乃是今夏六月新晋受封。 朝野之间早有传言,道是天上的太祖皇帝厌弃当今陛下轻佻失度,特遣幼子下凡,便是这位赵王,来匡扶朝纲、主持朝政。更有流言私语,暗称赵王风骨气度,酷肖太祖。 哪里肖似? 便是好人妻! 林扬拍了拍张知府的肩膀,满意道:“你啊,总能给我找些新花样!” 张知府大喜:“应该的,应该的!” 远处的王半山听着二人的谈话,黑着脸道:“狗官!” 慕容老二摇了摇手中折扇,反驳道:“哪里是狗官?能讨舅舅开心,那不是好官吗?” 说罢,又转向身边的魁梧汉子,道:“乔兄弟,你怎么看?” 乔大摇摇头,道:“不过些许女子,与国无咎,没什么大不了!” 鸠摩智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正是如此。王相已然致仕,不必多虑。只是这锦衣卫,着实不弱。黑风双煞我亦久闻,他们曾习得部分九阴真经,竟也折在锦衣卫手里。” 慕容老二微微颔首,道:“那是自然。锦衣卫前身可是江南盟!” 几人交谈之间,林扬已上了前车,将包惜弱搂进怀里,朗声道:“出发!” 四大金刚在前引路,两辆马车鱼贯随行,二百锦衣卫列于队尾,扈从护持。 前车中,包惜弱抬头问道:“那位……那位张知府找你何事?” 林扬勾了勾她的下巴,道:“叫我夫君!” 包惜弱嗫嚅张口,终是脸色通红地唤道:“夫……夫君。” 林扬哈哈大笑,道:“内宅妇人不得干政!” 包惜弱微嗔,轻捶了他一下。 第5章 梅若华 谐道三年,元高祖定鼎中原,决意择地建都。 彼时燕京尚称燕山府,乃辽南京旧地,辽人所筑宫阙形制简陋,难衬帝王气象。 高祖心有不足,遂命宰相王安石,于辽宫东北别开福地,大兴土木,营建新宫。 谐道四年六月,新宫告竣,飞檐斗拱,朱墙黄瓦,层台耸翠,殿宇连绵,端的是气派非凡。 高祖登临观瞻,龙颜大悦,御笔亲题,赐名紫禁城。 至谐道五年,至元移鼎燕山,更其名曰北京,定为帝都。 自此,北京肇兴,紫禁城立。 又因京城以皇城四门、内城九门为核心,世人遂取“四”“九”二数,合称京师为四九城。 赵王爷回京,当今圣上林修竹便亲率文武百官,于内城正阳门迎候。 百官分列城门两侧,林修竹立于众人之前; 锦衣卫、东厂之人藏于暗处,严密护御。 众人自清晨直候到日头偏西,一众老臣久立之下,身形摇摇欲坠,几难支撑。 便在此时,远处尘土大起,一队人马浩浩荡荡驰来。 当先四骑开道,气势凛然;其后两辆华车雍容华贵;再往后,锦衣卫扈从随行,威武雄壮。 人马渐近正阳门,当先四骑勒马让开,显露出后方马车。 林修竹率先扬声道:“恭迎赵王回京!” 百官紧随其后,齐声呼喝:“恭迎赵王回京!” 车帘掀开,一男一女缓步而下。 男子正是赵王,身旁女子却是陌生。 赵王目光扫过皇帝,语气带着几分训诫:“陛下乃九五之尊,怎可向臣下行礼?” 文武百官听闻此言,面不改色。 赵王也不是第一次训斥陛下,大家都习惯了。 林修竹讪讪而笑,道:“爹……弟弟,皇兄是开心……” 随后他又看向林扬身旁依偎的女子,问道:“皇弟,这位是?” 林扬淡声道:“这是我的侧妃,包氏。” “原来是姨……弟妹啊!”林修竹向包惜弱点头。 包惜弱从容回礼,心底却已生出隐忧。 自家夫君威压朝堂,孩视陛下,颇有擅权跋扈之态。 自古权臣盛极而衰,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她暗下决心,定要寻个闲暇之时,委婉规劝,免他日后步入危途。 林扬又拉起包惜弱的手,返回马车,道了一声:“本王回府了。” 林修竹连忙侧身让出道路,弯着腰,道:“应该的,应该的,皇弟慢走!” 赵王仪仗车马行过,四大金刚骑马护驾随行。 待瞥见马背上那面容黝黑的老者时,他连忙垂首躬身,不敢与之对视。 那老者正是至元开国宰相王安石,昔日还曾做过他的授业恩师。 直至赵王一行尽数驶入内城,林修竹才暗自松了口气,欢声吩咐:“起驾回宫。” 当即有宫人抬来七宝辇候立一旁。 林修竹缓步登辇,又对着阶下文武百官朗声道:“天色已晚,诸位爱卿各自回府歇息吧。” “臣等遵旨!” 百官齐齐躬身领命,目送七宝辇仪仗渐行远去后,方才作鸟兽散。 …… 赵王府毗邻紫禁城,是一座五进大宅院。 府内仆从、侍女、护院并管事嬷嬷,共计三百余人,往来各司其职,步履井然。 这般人来人往、规制繁复的景象,看得初入王府的包惜弱眼花缭乱,心下暗自惊叹。 她本就生性恬淡,素来不慕荣华富贵,可眼前王府这般气派,依旧令她大开眼界。 林扬领着她径直步入后宅,对着候立一旁的几名侍女沉声道:“这位是本王的侧妃包氏,往后由你们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侍女们齐齐敛衽躬身,柔声应道:“奴婢遵命。” 林扬随即转头看向包惜弱,温声说道:“我离京日久,书房中积下不少公务,暂且先去处置一番。” 包惜弱心中虽有几分不舍,却素来知书达理,深明男儿当以正事为重,便乖巧颔首,静静目送他离去。 林扬却并未前往书房,反而绕到府中一处僻静的角落,闪身步入一间雅舍之内。 床上,正躺着一位容颜绝俗的黑衣女子,正是天津张知府进献的美人儿,梅超风。 当然,梅超风这个名字不好听,林扬更喜欢叫她梅若华。 他只扫了一眼,便知道梅若华练过九阴真经,而且还练错了。 幸而时间不久,对容貌没什么影响。 林扬轻拂衣袖,梅若华立时从昏沉中醒转,睁眼便见身前立着一人,本能便要出手,却发现浑身穴道被制,动弹不得。 她柳眉倒竖,目含煞气,冷声质问道:“你是何人?” 林扬戏谑一笑,道:“你想不想救你的师哥?” 梅若华心下一惊,脱口而出:“我师哥早逃走了!” “是啊。”林扬点头,“可是你在我们手里,你师哥还会不来救你吗?” 梅若华不语,她知道这极有可能……不,是一定,师哥绝不会撇下她不顾。林扬又道:“他被下到锦衣卫的昭狱里,严刑逼供,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已经说了,你们乃是东邪黄药师的弟子,偷了师父的秘籍,背叛师门。” 梅若华一听,见林扬已知二人师承来历,心中便已信了个七七八八,想到师兄遭受的苦难,不由悲上心来。 她的眼睛生得极美,此刻眸中含泪,更显晶莹剔透,竟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求……求你们放了他……” “也可以!”林扬点头,居高临下地说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 “独拥佳人一夜。” 梅若华一怔,随后便看到面前这人面色平静,不由说道:“你……你……不要脸。” “陈玄风可还在昭狱里痛喊呢……” “我答应你!”梅若华咬牙。 林扬自得一笑:“这才对嘛!到时咱俩都爽快了,陈玄风的命也保住了,这是三赢啊!” 说罢,便解开梅若华的穴道,背负双手,道:“自己脱衣服,我喜欢主动的女人。” 梅若华面色倏然一沉,暗自思忖:自身穴道既已解开,何不先制住眼前这人,再逼锦衣卫释放师哥。 心念既定,她当即出手,双掌悄无声息便扣向那人肩头。 不料那人只一声冷哼,随手一拂,瞬息之间,梅若华周身大穴再度被封,动弹不得。 他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欺骗我的感情!今晚,我就把陈玄风的一只手带过来!我偏要你低眉俯首,苦苦相求,求我近身、求我收纳于你!” 说罢大摇大摆地出了屋门。 第6章 禁忌之恋 梅若华心中一急,想要说几句软话求饶。可这回,她连哑穴都被点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扬扬长而去。 天色渐晚,屋中昏暗,梅若华想到师哥被烧红的烙铁折磨,想到师哥被砍断手指、甚至整个手脚被砍下来。 她越想越怕,越来越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偷袭那人,为什么不能躺下来任他施为,不过一夜而已。 她在心中祈求,希望那人能转身回来,可满屋寂静,分明告诉她,那人真的离开了。 师哥,我对不起你。 …… 林扬缓步徐行,行过王府曲折长廊,穿花拂柳,越亭榭园林,迤逦来至府中演武场。 场中灯火通明,场上立着两座兵器架子,一座罗列刀枪斧钺,皆是锋刃堪用的真兵; 另一座所置,尽是水果小刀、木剑、蜡裹枪头之类,专供平日习练把玩之物。 林扬见状唇角微含笑意,心头思潮翻涌,不由得忆起昔年未立威名、尚未称江南大侠之时的旧事。 “人老了,就爱回忆过去的事。你说对吗?” 林扬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话音方落,兵器场陡然出现一名身穿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脸覆人皮面具的怪人。 “王爷年纪尚轻,何苦作此垂老颓唐之语?” 青衣人声音清越,带金石之声。 林扬自兵器架上随手取过一柄木剑,手腕微转,悠然挽出一个剑花。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愁强说愁。” 青衣人面上覆着人皮面具,看不出表情,语声中却带着嘲讽: “此乃东土宋国辛稼轩的词。怎么煌煌至元也作弱宋之声?难道林别鹤之后,也要三代而忘了吗?” 林扬淡然回道:“不知东邪黄药师来此为何?是想救你的徒弟?” 黄药师默不作声,至元皇室乃天下第一江湖势力,能认出他并不稀奇。 林扬又道:“传闻梅若华偷了九阴真经,你一气之下,将你的几个徒弟都逐出师门。” 他神色好整以暇,面上却故作几分疑惑之色:“可本王怎么觉得,你是因为女徒弟与别人结成夫妻,心中嫉恨,才做出此事啊?” 话音甫落,那青衣人勃然动怒,厉声道:“找死!” 足下微一点地,身形骤然掠出,迅捷如风,右掌变爪,直取林扬咽喉要害。 他早知对方身份尊贵,更听闻乃是林别鹤之子。 可在他眼中,又有何干系? 他黄药师素来傲王侯、蔑公卿,向来不把权贵勋戚放在心上。 区区一位王爷,杀了便杀了。若是不服,让林别鹤来。 林扬神色自若,脸上兀自带着淡淡笑意,全无半分惧色。 黄药师心头盛怒,右爪贯满内力,便要向林扬扑去,离其身前三尺有余,忽地斜里闪出一名黄袍蕃僧,硬生生横身挡在当中。 那蕃僧不做半句言语,一掌直劈而出,劲气沉猛,径向黄药师膻中大穴压来。 黄药师只得倏然旋身变势,飘然向后退开数步,避过了这雄浑掌力。 “你是何人?”黄药师察觉出对方掌力不弱,不由微微惊讶。 至元皇室自然是天下第一的武林势力,却从未听过有什么高手,只是人多势众而已。 他为天下五绝,自诩武功天下第三,想不到今日在至元赵王府中,竟遇到一名如此高手。 “小僧乃灵智上人鸠摩智,忝为王府供奉。施主对王爷出手,已有取死之道。” 鸠摩智回头看了眼林扬,问道:“殿下,您一向心善,不爱杀人,不如让此人向您磕头赔礼道歉,如何?” 林扬满意点头:“小智,你很不错,都会以德服人了。” 鸠摩智满面堆笑:“都是殿下教导得好!” 对面的黄药师冷哼一声:“阁下武功高强,却如此趋炎附势,让人不齿!” 林扬听罢,叹道:“看来此人还是不服,小智,此人乃是五绝之一的东邪。” 鸠摩智看向黄药师,冷哼道:“什么东邪西毒?在我眼中,不过尔尔。小僧自藏边来此,便想挑战天下五绝,哪知中神通就避而不见,东邪更是浪得虚名。” “大言不惭!” 黄药师怒色勃发,伸手取下腰间玉箫,但见箫身温润莹澈,隐泛青晕,招式未发,已然透出一股清雅迫人的凌厉之气。 “好一支玉箫。”林扬微微颔首,低声赞道。 一旁鸠摩智回过头来,向林扬躬身道:“殿下稍候,小僧这便为您取来。” 便在鸠摩智回首的刹那,黄药师玉箫倏然挥动,箫声清律初起,余音未歇,剑招已然袭至身前。 鸠摩智陡觉风声有异,霍然转身,冷笑道:“阁下武学宗师,竟行偷袭之举?也好,便叫你见识一番我藏边绝学!” 话音未落,他右臂僧袍陡然鼓荡,袍袖如流云卷出,竟牢牢缠裹住玉箫箫身。 黄药师运力回夺,竟被对方内劲黏住,一时拖拽不得。 鸠摩智不容他缓过气息,左掌紧随拍出,掌风沉猛凌厉,劲气扑面而来,直吹得黄药师长发猎猎飞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药师无可奈何,只得撒手弃箫,飘身后退。 哪知这蕃僧轻功亦是登峰造极,身形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左手倏出,随手便揭下黄药师脸上人皮面具,右手掌力紧随,重重印在他胸口。 黄药师身子一震,立时被掌力震得踉跄倒地。 鸠摩智也不追赶,回身将面具与玉箫一并捧来,献宝般递与林扬,恭声道:“殿下,请过目。” 林扬接过玉箫与面具,指尖摩挲,徐徐把玩。 黄药师趁二人注目之际,翻身纵起,一跃掠上屋檐,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脱出王府,绝尘而去。 场上的二人却任他离去,无人出声。 过了片刻,林扬吩咐道:“上人啊,你让府中下人给我准备一套衣服,要和黄药师一模一样的。” 鸠摩智立即回道:“遵命!” …… 梅若华泪眼涟涟,心中不住凄然默念:“师哥,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 正自悲戚间,屋门无风自开,室内烛火竟兀自燃了起来。 梅若华陡然惊觉,周身被封的穴道已然尽数解开。 抬眼望去,门口缓步走进一人:一身青衫飘逸,腰间斜插玉箫,脸上覆着面具,周身气韵清逸出尘,自有一股萧散孤傲的隐士风骨。 只听他缓缓低吟:“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梅若华霎时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怔了片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扑入青衣人怀中,泣声哽咽: “师父,若华好怕……求你还像从前那般待我,我只想长留师父身侧,一生一世侍奉不离。” 第7章 禁忌之恋2 依偎在师父温暖的怀抱里,梅若华思绪翻涌,又想起了前尘往事。 她本是浙江人士,家境殷实安稳,父母琴瑟和鸣,将她视作掌上明珠,特意为她取名若华。 可在她八岁那年,父母惨遭奸人所害,双双离世。 双亲亡故后,家产尽数被伯父伯母侵占,她被伯父收留,到头来竟被卖给富户蒋家,做了卑微丫鬟。 十二岁那年,蒋家老爷对她心怀不轨,肆意轻薄,蒋家太太妒火攻心,不责丈夫,反倒将所有怨愤都撒在她身上,狠心要用烧红的火钳毁她容貌,将她灭口。 绝境之中,是师父陡然现身救下了她,将她带回与世隔绝的桃花岛。 自那一刻起,她心底,便悄悄烙下了他的身影。 往后岁月,她与师父朝夕相伴,晨昏侍奉,寸步不离。 梅若华始终笃定,师父心里是有她的,不然何以常在书房之中,一遍遍落笔书写欧阳修那句词: “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她也曾鼓起满心勇气,坦言愿一生侍奉于他,陪他百岁、两百岁,相守终老。 可师父却刻意回避,一声轻叹,说出那句:“今岁春来须爱惜,难得,须知花面不常红……” 后来师父离岛远行,时隔两年归来,身边却多了一位师娘。 某次酒后,师父带着几分自嘲低声感慨:“这下,再没人说我黄老邪想娶女徒弟了吧?” 这话落入耳中,梅若华心中五味杂陈,又喜又恨。 喜的是,原来旁人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师父当真曾将她放在心上; 恨的是多嘴嚼舌的师兄弟,更恨闯入她与师父岁月里的师娘。 往后日子,师父与师娘情意日笃,恩爱愈深,而她心中的苦楚与落寞,也一日甚过一日。 万般隐忍终是撑不住,她终究接纳了师哥,还与他一同,偷走了师父视若珍宝的九阴真经。 她偏执地想着,唯有这般,师父才不会忘了她。 …… 梅若华抬起头,看着师父覆着面具的脸,嗅着他身上的药香和花香,只觉岁月静好。 “师父,你……你不怪我吗?” “黄药师”叹了口气,将手放在梅若华纤细柔韧的腰间,道: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你走后,我曾想过,将你纳为妾室,你师娘也同意了。” 梅若华闻言,心中欣喜,脱口而出:“师父,我愿意,我愿意作妾。” 哪知“黄药师”却将她推开,沉声道:“你已是玄风的妻子,我黄药师又怎能夺徒弟之妻?今日我来,只为救你们出去。” 梅若华只觉心头惶然,隐隐生出要失去师父的惧意。 明明差一步…… 一股气力自体内涌上,她双臂紧收,死死抱住黄药师,语声凄婉,却又哽咽难言:“师父……我……我……” 便听黄药师缓缓开口:“为师心中,委实放不下你。眼下别无良策,唯有除去玄风那逆徒。” 梅若华心头猛惊,忙低声劝道:“师父,咱们从此疏远师哥便是,何必非要伤他性命?” 黄药师鼻中发出一声冷峭哼声:“那逆徒心性不稳,行走江湖必会胡言乱语,败坏我名头。倘若天下武林皆知我黄药师纳徒为妾,我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间?” 梅若华脸上神色几番起落,终究缄口无言,暗自在心底默认了师父的决断。 在她心中,陈玄风又怎能与师父相提并论。 她心中默默念道:师哥,只盼你一路走好。来世若有机缘,我再报答你这番情分。 “你意下如何?” 那“黄药师”见她默然不语,复又开口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竟是不肯就此作罢。 梅若华心头幽幽一叹,只觉万般因果,皆由自己而起。 只恨自己心意不坚,一时糊涂与师哥有了名分,反倒惹得师父疑心,错看了自己心底的情意。 她心里透亮,师父要的从不是一句简单应答,而是她的一个态度。 一个将他放在心尖之上,万事以他为先的表态。 想到此处,她终是咬牙说道:“我听师父的。” “黄药师”又问道:“他不是你的丈夫吗?你舍得吗?” 梅若华斩钉截铁:“在若华心中,真正的丈夫永远只有师父一个。” 师哥,这是最后一次了。 “黄药师”仰天长笑,连道三声:“好,好,好!” 笑声未绝,话音陡然变调。 梅若华心头骤惊,慌忙抬首望去,只见眼前“师父”抬手揭下人皮面具,面容骤变,竟化作了方才那人! 她魂飞魄散,急欲抽身退开,可腰间却被那人死死箍住,动弹不得,只得双手虚抵在他胸膛,浑身发颤。 刹那之间,无尽的羞愧与深入骨髓的恐惧,齐齐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到底是谁?”梅若华杏眼含水,声音颤抖。 “我?”那人笑笑,“我便是至元国的赵王。” 赵王勾起她的下巴,说道:“其实本王根本没抓住你的师哥,方才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接着,他又道:“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你也不想让人知道,大名鼎鼎的东邪黄药师,竟然喜欢自己的徒弟吧?” 梅若华一想到向来受人尊敬的师父被人唾弃,心中就是一痛。 她咬牙道:“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与我师父无关。” “你觉得世人会信吗?人们不愿意相信,黄药师真的是黄药师,人们更愿意相信他是黄老邪,人们特别愿意相信,东邪是个离经叛道,视孔孟之道为无物的狂士!” 话音方落,赵王松开她,冷冷道:“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 赵王徐徐整好衣衫,抬眼看向梅若华。 只见她身姿依旧曼妙娉婷,却满是颓然凋零之态,便伸手轻拍了拍她的面颊,道:“你当知感恩,是本王救了你。” 梅若华心中早已万念俱灰,并未探究他话中深意,只觉既负了师父,又愧对师兄。 她暗自打定主意,只待此人离去,便自行了断。 谁料赵王唇角似笑非笑,淡淡开口:“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的侍妾。若本王寻你不见,那便只好拿黄药师出气了。” 话音落罢,他转身径自离去。 梅若华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神色明暗不定,心绪百转千回,终是幽幽长叹一声,满是凄苦。 第8章 若是没有铁哥就好了 林扬来寻包惜弱时,她已换了金钗华服,正指挥几名侍女归置屋子。 夜色深重,屋内点着许多蜡烛,照得比白天还要明亮些。 “春桃,把桌布去了,再擦一遍桌面!” “夏荷,床底再清理一遍。” “秋杏,那对顶箱大柜再擦拭一次。” “冬菱,你去吩咐厨房做点吃食,我待会给王爷送过去。” 她语声温柔,却又带有一丝威严。 林扬推门而入,笑道:“我的王妃也是颇有威严了!” 包惜弱见着他,眼睛陡然一亮,想扑向他的怀中,却又顾及旁人,只能欣喜说道:“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随后又垂首羞赧道:“我……我本来要自己整理的,她们……她们非不让……” 林扬走到她的身边,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拥着她坐到床上——夏荷知情识趣,早就避退到了别处。 “王府后院的屋子,即使没人住,每天也会有下人打扫。” 林扬捏了捏她的鼻子,柔声说道。 包惜弱心中欢喜,顺势靠进他的怀中,喃喃道:“我……我总要再打扫一遍,总觉得那样,这里才属于我……” 林扬左手环腰,右手伸进衣襟作怪。 包惜弱耳根子通红,却没有阻止。 屋内的侍女见状,蹑手蹑脚地退出屋子。 “惜弱,我总是怀念东土临安牛家村的柴房,那里是我们定情的地方,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林扬忽而有些感慨。 “王爷……”包惜弱仿佛也回忆起当时的日子,有些动情。 “你能不要叫我王爷吗?”林扬失落道,“其实我很羡慕杨铁心,你为他生孩子,还……” “扬……扬哥。”包惜弱大着胆子说道,“我……我也愿意为你生孩子。” 言罢,便垂下头,再不肯说话。 二人便抱了一会,屋中静谧,包惜弱只觉从未有过这么安心。 若是没有铁哥就好了! 一个念头浮现出来,随后包惜弱便狠狠地骂了自己。 铁哥有哪里对不起你的?你为何这样对他? 只是这个念头却如小树一般,在她心中扎下。 可是,没有铁哥,我就能安心做王妃,安心和扬哥一起生活。 此时,林扬忽然指着角落的笼子问道:“惜弱,那是什么?” 包惜弱从思虑中清醒,又顺着林扬的手指看去,便笑着说道:“那是春桃她们送我的一对兔子,说是我初进王府,怕我寂寞,所以让它们陪我。” 林扬笑了笑:“这兔子还挺可爱的——我能吃它们吗?” “啊?”包惜弱一惊。 她生性善良,从前在牛家村养的鸡鸭羊等小动物,从不许杨铁心杀了吃肉。 便是母鸡下出的鸡蛋,也不许吃,只让它们孵出小鸡来。 因此牛家村后院中便成了小动物的天下。 只是此刻听了林扬的话,她竟一咬牙,说道:“我待会便让夏荷杀了给你做肉膳……” 林扬哈哈一笑,捏了捏她的臀儿,说道:“这兔子是陪你解闷的,我怎么会吃,方才不过与惜弱相戏。” 包惜弱闻言,松了口气。 当即只见林扬挥掌,屋中蜡烛瞬间熄灭。 屋中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包惜弱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惊讶出声:“扬哥,你好厉害。” 林扬道:“这是我故人的一门武功,我时常修习,很是纯熟。” “那你的这位故人和你感情一定很要好,这么神奇的武功都舍得教给你。”包惜弱点头。 林扬忽然来了兴致,问道:“惜弱,你想学吗?” “啊?”包惜弱迟疑道,“可是,可是我怕我学不会。” “这门武功被我改良过,我唤它闺房之乐掌。” 林扬说得一本正经,包惜弱一开始还在想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后来终是明白过来,原来扬哥在调戏自己。 她娇嗔道:“我……我不学……” “哈哈哈。”林扬大笑,“我还有一套掌法,叫善解人衣掌。” 话音方落,包惜弱的华衣已被随意丢在地上,林扬反身压住她,道:“你的荆钗布裙要保管好,看到它,我就想起与你在牛家村的快活日子。” “嗯——” 包惜弱长叹一声,葱根般的手指轻轻环住林扬的腰。 …… 此日清晨,林扬已经离去。 包惜弱亲自为他梳洗,亲手为他穿上衣服,亲自抚平每一处褶皱。 她来到书案后,提起狼毫,在宣纸之上落笔。 不过片刻,一幅画便已成就。 包惜弱的父亲乃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她从小便开始读书写字作画,功力不弱。 “秋杏,秋杏!” “王妃,奴婢在!”听到王妃呼喊,秋杏立刻推门而入,敛衽行礼。 王妃将手中宣纸递给她,吩咐道:“你在府中找几个下人,仿照纸上的图画,在我院中盖一间屋子。” 秋杏俯首细看,发现所谓的屋子竟然只是一间乡野人间的柴房。 图画得很细致,就连柴垛放在哪里都标注出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堂堂王府后院出现一个简陋柴房,是否有些不雅? 但这毕竟是王妃亲口吩咐,秋杏只能应下。 “遵命,王妃!” …… 倏忽三月光阴弹指而过,包氏所居院落早已变了模样,除起了一间柴房,更建起正房、后舍,屋舍格局、竹树布置,尽数仿着临安牛家村旧制。 这般景致陈设,便是杨铁心骤然撞见,也要一时失神,只道是重回了故里旧居。 赵王林扬自在其间,宛然便是主人,日日相伴包惜弱,缓步出入这农家院落,意态悠然。 正阳门外,铜尸陈玄风头戴毡帽,一身灰布棉衣裹身,乔装成寻常行商模样,目光暗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正阳门周遭的兵甲防务、巡守排布。 自被锦衣卫击伤遁逃后,他迅速养好身体,便欲前往天津卫去救师妹。 可却扑了个空,一番打听下来,才知道师妹竟然被那狗知府进献给赵王。 初听这个消息时,陈玄风目眦欲裂,几乎想要劈了那个知府。 可他却知道自己做不到。 一方大员,身边必定有锦衣卫贴身保护。 他压下心中仇恨,赶往北京城,却被阻在四九城外。 四九内城尽是王公显贵、当朝勋贵,九门防务盘查得滴水不漏,寻常人等绝无混入之理。 陈玄风望着高耸城墙,深知白日绝无机会,唯有按捺心神,静静蛰伏,只待夜深人静,再寻入城之机。 第9章 梅若华的屋外 夜半子时,夜寒如漆。 陈玄风一袭夜行黑衣,悄隐正阳门外僻静暗处,凝眸窥望。 城门早已牢牢阖闭,周遭城墙最低处亦有三丈有余,以他一身武功,原也未必放在眼里。 只是城楼之中隐有好手坐镇,若这般贸然攀墙逾入,稍有异动便会败露行踪,满盘皆输。 是以深夜潜进城内,凶险反倒远胜白昼。 陈玄风伫立观望良久,终是按捺住深夜闯城的心思。 眼下师妹已然身陷罗网,自己更当步步小心。 若是一时逞强冒进,也折在锦衣卫手里,那他二人便再无半分脱身之机。 事缓则圆! 此后半月光阴,陈玄风隐迹暗处,日夜窥伺,始终寻不到半分可乘之机。 至元朝廷本就是武林世家所建,对江湖武人的戒备提防,远胜历朝历代。 日子一天天挨过,陈玄风心中焦躁日甚一日,强闯入城的念头愈发炽烈。 他横下一条心,大不了便与师妹同赴黄泉,也再不愿受这份磨人的等待。 上元节前一日,陈玄风已然拿定主意,决意元宵当夜,强闯阜成门。 他心中虽焦灼,此番决断却并非一时意气,而是有着自己的盘算。 京师旧例,每到上元佳节,城中遍设灯市、官民同庆,官府必抽调大量兵丁沿街巡查维持秩序,城门防务向来比平日松懈大半。 且九门之中,素来以阜成门守备最为疏弱,眼下节庆分心,人手抽调,更是破绽尽显,正是天赐的可乘之机。 谁料就在当日,至元皇帝林修竹降下旨意:上元佳节,官民同庆,特准外城百姓入内城观灯赴会。 正因这道诏令,陈玄风竟不用冒险攀城,反倒混在人流之中,从容不迫、大摇大摆地踏入了内城。 他心中暗自庆幸,隐隐间竟有些感念林修竹;可转念又暗忖这位帝王确实行事轻佻,不是君天下的料子。 只是陈玄风真的进入内城之后,还是被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景所震撼,只见: 明月高悬,京城内城灯火万盏一齐亮起,沿街市肆檐角皆悬彩灯。 琉璃灯、走马灯、荷花灯、麒麟灯琳琅满目,流光映得长街如同白昼。 街巷游人如织,仕女公子缓步赏灯,市井百姓摩肩接踵,笑语喧阗不绝。 街边杂耍卖艺、糖画吹糖、灯谜摊子一字排开,锣鼓丝竹之声随处可闻,游人往来熙攘,整个京城仿佛都热闹起来。 京师果不愧是天下第一雄都,陈玄风也曾游历宋都临安,两相比照,竟是云泥之别。 只可惜师妹身陷人手之中,不得同来共赏这上元京华灯火盛景。 正自怅然间,目光不经意一扫,心头猛地一震—— 师妹身影赫然就在前方,身旁还跟着两名侍女、几名护卫,正驻足灯谜摊前观题猜谜。 虽是背影,他却确定,自己绝不会认错。 只是师妹行动无碍,为何不来寻自己? 他强按心中波澜,故作轻松,缓步踱到灯谜摊旁的糖画摊子前排队,暗地里便竖耳细听前方师妹那边的动静。 只听梅若华皱眉道: “我不喜欢猜灯谜,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一名侍女劝道:“梅姨娘,猜灯谜可有意思啦,您一直不笑,多玩几次就会笑了。” 梅若华冷声道:“我不笑,只是我天性不爱笑,并不为别的!” 另一名侍女也劝道:“姨娘,您就猜猜吧,明儿说不准王爷还要问您今日猜什么灯谜呢!” 梅若华听罢此言,微一迟疑,终究缓缓颔首。 原本这灯谜摊前游人簇拥,热闹非凡,待梅若华行至近前,身后随行护卫稍稍显露身份,周遭百姓便识趣退让,片刻间便散得干干净净。 梅若华驻足摊前,连猜数则灯谜,眉宇间渐渐有了几分喜色。 随后,她便又去赏花灯、看杂耍,还放了一个孔明灯,眉宇间的喜色越来越重。 丑时初,她终于回了赵王府。 陈玄风隐在人潮暗影之中,一路遥遥尾随。 今夜上元内城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王府护卫纵是戒备森严,也全然察觉不到他的踪迹。 师妹身边的人为何会称她姨娘? 其实他已有猜测,只是心中存着侥幸,不敢往深处想。 他越过王府城墙,暗暗跟着师妹,来到一处小院。 又有一名男子推开师妹的房门。 接着,便从屋内传来声响。 语声婉转,仿若莺啼,有时又好似十分痛苦。 是……师妹的声音。 陈玄风如遭雷击,面上阴晴不定,五指收拢,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才是夫妻……” 转瞬之间,他心念又起:师妹本是柔弱女子,身陷樊笼身不由己,又怎能保全自身? 这不怪她,只怪自己无能,未曾护她周全。 自己方才竟还心生怨怼,殊不知她隐忍受屈,心底的苦楚,早已比自己深沉千倍万倍。 屋内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却是陡然静谧了下来。接着屋内又传出动静。 陈玄风难以忍受,他取下腰间玉箫,吹奏一曲凤求凰。 师妹,都是师哥的错。 …… 陈玄风彻夜无眠,枯坐到天光破晓。 待到日上三竿,他再也忍不住,当即大步闯入房中。 房中梅若华身姿曼妙,神采明丽,艳若桃花,不见半分愁苦,正坐在书案后看着一本书。 看到有人闯入,她先是一惊,待看清楚来人后,眉间漾出喜色:“师哥!” 紧随其后的,是迟疑:“你……你怎么来了?” 陈玄风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迟疑,只看到她的喜色。 他心中想道:师妹果是被迫。 “师妹,快和我走,我来救你。” 梅若华一瞬间有些意动,只是想到了师父的名声,又想到了师兄的安危,她终是面色淡然,疑惑说道:“和你走?去哪?” 陈玄风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又说道:“我们……我们去闯荡……” “别傻了,师哥。”梅若华面上勾起一抹嘲讽,“我如今已是赵王侍妾,赵王你总该知道吧?那是当朝亲王。” “我跟着他,一世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陈玄风脱口急道:“可师妹你根本不是贪慕荣华的人!” “哪样的人?”梅若华冷冷嗤笑,“你又当真懂我几分?” “昔日九阴真经所载:专气致柔,能婴儿乎?当初你我只当是修行之时,要效法婴孩纯粹之态,还偷偷去观摩稚子模样,现在想来,实在可笑至极。” “跟了王爷我才悟透,这话本意是返璞归真,归守赤子本心,乃是修魂炼心的无上至理。若是依旧跟着你,怕是还在傻乎乎盯着孩童模样瞎琢磨,永不得真意。” 她语气渐生不耐,带着几分催促:“我只求你,速速离去!切莫让王爷撞见。我好不容易才讨得他的欢心,得了他的恩宠,你我好歹同门一场,还请不要坏了我的机缘!” 第10章 下雪了 陈玄风终于还是离开了,他呆滞地推开房门,足尖一点,跃出王府,没有回头。 他走在长街中,周围弥漫着火药燃烧后的味道。 这是昨夜烟花绽放后的余韵。 勾栏瓦肆之中已有人开始唱曲儿,天空灰蒙蒙的,忽然开始下雪。 雪下得极大,不过片刻便在地上厚厚地积了一层,陈玄风的身上也落了一层,他却丝毫不在意,行尸走肉般朝外城行去。 城门口有几个孩童在放孔明灯,竟飘到他身边,被他拨到一旁,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失礼失礼,阁下勿怪!” 孩童颇为知礼,躬身致歉。 陈玄风摇摇头,在守城将士的注目下走出正阳门。 城门外又是另一个天地,人声鼎沸,外城百姓的野市比平日里铺得更广。 陈玄风穿过野市,眼中隐藏许久的泪水终于悄然滑落。 他突然想家了。 他从前的家在桃花岛,可是他背叛了师父,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师妹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可师妹如今在哪里? 他的家又在哪里? 雪继续下,满头青丝落满白雪,恍若一朝成霜。 他看了看南方,准备南下。 不管怎样,那里离桃花岛更近些。 …… 这场大雪竟连绵落了一日一夜。 京师南城诸多民舍不堪积雪重压,接连塌毁。 赵王亲自率人前往南城抚恤赈灾,同时传下号令:即刻查探降雪所及全境,命各地官府先行开仓赈济、安抚民情。 至元顺天三年元月十七,雪终于停了。 太阳穿破层云,金辉洒落,白雪被日光一照,荧光耀眼,天地仿佛一个琉璃世界。 梅若华推开屋门,一袭粉衣,娉婷袅娜,看着松枝上积的雪,看着红梅盛开,陡然有些愉悦。 两个贴身侍女正在整理屋子,间或闲聊。 这两个侍女分别叫小超、小风,是梅若华自己起的,用来纪念自己在桃花岛的日子。 这时,只听小超轻轻地说:“你知道东邪吗?” 梅若华心中一动,竖起耳朵,凝神静听。 小风正躬身铺床,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回道:“当然听过了,咱们至元以武立国,向来武德充沛,对天下的顶尖高手自然有所耳闻。” 小超正在擦拭书案,继续说道:“近来府上都在传,说东邪黄药师其实喜欢自己的女徒弟。” “啊?果然这种武林大豪就是乱。”小风感慨一句。 梅若华只觉头晕目眩,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她抓住门框,勉强支撑住身体。 屋内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过来搀扶住她。 “姨娘,您没事吧?” “先扶姨娘进屋!” 二人便将梅若华扶到床上休息。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梅若华才出声问道:“王爷……王爷回了吗?” 小超、小风相视一眼,回道:“姨娘,王爷还在南城赈灾。” “什么时候回来?”梅若华又问。 “这……奴婢不知。” 接下来的几天,黄药师喜欢自己女徒弟的事愈传愈烈,渐渐有从王府向外蔓延的趋势。 梅若华日日听着风言风语,心中焦灼难安,愈发按捺不住,便生出要去南城寻林扬问个清楚的念头。 便在这时,小超从外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姨娘,王爷……回府了!现在……在书房。” 梅若华精神一震,提起裙摆,气势汹汹地朝书房行去。 小超、小风急忙跟在她身后。 她穿过庭院,走过长廊,来到王府书房,随后不顾门口侍女的阻拦,径直推开书房大门,便见林扬怀中抱着包惜弱,在书案后啃。 包惜弱的华贵衣料被揉得褶皱叠起,衣襟微乱,听到有人闯门而入,惊得她连忙推开林扬,起身垂首而立,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仿若受惊的小鹿般抬起秋水眼眸,发现来人是梅姨娘,才松了口气。 林扬却脸色一沉,对着梅若华道:“越发没规矩了,进屋不敲门,见了王妃不行礼。” 包惜弱连忙摆手,轻声道:“不用不用,大家都是姐妹,不必拘礼。” 梅若华冷哼一声,退出书房,关上木门,随后敲了三下。 “进。” 屋中传出林扬的声音。 梅若华推门而入,敛衽一礼,道:“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包惜弱忙道:“妹妹快起来。” 梅若华纹丝未动。 林扬道:“王妃让你起来,没听到吗?” 梅若华便起身,对着包惜弱道:“谢王妃。” “妹妹是否有事找王爷?”包惜弱柔声问道。 随后不等梅若华回答,便对着林扬说道:“那王爷,妾身先行离去。” 林扬点头,道:“晚上我再去找你!” 包惜弱浅笑盈盈,便提起书案上的食盒,夏荷、秋杏两名侍女连忙进了书房,扶着包惜弱离开。 待包惜弱离开后,梅若华对着自己的两名侍女道:“你们两人在门口守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 待书房只剩林扬和梅若华两人后,梅若华径直问道:“王爷为何骗我?你说过的,不会将那事说出去!” 林扬勾了勾手,梅若华咬了咬牙,坐到林扬怀中。 “我是答应过你。”林扬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凑到她的耳边,温声说着。 梅若华能感受到他的温柔,多日阴霾转瞬而去。 她心中想着,也许那事只是王爷无意中说出的。 只是林扬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浑身一僵。 “你是本王的侍妾,那你见外男闯入你的寝室,怎么不向本王禀报?” “这次只是一个警告,再有下次,全天下都会知道黄药师的闲闻趣事。” 梅若华身子一抖,语无伦次:“我……我错了,我没想过离开你,我只是怕……怕师哥……我不会背叛你……” 林扬却道:“可是我的火气很大,我明明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敞开心扉呢?全天下有比我对你更好的人吗?” 梅若华一下子怔住了。 是啊,王爷待她的确极好。 身在王府里,不愁吃穿,锦衣玉食,各类绝世武功也任由她修习。 虽说王爷当初是强行把她留在身边,但她心里能真切感觉到,王爷对她是有情意的。 她不肯跟着师哥走,除了担心师父之外,多半还是舍不得眼下这份安稳日子。 仔细想来,自己今天跑来质问王爷,或许更多的是觉得王爷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罢了。 想到这里,她缓缓俯下身子。 第11章 林朝英与冯蘅 顺天三年五月,包惜弱产子,叫……林康。 并不是林扬非要让别人的儿子和自己姓,这实则是包惜弱的要求。 当时还是二人欢好过后,林扬说:“这孩子便姓杨吧。” 包惜弱闻言,沉默许久后说道:“妾身乃是王妃,虽只是侧妃,但眼下王爷未有正妃,妾身总要管着后院。若是孩子姓杨,妾身有何面目在王府之中立足?” 林康降生之后,包惜弱便将他交由乳母抚育,自己一心想着为林扬诞下子嗣。 功夫不负有心人,同年七月她便再度有孕,待到次年四月,顺利产下一名女婴,取名林惜月。 与林康截然不同的是,包惜弱对这个女儿格外上心,自幼便留在身边亲自教养抚育。 顺天四年六月,梅若华亦怀孕,于次年三月生女,林扬为她起名林若瑜。 顺天六年正月,林康两岁半,林惜月一岁半,林若瑜还不满一岁。 这一日,有位红衣女子登门赵王府,拜见赵王林扬。 包惜弱便在正堂待客。 堂中檀香袅袅,檐下微风轻拂帘栊。 那红衣女子立在厅堂里,容貌绝美,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飒爽傲气。包惜弱看在眼里,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慌乱不已。 她素来知道王爷性情风流,眼下见这女子生得这般出众,心里先就认定,定是王爷在外结识的女子找上门来了。 一时间心神不宁,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襟,脸上满是局促,一时竟不知该怎样应对才好。 犹豫片刻,包惜弱嗫嚅开口:“这位姑娘,我家王爷若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还望海涵。” 那红衣姑娘一怔,随后展颜一笑,如海棠花开。 “王妃误会了,我乃林朝英。” 包惜弱当了林扬三年多的王妃,早就将至元皇室成员的名字背得滚瓜烂熟。 闻言,她便起身道:“原来是姑姐。”说罢便欲敛衽行礼。 林朝英却忙起身道:“姨……弟妹不必多礼,你……你为林家生女,对我林家有功,是我该行礼。” 包惜弱忙道:“这怎么可以呢?您是姐姐……” “那我们便都不必行礼。”林朝英道。 包惜弱见她态度坚决,便只能点头。 二人重新落座。 “姐姐此番是来找王爷的吧?” “正是,他人在何处?”林朝英开口问道。 “王爷前些日子外出了,说是有要紧事要办,恐怕得一年左右才能回府。” 林朝英闻言眉头一皱,又接着问道:“那乔、慕容两位护卫可在府中?” 包惜弱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道:“四位护卫里,如今只剩王半山先生留府,其余都跟着王爷一同出去了。” 林朝英暗自腹诽:这老东西能有什么要紧事? 一走便是整整一年,多半是在外边风流快活去了! 一把年纪,竟还这般不知收敛。 她当下便告辞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行离去。” 包惜弱连忙起身相送,温声道:“姐姐,实在过意不去,倒让您奔波一趟。” 林朝英微微摆手,道:“原是我来得不巧,与旁人无干。王妃不必相送,我自行离去便可。” 说罢转身辞出正厅,行至假山花园旁时,忽闻一道苍老语声传来: “朝英娃娃,老夫在此。你既有事,只管寻我便是,何故偏偏只问乔峰、慕容复二人?” 林朝英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假山上立着一个面色黢黑的老者,正是王安石。 林朝英面不改色,道:“我于武道一途遇到一些困惑。只是我与您都是武道通神之境,精气神三宝合一,只恐您教不了我。用老头子的话来说,二位表哥都在天庭留过学,见识定在我之上。” 王安石瞪大眼睛,兀自不服:“乔峰和慕容复虽在天庭任职,到底境界还没越过我去。你有什么问题,大可直说!” 林朝英微微颔首,正色道:“既如此,那我便直言了。如今我已精气神三宝合一,却隐隐觉前路茫茫。虽有八百年寿元,只怕穷尽此生,也难修成仙道,不知另有什么捷径法门可行?” 王安石嘿嘿一笑:“这事我还真知道门路。” 说着便从假山上纵身跃下,一脸自得,伸出三根手指说道:“我这里有三条路子。” “第一,若是天庭那边有熟人,托人把你引荐上天庭。那里灵气充足,有八百年寿元打底,足够你修成仙位。” “第二,服用天材地宝、修行奇物,比如九千年蟠桃、九转金丹这类神物。” “第三,专修能直登仙道的功法。”他神色一正,“就拿你父亲来说,他创出两门成仙法门,其中一门,便是虚竹子修炼的空掌。” 林朝英听着,低头暗自思忖。 王安石轻轻叹了口气,感慨道:“林家后辈里,像你这般还肯潜心修炼的,已经不多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说林朝英在王府与王安石论道,却说东海之上,有一座桃花岛。岛主之妻冯蘅近来有些忧虑。 她生得秀丽绝伦,风华绝代,乃是顶尖的清雅美人,又嫁了个五绝之一的丈夫,好似应该无忧无虑度过一生。 可是自从自家相公丢失九阴真经之后,性格便越来越偏激。 先是将弟子们打断腿脚,一一逐出师门,后来又将岛上仆人割去舌头,刺聋耳朵。 前些年外出归来之后,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常常闭关练武。 虽同处桃花岛,夫妻二人也是聚少离多。 冯蘅轻轻抚着小腹,只盼腹中这个孩子,能让相公变回往日那般。 天色微明,夜色尚未散尽,冯蘅独自来到海滩闲步散心。 孰料才走得数步,便见沙滩之上卧着一道人影。 她趋上前去,抬眼一瞥,心底便暗自赞叹:好一位风姿俊朗的世家公子! 随后,她便准备离开。 她虽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温婉娴静,可终究是黄老邪的妻子。 换作寻常女子或许会心生恻隐,而于她而言,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不命人直接抛入海中,便已是仁至义尽,哪还谈得上出手相救? 谁知那公子陡然睁开双目,勉力抬起头望向她,气息断续微弱,低低央求:“救我……我乃是至元皇室……” 话音刚落,他头颅轻轻一偏,转瞬便又昏死过去。 冯蘅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心头便是一喜。 传闻九阴真经乃是元太祖所创。 如今药师的真经已经遗失,自己脑中记诵的经文也已然模糊淡忘。 倘若能从这皇室公子手中,设法谋得九阴真经,或许便能助药师恢复往昔心性。 想到此处,她当即唤来两名哑仆,将那人抬至岛内僻静房舍,暂且安置休养。 第12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那名至元皇室中人被抬入房舍安顿后,冯蘅便寸步不离守在屋内。 只待他一朝醒转,第一眼便能望见自己,心生感念,日后也好顺势挟恩图报。 刚接回此人时,天色还未大亮,一直到夕阳西下,屋内掌灯,此人才含含糊糊地低语:“水……给我水……” 冯蘅闻言,精神一振。 她斟了一盏凉茶,伸手将榻上之人缓缓揽入怀中。 右臂环住他肩头,左手绕至身前,稳稳将茶盏递到他唇边。 那人勉力小口啜饮,待一盏凉茶饮尽,头微微一偏,复又沉沉昏睡了过去。 冯蘅见状,满心期待落空,心中气恼,便轻轻一推,任由那人从自己怀中跌落,摔到软榻上。 谁料这么一推,反倒把那人给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冷冷地死死盯住冯蘅,语气凌厉:“你是哪处院里的丫鬟?这般不懂规矩,实在该死!” 冯蘅听了这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素白绸衣,心想这料子衣物,哪里是普通丫鬟能穿戴得起的? 可她自知刚才动手推人理亏,况且还有事要倚仗对方,只好起身欠了欠身,柔声开口: “公子误会了,这里是桃花岛,妾身乃是岛主夫人。方才妾身一时失手,没扶住公子,是妾身的不是。” 见那人满脸疑惑,她便故意提点道:“今早公子身受重伤,昏倒在海边,是妾身吩咐下人把公子接到这儿,好生医治照料的。” 那人眉头微皱,低头思索片刻,过后神色慢慢缓和下来,开口道: “原来是夫人出手救了我,多谢好意。不知岛主身在何处,我想当面道谢。” 冯蘅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带着歉意说道:“外子现下正在闭关修行,实在没法出来招待公子。” 那人点了点头:“原来这样。” 跟着又问道:“那岛上可有船只,可否送我前往岸上?” 冯蘅心中一紧。 若是此人就此离去,那九阴真经怎么办? 得想个办法留住此人。 她当即面露难色,蹙眉缓缓道: “船只虽是齐备,只是眼下海面风浪正急,公子伤势初醒,身子尚且虚弱,贸然乘船太过凶险。 不如暂且在岛上静养几日,待伤势稳固、风浪平息,再等外子闭关归来,亲自备船送公子登岸,更为稳妥。” “也好!”林公子点点头。 冯蘅见状柔声缓道:“天色已晚,公子一日未曾进食,身子要紧。我这便命下人备些清淡膳食送来,公子暂且垫一垫腹中如何?” “麻烦夫人!” …… 冯蘅心知难以将他久留岛上,事不宜迟,便在次日清晨,主动邀林公子同游桃岛景致。 林公子欣然前往。 冯蘅身着素色衣衫,肌肤胜雪,不施浓妆,便已倾城绝色。 林公子换了件黄药师的青衫,也显得俊朗大方。 二人漫步于桃林之间,时值正月,光秃秃的桃树并不好看。 所幸林公子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岛主夫人纤秀白嫩的脖颈和娉婷窈窕的身姿上。 此刻黄夫人莲步轻移,步履间风姿娴雅,自有一番矜贵在其中。 林公子看得心中一热,只想将这位美人儿搂入怀中好好疼爱。 而黄夫人也无心赏景,只在心中想着如何与这位林公子开始谈论九阴真经。 二人无言地走了一会儿,冯蘅突然抬头问道:“不知林公子与太祖是何关系?” 林扬闻言,假意愕然,随后便道:“我父乃是当今圣上,太祖是我祖父。” 冯蘅喜道:“不想公子竟是位皇子!” 林公子摇摇头:“我父子嗣众多,我……我在皇子中并不被重视。” 听闻此言,冯蘅暗骂自己。 这不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吗? 她心性玲珑剔透,当即顺势转了话题:“听闻太祖乃是姑苏籍人士?说来亦是有缘,妾身未出阁时,本就是姑苏人氏。” 林公子闻言爽朗一笑:“原来如此,倒是同乡之缘。夫人风华绝代、容色倾城,若是生在太祖当世之年,必定能得先祖另眼看重。” 冯蘅怎会听不出这番雅致夸赞。 她近几年来,与夫君聚少离多,只以为自己人老珠黄。 此刻得皇室贵人这般由衷称许,不由眼底漾起浅笑,面上虽依旧端庄,心底却暗自受用。 她顺势再接再厉,轻声问道:“传闻元太祖乃是百年前天下第一高手,不知此话当真?” 林扬莞尔一笑:“没想到夫人这般灵秀娴雅,竟也留意江湖武林之事?” 冯蘅唯恐他心生疑窦,当即从容解释:“江湖皆称外子为东邪,妾身耳濡目染,自然对武林典故多有几分留心。” 林扬颔首,道:“原来如此。太祖昔年确实号称天下第一,还曾于华山讲道,传道天下。” “原来竟是真事!”终于将话题引了过来,冯蘅大喜,连忙接过话头,“传闻当时太祖传下九阳、九阴两部无上真经,不知为何近几年来,皇室竟无知名高手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迟疑片刻,便径直问道:“夫人……可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九阴真经?” 冯蘅心头陡然一震,暗惊对方竟窥破了自己心底的盘算。 她正要开口辩解,却听林公子接着说道:“我深知夫人出身名门,素来知礼守节,按常理,又怎会孤身与我这外男结伴闲游?” 他缓缓道:“至元朝堂的情报网冠绝天下,我虽在皇室中不甚受看重,却也听闻一桩旧事——黄药师门下弟子,盗走了桃花岛的九阴真经。” 冯蘅陡然被人窥破心中所想,不由暗自羞愧,又听林公子说她知礼守节,更是羞愤欲逃。 这时,却又听林公子道:“我愿把九阴真经交给夫人。” 冯蘅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便问道:“为什么?” 林扬唇角噙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声道:“夫人容颜绝色,初见之时,我便已然倾心,一心想娶夫人为妻。只可惜缘分弄人,终究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他语气诚恳,缓缓续道:“实不相瞒,至元皇室之中,身怀九阴真经者,虽不算多,却也不乏其人。” “我自知与夫人早已无缘,却实在不愿看着心爱之人,日后为了一卷经书,去向旁人低头折节。” 话音落下,他眉宇间掠过几分怅然落寞,片刻后又释怀一笑。 他转身离开,笑道:“夫人不必着急,林某这便回去默写九阴真经,只当是报救命之恩。” 心爱之人吗? 冯蘅呆呆地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心底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第13章 若是最先遇到林公子? 黄药师的书房布置得清雅别致,屋梁房架都是用没刨过皮的原木搭建而成。 书房门外有一方水塘,塘边栽着青翠竹林,塘上建了一座凉亭,一条小小的堤路把凉亭和书房连在一起。 这座亭子就是有名的试剑亭,亭柱上挂着一副对联: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 林扬坐在书房里,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各类诗书典籍,又看了看桌上摆放的铜器玉器,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写的是: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 这是欧阳修的词句,字里行间,藏着黄药师对梅若华的一片深情。 黄药师虽外号东邪,行事看似乖张孤傲,终究还是没敢冲破世俗礼法和师徒名分,没有和自己的徒弟相守一生。 说到底,东邪其实并不如林别鹤邪。 此时冯蘅手拎食盒,穿过试剑亭,身姿娉婷,朝着书房款款行来。 林扬望着墙上墨迹,忽然轻声叹道:“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看来夫人与黄岛主情深意笃,委实羡人。” 冯蘅将食盒轻放案头,抬眸看向那阕词句,柔声应道:“我与药师初见便心生倾许,婚后更是琴瑟和鸣,相敬相惜。” 林扬蓦然回头,打断她的话:“夫人不必多言,我虽倾慕夫人,却也知罗敷有夫,勉强不得。” 说罢他坐于书案之后,执起狼毫,便伏案默录九阴真经经文。 冯蘅闻言,心头浮起歉意,自觉方才言语伤了他的心,却又不便过多解释,只恐徒生误会,平添瓜葛,便嘱咐一句: “食盒里备了早食,林公子且先用些吧。” 语毕也不逗留,转身缓步离去。 林扬凝望她远去的背影,只觉清雅入骨。 午后阳光明媚,冯蘅再度提着食盒翩然而至。 她轻步踏入书房,悄无声息,径直拿起林扬誊写的九阴真经细细阅览。 只略略扫过几行,她神色便是一怔。 眼前这部经文,竟与她之前所记忆的版本,全然不同。 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林公子,这本经书为何与妾身之前看的全然不同?” 林扬头也不抬,笔下依旧奋笔疾书,淡淡应声:“我默写的乃是九阴真经全本,自然和你所见的残缺下卷不一样。” 说着,他从一摞纸页里抽出后半部分,递了过去:“从这里往下,才是真经下卷。” 冯蘅接过细看,心头微松,开头内容果然与自己记忆中的经文分毫不差。 她抬眸望着仍旧伏案疾书的林扬,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意。 方才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心怀歉疚之下,她便静静立在一旁,悄然陪侍,不再言语打扰。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扬这才放下笔,看向立在一旁的冯蘅,笑着说道:“总算写完了,九阴真经全本都在这里。” 冯蘅对着他敛衽行了一礼,由衷道谢:“多谢林公子费心相助。” 跟着她又疑惑问道:“林公子明知我夫妇二人只有真经下卷,为何还要费心默写出完整全本?” 林扬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随口答道:“既然动笔默写了,索性就全都写齐全,免得你们日后还要再费心去寻上卷。” 冯蘅神色复杂,嗫嚅不言。 林扬抬眸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我此番为夫人立下微功,夫人可否陪我四处散散步?” 冯蘅稍稍收敛心绪,嫣然浅笑,柔声道:“自当奉陪。” 说罢便将誊写好的九阴真经仔细收好,纳入书柜之中。 书柜内已静静搁着一册书卷,封面上题着《桃花影落念若华》,笔势清奇孤傲,分明是夫君的亲笔字迹。 冯蘅只当是夫君闲来无事随手写的话本,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好奇,不由得想翻开一观。 奈何林公子还在一旁等候,她只得暂且按捺住这份心思,陪着他缓步而行,闲游桃花岛景致。 二人沿途缓步闲谈,冯蘅这才惊觉,这位林公子竟学识渊博,诸子百家要义尽皆了然于胸,眼界见识远非寻常俗人可比。 与他言谈对答,只觉句句投契,字字入心,每每出言都恰好说到自己心坎深处。 夜深人静之时,冯蘅心底难免悄然生出一念:倘若今生最先遇到的不是药师,而是林公子,自己会不会也为他倾心相许? 转念间,她又不禁哑然自笑。 真是胡思乱想! 她与药师琴瑟和鸣、恩爱相守,如今更是身怀有孕。 林公子纵是才情绝世,终究只是萍水相逢的外人罢了。 接下来三日时光,二人结伴同游,踏遍了桃花岛各处亭台胜景。 二人沿途缓步闲谈,一路穿桃林、过竹径,览尽岛中风光。 林扬见闻广博,谈及经史典故、诗词风雅,皆是信手拈来; 说起山川风物、各地人情,亦是见解独到。 冯蘅本就饱读诗书,寻常人难有共话之人,此刻与他对谈,竟有说不尽的投契。 时而驻足桃树下,品评古人咏桃诗句;时而倚立竹边,闲话音律乐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扬谈吐温润,只论风雅,从不半分逾矩。 冯蘅只觉和他相处轻松自在,不必拘束礼教,亦无需刻意设防。 她心中亦暗暗纳罕:岛上景致自己早已赏玩无数遍,可此番伴着林公子同游,竟别有一番风情。 转眼到了第四日清晨,天色微蒙,晨雾还未散尽。 桃花岛码头边,早泊着一叶扁舟,有一名哑仆静立船中候着。 码头上清风拂面,林扬望着眼前的绝色佳人,轻轻一叹:“黄夫人,我也该动身离去了。” 冯蘅唇齿微嗫,柔声叮嘱:“公子一路保重,往后切莫再独自一人驾小舟出海涉险了……” “我记下了。”林扬缓缓开口,“往后世间,再难有夫人这般女子,肯出手救我。” 冯蘅神色复杂,默然不语。 忽听得林扬轻声问道:“夫人,你我可结为挚友吗?” 冯蘅微微一怔,随即颔首答道:“自是可以。” 林扬唇角扬起笑意:“男女相知相惜,女子知心为红颜,我与夫人,便当是蓝颜知己。” “蓝颜知己?”冯蘅低声喃喃,片刻后眉眼舒展,梨涡浅浅。 她温婉笑道:“那我便与林公子,结为蓝颜知己。” 林扬却道:“相识至今,夫人尚且不知我的姓名。” 冯蘅又是一怔,抬眸望向他。 林扬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并非皇子,实乃至元赵王,名唤林扬。” 话音稍顿,他轻声试探:“夫人,我能唤你一声阿蘅吗?此生,只此一次。” 冯蘅心中迟疑,终究还是轻轻颔首。 不过一声称呼,仅此一回,也并无不妥。 林扬眉间瞬时漾起喜色,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阿蘅,近一年我会安居姑苏林氏旧宅。你日后若有任何难处,只管遣人寻我,但凡相托,我无有不从。我走了。” 不待冯蘅回话,他纵身一跃,轻落上船。 小舟缓缓离岸,风中传来他一声低叹: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冯蘅骤然抬眸,望着渐渐远去的一叶孤舟,心底竟前所未有地泛起一阵怅然。 风掠鬓发,她轻声低吟,一遍遍回味那句诗: “恨不相逢未嫁时……” 第14章 漂洋过海来看你 冯蘅从码头往回走,看着沿路的景致,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和林扬一同观景的模样。 她心中一动,便行至岛上的两望峰处。 这里是黄药师素日里的观海、吹箫之地,冯蘅也曾陪林扬来过这里,一同探讨曹孟德观沧海之志。 此刻,她满怀期待地踏上高峰,向西望去,只是海上烟波浩渺,却不见一叶扁舟。 冯蘅怅然若失,转身下了两望峰。 她孤单地返回药师精舍,忽有哑仆迎面拦住她,手足比划。 冯蘅看后心中一喜:“你是说夫君出关了,此刻在沐浴?” 哑仆听不见,她便比划几下。 哑仆连连点头。 冯蘅拊掌而笑,心花怒放,什么林公子、蓝颜知己都被抛在脑后。 她疾步穿过试剑亭,前往书房,打开柜子,取出内里九阴真经。 冯蘅将书卷轻轻拢入怀中,紧贴胸口。 希望经书能让夫君开怀。 书柜中还有一本书静静地躺在那里,冯蘅犹豫一会儿,终于将经书放于案上,拿出那本【桃花影落念若华】。 夫君还在沐浴,我就看一小会儿,不知夫君的话本写的如何? 是否也是离经叛道? 怀着一种轻松的心情,冯蘅翻开了那本书。 【余于元境浙江地界,救下一名孤女,本名梅若华,遂携归桃花岛,收为入室弟子。】 【若华二字,本取木槿花之意。木槿朝开暮落,花期短促,美艳而易凋零,暗合薄命之相,实属不妥。】 【余便为她更名超风,愿她风骨超逸、来去如风,能自掌己命,不被宿命拘缚。】 【其后岛上诸弟子,余皆以风字排辈,定为风字辈。】 【若华容色绝代,心性纯良,又素来有女子的细腻体贴,日常常伴身侧,悉心照拂。】 【朝夕相伴,日久情生。恁时相见早已留心,更何况相守至今。】 读到这里,冯蘅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望向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字。 原来这番心意,从来都不是写给自己的。 原来岛上弟子皆为风字辈,源头竟是为超风而起。 冯蘅又羞又涩又怒,心绪纷乱,只好低下头,接着往下读那手记。 【惜哉叹哉,她终究是吾门下弟子,师徒名分在前,分寸难越。】 【偏生大弟子曲灵风私闯书房,窥破余心底隐情,竟将此事外泄。转瞬之间,桃花岛内流言四起,人人皆传余欲纳女弟子为妻。】 【余闻之震怒,当即下令将岛上仆役尽皆割舌聋耳,以作杀鸡儆猴。自此岛上噤若寒蝉,流言顿息,气氛肃然一清。】 冯蘅那如葱根般纤白的手指,死死攥住了素白的裙裾。 她素来以为,岛上这些仆役果真如夫君所言,本是作奸犯科之辈,被他收服惩治,割耳禁言,以儆效尤。 何曾想……真相竟是这般模样? 夫君……夫君他,好陌生。 她继续看。 【余亦知,此事需有个了结,遂出岛游离,于姑苏遇冯氏,容貌绝美,娴静端雅,与……若华极似。】 【与若华相似,也算是她的福气。】 读到这里,冯蘅再也克制不住,浑身发寒,手中书卷脱手落地,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心底只剩一片悲凉。 为何自己倾心托付的夫君,竟只是把自己当成旁人的替身?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甘,俯身捡起书卷,咬了咬唇,继续读下去。 【余与冯氏闲谈论道,见其文采斐然,气韵端雅,足堪为吾妻。】 【遂将她迎归桃花岛,自此岛上流言自息,再无人妄议吾欲纳女弟子为妻之事。】 …… 【若华悲恸难遣,心下幽怨难解,竟与陈玄风私相勾结,盗取秘籍,叛岛出逃。】 【余盛怒之下,迁怒诸徒,尽数废其膝足,逐离桃花岛。】 【阿蘅待我一往情深,痴心一片,可叹可叹,此生吾之心魂牵系,从来只在若华一人身上。】 心魂牵系? 那自己算什么? 她恍若失了魂魄一般,将那卷手记与九阴真经一一归置书柜,随后落座椅上,怔怔失神,宛若行尸走肉。 不知默坐了几许时辰,黄药师一袭青衫曳地,缓步踏入书房。 见了独坐的冯蘅,语气柔缓轻声问道:“阿蘅,你怎么了?” 冯蘅闻声回过神来,望着丈夫眼底真切的关切,心底不由生出一丝自勉的念想:莫不是自己错怪了药师? 或许他早已将梅若华放下忘怀,又或许……又或许那篇手记本就不是他所写,是林公子所作也未可知。 林公子身为皇室,消息灵通,他仿照药师笔迹,捕风捉影地写了这篇文章,为的就是离间自己与药师的感情,好让他有插足的机会。 对,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她望着眼前的丈夫,试探着开口道: “药师,我忽然想起咱们几位徒弟,他们腿脚都不方便,也不知如今日子过得怎样,会不会受人欺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如……咱们把他们接回桃花岛,重新认回师门,你看可好?” 黄药师脸色顿时一沉,冷声道:“他们虽被我打断了腿,但好歹跟着我学了多年武功,倘若在外受人欺负,那也是自作自受。” 冯蘅又轻声劝道:“还有超风,她终究是女子,独自在江湖漂泊闯荡,太过辛苦。你就不能原谅她一次,把她接回桃花岛吗?” 话音落下,她目光紧紧盯着黄药师,不肯挪开分毫。 黄药师低下头,脸上骤然掠过一抹痛苦与悔恨,却很快压下情绪,只淡淡推脱:“这事,日后再说吧。” 他没有拒绝,冯蘅看在眼里,心底不由一阵酸痛。 看来那书卷确实是他所写。 自己又误会了林公子。 她凝眸望着丈夫,轻声婉转问道:“夫君此番闭关,想来武功定是大有精进了?” 黄药师面色瞬间阴晴不定,默然伫立片刻,才沉声吐出一句:“我去闭关。” 言罢,便拂袖离去。 待黄药师身影走远,冯蘅再也撑不住满心委屈,伏在书案之上,低低啜泣起来。 泪珠滚落,不消多时,便将素白衣袖濡湿了大片。 原来自己,真的竟是她人的替身,满腔情意都成了笑话。 这片孤岛之中,竟没有一个人能听她倾诉委屈。 恍惚间,她想起了离去的林扬,心中满是愧疚,先前还无端误会了他。 忽而心底生出一念。 林公子如今身在姑苏,他是自己的蓝颜知己,加之自己也许久未曾归乡,倒不如前去一探。 当日午后,她便独自登上小舟,向着对岸缓缓行去。 第15章 漂洋过海来见你2 踏上小船那一刻,望着眼前碧蓝的海面,冯蘅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悔意。 桃花岛离姑苏本就不近,她一介弱女子,又不会半点武功,独自赶路实在太过凶险艰难。 可一转念,她还是轻轻咬了咬唇,扬起船帆,拿起船桨,驾着小船向西行去。 足足行了半日,她穿过舟山群岛,到了沈家集镇的码头。 这时她早已浑身酸软,头昏眼花。 冯蘅强撑着精神,把小船停稳,找了一间官办客栈歇息。 她自知生得容貌出众,便戴上面纱遮掩,免得招惹是非。 第二天身子依旧疲乏,胳膊沉重得抬都抬不起来。 她却不肯耽搁,硬撑着去码头解开小船,顺着定海、镇海的海岸线一路行船,到了明州。 明州是元廷的大港口,地方安稳太平,她便在这里歇了一晚。 到了第三天,她直接卧床不起,浑身发烫,发了高热,心里满是懊悔,只怪自己一时冲动、没做半点准备,就贸然动身去找林公子。 泪珠从眼角滑落,打湿了客栈的被褥,她有些无助。 这一整天她都在房中静养。 第四天,她硬是扛过了高烧,只剩身子还有些发酸,便又驾船驶入运河,从明州往绍兴而去。 运河两岸村落集市、驿站人家连绵不断,她也不急着赶路,任由小船顺着河水缓缓漂行。 傍晚时分,小船停靠在绍兴城内的运河码头,她便留在城里稍作休整。 第五日到了杭州,第六日抵达嘉兴,第七日从胥门运河码头入城,总算到了姑苏。 七日行程,足足六天都在赶路。 虽说一直蒙着面纱,肤色还是晒黑了几分。 好在正月里日光并不毒辣,不然真要被晒得黝黑。 踏上岸边码头,她五味杂陈,一路熬过来的疲惫、辛苦全都涌上心头。 这七天风里浪里、生病受罪,独自一人咬牙撑了这么远的路,吃了数不清的苦头。 也正因为受了这番艰难,她反倒满心都是期盼。 一路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熬过来了,就等着早日见到林公子,盼着这一趟千里奔赴,能有个结果。 冯蘅低头一看,发觉身上衣衫因这一路风尘沾染了尘土,便寻到姑苏城里一处绸缎庄。 走进铺中,各色绫罗绸缎、织锦布料整齐摆放在两侧,满眼皆是华美料子,看着十分繁盛。 她原本只想买一件普通绸布罗裙,可目光一转,瞥见一旁那件白地织金的锦裙,心头一动,不由自主便决意买下。 她暗自想着,自己换上这身云锦衣裙,林公子总不会再把她当成丫鬟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中失笑,却更加期待与林公子的见面。 掌柜见她肯买下这件贵价锦裙,心里十分欢喜,连忙让人仔细包好,递到冯蘅手中。 原来这白地织金锦裙价钱不菲,却又是素白底色,向来不受达官贵人偏爱,在铺子里搁了许久,一直无人问津。 冯蘅接过衣裙,寻了一间上等客栈,进去好好沐浴梳洗,换了一身新衣。 梳洗已毕,她重又遮上面纱,缓步走出客栈,往姑苏城内江南大侠的旧宅行去。 她知江南大侠身份非同寻常,乃是元太祖。 他的故宅所在,整条街巷早已封禁,不准寻常百姓居住往来,四下更有元兵巡守把守,戒备森严。 冯蘅强压下心间忐忑,壮着步子向前走近。 只听几名守卒噌地一声齐齐拔出腰间宝刀,神色凛冽,厉声喝止:“止步!前方禁地,禁止行人靠近通行!” 冯蘅闻言,微微敛衽福了一礼,语声温婉:“敢问诸位军爷,不知赵王林扬林公子,是否在太祖旧宅之中?妾身与赵王乃是旧识,前来登门拜见。” 几名守卒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开口:“姑娘暂且稍候,我等前去通禀。” 说罢便转身快步入宅禀报。 未过片刻,冯蘅便望见一道青蓝身影匆匆行来,正是林扬。 心头积压多日的酸楚与期盼骤然翻涌,她再也按捺不住,径直越过守卫,快步扑入林扬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不肯松开。 语声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林公子……我、我总算见到你了。” 林扬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安稳:“阿蘅,别怕,一切有我。” 这话像是戳破了她强忍多日的防线,冯蘅再也克制不住,埋在他怀里嘤嘤啜泣起来。 实则二人往日情愫,本还未到这般亲近的地步。 只是这七日跨海行船、风雨兼程,一路病痛劳顿、孤胆前行,她全凭着再见林扬的念想咬牙撑下。 漫漫路途的煎熬,早已让心底那点情愫悄悄升温,在千难万险中升华。 林扬见状,俯身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横抱而起,迈步向宅内走去。 冯蘅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侧脸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踏实无比。 …… 林扬抱着冯蘅步入屋内,轻柔地将她安置在软榻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片刻,侍女便捧着一碗温热清润的白粥缓步走入。 林扬伸手接过瓷碗,试了试温度刚好,便拿起玉勺,轻轻舀起一勺米粥,吹凉之后,递到她唇边。 连日奔波劳碌,又饱受风霜病痛,冯蘅早已体虚无力,此刻温顺张口,缓缓咽下。 一勺接着一勺,动作温柔耐心,没有半分急促。 粥水温润清甜,顺着喉咙缓缓落下。 她抬眸望着眼前之人,只觉一路所有辛苦、忐忑、孤单,在此刻尽数消散。 林扬目光温柔,一边细心喂着,一边轻声叮嘱:“慢慢吃,不急,你一路受苦了。” 冯蘅一言不发,只乖乖依着他,任由他一勺一勺喂着,只觉得世间万般安稳,不过此刻朝夕。 很快,一碗米粥已尽数吃完,林扬放下瓷碗,轻声发问:“阿蘅,到底出什么事了?” 冯蘅闻言,心中委屈迸发。 她紧紧抱住林扬,啜泣道:“林公子,药师……我原来只是别人的替身,呜呜呜……” 冯蘅眸含水光,梨花带雨地,将自己那日所见手记中的种种原委,一一细诉给林扬听。 刚刚说完,她微微仰起面庞,带着几分孤勇,径直凑上前,吻上了林扬的唇。 情难自制之下,她指尖微颤,下意识想去解他衣襟系带。 林扬却一把将她推开。 冯蘅不可置信,语声哽咽:“林公子,难道你也……” 她羞愤之下,只觉天大地大,竟无容身之地。 林扬突然抱住她:“阿蘅,你听我说。” 冯蘅抬头,看向他,便听他道:“我们不能这样,这样会毁了你的。” “毁了我?”冯蘅喃喃自语。 林扬又道:“我也是男子,府中尚有一侧妃一妾室,药师兄心中有人,并不奇怪,可你要不能自暴自弃。” “我自是愿意娶你为妻,我求之不得,可是……可是我不愿趁人之危,不愿让你后悔。” 他盯着冯蘅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真切。 冯蘅一时怔住了,随后更浓烈的情感从心中爆发,她猛地扑进林扬怀中,轻声呢喃:“林公子……” 第16章 冯蘅:药师,我有话与你说 月如钩,星罗遍布,夜色寂静。 江南大侠旧宅之内,一男一女合衣相偎床榻,低声絮语,夜半私谈。 “阿蘅不妨与药师兄开诚布公好好谈一次,许多心结,摊开说开,便也就释然了。” 林扬与冯蘅十指相扣,语声温和:“我见过世间不少有情人、结发夫妻,往往只因一点无谓误会,便渐行渐远,落得生生离散。” 冯蘅轻倚在他怀中,低低应了一声。 心底暗自感慨,世间唯有林公子,会这般真心体恤,全心全意待自己。 林扬又柔声道:“若是往后你当真不愿再与他相守,我便去寻你,护你周全。” “阿蘅,凡事有我!” “我听你的。”冯蘅轻轻点头。 林公子说得没错,为了腹中孩儿,也为了往日多年夫妻情分,自己确该静下心,与药师好好剖白心结、坦诚相对。 “其实我本是杭州人士,父亲乃是江南名士,往日与我母亲琴瑟和鸣,恩爱甚笃。” 心绪翻涌之下,冯蘅格外想将自己的身世过往,尽数说与林扬听。 “只可惜双亲早早离世,我无依无靠,只得寄居姑苏娘舅家中。舅舅虽供我衣食长大,却终究暗里轻待我。” “我自小便学会看人脸色过日子,此生唯一心愿,便是寻一个能真心待我的夫君。” “我也知世间男子妻妾众多乃是寻常,可我万万不能容忍,自己满心托付,到头来却只是旁人的替身。” “原来……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说到最后,语声哽咽,泪珠又止不住落了下来。 林扬见她悲戚,不愿她沉溺伤怀,便有意转开话头,温声道:“你舅舅究竟是何人,竟敢这般轻慢待你?你细细说来,本王替你出气。” 冯蘅闻言,鼻尖一抽,竟被他这话逗得扑哧一声,悲意散了大半。 她带着几分娇嗔道:“王爷好大的威风,不过你可别去找我舅舅麻烦,他终归养育我一场,有恩在身。” “既如此,那我就替你报答养育之恩,让你从此不再欠他分毫。” 冯蘅心头一暖,当即伸手环住他脖颈,依偎在他怀中,轻声呢喃: “你待我真好……我这一生,最盼的便是被人放在心上,独独偏爱。若是……若是当年我最先遇见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二人就这样般轻声交谈,不多时,冯蘅便头轻轻一歪,沉沉睡去。 林扬就这样抱着她,没有丝毫逾矩。 …… 次日一早,林扬带着冯蘅前往太湖泛舟,二人乘一艘画舫,在碧波千顷的水域上游荡。 如今正是清晨,烟霞绕岸,太湖清寂幽远。 二人在画舫上轻声交谈,冯蘅脸上带着笑意,只觉岁月静好。 随着仆人们操持着画舫破浪前行,渐渐行至太湖一片浩渺水域,林扬忽然抬手指向湖面,缓声道:“传闻此间旧日原有一座岛,当年太祖得道飞升,竟携岛凌空而去。” 冯蘅闻言浅浅一笑,柔声应道:“这则传说天下流传已久,姑苏一带百姓更是深信不疑。” “数十年前,尚有与太祖同代的老者在世,皆言年少时亲眼目睹三岛腾空,隐入云烟。” 她环顾四周,道:“这里应是小蓬莱。” 复又戏谑地看向林扬,盈盈一礼,笑道:“还要多谢赵王爷,要不然小女子哪能来到如此皇家重地?” 林扬摆摆手,道:“冯姑娘言重了,再是重地,若不能让冯姑娘看到,那便也全无意义。” 看着林扬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宠溺,冯蘅一颗芳心几欲化作柔水,直想不顾一切扑入他怀中撒娇。 可念头刚起,又念及自己已身为人妇,终究碍于礼法分寸,硬生生按捺住了心绪。 只是又转念思忖:此刻四下无人,并无外人窥探。倘若日后当真与药师重归于好,那自己与林公子,便只能止步于蓝颜知己,再无这般亲近时刻了。 一念及此,她再也不愿克制心底的依恋,上前一步便扑入林扬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腰身,埋在他肩头轻声呢喃:“有你真好。” 林扬温柔抬手,一下下轻轻抚着她的脊背,柔声安抚。 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扫清晨雾,一对男女相互依偎,立于船上。 若有外人在此,谁不夸赞一声:好一对璧人。 此后又两天,林扬带着她乘船南下杭州,赏西湖,又带她前往乾清镇采买古玩衣物。 林扬还送了她一套花钗九凤冠、青色翟衣,兼配玉革带、珠玉耳坠、玉佩组绶,还有一双朱红锦缎履。 他抱着她轻声说道:“这是王妃服饰,你若安好,我便守你一生,若是……你便是我的王妃。” 冯蘅再也忍耐不住,嘤嘤啜泣。 第四日,林扬于舟山港口乘坐皇室巨舶,携着冯蘅一同出海。 船行顺遂,午后时分,已然驶抵桃花岛近海。 冯蘅望着岛上满目熟悉的桃林山石,心头满是不舍,轻轻抱了抱林扬,强忍眼底酸涩,只带着那一套王妃服饰,举步踏上码头。 就在她前行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林扬温柔的轻唤:“阿蘅。” 冯蘅心头一颤,惊喜回眸。 只见林扬亦纵身跃上岸边码头,望着她缓声道:“桃花岛东侧,有一座悬鹁鸪岛,乃是朝廷驻兵戍守之地。日后你若在岛上心绪难平,心生烦闷,便可往那处寻我。” 冯蘅唇瓣轻咬,强忍情愫,轻轻颔首应下。 她转身缓步向岛内走去,余光却分明察觉,林扬始终立在码头之上,静静凝望着她的背影,不曾移开目光。 那一刻,心底万般安稳,纵使前路世事难料,她却再无半分迷茫。 …… 冯蘅先回转正房,将那套王妃冠服衣饰小心翼翼地放入衣柜,随即换了一身素净衣裙。 她缓步穿过试剑亭,走入书房,抬手轻轻取下墙上那幅题着“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的墨迹。 而后她行至黄药师闭关之所门外,语声清浅,轻声唤道:“药师,我有话与你说,在书房等你。” 言罢,便静静转身离去。 她心底清楚,黄药师修为高深,耳目远超常人,这番话语,他定然听得一清二楚。 第17章 黄药师:竟误会了阿蘅 冯蘅安坐书房竹椅上,望着塘中试剑亭的影子,不由想起前尘往事。 那年她刚过及笄,舅舅便忙着为她张罗婚事。心中郁郁难遣,她便携了一张琴,悄悄离了舅家,独自泛舟太湖之上。 也正是在太湖烟波里,遇上了黄药师的小舟。 彼时他一身青衫,脸上覆着奇异面具,静立船头,玉箫声幽幽吹起。 箫声凄清婉转,惹人动容,她一时情难自禁,抚琴相和。 想来那时候,他心底正为梅若华之事郁结难平。 早知当初便不抚琴了,若是不弹…… 冯蘅幽幽轻叹。 可若当初没有琴箫相和,她便会依从舅舅之命嫁作他人妇,这一生,更无缘与林公子相逢相识。 一袭青衫映入眼帘,黄药师脚步轻盈,缓缓踏入书房。 “阿蘅,你有何事……” 话未说完,他竟眉头一皱,问道:“书房中的那幅字呢?” 冯蘅心中冷笑,浮现出一丝悲凉。 自己如此急切地唤他回来,他眼中竟只有那幅藏着别情的字,半分不曾留意她的心绪起伏。 她面上并无变化,指了指书案,道:“我觉得它不够雅致,将它收起来了。” 黄药师眉头紧锁:“欧阳修的词,还不够雅致吗?” 冯蘅叹了一声,起身看着黄药师,道:“药师,我问你,你初次见我时,是不是把我当作超风的替身?” 黄药师身形猛地一僵,他不由避开冯蘅探寻的目光,望向书案。 沉默许久,他才说道:“你……你何故胡思乱想,超风……超风是我的徒弟……” “正因为她是你的徒弟,所以你害怕。”冯蘅语气陡然加重, “你害怕世俗的眼光,你害怕徒弟们说你为老不尊,你更害怕被江湖同道耻笑,所以你逃离桃花岛,所以你选择了我!对吗?” 心中最隐秘的事情骤然被妻子戳破,黄药师身子绷直,拳头紧握。 片刻之后,他嘶哑着开口:“我……” 他终究没能说出话来,转身说道:“我去闭关。” “你不许走!”冯蘅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许走。” “我知你最先对若华有了感情,可如今呢?”冯蘅语气转轻,“如今你可曾将她放下?你可不再将我视作她的替身?” “还是你认为,与我结发,竟使得你那女弟子叛门流落,心中深恨我呢?” 黄药师终于开口:“你不要多想,我……我去闭关。” 说罢,竟脚下一点,眨眼间便跃过试剑亭,在冯蘅眼前消失不见。 冯蘅自嘲地轻笑一声,颓然瘫坐于竹椅上。 她何尝不知,自己的夫君素来桀骜孤傲、目下无尘,毕生不肯向人展露半分软肋,更不屑为心底隐秘辩解半句。 可如今,他的妻子已痛至心扉,难道他竟连一丝一毫的孤傲,都不肯为她放下吗? 枯坐良久,满心怅然无处排遣,冯蘅心底不由自主浮起林扬的身影,郁结的心绪稍稍一软。 她缓缓起身,转回正房,抱起古琴,独自缓步去往东边的码头。 登舟解缆,素手摇橹,一叶扁舟缓缓离岸,朝着东边悬鹁鸪岛的方向悠然行去。 悬鹁鸪岛与桃花岛相隔不足二百五十丈,水路近在咫尺,不过一刻钟航程,便能见到林公子。 她一心奔赴,满心怅然皆寄于前路,全然不曾察觉,桃花岛的崖巅高处,黄药师默然静立,目光沉沉地凝望。 他默默望着小舟渡岸,望着她缓步踏上悬鹁鸪岛,望着她步入岛内屋舍。 直至夕阳西垂,暮色渐染海面。 黄药师立在崖巅,看着冯蘅身姿轻快、面带温婉笑意,折返桃花岛。 他悄然尾随,目送她缓步归入院中屋舍。 未过片刻,一曲《春晓吟》自屋内流淌而出,琴音清越灵动,如春风拂面,莺啼岸柳,满是悠然明媚。 黄药师站在屋外,拳头死死攥起,心底翻涌着酸涩。 他是谁? 他们……又发生了什么? …… “我是你爹!” “我和阿蘅真的没发生什么!我能骗你吗?” 悬鹁鸪岛上的那座屋舍内,林扬摊着手,满脸无奈地朝着一名红衣女子解释。 “阿蘅?叫得还真亲热。”红衣女子嗤笑了一声,显然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为父就说这么多,我反正是问心无愧。”林扬昂首挺胸,一副不屑解释的模样。 红衣女子看着稍显杂乱的床榻,撇了撇嘴,嘴上却说道: “我妈妈都不管你,我更不会管——我来此只是为了问你成仙之事。” 话音刚落,只见林扬脸色一正,肃然道:“朝英,成仙可不是小事——我们出去说!” 说罢便率先推门离去。 林朝英轻叹一声,只得乖乖跟了出去。 甫一出门,便见父亲已然立在岛上一座四十余丈的小山之巅。 她足下轻轻一点,凌虚踏风,身形飘逸若絮,片刻间便掠上山头。 抬眼望去,只见父亲负手而立,周身自有一股出尘飘渺、从容不迫的气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似天塌了都不会害怕! 林朝英暗暗想道。 她知道,这不是幻觉。 就算天真的塌了,父亲也只会将天撑起。 此时林扬缓缓转身,语气清淡地开口:“你觉得成仙艰难,本就是常理。” “武道一道,原本便是修行路上的摸索探求,至今尚且未成大道。” 林朝英闻言低头,若有所思。 林扬接着缓声道: “寻常修行,只需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便可步步登临仙位。” “武道却不同,一旦臻至通神之境,前方便再无路了。” 林朝英秀眉微微一蹙,轻声问道:“那父亲又是如何修成仙道的?” 林扬淡然一笑:“实则成仙与证得太上颇为相似,皆是从自身如今的生命形态中超脱。” “为父当年算是取了捷径。成仙之后,体内真气仅化作真元,论本源品质,尚且不及正统仙家法力。依我推测,正统武道臻至仙位后,周身真气理应蜕化为真炁。” “真炁?”林朝英低声喃喃,眸中满是疑惑。 “真炁者,乃是仙圣根基,溯返先天本源,便可契合大道。”林扬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肩头,语气温和。 “朝英,你天资绝世,不妨好好思量,是否要自行开辟正统武道成仙之路。若你不愿,无论是为父所行的超脱法门,还是仙家至宝机缘,我皆能为你备下。” …… 林朝英心事萦怀,独自在岛上缓步闲行。 正出神间,她微微抬头,就见一道青衣身影自一条小舟上一跃,随后飘然落于岛上。 此刻虽是夜晚,她却一眼看出,此人正是那位阿蘅的丈夫。 她略一思量,便决定帮爹爹一把。 只见她一个闪身,骤然出现在青衣人身前,冷声道:“此乃朝廷禁地,你是何人,竟敢擅闯?” 黄药师心中一惊,便知这女子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又是元廷高手? “你是谁?”黄药师问道。 林朝英道:“吾乃至元长公主林朝英,此乃吾之封地。你若此时离去,还能饶你一命!” 以黄药师的性子,若是有人敢和他如此说话,他必定是要和此人斗上一斗的,此刻他却欣喜若狂,再无争斗的心思。 原来……原来阿蘅是来见这位长公主,自己……竟误会了她! 想到此处,他抱拳回道:“多有得罪!” 说罢足下轻点,跳上小舟,朝桃花岛行去。 第18章 早产 黄药师满心愧意,悄立冯蘅屋外。 屋内冯蘅睡得安稳恬淡,他凝眸片刻,终究转身默然离去。 阿蘅,岁月荏苒,你终有一日会懂得,这世间万般皆过客,我心底至终,只有你一人。 往事,我早已放下。 …… 如今的黄药师,早已在冯蘅朝夕相伴的温情里,慢慢淡去了对梅若华的执念。 可冯蘅心底,林扬的份量,却一日重过一日,悄然压过了黄药师。 自那日之后,冯蘅每月总有二十余日,独自驾舟前往悬鹁鸪岛,与心上人相会缱绻。 时日一久,她更是渐渐将黄药师抛诸脑后,情意日渐淡漠。 反观黄药师,只当爱妻是常与闺中知己相伴散心,对她日渐疏离的态度毫无疑心,只一心笃定,假以时日,她定能明白自己的心。 四月,桃花岛上的桃花盛开,煞是好看,冯蘅却摇着船橹,赶往冷清荒凉的悬鹁鸪岛。 她缓步踏上荒岛岸滩,行出一段路途,便径直抬手推开了屋门。 屋中,林扬坐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冯蘅放下手中瑶琴,仿若乳燕投林一般,扑进林扬怀中。 “林郎……” 二人如胶似漆,即使几乎天天见面,也总想腻在一起。 “阿蘅。”林扬轻声呢喃 阿蘅道:“近来,近来总有些难受。” 林扬道:“你怀着身孕,倒也正常。” “嗯……”阿蘅微微点头。 林扬感叹一声:“肚子愈发大了。” …… 冯蘅的临盆之期定在了八月。 黄药师早已察觉妻子对自己日渐冷淡疏离,心底却仍存着一丝希冀,只盼孩儿降生之后,二人之间的隔阂便能悄然化解,旧日情意得以重圆。 七月初,黄药师行至冯蘅居所门外,轻轻叩了叩房门。 屋内寂然无声,并无半分回应,可黄药师心中清楚,冯蘅就在屋里。 他默然轻叹,低声道:“我……要出岛一趟。”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 黄药师见状,只得转身离去。 一路行至码头,踏上一叶扁舟,径直向西驶去。 碧海澄澄,他立于船头,心头满是欣喜。 眼看孩儿便要出世,他特意出岛,想为即将降生的骨肉备上一份见面礼。 而屋内的冯蘅神色漠然,古井无波,黄药师早已掀不起她心底半点波澜。 只是眼见自己临近分娩待产,此人却偏偏在这时离岛远行,不由对黄药师愈发心冷,彻底断了念想。 她身孕日重,身形日渐沉滞,行动诸多不便,已是整整一月未曾与情郎相见,相思之情早已入骨萦怀。 这夜,她强撑着身子,移步至东码头,亲手点亮一盏灯笼。 “阿蘅,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林扬轻问,“是不是他欺负你?” 说到后边,他语气陡然加重,似带有怒意。 冯蘅摇头,心中欢喜,道:“阿蘅无事,阿蘅只是想你了。” 林扬拍着她的脊背,安慰道:“我就在这里,时刻伴着阿蘅。” “嗯!” 夜色愈发深了,林扬道:“阿蘅,太晚了,你回去吧,万一被……” “他出岛了!” 冯蘅骤然抬头,纵使是在深夜,林扬都能看到她的眼睛在发光。 “你能陪我吗?就在桃花岛。林郎,我想你了!” 林扬犹豫片刻,低声道:“阿蘅,这里是……若被人发现,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不要名声,我只要你!”冯蘅语带哀求,“我好想好想你,我经常在梦中梦见你。” “好!我陪你!” 林扬轻托她肘弯,小心翼翼将她半拥着护在身侧,一起向岛中行去。 只是行至半途,冯蘅却皱眉不前。 林扬见状,便焦急问道:“怎么了,阿蘅,可是有哪里不适?” 冯蘅迟疑道:“林郎,你……你要不还是回去吧,岛上有些哑仆,虽不会说话,但难免将你的行踪泄露出去,你是赵王,名声不能坏,我……” 林扬抬手,轻轻掩住了她的唇。 “我陪你。”他坚定地看着她的眸。 冯蘅无语凝噎,轻轻点头。 …… 二人走近屋舍,正有一名哑仆提着灯笼巡夜。 昏黄的灯光下,他骤然见着夫人身边跟着一个男子迎面向他走来,当时便骇然。 只是他本就因为闲传主人私事被割去舌头,刺聋耳朵,此刻心有余悸,竟垂首立于一旁,不敢有丝毫动作。 林扬和冯蘅只当他不存在,径直从他身前穿过,走进屋中。 林扬点亮屋中烛火,缓缓扶着冯蘅落座床榻。 林扬便躺在她身旁,随手熄了灯火,轻声道:“我在这里,睡吧,阿蘅!” 冯蘅点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 第二日,阳光刚刚进入屋子,慢慢涌上木榻,又洒上那侧躺着的绝美女子的脸庞。 女子眉头一皱,拉下床帏,将它赶出床榻。 谁料冯蘅忽觉腹中阵阵坠痛,竟是产期未至,骤然早产了。 第19章 冯蘅离岛 骤然发动,冯蘅还不知为何,只以为二人太过激烈,伤了腹中胎儿。 她一边忍受着腹中疼痛,一边想着:林郎如此温柔,竟也会伤到胎儿吗?这孩子真是不中用。 她低低地道了一声:“林郎,疼!” 林扬遂示意她双膝跪于榻上,上身轻伏,双手撑住床面,微微翘起身形。 她强忍疼痛,脸色通红,心想都这时候了,林郎还要作弄自己。 哪知情郎开口:“阿蘅,你的孩儿要出世了,我来替你接生……” 孩儿? 冯蘅心头骤然一震。 她身怀六甲日久,早便暗自盘算过临盆接生之事。 黄药师医术通玄,本是最合适的人选,可自倾心情郎之后,她心底便有了芥蒂,再不愿让黄药师近身触碰自己分毫。 她原本打定主意,待七月底,便随林郎乘船远赴杭州,寻当地经验老道的稳婆来接生。 谁料腹中孩儿竟这个时候发动,偏偏身旁唯有林郎一人相伴。 林郎身为当朝王爷,天潢贵胄,身份尊贵至极,素来养尊处优,何曾沾染过妇人生产这般腌臜之事? 她素来听闻,女子生产便是闯鬼门关,九死一生。 一念及此,心底不由惶然,难道自己当真要难产殒命于此? 她舍不得,舍不得眼前的林郎。 二人相知相伴,尚且不足一载,怎舍得就此别离? “阿蘅别怕,一切有我!” 温润嗓音缓缓传来,带着笃定,也藏着宠溺。 冯蘅抬眸望着林扬深情缱绻的模样,轻“嗯”一声。 方才的不安尽数散去,只觉心底暖意融融,整个人也安稳踏实了许多。 只见林扬俯下身子,伸出右手。 冯蘅心中一惊,暗道:“林郎果然不会,这般哪能生下孩儿?罢了,我死在这冤家手下,也算是最美的死法了。” 想到这里,竟心安不少。 不过片刻,林扬便提着一条肉嘟嘟的腿,轻轻一拽。 冯蘅体内一松,只觉身子轻了不少,连忙转身躺在榻上,便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孩子便被林扬拽出。 随即他轻轻挥手,剪去脐带,复又提起孩子,看了半晌,对着冯蘅说道:“阿蘅,是一个女孩儿。” 话音刚落,那女婴便呜呜啼哭起来。林扬忙取软布将她裹好,轻轻放入冯蘅怀中。 小家伙一入怀抱,哭声立时便歇了。 冯蘅抱着孩儿,沉吟片刻,轻声问道:“林郎……要不要给孩儿沐浴一番?” 林扬轻点了点婴孩小巧的鼻尖,温声道:“你瞧她肌肤这般莹白娇嫩,想来不必洗了。” 冯蘅垂眸细看,只见孩儿已然闭上双眼,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她心中兀自纳罕,又迟疑着开口:“林郎,怎的生孩子竟这般容易?” 见林扬神色微有疑惑,她便接着说道: “我向来听闻,女子生产无异于闯鬼门关,纵然平安产下,身子也必会亏虚孱弱。可我……只觉全无半点疲累,反倒身子筋骨舒畅,竟似比未曾有孕之时,还要康健几分。” “许是早产本就好生一些?”林扬眉宇间也带着几分诧异。 冯蘅凝神思忖片刻,随即脸颊微热,嗔怪道:“林郎,哪有你这般接生的……就那般……硬生生将孩儿拽了出来……万幸,不曾出半点差错。” 林扬却是振振有词:“这便是阿蘅你不懂了。方才那手法并非莽撞,实是一门独门武学,乃是太祖所创,专为妇人接生所用,名唤多子多福手。” 他抬手指了指冯蘅怀中的女婴,续道:“你看孩儿虽是早产,身子却这般康健无恙,便是这门武功的玄妙妙用。” 说到此处,他陡然恍然:“想来也是这门功法庇佑,才让阿蘅产后非但无损,反倒体魄更胜从前。” 冯蘅听着,低声喃喃:“倒也有理。太祖是仙人,他所传的武学,自有通天玄妙,如何神奇都不足为奇。” 她垂眸望着怀中襁褓里的女儿,心头百念翻涌,纷乱难言。 良久,她抬眸看向林扬,语声带着几分怯怯的嗫嚅:“林郎,我……我想随你一同离去。” 林扬闻言大喜,当即应道:“甚好!阿蘅,我们便带上女儿,同回京城。” “我……我不想带她。”冯蘅猛地摇头,语声哽咽,“她……她并非你的骨肉,我不愿带她同行。” 说着便低下螓首,两行清泪簌簌滚落,一滴滴坠落在婴孩稚嫩的脸颊上。 那女婴被泪水惊醒,缓缓睁开眼眸,望着满脸泪痕的冯蘅,小小的脸上竟露出几分疑惑。 转瞬她又转眸看向林扬,竟微微咧开小嘴,无邪地咯咯笑了起来。 林扬悠悠长叹一声,温声劝慰:“阿蘅,只要是你所生的女儿,便也是我的心头骨肉。你素爱芙蓉清雅,我已为她想好名字,便唤作林蓉……” “不!”冯蘅骤然出声打断林扬,语气坚决,“我绝不带她走。” 林扬轻叹一声,无奈依从:“也罢,那我们何时动身?”“明日便走!” 冯蘅眸中似有微光闪动,神色间满是急切。 她既已诞下孩儿,心中再无牵挂,片刻也不愿在这桃花岛多作停留。 “好!”林扬俯身,亲了亲冯蘅,道,“我先回东边了,明早我们就走。” “嗯!”冯蘅点头。 林扬又捏了捏一直冲他笑的小婴儿的小鼻子,随后起身推门离开。 看着林扬离去,那小女婴竟哇哇大哭起来。 冯蘅见状,轻轻倚着榻边,将怀中襁褓微微拢了拢,小心翼翼侧过身子,把孩儿轻柔拢到臂弯里。 小家伙似有感应,小脑袋微微蹭动,寻到依偎处,便乖乖含住,安安静静吮食起来。 看着孩子乖巧的模样,冯蘅又流下两行清泪。 女儿,不要怪妈妈狠心! …… 次日天还没亮,冯蘅就起身走出房门,去到书房,从书柜里取出《九阴真经》,拿回自己屋里放在书案上。 她又给女儿喂了奶,随后打开衣柜收拾穿戴。 不多时,她换上一身青色翟衣,系好玉革带,戴上珠玉耳坠与成套玉佩,头上簪着九凤花钗冠,脚下踏着朱红锦缎绣鞋。 整个人容貌明艳,气度端庄,看着十分尊贵。 她叫来十名哑仆,嘱咐他们好生照看小姐,而后不再留恋,径直往码头走去。 码头旁,一艘气派的大船早已静静停靠等候。 岸边整齐站着两百名军士,林扬立身众人前方。 望见冯蘅走来,林扬眼中顿时一亮,快步上前迎住,笑道:“本王的王妃,真是绝色动人。” 冯蘅听了,温婉浅笑。 林扬当即抬手示意,两百军士齐齐躬身行礼:“拜见王妃,恭迎王妃回府!” 冯蘅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看向林扬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出声:“诸位免礼。” 众军士闻声起身,纷纷让出通路。 林扬伸手轻拥着冯蘅,一同登了大船。 船很快扬帆起航,一路向北行去。 谁知船行还不到半个时辰,冯蘅忽然开口:“林郎,我不想去京城了。” 第20章 黄蓉 林扬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垂首艰涩出声:“阿蘅,你莫非是想回去?你若是放心不下女儿,我们便将她一同带走。我发誓,此生定会待她胜过亲生骨肉,万般疼惜,绝不相负。” 冯蘅轻轻倚上他的胸膛,环住他的腰,道:“林郎,纵使天地相合,我亦不愿与君相绝——”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只是,妾乃残花败柳之身,有何颜面窃居王妃尊位?” 林扬欲言,却被冯蘅掩住唇。 “我知林郎待我好,可是,怎能因我让你被众人耻笑。” 她看着面前碧蓝的沧海,突然笑了,笑得开怀:“其实想想,王妃之位,对我而言,也是个约束。” 她又看向林扬,活泼地眨了眨眼:“林郎送我一处宅子吧,就在姑苏,我今后便在那里等你。” 林扬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他抬手,低喝一声:“去姑苏!” “喏!” 大船遂转向向南。 …… 两日之后,大船循运河而行,已然抵达姑苏。 第三日午后,江南大侠旧府庭院之内。 林扬缓步闲行,身旁随行着一名中年文士。 “复官,你舅母有意在姑苏定居。”林扬负着双手,神态悠然,“我已替她择好了一处居所。” 他倏然驻足,抬手轻拍慕容复肩头,缓缓开口: “燕子坞旧址便再好不过。那处如今虽是一片湖泽,可你既是燕子坞旧主,又身任天河元帅,便限你明日午时之前,填湖拓陆,依燕子坞旧时景致原样复刻,再造一座新燕子坞出来。” 慕容复忙回道:“是,舅舅。” 随后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是哪位舅母?” “嗯?”林扬皱眉。 “外甥马上就去!”慕容复连忙退下。 他步出宅院,足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惊鸿般朝着燕子坞旧址凌空掠去。 不过转瞬之间,便已抵达昔日故地。 眼前只剩一片浩渺水泽。 昔日的参合庄已然不见,往日的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也再无半分踪迹可寻,只剩下一大片芦苇。 慕容复神色平静,心里没有半点伤感。 如今他已是天蓬大元帅,区区一座燕子坞,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他从怀中取出帅印,轻轻一晃,眼前金光乍现,当即现出二十名天河水军。 “拜见天蓬大元帅!” 二十名天河水军齐齐躬身,行礼参见。 慕容复淡然抬手:“免礼。” 随即轻挥衣袖,一幅营造图纸凌空浮现,缓缓展现在众仙眼前。 “尔等依此图纸,在此填湖拓陆,重建燕子坞。”慕容复沉声吩咐,“限今夜之前完工,既要具仙家气韵,又需掩去仙迹,宛若此间江南雅居。” 这时一名水军跨步上前,拱手进言:“启禀大元帅,近日南极长生大帝长公主麾下,正于天庭督造宫室,不如请公主下凡相助,也好借机攀附交好。” 慕容复缓步上前,面带笑意轻拍他肩头,淡淡道:“主意不错,下次不许再出了。” 那水军先是赔笑俯首,闻言瞬间神色一僵,立时噤若寒蝉,连忙躬身:“属下知错,属下多嘴!” “还不快动工?” “遵命!” 二十名天河水军不敢怠慢,齐齐施起神通,隔空搬来巨岩山石,填土拓洲,又运法力夯实地基,着手营建新的燕子坞。 …… 翌日清晨,林扬携着冯蘅,同乘一艘雅致精美的画舫,往燕子坞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画舫便驶入一片芦苇萦回的水域。 冯蘅素知此处乃是太祖昔年携三座仙岛飞升的故地之一,只当林郎是要带自己闲游赏景。 待到画舫穿破芦荡,顺着迂回曲折的水道行去,眼前忽然现出一方平整洲陆。 洲上绿柳垂丝,掩映重重楼阁,飞檐翘角临水而立,亭台水榭错落有致,连绵成片。 屋舍皆依水而筑,精巧雅致,洲间飞燕往来翩跹,烟波绕洲,竟如一处隐于江南的世外仙境。 “这里……这里是……”冯蘅有些目瞪口呆,回头见林扬正面带宠溺笑容看着她。 过了许久,她才问道:“燕子坞……燕子坞不是已随太祖飞升而去了吗?” 林扬捏了捏她的琼鼻,笑着说道:“我的阿蘅既然要在姑苏定居,自然要一个雅致的地方,我命人填湖造陆,建了一个新燕子坞。” 冯蘅不敢置信,低声说道:“为何……为何如此之迅速……” 林扬道:“太祖飞升而去,在天上地位亦不低,我便请天上仙人,连夜将此处造了出来。” 冯蘅突然双目垂泪,反身紧紧抱住情郎:“林郎,你待我真好!” 她心知林郎说得云淡风轻,却怎会不知,背后不知耗费了多少心神,周旋求人,才得以一夜之间,为她凭空筑起这般清雅绝俗的别业。 林扬轻拥着她,缓步踏上洲陆,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前方屋舍之中,当即缓步走出七名侍女。 七名女子依次身着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衣裙,身姿亭亭,气韵出众,无一不是脱俗之姿。众人齐齐敛衽屈膝,柔声行礼,声如黄莺出谷,清脆婉转:“拜见老爷,拜见夫人。” 林扬抬手示意,柔声对冯蘅道:“她们本是我身边的贴身侍女,个个身怀绝技,武功高强,今后便留在你身旁,悉心伺候你起居。” 冯蘅抬眸望去,只见七女容颜明丽,气度端庄,心中更是动容。 她微微颔首,心头暖意翻涌,哽咽着喉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扬又牵着她的手,步入卧房,抬手指向梳妆台上的一面古镜,温声道:“这面镜子乃是仙家宝物,暗藏护身神通,便交予阿蘅随身防身。” 冯蘅循声望去,但见那镜子镜身古朴厚重,周身隐有淡淡灵光流转,一眼便知绝非凡物。 她连忙轻声推辞:“林郎,妾身无德无能,怎能受此重宝……” 话音未落,便被林扬柔声打断:“阿蘅,听话。” 冯蘅心中情愫再也压抑不住,蓦然回身,踮脚抬手,含泪吻上了他。 …… 却说黄药师心绪激荡,踏归桃花岛。此番远赴元土,他竟觅得一件稀世宝甲,质地绵软贴身,柔韧无比。 他为其取名软猬甲,打算待女儿年岁稍长,便交与她护身。 可刚行至屋舍近处,便隐隐听得婴孩啼哭之声传来。 黄药师心下生疑,缓步走近,只见几名哑仆正端着一碗奶,手足无措地哄喂着一名襁褓女婴。 见他归来,一名哑仆连忙对着他连连比划手势。 黄药师心头骤然一沉,沉声低语:“你们说……这是我的女儿?眼下正喂她鹿奶充饥?” 哑仆本就聋哑,哪里听得见言语,只是焦急比划不休。 黄药师再不迟疑,大步闯入屋内。 只见书案之上,叠着一摞宣纸,旁侧还放着一封书信。 他伸手取过,一眼便认出是妻子冯蘅的笔迹。 信上寥寥数语:“药师,我走了。思虑再三,只觉你我情缘已尽,再难回到往日模样。蓉儿托付于你抚育长大,我将随北海神尼云游修行。若今生尚有缘分,十六年后,再行相见。” 黄药师身子猛地一颤,颓然跌坐椅上,口中反复喃喃:“阿蘅……阿蘅……” 良久,他才抬手拿起案上那摞宣纸,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卷首赫然题着九阴真经四字。 他凄然一笑,随手将经书搁回书案,旋即缓缓起身走出屋舍,从哑仆怀中接过仍在啼哭的女婴,指尖轻轻抚着襁褓,低声唤道:“蓉儿……” 话音未落,两行清泪已然垂落,如雨而下。 第21章 江南七怪 八月,林扬安顿好冯蘅,便带着乔峰、慕容复、鸠摩智三人随行护卫,从姑苏启程。 姑苏本地知府名叫谢不安,年已五十,是昔日包不同之女包不靓的孙辈。 他亲自领着一众官吏出城相送。 林扬步出城门,抬手示意,开口道:“谢知府不必远送,本王嘱托你的事,都记牢了?” 谢不安连忙躬身恭敬回话:“王爷尽管放心,冯夫人的一应事宜,下官一定谨记在心,绝不敢疏忽。” “如此便好。”林扬翻身上马,径直离去,乔峰三人也各自策马跟在身后。 谢不安领着一众官吏齐齐躬身,齐声相送:“恭送王爷!” …… 林扬四人马快,不过两个时辰,便已赶至无锡。 四人隐藏身份,牵马进城。 此时初入午时,八月的日头正毒,街上看不见多少行人,路边的茶肆酒楼却传来阵阵闲谈之声。 林扬颇有感慨,不由叹了一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我也算有些薄功了。” 乔峰三人不知其深意,皆言:“陛下改天换地,岂是薄功可言?” 林扬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此时迎面行来一名中年士人,一路哈欠连天,浑身油污黏腻,衣衫凌乱不整,脸上满是尘垢泥污。 行至林扬近旁,他双目一亮,身形微微一晃,随即颠颠撞撞地走了。 慕容复当即大怒,却见林扬摇摇头,便暂时压抑。 待那人走远,慕容复再不忍耐:“舅舅,如此毛贼,何必留他性命?” 林扬笑道:“此人必定不是孤身一人。” 随即他看向乔峰,道:“峰儿,你先去看看。” 乔峰沉声道:“是,姑父!” 说罢转身大步迈开,片刻便已不见。 …… 却说那中年文士拐进一条僻静小巷,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圆润精致的玉佩,脸上当即露出几分喜色。 他随手把玉佩贴身藏好,抬脚往另一条街巷走去。 又往前走了一阵,他便到了一座醉仙楼,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刚推开房门,就听得里面有人开口:“二哥,怎么来得这般迟?” 他目光扫过屋内几人,顺着声音望去,笑着打趣道:“原来兄弟们都到齐了。三弟,瞧你这身子,又长胖了不少啊。” “韩宝驹爱吃爱喝,自然会胖。”三弟浑不在意,“二哥,你来得这般晚,是不是又去妙手空空?” “哈哈哈哈哈!我朱聪向来偷富济贫,方才偶遇一位华贵公子,他腰间所佩玉佩质地非凡、甚是珍奇。我略施妙手,弹指之间,那玉佩便已悄无声息落于我掌中。”朱聪得意洋洋笑道。 随后,他转头看向那面容枯瘦黝黑、颧骨高耸、身形微佝的中年汉子,拱手问道:“大哥,咱们江南七怪久居浙地,不知此番你召集众人齐聚无锡,究竟有何等要事?” 他话音刚落,余下五人立时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道:“大哥莫非遇上了难处?我江南七怪向来同进同退,绝无半分退缩!” “说得是!大哥只管吩咐便是!” 柯镇恶面色沉凝,沉声开口:“诸位弟妹,我柯镇恶也就直言了。” “镇江地界出了个凶徒,名唤陈玄风,乃是黑风双煞里的铜尸。” “铁尸梅超风在江湖销声匿迹后,便只剩这恶贼独闯四方,为祸作乱,作恶多端。” “前些时日,我与兄长柯辟邪途经镇江,撞见这恶贼强掳一名孩童,口中还胡言乱语,扯什么赤子之心的歪理。” “我兄弟二人当即出手阻拦,哪知这陈玄风武功高绝,竟当场打死了我兄长,我亦不敌其手。” “无奈之下,只得召集六位弟妹,齐聚此处,欲同往寻仇,为我兄长讨还公道!” 朱聪当即接口朗声道:“大哥何须多言!我江南七怪情同骨肉,大哥的兄长,便等同我等亲兄长一般。” “至亲遭此横祸,我等自当同心协力前去报仇,更何况那陈玄风本就是为祸江湖的凶徒,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不错!”其余五人尽皆应道。 此时,一道洪钟般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陈玄风为恶,江南七怪便不为恶了吗?” “谁!”七人心下一惊,韩小莹推开包间房门,便见一条魁梧汉子立在外边,浓眉大眼,气度不凡。 柯镇恶瞪大眼睛,厉声问道:“阁下是谁?为何污蔑我等名声?” 那汉子道:“我乃鬼门龙王乔大!” 他伸手指着朱聪,冷声道:“方才这人偷了我家主人的玉佩,你们明明知道,却无一人出言阻拦,可见也都不是什么善类!” 江南七怪心中皆是一沉,心知是失主寻上门来了。 朱聪却半点不惧,反倒振振有词:“你家主人家财万贯,本就是富贵豪门。我劫富济贫,行的乃是侠义之举,又有何不妥?” “凭你也配说侠义?简直不可救药!” 乔大冷哼一声,话音未落便骤然发难。 江南七怪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根本来不及招架,顷刻间便各被来人打中一拳,纷纷倒地。 唯有韩小莹,乔峰怜她一介女流,并未下重手,只随手点了她的穴道,将她制住身形。 此时,楼下一名贵公子上来,瞧了瞧江南七怪,道:“让无锡衙门先行收押了吧!” “是!”乔大抱拳应是。 江南七怪等人暗道不好,此人竟是官面上的人物,听这口气,还是个大官。 朱聪正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 却见乔大一挥衣袖,江南七怪登时齐齐昏了过去。 …… 韩小莹骤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榻上,天色已暗,屋内一盏油灯昏黄。 “姑娘生得清丽温婉,虽不如本王的侧妃包氏明艳,却胜在干净飒爽,也可称一句国色天香,却为何也行鸡鸣狗盗之事呢?”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话,韩小莹并不为夸赞她的相貌而开心,反而心中一怯:完啦,二哥这回踢到铁板了,竟偷了一位王爷的东西! 她慌忙起身,只见烛火之下,那位王爷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容俊朗不凡,温润如玉。 韩小莹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好俊的男子。 随即面色一红,呆呆地说道:“我……我二哥乃是无心之举,请王爷原谅。” 第22章 韩小莹 王爷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轻挥衣袖,屋内蜡烛次第亮起,恍若白昼。 他指了指椅子,道:“姑娘先坐,喝杯茶水,润润嗓子。” 韩小莹眯着大眼睛,适应了强光,听到王爷的话,犹豫片刻,终究穿上自己的绣花鞋,走到林扬旁边的椅子落座,抿了口茶水。 放下茶杯,她才看到这位王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由怯怯地说道:“王爷,我们兄妹几人一向行侠仗义,江湖人送了江南七侠的雅号,真不是坏人。” “不是江南七怪吗?”王爷淡淡一笑,“什么时候竟成了江南七侠?” 韩小莹垂下头,不说话。 她虽与六位哥哥厮混出一个江南七怪的名号,为人也重情重义,本性也是刚烈,但每每遇到强敌,总会未战先怯。 在林扬看来,这恰恰也是她的可爱之处,明明心中怕得要命,却从来不会退缩,不会逃跑。 “不知姑娘芳龄几许?”林扬忽然开口问道。 韩小莹闻言,心知女儿家年岁本不便轻易告知外人,可眼下身在檐下身不由己,只得轻声如实应道:“小女子今年刚满二十。” “二十了啊!”林扬感叹一声,“寻常女子十五岁便要议亲嫁人,你却还在江湖上胡混,可见是朝廷做得还不够。” 随后又问道:“可有心上人?” 听闻这话,韩小莹心头不由想起了五哥张阿生。 她自然知晓五哥对自己一片痴心,平日里处处照拂,每逢同行涉险,也总是将她护在身后。 可于她而言,自始至终只有兄妹情分,从未生出过半分儿女私情。 她犹豫片刻,才轻声应道:“并无。” 林扬微微颔首,又问道:“平日以何为生?” 韩小莹从容答道:“小女子泛舟江上,捕鱼为生。” 她言语落落大方,丝毫不以渔户营生为卑。 林扬再问:“你既行走江湖,可会武艺?” 韩小莹回道:“只会一套越女剑法。” 林扬闻言缓缓道:“越女剑法本是通神绝学,只可惜你所学的这套,渊源有据可循。 当年越女欲见西施,无意间将一身剑路与剑意神韵映于竹影之中,被西施暗自默记。 西施本是江南渔家出身,后来便将这套剑势流传于水乡渔户之间,代代承袭下来。如今只剩精妙招式,却早已没了本源剑意,只能算作二流武学罢了。” 韩小莹若有所思,她也一直奇怪,为何能破三千越甲的越女剑,传到她这里威力却是平平。 林扬突然起身,拊掌道:“你如此年纪还在江湖厮混,出身又不好,自然难嫁。” 韩小莹心底却陡然涌出一股不服,她急道:“江湖厮混怎么了,本朝太祖不也是江湖中人吗?” 她双眸倏然睁得圆圆的,纤长睫毛微微轻颤。 林扬看在眼里,心头不由一软,缓步走到她近前,伸手轻轻抚过她乌云般的秀发,温声叹道: “傻姑娘,太祖自然是江湖出身,可他以一身本事折服群雄,自是寻常江湖武人远不能及,和你更是截然不同。” 头发陡然被一个陌生男子摸上,韩小莹不由脸色通红,却又不敢躲闪,只能垂下头,无声地反抗。 那王爷语气轻柔,缓缓开口:“你至今未曾婚配,说到底,亦是本王之过。罢了,你便入府做我的贴身侍女,三年期满,便放你自由离去。届时,不知多少世家大户,愿以正妻之礼待你。” 他稍顿片刻,又添了一句:“你若应允,我便即刻放了你六位兄长。” 韩小莹心中暗自愤懑,暗自腹诽:我嫁与不嫁,与你何干! 可转念听到最后一句,为了六位兄长,她终究压下心底委屈,默然颔首应下。 以三年人身自由,换六位兄长平安脱困,于她而言,很值得。 …… 无锡大牢中,张阿生来回踱步。 “他们将小妹带去哪里了!” 朱聪垂首低语:“都怪我害了大伙!” 韩宝驹急躁地敲打牢门:“有没有人,要杀要剐,说句话啊,把我们关在这里算什么事!” 此时来了一名狱卒冷喝道:“敲什么敲!” 随即解开大门锁链,道:“你们可以走了。” 六怪面面相觑,张阿生便问道:“我们小妹呢?” 狱卒一言不发。 柯镇恶沉声道:“出去再说!” 于是六人一同走出大牢。 天色昏暗,一轮明月悬于天上,几人才惊觉今日竟然是八月十五。 此时又有一道声音传来:“六位可以走了,韩小莹姑娘自愿留下来担任王爷的贴身侍女,为你们赎罪,不必等她了。” 六人齐齐抬头,便看到乔大立于前头,背负双手,淡淡说道。 朱聪心头一震:“王爷?朝廷亲王?” 张阿生不敢置信:“不可能,小妹与我们同生共死,怎么可能……” 他忍耐不住,便欲冲上前来质问乔峰,却被几名兄弟死死拉住。 其实张阿生心中已经相信,只是难以接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余几人也是心思复杂,朱聪更是心中愧疚不已。 柯镇恶却上前一步,沉声道:“乔先生,我等兄弟同生共死,一人有错,七人共担,有此牢狱之灾也是应当!” “只是,那陈玄风在镇江作恶,朝廷便不管了吗?” 话音落下,其余五人目光齐齐投向乔大。 乔大朗声道:“柯先生既然有此一问,我便回答你吧!” “陈玄风自然有罪,可那是三年之前的事,他已按照刑律尽赎其罪,如今却是良民。” 柯镇恶大怒道:“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掳走一名孩童!难道你想包庇他?我柯镇恶武功低微,却也不怕你!” 乔大摇摇头道:“那名孩童名唤郭靖,乃是陈玄风弟子,二人当时是在练功,你和你的兄长误会了。” “不可能!我不信!”柯镇恶脸色愈发难看,“你竟敢颠倒黑白,简直不将朝廷王法放在眼里!” “那名孩童之母唤作李萍,如今在镇江郊外的村落生活,柯先生大可求证。”乔大摊了摊手,“至于你哥哥的死,乃是江湖私怨,朝廷自不会管。” 说罢扭头大步离去。 “你……”柯镇恶还欲说话,却再看不到乔大踪影。 他陡然瘫坐在地上。 “大哥!” “大哥,你怎么样了?” 此刻众人皆去关心柯镇恶,至于韩小莹的问题只能先放在一边。 第23章 三年后 镇江府,宋世本称润州,隋以前则名京口。 及至元开朝立国,遂升州为府,定名镇江。 表面以其形胜扼要、区位独特为由,然天下世人皆心知,此地乃是太祖成名之所,朝廷方特意擢升其规制。 自此镇江声名益盛,乡俗民风亦浸染尚武之气,全境百姓皆以习武为荣。 太祖昔年摩崖题字之地附近,亦聚居了许多百姓,渐渐形成村落,称为船谐村。 清晨,一名妇人从船谐村走出,挑着两大盆衣物来到江边,取出衣物开始浣洗。 在她身后,立着一男一女,远远地观察她。 “那便是郭靖的母亲,李萍。”男子正是赵王林扬,他面色平静,娓娓道来,“她原是东土大宋临安人士,可惜在怀孕之时遭宋兵迫害,丈夫亡故,便逃来元土定居。” 那女子身形苗条,皮肤如雪,瞧起来有种天然的风姿。 她面容复杂,低声说道:“这么说来,我大哥竟因一个误会,与他人结下血海深仇吗?” “柯镇恶重义气,守承诺,却暴躁刚烈,刚愎自用,他瞧见陈玄风,便先入为主,认为其作恶多端,浑不知陈玄风已改邪归正。” 林扬拉起她柔嫩的手,淡声道:“走吧,本王离京已久,需尽快返回。” 韩小莹迟疑道:“我……我还未曾与我六位哥哥们告别……” “你既已是本王的贴身侍女,和他们便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林扬道,“今后还是不要来往了。” 说罢,便径直拉着她离去。 韩小莹撇撇嘴,心下却不认可。 最多三年,三年后自己便去寻哥哥们。 …… 三年后,赵王府后院的一间屋子内,韩小莹赤裸的身子,从榻上的薄被中钻出。 如今已是腊月寒冬,三年的约定一晃已过了四个月。 屋外寒风呼呼直刮,王府里地龙烧得正旺,屋内倒半点也不冷。 韩小莹蹑手蹑脚地下了地,躬身捡起地上小衣,将身上红痕遮住,随后轻轻地走到榻边,柔声道:“王爷,王爷,今日有朝会,该上朝了……” 王爷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臀儿,道:“小莹,再睡会。” 韩小莹被搂在怀中,有些迷醉,她贪婪地嗅着王爷的气息,心中想着再多和王爷待一会,却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她慌忙坐起身,身侧已然不见王爷踪影。 韩小莹心头一阵怅然若失,缓缓起身下地,拢衣换上一袭青色罗裙。 正出神间,门外忽传来侍女轻叩之声,柔声唤道:“小莹姐,王妃有请。” 韩小莹心头微慌,低应一声:“我这便来。” 说罢连忙整理仪容,梳洗整装。 梳洗完毕,她快步赶往王妃的院落。 路过院中那处乡野样式的屋舍,淡淡看了一眼,便径直走进了正堂。 韩小莹敛衽行礼:“拜见王妃。” 王妃缓声道:“起来吧,坐下说话。” 韩小莹依言在王妃左手边落座,悄悄抬眼打量王妃,心底再次暗自赞叹。 王妃生得实在明艳动人,也难怪王爷初见自己时,便将自己与之比较。 只听王妃缓声开口:“小莹,本妃听闻今日王爷上朝迟了,满朝文武都在殿前候着。” 韩小莹闻言,心底陡然一慌。 果不其然,王妃紧接着又问道:“本妃还听说,王爷昨夜在书房歇息,由你随侍左右。莫非是你身子有恙,才没能及时唤王爷起身?” 韩小莹立即起身跪下,垂首请罪:“王妃恕罪,是婢子的过错,请王妃责罚。” “唉!后宅自有规律,你既然认错,便不得不罚!”包惜弱叹了口气,“便在本妃的院中站上一个时辰吧!” 寒冬腊月,朔风呼啸不止。 寻常人若在寒风里站上一个时辰,定然冻得筋骨难支、不堪忍受。 可韩小莹身负武功,这般罚站于她而言,不过等闲小事。 她心底也清楚,王妃性子素来温婉仁厚,虽碍于王府规矩,不得不依规惩戒犯错之人,内里却始终心存体恤,不愿刻意苛待旁人。 韩小莹当即回道:“谢王妃!” 说罢便来到院中站立。 寒风刺骨,她便下意识运起内功抵挡,心中却是羞赧。 怎可因一己之私耽误了王爷的大事! 便在此时,韩小莹听到有两名小丫鬟在不远处嘀咕。 “你看,那是王爷的贴身丫鬟,因错被王妃责罚。” “听说她是南方来的野丫头,不曾想三年了还是这么不中用!” “嘘!小点声,她听得到!” “不会吧,离得这么远,还刮着风……” 韩小莹撇撇嘴。 南方的野丫头不仅能当王爷的贴身丫鬟,还能陪王爷上床呢!气死你们! 她知道,王府中有许多家生丫鬟看不惯自己,不满自己一个外来的竟贴身伺候了王爷。 她心中并不在意,自己每日的事那么多,哪有闲心和那些小丫头置气。 正暗自得意中,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春桃走来,轻声道:“小莹姐,不必再罚站了。” 韩小莹微微一怔,诧异道:“啊?尚且未够一个时辰。” “哎呀,惜月郡主已在书房盼着你了,王妃也免了你的责罚。”春桃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快些过去吧!” 韩小莹连忙应道:“我这便前去。”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惜月郡主乃是王妃所出,年尚不满六岁。 相较于王子林康的少年老成、小郡主林若瑜的娇矜任性,韩小莹心底最偏爱林惜月的天真灵动。 而小郡主也格外黏她,素来最爱同她一处玩耍。 她脚步未停,途经方才私下议论自己的两名小丫鬟身旁,不由琼鼻微蹙,对着两人重重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傲气,径直往前走去。 只是待闯进书房,却不见郡主,唯见王爷坐在书案后,手里举着一本书看。 “王爷,惜月郡主呢?” 娇音呖呖,灵动悦耳。 “哪有什么郡主,本王不过是给惜弱一个理由,让她放你一马而已。”林扬扔掉手中书册,拍了拍书案。 “今早害得本王出丑,可得好好惩罚!” “婢子……婢子认罚……” …… 第24章 后宅杂事 书房榻上,韩小莹裹着一层薄被,钻出一个脑袋,面色红润,看向椅子上安坐的男子,语带期盼,问道:“王爷今晚还睡书房吗?” 王爷放下书本,转向她,状似不虞:“昨夜才陪了你一晚,你倒真当自己是王妃了,还想日日伴在本王身侧?” 韩小莹也不怕他,吐了吐舌头,娇嗔道:“不行吗?人家可是你的贴身丫鬟,你多陪陪人家又怎么了嘛!” 林扬摇摇头,不说话。 韩小莹便掀开薄被,赤着身子下了地,跨坐在他的怀中。 “好不好嘛!”她环住林扬的脖子,开始撒娇。 “注意一下。”林扬提醒了一句。 “啊!”韩小莹低呼一声,连忙跑到榻上,将枕头垫在屁股下边躺好。 又过了一会,她才问道:“这样真的有用吗?人家真的能怀上吗?” “上次没用,这次肯定有用。”林扬眼眸深处带着笑意,“方法就放在这了,你爱信不信。” “好吧。”韩小莹点点头。 “今晚我在王妃那里。”林扬起身,“你守好我们的书房就好了。” “明日中午我来这里午休。”他补充了一句。 “好!” 韩小莹眼睛一亮。 …… 王妃的屋内,地龙烧得正旺,包惜弱只穿一层薄衣,手里拿着一个红木盒子,献宝似的递给林扬,声音婉转: “王爷,这是安国公夫人昨日送给妾身的老山参,说是长白山的守山将军送的,有一千年呢!” 林扬大咧咧地靠坐在椅子上,闻言便嗤笑一声:“安国公夫人好大的胆子,竟然骗本王的王妃。” 包惜弱向来深信林扬的话,闻言低呼一声:“啊!崔夫人看起来很和善啊,怎么还骗人呢?” “向来五百年份以上的人参,都是要献给皇室的。”林扬淡声道,“何况是一千年。” 他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道:“收起来吧!这人参没有一千年,二百年还是有的,算是个宝贝。” “哦哦,好。”包惜弱还是有些失落,随即便将木盒子交到了一旁的夏荷手里。 又过了片刻,她迟疑道:“王爷,惜月和……和康儿年纪都大了,是不是该请个启蒙老师?” 林扬摆摆手:“你是王妃,这些小事自己决定就行。” 对于林康,包惜弱起初原是满心疼爱。 只是后来她与王爷有了惜月,心思便不自觉偏向了女儿。 她心底更藏着一层顾虑: 既怕王爷见她太过疼惜林康,心底生出隔阂芥蒂; 又怕自己刻意疏远林康,落得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这般两难之下,对待林康的态度便格外复杂纠结。 她听了林扬的话,微微颔首,轻声道:“妾身看参仙王半山先生学识渊博,不如将他请来授课。往后若瑜年岁稍长,也可一并受教。” 话音落时,她眸光忽然一亮:“王先生号参仙老怪,想来必定极爱人参。那支二百年的老参,正好送与他作束修之礼。” “妾身再去同崔夫人求取两支人参,这般一来,三个孩儿的拜师束修,便都齐备了。” 林扬拉住她的手,道:“都听你的。” 他又吩咐道:“今晚用些香油,咱们去柴房睡。” 包惜弱霎时羞得满面绯红,耳根发烫,终究却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 次日天依旧寒冷,只是没了寒风,反倒比昨日暖和不少。 王妃操劳一夜,这会儿正在正房的软榻上歇着。 一个身着华服的小女孩推门闯入,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跑到榻边,脆生生地道:“妈妈,妈妈,我真要和黑面神学习吗?” 包惜弱累得睁不开眼,听了女儿的问话,便迷迷糊糊地道:“你不是最喜读书吗?妈妈为你找了个好老师,你去了好好学习……” “妈妈!”林惜月打断她的话,“我不喜欢和不爱洗澡的人说话!” “王先生哪有不爱洗澡。”包惜弱勉强道。 “就有就有!”林惜月振振有词,“他脸上都能搓出一层黑泥了!” “反正啊,我和你爹爹已经定下了。”包惜弱现在只想睡觉,便拿出了母亲的威严,“改不了了,你就好好学吧。” “哼!”林惜月琼鼻皱起,“我去找小莹姐!” 说罢转身跑了。 包惜弱松了口气,又沉沉睡去。 …… 赵王妾室梅若华的屋里,一个小男孩皱着眉头开口:“梅姨娘,我不想跟着王半山读书学东西,在我心里,您才是我的师父。” 梅若华穿着一身粉色衣衫,站在书案旁,手里握着笔,低头在案上慢慢作画。 “让你去你便去,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林康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爹爹哪里会管这些事,还不都是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妃也是为了你好。”梅若华语气平淡,“往后惜月、若瑜,都要跟着那位王先生求学,你自然也一样。” “别以为跟着我学过几手拳脚,就能算我的徒弟了。” 林康心里却并不认同。 在他看来,梅姨娘看着冷淡,心肠却很热,远比他母亲表面和善、心思深沉要好得多。 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姨娘,若瑜妹妹去哪了?” 提起女儿,梅若华嘴角不自觉柔和下来:“昨夜玩得太晚,睡得迟了,这会儿小超和小风正陪着她在偏房歇息呢。” “姨娘,爹爹往年冬天都要去江南避寒的,今年怎么不去了?”林康又开口问道。 “我一个妾室,哪知道那么多!”梅若华蹙眉,“问你妈去!” …… 紫禁城奉天殿内,正临大朝议事。 一名文臣出班躬身,高声启奏:“启禀圣上,漠南之地,有蒙古部落骤然崛起,其首领名唤铁木真,隐隐已有不臣割据之心。” 大元疆域辽阔无垠,北境直抵北海,而蒙古崛起之处,正处在元朝腹地之内。 林修竹闻言,侧目扫了眼端居下首、始终缄默不语的林扬,随即沉声下令:“着漠南总管即刻派兵前往弹压,若其不肯归服,便可直接剿灭。” 这时林扬出列接话:“另请旨,调锦衣卫东厂暗中查探,此事为何迟迟不曾奏报?何谓骤然崛起?朝中是否有官员私下包庇纵容?” 林修竹闻言,连连点头:“赵王说得对,就这么办!” “遵旨!” 第25章 华筝 顺天十年三月,漠南乱事平息,蒙古部落再无半分不臣之心,首领铁木真率部归顺至元朝,遣送长子术赤入京为质,以示臣服。 而立下弹压之功的漠南总管,被朝廷调回京城,升任礼部尚书。 表面看着是升官受宠,实则是明升暗降。 他原本是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员,如今却只掌管礼仪礼法,手里再无半点军权。 倏忽间十年已过。 顺天二十年三月,铁木真上表朝廷,自称年事已高、精力衰迈,恳请圣恩恩准,放长子术赤回归漠南蒙古本部。 为表赤诚归服之心,他愿遣送幼子、幼女入京,长留帝都为质,以示终身不叛。 皇帝林修竹应允。 七月天气,暑热格外厉害。 漠南的路上尘土飞扬,一队蒙古旅人慢慢走到了京城德胜门下。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穿着蒙古锦袍,腰间挂着弯刀,长相英气,性格沉稳,他就是拖雷。 他身边并排骑马的少女,容貌清秀,穿着草原织锦做的裙子,鬓角戴着珠玉,正是铁木真的小女儿华筝。 “这京城看着,可比漠南繁华多了!” 拖雷望着高大巍峨的城门,沉声说道。 “这里人也多,肯定比草原热闹!”华筝眼里满是新奇,接着说,“听说朝廷不限制质子出门走动,拖雷哥哥,等过几天咱们好好去逛逛!” “唉,离家千里来做人质,我哪有心思游玩。”拖雷叹了口气。 “拖雷哥哥,有人过来了,咱们庄重些,别被人看不起!” 这时城门大开,守城的官吏出来迎接,华筝赶忙小声提醒。 两人立刻收敛神色,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守城官吏对他们行过礼,便领着车队和随行之人慢慢走进内城。 街道两边的百姓都忍不住转头看,小声议论着,大家都知道这是蒙古首领送来京城做人质的子女,一时间街巷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蒙古族怎么又送质子来了?之前不是送过了吗?”一个退休的官员声音沙哑地说道。 “你这年纪不大,倒老糊涂了!”他身边须发全白的同伴回道,“之前的质子要回去继承部落家业,自然要再送新人过来。” 另一个留着花白长胡子的人开口道:“依我看,蒙古部落轻轻松松就能灭掉,朝廷干嘛留着他们?就该把身高超过车轮的男子全都杀了!” 刚才那白发老者连忙打断他:“呸呸呸,可别乱说!当年赵王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才留了蒙古族的性命。” “赵王真是仁德啊……话说那蒙古姑娘长得真俊……” 城门附近的醉仙楼上,当今天子的七十六皇子林七六,正和康国公的小儿子刘珏一起,看着楼下的景象闲聊。 只因皇上子嗣太多,前面的皇子还特意取了名字,等到后面,皇上觉得厌烦,就直接用数字给皇子起名了。 林七六目光直勾勾落在华筝身上,不由得看呆了。 等蒙古的车马都走远了,他呆呆地举着茶杯,没能回过神来。 刘珏生得眉目俊朗,眼底却隐隐透着几分轻佻淫邪。 见林七六这般失神模样,他连忙低声唤道:“殿下……殿下……” 林七六这才猛然回过神,放下手中茶杯,苦笑着坦然道:“让刘兄见笑了。” 刘珏上前替他倾去余茶,又斟上一盏热茶,笑吟吟开口: “殿下何必介怀?那蒙古少女身姿挺拔健美,眉目明丽爽朗,气韵身段,皆与汉家女子不同。殿下初见这般风姿,一时看怔了,原是人之常情。” 闻言,林七六脑海中又浮现出华筝的容貌,不由喃喃轻叹: “漠南草原风沙漫天,那般苦寒荒寂之地,竟能养出这般肤如羊脂、容色绝俗的女子,实在令人费解。” 刘珏试探道:“殿下可欲一亲芳泽?” 林七六迟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我已有妻子,这……” 刘珏拊掌,低声道:“这有何难?她不过一介质子罢了。质子府的守卫统领,乃是家父旧日亲信。殿下若有心,大可进质子府强要了她,今后就将她安置在质子府,纳作外室,岂不美哉?” 林七六心有意动,面上却说:“强迫行事,非君子所为吧?” “不过一外族蛮子,何必以礼相待!”刘珏劝道,“我听闻蒙古族人有劫配掳掠的习俗,那女子不知强行配过多少汉家男子,殿下自然要以牙还牙,为我汉家男儿报仇。” “何况,那女子如此美艳,殿下不去,自有其他人去!殿下这是救她于水火啊!” 林七六面色一怔,还能这样说? 就在这时,店小二敲响了包间门,陪着笑说:“两位公子,外面有位大人物看中了这间包间,麻烦二位挪个地方,实在对不住了。” 林七六和刘珏一下子皱起了眉,刘珏更是直接起身,拉开房门厉声喝道:“什么大人物?知道我们是谁吗?” 店小二吓得连连弯腰赔罪:“哎哟,两位公子别为难小的,来的是赵王子林康,小的实在是不敢得罪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七六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对刘珏说:“刘兄,我们走。” 刘珏也连忙点头答应。 赵王的儿子林康,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根本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两人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林康带着两个漂亮姑娘上楼,刘珏赶紧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 这两个姑娘,正是赵王的女儿林惜月和林若瑜。 只听林康兴致勃勃地说:“今天先生放假,咱们可得好好玩一玩。” 林惜月跟着点头:“就是,天天上课,累死了。” 林若瑜却撇撇嘴,一脸不屑:“这醉仙楼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出城骑马有意思。” 听到此处时,刘珏下了楼,与林七六道别。 …… 质子府位于皇城西边,平时有禁军把守,不禁质子出入,只为保护安全。 一轮弯月悬于天上,周围星罗棋布,林七六与刘珏乔装出行,避开行人,赶至质子府。 行到质子府门前,就被几名禁军拦住。 “什么人!” 刘珏负手道:“我乃康国公之子刘珏,与你们孙统领约好了。” 一名禁军瞅了二人几眼,道:“请稍候。” 说罢便转身去通传。 片刻之后,一个魁梧汉子走了出来。 刘珏面上带笑:“孙大哥……” 孙统领却面色沉重,将二人拉到僻静角落,沉声道:“你们回去吧,以后也不要来了。” 林七六皱眉,刘珏更是面色一急,道:“孙大哥,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临时变卦……” 孙统领面色更沉,道:“赵王在里边!” “啊!” 林七六与刘珏面面相觑,心中发凉,随即话都不说,立即转身离去。 第26章 华筝2 华筝身形高挑,容貌明艳大气,性子爽朗又豪气。 自打来到京城,她便结识了不少勋贵家的小姐,平日里常约着一同出城骑马、进城闲逛。 这天傍晚,她和圣上的八十一公主林捌壹、安国公之女陈琪,在城外策马游玩过后,便回到质子府闲坐聊天。 和儿子一样,当今圣上的女儿也生得极多。 只是他对女儿更为上心,还特意用壹贰叁这般序号来给公主们取名。 林捌壹坐在圆凳上,望着忙着给几人沏茶的华筝,不由得叹道:“华筝妹妹,你生得可真高挑。” 陈琪也跟着附和赞叹:“可不是嘛,华筝妹妹比我还要高出半个头,甚至比朝中不少将军都要高上几分。” 华筝听了,脸上微微泛红。 她给二人斟上茶水,略带腼腆地说道:“便是在我们蒙古部落的女子里头,我的个子也算是拔尖的了。” 华筝双颊晕红,尚孕笑意,林捌壹瞧得欢喜,又赞道:“妹妹果真是美人儿,我见犹怜,何况京城那些纨绔子弟。” 陈琪听后,眉头一蹙:“我便听说,七十六皇子放出话来,想要强行霸占你呢!” “啊?”华筝一惊,“这可如何是好?” “你何必怕他!”林捌壹道,“在至元,我们这些皇子公主,最不值钱了!” “啊?这是为何?”华筝有些好奇,“圣上的子女,身份何等尊贵!” 林捌壹与陈琪相视一眼,便笑道:“看来你父亲没和妹妹说过,那便由姐姐和你说吧——” 她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道:“我父乃是元朝的第三位天子,开国皇帝乃是高祖,乃是我的伯父,太宗是高祖之弟,亦是我的伯父。” “惜哉高祖、太宗无子,故而传位于吾父,他至今已有一百零七个儿子,九十八个女儿。” “当然,其中一部分子女皆已过世。” “也是因为父亲子女众多,皇子皇女的身价自然降了不少。” 华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此刻,陈琪接话道:“那位七十六皇子,不过是位空头皇子,连王都未封,不过母家有些势力罢了。你面前的林捌壹,可是刚封了捌壹公主的,地位远在林七六之上。” 华筝看向林捌壹,见她矜持地笑了笑,不由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那姐姐可得保护我啊!” 这一下,却令林捌壹震惊。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华筝,道:“妹妹……妹妹的胸怀真是宏伟……” “啊!”华筝连忙松开手,垂头羞红了脸。 陈琪不由瞥了一眼,心道看不出来啊。 随即便转移话题道:“要说这京城啊,勋贵分为两派。” 这话果然吸引了华筝的注意力,她不由抬起了头。 便听陈琪又道:“一派乃是高祖功臣,以四王八公为首。不过四王皆无后,故而如今以八公为首。” 华筝听罢,奇道:“八公我听过——姐姐便是八公之后,这四王是谁啊?” 陈琪解释道:“四王之首,乃是定北王乔峰,随后便是镇南王慕容复,定东王马承宗,对了,平西王便是后来的太宗。” “其中除了太宗,其余三王死前皆言无需他人承嗣,故而王位空悬。” “原来如此。”华筝喃喃道。 “另一派勋贵便是太宗功臣。”陈琪续道,“高祖开国,太宗拓疆。” “拓疆功臣中,以征西侯岳鹏举为首,不过他早已过世,如今的征西侯乃是他的孙子岳肃之,是军中的少壮派领袖。” 这时,林捌壹道:“不过,如今京城中最不能得罪的乃是赵王,他是我的皇叔,连我父皇都畏惧三分。” 华筝听后,喜道:“我听说过赵王,我父说他为人仁义……” 说到这儿,屋门忽然被人推开,走进一位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语气平淡地开口:“我有话单独跟华筝说,你们先回府去吧。” 林捌壹和陈琪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拘谨惶恐,连忙应道:“是,赵王。” “是,赵王叔。” 二人不敢抬头,匆匆行礼过后便快步退了出去,只留下一脸局促的华筝。 赵王看向华筝,开口问道:“来到京城,住得还习惯吗?” 华筝这才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见过赵王。” 说着赶紧倒了一杯茶水,递上前去:“王爷请用茶。” 赵王落座接过茶杯,浅抿一口,淡淡吩咐道:“过来给我捏捏肩。” “哦,好。” 华筝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上前,替赵王揉起了肩膀。 捏了一会后,赵王起身,躺到榻上,朝着她勾了勾手,道:“过来。” 华筝迟疑。 赵王皱眉:“快点。” 华筝想到林捌壹的那句“最不能得罪的乃是赵王”,不敢拒绝,缓缓地躺在他身侧。 …… 铁木真说过:人生最大之乐,即在胜敌、逐敌、夺其所有,见其最亲之人以泪洗面,乘其马,纳其妻女也。 林扬比较文明,只纳其女。 事后,华筝躺在榻上,林扬抚摸着她的肌肤,赞叹道:“你这皮肤果然滑嫩白皙,漠南风沙大,也不知你是如何生得?” 华筝先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她才说道:“你……你会娶我吗?” “你是质子。”林扬语气淡然,“娶你会受朝野物议。” 华筝便不敢再问,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不过,本王会经常来看你的。”林扬看着那双美腿,有些爱不释手。 “你就安心待在质子府,算是本王的外室。” 林扬起身下地,看着还在榻上发愣的华筝,提醒道:“为本王穿衣。” “哦哦。”华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地上捡起衣物,为林扬穿了起来。 第27章 华筝有孕 顺天二十年十二月,至元皇帝林修竹设朝,有礼部尚书奏报。 “启禀陛下,蒙古酋长铁木真之女华筝身体不适,经御医诊治,已怀有身孕一月。” 如今的礼部尚书已不是那位漠南总管,而是一名年逾古稀的老者。 他声音还算洪亮,精神矍铄,只是行动之时总是颤颤巍巍的,让人怀疑他下一刻便会摔倒。 听了他的奏报,奉天殿中顿时一静,针落可闻,满朝文武瞬间眼观鼻,鼻观心,无一人说话。 林修竹眼角的余光看了眼下首端坐的赵王,随即便强行喜道:“这是好事啊!” 皇帝定了调子,文武百官顿时心中一松。 文官这边还未作声,便有卫国公李畅出列道:“蒙古酋长之女在蒙古部落还未怀孕,到了我京师,还不到半年便怀了身孕,可见京师风水养人。” 征西侯岳珂也出列:“此乃我朝在陛下、赵王治理下国富民丰的吉兆!” 此时,文官那边,内阁首辅史弥远更是老泪纵横:“天佑陛下,天佑至元啊!” 次辅真德秀一向以刚正着称,此时竟然出列道:“陛下,此女怀孕,乃幸事,臣看不如封她个公主,以示陛下隆恩!” 魏了翁魏阁老也不甘人下:“陛下,老臣看,可在皇城旁边为此女起一间宅子,用以养胎。” 他沉吟片刻,道:“老臣看赵王府旁边的风水便不错,可以定在那里!” 吏部尚书杨云翼亦出列,道:“赵王府左边乃是昔年太宗为王时的旧宅,不宜轻动,右边乃是康国公的宅子,不如让他搬走。” 康国公刘子翼脸色一黑,便欲出列驳斥,却被一旁的安国公陈天亮拉住。 魏阁老抚了抚胡子,点头道:“不错不错,只是康国公的宅子太小家子气,老臣看可以推倒重建。” 一众文臣皆点头,表示可行。 康国公咬牙切齿,眼睛都红了,手捏得嘎嘎作响。 只是高祖功臣领袖卫国公却一言不发,于是武将这边便寂然无声。 林修竹见状,便道:“既然如此,便封华筝姨……一个公主,便唤做……唤做金刀公主。” 随即他看向康国公,道:“康国公!” 刘子翼垂首出列,声音沙哑:“在!” “你七天内搬走。” “遵……遵旨!”他紧咬牙关,不知为何遭此无妄之灾,心中只觉勋贵皆是懦夫,文官皆是奸臣。 林修竹又道:“郑清之!” 工部尚书郑清之出列:“臣在!” “尽快建好金刀公主府!” “遵旨!” “退朝吧!”林修竹摆了摆手,离开奉天殿。 赵王起身离开,群臣这才三三两两退出。 康国公和安国公走在一起,脸色阴沉。 待二人出了皇城,安国公才说道:“刘兄,此次你并不是无妄之灾,回去问问你的小儿子,便都知道了。” 康国公神色一变,目露疑惑。 安国公又叹道:“破财免灾,丢点面子,那是好事啊!赵王果然仁义。” “赵王!”康国公喃喃自语,随即咬牙切齿。 刘珏那畜生到底惹了什么祸? …… 御花园里,朔风掠过高墙,满园松柏苍然凝翠。 檐下小径旁的蜡梅开得正盛,满枝金蕊缀着霜雪,暗香随风漫溢,清冽沁人肺腑。 暖阁温室里催开的几盆牡丹,特意移出陈设,朱红宫盆衬着雍容花姿,在寒天里艳色独绝,与蜡梅相映成趣,供林修竹闲步赏览。 不多时,七十六皇子林七六小跑着进了御花园,屈膝跪倒在地,恭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林修竹神色淡淡,默然不语,并无半句回应。 林七六不敢起身,只得静静长跪。 寒冬腊月,御花园的青石地面冻得透骨寒凉,寒气直侵双膝,酸疼刺骨,他却不敢挪动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林修竹说道:“你可知,京城地龙这么暖和,烧得是什么?” 林七六垂首答道:“回父皇,乃是西山煤炭。” “不错!”林修竹点头,“你去西山挖煤吧,挖够三年不死,便可以回来。” 听闻此言,林七六骤然抬头,看着父皇那依旧年轻的面容。 他知道,父皇已经有一百多岁了。 一百多岁,自然性格薄凉,不在乎自己的子嗣,只在乎自己。 可是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林修竹漠然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父皇,儿臣还未得手!”林七六语声有些尖锐。 “有时候,行动就是错,甚至,有想法就是错。”林修竹抬手,摘下树枝上的一朵蜡梅,“更何况,你不知道蒙古部落乃是你赵王叔保下的吗,就算那华筝和他没关系,你竟然敢动他的人,想造反吗?” 说到最后,他将那朵梅花狠狠地摔到林七六的脸上。 “父皇,您才是皇帝啊!” “呦,还敢挑拨离间?”林修竹嗤笑一声,“赵王乃是朕的……兄弟。” “父皇,我也是您的儿子啊!”林七六眼中含泪,似有悲愤,“您为何……为何偏向外人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修竹背负双手,淡淡道:“朕的儿子太多了,可兄弟就那么几个。” 更是只有一个父亲。 说罢,他扭头就走,当即有内侍上前跟上伺候。 …… 下朝没多久,呼啸的北风忽然停了。 赵王林扬骑着一匹小红马,带着华筝离开内城,往南城闲逛散心。 华筝轻轻靠在林扬怀里,柔声说道:“这匹小红马可是汗血宝马,是我父偶然得来的,整个蒙古也就只有这一匹。我这次来京城做人质,父王特意把它送给了我,就连我兄长托雷,他都没舍得给。” 林扬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腹,随着马儿的奔跑,还能感受到华筝的跳动。 他不由再次感慨:“确实大啊!” 嘴上却说道:“蒙古确实有些天命,可惜……” “可惜什么?”华筝奇道。 可惜汗血宝马还是比不得真正的天马。 “没什么。” 小红马一路轻快,不多时便进了南城。 这里虽比不上内城富丽华贵,繁华热闹,却也比普通州县气派不少。 忽然,华筝眉眼一弯,指着前方,语带欣喜:“王爷,那里是什么?看着好热闹。” 林扬侧耳,只听前面人声喧哗,喝彩之声不绝于耳,远远望去,围着好大一堆人。 又见中间地下插着一面白底红花的锦旗,其上绣着“比武招亲”四个金字。 旗下两人打得你来我往,一个是红衣少女,一个是名大汉。 第28章 比武招亲 林扬当即跳下马来,笑道:“好筝儿既然有兴趣,我便带你去瞧瞧。” 华筝被一声“好筝儿”说得心花怒放,浅浅地“嗯”了一声,便也翻身下马。 动作一气呵成,颇显英姿飒爽。 林扬却轻拍了一下她的臀儿,教训道:“动作小一点,仔细伤了咱们的孩子。” 华筝的脸“唰”地红了,左右看看,见没人看见,才松了口气。 林扬便拉着她向前走去,待走得近了,华筝惊咦一声,道:“康儿他们竟然也在。” 只见林康、林惜月、林若瑜三人站在一名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的年轻人左侧,面露好奇,盯着场地中间看。 林若瑜还在那里说:“这位姑娘的武功不错,那个丑八怪就比较一般了。” 年轻人点头:“那位姑娘武功确实很高!不过那个汉子并不丑,林姑娘你不应该在背后骂人。” 林扬便拉着华筝挤到他的右侧。 林康三人见状,脸上齐齐一慌,正欲硬着头皮打招呼,却见林扬摇摇头,便只能缄默不语。 林惜月更是脸色通红,心中想着:都怪若瑜,非要带着我们逃学,竟让爹爹都追过来了。 年轻人见那三人都不说话,便奇道:“你们怎么不说话。” 三人只垂着头。 林扬便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看向右边,颇有礼貌地抱拳:“大哥,在下叫郭靖。” “哪里人啊?”林扬笑眯眯地问。 “在下是镇江人!”郭靖老老实实地回答。 “家里几口人,此次上京做什么?” 郭靖见他气度不凡,心中起了仰慕之心,便无所不答:“家里只有母亲,此次上京是奉师父之命,寻访一位故人。” 此时,场上的红衣少女左臂一甩,将那壮汉打入人群之中。 “好!”场下众人轰然叫好。 那少女拢了拢头发,退到旗杆之下。 她又和身旁的中年汉子说了几句话。那汉子便点点头,对着场下众人拱手作揖,朗声道:“在下穆易,山东人士……不知哪位少年英雄肯于下顾,让小女得一良缘?” 林扬见那少女明眸皓齿,容颜娟好,便对林康道:“这位姓林的少侠瞧着便武功出众,何不上去比试比试?” 郭靖也道:“林兄弟,你见识不凡,想来武功也不弱,不如上去切磋一番?” 林康看着爹爹似笑非笑的样子,不敢拒绝,便欲上台。 哪知此时却有两个人同时窜入,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肥胖老者,一个是光头和尚,皆要求取那红衣少女。 林康松了口气,只当逃过这一劫,却听林扬又道:“如此国色,岂能被这两个歪瓜裂枣所有?林兄弟,你快去帮帮那姑娘。” 林康再不敢迟疑,足下轻点,翻身入场,立于那两人对面。 他的轻功甚是潇洒,场下又是轰然叫好。 众人便听林康嗤笑一声,道:“你们两个,一个半截入土,一个还是个和尚,怎么也敢来比武招亲?不怕别人笑话吗?” “是啊!那老头快回家准备口棺材才是正事!那和尚,你先把头发留出来再说!” 林若瑜见爹爹好似并未生气,又看见如此热闹之事,便忍不住在场下煽风点火。 她一旁的郭靖闻言却是奇道:“林姑娘,和尚的头发竟然还能长出吗?” 他从小见到的和尚,头顶都是光溜溜的,心下便以为只有没头发的人才能当和尚。 他本是好奇发问,却引得场下众人捧腹不已。 那和尚听得羞愤,再也忍耐不住,便挥起拳头,径直打向林康。 林惜月瞧着,奇道:“竟然是罗汉拳的罗汉直捶,怎么少林寺的和尚也不守戒律?” 林扬转过头赞道:“这位姑娘好见识!不过少林寺的和尚一向不爱守戒。” 林惜月脸色一红,低声道:“都是我爹爹教育的好。” 林扬听罢,勾了勾唇。 林若瑜心中一苦:“姐姐好狡猾,这下爹爹肯定不会责罚她了。哥哥也被爹爹派了上去,那只有我了。我……我该怎么办?” 郭靖闻言,便称赞道:“林姑娘的爹爹真是不凡。” 复又转向林扬,认真道:“这位大哥,我娘说背后议论人不好,咱们可以当面指出他们的问题。” 林扬笑了笑:“知道了。” 华筝闻言,看了郭靖几眼,心中想道:“王爷想说谁那就说谁,这位小兄弟好不懂事。” 其实华筝比林若瑜还要小几个月,只是她认为自己是林扬的女人,一向视林康几人为晚辈,那和林康相熟的郭靖也只能是小兄弟了。 场上的林康与那和尚已拆了几招,最后径直一掌印在和尚胸口,将其打入人群。 而那老者已看出林康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当即面色一变,道:“老夫还在家中烧了一锅水,先走了。” 说罢钻入人群不见。 场下众人一阵嘘声。 林康打退二人,不由松了口气,又看向爹爹,见他依旧不做声,便只能硬着头皮转向红衣少女,抱拳道:“请赐教。”红衣少女眼睛发亮,道:“公子武功不凡,实在令我欣喜。” “锵——” 众人只听一声清越的剑鸣,便见那红衣少女拔出旗杆下寒光闪闪的宝剑,朗声道:“小女子要动兵器了,公子也可使兵器,或枪或刀,皆随尊便。” 穆易见状,心中大惊,又见林康一身锦袍,武功出众,人又知礼,心中早已有了好感,便对红衣少女说道:“念儿,点到即止,不可伤了那公子。” 红衣女子头也不回,道:“爹爹放心,不过切磋而已。” 林康自诩林家嫡系,心中自有傲气,闻言便道:“大凡高手,皆不用兵器,我唯有一双肉掌而已。” 那红衣女子闻言肃然:“竟是内家高手!” 随即垂首喃喃道:“内家高手最难对付,如今唯有小心了。” 接着又看向林康:“公子,请!” “请!” 二人身形齐动,同时出手。 林康双掌倏然化爪,招式灵动诡变,爪影交错间,已然笼罩红衣女子周身各大要穴。 红衣女子却身形进退从容,避过林康种种招式,手中长剑递出之势飘忽难测,红衫绛裙随风翻卷,宛如一朵流转红云,翩跹于战局之间。 场下众人屏息凝神,看得连呼吸都忘了。 斗到后来,红衣女子剑法越发凌厉,剑势陡然分作两路,一式削出,竟割去林康半截衣袖;另一式紧随而至,剑锋掠处,已在林康手背上划开一道浅痕。 场下众人被这凌厉的招式惊得心中一慌,林惜月更是惊呼出声。 而林若瑜既担心哥哥的伤势,又忍不住心中想道:哥哥办砸了爹爹交代的事,可以和我一起受罚了。 一旁的郭靖从地上翻入场中,灵动异常,挡在林康前边,对着红衣女子皱眉道:“这位姑娘,我林兄弟为你赶跑两个不善之人,你为何还出手伤他?” 第29章 穆念慈 红衣姑娘闻言,颊间掠过一抹愧色,忙柔声解释:“方才这位公子言道,高手皆不用兵器,我便误以为……” 说到此处,她敛衽盈盈一礼:“林公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穆易亦跨步上前,对着郭靖、林康二人拱手致歉:“皆是老朽之过,伤了这位公子,请二位责罚。” 林康转头看向父亲,见林扬暗暗朝郭靖努了努嘴,当即会意,开口道:“无妨,本就是我技不如人,怪不得旁人。” 随即他望向郭靖,道:“敢请郭兄弟与这位姑娘切磋几招,不知可否?” 郭靖闻言连连摆手,神色局促:“不妥不妥,我……我家中母亲早已为我定下婚约,岂可随意与人比武相较。” 林康微微一笑:“并非比武招亲,只当是江湖同道印证武学,点到即止便好。” 说着又转头看向红衣女子:“姑娘以为如何?”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眉目灵动:“自无不可!” 郭靖见二人盛情相邀,只得应了一声:“也好。” 林康当即缓步退下,立身走到林扬身侧。 林惜月凑上前来,低声关切:“哥哥,你可有大碍?” 林若瑜也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背上,满脸担忧。 林康摆了摆手,温声道:“不妨事,只是些皮肉轻伤罢了。” 而后他压低声音,对着林扬与华筝躬身行礼:“见过爹爹,见过华筝姨娘。” 林惜月、林若瑜这才回过神,连忙一同见礼:“爹爹,姨娘。” 林扬微微颔首示意。 华筝有心端起几分长辈气度,故作关切叮嘱:“康儿回去务必寻大夫好生包扎,金创伤势最是马虎不得,切莫大意。” 林康连连点头应下。 此刻场中,郭靖已然与红衣女子交手过招。 只见郭靖拧腰转胯,沉马扎势,右拳裹挟劲风,直取女子胸前大穴。 红衣女子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飘然向后闪退,姿态轻盈飘逸。 围观人群中自有懂武学的老者,当即出声赞叹:“这位后生施展的乃是太祖长拳,起手这一式,正是太祖出山!” 旁侧一年轻人好奇问道:“敢问老丈,不知是哪位太祖?是宋太祖,还是元太祖?” 老者闻言面色一沉,语气肃然:“小辈休得胡言!自然是本朝太祖,从未听闻那赵匡胤有什么长拳传世!” 众人正注目间,又见郭靖右臂挥舞,拳势游走,竟似凌空写字一般。 林康在旁低声解说:“这一招,乃是太祖长拳里的摩崖刻字。” 红衣女子轻功卓绝,身形一晃,便轻描淡写避开拳风。 郭靖不做停歇,立时变招,双拳竖劈而下,势沉力猛。 林惜月脱口便道:“这是剑破金船!” 华筝满心好奇,轻声发问:“分明是拳脚功夫,为何偏带一个剑字?再者船又怎会是金色?” 林若瑜一听,心中暗喜,正好寻到表现的机会,当即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姨娘有所不知,这一招内里藏着典故呢。” 华筝眼中立时泛起喜色,笑意盈盈道:“竟还有典故故事?我最是爱听这些,若瑜快讲与姨娘听听。” 林若瑜顿时得意起来,娓娓说道:“传闻当年太祖遇敌,心怀仁善,不愿轻易伤及敌人性命,便于百丈之外,一道剑气隔空劈断江上大船,彼时日光洒落,满江金辉映在船身,通体鎏金耀眼,故而得名剑破金船。” 华筝瞪大双眼,不由赞道:“好生厉害。” 场中郭靖接连使出拳镇四方、挥拳补天、华山传道三式太祖长拳,招招沉稳刚猛,却始终奈何不得那红衣女子。 林若瑜看得惊呼出声:“郭兄弟已然和红衣姐姐拆了三十余招,可哥哥方才只交手……” 她伸出纤指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才堪堪七招便落了下风,这么说来,郭兄弟的武功竟还在哥哥之上!” 华筝闻言,连忙柔声宽慰:“康儿不必放在心上。你本是皇室贵胄,身份尊崇,原就不必和江湖人争武学高低。” 林康闻言只无奈一笑,随即解释道:“郭兄弟的太祖长拳炉火纯青,尽得真传,武功本就不在我之下。只是这位姑娘心存厚道,不愿出手伤他,故而处处留手罢了。” 话音刚落,场上情势陡变。 只见郭靖猛地凝神蓄势,骤然发拳,拳影纵横纷乱,一式化三,竟在瞬息之间连环击出三拳。 场外立时有人惊呼:“这是……这是鸡犬升天!” 有人随即慨叹:“传闻太祖得道飞升,携三座仙岛同登仙界,这一式长拳,便是由此典故衍化而来!” 更有人满脸惊诧:“可这招式早已失传江湖多年,怎会重现于此?莫非这位少年,竟是皇室?” 一时间四下议论纷纷,人声嘈杂。 就在此刻,红衣少女清叱一声,长剑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旋斩而出,剑光一闪,竟横剑停在郭靖喉前寸许之处。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厉害的剑法……”林惜月怔怔低语。 一旁老者连连拍腿叹息:“可惜啊可惜!太祖长拳纵然是太祖嫡传,却只是入门根基拳法,遇上这般绝世剑术,终究难以为敌!” 郭靖抱拳道:“姑娘好厉害,我不是对手。” 那红衣女子便将长剑收回。 此时天上铅云压低,北风呼啸,寒意逼人。 穆易上前,道:“诸位,天公不作美,大伙散了去吧,可惜我女儿,终究寻不得如意郎君。” 林扬微微抬头,那片铅云竟自动浮升,北风骤停,他拍了拍华筝的手,笑道:“我去凑凑热闹。” 说罢便走上前去,道:“如今天公转意,便让我来试试吧。” 穆易正感慨天色骤变,世事难料,听到林扬的话,便转头看向女儿。 见女儿微微颔首,穆易当即朗声道:“也好!” 林扬目光便落于女子身上,温言道:“姑娘所使剑法,唤做林氏剑法,招式精妙,功底极深。”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登时哗然,纷乱议论之声四起。 “林氏?是哪个林氏?” “普天之下,除了皇室林家,还有哪家配得上这般绝世剑法!” “皇室女子竟也出来比武招亲?” “怕是故意来戏弄我等寻常百姓吧!方才使太祖长拳的那少年,说不定与这父女二人本就是一伙的!” 穆念慈柳眉微蹙,朗声开口:“公子好眼力。只是师父曾有言,林氏剑法只许她会,我所学的,唤做独孤九剑。” 林扬闻言失笑:“竟是如此吗?” 旋即又道:“姑娘这套独孤九剑,已然不拘泥于招式,灵动至极。但你初入门径之时,必先以淑女剑法打牢根基,我说的可对?” 穆念慈浑身一怔,眸中满是错愕失神,半晌才失声问道:“你……你怎会知晓?” 林扬唇角笑意温润,轻声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穆念慈望着他俊秀清朗的眉眼,脸颊悄然泛起红晕,低声说:“我叫穆念慈。” 林扬颔首,缓缓道:“江湖之中,另有一套君子剑法,今日,我便以此剑,讨教穆姑娘的高招。” 穆念慈低声呢喃:“君子剑?” 第30章 穆念慈2 林扬含笑道:“不知姑娘可否借我一柄宝剑?” 穆念慈微微一怔,旋即从旗下取出一柄长剑,递了过去。 林扬接过宝剑,缓缓出鞘,顿时寒芒乍现,清光湛然。 他屈指轻弹剑脊,只闻铮然一声清越长鸣,余韵悠扬。 “好剑!”林扬由衷赞叹。 随即斜剑刺出,去势极快,一往无前。 穆念慈不假思索,便挥剑直劈,剑式沉猛却轻盈,破了林扬这一招。 林扬立时收剑后退,随即剑路大开,自上而下斩落下来。 穆念慈剑尖颤动,细碎挥削,又将林扬这一招破去。 林扬复又剑柄下提、剑尖垂指,如提壶斟酒,穆念慈则剑尖上翻,指向自己的樱唇,仿若举杯自饮,柔媚入骨。 双剑交击,脆响连连。 围观人群之中,已有人阴阳怪气开口:“方才这位公子意气风发登台,我还道是什么顶尖高手,到头来还不是被这位姑娘压制?” 旁人低声道:“少说两句,毕竟是林氏一脉剑法,寻常人难及,落败也属寻常。” 台下林惜月看得心急,蹙眉低声道:“怎么办,爹……他好似不是穆姑娘对手!” 郭靖满脸好奇,随口便道:“穆姑娘武功精妙,江湖间少有匹敌,这位公子不敌原是常理,林姑娘何必这般焦灼?” 略一思忖,他恍然大悟,咧嘴笑道:“我懂了!你见这位公子俊朗儒雅,心生好感,才这般替他忧心,想日后与他结缘?” 林惜月面颊骤红,又羞又恼:“你少说几句!” 一旁华筝也按捺不住,焦急看向林康:“康儿,要不唤护卫上前相助?” 林康神色沉静,从容摇头:“不必慌张。三大护卫定然就在左近,他们武功高深莫测,加之穆姑娘心性仁善,大哥绝不会有分毫闪失。” 华筝听后,松了口气。 郭靖这才后知后觉,讶然道:“原来你们竟是相识的?” 此时场上,穆念慈却心底暗自惊疑,只觉这位公子的剑招路数,竟被自己所使的淑女剑法处处克制,他始终落于下风。 她不及细想,林扬剑势已然愈发迅疾凌厉,剑光纵横缭绕,寒气四溢。 穆念慈只得敛去心头杂念,凝神聚力,挥剑全力应对。 可两人拆招之际,剑势竟渐渐变了意味,褪去凌厉锋芒,变得缠绵缱绻,心意也随剑意悄然相通。 这般相持片刻,穆念慈心神全然被这玄妙剑意牵绊,浑然忘却身处比武擂台,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幕幕幻境。 她痴痴怔怔,只觉眼前温雅公子,本就是自己命定的良人、此生的眷属。 两人曾花前月下,相依相伴;曾浪迹天涯,四海相随;也曾清饮小酌,温情脉脉。 而后缔结良缘,结为夫妻,朝夕相伴,举案齐眉。 他执箫轻吹,雅韵悠悠,她抚琴相和,温婉相随;他更执起她柔荑,为她轻描蛾眉,许下一生相守、不离不弃的诺言。 闲时扫雪烹茶,松下对弈,朝暮相伴,万般柔情缱绻,尽是岁月静好。 这两套剑法本就蕴尽儿女情思,以剑寄情,以心通意。 二人招式愈发契合无间,身形进退如一,心神更是彻底相融,毫无隔阂。 无声无息间,情愫暗生,眉眼流转间,尽是难言情意。 穆念慈眉眼漾着春水,眸光温柔,痴痴凝望着眼前面带温润笑容的男子,心神俱醉。 随后便情难自禁,轻启樱唇,喃喃唤道:“郎君……” 台下众人看在眼里,无不惊诧。 场上双剑交击,再无半分争锋杀伐的凌厉之气,只见剑影翩跹,温婉柔婉,两人身姿相依,进退相合,气韵交融,心意相通。 哪里还是江湖高手比武较量,分明是一对天作璧人,月下临风舞剑,情意绵绵,你侬我侬,万般温柔情愫尽在剑招之间,温婉动人,极尽缱绻。 华筝立在台下,望着场中温情脉脉的两人,心头阵阵酸涩,既委屈又嫉妒。 你对这位穆姑娘,为何这般温柔 可当时待自己,却那般粗鲁。 你可知,只需你略微温柔一些,我也是愿意同你相伴一生的。 随后,她轻抚小腹,又想着:不论如何,我怀了王爷的孩子,今生是再不能分离啦。 想到这里,她又有无尽的欢喜涌上心头。 郭靖却是赞叹道:“这位大哥与穆姑娘郎才女貌,乃是天生一对,穆姑娘若是嫁给这位大哥,那也是天赐良缘。” 话音方落,林康、林惜月、林若瑜,包括华筝,齐齐瞪了他一眼。 郭靖只目不转睛看着场中二人,并未注意到身旁同伴对他的不满。 铅云再次压低,北风呼啸不止,那幅“比武招亲”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终于鹅毛大雪落下,林扬便退后一步,道:“穆姑娘,下雪啦,咱们下次再切磋。” “哦,好。”穆念慈还在痴然地看着林扬,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脸上一红,随后收剑入鞘。 林扬笑笑,又将手中的宝剑递还给穆念慈。穆念慈犹豫一番,轻声道:“这把剑……这把剑便赠给公子。” 说罢耳根子业已红透。 林扬爽朗道:“既然如此,便多谢穆姑娘。” 便将宝剑归鞘,别在腰间。 穆念慈见他收起宝剑,心中一阵喜悦,又大着胆子问道:“敢问公子姓名。” 林扬道:“我叫林扬。” “穆姑娘,我们有缘再见。” 便扭头离去。 林康几人连忙跟上,郭靖也傻傻地跟了上去。 场中穆易当即上前,拱手朗声说道:“诸位乡亲,今日比试到此为止,还请各位暂且散去罢。” 言罢,便俯身收拾起行囊行装。 穆念慈默默望着那面比武招亲的旗帜,心头百感交集,缓步上前,轻轻将旗帜摘下,郑重地将其叠得整整齐齐,收入随身行囊之中。 …… 华筝端坐于红马之上,手上举着一把伞,林扬手执缰绳,缓步向内城而行。 他侧目看了眼身侧众人,随口问道:“康儿,你是如何结识这位郭靖小兄弟的?” 林康当即躬身,恭声应道:“回爹爹,这位郭兄弟初到京城,方才险些被街头小乞丐哄骗,我与两位妹妹恰巧撞见,便出手帮了他一把。” 郭靖闻言满脸惊诧,愣愣开口:“大哥,你……你竟是林兄弟的父亲?” 话罢又连连摇头,讷讷道:“可大哥这般年轻,绝不像林兄弟的生父啊……” 林康眉头微蹙,低声呵斥:“郭兄弟,不可胡言乱语,我爹爹只是修为深厚,容颜不显苍老罢了。” “啊?”郭靖憨厚挠头,一脸恍然,“原来是这般。” 林扬忽然朗声开口:“诸位跟了一路,何必藏头露尾,不妨现身一见。” “有人?”林康、华筝、林惜月等人皆是一惊。 便在此时,一道平和悠远的嗓音,缓缓自林间飘出:“一住行窝几十年。” 紧接着,又有粗豪浑厚的声音接续:“蓬头长日走如颠。” “海棠亭下重阳子。”第三道声音清亮高亢,响彻林间。 “莲叶舟中太乙仙。”第四道声音雄浑凛然,气势逼人。 “无物可离虚壳外。”第五道声音沉默厚重,徐徐传来。 “有人能悟未生前。”第六道声音如洪钟大吕,震落雪花。 “出门一笑无拘碍。”一道清冷淡然的女子道音,轻轻响起。 最先开口的那道声音,沉声收句:“云在西湖月在天!” 诗吟毕,七名身着道袍的道人,自前方密林之中,缓步飘然走出。 第31章 赵王府F4 这七名道人,或胖或瘦,或高或矮,皆背负长剑,手持拂尘,顶着密密风雪,自有一番得道高人的气场。 “好有风度。”郭靖喃喃自语。 “嗯!”林康、林惜月、林若瑜和华筝同时点头。 林扬心中有些不满。 这七人武功平平,怎么这么能装? 他生平有三见不得。 第三见不得的便是有人在自己面前装。 当下便冷冷地道:“全真七子拦在本王面前,是想造反吗?” 丹阳子马钰神情慈和,向前一步,打了个稽首,温言道:“赵王误会了,我等七人同上京师,原本只想恳请朝廷,许我等于至元传道。” “马道长,传道就找礼部,找本王做甚?”林扬皱眉,“你们七人的通缉早就撤了,按流程行事即可。” 长生子刘处玄性格最暴,闻言便问道:“敢问赵王方才使得那套君子剑法到底是何来历?” “哦?”林扬眼睛一眯,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 刘处玄径直说道:“赵王使得乃是我全真剑法,分别是星河在天、踏遍天涯、松风煮酒等十二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扬陡然大笑,“你的意思是,我林氏武功浩如烟海,本王竟然偷学了你不入流的全真剑法?” 刘处玄还欲再说,便被马钰打断。 “王爷误会了,我等只是想知道王爷剑法来历,并无恶意。” 丘处机忍不住道:“何况我全真剑法传自先师中神通王重阳,并不是什么不入流的武学。贫道窃以为,先师的武学典籍,就算是放在皇室之中,也不是凡品。” “好大的口气。”林扬轻轻一笑,“既然如此,就让我几个不成器的侍卫来领教领教全真教的高招。” 话音方落,全真七子前方倏然出现四人。 一人身形高大,面色黢黑;一人魁梧结实,浓眉大眼;一人清秀儒雅,文士打扮;一人乃是蕃僧,身上宝光流动。 这四人出现得毫无声息,全真七子心中一紧,暗暗防备。 林扬便笑道:“我这四个不成器的下属,江湖人送了几个雅号,分别是参仙老怪、鬼门龙王、千手人屠、灵智上人。” “听闻全真七子有天罡北斗阵,你们大可使出来,看看我这几个下属,能不能破你们的阵法。” “若是破不了你们的阵法,我非但允许全真教在中原传道,还会昭告天下,将全真教和武当派一同并列,执掌天下道门牛耳。” “放心,他们四人没有一同出手的规矩。” 全真七子相视,便有王处一低声道:“这四人的名声我也听过,鬼门龙王乃黄河帮帮主,水上功夫极强,擅长铁桨功。” “千手人屠擅长暗器与判官笔。” “灵智上人乃是青海手印宗高手,擅长密宗大手印。” “参仙老怪是长白山高手,擅长野狐拳。” 说到此处,谭处端疑道:“这四人我也有所耳闻,虽是高手,却绝对不是天罡北斗阵的对手。” 丘处机却道:“不可大意,那灵智上人曾与我交过手,武功极高,想来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广宁子郝大通道:“难道还能与四绝相较?” “或不远矣。”丘处机神色凝重,叹了口气。 马钰道:“不论如何,赵王既然有言,便不可拒绝。想来我等使出天罡北斗阵,或不能胜,也绝不会落败。” 而对面赵王的四个不成器的属下,参仙老怪握了握拳,正想着野狐拳是什么样子。 灵智上人摊开如玉般的手掌,回忆自己有没有学过大手印,临时创一套又来不来得及。 千手人屠心中暗喜,自己确实擅长暗器,只是一看身侧,发觉长剑和判官笔都没带,不由有些失望。 随后眼角的余光竟看见舅舅腰间别了一把长剑,心中顿时欢喜。 又见舅舅狠狠瞪了自己一眼,这才放下了讨要长剑的心思。 唯有鬼门龙王,面不改色,有大将风范。 此时,全真七子已讨论完毕,只见马钰拱手道:“王爷有命,我等又岂敢不从?” 然后看向四人,道:“请!” 便有鬼门龙王乔峰走出,道:“请!” 全真七子当即身形错落,各守方位,分对应北斗七星方位,七子立定后,周身气机浑然相连,七人内力又同出一门,便可尽数融汇,合成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道。 乔峰当即挥拳,朝天权星处的丘处机攻去。 林扬对着身边的几人问道:“你们可看出什么门道?” 林康立即答道:“全真七子单一人武功只算普通,但使这门阵法后,竟一跃使七人合力成为天下少有的大高手。” 林惜月和林若瑜齐齐点头。 “还有吗?”林扬问道。 三人迟疑着摇摇头。 林扬又看向郭靖。 郭靖心中暗自惊疑:那七位道长的阵法运转之理,竟与师父传授自己的经书中所载武学,隐隐有几分相通之处。 只是师父早年便严令叮嘱,绝不可向外人吐露半分他的师承来历。 故而他也只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啊,看得太浅。”林扬指了指场中,道:“你们说,为什么乔护卫要先攻天权位?” 不待几人开口,他已然沉声续道:“北斗七星之内,天权星光度最暗,却是衔接斗魁、斗柄的中枢要害,位置至关紧要。 因此全真七子才派武功最强的丘处机镇守此处,可也恰恰是这处要地,便是这天罡北斗阵的命门。” 几人若有所思。 华筝坐在马上,看着场中与乔峰交手的全真七子,悄悄压低声音,轻声说道:“你看那位马道长,一直都在照顾那位女道长。” 她根本不懂武功招式,却满心满眼都在身边的林扬身上,男女之间的细微情意,她看得一清二楚。 “筝儿看得很准。”林扬柔声夸了她一句,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解释,“那个道长叫马钰,女道长名叫孙不二,他们出家当道士之前,原本是一对夫妻。” “难怪啊。”华筝一下子明白了,点点头说道,“刚才打斗的时候,马道长每次都抢在前面,帮孙道长挡住乔护卫的拳头。” 林扬微微握紧她的小手,温柔摩挲着她的指尖,华筝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嫣然一笑,眼里满是柔情,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 第32章 黄蓉2 场上的争斗仿佛已到了白热化阶段,只见乔峰扎了个高马,左拳收于腰间,右拳直冲丘处机面门。 丘处机横剑立挡,只是这一拳势大力沉,将他打得虎口剧痛,手臂发麻。 王处一见状,立即挺剑直刺,乔峰不闪不避,左拳直出,拳锋硬撼剑尖,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郭靖看得敬佩,不由说道:“这位护卫大哥使得竟也是太祖长拳,好生厉害。” 听到这里,林扬笑眯眯地问道:“那郭兄弟,你说乔护卫为何如此厉害呢?” “啊,这……应该是护卫大哥的太祖长拳更加纯熟吧。”郭靖答道,只是话语中,自己都不太确信。 林扬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华筝手中的油纸伞,抖落伞上积雪,随即又递还与她,转头对郭靖缓缓说道: “你这话倒也不差。太祖长拳本是外家硬功,可你若能将这门功夫由外修入内,练出内息气感,再潜心蕴养壮大,他日拳锋便可硬撼利剑。” 他稍顿,又提点一句:“说到底,内力愈深,武功便愈高。” 郭靖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此刻,场上乔峰又出一拳,拳影竟一化十四,每位全真七子都被打了两拳,俱吐血倒地。 “鸡犬升天!”马钰强自说道,“竟能化出十四拳,了不起。” “阁下武功高深,我全真七子逼不出阁下的铁桨功,佩服佩服!”丘处机也叹服。 “几位既然落败,那便没什么好说的。”林扬上前,“不过,我为人大方爽朗,便不计较诸位的冒犯之罪了。” “我们走。” 说完,他便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此时风雪愈发大了,全真七子见状,连忙就地盘膝坐下疗伤。 没过多久,七子身上落满积雪,俨然成了几个雪人。 又过了许久,全真七子所化的雪人便望见一位穿粉衣的姑娘,身边伴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朝着内城方向走去。 那汉子劝道:“念儿,爹知道你心里有主意。可那位公子姓林,一看就是皇室贵胄。老话讲齐大非偶,爹觉得他不是合适的人选。” 见女儿一言不发,只顾顶着风雪往前走,他又接着说道:“再说我瞧他跟好几位女子走得亲近,多半早已成家,肯定不会娶你的。” 粉衣姑娘开口道:“我不管他有没有妻子,我真心喜欢他,就绝不会放手。” 汉子叹了口气:“内城门禁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况且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此事也勉强不来。” 姑娘道:“我偏要勉强。” 沧桑汉子又是一声长叹。 女儿从前虽说性子要强,却还算听话,是个外柔内刚的脾气。 可自从跟着师父学了武功,便事事自有主张,连他这个做父亲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念儿……” 二人越走越远,风雪呼啸,七子再也听不真切了。 丘处机却心中欢喜:“杨兄弟,不曾想你还活着……” 他直欲起身相认,却因疗伤未愈,终究动弹不得。 …… 却说林扬一行人踏着数寸深的积雪,艰难行至永定门前。 一路朔风卷雪,天地尽是白茫茫一片,万物皆被风雪掩去。 直至近前,方见巍峨厚重的城墙拔地而起,朱红城门在漫天风雪中沉稳矗立。 林扬径直解下林若瑜的狐裘大衣,对着众人道:“你们先回王府吧,我还有些事。” 又对林康道:“郭兄弟既是你的朋友,便一同带去王府好好招待。” 最后对华筝柔声道:“筝儿,今日天降大雪,你先回赵王府休憩一晚吧!” 众人应喏,华筝更是眉目含情,想到自己还没在赵王府过过夜,不由满心期待。 唯有林若瑜撅着嘴道:“爹爹为什么要抢我的狐裘大衣,人家还冷呢!” 林扬看了一眼王安石,便见这老头吹胡子瞪眼道:“你们三个,竟敢偷偷逃学,罚你们抄写易经十遍!” “啊,不要啊!”林若瑜再顾不得自己的狐裘大衣,开始哀求,“老师,十遍易经有五万字呢!” 林惜月与林康也是脸色一苦。 王安石冷哼一声,负手入城,其余几人跟上。 华筝坐在马上,回头冲着林扬摆摆手。 几人进了内城,林扬走到城墙角落,一把揪出藏在那儿的人,轻轻抖了抖,拍落她身上的积雪。 只见她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男装,半截小腿露在外面,冻得泛红。 头发随意挽了个小髻,用一根发黑的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脸上抹着灰泥,看着脏兮兮的,唯独露出来的一截脖子,白嫩细腻,比雪还要光洁。 她抬头瞪着林扬,气冲冲地开口:“你干什么!” 声音故意压得有些粗,像个半大少年,听不出半点女子的娇柔。 “你都快被雪埋住了,我拉你一把。”林扬语气温和。 “用不着你管!”她半点不领情,“就算我被雪盖住、冻僵了,也是我自己的事。”说到最后,她声音微微发颤,竟带上了哭腔:“反正,也没人会关心我。” “谁说没人关心。” 林扬将林若瑜的狐裘大衣披在她身上,又牵住她的手,道: “我就关心。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这小乞丐望着眼前男子温和含笑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竟不由自主地愿意听他吩咐。 二人并肩步入内城城门,守城兵士认得林扬身份,皆是躬身避让,不敢阻拦。 林扬径直带她来到城中有名的醉仙楼,上了二楼雅间。 他扬声对店小二吩咐:“将你们店中招牌佳肴尽数上来。” 店小二素来认得这位赵王,哪敢怠慢,连忙应声退下,直奔后厨叮嘱大厨优先烹制。 不多时,满满一桌子精致菜肴便接连摆上桌来。 小乞丐连日颠沛,心中郁结苦闷,更是数日未曾饱腹。 此刻忽得旁人关怀,心头苦楚稍缓,腹中饥意顿时翻涌,当即也顾不上体面,埋头狼吞虎咽。 一边大口进食,一边嘴里嘀咕:“这些菜也就寻常,不过是用料金贵罢了,并无多少真功夫。” 嘴上虽是挑剔,到末了,一整桌酒菜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林扬见状轻笑出声,小乞丐脸颊霎时涨得通红,窘迫不已。 “可吃饱了?”林扬温声问道。 小乞丐讷讷点头。 “那我便去结账。”说罢,他将怀中宝剑置于案上,起身便要离去。 “慢着!”小乞丐急忙唤住他,抬眸望来,一双眼眸漆黑乌亮、澄澈灵动,长睫纤密,轻轻颤动,“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林扬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笑意温润:“许是你生得像我一位故人吧。” 小乞丐微微一怔,回过神来,小声道:“我好似也见过你……你像……” “莫不是像你爹爹?”林扬故意揶揄一句,旋即步出了雅间。 小乞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你才不像我爹爹……你比他好多了……” 她垂眸看向案上那柄佩剑,眼珠一转,伸手拎起宝剑,翻身自窗间跃出,悄然遁走。 第33章 黄蓉与穆念慈 小乞丐身披玄狐裘衣,腰悬宝剑,轻快穿行在内城街道上,瞧着神气十足。 她轻功不弱,踏在雪上,只留下浅浅的小脚印。 待行了一程,她又扭头看看,见没人追来,便得意洋洋地叉了会儿腰,转瞬又耷拉下眉眼,满心失落。 怎么还不追过来呀!难道是蓉儿跑得太快了? 可人家明明留下脚印了。 说什么关心我,都是骗人的。 她闷闷不乐,便埋头向东北行去。 只行片刻,裘上便落满碎雪。 她望着玄狐裘渐渐覆上一层莹白,心里赌气暗道:我偏不拂去,便让这雪冻坏你的狐裘。 可没多时,终究舍不得,轻轻一抖身形,落雪簌簌尽数滑落。 她小声喃喃:这般珍贵的狐裘,若是损了,未免太过可惜。 …… 穆念慈和老父穆易,一路匆匆赶至安定门,二人隐在城外的松林深处,屏息观望。 安定门地处京城东北,素来通行粪车、秽物,城防相较其余八门最为松散。 穆念慈眸光微转,暗自思忖,可否寻机暗中潜入城内。 只是这松散也只是相对而言,城门处依旧驻守着十数名兵卒,周遭城墙更高达三丈有余,壁垒森严。 穆易望着那高墙重兵,轻叹一声,劝道:“念儿,还是回去吧。” 穆念慈却目光灼灼,语气坚定:“今日天降大雪,天寒地冻,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待一会儿城门守军换防,我便可趁乱悄然入城。” 正说话间,忽见一道身影自安定门内大摇大摆走了出来,竟是个身披华贵狐裘的小乞丐。 穆易见状,不由低声感慨:“不知是哪家权贵子弟,竟偏爱扮作乞丐游荡市井。” 穆念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乞丐。 等对方走近,她猛地跳出去,拔剑就刺。 小乞丐连忙往后一跳,躲开这一剑,心里顿时有些恼火。 可看清来人是个容貌秀丽的姑娘,那股火气立刻消了大半。 “姐姐,你干什么呀?”她故意压粗了嗓子,嬉皮笑脸地问道。 “哪来的贼子,谁是你姐姐!”穆念慈眉头一竖,厉声喝道。 说完又是一剑劈来,出手极快。 小乞丐只得再次往后躲闪。 “姐姐,你再动手我可要生气了!”小乞丐语气沉了几分,“我怎么就成贼子了?难不成偷你东西了?” 这时穆易也从松林里跑了出来,急忙劝道:“念儿,有话好好说。我们是外乡人,可不能在京城随便与人结仇。” 穆念慈听了,收剑入鞘,盯着小乞丐冷声道:“把剑还给我!” 小乞丐低头看了看腰间佩剑,一脸疑惑:“这是你的剑?” 见穆念慈神情冰冷,她瞬间反应过来,眼珠一转,得意地说道:“这剑是一位大哥哥送我的,可不是你的。” 穆念慈勃然大怒:“你胡说!” 当即再次拔剑,朝着小乞丐肩头刺去。 她虽然满心怒气,本性却善良,出手并无杀心;小乞丐只一味躲闪,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穆易目光落在小乞丐腰间佩剑上,眉头骤然紧锁。 看来那位林公子,终究未曾将念儿放在心上,连方才赠予的宝剑,也这般随意予人,毫不知惜。 “念儿,终究是无缘,我们回去吧。”他长长一声喟叹。 穆念慈闻言身子猛地一颤,手中长剑再难举起,僵立在漫天风雪之中,喃喃低语:“不可能……我不信。” 趁这片刻僵持,那小乞丐身形一晃,闪入松林深处。 穆易缓步走到女儿身侧,知她心头万般苦楚,便默默陪她立在风雪里,时不时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落雪。 不知过了几许时辰,穆念慈缓缓收剑入鞘,眸光虽泛红,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信,我要进城,亲自问他。” 穆易抬眼望去,只见她眼眶蓄满热泪,终是于心不忍,缓缓颔首。 正此时,远处一队皇家仪仗迤逦而来。 玄甲锦衣卫分列两侧,百人队列肃穆无声,寒雪映着冷铁,森然寒气扑面而来。 人马整齐划一,不闻半分喧哗。 马车行至二人近前,一名锦衣卫统领禀报:“王妃,前方有二人立在雪中。” “可怜见的,这般大雪天,竟无家可归。赐他们两套衣衫,再给些干粮吧。” 车帘之内,传出一道柔婉清脆、如黄莺啼啭般的女声。 穆易浑身猛地一震,心口骤然紧缩:“是惜弱……” 转瞬又自嘲般苦笑摇头:“怎会是她,我不过是思念成疾,生出幻觉罢了。惜弱又怎会是王妃。” 不多时,一名锦衣卫送来两个包裹,穆易连忙接过,低声道谢:“多谢军爷。” 锦衣卫略一点头,便归队退去。 马车缓缓自二人身前行过,忽有一阵凛冽北风卷来,猛地掀开半边车帘,一道绝美容颜转瞬显露。 穆易瞳孔骤缩,浑身剧颤,唇齿轻颤,几乎失声:“惜弱……” 车队并未停歇,徐徐向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听那锦衣卫统领低声回话:“王妃,天降大雪,前方便是安定门,此处城门平素多走秽物,未免有些污秽。” 王妃柔声应道:“此门入城更近,王爷已然下朝,需速速回府。” “是!”统领应声,随即扬声喝令,“走安定门!” “惜弱……”穆易神色几番变幻,快步上前拉住队尾一名锦衣卫,低声问道:“军爷,敢问是哪位王妃,这般仁善体恤?” 那锦衣卫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我家王妃,乃是赵王侧妃,今日恩典,好生感念便是!” 赵王侧妃…… 穆易心头巨震,当即拆开手中包裹,见内里竟是两套体面华服,立刻拉过穆念慈,低声急道:“快换上衣衫,我们乔装成王妃随行侍从,混进内城!” 穆念慈此刻神思恍惚,依旧沉浸在方才的纠葛之中。 穆易见状,沉声轻喝:“你还想不想见林公子?” 一语点醒梦中人,穆念慈骤然回神,连忙抖开衣衫匆匆换上。 父女二人敛去身形,悄然缀在浩浩荡荡的队伍末尾,向着安定门行去。 二人刚一离去,方才溜走的小乞丐便自不远处的一棵松树后探出头来,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随即又大摇大摆地走向安定门。 有名军士正欲阻拦,便被身旁的老兵制住:“眼睛瞎啦?看不出那是皇室才能用的玄狐皮?” 随即堆起满脸笑意,恭敬迎上:“贵人回来啦!” 小乞丐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傲气,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第34章 黄蓉与穆念慈2 车架停在王府朱漆正门前,早有两名侍女垂手立在车外。 一名侍女放好脚踏,躬身搀扶赵王妃款款下车,另一名侍女即刻上前撑伞,为她遮挡漫天落雪。 王妃轻声问道:“春桃,王爷回来了吗?” 撑伞的侍女连忙垂首回话:“回王妃,王爷已然回府,此刻正在书房。” 王妃面上浮现出几分笑意:“好,随我去书房。” 春桃神色踌躇,欲言又止。 王妃瞧在眼里,温声开口:“怎么了?” 春桃低声道:“王妃,那位蒙古姑娘已被封为金刀公主,今日正在咱们府中。” 王妃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一旁的夏荷轻声补充:“王妃,听闻公主已有身孕,往后还要迁至王府隔壁居住。” 这时,秋杏与冬菱提着两个包袱自马车上下来。 王妃抬手,轻轻拂去春桃、夏荷肩头落雪,道:“先进府再说。” “是。” 主仆五人迈步,走入王府大门。 不远处,穆易凝望着王妃的容貌、神情与谈吐,越发笃定,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妻子包惜弱。 他左右扫看,见女儿穆念慈正出神怔然,一时无暇顾及她,便趁旁人不备,闪身钻进马车。 不多时,王府仆人赶着马车,自后门驶入车马房。 穆念慈回过神,才发觉父亲已然不见。 她定了定神,径直走向王府大门。 守门侍卫即刻拔出腰间宝刀,厉声喝问:“你是何人?” 穆念慈迟疑开口:“你们……可知林扬在何处?”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当即收刀入鞘,齐齐侧身抬手,恭敬道:“姑娘请进!” 穆念慈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侍卫为何这般态度。 莫非他们不知,让她去问王府主人? 想来这王府主人定然姓林,与那人多半是同族。 她不再多想,抬步踏入王府。 刚跨过朱漆大门,便见廊下侍女捧着暖炉、锦帕,往来奔走伺候; 粗使仆役扛着扫帚、木锨,清扫阶前积雪,打理庭院杂物。 四下静谧,唯余往来细碎脚步声。 来往侍女、仆役瞥见她,只淡淡抬眼一扫。 见她衣着华贵、腰间佩剑,气度不凡,便知非寻常之人,垂首继续忙活。 穆念慈望着曲折迂回的回廊,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只得循着脚下青砖,漫无目的地前行。 天色渐沉,王府檐下灯笼次第亮起,灯火绵延,照得府中恍若白昼。 忽闻前方传来阵阵交谈声,她循声而去,不多时便望见一座恢弘大堂。 堂中正位坐着白日所见、施展爪功的林康,其下坐着擅使拳法的郭靖。 她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打探林扬下落,忽见堂下另有四名生人,还有一位白衣俊雅公子正于堂中言谈。 她料想二人正商议要事,便暂且按捺心绪,隐于廊下静静聆听。 只听那白衣公子含笑道:“小王爷,在下本该上午登门拜会,只因天降大雪,路途阻滞,是以姗姗来迟,还望恕罪。” 林康摆了摆手,神色温和:“欧阳公子不必多礼。令叔乃江湖五绝之一,当世顶尖高手,如今愿出任锦衣卫副指挥使,为朝廷震慑西域武林,我至元自然万分欢迎。” 欧阳公子从容拱手:“小王爷谬赞。家叔常言,一身微末武功,与太祖天威相较,实有云泥之别,万里尚且不及。” 话音未落,右侧首座一名青衫中年文士轻皱眉头,淡淡开口:“万里,未免太近了些。” 一旁身形魁梧的壮汉亦颔首附和:“的确近了。” 欧阳克面色微僵,只觉王府众人言语锋芒毕露,未免桀骜无礼。 廊下暗处的穆念慈听得此番打趣,心底悄然泛起笑意,唇角微扬,心中愁闷消散大半。 “姐姐笑得这般开心。” 一道清脆细弱的低语忽自身侧响起。 穆念慈心头一紧,指尖当即按上腰间剑柄,骤然侧首,竟见白日遇到的那名小乞丐,不知何时立在身旁。 “你如何进来的?”她压低声音质问。 小乞丐弯眼一笑,露出细碎莹白的牙齿:“姐姐怎么进来的,我便怎么进来的。” 穆念慈不欲与她纠缠,转头再度望向大堂。 小乞丐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上座的林康,笑嘻嘻道:“原来姐姐的心上人是这位小王爷。” 嘴上说着,心底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穆念慈知她误会,却懒得辩解,只默然不语。 此时堂上欧阳克语气微滞,勉强低声道:“家叔自然万万不及太祖。” 小乞丐眼珠滴溜溜一转,轻笑道:“姐姐,今日我便为你成人之美。” 话音未落,足尖轻点,身形倏然跃进大堂中央。 “西毒不过一只老蛤蟆罢了,自然比不得太祖,倒也算有几分自知之明。” 林康忽见府中闯入一名小乞丐,眉头微蹙,正要喝令下人逐出,目光扫过她身上华贵的玄狐裘衣,神色顿时古怪,遂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欧阳克忽见一介乞儿当众辱及叔父,顿时勃然变色,厉声喝道:“何处野乞儿,竟敢在王府禁地口出狂言!” 小乞丐轻轻摇头,瞥了眼气急败坏的欧阳公子,又抬眸望向堂上林康,嗤笑一声:“主人家尚且未发一言,阁下倒先急了。我原只道西毒武功平平,未曾想其门下晚辈,竟无半分礼数。” 说罢,她下意识转头望向廊下,方才穆念慈立身之处已空无一人。 心头骤然一慌,方才嬉皮笑脸的神色瞬间敛去,面上笑意尽失。 欧阳克见她神色大变,只当她心生怯意,冷嗤道:“区区乞丐,也敢在一众贵人面前妄谈礼数?” …… 穆念慈早已瞧出这小乞丐实为绝色女子,不愿与之同处一室,便趁她与欧阳公子争执之际,悄然抽身离去。 她在偌大王府中辗转片刻,忽见一处院落清雅别致,院内正屋灯火通明,暖意隐隐溢出。 心头似有所感,她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推开屋门。 灯下,她心心念念的林扬正端坐于书案之后,垂眸翻阅书卷。 隐忍许久的情意骤然迸发,穆念慈霎时泪如雨下,腰间佩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 林扬闻声抬首,便见门口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粉衣佳人,眉目清丽,泪眼婆娑。 他当即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眸中满是惊喜:“念儿,你怎么来了?” 听得他温润熟悉的嗓音,穆念慈再难自持,一头扑入他怀中,滚烫的泪水顷刻浸湿了他的衣襟。 第35章 穆念慈与包惜弱 林扬急忙阖上房门,伸手将她揽住,扶着她在床榻坐下,随即轻轻拭去她脸颊边的泪痕,柔声问道:“怎么了,念儿?上午不还好好的么?” 穆念慈几乎要溺在这份温柔里,心底暗自思忖,何须多问,瞧他这般模样,定然对自己心存情意,索性只当诸事未曾发生,便也罢了。 只是那柄宝剑的事,终究如一道沟壑横亘在身前,看似不算险峻,却让她心底隐隐作痛。 她深知林扬出身王侯贵胄,身边应是佳人环绕。 自己不过市井寻常出身,纵有几分武艺、几分容颜,于他而言,也只是个普通女子罢了。 她也知晓,自己与他修成正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能入府相伴,到头来也难居正室之位。 是以早在上午目送他远去之后,便在心中下了决心,不计名分,只求能常伴左右。 可她终究不能容忍,自己一片痴心,错付于凉薄无情之人。 良久,她抬起秋水般的眼眸,咬着唇问道:“我……我送你的那柄剑,如今何在?” 林扬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心痛,沉声道:“念儿,是我不好。” 穆念慈心中一紧,难道他……真是个无情之人吗? 又听林扬续道:“今日,我从城外回来,见到一个小乞丐甚是可怜,便请她吃了顿饭,还送她一件狐裘暖身。” 他神色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哪知就在我下楼结账的时候,她竟偷走了你送我的宝剑,翻窗逃跑了。” 听闻此言,穆念慈心底顿时涌上一阵难言的欣喜。 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她轻声嗔道:“这小乞丐也太坏了。” 虽是责怪的话语,语声却柔婉轻快,透着几分娇憨。 “是我不好,下楼时应该把剑随身带上。” 见林扬满脸愧色,穆念慈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环住他,柔声宽慰:“不怪你的,不过一柄兵刃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林扬反手拥住她,轻轻道:“不是的。” 穆念慈慢慢倚在他怀中,只觉世间无限美好,屋外朔风呼啸,都显得那么动听悦耳。 过了许久,穆念慈才缓缓自他怀中起身,眸子怯怯,小心翼翼地问道:“林……林郎,你……你可有妻室?” 林扬面上微露难色,低声道:“我……实则乃是至元赵王,年岁长你许多,府中已有侧妃、侍妾。你若是心中不愿,我们……我们……” 话音未落,穆念慈急忙伸手轻掩他唇,柔声道:“林郎,此生我心里只认你一人。往后纵使为奴为婢,我亦愿伴你身侧。”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竟这般大胆,当即垂首低眉,面颊绯红,似染霞色。 林扬又惊又喜,温声道:“我怎舍得让你委屈自处?你本是我此生弥足珍贵的心头至宝。” 穆念慈心底柔情翻涌,欢喜难言,只重重应了一声:“嗯。” 林扬望着她这般娇憨的模样,心底情愫翻涌,再难按捺,俯身便吻上了她的樱唇。 穆念慈身子一僵,片刻之后,便柔柔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一只手探入衣襟作乱,穆念慈才惊醒过来。 她推开林扬,胸口起伏,气息微喘,支支吾吾道:“我……我……” 转念又怕惹得情郎不悦,眉宇间浮起几分慌乱。 林扬见状,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温声宽慰:“无妨,我们来日方长,还有一辈子的光景。” 穆念慈感念他的体贴,又轻轻偎回他的怀中。 先前郁结于心的块垒已然消散,她心底却忽然想起了穆易。 义父如今身在内城,人生地疏,不知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她越想越是焦灼,当即从林扬怀中起身,轻声道:“林郎,我尚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见林扬眼中含着几分疑惑,她又补了一句:“待我把事办妥,便即刻回来寻你。” 林扬颔首,关切问道:“可要我陪你一同前去?” “不必了,我一人便可应付。” 说罢她便整了整衣衫,转身推门而出。 谁知未走几步,又折了回来,抬手拔下头上银钗,一头乌黑青丝顿时如流云般垂落。 她将银钗轻轻放到林扬掌心,面颊泛红,细若蚊吟:“这钗子……便送与你了。” 话音刚落,便再也不敢多留,迎着屋外风雪匆匆离去。 “念儿,路上务必当心。” 身后传来林扬温柔的叮嘱。 穆念慈闻声回眸,望见他立在书房门前,当即对着他浅浅一笑,而后转身踏入风雪之中。 她心中万般不舍,不由埋怨义父一大把年纪了,为何还这般不懂事。 …… 风雪渐渐停了,却依旧天沉如墨,无月无星。 赵王侧妃包惜弱刚从金刀公主华筝院中归来,一众贴身侍女随侍左右,为她卸去繁复冠饰,褪下满身华贵礼服,换上一身桃红色常服。 她慵懒斜倚软榻,侍女春桃屈膝蹲在榻前,将她一双纤足轻置于锦缎脚踏之上,抬手细细轻柔揉捏,舒缓疲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妃今日出城拜了东岳庙,又去见了那位蒙古公主,走了许久的路,定是乏了吧?” 包惜弱轻摇摇头,道:“也不知怎地,本妃年纪越长,身子骨好似越好。” “那是,王妃可是千岁呢!”春桃说了句俏皮话,逗得包惜弱面上带笑。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向春桃,迟疑道:“你们四人也快三十了,要不要,放你们出府婚配?或是府内有没有看上的小子,我替你们做主。” 春桃立即跪下,语带哭腔:“可是奴婢几人哪里做得不好,竟惹得王妃厌弃。” 包惜弱无奈道:“罢罢罢,我本就不舍得放你们几个离开,你们既然也不愿,便留下来继续伺候我吧。” “谢王妃。”春桃破涕为笑,又接着为王妃揉捏。 见王妃蹙着眉头,春桃便大着胆子问道:“王妃可是担忧那蒙古公主?” 包惜弱叹了口气:“你也知本妃出身卑微,如今年岁大了,王爷又是个多情的……” 春桃忙宽慰道:“王妃这是哪里的话?王妃可是王爷唯一的王妃,而且王妃如今看起来,竟比初入府时还年轻呢!” “真的吗?”包惜弱摸了摸脸颊,眉眼带笑。 “当然了,奴婢岂敢骗王妃。”春桃道,“况且奴婢瞧那蒙古公主也是个本分的,纵是怀了孩子,又入不了王府,王妃何必忧心?” “也是。”包惜弱点点头,随即又道:“待会你们四人陪我去瞧瞧院中的柴房。” “是。” 第36章 逐出王府 包惜弱所居院落之中,往来必经之路的积雪早已尽数扫净,唯余院中闲地与假山之上白雪皑皑,静静留着满庭素色,专待来日晨起赏雪。 她带着四名侍女来到那座乡野小院,走到柴房门口,好似又想起什么,便转首向身边的夏荷问道:“听说王爷今日还去外城参加什么比武招亲,那位姑娘可是十分貌美?” 夏荷连忙应道:“奴婢已问过惜月郡主,那位姑娘虽是清丽脱俗,身段秀美,却不及王妃绝代风华。” 王妃却道:“不可怠慢,那位姑娘将来说不定也是要入府的。” 四名婢女齐齐应是。 王妃又吩咐道:“你们便在这里守着吧。” “是。” 于是王妃便提着一盏灯笼,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她看了看柴垛,又看了看一旁的草垛,随后又细细地察看各个角落,最后走了出去,吩咐道: “柴垛上,有几块木柴被虫蛀了,快去换些好的;草垛的草也不够了,需要添补。” 冬菱一向负责维护柴房,闻言立即请罪道:“是,是奴婢不仔细,请王妃责罚。” 包惜弱抬手,柔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地龙太热,柴薪被蛀也是常事。” 说罢,她又走到小院正房,推门入内。 其实相较柴房,自己和王爷倒是在正房待的时日久些。 王爷总说自己昔年没在正房和自己…… 只偷偷摸摸地在柴房里,仿佛见不得人般,因此总要来正房,说要当一当男主人。 想到这里,包惜弱轻啐一口。 当年你可不就是见不得人么。 她点燃屋中油灯,举着油灯看看床榻上的被褥是否破损,屋内的家具是否被虫蛀…… “这枪头寒光闪闪,枪柄也保养得极好。” 一道声音传来,包惜弱骤然抬头,便发现墙边站了个沧桑中年人,指着墙上的铁枪说道。 她眉头一皱,起身问道:“你……你是谁?为何偷偷闯进我家?。” 随后她看向墙上的铁枪,脸色又红了几分。 王爷总将这杆铁枪插在地上,又让自己绕着铁枪跳一些羞人的舞姿。 因此自己才命人好好保养这杆枪。 这本是闺房之内,夫妻之私,不足为外人道也,今日却被一个不知从何处闯来的无礼之人指指点点,是以包惜弱除了羞涩,还有一些愤怒。 那中年人又看向铁枪旁边的破犁,道:“犁头损了,明日叫东村张木儿加一斤半铁,打一打。” 包惜弱也看了看犁头。 春日凉爽的夜里,王爷总喜欢让自己在小院里拉犁,他则在后面扶着。 而后,包惜弱脑中灵光一闪,瞪着沧桑中年人道:“是你……” 杨铁心涩然道:“是我,我要感谢王妃大恩大德,今日赠我华衣干粮。” 包惜弱倏然冷声轻喝:“来人!” 春夏秋冬四侍女齐齐闯入:“王妃!” 包惜弱指了指杨铁心,道:“今日白日里,本妃见他落魄可怜,心生恻隐,赠了些许衣物,不料此人竟擅闯内院,妄图恩将仇报。将他拿下,逐出王府便是。” 说到最后,她犹豫片刻,道:“不要伤他性命,也……也不要被人看到。” 杨铁心难以置信:“惜弱,你……” 四侍女齐齐领命,身形微动便上前拿人。 杨铁心心神大乱,下意识便要挣扎抵挡,奈何四名侍女深谙合围擒拿之法,配合默契,转瞬之间便稳稳扣住他四肢,将人死死制住。 几人合力将他凌空抬起,一路径直送出府门,而后猛地一松,杨铁心身形踉跄,重重跌落在街面皑皑积雪之中。 杨铁心只觉万念俱灰,千里迢迢寻妻近二十载,历尽风霜苦楚,到头来竟落得这般结局。 他俯身攥起一把寒雪,狠狠覆抹在面庞之上,刺骨寒意瞬间浸透肌肤,可这风雪之凉,终究凉不过他的心。 他喉头哽咽,却终究不曾出声,只默默垂泪。 “爹,你怎么在这里?” 杨铁心抬头,看见女儿正俯身看着,虽面露关切,却难掩眉宇间的欢快。 “渴了吗?怎么吃雪呀?”穆念慈拂去他面上的雪,轻轻问道。 杨铁心猛然想起方才包惜弱说的话,一把攥住穆念慈的胳膊,语气急切又严厉:“你万万不能去找那个姓林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身子一软,头歪过去当场晕死过去。 “爹!”穆念慈慌忙伸手扶住他。 她转头望了一眼气派的王府,心里暗自思忖,自己还未正式入王府,若是此刻带着父亲进去,府里下人瞧见,免不了日后在背后闲言碎语议论自己。 思来想去,她便背起昏迷的父亲,一路往内城的客栈赶去。 …… 却说正堂中的小乞丐不见廊下的穆念慈,心中暗呼美人儿姐姐狡猾,竟让自己上了当。 又瞧着欧阳公子咄咄逼人的态势,便欲先将此人应付过去。 于是便轻哼一声,颐指气使道:“你还以为我是个小乞丐,没见他们都不敢得罪我吗?” 欧阳公子听罢,这才注意到不论是小王爷,还是那些王府供奉,到现在都不曾说话。 他看向林康,径直问道:“小王爷,不知这个小乞丐到底是谁?” 小王爷神色越发古怪,犹豫之后,如实说道:“这……我确实不知。” 欧阳克听罢,只觉林康不愿意明说,心中越发认定这小乞丐不是普通人,当即便冲小乞丐拱了拱手:“这位……这位姑娘,适才只是相戏,在下并无恶意。” 小乞丐头抬得老高,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道:“我心胸宽广,便不和你计较。” 说罢她又随口问道:“你姓欧阳,唤作什么名字?” 欧阳克恭声回话:“在下欧阳克。” 小乞丐点头:“原来是你,往后行事注意些。” 说完便转身往堂外走去。 欧阳克目送她离去,忽然发觉她身上那件狐裘衣衫尺寸不合,看着甚是别扭,再回头瞧林康神情,确认对方确实不认得此人。 他心中起了兴致,脚下轻点飞身掠到黄蓉身前,出声阻拦:“姑娘且留步!” 小乞丐蹙眉瞪着他:“你还有何事?” 欧阳克撑开折扇,一派风流:“姑娘方才直言我叔父武功寻常,想来自身身手定然出众,在下斗胆,想与姑娘比试几招。” 第37章 黄蓉3 小乞丐闻言微微歪首,一双乌亮眸子灵动一转,故意压着粗哑嗓音说道:“你说比试,我就要比试么?” 欧阳克闻言丝毫不恼,反倒唇角含笑,温声开口:“在下已然瞧出姑娘真身,又何必再刻意伪装声线呢?” “我嗓音就这样。”小乞丐径直说道,心中却想着那人还没听过自己的声音,凭什么给你听。 欧阳克当即收了折扇,轻道一声:“得罪了。” 话音未落,右手疾探,径直朝着小乞丐肩头抓去。 岂料手掌刚一触到那件玄狐裘,便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痛,他急忙撤手收回,只见掌心已然布满细密血点。 欧阳克眉头一蹙,失声低呼:“软猬甲?” 随即目光一凝,恍然道:“姑娘乃是黄前辈之女?” 小乞丐全然不理会他,满心疼惜地脱下玄狐裘,望着衣料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孔眼,气恼道:“你实在可恶!” 说罢当即屈指轻弹,一枚纤细短小的钢针疾射而出,直扑欧阳克面门。 欧阳克迅速用折扇将暗器格开,看清那细针细如毫发,通体暗青黝黑,不由脱口惊道:“竟是附骨针?姑娘好狠的心肠!” 小乞丐置若罔闻,指尖连弹,数枚附骨针纷然疾射,竟是动了杀心,执意要取欧阳克性命。 欧阳克轻功卓绝,身形游走闪避,尽数躲开袭来细针,心头顿时恼意丛生,当即左掌蓄力,径直推出。 小乞丐不躲不闪,打算故技重施,仗着身上软猬甲硬接掌势。 忽闻邻座青衫文士开口称赞:“哎呀,这一掌可了不得,乃是劈空掌力,更有隔山打牛之劲,了不起,年轻人,了不起啊!” 小乞丐闻言心头骤惊,急忙足尖点地,身形疾掠,堪堪避开这一掌。 欧阳克转头怒目看向青衫文士,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前辈你……” 那青衫文士疑惑道:“小友,我称赞你,你怎么还恼了?” “不敢不敢,前辈误会了,在下是说前辈真是眼光独到。”欧阳克心知这几名护卫地位不凡,到底未曾发火,反而陪笑了几句。 这时,一名脸色黝黑的老者站起身,沉声开口:“二位,老夫说句公道话,只是切磋而已,不必弄得这般麻烦。” 小乞丐正要开口反驳,说自己根本没想跟对方比试,黑面老者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太祖曾说,习武之人,首要便是积蓄内力。你们二人对上一掌,单纯比拼内力高低即可。” 与此同时,欧阳克听见老者暗中传音:“贤侄,赶紧出掌,那位姑娘明显不愿与你缠斗。” 欧阳克心里暗自感慨,世间还是好人多。 他当即运满全身内力,一掌朝着小乞丐推了过去。 小乞丐眉头紧皱,本想侧身躲开,可不知为何,手臂下意识抬起,一股浑厚强劲的内力骤然从掌心迸发。 双掌相撞,无声无爆,堂中风物分毫未动。 可只听一声闷响,便见欧阳克整个人被震飞出去,落地后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小乞丐,连声道:“你……你……” 小乞丐看着自己的手掌,脸上也满是错愕。 黑面老者连忙走出大堂,看了看倒地的欧阳克,语气带着几分痛惜:“贤侄,你……你的内力也太弱了吧!” 欧阳克本就受了伤,听闻这话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林康立刻叫来下人,吩咐道:“快把欧阳公子抬下去疗伤。” 一旁的小乞丐眼珠一转,趁着场面混乱,悄悄溜了出去。 此时,屋内另外三名侍卫也陆续走出大堂。 只见欧阳克昏倒的雪地之上,赫然印着一道丈许大小的掌印。 那名蕃僧模样的侍卫一脸得意,对着其余二人说道:“几位,看看我新创的这门大手印,威力如何?” 一旁的中年文士摇了摇头:“一般而已,动静太大,比起火焰刀差远了。” 蕃僧脸色微沉,又转头看向身形魁梧的汉子。 那汉子委婉劝解道:“火焰刀本也是明王的武学,没必要非要分出个优劣高低。” 蕃僧面色一僵,心中暗自不服。 道理虽是如此,可火焰刀并非自己所创,他只是将这门功法推衍得更为精妙而已。 “那小僧便闭关三日,好好完善这门大手印!” 说完,他便憋着一股气,转身离去。 那老者还在立在那里沉痛,青衣文士上前,道:“老王,人都走了,别装了。” 老王看向文士,摇了摇头:“老夫是真的痛惜,可惜那位欧阳小友,太过轻敌,竟然让自己受了如此重的伤。” “可怜,可怜。”老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呵呵。”青衣文士的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 …… 小乞丐远远看着几名仆人将昏迷的欧阳克带走,不由轻轻地笑了笑。 “很开心嘛,小骗子。”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却没有吓到她,反而如闻天籁。 她惊喜地转过身,看到一名男子正站在自己身后,目光温柔。小乞丐不由眉眼一弯,声如莺啭,又甜又亮:“你果然在这里!” 便听那名男子温言道:“你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小乞丐不答,反而问道:“我偷走你的宝剑,你不生气吗?” “那柄宝剑还是个美人儿送你的。”她强调了一句。 林扬笑了笑,问道:“那我的宝剑去哪了?” “我藏起来了。”小乞丐认真地说道,随即又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若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倒是可以考虑把剑还给你。” “我叫林扬。”林扬坦然道,“是当朝赵王。” 小乞丐闻言,足尖轻轻一点,纵身跃上屋顶。 她轻功卓绝,落身轻盈,屋上积雪分毫未动,半片雪沫都未曾落下。 “你还真和我说啦!我考虑了下,决定不还给你。” 她笑得得意,像只偷到油的老鼠。 “也随你。”林扬没有生气,微微一笑,扭头便走了。 小乞丐见状,却有些慌乱,对着林扬的背影说道:“喂,我叫黄蓉,你可要记住啦。” 话音未落,屋顶已有积雪落下。 林扬摆了摆手,转了个弯,便从黄蓉的视线中消失。 黄蓉微微怅然,百无聊赖地在王府内游荡。 不多时乌云散尽,清辉遍洒,她这才察觉今夜已是十五,一轮皓月宛若银盘,高悬天上。 她随意转头,瞥见身侧一方冰封池塘,冰面光洁无雪,当即缓步上前俯身望去。 寒夜池水冻得平整似镜,漫天月华铺洒其上,冰面澄澈明净,竟如明镜一般,清晰映出她的身形眉眼。 她对着冰面俏皮扮了个鬼脸,轻声自语:“你怎不与我多说几句话。” 话音落罢,她才留意自己脸上满是炭黑煤灰,连忙抬手擦拭,却将小脸抹得愈发乌黑。 她见状非但不恼,反倒仰起脸得意一笑。 一身玄狐裘衣衬着那灵动模样,活脱脱一只狡黠伶俐的小狐狸。 旋即足尖轻点,身形轻盈掠出王府。 本姑娘好生梳洗装扮一番,定要叫你瞧得移不开眼。 第38章 包惜弱与黄蓉 “啊——王……王爷……” 许久之后,包惜弱才回过神来,发现王爷正轻抚着自己的腰背,自己则趴在他的怀里。 “王爷……王爷今日怎地不去陪那华筝公主?”她迟疑了一会,终是没有忍住。 王爷勾起她的脸,笑道:“怎么,本王温柔贤惠的王妃、心地仁善的惜弱,也会吃醋?” 王妃抿着嘴,突然红了脸颊:“我……妾身……妾身年老,自然怕王爷厌弃……” 林扬便摸了一把柔软,道:“本王不过瞧那蒙古公主人高腿长,心里好奇,玩玩罢了。” 他轻声安慰:“你可是我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寻常妇人怎能与你相比?” 包惜弱只觉心中熨帖,不由眉眼带笑,轻轻地“嗯”了一声,把头埋进林扬的肩窝里。 又过了片刻,她忽然抬头,语带急切:“王爷,铁哥,不,杨铁心还活着,今晚还闯入王府。” 林扬皱眉道:“怎么,你还想和他走?” 包惜弱忙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妾身又怎么可能不守妇道。” “只是,只是,妾身害怕他乱说……” 林扬淡声道:“既然如此,本王派人除去他便可。” 包惜弱语声低弱:“王爷,毕竟是一条性命,而且,而且终究是我对不住他……” “万一他胡乱说话,败坏了本王的名声,岂不是令皇室蒙羞?而且惜月的名声也会受到败坏。” “这……” 包惜弱这才反应过来此事可能会影响到王爷,又想到女儿,便咬牙道:“妾……妾将他约出来……” 她明媚的眼睛陡然一红:“就对不起他了。” 林扬闻言,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道:“我又怎舍得让你为难。” “放心吧,此事交给我,便送他些财物,让他安度余生吧。” 包惜弱却越想越怕:“王爷,若是因妾之故,而使王爷名声受损,累及惜月,妾身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为今之计,便只能对不住他。来世……来世妾再向他赔礼道歉。” “你能有什么计?”林扬嗤笑一声,“都交予我吧,你别管了。” 包惜弱知自己只是个内宅妇人,考虑事情未免太过片面,又听王爷将事情揽过,不由想着,若是能不伤杨铁心性命,那可真是双全之法。 当下便舒了口气,点了点头。 随后又挺了挺身子,让王爷能更舒服些。 “况且,你来生可是要好好等本王呢!” 包惜弱重重地点了点头。 “今夜太晚了,就在这农舍正房睡一晚吧。”林扬拍了拍她的臀儿。 包惜弱会意,光着身子下了地,轻轻地吹熄了油灯,而后轻快地爬上床榻,依偎在林扬怀里。 不过片刻,便已沉沉睡去。 只是迷迷糊糊中,又察觉到王爷在推自己的脑袋,便慢慢地沉了下去。 …… 次日天朗气清,暖阳遍洒王府。 庭中未消的残雪覆上一层鎏金柔光,莹白映着灿金,景致清雅动人。 林康带着郭靖来到母亲的院落拜见。 王妃让下人上了茶,在厅堂中招待。 林康抿了口茶水,道:“娘,这位郭兄弟乃是孩儿的好友,他本是镇江人,此次上京是遵师命拜访一位故人。” 包惜弱着一身湖蓝色常服,看了看儿子,不由想到了杨铁心,一时心下恹恹,便淡淡道:“既是你的好友,便好生招待。” 林康素来拜见母亲时,十次有八次她都是这副模样,是以并未察觉到不对。 “这位郭兄弟父王也曾见过,说他赤子之心,让孩儿多多帮衬。” 包惜弱这才提振精神,将目光投向郭靖,越看却觉得越像一位故人,又想起他姓郭,不由迟疑道:“不知这位郭兄弟叫什么名字?” 郭靖连忙起身,道:“在下郭靖,见过伯母。” “郭靖!”包惜弱心中震动,便想到夫君应已知道他的身份,因此才让康儿帮衬。 见到故人之子本是喜事,只是她近来最不想见到的便是故人。 又强作慈色问道:“既是你师父让你寻人,不知要找何人?” 郭靖便答道:“师父让我上京,与故人讲婴儿之道,并说有缘自会相见,若是无缘,一年后便让我回去,再未多说别的。” “婴儿之道?”包惜弱奇道,“你一个孩子,哪里懂什么婴儿之道?” 林康忙解释道:“娘,此婴儿之道乃是一种武学修为。道德经曾言: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并不是生育孩儿的那个婴儿。” “哦,原是如此。”包惜弱未曾练过武,闻言便不感兴趣。 她对着儿子吩咐道:“既然是好友,需亲密无间,好好相待。” 又对郭靖道:“你且在王府住下,若是有缘,自会与你师父的故人相见。” 林康与郭靖齐声应是。 林康又见母亲神色有些疲累,关切道:“母亲可是昨日拜庙累着了?” 包惜弱脸色忽而一红,道:“是有些劳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康便道:“那母亲好好休息,孩儿不打扰了。” “嗯。”包惜弱点点头。 待林康、郭靖二人离去,包惜弱唤来秋杏,道:“本妃今日精神有些不振,若无要事,便不准别人来访。” 秋杏应下。 包惜弱又道:“小莹归乡省亲,王爷那边可需人照料?” 秋杏回道:“禀王妃,王爷说不需再为他添派侍女。” 包惜弱点头,随即起身。 秋杏连忙扶着她上了床榻。 包惜弱头刚一挨枕头,便沉沉睡去。 秋杏为王妃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又唤来两名小侍女守在门口。 …… 却说黄蓉昨日离了王府,寻得一处雅致客栈歇下。次日一早便唤店小二备下热水,净身沐浴,而后临着铜镜徐徐梳妆。 片刻收拾已毕,屋内立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青丝如瀑垂落肩头,一袭素白罗裙清雅绝尘,发间仅束一条赤金软带,简约又华贵。 她缓步推开窗户,屋外白雪一映,更显灿然生光。 窗外行人经过,只觉她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黄蓉关上窗户,就想去寻林扬,却听到隔壁传来争执声,正是昨日遇到的那对“念儿”父女的声音。 她不由起了好奇,悄悄推开屋门,潜了过去。 便听到: “为什么不许我去寻他?”这是念儿,语带委屈。 “我打听清楚了,那姓林的起码四十多,而且已有了王妃,非你良配。”念儿的父亲声音低沉,很是坚定。 “那又如何,此生我认定他了,纵是为奴为婢,我也要和他在一起。”念儿也很倔强。 “你……你,反正我不同意,你想嫁给他,等我死了吧。”念儿的父亲更是刚烈。 黄蓉听得心中暗喜。 念儿姐姐,你就慢慢和你爹爹吵吧,等我嫁给扬哥哥,再为你寻个如意郎君。 不想扬哥哥还有个侧妃,待我想个办法打发了她,然后和扬哥哥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返回屋内,提起穆念慈的宝剑,从窗户跃出,向赵王府行去。 第39章 穆念慈和黄蓉的狐裘衣 黄蓉负着双手,蹦蹦跳跳地来到赵王府门前。 守门的侍卫“唰”地拔出佩刀,厉声喝问:“什么人?” 黄蓉这才发觉那件玄狐裘落在了客栈,不过这点小麻烦哪里难得到她? 她把下巴微微一扬,颐指气使道:“我来找林扬。” 几名侍卫相视一眼,回道:“王爷上朝去了,不在府中。” 黄蓉点点头,笑道:“我知道,我进去等他。” 侍卫们见她容貌极美,娇俏灵动,又素知王爷的性子,哪里还敢阻拦。 黄蓉便大摇大摆地跨进府去。 刚踏入府中,迎面便走来两道身影,正是昨夜在厅堂上见过的林康与郭靖。 其实黄蓉早就见过他们二人。 先前她扮成小叫花,骗得郭靖请她吃饭,却被林康当场拆穿。 不过许是昨夜天色昏暗,两人都没认出她来; 今日她又换回女儿家的打扮,更如脱胎换骨一般,二人自然越发认不出了。 黄蓉看了看林康,心想:将来我嫁给了扬哥哥,那你便是我的儿子了。 一念及此,便冲着林康一笑。 林康也报以微笑,心下只当这美貌少女是父亲新结识的友人。 三人擦肩而过。 黄蓉在王府中胡乱走了一会儿,只觉银装素裹,亭台楼阁覆着皑皑霜雪,清寂雅致,素净悠然。 她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座王府布置得还算合意,婚后倒省得再费心装点。 又走片刻,她随手招来一名侍女,问道:“林扬下朝了吗?” 侍女见她容颜绝丽,又直呼王爷名讳,不敢怠慢,便恭声回道:“禀姑娘,王爷还未下朝。” 黄蓉点点头,又问:“他平素下朝都会去哪儿?” 侍女面露难色:“这……奴婢只是个下人,哪里知道王爷的行踪。” 黄蓉听罢,觉得这侍女说得也在理,正想放她离去,忽又想起另一桩事,便转口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说,我与你们王妃孰美?” 只是这一问却找错了人。 这侍女素日在王妃手下做事,对王妃既崇敬又仰慕,当下毫不犹豫答道:“姑娘虽然貌美,却远不及王妃。” 黄蓉眉头微蹙,心下自是不信,可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头到底还是低落了几分。 她默了一瞬,又问明了书房的位置,便挥挥手让侍女离开了。 …… 林扬散朝后,策马回到王府门前,一抬头,正见穆念慈纤柔的身影盈盈立在街对面,眼中噙着泪,仿佛已等了许久。 他心中一紧,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身旁,低声问道:“念儿,怎么了?” 穆念慈再见到情郎,满腹委屈再也压不住,一头扑进林扬怀里,呜咽出声,肩头微微发颤。 林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林郎,我义父……他不许我们在一起。” 穆念慈语带哭腔,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说你已有了王妃,可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想伴你一生。他又说你人品不好,可你待人谦和有礼,哪里不好了……” 她抽抽噎噎说了许多,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 便听林扬苦笑道:“岳父对我有误解,原也不奇怪。我生性浪荡,贪花好色,任谁瞧见有我这样的女婿,只怕都要避之不及。” 穆念慈听他口中“岳父”“女婿”地唤着,心里泛起丝丝甜蜜,忍不住低声嘟囔:“那是他不了解你。” 林扬略一迟疑,说:“不如我亲自登门,与岳父当面聊一聊?” “不要。”穆念慈噘着嘴连连摇头,“他眼下对你成见太深,你若上门,定会受他刁难,我可舍不得。” 林扬笑道:“我倒不怕什么刁难。若只是被刁难一番,便能将念儿抱在怀里生孩子,那可是天大的美事。” 穆念慈听得双颊绯红,心里却忍不住悄悄期盼起来。 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林郎,你放心,我自有法子,定能伴你左右。” “好,我信你。”林扬牵过她的手,轻轻握了握。 随即他又问道:“念儿,昨晚你们住在哪里,睡得可舒服,环境可还雅致,吃得香不香?” 穆念慈只觉心儿都酥了,竹筒倒豆子般地说道:“昨夜我和义父住在一家客栈里,你也知我是个农家女子,哪有那么多讲究。” “这可不行,你可是赵王的女人,身份尊贵。”林扬自怀里摸出一块金牌,“这是我的令牌,以后境内所有醉仙楼你都可入住,便是各地官员见了,也得听你吩咐。” 穆念慈刚想拒绝,林扬便将那块令牌径直塞到她怀里。 “走,带我去看看你下榻的客栈。” …… “我准备先假意答应义父,之后便和他返回南方,过些日子,我便来京师寻你。” 客栈并不大,所幸环境还算干净。 上楼时,穆念慈将自己的盘算轻声告诉了林扬。 林扬略显迟疑:“这样瞒着岳父会不会不太好?” “等以后我再和他说。”穆念慈早已做好决定,“他会理解的。”这时,二人已走到二楼,穆念慈指着前方一间屋子,道:“那就是我和义父住的房间,昨晚他生了病,我守了他一晚上。” “那岳父如今在何处?”林扬问道。 穆念慈脸色微红,声如蚊蚋:“他……他不许我来找你,我把他点昏过去了,如今正在屋内躺着。” 她低着头说话,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温婉含愁。 林扬心中一热,忽而抱住她,径直亲上她的樱唇。 穆念慈用手抵着,刚想说白天不合适,便听林扬在她耳畔低声道:“念儿马上便要走了,不知何日能再见。”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穆念慈心头一颤,抵在他胸前的手便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她反手拥住情郎的脖颈,踮起脚尖,温柔而热切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长廊寂静,只余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二人相拥着,脚步凌乱地推开了一间无人的客房。 房门轻轻掩上,将一室春光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林扬将她横抱而起,纱帐垂落,遮掩住一部分冬日的暖阳。 随即便解去穆念慈的粉色罗裙和月白小衣。 穆念慈微微侧过脸去,睫毛轻颤。 林扬的手掌一寸寸抚过她细腻的肌肤,像是在抚一匹上好的丝绸。 “林郎……”她轻声唤他,声音软得像是化开的蜜糖。 …… 林扬却取出一件玄狐裘衣。 “是……是那小乞丐的。”穆念慈陡然惊醒,“这里竟是她的屋子。” 第40章 你有多少女人? 穆念慈突然起身,将那狐裘宝贝似的从林扬手中一把抢过。 谁知这一动,体内又泛起一阵异样。她抬眸看着林扬,连忙羞赧道:“别……林郎,我……我有些疼。” 林扬望着她满身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泛了青,不免心生歉意。 穆念慈实在太过柔顺,令自己有些放纵了暴戾。 于是他便拥着她,躺在黄蓉的床上,低低说些情话。 说到后来,穆念慈终是忍不住,拐着弯儿打听起林扬身边的女人。 “你的……王妃好相处吗?”她睁大眸子,伏上林扬胸膛,半是试探,半是好奇。 青丝如瀑,垂落下来,滑腻的肌肤贴着情郎胸口。 林扬抬手,将她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惜弱天性仁善,日后我带你去见她,你们定能成一对好姐妹。” “嗯!”穆念慈点点头,心下略安,看来是个好相与的。 “你不是还有个妾室吗?她怎么样?” …… 黄蓉在书房久等林扬不至,迷迷糊糊躺在榻上睡了过去,直到一声低笑的“小骗子”才将她惊醒。 睁眼便见林扬坐在榻边,一脸戏谑地望着她。 再摸摸身上不知何时盖好的薄被,黄蓉不禁有些羞涩:本是等他回来的,怎么自己倒先睡着了? 她随即骤然起身,问道:“你怎么能认出我来?” 林扬奇道:“你不过换了身衣裳,我如何会认不出?” 见他神色这样平静,黄蓉不由得失落。 难道那小丫鬟当真没有骗自己——自己果真远不如那位王妃? 不,不可能,定然是睡着这一会儿,把仪容弄乱了。 “饿了没?”林扬起身,坐到书案后,“我听底下人说,你一早就来了,如今天色向暗,怕是整日未曾吃东西了罢?” 黄蓉听后,眼睛酸酸热热的。 这便是她的扬哥哥,天下间也只有他,才会这般在意她。 旁人,便是自己的爹爹,也未必如此细心。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扬哥哥,蓉儿有些饿了呢。” 林扬挑了挑眉:“你可莫要乱叫,我这年纪,做你父亲都绰绰有余了。” “我偏要叫!”黄蓉冲他皱一皱琼鼻,眼底却漾着掩不住的笑意。 林扬也笑了笑,轻声吩咐:“给蓉儿上些吃食。” 门外侍女当即应是。 片刻工夫,侍女便提了食盒进来,将一碟碟吃食摆上圆桌:粟米饭、清炖羊羔肉、炙嫩鹅脯、焖冬笋、炒韭黄,另有一壶温热的羊羔酒。 “吃吧。”林扬朝那桌面抬了抬下颌。 黄蓉从榻上跃下,坐到桌前动起筷子,边吃边道:“你这王府的厨子,手艺也寻常。改日我亲自下厨,让杨哥哥见识见识蓉儿的本事。” “南边也兴吃羊肉么?”林扬走过来,坐到她身侧,温柔地看她用饭。 “虽不常吃。”黄蓉饮了一杯羊羔酒,笑盈盈道,“可蓉儿厨艺出众,什么菜都拿手。” 陪黄蓉用过饭后,林扬便坐在书案后开始读书,并给了黄蓉一本论语,道:“蓉儿也来看看吧。” 黄蓉皱眉:“孔夫子的书我早就看过。” 随即便趴到林扬面前:“扬哥哥,咱们出去玩吧!” 林扬皱眉道:“大晚上的,马上要宵禁了,哪有玩的地方。” “那你陪蓉儿聊聊天。”黄蓉不依不饶。 “好吧。”林扬无奈地放下手中书册,“蓉儿是有事想问我吧?” 黄蓉眉眼一弯,径直夸赞道:“扬哥哥真聪明!” 随后便问:“扬哥哥,你今年多大了?” 林扬露出些许回忆之色,道:“我多大了?已是许久不曾想这个事情,竟是自己都模糊了。” 他看向黄蓉,轻声说道:“大约快二百岁了吧。” “吹牛。”黄蓉不信,“哪有人能活二百岁的?” 林扬笑了笑,道:“我林家人乃先人后裔,寿元自然长些。” 黄蓉还是不信:“太祖都没有二百岁,蓉儿今年十五了,可不骗你。” 随后她又问道:“你有几个女人?” “府上只有一妃一妾一侍女。”林扬老老实实地回答,“府外嘛,应该有几十个吧。” “又胡说。” 黄蓉娇嗔一声,随即又问:“那你的这些女人中,你最喜欢谁?” “我可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林扬正义凛然,“她们都是我最喜欢的人,不分高下。” “没一句真话,十指都有长短。” 黄蓉看着林扬,忽然大着胆子道:“蓉儿……蓉儿就最喜欢你。” “我?”林扬疑惑道,“那你爹爹呢?” “爹爹是长辈,不一样的。”黄蓉见林扬不信,连忙说道。 “既然如此。”林扬忽然将黄蓉拉进怀里,笑道,“蓉儿今晚便给我暖床吧。” 黄蓉只觉扬哥哥的气息袭来,让她有些迷醉,随后发现自己竟环着林扬的脖子,坐在他的怀里,不由又羞又急,忙从林扬怀中跳出。 “那可不行,你还没娶我呢!”她认真地说道,“扬哥哥须得三媒六聘,向我爹爹提亲,然后八抬大轿接蓉儿入门才可。” “太麻烦了。”林扬摆摆手,“那便算了吧。” “你不愿意娶我吗?”黄蓉很是失落。 林扬失笑:“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心思。我一大把年纪了,娶你不是耽误了你吗?” “我又不在乎。” 黄蓉喃喃自语,见林扬态度坚定,便准备慢慢展现魅力,将他拿下。 她知道扬哥哥是喜欢自己的,目前不过是不敢冲破世俗的阻碍。 她转念便准备两头行动,一边和扬哥哥培养感情,一边了解自己的对手。 那王妃应是个强劲对手,那便先易后难,先把侍女和小妾赶走。 “扬哥哥,府中哪个侍女是你的女人?” 林扬见她眨着眼睛,明明心中特别想知道,面上还假装不在意,只觉小蓉儿也甚是可爱。 “侍女名叫韩小莹,归乡探亲了。”他拍了拍黄蓉的脑袋,“妾室名叫梅若华,乃是昔年江湖有名的铁尸梅超风,脾气不好,你可别惹她。” “梅若华。” 黄蓉心中惊讶,这人背叛了爹爹,还过得这么好。 随即眼珠一转,便觉得梅若华是个软柿子,准备去捏一捏。 第41章 师姐与师妹 自成为赵王的妾室后,梅若华便深居简出,素日里只在赵王府读书练武。 她对如今的生活很满意,安定富足,冬有暖房,夏有冰室。 丈夫虽初次强占了她,可自那日后,却总是温柔体贴。 王妃也是个仁善的,从不曾苛待了她。 她总是想着,下辈子若也能这样过就好了。 当然,梅若华也有自己的小苦恼。 这般想着,她转眼看向伏在案上抄写诗文的女儿。 “一本易经,不过五千字,都几年了,还背不下来。”她有些恨铁不成钢。 林若瑜有些委屈:“妈妈,人家抄得很累,手都酸了。” “你还好意思说。”梅若华眉头轻蹙,“不想抄你为什么逃学?” “以后再也不逃了,还被爹爹抢走了人家的玄狐裘衣,人家才第一次穿。”她低声嘟囔。 听着这孩子气的话,梅若华忍不住浅浅一笑,随即走到女儿身旁,伸手替她拢了拢发丝。 “妈妈刚生下你的时候,你才那么小小一点,转眼都是大姑娘了。” 林若瑜眼珠一转,抬头眨着桃花眼,试探道:“那妈妈能让素心、锦月、晚晴、初雪替我抄吗?” 晚晴、初雪是林若瑜的贴身大丫鬟,素心、锦月是梅若华的贴身侍女,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往日随侍的小超、小风年岁渐长,已然到了婚配年纪,便尽数指配府中男仆,各自成家去了。 梅若华心底那点舐犊之情尽数散去,她冷冷道:“自己抄,今天抄不完三次,不许睡觉。” “妈妈,天太暗了,对眼睛不好。”林若瑜见状,心中焦急,还试图唤醒母爱。 “抄一晚而已,瞎不了。”梅若瑜披上自己的狐裘,“为了给你一个静谧的环境,我出去赏月,不打扰你。” “哼。”林若瑜嘴撅得老高,却只能看着妈妈推门出去。 …… 今夜的月亮仿佛比昨日的还圆些,清辉漫洒院落皑皑白雪之上,凝光铺地,宛如一方莹润无瑕的白玉璧。 梅若华款款走向院角,轻轻折下一朵红梅。 她轻启檀口,道:“阁下武功倒是不差,竟能闯进王府。” 无人回应。 “请阁下退去,如若不然,妾身便要呼唤王府侍卫了。” “梅若华,你过得很好嘛。”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便见一名身着素白罗裙的女子翻墙而入。 梅若华起初神色悠然,全然未放在心上,待那女子身形站定,看清其面容刹那,心头骤惊,脸色登时一变。 “是你,不,不是你……你是小师妹?” 黄蓉眉眼含笑,暗暗打量梅若华的相貌。 只见她身段柔美匀称,面容清丽温婉,樱唇淡若脂粉,肤色莹润白皙。 静立前方,端庄自持,颇有王府内宅贵妇人的温婉风华。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梅若华,东海桃花岛的弹指峰、清音洞、绿竹林、试剑亭,你还记得吗?” 梅若华闻言神色一怔,眸光渐显怅然,低声喃喃:“皆是前尘旧地,岁月悠悠,早已恍如隔世。” 复又抬眼看向黄蓉,但见她秋波流转,娇腮欲晕,虽年齿尚幼,却是生平仅二见的绝色。 “我见过你妈妈,她还好吗?” 黄蓉展颜一笑:“她早死啦,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爹爹却不肯接受,总说她和什么北海神尼修行去了。” “死了?”梅若华不敢相信。 “梅若华,陈玄风在哪?”黄蓉径直问道。 “陈玄风?” 又是个熟悉的名字。 “我不知道。”梅若华摇摇头,“我是王爷的女人,又怎会关心其他男子的动向?” “那十几年前,他强闯桃花岛的事,你也不在意吗?”黄蓉盯着她的脸看。 “师兄竟然还敢回去。”梅若华听罢,轻轻一笑,随即看向黄蓉,“师父定然是放他离开了吧。” “你怎知道?”黄蓉奇道。 “从前我还不知,但自当了妈妈,我便知道,不论孩子犯了多大的错,做父母的总会原谅的。”梅若华依旧在笑,“师父应该视我们为子女吧。” 除了方才初见梅若华之际,其余时刻,她都很温婉大方,黄蓉不由迟疑道:“你……你与我想象中不同。” 梅若华看向黄蓉,笑道:“小师妹想象中的我是怎样呢?” 黄蓉摸了摸下巴,道:“你在桃花岛时,处事懦弱无主见,后来叛岛而出,杀人无数,闯出个铁尸的称号。我想你应该是那种凶厉却胆小的女子。” “小师妹说得不错。” 梅若华陡然一叹,脸上又露出那种恍然的神色。 “从前我便是那样的人。身如柳絮,随风而摆,只能装得凶狠些,才能吓到外人。” “这么说,你很感激赵王给你一个家。”黄蓉嗤笑一声,“堂堂桃花岛弟子当小妾当得很开心是吗?” 梅若华只柔柔一笑。 黄蓉知道了答案,觉得事情有些超出掌控。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梅师姐,你想重新拜入桃花岛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梅若华闻言,又惊又喜,若是能再拜入恩师门下,那自己此生可算是圆满了。 “我自是想的,小师妹是奉师父之命,许我拜回师门吗?” 黄蓉见状,确认自己猜的不错,便自信地说道:“爹爹自然可许你拜入师门,可你却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身为东邪门下,怎能为人妾室?”黄蓉语声微沉,“为了桃花岛的名誉,你要离开赵王。” 说罢,便盯着梅若华。 只见她眉头微蹙,随后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是无缘再回师父门下了。” 竟然拒绝了?! 黄蓉不敢置信,爹爹总说他的徒弟们忠心耿耿,虽均已逐出师门,但只要他有令,无人敢不从。 这话竟是骗人的吗? “为什么?” 梅若华看向灯火通明的屋内,面上满是柔情:“小师妹,如今王爷、女儿便是我的一切,能回归师门固然是好,却也无法与王爷、女儿相比。” 说到此处,梅若华突然说道:“小师妹,其实你在骗我对吧——你喜欢王爷。” “你怎么知道?”黄蓉眯了眯眼。 见黄蓉没有否认,梅若华也不生气,道:“王府戒备森严,我这里是王府后宅,若没有王爷的同意,你根本到不得此处。” “不错,梅师姐。”黄蓉也坦言道,“我是一定要嫁给扬哥哥的,你还是趁早离开吧。” 说道此处,她便想起林扬,不由唇角勾起,显得越发明媚。 “你竟不知道?”梅若华忍不住提醒。 黄蓉眉头微蹙:“知道什么?” “师父祖上乃是故宋开国功臣,及至至元开国,师父的祖父,也就是太师祖殉宋而死,师父认为太师祖死于元人之手,便立下誓言,此生不食元粟。” 梅若华忍不住说道:“师妹,你放弃吧。” 第42章 黄蓉4 “小师妹,你家和林家是世仇。” 梅若华最后的话还在黄蓉脑海中浮荡。 她缓步辞别小院,心绪悠悠漫行,不知不觉间竟行至赵王府书房近旁。 抬眼望见前方书房灯火煌煌,一抹明媚灵动的笑意,悄然浮上她清丽容颜。 “关我什么事?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爹爹的爷爷是自己想不开,我黄蓉可不能像他那般迂腐。” 她仿若卸下千斤重担,径直推开房门,看着依旧在读书的林扬,笑语盈盈:“扬哥哥,今晚我就在书房睡,你能不能陪着我,只是万不许碰我。” 软语娇音,清脆婉转,如莺啼燕语,清甜软糯。 …… 杨铁心自那日重逢包惜弱,五内翻腾,气血翻涌之下,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次日又与女儿争执一番,满腔郁结,伤势愈发沉重。 不料第三日穆念慈终是点头应允,愿随他同返江南,他心头愁绪稍解,身上伤势竟渐渐回转。 只是每每念及爱妻已然委身旁人,且为其生儿育女,一股悲戚便直钻心底,难以释怀。 他立时唤来穆念慈,语气甚是坚决,定要今日便离开内城。 穆念慈无可奈何,只得草草收拾行囊,付清客栈房钱,临行之时,下意识将黄蓉的那件玄狐裘悄悄收在行囊之中。 穆念慈搀扶着父亲,一路行至永定门,正待出城离去,迎面忽见七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道士缓步而来。 一名身材魁梧的道人快步上前,对着杨铁心拱手一揖,声气沉厚:“杨老弟,别来无恙,一别许久,甚是挂念。” 杨铁心一见故人,脸上顿时涌上喜色,眼眶一热,不由得老泪纵横,颤声唤道:“丘真人……” 他乡相逢,满心感慨,九人便寻了近处一家客栈歇脚用饭。 全真教门中素来戒律森严,清修道士平日不沾荤酒,可今日故友重逢,心中激荡难平,丘处机便破了清规,陪着杨铁心连饮三碗烈酒。 几碗酒下肚,丘处机面上已然微有醉意,叹道: “杨兄弟,得知你尚在人世,贫道心中实在欢喜。想当年旧事,皆是因我而起,累得你与郭贤弟两家遭难,流落四方,实乃贫道之过。” 杨铁心连连摆手,摇头道:“丘道长此言差矣,宋廷昏庸无能,东土世道纷乱,此事岂能怪罪道长。” 丘处机长叹一声,又酌酒饮下,缓缓说道:“昔日我遭灵智上人追杀,九死一生,脱身后,我辗转赶回牛家村,才知晓你与郭贤弟早已被官府通缉。 我四处打探音讯,方才得知尊夫人被至元王府之人救走,虽后来另嫁王爷,可你那亲生孩儿尚且在世,如今总算长成。” “此话当真?” 杨铁心闻言又惊又喜,猛地伸手紧紧攥住丘处机手臂,目光急切难掩:“我的孩儿……尚且活着?” 丘处机见他这般模样,顿时一怔,诧异道:“莫非你全然不知?贫道还以为你此番入京,便是专程前来寻亲寻子。” 一旁默立的穆念慈听得二人交谈,心中霎时明悟。 原来义父一直执意阻拦自己亲近林郎,竟是知晓义母嫁入林家一事。 可她心中暗自思忖,当年义母遇险乃是林家出手相救,彼时义母以为义父早已身死,改嫁亦是万般无奈之举。 林家悉心将兄长抚养成人,于杨家本是大恩,义父该心怀感念才是。 “好好好!”杨铁心先是五味杂陈,而后心中大畅,又与丘处机连喝三碗烈酒。 剩余全真六子与穆念慈知二人心绪激荡,只静静看着。 不过多久,丘处机与杨铁心便沉沉睡去。 马钰便对穆念慈歉意一笑:“丘师弟无状,惹姑娘见笑。” 穆念慈答道:“爹爹再见故人,此乃应有之理。” 她心中欢喜,义父醉酒,自己又能在内城多待几日了。 …… 赵王府书房之中,黄蓉悠然醒转,迷迷糊糊间只觉身子轻软,依旧依偎在林扬怀中。 二人昨夜皆是和衣而卧,她心底满是暖意,暗自欢喜,知晓扬哥哥疼惜自己。 他身为堂堂王爷,身居高位,竟这般信守与自己的约定,分毫不曾逾矩,这般君子,委实值得托付一生。 黄蓉生怕惊扰了他,悄悄抽身,蹑足轻步离了书房,径自出了赵王府,一路折返昨日歇脚的客栈。 甫一踏入房门,她便察觉异样。 房中床褥尽数换作新的,目光一扫,心头陡然一紧,扬哥哥赠予自己的那件珍贵玄狐裘已然不见踪影。 她心中焦灼,正要出声传唤店小二问话,却见桌案之上平放着一纸素笺。 黄蓉黛眉微微一蹙,伸手取过信笺细看,只见纸上寥寥数语:“小乞丐,你偷我宝剑,我便取你狐裘相抵。” 她顿时了然,俏脸微微一鼓,轻哼一声:“原是穆姐姐拿去了。” 随即唇角扬起几分得意,喃喃自语:“拿去便拿去罢,我与扬哥哥情意相投,往后这般裘衣,自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便脚步轻快地下了楼,又赶回王府书房,推门发现林扬还在榻上躺着,便道:“扬哥哥,起床了,咱们出城去玩。” 语气娇憨,蕴藏着无尽的情意。 赵王近日来政务劳累,听得有人呼唤,还以为是自己的贴身侍女。 他将那只叽叽喳喳的黄鹂鸟拉进怀里,双手径直穿入衣襟,入手滑腻,恍若美玉。 黄蓉惊呼一声,身子发软,脸色通红。 …… 赵王林扬与黄蓉各乘一马,出城外闲行。 郊野清旷,雪景怡人,只是身侧佳人黛眉轻锁,玉容含忿,一路默然不语。 林扬勒马缓行,与她并肩,温声道:“蓉儿,莫气了,此事是我的错。” 黄蓉俏脸微侧,只鼻中轻轻“哼”了一声,秋水双眸别向别处,不肯理他。 她心中嗔意早消,只是少女娇羞,面皮薄薄的,纵是满心软了,也不肯轻易开口。 林扬见她这般模样,语气愈发柔和:“是我不好,尽数怪我。我知你烦闷,特地陪你出城散怀,你便宽宥我这一次,可好?” 话音方落,身侧忽传来一声痛苦低呼。 黄蓉心头一紧,倏然回头,只见林扬肩头衣衫之上,已然洇开一片刺目的殷红血痕。 她顷刻间抛了所有矜持,纤腰一拧,立时从自己马背纵跃过去,稳稳落坐林扬身前,玉容尽是焦灼,急声道: “扬哥哥!定是我身上软猬甲刺伤了你!伤势如何,快让我看看!” 她话音急促,正欲探手查看伤势,未待开口分说,抬眸间,二人四目猝然相接。 旷野寂静,落霞漫空。 眼前佳人眉眼温婉、神色忧切,林扬心底柔情暗涌,微微俯首,轻柔吻上她唇瓣。 黄蓉浑身微颤,满腔羞恼郁结尽数化作似水柔肠,纤手悄然环上他腰背,温顺相和。 天地辽阔,晚风悠悠,唯余二人马背相依,静默温存。 第43章 黄蓉5 旷野寒空之下,一堆篝火静静燃着,橘红火光摇曳不定。 林扬随手拾起干柴,添入火堆之中。 黄蓉身姿轻偎,悄然挽住他的臂膀,柔婉地轻轻靠过来。 她悄悄抬起脑袋,静静地看着林扬俊朗的侧脸。 二人安静地坐了许久,黄蓉忽而问道:“扬哥哥,你白日为何……为何要摸……蓉儿那里……你……你很想摸吗?” 话音未落,她便垂下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林扬转身,轻轻地将她抱进怀里。 黄蓉心中欢喜,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又想起哥哥右肩有伤,慌忙将手垂下。 却听林扬说道:“不要多想,我是认错了人。我只把你当成女儿。” 这话如冷水浇头,黄蓉满心欢喜霎时化作满腔委屈,当即挣脱他怀抱退开半步,纤腰微叉,眉眼间顿时凝了几分恼意,怒道:“世间哪有爹爹那般亲女儿的?” 林扬眉峰微微一蹙,右肩伤口再度渗出血迹。 黄蓉见状心头骤紧,连忙快步凑近,语声满是疼惜:“怎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纤手轻抬,缓缓褪开他肩头衣衫,只见皮肉之上遍布细密针孔,殷红鲜血正丝丝缕缕往外漫溢,急得她眼圈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无妨,不过些许皮肉小伤。”林扬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珠,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许是往日养得娇惯,伤势才迟迟难愈。想来也是年岁渐长,纵使容颜未曾老去,身子终究瞒不住岁月。” 黄蓉听罢,斩钉截铁道:“我此生嫁定了你!纵是你明日就要离去,我的心意也丝毫不改。” 林扬低眸望去,只见她紧抿樱唇,眉眼间皆是不容动摇的心意。 话音落罢,她纤手倏然探出,轻点几下便封了林扬肩周穴道,汩汩流淌的鲜血立时止住。 继而自怀中取出柔软丝帕,小心翼翼拭净肩头血渍,又细心替他拢好衣衫,动作轻柔又认真。 “何苦呢!”林扬叹了一声。 黄蓉却似突然惊呼一声:“蓉儿想起来了,那日欧阳克曾被蓉儿的软猬甲伤过,他是西毒的侄子,一定是用了毒掌。软猬甲上沾了毒,才使得扬哥哥你血流不止。” 她当即起身,取下林扬腰牌,道:“我去找他拿解药!” “我陪你一起。”林扬忙说道。 “不,扬哥哥你应该静养,以免毒气走遍全身,更不好医治。”黄蓉已翻身上马,朝着林扬嫣然一笑,“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言罢,一声娇叱,马儿便急驰而去。 …… 黄蓉策马赶赴永定门时,已然是戌时三刻。 彼时城中虽早已施行宵禁,城门却尚未落锁封禁,守城兵卒见状本欲上前拦阻,待她取出赵王专属腰牌一亮,众人当即不敢怠慢,连忙退至两侧放行。 内城夜色沉沉,沿街街巷杳无人迹,四下静谧肃然。 黄蓉纵马扬鞭一路疾驰,片刻间便奔至赵王府府邸之内。 前日欧阳克身负重伤,便一直留居王府静养,黄蓉径直寻到了他居住的院落。 推门入内,只见屋中簇拥着二十余名身着白衣的女子,身姿容貌皆是俏丽不凡,其中更有数名高鼻深目的佳人围侍左右。 欧阳克慵懒斜卧在软榻之上,正有一名美人纤纤玉手端着药碗,柔柔地喂他服药。 一想到自家扬哥哥尚在荒郊野外受寒受苦,此人却在此处锦衣玉食、安享温柔乡,黄蓉心底顿时怒火翻涌。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那喂药女子狠狠推开,旋即掣出腰间长剑,清冷剑锋径直抵住欧阳克脖颈,寒声喝道:“速速将解药交出来!” 欧阳克骤然抬眼,望见眼前绝代倾城的容颜,清丽绝尘,乃是他平生从未见过的绝色佳人,又听得她语声清脆婉转,一时竟看得怔怔失神。 直到脖颈被剑锋划破,渗出丝丝血痕,刺骨寒意袭来,他这才猛然回过神,慌忙低声道:“姑娘咱们二人素未谋面,不知你所要的是何种解药?” “所有解毒丹药,尽数交出来!”黄蓉语气凌厉,半点不肯退让。 周遭一众白衣侍女见主子遇险,纷纷欲上前相救,黄蓉眼神一冷,手腕轻抖,剑光一闪便挑断欧阳克一条脚筋,声音凛冽:“全都退后,速速取来解药!”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欧阳克额上瞬间布满冷汗,浑身止不住发颤,强忍痛楚,对着身旁一名白衣女子颔首示意。 那女子不敢迟疑,连忙转身取来一枚乌润药丸呈上。 欧阳克强忍剧痛,气息微弱,道:“我素来惯用蛇毒,此丸可化解世间绝大多数蛇毒。” 黄蓉一把将药丸夺入手中,道:“你若骗我,我定取你性命!” 言罢没有半分留情,反手一剑,又挑断他另一只脚的脚筋。 双重剧痛齐齐袭来,欧阳克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当场痛得昏死过去。 “少主!”满屋侍女惊慌失措,纷纷围上前查看伤势,场面顿时乱作一团。黄蓉趁此纷乱之机,身形一掠,抽身离去。 待匆匆赶回郊外,却见篝火渐熄,林扬瘫倒在一旁,她连忙跃下马,将林扬搂进怀里,焦声道:“扬哥哥,你……你怎么样?” 林扬不答,她伸手试探鼻息,只觉鼻息微弱,随即便从怀中取出那枚丹丸。 这时她又有些犹疑。 欧阳克奸诈狡猾,万一他给的是假药、毒药,只怕非但救不得扬哥哥,反而会害了他的性命。 有心取下些许药末自己试药,又怕因此导致药效不够。 她暗中后悔,自己应当找赵王妃,由王妃出面,向欧阳克索药,只是自己太过情急,竟忘了这一茬。 更或许是自己本就嫉妒那王妃,扬哥哥又是因自己受伤,方才看似情况不重,故而更不愿让王妃插手。 她心中悔恨交加,又是着急,不由泪如雨下。 此时林扬气息又弱了几分,她不再犹豫,将那药丸塞进林扬嘴里。 扬哥哥,若是药是真的,那便多谢老天保佑;若药是假的,我便杀了欧阳克替你报仇,再自刎在你面前,我们做一对儿黄泉夫妻。 可能欧阳克的药是真的,过了片刻,林扬的呼吸便沉稳下来,黄蓉喜出望外。 “冷……冷……”怀中的哥哥声音微弱,轻轻呢喃。 黄蓉探手一试,果然在发着高热。 腊月的夜晚寒冷无比,黄蓉咬牙,背起林扬,朝远处灯火处走去,期盼能寻得一所民居,供扬哥哥休息一夜。 第44章 失身 京师人烟稠密,黄蓉背着林扬,循着那点微光,不多时便寻到一个村落。 她悄悄潜入一户人家,出手点了男女主人的穴道,原想带着林扬在偏房歇下。 这并非她不懂礼数,只是若依常理登门借宿,免不了一番周旋客套,白白耽误功夫。 偏房里土炕未烧,触手冰凉。 黄蓉眉头微蹙,略一思忖,便把那对夫妇移入偏房安置,自己扶着林扬进了正房。 她心里清楚,这般冻着二人极易染病,但她性情凉薄,素来不将外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正房土炕烧得火热,黄蓉安置好林扬,听哥哥仍迷迷糊糊地唤冷,一咬牙,自己除去外衣钻进被中,紧紧将林扬抱住。 谁知林扬的手竟径直探入她衣襟,黄蓉霎时满面通红,慌忙将他推开,起身悄悄解开罗裙,把贴身的软猬甲褪下,重新躺回林扬怀里。 不过片刻,那只手又探了进来。 这一次黄蓉不再躲闪,反而微微挺起胸脯,任他施为。 不多时,她便觉身子深处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酥麻,只是她自幼没了妈妈,无人与她分说这些事,她自然不懂。 她强自忍耐,探手摸了摸林扬的额头,觉着高热已开始消退,不由心下宽慰。 随即却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林扬,只觉自己愿永生永世都和哥哥在一起。 却听扬哥哥忽然低声说了句:“……是你,你怎么在此。” …… 那人到底是谁? 哥哥方才究竟在想着谁呢? …… 天光大亮,那对夫妇还在偏房沉睡,黄蓉却早已醒来,蜷缩在林扬怀里,发现他呼吸平稳,高热已退,便闭着眼睛享受肌肤之亲。 过了一会儿,她又面带笑意地趴在情哥哥怀里,期盼他醒来能第一时间看见自己。 见哥哥许久不醒,她伸手捻起一缕青丝,轻轻扫过他脸颊,见哥哥眉头轻皱,她便忍不住咯咯地笑。 林扬听见莺啼般的婉转笑声,又感到面颊发痒,终于醒了过来。 他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笑意盈盈的绝色美人,感受着她曼妙的身姿,忽然一把将她推开,沉声道:“蓉儿,你太过分了。” 预想中的亲昵并未到来,迎来的却是责怪。 黄蓉昨日失身,今日便仿若被弃之如敝履,不由心情失落,泪水盈满眼眶。 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扬还是那副阴沉模样,她再也忍耐不住,嘤嘤地哭泣起来。 这一哭倒让林扬心疼不已,他连忙将小黄蓉搂进怀里,柔声安慰:“唉,我不是怪你,你如今这样,将来该怎么嫁人?” 黄蓉心下稍安,转瞬又生出酸涩,她沙哑着嗓子:“扬哥哥,到底要多少次,你才能相信我的心意?” “我自是知道蓉儿的心意。”林扬轻轻拍着她的臀儿,小小的却又挺翘,“可是,我真的不是良人,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黄蓉骤然抬头,便见林扬眼中饱含情意,却又满是痛苦。 他声音越发低沉:“今生是不成了,我在黄泉路上等你几十年,我们一起投胎,来生我一定娶你。” “你虽失身,我却可收你为义女,再请陛下册封你为公主,照样可以嫁个好男儿。” “婚后那人若是敢对你不好,你便来找我,我替你出气。” 说到最后,林扬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一位父亲为女儿找到了归宿一般。 黄蓉便知道他对自己深怀情意,如今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而已。 她心中长舒一口气,只要确认了哥哥对自己的感情便好,自己自有办法让他放下心结。 …… 二人整理衣衫穿戴整齐,黄蓉取过利剑,轻轻割下一方床巾细心收好,又放下一锭银两,这才悄然离去。 随后二人并马向南而行,黄蓉心底兀自憋着几分不快。 昨日方才与心上人温存缱绻,今日行路却依旧要分乘两骑,实在心中不畅。 她脚下轻磕马镫,一提缰绳纵马掠至林扬身前,脆声道:“我要与你同乘一马!” 林扬拗她不过,又生怕她不稳跌落,只得伸手自身后轻轻环住她纤细腰肢。 黄蓉瞬时心头一甜,唇角悄悄扬起一抹狡黠笑意,顺势将身子软软依偎进他怀中,满心暖意尽数化开。 她初尝缱绻滋味,满心满眼皆是依恋,只盼时时刻刻与心上人相依,便借着并马同行之机,絮絮说着贴心话儿。 她柔声叙起往事,言及自幼失恃,从未尝过娘亲疼惜滋味; 又说起自家居于东海桃花岛,岛上素来清静,唯有一位模样古怪之人,她闲来无事与之闲谈几句,不料竟遭父亲厉声斥责,心中满是委屈不甘,一时赌气,便悄悄离岛出走; 继而又说起初入京城之时偶遇郭靖一事,彼时她故作落魄,哄着对方请客吃食,这般小把戏,偏偏被扬哥哥之子林康一眼看穿。 林扬闻言含笑打趣:“倘若康儿不曾戳破,说不准你如今,反倒对郭靖生出几分情意来了。”黄蓉听出他言语间满是酸涩醋意,心头甜丝丝暖意涌动,当即抿唇娇嗔反驳: “怎会这般轻易动情,蓉儿绝非这般肤浅之人。实则自初见哥哥那一刻,我便觉似是前世有约,今世相逢,心底早已暗自倾心。” 她转身抬眸,郑重强调: “你我之间,本就是前世注定的缘分。” 她再次表明心意,只觉哥哥环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心中欢喜,笃定离修成正果已然不远。 黄蓉歪头轻声问道:“江湖素有五绝之称,如今重阳真人已然仙逝,哥哥觉着余下四绝之中,何人武功最为顶尖?” 林扬神色沉静,缓声答道:“我素来不通武学。” 稍顿片刻,他又续道:“若论高下,应是南帝。” 黄蓉满心好奇,连忙追问:“这却是为何?” “依皇室典籍所载,大理段氏与太祖颇有渊源,承其福泽庇佑,族中向来英才辈出。再者段氏手中藏有部分九阳真经,底蕴修为,自然远胜旁人。”林扬缓缓解释道。 黄蓉闻言颔首:“九阴九阳!素来传闻九阳内力雄浑无匹,冠绝天下,一灯大师武功更胜一筹,倒也情理之中。” “一派胡言!” 一声粗亮喝声骤然响起,一名中年乞丐已然拦在马前。 他身着粗布旧衣,手中握着翠绿棒,身后斜挎一只朱红大酒葫芦,右手少了一根食指。 第45章 太祖秘史 “你是何人?我夫妇二人在此闲谈,岂容你这般多嘴插话?” 黄蓉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满面愠怒之色。 她正与心上人脉脉细语、温存无限,偏偏冒出个不识趣的老乞丐来搅扰,心中那股无名火哪里还按捺得住。 “嘿嘿,你这女娃子,模样倒生得标致,只可惜生了张刀子一样的嘴。”老乞丐往她身后的林扬瞟了一眼,摇摇头叹道,“再这般下去,你们呐——长不了。” 黄蓉听得越发气了,正欲与老乞丐辩驳,却觉扬哥哥勾了勾自己的手心,便住口不言。 只听林扬笑道:“堂堂丐帮帮主竟然和小姑娘计较,未免有失身份吧?” 此话一出,黄蓉看了看老乞丐的手指,顿时了然。 洪七公嘿嘿一笑:“小子眼光不错,你是林氏子弟吧?” 不待林扬回答,他便说道:“你们夫妇倒是坐得舒服,老叫花可是累得很。” 说罢,身形一跃,已骑上林、黄二人身旁的那匹马。 甫一坐下,便又见黄蓉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洪七公便戏谑道:“怎么,老叫花一把年纪了,还坐不得你的一匹马?” 随即他看向林扬,径直说道:“你方才的话,我不认可!” 林扬拍了拍黄蓉的手,又对着洪七公说道:“不知洪帮主有何高见?” 洪七公取下背上的酒葫芦,喝了一口美酒,说道:“你说段氏底蕴深厚,我们丐帮底蕴便不深了吗?” “一个乞丐帮能有什么底蕴?”黄蓉撇了撇嘴,实在不愿林扬与丐帮头子争论,浪费大好时光。 洪七公听罢,吹胡子瞪眼,道:“小丫头妄言,我丐帮唐时已立,及至第八代帮主汪剑通时,已是天下第一大帮; 第九代帮主乔峰、第十代帮主马承宗都曾见过太祖,听过太祖讲道,后来更是成为至元开国功臣,乔帮主被封定北王,马帮主被封定东王,人称丐帮二定王,底蕴之深,岂是你能想象? 黄蓉听后一皱琼鼻:“什么定东王?东边都没定,也好意思起这个封号,我看他一定是个幸进之辈。” 随即她转身看向林扬,问道:“扬哥哥,是吗?” 其实洪七公对此也有疑惑,至元的天下是乔帮主打下的,他封王并不奇怪。 而马帮主,确实给人一种正在帮中当帮主,突然就被封王的感觉。 林扬笑眯眯地道:“传说定东王乃是太祖私生子。” 黄蓉听罢,心中暗自懊悔,觉得不应该那么说情郎的哥哥。 洪七公却勃然大怒:“不可能,你是林氏哪家的小孩,胡说八道,败坏太祖名声! 马帮主乃是当时副帮主马大元的儿子,承宗承宗,承的自然是马家的宗!” 黄蓉见一个乞丐竟然对扬哥哥无礼,纵使是名满江湖的北丐,还是自己爹爹的朋友,此刻却也顾不得许多。 她娇喝道:“臭乞丐,那你说,你们马帮主何德何能封王?” 洪七公哑口无言,嗫嚅半晌,直到两匹马儿都饿了,停在一片雪地上,扒开雪啃地上的干草时,他才说道: “据传我们马帮主人品风流,品德高尚,武功高强……” 黄蓉嗤笑一声:“这算什么功劳?还说他不是太祖的私生子?” 洪七公其实已信了三四分,只是为尊者讳,面上却不肯同意。 这时,林扬温声道:“好蓉儿,马儿累了,咱们先下马,让它们吃会儿草。” 黄蓉甜甜一笑,道了声“好”,她又见洪七公还在马背上沉思,便提醒一声:“老乞丐,我们的马儿要休息了。” 洪七公冷哼一声,足下轻点马镫,身形凌空掠起,轻飘飘落在五丈开外的松枝之上,落势轻如鸿毛,枝头厚雪分毫未动,依旧静静堆积。 黄蓉眼睛一亮,赞道:“好俊的轻功。” 回头一看,只见林扬表情平淡,知他素来不爱练武,便解释道: “扬哥哥,寻常人跃出三丈,已能称得上一声轻功绝顶;这个老叫,呃,老前辈一跃五丈,真可称得上当世绝顶。” 她向来心中认定,五绝之内唯有自家爹爹方是真正绝顶人物。 林扬言南帝武功居首,她只当哥哥不通武学,故而才有这般说辞。 直至此刻亲眼目睹洪七公这等神妙轻功,方才真切窥见五绝宗师的无上修为。 林扬面色淡然,道:“五绝嘛,天下有名的大高手,若是没有这种实力,岂不为人笑?” 洪七公笑道:“女娃子,老叫花这点微末武功,又怎么入得了林家人的眼?不说太祖功参造化,便是太祖徒弟虚竹子也不是老叫花能比的。” 黄蓉这才想起林扬的身份,心想自己作为他将来的妻子也不能丢脸,便故作淡淡,道:“我自然知道,方才不过给前辈捧个场而已。” 洪七公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女娃子哪句话是真的。 只是想起她林家媳妇的身份,便自动默认后者。 黄蓉便道:“其实太宗本是西夏皇帝,后来才知竟是太祖亲子,由此来看,太祖私生子众多,贵帮马帮主极有可能是太祖之子。” 她强行转回话题。 洪七公已信了七八分,嘴上强自说道:“照你这么说,段皇爷肯定也是太祖后裔。江湖传闻,昔年大理宣仁帝的未婚妻,高氏之女高湄曾和太祖把臂同游。 而且大理文安帝段延庆昔年乃是太祖手下,他即位是得了太祖首肯的。 然而,他即位后,高氏却得以保全,这岂不是高氏与太祖关系密切的表现呢?” 黄蓉看向林扬,便见林扬依旧笑眯眯地道:“洪帮主误会了,段智兴乃是宣仁帝与钟氏后人,只是为得高氏支持,假托宣仁帝与高氏之后而已。” 宣仁帝便是段誉。 “原来如此!”洪七公若有所思,见黄蓉还要说马帮主的事,便径直道:“林家子,你说段皇爷在四绝之首,可是不知道我丐帮降龙十八掌的威名?” 林扬笑笑,道:“我自然知道。降龙十八掌原先有二十八掌,后来定北王在太祖的指点下,删繁就简,化为十八掌,威力却更胜从前。”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洪七公,道:“洪帮主的降龙掌虽已练至刚柔相济之境,奈何心中少了胸怀苍生的气魄,比起乔帮主终究逊色一筹。 又无太祖那样学究天人的父亲,无从改易降龙掌真意,故而较之马帮主亦是有所不及。” 第46章 相见 “老叫花子向来闲散惯了,虽也愿为国出力,终究比不上乔帮主那般一心为公、胸怀天下,真正做到为国为民。” 洪七公神色复杂,沉吟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出声。 “至于西毒欧阳锋,乃是承袭昔日星宿派武学传承。东邪黄药师年少居于大理,早年习得几分逍遥派粗浅门道,而后博采众长,自成一派创出诸多绝学。 二人皆是天资绝顶之辈,可根基武学终究不成体系,内功修为虽也浑厚,却不精妙,若将来无奇遇,论根基底蕴,终究比不上段智兴。”林扬徐徐开口,接着说道。 讲到此处,林扬神色间满是惋惜,缓缓开口:“只可惜段智兴一心苦修一阳指,反倒将其余段氏家传武学尽数搁置,无心研习。” 洪七公闻言回道:“此事老夫倒是知晓,段皇爷祖上留有遗训,叮嘱后世子弟务必潜心修炼,将一阳指修至一品至高境界。” 林扬听了,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异样。 洪七公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黄蓉身上。 只见她温婉依偎着林扬,素手轻挽其臂,安安静静立在侧旁,模样娴静温婉,倒颇有几分贤淑气度。 他不由得笑着打趣:“万万没想到黄药师素来离经叛道、性情乖僻,他这女儿性子倒是与他截然相反。” 黄蓉闻言微微一怔,好奇问道:“老前辈如何认得家父便是东邪?” 洪七公抚须悠然一笑:“方才你下马之时,双臂微曲、肘尖前探,正是东邪独门轻功灵鳌步的架势。 再者当年黄老邪一怒之下逐尽门下所有弟子,还当众立言此生再不收徒,单凭这两点,老夫自然一眼猜出你的身份。” 他又露出些疑惑,道:“只是你爹爹明明说过自己不与林氏来往,怎么会将你许配给林家子?” 黄蓉生怕林扬说出什么“洪帮主误会了,只把她当女儿”之类的话,连忙开口道:“我爹爹乃是东邪,自然说话不算话了。” 洪七公却摇摇头:“你爹爹虽为东邪,可向来极守信用,言出必行……” 黄蓉不愿让他深究,便问道:“不知老前辈怎么到了京师?” 洪七公神色一正,沉声说道:“丐帮总舵坐落于大兴县,眼瞧着年关将近,帮中要召开丐帮大会,老叫花正打算赶回总舵主事。 昨夜嘴馋难耐,随手捉了只信鸽打牙祭,不料竟在鸽足之上寻得一封密信,乃是西毒侄儿所写,信中言明自己在京城遭人暗算遇刺,急邀叔父速速前来驰援。我便想着借机入京,暗中查探一番内情。” 原来昨日欧阳克双腿脚筋尽数被伤,又忆起此前在赵王府接连受挫负伤,心中惊惧难安,慌忙传信去向叔父欧阳锋求援告急。 黄蓉知道内情,却不说明,只笑道:“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与皇室关系又密切,怎么总舵不设在内城呢?” 洪七公支支吾吾:“这个……这个……大兴县环境好……” 林扬笑道:“传闻昔年高祖曾言,京师乃首善之地,见不得乞丐。” “噢,原来是这样啊!”黄蓉仿若恍然大悟,冲着洪七公直笑。 洪七公老脸一红,道:“这是……这是高祖对丐帮的爱护……” 林、黄二人只在那里笑,洪七公便道:“西毒向来阴险,老叫花怕他来此,迁怒普通人,因此前来阻他。” 黄蓉道:“京师何等重地,西毒又岂敢放肆?” “小女娃眼界浅,若是西毒暗中下毒,然后悄然远去,岂不麻烦?”洪七公吹胡子瞪眼。 此时两匹马儿肚腹圆实,尽数停下进食,凑到一处嬉闹玩耍。 时而相互挨蹭脖颈鬓毛,温顺亲昵,甩动长尾,低嘶轻鸣。 林扬便道:“马儿吃饱了,蓉儿,咱们继续南下玩耍。” 黄蓉甜声应道:“好!” 二人遂同乘一匹马,黄蓉对着树上的洪七公道:“老前辈,你便去阻拦西毒吧。我夫妇二人南下赏玩,你可不要跟着了。” 说罢,两匹马儿便轻快向南奔去。 洪七公见了,喃喃自语:“老叫花有那么讨人厌吗?” …… 却说杨铁心饮得大醉,自午后沉沉睡去,直酣眠至次日黎明方才醒转。 他坐起身来,抬眼便见义女穆念慈支着腮,在桌案之上打着瞌睡,竟是整夜守在自己身侧未曾离去。 杨铁心心中一阵酸楚,心中念头更是笃定,决意要断了女儿与林扬之间的情丝。 自古礼法森严,岂有母女同侍一人之理? 与其日后念儿自己发现,徒留无尽伤心,倒不如趁早斩断情缘。 长痛不如短痛! 他放轻手脚,缓缓伸手轻推穆念慈,低声道:“念儿,回床安歇去吧。” 穆念慈闻声悠然睁眼,见义父已然醒转,心头顿时泛起几分欣喜,依言起身回到床榻,和衣卧下。 连日奔波劳顿,再加前些日子新瓜初破,她沾枕片刻,便沉沉睡去。 杨铁心稍整衣衫仪容,待东方天际微微泛白,便悄然离了客栈,径直赶往赵王府门前静静等候。 赵王府门前一众侍卫见来了个古怪的中年汉子,立时暗自凝神戒备。 哪知此人并无半分异动,只静静立在原地默然等候。 王府素来规矩森严,向来不肯无故欺压寻常百姓,众侍卫纵然满心疑虑,也只得目不转睛牢牢盯住他,不敢轻易上前驱赶。 杨铁心从太阳初升等到天光大亮,又一直等到午后,腹中饥渴不已,赵王府的大门出出进进,却始终没有自己想见的人。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在傍晚时分,从门外走过两人,门口侍卫皆行礼:“小王爷,郭公子。” 杨铁心见状,连忙上前,道:“且慢!” 侍卫们见怪人终于有所行动,皆将手按于刀柄之处,只待怪人出手,自己几人当即给予雷霆一击。 林康、郭靖闻言,齐齐回首,竟发现来人是那位穆大叔。 林康却知这穆大叔说不准将来还是自己爹爹的岳父,是自己爷爷一辈的人,便拱手一礼:“原是穆先生。” 杨铁心心中一惊:“竟是他!我与……我与我儿竟早见过。” 他又惊又喜,又饿又累,终是昏倒在地。 林康见状,连忙上前探查,随后对侍卫们吩咐道:“将这位老先生带去我的卧房。” 侍卫们面面相觑,终不敢违背,齐齐称是。 第47章 康儿的辟邪剑谱 杨铁心悠悠醒来,屋中昏暗,却也可视物,他饥渴难耐,踉跄地下地,抓起桌上的点心便吃,又抓起茶壶,连喝几口凉茶。 饥渴稍缓,他定了定神,缓缓环顾这间屋舍。 虽夜色昏暗视线受限,他却依旧能瞧出屋内陈设精致雅致,布置富丽堂皇,处处透着不凡。 屋外传来交谈声,他悄悄走到屋门处倾听。 “郭兄弟,皇室藏书阁中所藏武学,皆是不凡,不过最奇妙的当属辟邪剑法,只需舍弃一些,便能迅速成为大高手。”这是他儿子林康的声音。 “林兄弟,辟邪剑法太过诡谲,恐非正道,你可千万不要练啊。”郭兄弟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哈哈,我自然不会练,父王仅有我一子,还得靠我传宗接代呢!” 林康爽朗一笑,随后续道:“传闻这辟邪剑法乃是东厂老祖云厂督的武学,他后来还创了一门葵花宝典,威力更大,可惜不在藏书阁中收录。” “林兄弟,皇室武学那么多,咱们大可看看别的。”郭兄弟劝道,“我看那门斗转星移就不错。” “哈哈哈哈哈,郭兄弟,我只与你相戏而已。” 过了片刻,来了名侍女,言说王妃有请,二人便齐齐离去。 杨铁心抬手推开屋门,门外庭院冷冷清清,四下里不见半个人影。 院中正中摆着青石桌凳,桌上尚有余茶未凉,一旁立着小巧炭炉,数支蜡烛静静立在案头,烟火气息犹存。 他缓步上前,目光忽然落在石桌一角,竟平放着一册古朴剑谱,封面上赫然写着辟邪剑谱四个苍劲大字。 方才林康屡次提起这部绝世武学,他此刻不由得心生好奇,伸手取过典籍缓缓翻开。 目光扫过开篇八字,赫然正是“武林称雄,挥剑自宫”。 杨铁心浑身一震,心头骤惊,五指猛地一颤,手中剑谱“啪嗒”一声重重跌落青石地面。 他面色发白,心口阵阵发沉,低声呢喃:“这是门邪功啊!康儿他……他怎会动了修习此功的念头啊!” 他咬了咬牙,走出林康的小院,在王府悄悄躲了起来。 …… 林康与郭靖二人在包惜弱房中分坐两侧,静静听着王妃言语。 只听王妃柔声开口:“康儿,你爹爹近日打算南下远行,还曾说起一月之内,西毒欧阳锋便会前来王府登门。我身为内宅妇人,不便应酬外客,此番接待西毒一事,便全权交由你与靖儿一同打理吧。” 林康闻言心中暗喜,西毒不仅是当世顶尖武林高手,更与朝廷在西域的诸多布置颇有牵扯,父王将这般要事托付于他,分明是格外看重栽培。 他当即起身抱拳,正色应道:“孩儿晓得,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负爹爹所托。” 一旁郭靖也连忙拱手,诚恳道:“我定会尽心相助林兄弟,一同办妥此事。” 包惜弱见二人应允,脸上露出温婉笑意,轻轻颔首道:“既如此,你们便退下筹备去吧。” 林康、郭靖二人便从包惜弱处离开,途径农家小院时,郭靖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 “林兄弟,我心中一直存有一事不解,王妃娘娘所居王府宅院处处富丽华贵,气派非凡,怎的府中还特意辟出这么一处江南农家小院来?” 林康闻言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听我娘亲时常说起,她本是江南乡间寻常女子,当年与我爹爹便是在这般农家小院之中相识定情。 后来娘亲入主王府,身居王妃之位,便命人依照昔日旧居模样,在后院原样仿建了这座小院,以做纪念。” 郭靖点头,感叹道:“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好!” 林康拍了拍郭靖的肩膀,笑道:“咱们回去吧,看看穆先生有没有醒来。” 郭靖挠了挠头,道:“林兄弟,你说穆大叔来找你是有什么要事?” “我?我看他是来找父王的。” “啊?找王爷做什么?” “许是来议亲的。” 二人并肩缓步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谁也未曾察觉,那江南小院的木门之后,竟悄无声息藏着一道人影,那人五指死死攥紧门闩,指节隐隐泛白。 今夜的明月已不似十五那般完满,侧边少了些许轮廓,却依旧月华朗朗。 包惜弱带着四名贴身大丫鬟来到小院门口,春桃低声劝道:“天色已晚,王妃不如明日再清扫。” 王妃摇头,道:“年关将近,王爷又不在府上,事务繁多……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要做。” 忽然,她眉头皱起,清喝一声:“拿下!” 春夏秋冬四人对视一眼,径直闯入农家小院,将门后的杨铁心擒了出来。 包惜弱看见是他,愕然道:“是你?你怎在此处?” 杨铁心被擒住却依旧面不改色:“这里也是我的家,我凭什么不能在此?” 包惜弱听闻此言,怒声道:“你的家在东土,在大宋,这里是至元京师,是我和王爷的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夏秋冬四名大丫鬟皆是心中凛然,她们跟随王妃多年,从不曾见她生气。 “扔出去!”王妃冷冷地道。 “慢!” 杨铁心此来,其实是为了告诉她林康欲修炼邪功一事,只是方才听到林康说林扬与包惜弱昔年在自家定情,自觉包惜弱水性杨花,心中满是愤懑。 要知道,当时他还在呢! 此时听自己要被扔出去,不由静下心来。 “我有要事与你说。” “扔出去。”王妃面无表情。 杨铁心见势不妙,忙道:“康儿想修炼一门邪功,那门邪功写着武林称雄,挥剑自宫。” 包惜弱一言不发,只道杨铁心在胡吣。 杨铁心已被四婢高高举起,眼见下一刻便要被抬走,便竹筒倒豆子般,将今日之事全盘托出。 “慢!”包惜弱出声,四婢停下动作。 王妃皱紧眉头,愤声道:“那个孽障,什么武功不去练,非要去练这门邪功!若是被别人知道,王爷的脸往哪搁!” 杨铁心还面朝夜空,瞅着天空中的月亮,不由齿冷。 这个毒妇,到了如今竟还想着她的王爷。 康儿也是她的孩子啊! “你把我安排在康儿身边,我来看着他!”杨铁心沉声道。 “丢出去吧!”包惜弱轻声发话,“康儿之事,我自有安排,以后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母子了。” 第48章 下扬州 四名侍女将杨铁心抛掷出院外,随即折返回院复命。 只见王妃面色冷沉,沉声吩咐:“速去请来王半山先生。” 侍女冬菱立刻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她心底满是惴惴,这座院落向来由自己值守看管,不曾想又被外人擅自闯入。 所幸王妃心思机敏,早早察觉异动,才未曾酿成大祸。 冬菱一路行至王半山的居所,彼时王半山正与慕容先生相对而坐,凝神对弈。 听闻王妃相召,王半山当即落子停手,辞别友人,跟着冬菱一同赶赴王妃院中。 待茶汤奉上,稍作安坐,包惜弱这才蹙着眉开口,语气满是忧心:“王先生,我那孩儿执意要修习一门邪异功法,听闻修炼此功,必先自宫。 我唯恐他一时糊涂行事,损毁王府与王爷的声名。我一介内宅妇人,无力约束,只得劳烦先生出手相助。” 王半山目光扫过周遭,只见屋门、院门尽数敞开无阻。 心中顿时了然,王妃深夜遣人相召,特意门户大开,分明是借此摆明姿态,以示自身坦荡清白,并无半分私诡行径。 他亲眼看着王妃从一介乡野妇人,变成了如今镇定果敢的王妃,不由暗自赞叹王爷调教的能力。 听闻王妃所言,心中依旧镇定,从容道:“这门武学应是辟邪剑谱,乃是太祖所创,其实是一门无上神功,并非邪功。” 王妃眉头略舒,雍容开口:“这么说这门武功不需要自宫?” 王半山摇头:“自宫还是得自宫的,这是门可以直达天人的武学。天人者,已抛开肉身界限,无所谓男女之别。” 王妃听罢,沉声道:“如此,若那孽障练不至天人之境,岂不是和……和内侍一般?” “不错。”王半山点头,“欲达至高境界,哪有不冒险的。” 与王妃不同,他反倒是很欣赏林康这种甘愿为道舍弃一切的精神。 再说了,区区二两肉,又没舍弃多少。 见王半山神色间不以为意,包惜弱轻轻抬手拍了两下。 片刻后,侍女春桃躬身缓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具紫檀木匣奉上。 王妃语声温婉,缓缓开口:“王先生,这是一株百年老山参,还请先生收下。” 王半山哭笑不得,只得接过,道:“王妃请放心,此事交由老夫便是。” …… 杨铁心再度被人丢出王府,心头牵挂之事无从解决,不由满心郁结,漫无目的地行于街巷之间。 夜色深沉,街道上已不见半个人影,内城中早施行宵禁,他心绪纷乱,对此全然不察。 又走了一程,忽听一道雄浑威严的喝声骤然响起:“宵禁时分肆意游荡,速速拿下!” 杨铁心闻声抬头,只见一队军巡铺铺兵迎面拦路。 两名兵士快步上前,当即将他牢牢制住。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心中暗暗叫苦。 带队的兵官沉声吩咐:“将人押回巡铺看管,待到天明,一并送往北平府依法处置。” “喏!” 天色破晓,晨鼓声声传遍街巷,值守铺兵押着身戴铁镣的杨铁心,一行人列队朝着北平府行进。 杨铁心侧目回望,瞧见同批押解而来的还有十余名触犯宵禁之人,心底稍稍松了几分。 好歹并非自己一人犯禁,倒也不至于太过难堪。 不多时,众人被带入北平府衙内的军巡院。 堂上官员正襟危坐,目光落于杨铁心身上,沉声开口讯问:“报上姓名。” “在下穆易。” “家住何方?户籍何处?” “杭州公冶村。” “远赴京城,所为何事?” 杨铁心沉默不语,未曾应声作答。 堂上主官眉头微蹙,声调陡然拔高,厉声喝道:“问你入京缘由,速速回话!” 杨铁心这才压着嗓音回道:“前来寻访亲人。” 主官接着追问:“平日落脚何处?” “暂住城内悦来客栈。” “可有亲友一同前来?” “尚有一女,唤作穆念慈。” 官员听罢,沉吟片刻当即拍下定论:“暂且将人收押看管,待核查清楚所言虚实。若无隐瞒虚报,按律施以鞭笞二十七杖,惩戒过后便可释放。” “喏。” 所谓收押,只是把一众犯夜禁的人安置在院里看着而已。说到底只是触犯宵禁,算不上什么重罪。 陆续有一同被抓的人被家里人领走,挨完处罚便离开了。 等太阳彻底升起,阳光落在杨铁心脸上,终于有两名铺兵走了过来,态度客气:“穆先生,令爱来接你了。” 杨铁心心里十分纳闷,却也只能跟着两人往外走。 一路走出府衙,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不用受刑?” 一名铺兵满脸堆笑,连忙回道:“穆先生,昨夜纯属一场误会,不必计较。”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悄悄塞进杨铁心手中:“这是我们头一点心意,算是赔个不是。” 说完,两名铺兵便匆匆退走。 杨铁心捏了捏钱袋,掂了掂分量,心里清楚,这里面至少有十两银子。“爹爹!” 清脆的声音响起,杨铁心抬头一看,只见穆念慈正站在面前。 他心里已然明白,定是女儿又去求了赵王,自己才得以免了刑罚,还得了补偿。 心底难免有些不是滋味,可女儿终究是为了救他,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回去歇息。” 回到客栈,杨铁心躺倒在床上,满心愁绪混杂着疲惫,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午后,客栈内空无一人,杨铁心突然泛起一个想法: 其实念儿根本不曾见过惜弱,二人算不得母女。 若是念儿嫁给赵王,自己就是赵王岳父,到时便可自由出入府邸。 也可就近照料康儿,省得他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做出令祖宗蒙羞的事来。 这时,穆念慈端了一份吃食进门,看着义父已经醒来,不由喜道:“爹爹,你醒了!吃点东西吧!” 杨铁心便在心中狠狠地骂了自己:你还算人吗!念儿也是你的女儿,怎可为了儿子来牺牲女儿的幸福呢! …… 黄蓉与林扬一路南下,倏忽十几日已过。 黄蓉却心情低落。 这些日子,自己总想着与哥哥重温旧梦,每每却被哥哥拒绝。 他总说着什么视自己为女的话,可哪有爹爹与女儿那样的! 这一日,二人来到扬州地界,林扬环着黄蓉,笑道:“扬州自古繁华,明日便是元日,我陪蓉儿在扬州过个年吧!” 黄蓉心情一振,暗道机会来了。 这次,一定要让扬哥哥瞧瞧自己的魅力,让他再说不出什么父女的屁话来! 第49章 城中可有妓女? 扬州,古称广陵、江都。 宋代建制为州,至元朝立国后,升格为府。 此处自古便是水运枢纽大都会,四方商贾汇聚往来,文人仕宦络绎不绝。 城内画舫凌波,酒楼林立,乐坊歌台随处可见。 唐时杜牧曾客居此地,留下千古名句: 落魄江湖载酒行, 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 赢得青楼薄幸名。 故宋司马光亦作诗盛赞此间盛景:万商落日船交尾,一市春风酒并垆。 及至至元,扬州稳居南北交通要冲,市井烟火愈发鼎盛,繁华气象更逾从前。 与京师规制迥异,扬州城内向来不设宵禁,世人皆称此地为至元不夜城。 林扬携黄蓉入城时,夜色已然深沉。满城灯火连绵铺展,将街巷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上游人往来络绎,各处酒楼茶坊依旧敞开大门迎客,河道之上画舫轻摇,婉转丝竹、曼妙歌声此起彼伏,萦绕不散。 黄蓉自幼见惯亭台雅致,却从未领略这般烟火繁盛的夜市风光,不由心头欢喜舒展,轻轻依偎在林扬怀中,随口哼唱起婉转小曲,清音悠悠,融于满城风月里。 赵王出行,自不可能委屈自己,他径直前往城中的知府府邸,亮明身份,门口守卫不敢怠慢,连忙通知知府管家。 管家将赵王爷及其女眷领入府衙大堂安坐,上了香茶点心,自己则前往后院通知知府。 知府姓王,与皇室亦有些关系,乃是慕容复母家的旁系子弟。 王知府年已五十,正搂着豆蔻年华的小妾在被窝里睡觉,听到管家有要事求见,憋着一肚子的火,穿上衣裳,推门而出。 他语声沉沉:“什么事!不知道本府在睡觉吗?” 管家忙低声道:“老爷,赵王来了。” “哪个赵王?”王知府刚被人叫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看到管家欲言又止,他才惊醒过来:“赵王来了!怎么不早说?要你何用!” 管家暗自委屈,王知府当即道:“还不带路!” “是,老爷。” …… 到了府衙大堂,王知府便见一男子身侧坐着一名明艳绝伦的女子。 他是乾顺二十年的进士,曾亲眼见过太宗。 林氏皆是仙人后裔,容颜不老,太宗昔年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相貌便与如今的这个男子相似。 他心中再无疑惑,忙屈膝跪地行礼:“下官扬州府知府王扬,拜见赵王。” 其实私下见面,本不必下跪,只是王知府居扬州知府以来,不少贪污,虽不曾坏事,毕竟心下害怕,一时之间举止失措。 林扬微微挑眉,笑道:“孤叫林扬,你叫王扬,倒是巧了。” 王知府心下一沉,决定明日便改名。 林扬环视堂中,缓声开口:“孤一路游历山水,不知不觉便行至扬州。恰逢年关时节,你替孤寻一处宅院,暂且小住几日便可。” 他抬眸望向门外夜色,接着说道:“此刻天色已晚,今夜先在你这儿暂住一宿。” “下官遵命。” “起身吧。” 王扬连忙起身,立刻差遣下人前往后宅,规整出一处清净雅致的院落,专供赵王休憩安住。 连日舟车游览,黄蓉身心俱疲,依偎在林扬身旁,不多时便安然入眠。 林扬轻手轻脚抽身走出房间,就见王知府恭敬伫立在门外等候。 林扬眸光微淡,径直开口问道:“此城中有妓女否?” 王知府骤然闻听此言,登时瞠目结舌,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几句:“这……这……” “明日送到我住处。” 林扬语气平淡,言罢便转身折回屋内,拥着软软的黄蓉,安然入眠。 王知府站在原地,满脸愁容,步履沉重地走出小院。 院外等候的管家连忙快步上前,瞧着老爷面色难看,当即低声问道:“老爷,可是赵王吩咐的差事有什么难处?” 王知府抬眼瞥了他一眼,叹道:“你可有什么主意?” 管家躬身低声道:“王爷驾临扬州,乃是咱们地方的天大喜事。 城内盐商汪顺直的宅子是九进大院,规制阔绰,听闻王爷府邸也才五进,不如命他连夜搬出,彻底清扫规整,专供王爷暂住。” 王知府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又面露迟疑,压低声音问道:“那……城中可有拿得出手的名妓?” 他年过半百,近几年来已开始养生,便是侍妾相伴,也只安分同眠,早不涉足秦楼楚馆、风月之事,如今对此事全无头绪。 管家深知老爷秉性,心头一转,已然了然,试探着问道:“老爷,可是王爷……” 王知府面色凝重,轻轻颔首。 管家连忙附耳低语:“老爷糊涂,王爷开口索要,咱们怎能真送那些风尘娼妓?如此岂不是落了下乘,反倒惹得王爷动怒。” 王知府闻言陡然一惊,脑中瞬间闪过昔年魏武帝宛城索妓,手下进献邹氏的旧事,瞬间醒悟。 可转瞬他又满面愁容:“可……可老夫内眷年迈色衰,不堪侍奉王爷;家中妾室又身份低微,难登大雅……” 管家忙道:“老爷,赵王虽喜欢已婚妇人,可这未婚少女也未尝不可。” 王知府迟疑道:“本府的女儿还在姑苏,离此地太远……” 管家见老爷始终转不过弯,索性直言道:“老爷忘了?府衙程推官的千金,乃是远近闻名的绝色,肤若凝脂白玉,艳若春日玫瑰,身形窈窕亭亭,更在全真教门下习武,气质中还带着一丝仙气。 这般人物,必是床上的尤物,定然合王爷心意。” 王知府双眼猛地一亮,击掌笑道:“妙极!老夫倒是想起来了,此女名叫程瑶迦,在本城确有艳名! 程推官不过区区七品小官,能有这般机缘攀附王爷,怕是他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你速去准备!” 管家正准备躬身而去,却听老爷又道:“吩咐下去,本府今后改名王景曜,意为追随王爷荣光之意。” 管家忙道:“是,老爷。” “还有,让那盐商再寻住处,他的宅子,以后便是王爷在扬州的府邸。” “是。”管家连连点头。 “还不快去!”王景曜见管家毫无动作,不由低喝一声。 管家心中一苦,连忙转身离去。 王知府暗自满意,折返小妾处继续睡觉。 第50章 楚腰 屋中的林扬听得颇感奇妙,他索要妓女不过是为了逗逗蓉儿,并非真要发生什么。 没想到底下的官员太懂事,竟然要送一个黄花闺女上来。 他不禁心中感叹,自己果然是“有德之人不入无宝之地”。 下边人的一番好意,自己笑纳了便是,否则不是寒了人心? 想到此处,他大手探入衣襟,享受那份柔软。 黄蓉嘟囔了句:“扬哥哥……蓉儿乏了,明日再说。” 言罢又继续睡去。 林扬笑了笑,另一只手拍了拍软臀儿,也闭上眼睛。 …… 程推官名唤程知恩,年届五十,本是扬州府辖下宝应县人士,家道殷实富庶。 他早年一心向学,奈何数次赴考皆名落孙山,功名之路终是难成; 后又转投武学,可彼时年岁已长,筋骨定型,习武一事亦半途而废。 二十八岁那年,经人举荐,程知恩入扬州府充任捕快,次年便擢升捕头。 三十岁时,他娶妻成家,同年诞下一子; 及至三十二岁,次女程瑶迦降生。 此女天生肤白如玉,不过数载光阴,便已出落得眉目姣好,显露出倾城姿容。 程知恩心中早有筹谋,自幼便悉心教她琴棋书画,涵养闺阁气韵; 待瑶迦年方十岁,又将她送往终南山修习,并非盼她练就一身绝顶武艺,只求其沾染几分仙气,练得身娇体柔。 是的,程瑶迦从小便被自己的父亲朝着房中尤物的方向培养。 顺天十年,当朝皇帝南巡途经扬州。 彼时程知恩还只是一名捕快,机缘巧合下在圣驾跟前办差露面,得了皇帝一句夸赞。 时任扬州知府便借着这份由头破格提拔他,程知恩就此踏入仕途,一步步做到了推官的位置。 皇帝走后,他特意改名为程知恩,一是感念皇恩,二是感念林氏。 如今他年方五十,身子硬朗,心里却清楚,自己能坐上推官已是天大的运气,再往上晋升的机会渺茫。 于是他把仕途进阶的指望,全都放在了女儿程瑶迦身上。 他四处向外宣扬女儿才貌出众,一心盼着能有高官看中,纳女儿为妾,借此攀附权贵,帮自己再往上走一步。 皇天不负苦心人,瑶迦竟被赵王看中,程知恩心中狂喜不已。 在他看来,即便女儿无法入赵王府为妾,仅作外宅相伴,已是莫大殊荣。 哪怕只是一朝交好便遭冷落弃置,此事传扬出去,旁人也会因赵王这层渊源高看他几分。 届时未尝没有高官愿意迎娶女儿作续弦,依旧能成全他攀附权贵的心思。 他恭敬送走王知府的管家,一夜未眠,一直候到天亮。 天亮之后,当即命侍女为程瑶迦梳洗打扮。 …… 次日,黄蓉换了一身男装,与林扬在扬州街头闲逛。 今日乃是元月初一,寻常百姓过年应是昨日,只是王知府颁下政令,命城中家家户户重燃旺火,补庆新年,更破例准许全城百姓燃放烟花助兴。 往日扬州城内素来禁放烟花,不论官宦世家还是市井平民,皆要远赴城外才可燃放爆竹烟火。 今日知府开了禁令,家家欣喜,街巷间烟火升腾,孩童三五成群燃放爆竹,笑语喧天,年味反倒比昨日重了许多。 黄蓉自己也买了摔炮,和林扬玩得不亦乐乎。 街头亦不少耍猴、傀儡戏、舞狮之类的杂耍。 黄蓉此前一直居于桃花岛,少见此等人间烟火,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跳起来拍掌叫好。 身旁的人见一个美艳男子挽着一个俊朗男子,只以为两人有龙阳之好,不由躲得远远的。 到了午时,黄蓉便买了些小吃,租了艘画舫,拉着林扬在城河之上泛舟吃食。 “扬哥哥,中午先简单吃些,晚上蓉儿亲自下厨,让你见识一下蓉儿的厨艺!” 黄蓉依偎在林扬怀里,抬手喂了情郎一块糕点,语带娇憨,面含期盼。 林扬环着她,轻轻道了声“好”。 画舫渐渐行至烟花之地,莺莺燕燕在楼上招客:“官人,来玩啊!” 还有一个烟视媚行的女子朝黄蓉眨了眨眼,黄蓉便别过头去不看她。 林扬笑道:“我的好蓉儿若是男子,定要迷倒天下女儿。” 他抬头看了看楼上,赞叹道:“扬州果然繁华,这些妓女比京师的还要好看些。” 黄蓉心中吃味,道:“有什么好看的,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脏死了!” 林扬哈哈大笑,道:“妓可不是娼,虽也要肉身布施,却总要干净些。” “有什么区别。”黄蓉撇了撇嘴。 很快画舫便驶出秦楼楚馆,黄蓉心情一畅,看着身旁的情郎,娇声道:“愿从今后八千年,长似今年,长似今年。” 见林扬笑笑却无回应,黄蓉便轻哼一声。 申时初,二人来到那座九进大宅,宅子中仆人侍女俱在,黄蓉便冲着林扬甜甜一笑:“扬哥哥,你先去休息,蓉儿呢去厨房,为你准备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林扬笑道:“那我便等着了。” 黄蓉随即指了几个侍女带自己前往厨房,林扬则对着剩余几个侍女问道:“人在哪里?” 一名侍女出列,道:“请王爷跟婢子来。” 说罢便在前边引路。 九进大宅自是规制宏大,侍女扭着屁股,很快便将林扬带至一个清雅小院。 林扬淡声道:“你先下去吧!” 那侍女面露失望,却不敢拒绝,低低地应了声“是”,随后退去。 林扬径直推开院门,直入正屋。 推门声吓到了屋中的一名女子,只见她微微一颤,看见来人,却又镇静下来,起身柔柔一礼:“见过赵王。” 林扬抬眼看去,发现她肤白鼻挺,唇瓣浅红,身形窈窕。 虽是貌美,却仍逊穆念慈一筹,更别说包惜弱和黄蓉了。 只是聊胜于无,林扬便道:“脱衣服。” 程瑶迦早得爹爹吩咐,知道今日服侍的是一位贵人,虽心中万般不愿,却只能埋头解去月白色罗裙,褪去小衣小裤。 林扬见了,轻咦一声,快步走至程瑶迦身边,勾住她的纤腰。 那腰肢比之黄蓉还要细三分,比之华筝,更是细了一圈。 …… 而黄蓉在厨房中忙碌不止,不时有侍女上前为她擦汗。 蓉儿只觉心中甜蜜,为情郎素手调羹汤,乃是人生一大乐事呢。 第51章 看春宫 申时末,檐下铜灯刚被侍女次第点起,堂内珍馐层层排布,杯盏已然就位。 黄蓉望着满桌佳肴,心念林扬久居北地,今夜席间必定饮酒,便亲自在灶头炖了一镬清润羊肉羹,借温热暖胃醒酒。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对身旁一名侍女叮嘱道:“这羊肉羹需文火慢炖半个时辰,火头切莫急猛,仔细盯牢了。” 那侍女敛衽应声。 黄蓉见状,心中满意,转身踏出二进东厨,唤住廊下候着的侍女,开口问道:“王爷现下在何处?” 侍女神色微有局促,垂首回话:“王爷在第六进院落歇息。” 二进至六进,纵跨四重大院,路径着实不近。 黄蓉心中挂念情郎,不愿缓步绕行,当即足下轻点,身形掠过高高低低的屋舍檐角,径直朝着第六进院落赶去,满心盼着林扬能尝一尝自己亲手烹制的菜肴。 刚落足第六进院墙,忽闻院落东南角处,传来一阵细碎怪异的响动。 她已不是黄花大闺女,对这异响实在熟悉,当下便身子一震。 如今这宅子,能自由出入后院的仅林扬一人,那便是谁不问可知。 可黄蓉终是不死心,万一……万一自己冤枉了扬哥哥呢? 她跃进那座小院,缓步行至正屋门口,透过门缝观察里间情况。 有一女子…… 黄蓉甫一见此情形,便怒从心起,看那女子做派,定是名妓女,不知道有多脏,竟敢近扬哥哥的身。 随即便是无尽的委屈,扬哥哥若是想要,来找蓉儿便是,为何偏要在蓉儿为你做菜的时候,与他人欢好呢? 你又将蓉儿置于何处? 眼中泪水再也止不住,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打湿了青石地面。 她扭头就走。 这里不好,蓉儿要回桃花岛。 只是刚走到小院门口,心神便是一清。 扬哥哥是王爷,睡个把女子有什么稀奇? 其实想想,自己更多的是不忿扬哥哥不愿碰自己。 屋中那名女子瞧着年纪也不算大,扬哥哥愿意碰她,说明只把她视作药物。 不像自己,扬哥哥定是真的心悦自己,才这般珍惜,有这般多的顾虑。 不能走,起码不能这么简单地走,得让哥哥知道蓉儿生气了,要让他来哄蓉儿。 想到此处,她骤然回头,一脚踢开屋门,泪眼朦胧,语带委屈:“好啊,扬哥哥!你竟如此待蓉儿,蓉儿太伤心啦!不理你了!” 说罢扭头便走。 等黄蓉离开,林扬才推开程瑶迦,喝骂道:“没用的东西!起来为本王穿衣。” 程瑶迦面色酡红,心中羞愧。 …… 黄蓉静静地走在街头,瞧着万家灯火,只觉与自己无关。 她时不时回头,期盼能看到扬哥哥来哄自己。 可始终没人出现,她不禁满心失望。 难道哥哥真的不在乎蓉儿吗? 不,蓉儿不信。 街上行人三五成群,往来不绝,仅她孤零零地走着。 终于时辰到了,全城遍燃旺火,烟花在天上炸裂,五彩缤纷,煞是美丽。 黄蓉看得呆了,心中想着,若是自己假装没看到,这会儿应该和哥哥在一起。 他们二人也会燃旺火,也会点烟花,自己还会为他讲自己是如何做出那么多好吃的菜的,今晚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她生出回头的心思,只是转念一想,明明犯错的是哥哥,蓉儿凭什么自己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着,男人谁不好色,那女子腰肢如此纤细,哥哥一时好奇没把控住也是有的。 心中天人交战,黄蓉最终下了决心:只要哥哥来稍微哄一哄蓉儿,蓉儿便原谅他。 以后只要不在蓉儿眼皮子下乱搞,蓉儿便都由你。 只是她在街上等了许久,也不见林扬来寻。 黄蓉再也忍耐不住,转身返回那处宅子。 便见林扬独自一人在院中喝着闷酒,身边不见那名细腰女子。 她心中掠过一丝熨帖,藏在屋顶,暗中观察林扬。 夜色深重,林扬独自一人返回屋子睡觉,黄蓉更是欣慰。 看来哥哥知道错了,明日,明日蓉儿便出现在他面前。 夜更深了,小小蓉儿做了一下午的菜肴,终是撑不住了,悄悄推开一间无人的屋子,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午后。 黄蓉寻遍院落,再不见林扬,她忙拉过一名洒扫侍女,问道:“王爷呢?” 侍女知她是王爷的身边人,不敢怠慢,忙敛衽一礼,道:“王爷今早便南下姑苏了,说是要去寻人。” 黄蓉闻言,心中欢喜不已:“扬哥哥还是喜欢蓉儿的,知道去找蓉儿。” 随即心中又泛起疑惑:“为何要去姑苏呢?难道他知道蓉儿的娘是姑苏人?蓉儿什么时候和他说的?” 她瞥见侍女眼巴巴地瞧着,便压下心中疑虑,沉声问道:“昨日……昨日的那位姑娘呢?” 侍女应道:“那姑娘乃是扬州府程推官之女,已送回程家了。” 黄蓉听罢,心中得意,果然只是个玩物,不能与蓉儿相比。 扬哥哥等等蓉儿…… 她足下轻点,出了宅子,坐船南下姑苏去了。 …… 却说程瑶迦被送回程府,程知恩看着女儿脖子上的印记,走上前来,沉声说道:“还是不行吗?” 程瑶迦面色一红,低声道:“爹……王爷说我……我今后便是他的女人,只是他喜扬州风貌,今后可能会时常来住,因此让我暂居咱家……” “好好好!”程知恩大喜,见女儿面露疲态,便道:“瑶迦你好好休息。” 回头走了几步,他又道:“为父得找个大夫为你保胎,若你能怀上王爷的孩子,下半辈子便有所托了!” 程瑶迦大羞,声如蚊蚋:“爹!哪有那么快的……” “有备无患!”程知恩很坚决,随后便大步离开,欲亲自去寻大夫。 待出了府门,他心思一转,便准备去找王知府,让他帮自己寻大夫。 也好让他知道自己和王府的关系! 程知恩得意地抚着胡子。 第52章 母女 从扬州下姑苏,走京杭大运河,需五天。 黄蓉来到姑苏时,已是正月初七的午后,下了船后,瞧着周围来往的人群,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扬哥哥是王爷,下姑苏的速度定然比自己快,那该去哪里寻他呢? 姑苏虽是妈妈故乡,可她死得太早,自己从未来过此地,对这里也没什么了解。 迟疑片刻后,她径直前往姑苏府衙。 …… 黄蓉终是从知府那里得知了林扬的去向。 太湖燕子坞。 只是,知府那毕恭毕敬的态度和奇异的表情让她心中颇为疑惑。 而且扬哥哥去燕子坞做甚,为什么不在城内等蓉儿。 你不等蓉儿,蓉儿便去找你。 她背着双手,一蹦一跳地走了几步,颇显娇憨。 行至城外太湖码头,她择定一艘乌篷船,对船家道:“船家,往燕子坞去。” 船家却摆摆手道:“不去不去。” 黄蓉眉头一皱,转身又看向其他小船,却听那船家道:“姑娘,你省省吧。燕子坞乃皇家禁地,没人敢载你去的。” 黄蓉闻言,眼珠一转,道:“那燕子坞附近的湖域总不能也是禁地吧?” “姑娘,你想多了,天下不只你一个聪明人——燕子坞方圆五里,是有军船守卫的。”船家眼都不抬。 “那你便将我送至五里之外。”黄蓉斩钉截铁,态度坚决,随即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银子,“你若同意,这银子便是你的!” 船家看了看黄蓉手中雪白的银锭,咽了咽口水,强行挪开目光,沉声道:“我要二十两!” “成交!” 黄蓉丢出两枚银锭,跳上乌篷船,道:“快走吧!” 她其实知道,十两银子这船家也会同意的,但是钱财乃身外之物,黄蓉着急找林扬,并不在意这些。 而且,这银子船家到底能不能守得住呢? 黄蓉看了眼周围其他船家愤恨贪婪的眼神,暗中发笑。 …… 乌篷船航行大约半日,船家即道:“姑娘,到地方了,再往前,我就要被抓了。” 天色昏暗,黄蓉却能见到前方湖面上停着一艘巨舰,应是守护燕子坞的官船。 那船家指着大船道:“明面仅有那一艘大船,暗地里却有近百艘小船时常巡视。” 他看着前边水面上枯黄的芦苇,感慨道:“要说十五年前,燕子坞虽是禁地,管的却还未有这般严苛。谁知十五年前,讨厌的赵王填湖造陆,便再不许旁人靠近了。” “你才讨厌呢!”黄蓉起身,轻哼一句。 船家刚回过头,就见少女身形一纵,径直扎入湖水之中。 夜色浓重,看不清水下动静,唯有一道狭长涟漪飞速向前荡开。 船家不由得赞叹:“好俊的水下功夫。” 黄蓉自幼长在桃花岛,日日临海嬉水,水性精湛,连黄药师都不及她。 眼下冬日太湖水寒,她运转内力抵御寒意,也只用了不到三刻钟,便游到了燕子坞岸边。 她爬将上岸,衣衫尽数湿透,仿若一只落汤鸡,狼狈不堪。 黄蓉当即盘坐,凝神静气,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周身毛孔散出温热真气,缕缕白雾自衣襟、发梢缓缓升腾。 不过片刻,她便变得干爽,又成了那个娇俏绝美的女子。 睁开眼睛后,却发现面前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瞪大眼睛,微微躬身打量着她。 “姐姐,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小女孩歪着脑袋发问。 这小姑娘眼神灵动,虽年龄尚幼,已能看出将来的明艳来。 只是瞧着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黄蓉心中一动,道:“姐姐在湖中游泳,游得累了,在这里休憩一会儿。” 小女孩拍拍手,一脸叹服:“姐姐好厉害,这么冷的天也敢下水。” 黄蓉便又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心思单纯,无丝毫防备之心,听着黄蓉问,便答道:“我叫林芙,爹爹和妈妈有事,让我先出来玩一会儿。” “林芙?姓林?!” 黄蓉一惊,问道:“你爹爹叫什么名字?你妈妈又是谁?” 林芙很喜欢这个漂亮姐姐,答道:“妈妈说爹爹叫林扬,爹爹叫妈妈阿蘅。” 黄蓉听罢,身子一软,若不是此刻正盘坐在地上,肯定是要摔倒的。 她心中苦涩无比,原来哥哥来姑苏不是来寻自己的,他是来找阿蘅和他的女儿的。 等等! 阿蘅?! 我妈妈叫冯蘅…… 她看了看小女孩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心中不得不生出一个怀疑。 只是毕竟童言无忌,小姑娘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她还抱有怀疑。 “姐姐,你怎么了?”看着黄蓉阴晴不定的面颊,林芙有些疑惑。 “你看那边是谁?”黄蓉指了指前方,小姑娘转身去看,不见有人。 “没人啊,姐姐。” 再回头时,那位大姐姐已消失不见。 “原来姐姐是骗我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芙挠了挠头,也不计较,转身离开了。 次日午后,一位宫妆艳丽女子与一名男子来到燕子坞码头。 那女子容貌绝美,面上带着柔媚笑意。 而那男子抱了抱她,上了船离开燕子坞。 燕子坞码头不远处有一株柳树,黄蓉便躲在柳树后,将这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若说林芙与自己有三分相似,那宫妆女子便足足有七分。 她心底的侥幸被击得粉碎。 自己早该想到的,爹爹说妈妈喜欢芙蓉花,所以才给自己取名黄蓉。 因此,她的另一个女儿叫林芙。 怪不得,扬哥哥一直说视自己为女儿,原来是这般意思…… 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可能突然在她心头浮现。 自己会不会不姓黄,而是姓林呢? 怪不得他总说要让自己当个公主。 那自己与他岂不是乱…… 想到这个可能,她身子一软,眼前一黑,只觉出不上气,靠着柳树,瘫倒下去。 绝望之际,又一个念头在心底悄悄生根。 要不然,便假装没来过此地,自己还是黄蓉,林扬还是自己的情哥哥。 她知道,此处定然是林扬故意引自己来的,想着便是让自己知难而退。 可是,蓉儿真的好喜欢你呀!蓉儿已经是你的女人了。 她在树后坐了许久,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起码,她要知道,黄蓉究竟是不是林扬的女儿。 她趁着无人,解开燕子坞码头的一条小船,向姑苏行去。 她要回桃花岛,去寻找知道一切的人! 第53章 回桃花岛 冯蘅送走林扬,便回了卧房。 林芙午饭吃得太饱积食了,正躺在床榻上睡着。 冯蘅坐到床边,解开女儿的衣襟,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帮她消食,还时不时低头亲一亲孩子。 林芙咂咂嘴,翻了个身,换了姿势继续睡觉,冯蘅却正过女儿的身子,为她扣好衣襟,又盖好被子,之后便推门而出,坐在院中的青石凳上。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一名面如冠玉的少年缓步推着轮椅行来。 轮椅之上端坐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手执一柄素白鹅毛扇,文质彬彬。 二人见了冯蘅,齐齐拱手,道:“夫人,小师妹已离开燕子坞。” 冯蘅樱唇勾起一抹笑容:“乘风、冠英,你二人辛苦了。” 那名中年人正是被黄药师打断腿的陆乘风,少年乃是其子陆冠英。 陆乘风被逐出师门后便返回故乡姑苏生活,如今正和其子在冯蘅麾下效力。 听了二人所言,冯蘅道了声“辛苦”,二人连道“不敢”。 陆乘风见夫人心情似乎不错,便大着胆子道:“夫人不和小师妹见一面吗?” 冯蘅脸色淡淡,却还是说道:“我与她母女之缘已断。” 陆乘风听了,欲言又止,陆冠英只垂首不言。 冯蘅见陆乘风神情,便知他对桃花岛感情深厚,她也欣赏重感情的下属,稍稍解释道:“你等也知,王爷乃太祖转世,我届时也是要和他归天的。” 言罢便摆摆手,让二人下去。 其实她的话中还有未尽之意,那便是王爷其实乃是仙帝下凡历劫,而自己修炼多年,在林郎金丹蟠桃的供养下,也已成仙。 仙人者,寿元无尽。 自己与黄蓉只有些血缘关系,以仙人手段,改换血脉也是易事。 只是不曾想黄蓉竟寻上门来了,也罢,让她们父女死了心也好。 她素手一摊,一面古朴的镜子浮现,镜面上,黄蓉正驾着一叶小舟,面色凝重。 冯蘅随即便将镜子收起,再不在意了。 陆乘风与陆冠英父子离开燕子坞,登了一叶小舟离岸而去。 小舟驶出数里水路,陆冠英忽然开口:“爹,方才您不该在夫人面前多言。” 陆乘风转头看向神色郑重的儿子,轻叹一声:“为父自然明白,只是于心不忍。你小师姑自幼失母,着实可怜。” 陆冠英默然不语,只静静望着父亲。 陆乘风无奈颔首:“也罢,往后为父不再多嘴便是。” 陆冠英闻言,方才微微点头。 小舟再行数里,抵近燕子坞附近水域的那艘大船旁,父子二人登船。 …… 黄蓉踏入姑苏城内,甫至城门之下,目光骤凝,竟遥遥望见了林扬的身影。 堂堂姑苏知府立在一旁,躬身垂首,正聆听林扬训示。 黄蓉心中百感交集,万般情思翻涌心头。 她素来娇纵灵动,此刻心底更是生出一股本能的亲昵,恨不得即刻奔上前去,挽住他的臂膀轻轻撒娇。 可转念想起二人的身份,只能硬生生压下这份情思。 她敛了周身气息,悄无声息地潜近,隐于一侧,偷听二人交谈。 只听那位知府道:“王爷,下官已按照您的吩咐,将您的行踪告知了那位姑娘。” 林扬点点头:“你做得不错。” 知府嗫嚅问道:“敢问王爷,那位姑娘是?” 林扬语气莫名:“我会守她一辈子。” 知府躬身,语气中透露着小心:“下官明白。” 黄蓉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眼睛酸酸的,转身就走。 她当即从运河南下宁波,坐海船前往舟山码头,此时已是两天之后。 她对船夫谎称前往虾峙岛,出海行至畸头洋后,以匕首胁迫船夫改向桃花岛方向行驶,船夫迫于武力只得依从。 船距岛丈许时,黄蓉丢下一锭银子,轻轻一跃,上了岸。 许是近乡情怯,又许是怕事情的结果不如自己想象,她甚是迟疑。 一阵寒风吹过,黄蓉咬了咬牙,抬足向岛内迈进。 桃花岛上的桃树光秃秃的,黄蓉觉得它们很像自己,失去了滋润,终将枯萎。 可是它们春天之时必将绽放,自己却前路未知。 不,不是这样的。 黄蓉轻轻弹去眼角的泪水。 林扬……林扬说过,会守我一辈子…… 可若不能做夫妻,守着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她脚步又慢了下来,她甚至想在此时回头,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死皮赖脸地待在林扬身边。 可她不允许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步伐虽缓,却终究在前行,桃花岛终究占地有限,她穿过桃花林,回到了宅院。 一名哑仆迎面赶上,比划几下。 黄蓉点头:“原来爹爹出岛寻我去了。” 虽然黄药师不在,她却不甚在意,此行本就不为找他。 说罢,她也开始比划——黄蓉颇为精通手语,甚至可以以此来和别人对骂。 对面的哑仆见了,点了点头,转头一溜烟跑了,片刻之后,又带着两名年纪颇大的哑仆回来。黄蓉看见那两名老哑仆,心儿便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这两人,一人姓柳,一人姓杨,乃是她出生前便在桃花岛做活的哑仆,是她认定的知道一切之人。 其他的,要么寿终,要么病死,要么不走运,碰到了发脾气的黄药师,被一掌拍死。 于是,黄蓉抬起沉重的胳膊,开始比划。 柳姓哑仆率先回答,也跟着比划。 黄蓉:妈妈怀孕前后,桃花岛上可有什么外人? 柳姓哑仆低声禀道:姑娘降生之前与诞世当日,皆有一名男子登岛。夫人曾伴此人在岛中游赏,待姑娘出世之后,夫人便随他一同离去。此人身份尊贵非同寻常,当日前来接应夫人的,尽是朝廷兵卒…… 黄蓉心中一沉,打断他:爹爹不是说妈妈和北海神尼走了吗? 两名哑仆同时面露茫然,黄蓉便知道了,爹爹素来不把哑仆当人,定是没有询问过他们。 黄蓉又问:那人初次登岛时间,是在妈妈怀我之前,还是怀我之后? 柳姓哑仆:姑娘是七月的生日,那人是在正月登岛…… 哑仆话未说完,黄蓉便兴高采烈地比划:这么说,他是在妈妈怀孕之后登岛的吗? 柳姓哑仆摇摇头:姑娘早产,这正月,正是夫人怀孕的时间。 黄蓉的心彻底沉了下来,再无半点侥幸。 她转过身,豆大的泪滴如雨般落下,砸到地上的松木地板上。 也罢,既然已知道了,那自己该去找他了,厚着脸皮,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定要陪在他身侧…… 可是,心好痛啊! 那个骄傲的蓉儿是不是已经死了…… 第54章 西毒、北丐、南帝 黄蓉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眼泪眨干。 许久之后,她才抬头,却发现有一名哑仆站在她身前,焦急比划。 正是那位杨姓哑仆。 他比划道:姑娘,老柳老糊涂了。夫人是正月检查出了有孕,可真正怀上,应该是十一月。 黄蓉先是呆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 她问道:“你说什么?” 杨姓哑仆毫无反应。 黄蓉才反应过来,连忙激动比划:你说什么?是真的吗? 杨姓哑仆:老奴年轻时是名读书人,记忆力颇好,只因元室无道,不能用人,故而老仆一怒之下连杀十名同窗,这才被老爷抓…… 黄蓉打断他:你方才说我妈妈十一月怀孕,是真的吗? 杨姓哑仆:当然是真的。老奴乃读书人…… 金光刺破层云,桃花岛的天晴朗了起来。 黄蓉不待哑仆比划完,便转身走了,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意。 原来我不是他的女儿,妈妈也只是不守妇道而已。 接着,她心中便漾起一抹烦恼。 该去哪里找他呢? 她脚步轻快,不知不觉经过了轻音洞,便听有人问道:“小黄蓉,你回来时面容愁苦,仿佛死了妈一样,不对,你妈早就死了,那就是仿佛死了爹一样。如今却面色欢快,可是你爹又复活了?” 黄蓉回头,见着一位须发皆白,衣着邋遢,神色滑稽如小孩的老者。 她皱了皱琼鼻,没好气地道:“我爹爹才没复活。老顽童,你不是答应我爹爹不出洞吗?” 老顽童一笑,如做鬼脸:“老顽童可没这么答应。老顽童总要拉屎撒尿,不能在洞里撒吧?若是污了九阴真经,你爹爹不得气死?” 黄蓉着急出岛,没心思和他多说话,道了一声:“我走了。”便匆匆离去。 老顽童急忙问道:“小黄蓉去做什么?” 黄蓉心情好,答了一句:“去嫁人!” 说罢,彻底从老顽童眼前消失。 “嫁人?愚蠢!嫁人有什么好?”老顽童嘟囔一句。 他满心无聊,转身走回洞里,忽然想起黄蓉说过的话:“我爹才没复活。” 没复活,那不就是死了? 老顽童顿时喜出望外。 他当年立过誓,若是打不过黄药师,除了拉屎撒尿,绝不踏出洞口半步。 如今黄药师已死,那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自己去他的坟头撒尿,他也只能受着。 自己总算能离开这里了。 他望向角落那份宣纸抄写的九阴真经,心里犯了难。 自己答应过师兄,绝不修炼九阴真经,可黄药师已经不在,经书留在此处,未免太过可惜。 他躺在草席上辗转反侧,暗自纠结,忽然脑子一转,想出了个主意。 只要只记下来、不去修习,不就不算违背誓言?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经书开始背诵,一边背一边连连夸赞:“这套武功实在精妙,和寻常武学全然不同。” 等翻完最后一页,再无别的内容,他心头莫名一阵空落,攥着经书颓然坐下。 半晌过后,他拿起经书轻叹:“可惜黄老邪,再也见不到这般绝妙的武功了。” 心念至此,他运起内力,打算毁掉经书,算是送给九泉之下的黄药师。 不料经书骤然泛起金光,浮现出几个大字:林别鹤手书。 老顽童大吃一惊:“原来是原稿?这么说黄老邪没骗我,他当真没让夫人默写经书?” 思索片刻,他把经书揣入怀中,走出清音洞,施展轻功跃至码头,撑上一艘小船,扬帆离去。 …… 京师南城的一片旷野上,草木枯黄,黑云压城。 一名身着白衣,高鼻深目,脸须棕黄的高大中年人正和一名九指乞丐对峙。 白衣中年人顿杖于地,铿然一响,而后沉声说道:“老乞丐,老夫不过入城与侄儿团聚,路引俱齐,连朝廷都不拦我,你为何阻路?” 洪七公嗤笑一声:“京师乃首善之地,容不下老毒物!” “臭叫化,你不过一个乞丐,非官非军,也来管朝廷之事吗?”西毒勃然大怒。 却见洪七公脸色一肃,道:“太宗曾有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欧阳锋闻言,怒气更盛三分:“老夫也是元人,此番入城,不过是为侄儿疗伤,与天下何干?” “你让你侄儿出城便是。”洪七公道。 “他脚筋被人挑断,行动不便。” 欧阳锋突然平静下来,洪七公却知西毒的怒气已然到了顶点。 “可以找人背出来。” “脚筋方才接好,需等我为他进一步医治,若是此时行动,一个不好,怕会落下终生残疾。”欧阳锋淡淡道。 “老叫化可以去……” 话音未落,欧阳锋擎杖便打,杖风直压洪七公六阳之首。 洪七公早暗存戒备,腰间翠玉棒倏然而出,一式缠字诀,棒尖稳稳抵住欧阳锋的蛇杖杖身。 “老毒物,行事依旧这般卑鄙!”洪七公低哼一声。 欧阳锋手腕微旋,杖首一转,数枚青芒细针骤然激射而出。杖头距洪七公已不足三寸,便是绝顶高手,仓促间亦难闪避。 洪七公身形微侧,轻描淡写便避开数枚牛毛细针。 “早防着你了!”他面上带着几分得意。 欧阳锋冷哼一声,灵蛇杖法连绵使出,招招灵动凶戾,攻势层层叠叠。 洪七公持翠玉棒从容应对,见招拆招,攻守有度。 转瞬之间,二人已拆解百余招,彼此均奈何不得对方。 欧阳锋忽然撤劲弃杖,朗喝一声:“老叫化,且让老夫会一会你的拳脚功夫!” 洪七公闻声,抬手将翠玉棒掷出,玉棒入土三寸,稳稳钉在地上。 “怕你便不是洪七公。” 欧阳锋当即横臂横扫,洪七公左臂横格相抵,不料欧阳锋臂势陡然弯折,砰的一拳直轰洪七公面颊。 这一拳劲力沉猛,洪七公被打得眼前金星乱冒。 眼见欧阳锋第二拳接踵而至,他下意识再抬左臂格挡,欧阳锋故技重施,臂势再度诡变。 洪七公只能足下轻点,急掠后撤,待身形立定,惊疑出声:“此乃何等拳法?” 欧阳锋放声长笑:“老叫化,自华山论剑之后,老夫潜心苦修,创出这套灵蛇拳法,本欲于华山称雄。便是王重阳复生,恐也难敌,何况一个臭叫化?” “欧阳兄,你潜修多年,却只修术,于道一途,无有寸进,长此以往,武道恐难通神。” 一道温润慈悲的声音缓缓传来。 欧阳锋与洪七公闻声齐齐回身,只见一名身着粗布僧袍、面容慈和、两道白眉垂落眼角的长脸僧人缓步走来,身后紧随四名随从。 僧人眉宇间隐含一缕愁绪,周身气度却雍容沉稳,一望便知绝非寻常僧众。 欧阳锋见状,鼻中重重一哼:“段智兴!” 洪七公脸上顿时泛起喜色,拱手行礼:“一灯大师,许久未见了。” 第55章 东邪再来 一灯大师对着二人颔首行礼:“欧阳兄,七兄,自华山论剑一别,已将近二十五年不曾得见了。” 他越走越近,与欧阳锋、洪七公渐成掎角之势。 欧阳锋脸色阴沉,他的蛤蟆功重在蓄气,恰巧被一阳指所克,而段老贼向来讨厌自己,万一他和老叫化联手,自己可就麻烦了。 却听洪七公叹了口气,脸上笑意尽数收敛,道:“段皇爷,我也听说你避位出家,只是不想却老成这样。” 一灯大师合十一礼,面上苦涩更浓,道:“阿弥陀佛,七兄,老僧心有魔障,只能在佛祖面前,寻得片刻清净。” 洪七知南帝出家定然涉及他的伤心事,便话锋一转,问道:“不知一灯大师前来京师,有何要事?” 此时,欧阳锋见段老鬼与老叫化聊得火热,便抓住机会,悄悄离开。 南帝与北丐只瞧了一眼,并未在意,任由他离开。 二人都是光明正大之人,虽不喜西毒为人,却也敬他为一代宗师,不会联手对付他。 一灯大师轻声道:“老僧受故人之托,前往中原寻找老顽童周伯通。大理远离中原,消息闭塞,故而老衲前来京师,想找几个朝廷的朋友,问一问周伯通的下落。” 他这话说得平静,身后那四名侍从却面露不忿,洪七公便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只是毕竟是他人私事,他不便多问。 但是,他接连问了两个涉及到段皇爷心中痛事的问题,不由有些尴尬,不再言语,气氛一时沉寂了下来。 过了片刻,一灯大师看了看阴沉的天空,道:“七兄,天将雪,不如与我入城吧!” 洪七公摇了摇头,道:“老毒物侄子在赵王府上被人挑断了脚筋,老乞丐还得在城外盯着他。” 一灯迟疑道:“西毒的那灵蛇拳……” 洪七公笑道:“老毒物那拳法虽然精妙,可若让老叫化钻研上几天,定能想出反制之法。” “也好。”一灯便点头道,“七兄,老僧先入城了。” 洪七公摆手相送。 …… 当晚,顺天二十一年的第一场雪降临,鹅毛般飘落,城内城外,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人说瑞雪兆丰年,去年十二月和今年正月,连下两场大雪,次日早朝,不少官员上书,言说陛下御极二十一载,天下太平,四海宾服,可仿照前人,于泰山封禅。 林修竹面露意动,犹豫之后,只说自己要考虑考虑。 哪知第二日大臣们再提及此事时,这位陛下却面色一变,道:“前宋真宗也曾于泰山封禅,卿等以为朕之功仅是宋真宗吗?” 大臣们噤若寒蝉,无人敢说话。 高祖在时,语中对宋多有蔑视;太宗更曾在许多重要场合中说过,宋只是割据政权,只算小国,非中华正统。 因此,至元朝中,多有辱宋先例。 林修竹续道:“何况,高祖立国,太宗拓土,朕即位二十一年,无有寸功,故决定今年开春,起兵出征,剑指东土!”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却无人欣喜。 便见卫国公出列,沉声道:“陛下请三思,我至元极西有大英路,此路归降不久,孤悬海外,时有叛乱,此时若与东土开战,只怕不妥。” 林修竹却摇头道:“朕的后宫之中,大英美人儿有两个,对此地情况比你清楚。在朕看来,纵是舍弃大英路,也要拿下东土。” 首辅史弥远出列,道:“陛下,东土路途迢遥,大军跨海远征,粮草补给难以接续。若是孤军在外被截断退路,全军覆灭恐难以幸免。” 林修竹胸有成竹:“因此,要先拿下日本,再顺势攻占东土朝鲜半岛。到时便可以此为基,灭金亡宋!” 征西侯岳珂出列叩首,朗声奏曰:“陛下,我至元疆宇宏阔,远迈汉唐,国土之上,永有日光照临,何需轻启兵戈、再拓疆土呢?” 次辅真德秀躬身奏道:“陛下,中原地界尚且风调雨顺,可我国西境多地接连遭遇地震、风灾。如今国库拨款赈济灾荒已然吃力,若是再筹措钱粮,支撑大军跨海远征,实在难以为继。” 文武百官联合劝诫实在少见,林修竹看着台下进言的几人,心底一阵不耐,只想找几个冥府的熟人,将他们都带下去。 可他知道,这么做也是无用。 至元承平日久,一众武将久享安逸、不思进取,更忌惮东征一战催生新晋勋贵,瓜分自身权力; 文官集团则深恐武将借军功坐大,日后尾大难制。 此番朝堂辩驳,说到底是派系利益纠葛,纵使真德秀、岳珂等人身死,换一拨朝臣主事,结果也不会再有更改。 太宗昔年便看透此中症结,故而着力培植专属自己的心腹功臣。 而自己,也需要自己的人。 林修竹眼睛一眯,道:“此事后议,退朝!” 满朝文武见皇帝暂时放下东征之意,不由松了口气。 …… 朝廷之上暗流涌动,京师南城,白雪落于荒野,天地一片洁白,西毒与北丐又交手一次。二人在雪地之上拆了上千招,雪上却只留下极浅的脚印,显然双方轻功均臻至绝顶。 在不动用蛤蟆功和降龙掌的情况下,洪七公终究不敌欧阳锋的灵蛇拳,只能被动挨打。 灵蛇拳毕竟是欧阳锋潜心多年所创,短短一日,洪七公不可能破掉。 欧阳锋冷哼一声:“老叫化,你技不如人,让路吧!” “老毒物,我何时和你说过,技不如人便要放你离开?”洪七公青着一只眼睛,面上却不见颓色。 “不知所谓!”欧阳锋知洪七公虽无法对付灵蛇拳,可凭此却也无法打死他,当即便不欲再与他纠缠。 “两位雪地论武,倒是很有雅兴。” 一个青衣人突然踏着雪从远方赶来,见了洪七公眼上的淤青,又看了看一脸桀骜的欧阳锋,不由对着洪七公揶揄道:“七兄,多年不见,怎么功夫退步了?” 洪七公冷哼一声:“黄老邪,这老毒物阴险无比,创出一套专门针对咱们的拳法,纵是你与他交手,恐怕也是不敌。” 黄药师轻轻一笑,道:“七兄,你不必激我,二次论剑时间未至,我与锋兄无冤无仇,又怎会与他动手?” 欧阳锋闻言,松了口气。 黄药师为人虽古怪,却最是说话算话。 洪七公却道:“黄老邪,这老毒物欲进内城下毒,你女儿黄蓉已嫁与林氏为妻,阻拦老毒物乃是你份内之事。” 欧阳锋初听洪七公说自己想要下毒,只想说一句“一派胡言”,只是听到黄老邪的女儿嫁与林氏,生怕他和老叫化联手对付自己,便一扭头跑了。 黄药师却眉头一皱,只以为老叫化在胡说八道,道:“七兄,你再胡说黄老邪可是要生气了。” 第56章 九阴真经 洪七公愕然,道:“怎么黄老邪你竟然不知道吗?” 黄药师面色一沉,却不说话。 洪七公便道:“大约二十天前,我亲眼看到令爱与一男子同乘一马,举止亲密,令爱还亲口承认,她与那人乃是夫妇。” 眼见黄药师脸色越来越沉,洪七公便知自己又说错话了,于是挠了挠头,道了一句:“老叫化身受重伤,先走一步。” 空阔雪地上只留下黄药师一人,竟是从外人口中得知女儿已经嫁人,嫁的还是林氏子弟,他心中不禁怒火升腾,却又有些茫然。 蓉儿从桃花岛出走不过半年,怎么就嫁人了呢? 他在雪地上站了一会儿,随即长叹一声,向着洪七公离去的方向行了去。 事已至此,总要知道男方的样貌人品。 雪地上留下一行重重的脚印。 …… 次日,欧阳锋再度与洪七公交手,黄药师在一旁静静观战。 原来是洪七公刻意出言挑衅,称今日交手便是华山论剑的提前比试,欧阳锋这才愿意当着黄药师的面,和洪七公切磋比武。 西毒欧阳锋与北丐洪七公先你来我往拆了百余招,随后欧阳锋使出了灵蛇拳。 只见欧阳锋左臂猛然横扫而出,洪七公立刻抬左臂格挡应对。 欧阳锋故技重施,手臂顺势弯折,拳头直奔洪七公的太阳穴而去。 洪七公反应极快,手腕一勾、五指探出,用擒拿手法牢牢扣住了他的拳头。 欧阳锋微微皱眉,猛地催动内力,震开洪七公的手掌,随即纵身向后跃出数步。 站稳身形后,他略带惊诧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琢磨出了破解我这拳法的法子。”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药师,淡淡说道:“能让两位当世高手一同针对我,也算得我西毒的能耐了。” 洪七公得意一笑:“老毒物,你这拳法的破解招式乃是老乞丐一人想出的。” 欧阳锋看向黄药师,只听他说道:“黄老邪确实未参与此事。” 欧阳锋赞了一声:“了不起!”随即面色一肃:“可老夫这灵蛇拳一共三十六路,老叫化破的了一路,还能把三十六路都破了不成?” “哈哈,我随手择了条路,竟撞上几位故人!” 笑声未落,一道人影凌空掠至。 三人闻声齐齐转头,来者正是老顽童周伯通。 黄药师、洪七公与欧阳锋俱是心头一震,谁也没料到周伯通轻功精进至此,已然凌驾自己三人之上。 黄药师面色骤变:“周伯通,你不是答应你师兄不修行九阴真经吗?” “九阴真经?” 西毒闻言,紧了紧手中蛇杖,洪七公伸出大拇指,道:“了不起老顽童,这门奇书竟被你练成!” 周伯通却吓了一跳,看了看三人地上的影子,松了口气,随即惊讶道:“黄药师,你没死啊!” 黄药师冷哼一声:“你练成九阴真经上的武功,黄老邪自然不是你的对手,轻音洞也困不住你。” “喂喂喂,你可不要胡说。”周伯通连忙辩解,“是你女儿说你死了,我才出岛的,而且这经书也是我无意中练会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蓉儿回岛了?” 黄药师心中惊喜,看了眼周伯通:“周伯通,你不遵守与我的誓言、不遵守与你师兄的誓言,真是无德小人!” 周伯通头越垂越低,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没遵守与师兄的约定,不曾想,黄药师未死,害得自己成了小人。 旋即他便猛地抬头,道:“不对不对,老顽童练成了九阴真经,黄药师你定然不是我的对手!” 他得意大笑:“我只是没遵守与师兄的约定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黄药师脸色沉郁,欧阳锋却骤然掣出蛇杖,挥杖直取周伯通腰胁。 周伯通反手一探,稳稳扣住杖身,讶道:“欧阳锋,你这是何意?” “老夫倒要领教领教,九阴真经的功夫究竟有多厉害!” 见对方单凭肉掌便接住自己一击,欧阳锋瞳孔微缩,面上却不肯露半分怯意。 当下催动灵蛇杖法,杖影吞吐,招招直逼周身要害,可每一击都被周伯通一双肉掌从容化解。 黄药师默立一旁,五指不自觉紧紧攥起。 洪七公则连连点头,满心赞叹:“太祖所留的九阴真经当真神妙无比。老顽童习得之后,武功已然压过欧阳锋一筹。” 缠斗片刻,欧阳锋索性抛却蛇杖,施展出三十六路灵蛇拳。 这套拳法虽仅三十六路,各路招式又能随心拆解组合,变化层出不穷,算下来衍化出三百六十般变式都不在话下。 谁知周伯通身形只是轻轻晃悠,姿态飘逸闲散,欧阳锋的拳势竟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不可能!”欧阳锋停下攻势,不敢置信,面上黯然。 周伯通得意叉腰,正欲说话,便听远处传来声音:“九阴真经虽包罗万象,其中最精妙的部分却是修魂,老顽童练后,已可料敌于先。” 声音由远及近,话音方落,一个白眉长脸僧人已行到众人身前。 周伯通霍然一惊:“段……段皇爷……”他足下轻点,立时躲在洪七公身后。 欧阳锋闻言,心下一定,知道不是周伯通胜了自己,而是九阴真经之故,不由眼中火热。 黄药师十五年前便手握九阴真经,只因认定妻子离去与此经脱不了干系,便始终未曾翻阅半页。 眼见此景,他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悔意。 洪七公目光望向身后躲闪的周伯通,随即转头看向一灯大师,问道:“照这般看,九阴真经当真天下无敌?” “并非如此。”一灯轻轻摇头,“此经虽能洞悉对手路数、先机占尽,可若未曾修至巅峰境界,便做不到阴中生阳。它只能令真气运转愈发精妙,却无法增益本身内力。” “若是有人内力远胜周兄,自能以浑厚真力,以力破巧。” 言罢,他轻叹一声:“九阴九阳,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各有玄妙。九阴偏于修神炼意,九阳重在淬体培元。 二者阴阳相济,方能臻至武道极致。太祖留下通神之路,可惜至今无人能将两经武学融会贯通。 九阴尚且尚有踪迹,可九阳真经早已散落四方,不知何日才能重聚,更不知何人能集二者大成。” 第57章 葵花老祖云中鹤 众人听罢,各自沉吟。 众人内力纵然高出周伯通一线,却也无法以势压人。 黄药师面色一寒,冷笑道:“我倒要瞧瞧,九阴真经究竟有何等玄妙。凭一卷典籍,也想凌驾我等数十年修为之上?” 语毕屈指一弹,弹指神通劲气迸发,锐风直袭周伯通。 周伯通矮身躲闪,劲气轰落雪地,当即击出一个深洞。 黄药师指影连弹,攻势不绝,却始终未能沾到周伯通分毫。 “七兄让开!”黄药师大喝一声,洪七公立刻撤步避让。 黄药师旋即纵身抢上,掌影漫天翻飞,出手迅捷无匹,狂风骤雨般的掌势席卷而来。 此乃奇门五转,是他穷十载之功,融奇门五行、遁甲术数悟出的绝学,专为二次论剑、压倒诸人而创。 在场众人皆感一股沉猛劲力如山岳压顶,直逼周伯通。 哪知老顽童脚下纹丝不动,随手格挡拆解,黄药师的猛攻竟全然无功。 黄药师越打越躁,索性取出腰间玉箫,掌、剑、指三路武功交替施展,招式变幻莫测,攻势越发凌厉。 可上百招交手下来,依旧被周伯通从容化解。 周伯通猛地向后飘出数尺,连连摆手:“黄药师,我存心让你,你可别不识趣!” “谁要你假惺惺相让!”黄药师怒火更盛,提气便要再上。 周伯通见状急忙从怀中摸出一叠纸册:“行行行,这九阴真经还给你,总行了吧!” “九阴真经?!”黄药师皱眉停手。 欧阳锋见状立刻纵身扑上,意图强行抢夺。 周伯通反应极快,转瞬便将经书收回怀中,对着欧阳锋大声道:“老毒物,这是黄老邪的东西,轮不到你来抢!” “锋兄意欲何为?”黄药师语声冰冷,洪七公也立刻运起内力,严阵以待。 欧阳锋冷笑一声,理直气壮道:“经书乃太祖公留予天下的至宝,岂是私人之物?王重阳当年独占此经,如今周伯通又百般护持,根本是藐视前人!” “周伯通手上的这部经书,是内子机缘所得,和太祖流传世间的版本并不一样。”黄药师沉声辩驳。 “没错!”周伯通大声接话,“黄老邪、老叫花、段皇爷持有都无妨,唯独你老毒物,碰都别想碰!” 欧阳锋眼神一寒,五指紧攥蛇杖,杀机毕露。 方才有段智兴点拨,他已然摸清对付周伯通的路数。 蛤蟆功蓄力越久,威力越猛,以周伯通的内力修为,绝扛不住自己全力一击。 可他也心存顾虑:周伯通灵觉极强,只怕自己刚使出蛤蟆功,此人便要溜走。 再加之一阳指乃是蛤蟆功的克星,段老鬼在侧虎视眈眈,施展蛤蟆功绝非上策。 欧阳锋猛落蛇杖,钢杖深深扎进雪地。 他取出怀中木笛,阵阵笛音响起,千万条毒蛇自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盘踞在地,昂首吐信,铺得满地皆是,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这群白驼山驯养的凶蛇毒性猛烈,寒冬亦不会蛰伏,转眼便将四人围得水泄不通。 “蛇……好多蛇……” 周伯通一眼望见漫天蛇群,两眼一翻,当场昏厥。 洪七公赶忙将他托住,与黄药师、一灯大师迅速靠拢,严阵以待。 “老毒物,你想做什么?”洪七公横握碧玉棒,冷声质问。 “交出九阴真经。”欧阳锋视线紧盯昏死的周伯通,面如寒铁。 黄药师面露愠色:“仅凭蛇阵,也想困住我等?” “不肯交,外城百姓便都要葬身蛇口。”欧阳锋淡淡道。 “我黄药师向来独来独往,岂会被凡人性命胁迫?”黄药师冷笑作答。 “你不怕,可旁人心中自有权衡。” 黄药师转头看去,只见洪七公与段智兴皆是眉头深锁,神色犹豫。 “你就不怕锦衣卫一路追剿?”洪七公开口试探。 “四海之大,总有我安身之所。” “那欧阳克呢?” 欧阳锋心肠如铁:“大局当前,顾不上他。” 一灯大师合十道:“我等联手,先制服此人。” 欧阳锋嗤笑出声:“晚了。我的人手早已在民居布下蛇阵,半个时辰内得不到我的号令,全城百姓都要死于蛇毒。” “你们三人还要照看一个昏死的周伯通,又被蛇群牵制,半个时辰之内,能赢我吗?” 他话锋一转,故作退让:“只要交出经书,我便立誓改邪归正,从此不再胡乱伤人。” 一灯大师叹了口气,道:“为今之计,只能将经书交予西毒了。” 他转向黄药师,道:“药兄,老僧知经书对你意义重大,事后老僧可以家传的一卷九阳神功做抵。” 黄药师眉头轻蹙,道:“大师信了西毒的誓言?” “自是不信的。”一灯大师面容愈加愁苦,“只是眼下顾不得许多,先将外城百姓救下再说。” 洪七公心中也偏向将经书交给欧阳锋,眼见黄药师不愿,便道:“黄老邪,你女儿也是林氏妇,事到如今,你不得不为她考虑。”黄药师满心不愿,只是洪七公说得对,蓉儿已和林氏子私定终身,自己纵然诸多不满,也得考虑今后女儿的处境。 “也罢!”黄药师取出周伯通怀中经书,朝着欧阳锋一丢,道:“欧阳锋,你拿去吧!” 眼见经书凌空飞来,欧阳锋心头一阵狂喜,连忙探手去接。 可就在纸册将要触到掌心的刹那,一道皓白莹润、姿态曼妙的纤手斜掠而至,抢先将经书稳稳夺了过去。 四人皆惊,只见一个高高瘦瘦、身材曼妙、皮肤莹白的粉衣女子从空中降落。 她瞧着手中的经书,翘了个兰花指,柔柔弱弱地说道:“竟然是主上亲笔所写!” 欧阳锋勃然变色:“你是谁?把经书还我!” 那粉衣女子柔美一笑,百媚丛生:“奴家啊,乃是东厂的葵花老祖,名叫云中鹤呢。” 她看向欧阳锋,娇嗔道:“欧阳先生,小王爷在王府等你许久,你怎么还在这里放蛇呢?” 这女子面容只是普通,却极有魅力,只是欧阳锋早不将女色放在心上,当下一吹木笛,便有数十条毒蛇向葵花老祖袭去。 葵花老祖捂嘴一笑,一挥衣袖,几十条毒蛇登时炸成血雾。 洪七公看着葵花老祖,叹道:“这便是皇室底蕴吗?果真深不可测。” 黄药师想起了打败他的灵智上人,沉声道:“应只是底蕴之一。林别鹤,太强了。” 第58章 正妃黄氏,侧妃包氏、穆氏 一灯大师看着场上淡然自若、风情万种的葵花老祖,开口说道: “老僧没想到葵花老祖竟是个女子。传言大理文安帝年轻时,曾与葵花老祖一同闯荡江湖,想不到她如今还在世。” 话音落下,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已判断出葵花老祖必然踏入了武道通神之境。 欧阳锋也察觉出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心中暗自后悔。 自己本是来京赴任,怎料竟一步步站到了朝廷的对立面。 他有心化干戈为玉帛,可目光落在葵花老祖手中的纸册上,终究心有不甘。 当下木笛再响,万千毒蛇齐齐吐信,场面骇人至极。 葵花老祖故作怯态,抬手捂住胸口,语声柔媚:“欧阳先生这些大蛇实在吓人,奴家的心都怦怦直跳呢。” 欧阳锋不为所动,只顾吹奏木笛。 笛音催动之下,群蛇盘旋游走,不断朝着葵花老祖逼近。 老祖脸上神色一正,缓缓道:“论年纪,本座比你们几人还要大上百岁。百年时光,就算是一头猪也能练就五绝般的本事,何况是我?” 欧阳锋这才知晓对方是位活了许久的老怪物,戒备之心更盛,笛音却愈发急促,毒蛇凶性也随之暴涨,有数条按捺不住率先扑出,却在老祖身前三寸尽数化作血雾。 葵花老祖接着说道:“以本座的本事,要除掉这些毒蛇并非难事,只是大开杀戒徒留血腥,恐污了京师的贵气。” 她轻轻一叹:“也罢,便请主上出手吧。” 说罢挥动手间纸册,宣纸之上金光垂落,那些凶悍毒蛇当即寸寸崩散,仿佛从不曾出现一般。 欧阳锋瞳孔猛地一缩,正要开口,葵花老祖身形倏然掠至他身旁,单手将他提起:“欧阳先生,随我入城吧。小王爷已等候多时,可不能让主子久等。” 欧阳锋只觉周身被无形力道禁锢,既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葵花老祖看向手中九阴真经,素手一抛,典籍凌空落在黄药师面前。 “黄岛主,收好你的经书吧。” 言毕,她提着欧阳锋,迈步向内城走去。 黄药师神色复杂,接过真经,收入怀中。 “她口中的主上究竟是谁?难道是高祖皇帝?”洪七公低声自语。 一灯大师沉默不语。 周伯通忽然从洪七公肩头跳落,嬉皮笑脸道:“我知道,是林别鹤!” 洪七公面露不快:“老顽童,你既然早就醒了,方才为何不出来一同对付老毒物?” 周伯通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一见蛇就发怵,方才哪里醒得过来。只是人虽昏昏沉沉,周遭的动静却听得明明白白。” 黄药师冷笑一声:“林别鹤昔年号称江南大侠,自诩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想最后还是颠覆了大宋。他对得起神宗皇帝吗?” 洪七公摇头道:“赵宋倾覆于高祖之手,与太祖无关。太祖一生确实不曾反宋,反而救治宋军无数,无愧大侠之称。” 一灯大师也道:“昔日赵宋无道,高祖反宋也是天下万民所望。” 黄药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因祖上旧怨,立誓永世不与林氏一脉往来,谁知造化弄人,女儿终究嫁入皇室,昔日誓言就此付诸东流。 他离岛本是一心寻女,此刻得知女儿安然无恙,心头重担总算卸下。 可一想到女儿所嫁之人正是自己素来厌憎之辈,他一时心情郁郁,不愿即刻相见。 当下一言不发,负手转身,飘然远去。 一灯大师看向周伯通,缓缓开口:“伯通,我受故人所托,专程前来寻你。见你平安无事,老僧这便折返大理了。” 周伯通闻言,当即垂下头颅,语气支支吾吾:“是她……是她托你来的?我……我……” 话音未落,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对着一灯重重磕下三个响头,正色道:“段皇爷,周伯通对不住你!” 见他神色肃穆,再无往日嬉皮逃避的模样,一灯轻叹一声:“伯通,修习九阴真经之后,你倒是通透了许多。如今我已然出家,尘缘旧事,早已看淡。” 说罢,一灯也转身离去。 皑皑雪地之上,最后只余下周伯通与洪七公两人伫立原地。 …… 顺天二十一年,二月十五,天晴,万里无云。 赵王林扬策马立于正阳门下,身旁一马相随,马上便是他的贴身侍女韩小莹。 韩小莹正在马上说话:“王爷,婢子真的怀上孩子了吗?” 林扬不说话,韩小莹又道:“王爷,你说孩子将来叫林爱莹怎么样?” “王爷,我觉得林悦韩也不错。” “王爷,我大哥他们都加入了锦衣卫,如今也可称得上一声侠了……” “王爷……” “王爷,你怎么不说话啊?” 韩小莹见林扬不理自己,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便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见一个她生平未见的绝色俏生生地立在城门下。 她心生醋意,道:“王爷可是看上人家了?”却见那女子明媚一笑:“扬哥哥,我回来了。” 林扬也笑了,张了张手。 那女子便前行几步,走到马侧,继而翻身上马,坐到林扬身前。 韩小莹撇了撇嘴:原来早就勾搭上了。 顺天二十一年二月廿六,穆念慈受封赵王侧妃。 三月初三,黄蓉册立为赵王正妃。 正妃黄氏素来厌理俗务,府中后宅大小事宜,尽数交由侧妃包氏掌管。 三月十五清晨,晓光穿庭漫落,倾洒进王妃黄氏的院落,将满院灼灼桃花镀得金辉璀璨。 侍女们分列庭中两侧,各持梳洗之物,屏息伫立,整肃恭谨,静待王爷、王妃起身。 阳光渐渐漫入正房,爬上黄蓉的眼眸,她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看了看身侧的林扬,展颜一笑。 随后又轻抚小腹,想着昨日的疯狂,不知能否怀上孩子。 最好是个女儿,林芙这个名字就很好听,可惜已被别人取了。 …… 事罢,王妃看着侍女为林扬洗漱,娇声道:“今晚你再过来。” 林扬道:“今晚可不行,我在蓉儿这待了有十余日,再来惜弱和念慈都得有意见了。” 黄蓉有些失落,却也知林扬说得在理,只闷闷地说了声:“那好吧……” 梳洗完毕,林扬穿好衣服,拍了拍黄蓉的嫩臀儿,道:“我走了。” 黄蓉年纪尚幼,虽知道理如此,终究心中不快,只轻哼一声。 林扬也不计较,抬足走出院门,却见林康在院外等着他。 第59章 林慷 眼见父亲迎面而来,林康当即躬身行礼:“拜见爹爹。” 林扬微微一笑:“康儿特意前来,可是有事?” 林康垂首迟疑,片刻后紧咬牙关,抬声道:“还请父亲代孩儿,向葵花老祖求取葵花宝典。” 林扬眸色一凝,深深打量他半晌,一言不发,转身缓步而行。 林康心头惴惴,不敢多言,紧随其后。 一路行至王府花园,林扬方才驻足,沉声说道: “葵花宝典固然神妙,可在皇室珍藏的武学之中,也算不得顶尖。你若立志习武,为父大可替你寻访更上乘的功法。” 林康望着父亲淡漠的神情,猜不透他心意,心中惶恐,却依旧坚持己见: “孩儿久闻江湖传闻,葵花老祖原本是七尺男儿。昔年与三位挚友合称四大义士,闯荡江湖,扶危济困。后来修习神功之后彻底转为女子,最终与四人之中的老四相守相伴。” 林扬蹙眉,静待他的下文。 林康深吸一口气,将积压已久的心事和盘托出: “孩儿自小便不被母亲所喜,父亲终日操劳,亦无暇顾及我。去年得遇郭兄,我才体会到心意相通、朝夕相伴的温暖。此生我不愿再身为男子,我想做一个女子。” 最后一句,他昂首直视林扬,语气坚定,毫无退意。 林扬面露感慨,一声长叹: “江湖流言不可尽信。葵花老祖早已踏入天人境界,本就不分雌雄,世人见其形貌,便误以为她成了女子。 她耗费数十年苦修才有今日模样,等你修成这般境界,郭家后代早已开枝散叶。 更何况,即使郭靖愿意等你,但这条路终究无法让你成为真正的女子,往后不能生养,难道要耽误郭氏血脉,令郭家绝嗣吗?” 林康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期盼多日的路竟是条死路。 三月的清晨十分凉爽,林康的头上却渗出豆大的汗珠,面色灰败,眼中无神。 林扬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过我林氏乃是仙人后裔,我可为你去求太祖,让他施展仙法,把你变成完完整整的女人。” 林康如闻天籁,立即跪在地上,喜出望外,道:“多谢父亲。” 他面色瞬间红润,眼中光芒慑人。 林扬话锋一转,道:“不过,此事还得你母亲首肯。” “对了,将来若是你不想做女人,为父可再为你求太祖施法,把你变回男人。” 话音方落,他便转身离开。 最近老与蓉儿在一块儿,有些冷落新入门的念儿,自己得去关心关心。 对于林康的小男儿心思,着实没空多关怀。 林康咬了咬牙,起身便朝包惜弱处行去。 …… 包惜弱与林康一番争吵,气得面红耳赤。 她嫌恶地看着儿子,道:“滚!” 林康却心中喜悦,脚步轻快地离去了。 春桃奉了杯茶,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妃……王妃为何答应小王爷……” 包惜弱接过茶盏,无奈地道:“逆子既生出了那等见不得人的心思,我阻拦又有何用?与其让他修炼邪功,坏了王爷名声,不如说他生来便是女子,也好堵住悠悠众口。我……我只当没这个儿子!” 当了女子也好,郭杨两家的约定也能履行。 至于郭靖已有未婚妻一事,也简单。 李萍知道林康的身世,自然会解决。 当夜,林康满怀期待地入睡,次日一早,她急忙起身,摸了摸前凸后翘的身子,大喜不已。 复又匆匆下地,鞋都没穿,跑到铜镜前看。 只见镜中之人面部柔和,相貌明艳。 “太祖真是厉害……” 声音娇媚。 林康喃喃道:“从今天起,我便是林慷了,嘻嘻……” 她穿好女装,急忙赶到郭靖住处,推开门,道:“靖哥哥……” …… 顺天二十一年三月十九日,帝林修竹下诏:“赵王之女林慷,品性温良,举止端方。今册封为康安公主,赐婚郭靖,授驸马之位。” 同年六月,帝以郭靖为主帅、欧阳锋为副帅,统兵二十万,东征日本。 另命康安公主林慷兼领户部、兵部二衙,总掌东征大军粮草辎重、一应后勤诸事。 顺天二十一年八月,王师兵临日本;九月,攻取朝鲜半岛。 次年六月,大军捣毁金国宗庙,兵锋直指宋国疆土。 顺天二十三年七月,驸马郭靖引军南下伐宋。至二十五年八月,宋室力竭归降。 郭靖连建灭国奇功,帝晋封其为宋王,命其永镇东土。 康安公主遂卸去朝中职事,远赴东土,与夫君相聚。 顺天二十六年九月,康安公主诞下一子,母子俱安。 郭靖欣喜不已,为儿子取名郭破虏,并立其为宋王世子。 顺天二十六年十月十九日的午后,包惜弱抱着一个五岁大的女孩儿,林扬在一旁逗弄。 “华筝公主明日便从蒙古部落回来,小筝儿在妾这里养了这么久,还真有点舍不得。”包惜弱看着怀中呵呵直笑的孩子,状似无意地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扬凑上前亲了口包惜弱,笑道:“为夫知道了,今晚便和惜弱再生个孩子。” 包惜弱垂首,羞涩不已:“妾……妾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哈哈……” 此时另一四岁的小女孩突然闯入屋中,小跑几步,躲在包惜弱身后,脆生生地道:“惜弱妈妈,我妈妈要打我。” 便见韩小莹闯入,眉目含煞:“阿莹,你过来!” 包惜弱忙将手中的林晏筝放入林扬怀里,起身护住身后的小女孩,问道:“这是怎么了?” 韩小莹虽是盛怒,礼数却不失,对着包惜弱行了一礼,道:“林爱莹太过分了,今日婢子的几个结拜哥哥来寻,她……她竟说我三哥是个矮冬瓜!” 包惜弱忙说:“她还是个孩子……” 而这时,赵王正妃正在自己的院中招待自己的爹爹。 黄药师看着女儿微微隆起的腹部,语声复杂:“若是知道你要嫁给他,我是怎么都不会同意的。” 黄蓉不以为意,道:“爹爹,欧阳锋得了皇室赏赐的九阳真经,只怕你很快便不是对手了。” 黄药师冷哼一声:“九阴九阳,孰强孰弱?我看还是看人!” 黄蓉见转移了爹爹的注意力,不由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赵王的另一名侧妃穆氏,为杨铁心准备了众多包裹,语中不舍:“爹爹去了慷姐姐那边可要照顾好自己。” 杨铁心不以为意:“你姐姐姐夫还能亏待了我不成?他们的孩子刚刚出世,我去帮着照看孩子,几年后便回来。” 穆念慈垂首不语,杨铁心看了看女儿,叮嘱了一句:“你与……与他成婚这么多年,也得有自己的孩子!当年那个小乞丐都怀上了……” 穆念慈由低落转为大羞,脸色顿时通红。 …… 韶光匆匆,不觉岁月迁延。 这一日,南极长生大帝驾云重回天庭,立于大罗天外。 眼前孽海情天混沌难明,看不透内中情形。 少顷,警幻仙姑踏虚而出,目光落于林扬身上,神色淡然:“道友,请入界。” 林扬眸光微沉,已然明白西王母此时的状态。 西王母的道反之法行至险关,此刻她心性冰冷、情思断绝,长此下去,必然功败垂成。 他胸中百感交集,悠悠长叹:“瑶池,你等我。” 语毕,身化金光,没入这片混沌天地之中。 第1章 林黛玉的好色奴才 天高云淡,林扬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早在一年前,林扬便发现自己穿越了。 他本是新时代首都公务员,那日加班至深夜十点,踏出办公楼时,大雪已落满街巷。 他着急回家,匆匆赶往地铁站,谁知竟脚下一滑,摔死了。 苏醒过来后,他发现当时正处秋季,自己穿着一身奴仆服饰,身躯却变回年少模样,眉眼虽与幼时别无二致,气韵却更胜从前。 是的,他成了一名奴仆,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家的奴仆。 他穿越过来没几天,林如海的夫人贾氏病逝。 京城荣国府的贾母放心不下外孙女,特地打发贾琏南下,接黛玉北上居住。 林如海便指派了家仆林扬、贴身丫鬟雪雁,再加一位王老嬷嬷,三人一路护送小姐赶赴京师。 一行人抵达贾府后,贾母心疼黛玉孤身在外,又拨了身边得力丫鬟紫鹃前来伺候。 而林扬身为林家带来的客仆,被分派在外院,专司打理院落花木。 从新时代国家的接班人变成了旧时代饱受压迫的奴隶,林扬是有心理落差的。 尤其是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天黑了还要做活,全年无休,每月还只挣得一钱银子。 想到此处,林扬抬手重重捶了下身旁树干,暗自腹诽:万恶的旧社会。 眼下已是九月,前几日刚落过一场秋雨,霜冻毁了院间不少花草。 负责管束外院杂役的一位王姓老仆见状,对着他一番冷言嘲讽,话里话外嫌他本事不济,占了差事却做不好。 林扬心里透亮,这一片花木打理本是那老王仆的活计。 秋后花木凋零,待到开春采买新苗,便是桩有油水的小肥差。 对方分明是故意刁难,想把差事再讨回去。 他眼珠一转,便生出三十三条对付老王仆的诡计。 林扬暗暗称奇,自觉穿越之后脑袋也变好了。 “林扬,林扬……” 身后传来清脆的呼唤。林扬放下手中修枝的大剪刀,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瘦小、满脸稚气的小丫鬟快步跑来,正是雪雁。 “怎么了雪雁?”林扬开口问道。 雪雁左右张望一番,蹑脚凑近,压着声音道:“是姑娘找你呢。” 林扬微微皱眉:“姑娘如今住在老太太后院,内外有别,我不便入内啊。” “姑娘偷偷出来了,就在那边廊下呢。”雪雁抬手指向一侧。 林扬顺着方向望去,只见廊下立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年方六七岁,身着一身月白绣梅夹绫袄,眉如弯烟,目若秋水,肌肤莹白,身姿纤细柔弱。 正是自家小姐林黛玉。 小小年纪,风骨天成,已然看得出日后倾城之貌。 林扬知她是自己的后台,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垂首躬身行礼:“姑娘。” 黛玉自幼身弱畏寒,虽未到深冬,已比旁人穿得厚实。 见了自幼跟着自己的林扬,她眉眼间漾起笑意,柔声道:“阿扬,你来外祖母家将近一年了,日子可还过得去?手头可还宽裕?” 当然不宽裕! 可林扬知道自己的身份,下属怎么能向领导抱怨困难呢? 于是他恭声回话:“劳姑娘挂心,奴才每月有一钱月例,平日也无甚花销,倒也攒下了些许。” 黛玉闻言转头看向雪雁,抿唇笑道:“你瞧瞧咱们阿扬,如今倒是越发能干,还能攒下银子了。想来是生分了,往日在扬州,你可是时常同我周转银钱的。” 雪雁站在一旁,捂着嘴偷偷发笑。 林扬顿时有些窘迫,抬手挠了挠头。 他穿越过来才恰逢贾夫人离世,哪里知晓从前旧事? 难不成从前自己和姑娘相处竟这般亲近? 略一迟疑,他抬头看向眼前小小的黛玉,试探着说道:“姑娘既这般说,那……可否暂借奴才几两银子周转?” 黛玉眼睛一亮,面露欢喜,当即从身后摸出一个布囊,伸手便递了过来:“要多少?我都给你。” 林扬连忙伸手接过,触手极沉,约有二十斤重,里面分明是满满一包碎银。 他心头一惊,这般分量,绝不是小数目,可黛玉一个体弱的小姑娘,拿在手中竟毫不费力。 他望着黛玉,神色一阵古怪。 好家伙,这哪里是病弱潇湘妃子,莫不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雪雁见了,忙说道:“林扬,你可得仔细着点,这钱乃是姑娘的月例,还有老太太平时的赏赐,加起来有二百多两呢!” 林黛玉横了她一眼,道:“多嘴!” 雪雁垂下头来。 林扬听后,心中愈发古怪。 这算什么?自己好像是林黛玉养的小白脸。 至于吗,她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林扬胡思乱想之际,林黛玉脸色忽然一肃,目光沉沉地望着他:“阿扬,你也是个男子,将来的前程可有考虑?” 林扬将沉甸甸的钱袋妥帖收入怀中,胸前顿时鼓鼓囊囊一片,听闻姑娘问话,他拱手答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奴才如今管着大老爷东角门的草木种子采买,将来再拿下政老爷书房的种子采买,慢慢包揽整个荣国府的种子采买差事。 届时定可成为奴才里数一数二的遮奢人物。等将来姑娘嫁与宝二爷,奴才也好水涨船高,日后再寻机压过赖大,做这府里的奴才头目,也好给姑娘长长脸面!” 这话在寻常下人听来,已是胸怀大志。 林黛玉登时不悦,拂袖离去:“你便在此当你的奴才头子吧!雪雁,我们回去。” 说罢再不看他,转身便走。 雪雁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林扬看着林黛玉离去的背影,颇有些无奈。 他初入此地之时,不是没有想过出路。 可他是彻头彻尾的卖身奴仆,贱籍缠身,不能脱籍便终身不得科举,寻常升途尽数堵死。 乱世未临,苍生虽苦却未崩,贸然造反唯有死路一条。 思来想去,唯有先脱籍。 可这唯一的出路,偏偏最难。 他心底透亮,这事儿终究只能靠林如海。 黛玉年纪尚幼,待他再好也无用。 况且这世道男女大防森严,自己一个外院男仆,与府中千金走得太近,本就是祸非福。 若是让林如海察觉异样,非但不会帮他脱籍,反倒会心中生疑,误会自己女儿对奴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宁杀错,不放过,自断生路。 林扬压下思绪,怀揣着沉甸甸的银两,转身回了下人房。 他如今只是寻常仆役,尚未得专属住处,住的是四人共居的大通铺。 此刻另外三人当差未归,屋内空空。 他躺卧在床,望着梁木,一遍遍思忖着往后的前程,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沉沉睡去。 片刻后悠然转醒,外间天光正好,一柱擎天。 他摸了摸怀中银子,想着是不是去和赖管事告个假,去锦香院玩一玩? 怎么也得对自己好一点吧? 那锦香院的云儿刚被人梳拢,如今价钱正便宜。 二百多两,应该够了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中安慰道:“二弟啊二弟,等哥哥以后有了钱,也让你梳拢几个清倌人。” 第2章 王熙凤,阿玉和阿扬 林扬的告假计划终究没有实施。 次日一早,林之孝正于廊下点派差使,原不曾唤着林扬。 偏有个多嘴的,上前笑道:“林大爷,这个林扬,原是两淮林姑老爷家的旧仆,如今在咱们府里当差,论起来也是姓林,岂不算是本家?” 林之孝听了,果然回头看了林扬一眼,便点头道:“既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便随他们一同往二奶奶跟前听候使唤去罢。也算是你这小子造化,竟撞上这般好事。” 此言一出,旁边立着的几个奴仆,面上都不免露出妒色来,拿眼觑着林扬。 林扬心中却暗自叫苦,并不十分情愿。 他一心只惦着脱籍的大事,哪有闲工夫与这些底下人争什么体面差使。 只是林之孝乃荣府二管家,他女人又是府里有头脸的女管事,夫妇二人背地里人称“天聋地哑”,在奴才堆里却是数一数二的高等人物,林扬如何敢得罪半分? 当即便躬身下去,恭恭敬敬道:“多谢林大爷抬举。” 一时林之孝将挑出的几个奴才引至东跨院廊下,不多时,林之孝家的又领了七八个粗使嬷嬷过来,廊下立着的共有十三人,交头接耳,嘁嘁喳喳,正说得热闹。 忽听林之孝低喝一声:“二奶奶来了!” 登时满廊寂然,鸦雀无闻。 只见一群媳妇丫鬟,簇拥着一位丽人款款行来。 那丽人生得身量苗条,体格风骚,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不怒而威。 她径至往大厅明间一站,阶下十几个奴才便觉一股威势压下来,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凤姐儿扬着脸儿,目光往阶下众仆妇面上冷冷一扫,声音沉亮有力: “宁府小蓉大爷明日娶亲,那边人手不够使,便定了你们几个过去帮忙。活儿干得好了,珍大爷那边自有赏钱;若有人偷奸耍滑、干得不好——” 她顿了一顿,冷笑道:“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也不多言,款步便走。身后丫鬟媳妇们慌忙跟上。 林扬偷眼望去,只见她裙裾摇曳,环佩叮当,一路与身边人说笑不断,神采飞扬,通身的富贵气派,真真恍若神妃仙子一般。 他不由心中想着将凤姐儿剥光放在榻上,肆意享用的情形,随后便在心中狠狠地骂了自己。 林扬啊林扬,你的道德呢?你的品性呢?你怎么变成这样? 王熙凤可是别人的老婆! 你真不要脸! “林扬,明日一早你便往宁府去,专司蓉大奶奶花轿一应差事。到了那边,径自寻赖二爷听候分派便是。”林之孝吩咐道。 林扬闻言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下。 林之孝分派完毕后,沉声道:“蓉大爷乃是贾家的长房长孙,他的婚事非同小可,你们要好生对待,不得轻慢!” “是!”下人们轰然应诺。 林之孝摆摆手,众人随之散开。 林扬心情有些低落,这宁蓉二府美人儿众多,可惜自己身份低微,纵有通天手段也难以施展。 心念及此,他顿时精神一振。 越是这般,便越要设法脱了奴籍。 先不论他日能否博取功名,总要先挣得自由身,才有踏入仕途的资格。 待日后谋得一官半职,然后,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人生在世,若不能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岂不是白来这世间一遭? 他回到下人住的通铺屋内,悄悄摸了摸私藏的银两,随后便躺下身歇息。 不时有同伴进出,他只推说明日要往宁府当差,需静养气力,众人听了,便不再来聒噪。 至于脱籍之事,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只待林如海大限将至,黛玉必然要归返扬州。 到那时,他便设法相随南下,寻机私下拜见林如海,或是托言自己乃是重活一世之人,或是假说为海外流落的王孙,再许下诺言,日后必尽心照拂黛玉,只求林如海出手,为自己脱去奴籍。 这不算诈骗。 到时林如海弥留之际,心中最牵挂的唯有爱女,但凡能为女儿寻一份依靠,自然什么都愿意应允。 为一名奴仆销去奴籍,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何乐不为? 至于用哪套说辞,也还需考量。 若本是林府家生子,那便是前世重来;若是后来卖身入府,便沿用海外王孙的说辞。 他初醒之时神智昏沉,待头脑清明,已然身在荣国府,是以身世来历始终模糊不清。 如今知晓些许内情的,想来也唯有黛玉与王嬷嬷二人——雪雁乃是后来从姑苏买进林府的。 王嬷嬷久居内宅,平日里难以相见,看来也只能从黛玉处,慢慢旁敲侧击了。 这万恶的旧社会,想要上进还需要资格! 林扬翻了个身,暗暗骂了一句,随即便闭上眼睡觉。 刚睡了一会儿,便感觉脸上痒痒的,仿佛有人拿着狗尾巴草搔弄自己。 “定是王二那个狗肏的。” 林扬暗骂一声,王二是他的邻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睁眼欲骂,却见一张笑靥近在眼前,正是林黛玉。 她蹲踞在地,手执一缕青丝,柔柔地在他面上扫来扫去。 见他醒来,黛玉抿嘴轻笑:“阿扬,又在这里偷懒了?” 林扬起身,正想穿鞋下地,哪知刚刚坐起,林黛玉便钻进他的怀里。 虽年齿尚幼,却仍是软玉温香,激得林扬心中一荡。 随即他便在心中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畜生啊! 这是违法的! 以前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林黛玉竟和自己如此亲近? 他连忙将林黛玉推到一旁。 不管以前如何,自己可是正人君子。 哪知黛玉小脸一拉,泫然欲泣:“不过一年光景,阿扬到底和阿玉生分了……” 阿玉?! 我……我们这么亲近吗? 看着小女孩满眶的泪水,林扬心中不忍,只能解释道:“这里……这里来往的人多……” 林黛玉却不依不饶,又钻进林扬怀中。 罢了,阿玉只是个失恃又远离父亲的小女孩,她有什么错? 我林扬不过是安慰小女孩而已,又有什么错? 于是他便环住黛玉,任由她在依偎在自己怀中。 林黛玉嗅着林扬身上熟悉的气味,只觉安心。 “阿扬,昨天的银子够花吗?” 林扬迟疑道:“还……还有吗?” 说罢又觉心中羞愧。 这不是骗小女孩钱吗? 第3章 泻火小厮? 林黛玉忽地从林扬怀中跃下,转身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仿佛献宝一般,轻轻巧巧地搁在了林扬的床上。 “这是两千两现银,阿扬拿去花罢。” 说着,便眼巴巴地瞅着林扬,那神情,又是得意,又是期盼。 两千两,足足二百斤,直娘贼,好大的力气…… 林扬只觉喉头有些发紧,迟疑了片刻,终究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温声道:“阿……阿玉真棒。” 林黛玉便眯了眼,唇角微微上扬,宛若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随即一双玉臂如藤蔓般缠了上来,紧紧环住林扬的腰身。 “阿扬,今晚阿玉能和你睡么?” 林扬心头一紧,忙道:“这……这如何使得?若是巡夜的嬷嬷见你不在后宅……况且……况且我这屋里还有三个旁人……” 林黛玉嘻嘻一笑,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些事儿,人家早就料理妥当了。我只假称身上不好,说要静养几日,谁还敢来搅扰?至于你屋里那三个奴才——” 她顿了顿,续道,“阿玉使了个小法子,已将他们远远打发到关外的庄子上去了。从今往后,这屋里,便只有阿扬一个人了。” 这……这究竟是谁?这当真是那个林黛玉么? 林扬怔怔地望着她,一时有些恍惚起来。 “阿扬,”林黛玉又将身子凑近了些,声音软软糯糯的,“阿玉背上有些痒,你替我挠挠可好?” 林扬无奈,只得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 “嘻嘻。”林黛玉歪了歪头,将尖尖的下巴埋进林扬的肩窝里,吐气如兰,“阿玉同你说,那贾宝玉呀,当真是个傻的。阿扬日后若是缺银子使,我便去哄他的钱来,容易得紧。” 我……我到底是谁?莫不是在做梦么? 林扬心头又是一阵迷茫。 到底是让林黛玉在这大通铺上睡下了。 只是两个身子挤在一处,实在逼仄得很。 林扬便轻轻推了推她,让她去王二的铺上睡。 哪知这姑娘将眉尖一蹙,脆生生地道:“哪里来的浊物?他那张臭烘烘的床,我是一万个不肯睡的。” 说罢,又将身子往林扬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再不肯动了。 …… 这一夜,林扬睡得极不安稳。 恍惚间,只见赖总管并赖嬷嬷领着十数个如狼似虎的奴才,轰然闯入,不由分说便将自己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仓皇回首,哪里还有林黛玉的影子?只听赖总管冷笑一声,阴恻恻地道:“好个狗胆包天的奴才,竟敢私通未来的二少奶奶。来人,拉出去,沉塘!” 赖嬷嬷那老货便在旁边,慢悠悠地道:“就这么让他死了,岂不太过便宜?咱们宝二爷那口气,如何出得?” “娘的意思是——” “给我阉了他!” …… “不!” 林扬猛地惊醒,只觉后背一片冰凉,褥子早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色昏沉沉的,身旁空空如也,林黛玉早已不知去向。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场梦。 随即,心头便涌起一阵滔天恨意。 想自己与赖大母子素无仇怨,他们奉命杀人便也罢了,竟还想出这等阴毒法子,要害得自己骨肉分离,断子绝孙——此等行径,已有取死之道! 林扬暗暗咬牙,将赖大一家狠狠地记在了心里。 天光微亮,林扬不敢耽搁,梳洗更衣后动身。 天色将明,林扬记起今日往宁府的差事,匆忙地梳洗了,换上齐整衣裳。 顺着王夫人院东首的甬路,过梦坡斋,径往荣国府东角门来。 出得府门,沿街东行,不多时便从宁国府西角门进去。 他早已探听得明白,大总管赖升在宁府东路有一处独门小院,便照直寻了过去。 沿着甬道穿行片刻,到了院门前,林扬抬手轻轻叩门,口内说道:“赖二爷,小的乃西府奴才林扬,特来听候差遣。” “进来罢。”院内传出一声淡淡的答音。 林扬推门而入,只见赖升正坐在院中青石凳上,面前红泥小炉烹着热茶,茶烟袅袅。 林扬忙上前打千儿请安,便垂手侍立一旁。 赖升却只不言语。 林扬正自纳罕,忽听得正房屋内传出一阵奇异的窸窣声息,似是有人低笑喘息,不觉心头微跳。 俄而声止,帘栊响处,走出两个衣冠不整、勾肩搭背的年轻男子。 “赖老二,你这地方倒幽静,是个好所在。”说话这人面上红潮未退,咂着舌头,意态醺然。 赖升忙躬身陪笑道:“蓉大爷说哪里话,原是主子恩典,奴才不过借住几日,怎敢说我的地方。” 林扬这才知晓,眼前这轻浮少年便是宁国府的贾蓉,那身旁妖妖乔乔的,自然就是贾蔷了。 贾蓉听了赖升的话,全不以为意,只嘻嘻哈哈拉着贾蔷的手不放。 走到林扬身旁时,贾蓉忽地“咦”了一声,站住脚道:“你抬起头来。” 林扬不敢违拗,只得抬脸。 贾蓉眼里惊喜一闪,随即竟伸手往林扬臀上摸了一把,笑道:“这副皮囊不知怎么长的,真真叫人移不开眼。” 林扬背脊一阵恶寒,偏又躲闪不得,生生由他轻薄了一番。 贾蔷在一旁笑道:“果然好个美人儿。等哪日得闲,叫上他一起,咱们三个一处高乐,岂不有趣?” 贾蓉捏了捏贾蔷的手,笑道:“蔷哥儿果然会乐。”言罢忽然又有些失落,叹道:“可惜,今夜我要成亲,不然便拉着你们,一起在赖二爷这里高乐一夜了。” 赖升立刻凑趣儿道:“这有何难?他本是西府的人,蓉大爷若瞧得上眼,讨了他过来贴身听用,也不过一句话的事罢了。” 贾蓉听罢,颇有几分动心,随即却又颓然摆手道:“罢咧,亲事在即,先安分一阵子再说,莫生事端。” 林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妈的,在旧社会当奴才不但捅不了别人,还会被人捅。 一个不慎,险些沦为娈童,被人肆意泻火。 贾蓉犹自频频回顾,恋恋不舍,拉了贾蔷的手,一路去了。 第4章 色胆半天,刁奴欺主? 赖升斜着看了眼林扬,似笑非笑,道: “你这小东西,倒是造化不浅。今日得蓉大爷青眼相看,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好好当差,将来必有出息。” 林扬躬身陪笑:“还得多谢赖二爷照料,赖二爷大恩,小的永世不忘。” “嗯。”赖升很满意,奴才得了主子的青睐,还能如此谦卑,是个有出息的。 他捻了捻胡须,决定再提点一番:“咱们宁府啊,小蓉大爷虽是主子,可真正的主子,那是珍大爷。” 见林扬只垂着头不说话,赖升以为他没听懂,便续道:“珍大爷见了你,定会说一声我见犹怜。” 东晋权臣桓温平定成汉,纳成汉主之女李氏为妾,十分宠爱,藏于书房后室。 桓温本是南康公主驸马,公主知情后大怒,带数十婢女持刀闯去,要杀李氏。 进门看见李氏正临窗梳头:长发委地、肤色如玉、从容不迫。 李氏见公主,缓缓敛手行礼,神色平静,语气凄婉:“国破家亡,本无心至此;今日若被杀,正是我所愿。” 公主见状,掷刀上前抱住她,叹道:“阿子,我见犹怜,何况老奴!” 于是公主待她甚好,“我见犹怜”由此而来。 林扬心中极怒,赖升这是让他找贾珍自荐枕席。 只是他敢怒不敢言,只将这份仇恨埋在心中。 赖升见林扬不说话,只道他不懂,心中暗道孺子不可教,却自恃身份,点到即止,不肯再多言。 随即话锋一转,淡淡道:“本是安排你为蓉大奶奶抬花轿的,只是蓉大爷既看上了你,你这皮肉便不算你自个儿的。” “也罢,你便任个蓉大爷的贴身随侍吧!” 他这话轻描淡写,言语中只将林扬视为玩物。 林扬应声:“是,小的省得。” 出了赖升的小院,林扬只觉满心屈辱,他双拳狠狠攥紧,心中发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 辰时刚过,贾蓉便往祠堂祭告了祖先,换上一身大红吉服,引着迎亲的执事人等,骑马往秦府去了。 及至午前,到得秦家,行过奠雁之礼,接了新娘,一路上鼓乐喧天,黄土垫道,净水泼街,喜果漫撒。 那送亲队伍缓缓而行,回到宁国府门前时,已是日薄西山,暮云四合。 花轿稳稳落在宁府正门,贾蓉一身吉服,手执红绸,将新娘牵下轿来。 新娘由喜娘左右搀扶,先跨马鞍,再迈火盆,怀里又抱着一只宝瓶,方才款款入门。 林扬便跟在新娘身后,偷眼打量。 只见新娘一身大红喜袍——原来本朝婚制沿袭前明,新妇俱用大红——虽被盖头遮了容颜,却身量纤纤,高挑婀娜,行动间别有一段风流态度,惹人无限遐思。 林扬心里却暗自纳闷:按说秦可卿当在林黛玉入府之前便嫁与贾蓉了,如何如今黛玉入府已有一载,这秦氏才姗姗过门? 正胡思乱想间,秦可卿已过了火盆,林扬忙收拢心神,抢步上前去搀贾蓉。 不想贾蓉回过头来,朝他柔柔一笑,笑得林扬险些将午间吃的饭尽数呕出来。 一行人簇拥着新人,来至宁禧堂上。堂内龙凤花烛高烧,正面端坐着贾珍与尤氏。 贾蓉与新娘跪下拜过父母,又奉上喜酒。 林扬侧身立在一旁,偷眼向上看去,只觉尤氏打扮得端庄艳丽,丰腴白净,心头不禁微微一跳。 只听秦可卿开口,其声宛如新莺出谷,清脆动人:“父亲,母亲,请用喜酒。” 贾珍眼神火热,只浅浅抿了一口,便冠冕堂皇道:“起来吧。今日大礼已成,饮了这杯酒,便是一家人的心意。秦家与贾家结为秦晋,往后互相照拂,实是一桩美事。” 说罢,又向堂内外朗声道:“我宁国府长孙今日完婚,全赖列位亲长、世交的福荫,方才礼成圆满。往后小夫妇二人,还望诸位多多提点教导。” “应当的。” “将军太客气了!” 堂内外的宾客纷纷应和。 拜礼已毕,秦可卿便被送入洞房。 婚宴随即开席,贾蓉须往各桌敬酒,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执壶斟酒,一个备着搀扶。 可那天杀的贾蓉,非指着林扬搀他不可,林扬推脱不得,只得在心里把贾蓉骂了千遍。 今日的宾客,多是京中与贾府亲近的勋贵人家,贾赦、贾政、贾琏等俱在席间。 喝到后半程,贾蓉已醉得烂泥一般,整个人瘫在林扬身上,脸上挂着痴痴的笑意,时不时的,便往林扬身上蹭蹭摸摸。 林扬被他搓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敢发作,只得咬牙忍着。 好容易将众宾客一一送走,已是星斗满天。 林扬又扶着烂醉如泥的贾蓉,深一脚浅一脚,往洞房那边赶去。 待围观揭盖头、闹洞房的女眷尽散,林扬在门口守着。 岂料不过片刻,贾蓉竟面色慌张地匆匆跑出,径直进了偏房。 林扬撇了撇嘴,心里知道定是贾珍想要扒灰,严令贾蓉不许碰他媳妇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贾蓉畏贾珍如虎,自然不敢稍稍违背。 夜色愈暗,洞房中的蜡烛静静地燃着,丫鬟婆子都在打瞌睡,林扬心中却猛然生出一个念头。 推门而入,代替贾蓉与秦可卿洞房。 此念一出,便如野草一般在林扬心中疯长。 他咬咬牙,推开了屋门。 门后两个老婆子骤然惊醒,神色一紧,待看清是今夜跟在蓉大爷身边伺候的小厮,才皱着眉问:“什么事?” 林扬堆起笑脸,压低声音道:“两位妈妈辛苦。尤大奶奶正在偏厅给大伙儿分发红绸呢,今日还有极上等的苏绣。不如二位分批去领,也好留人照看。” 那两个婆子一听有苏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分批不分批,争先恐后地挤出屋门。 林扬虚掩上门,候了片刻,又推开屋门,换上一副焦急神色,对守在外间的瑞珠、宝珠道: “两位姐姐,今夜是洞房花烛,偏生蓉大爷醉得不省人事,若误了礼成,咱们可如何向老爷太太交代?烦劳二位姐姐速去熬一碗醒酒汤来。” 瑞珠、宝珠见他生得俊朗非常,言语又恳切,心下先生了几分好感,再听他说得在理,忙应了一声,匆匆出门往小厨房去了。 林扬回身关好屋门,一步步走进里屋,目光灼灼地望向床榻上端坐的佳人。 他不知自己如今哪来这般大的色胆,为何看见漂亮女子就想拥有? 他只知道,贾蓉那厮快将自己揉搓掉一层皮了,今夜,便要从他媳妇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5章 本能苏醒 绣床上铺着大红洒金毡毯,一床百子千孙的红缎被叠得齐齐整整。床上端坐着新娘子,一身大红嫁衣,头上覆着红盖头,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 满屋子俱是喜气盈盈,窗上贴着双喜字,案上龙凤花烛高烧。 林扬环视一周,暗暗嗤笑。 贾蓉分明已掀过盖头,如今却又与她覆上,却不知是畏惧他老子贾珍,还是只喜美男子,于这女色上分毫不曾上心。 按照红楼梦的记载,贾蓉男女通吃,那应该是前者。 林扬缓缓移步,还故意发出了些声响。 床榻上的秦可卿坐得笔直,一言不发,林扬却能瞧见她肩头在微微晃动。 他继续走近,却不小心踢翻了锦墩,只见秦可卿微微抬手,语声急切:“蓉哥儿可摔着了?” …… 一个年长些的仆妇却咂嘴道:“素日里瞧着蓉大爷……” 旁边人忙扯她:“快走罢,仔细扰了爷们的兴致。” 屋内秦可卿吐气如兰:“夫君……” 忽地眼前一亮,盖头被人掀开。 秦可卿定睛看去,顿时魂飞魄散。 …… 秦可卿却不见半分从容,满面焦惶,将声音压得极低,哀声求道:“你……你快些走吧,若教人撞见,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撞见?”林扬哈哈一笑,笑声未落,倏地放轻了声调,曼声道:“外间候着的两位嬷嬷,宝珠、瑞珠,都进来罢。” 秦可卿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朝外间望去,只见纱帘掀处,自己两名贴身丫鬟并贾府两位执事嬷嬷垂首敛眉,鱼贯而入。 她慌忙拽过一匹红缎裹住身子,趔趄着凑近林扬身侧。 直至此刻,她才恍然惊觉,这占了自己身子的男人,才是自己唯一的同党。 其中一位嬷嬷面色铁青,嘴角紧抿,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你究竟是谁?” 林扬也不答话,只回身轻轻拍了拍秦可卿的柔荑,温声抚慰道:“可卿莫怕,从此刻起,这四人……与咱们是一伙的了。” 秦可卿闻言,一颗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 再偷眼瞧去,那两名婆子虽面色铁青,却垂手噤声,不敢有半分动作,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她悄悄抬眼,借着烛光细细打量林扬,只见此人眉目疏朗,风姿俊逸,竟是生平从未见过的品貌,不觉腮上飞红; 再瞧他闯出这样泼天的祸事,却面不改色,镇定从容,那份气度更教她暗暗心折,钦佩莫名。 林扬弯腰拾起地上那套奴才的衣裳,下颌微微一抬,朝榻上的秦可卿指了指。 宝珠、瑞珠与两名嬷嬷便眼睁睁瞧着蓉大奶奶赤着羊脂白玉般的纤细身子,跪坐榻边,低着头,替那卑贱的奴才穿戴起来。 待衣衫齐整,林扬掸了掸衣袖,目光轻轻扫过那两名婆子,淡淡说道:“剩下的首尾,便交给你们收拾了。哪个不想活的,尽管出去告密便是。” 说罢,也不等回话,竟自大摇大摆,推门而去。 林扬出了洞房,穿过贾蓉那座死寂的院落,趁着沉沉夜色,径直返回荣国府后廊自己的下处。 直到掩上门扉,心才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方才……真他娘的痛快! 可……方才那人,仿佛又不是我。 林扬凝神细细回想方才种种,虽万分贪恋秦可卿的万种风流,却越发笃定,方才确实不是自己,那……是自己的本能。 正思忖间,他眼前猛地一黑,头颅中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痛楚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待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伏在粗布床单上喘着粗气,身下的一块布料早已被额上滚落的冷汗浸得透湿。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脑子里长了东西? 林扬心下暗惊,尚未来得及细想,忽觉脑海中有一段记忆浮现。 他紧紧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自语: “这是……人体穴位秘解?”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第6章 再探可卿 贾蓉悠悠醒转,只觉全身酸软,脑仁儿一阵阵抽着疼。 窗外天色犹未泛白,屋里一对红烛却已烧得只剩半截,烛泪层层堆叠。 秦可卿早已梳洗毕,穿着大红对襟通袖袄,端端正正坐在菱花镜前。 宝珠、瑞珠两个丫鬟,正替她将那乌云似的青丝,一层一层绾成新妇的髻子,又插戴上赤金点翠的钗环。 见贾蓉睁眼,秦可卿转过脸来,灯下看去,真个艳若桃李,眉眼间犹带着三分春意,柔声道:“蓉哥儿,快起罢,该去给老爷、太太奉茶了。” 贾蓉见了她这般神情,心头却突地一缩,霎时酒都化作冷汗。 自己……自己昨儿夜里,分明躲到偏房去了呀! 老爷早放下过狠话,不许自己近她的身,如今怎么偏生违逆了? 更要命的是,这桩事从头至尾,竟没有一丝一毫知觉。 正自惊疑,外间便响起脚步声,只听有人说道:“蓉哥儿,蓉少奶奶,老婆子们进来了。” 秦可卿应了一声:“进来罢。” 便见两个有年纪的婆子满脸堆着笑,径直走到榻前,也不避人,从锦褥下取出一方白绫喜帕来。 那帕上斑斑点点,殷红刺目,恰似初绽的桃花瓣儿。 婆子笑得一张老脸如秋菊绽放,躬身道:“蓉哥儿,蓉少奶奶,大喜大喜,奴婢这便去回禀太太。” 贾蓉心里还是恍恍惚惚的,迟疑着问道:“我……我昨儿夜里,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婆子闻言,咦了一声,诧异道:“哥儿竟忘得干干净净了?昨儿夜里,哥儿把守在门口那小厮林扬喝退了,自己推门便闯了进来,老婆子们可是亲眼见着的。” 当真是我?! 贾蓉至此再无疑惑,接着便怕得打起哆嗦来。 这一番……这一番不得被老爷活活打死? 他偷眼去看秦可卿,只觉她灯下观来更觉明艳绝世,心里又不禁胡思乱想:罢了罢了,为了这般一个美人人儿挨一顿打,便是打死,也算不枉了。 只恨从头到尾半些知觉也无,白白辜负了良宵,都是那酒误了我! 两个婆子拿着喜帕,出了贾蓉的院子,顺着游廊往尤氏上房去。 走了一程,先头一个婆子四下望望,压低嗓子道:“哥儿不会察觉罢?” 另一个婆子轻轻一笑,把声音压得更低:“姐姐放宽心,老婆子亲自上的手。哥儿叫咱们摆布得没了七八回,那玩意儿怕是有三五日都动不得了,哪里还能分辨什么?” 先前那婆子听了,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日,贾珍与尤氏正在正房受了儿媳秦可卿敬的茶。 尤氏照着常例,说了些“举案齐眉”“百年好合”的吉庆话儿。 贾珍却只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原来他冷眼瞧着,那儿媳行走款步之间,颇有些滞涩不便,且眉梢眼角,一股春情竟自掩抑不住。 他是风月场中惯家,如何不省得,这儿媳妇的身子已然被破了。 又拿眼去剜贾蓉,只见这孽障眼神飘忽躲闪,呵欠一个接着一个,满脸都是那惫懒模样。 贾珍直看得心头火起,恨得牙痒。 好容易等他夫妻二人告退出去,立刻唤了心腹小厮细细查问,果然探得:今日一早,尤氏房里的两个有年纪的嬷嬷,已送了验喜的帕子进去。 贾珍闻听,这一气非同小可。 他恼的,不单是那眼看就要到口的嫩肉,竟教这逆子占了头筹; 更可恨者,这孽障竟敢公然违逆他——违逆他的老子,违逆他这宁国府之主、贾氏一族的族长! 这岂不是明晃晃地踩到他脸上,冒犯他素日说一不二的威严么? 这日午后,虽已快入深秋,天却热得紧,日头毒辣辣晒着,廊下的影子都缩成一团。 贾珍带着赖升并几个有头脑的管事、小厮,在府里各处巡察。 走了不过一射之地,贾珍偶一回头,只见身后簇簇的,独不见贾蓉。 贾珍便有些恼怒,喝问道:“蓉哥儿呢?” 底下有个知道底细的小厮忙上来回道:“蓉大爷身上乏,这会子在院里歇中觉呢。” 贾珍听了,由不得一声冷笑,骂道:“我这里还没敢说热,他倒先累了。把那没出息的孽障与我擒过来!”说着,又想起贾蓉乏累的缘由,怒气更撞上来。 不多时,贾蓉便被几个小厮推搡着押到廊檐下。贾珍也不问话,只喝命家人:“啐他!” 那些小厮素知贾珍的性子,违拗不得,只得有一个走上跟前,朝着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珍又喝道:“问着他!” 那小厮便向着贾蓉道:“老爷还不曾怕累,大爷怎么倒先歇着去了?” 贾蓉垂手低头,一张脸涨得通红,哪里还敢说一个字。 贾珍见他这般形状,越发火遮了眼,转身抄起墙边一根木棍,照着贾蓉便劈头盖脸打将下去。 只听得贾蓉跪倒在地,抱头护脸,哭天抢地的不住求饶。 贾珍只一味挥棍,像打有夺妻之恨的仇人。 待至当夜,贾蓉自睡在偏房之中,口内犹咿咿呀呀,声息不绝。 林扬一路避开巡夜仆妇,悄无声息,径往贾蓉院门前去了。 自昨夜一番松快之后,他自觉耳聪目明,身轻体健,更兼得了那穴道秘法,便认定秦可卿是个宝藏。 故而今夜复来挖掘,绝非因为好色。 彼时贾蓉院门已然落锁,那院墙足有八尺来高。 林扬助跑几步,轻轻一跃,便翻了过去,径闯入正房。 宝珠、瑞珠两个丫鬟猛吃一惊,待定睛看时,见是那人,皆低了头,一声儿不敢言语。 林扬掀帘走进里屋,只见秦可卿正款款坐在镜台之侧,一双素手托着香腮,眉尖若蹙,面带忧容,偏又生得十分魅惑,令人一见销魂。 …… 屋中似有无限愁绪,又似有无限娇慵。 传到屋外,却尽数被贾蓉的叫痛之声遮蔽。 第7章 今后不能扒灰了 “那是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林扬一手拥着怀中羊脂玉般的美人,一手指向墙角那木槅,笑道,“旁边那个,是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 秦可卿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迟疑道:“我瞧着也不过是些寻常器物罢了,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金贵?莫说是寻常人家,便是皇帝老子,怕也未必见过这些。” 林扬并不答话,只拍了拍美人白花花圆滚滚的臀下那架床榻,又道:“这是寿阳公主于含章殿下卧过的榻,上头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可卿此时已隐隐觉出些不对,黛眉微蹙,低头沉吟不语。 林扬又拉过锦衾,将她与自己一并盖住,含笑道:“这是西子浣过的纱衾,这是红娘抱过的鸳枕。” 可卿听得“西子”“红娘”等语,愈发心惊,霍然撑起身子,怔怔望着林扬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半晌方迟疑道: “你……你说的这些女子,都不是什么正经好女子,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扬轻轻将她按回身侧,低笑道:“好不容易小蓉大爷受了重伤,我才能与少奶奶亲近,怎好虚度了这大好春光?” 秦可卿心中那股不安却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只觉林扬方才所提那些话,句句似有所指,与自己干系极大,听在耳中,竟一阵一阵地心惊肉跳。 她咬了咬下唇,把身子依偎过去,软语道:“好人儿,我都与你这样了,你便告诉了我吧。” 林扬这才半眯起眼,细细感受着怀中滑腻温软的肌肤,慢悠悠道:“你屋里的这些器物,都是那贾珍一手备办下的。方才那些话,也是他亲口说的。” 可卿何等聪慧之人,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豁然明白,又想起白日里敬茶之时,贾珍看自己的眼神着实有些古怪,两下印证,心中登时一片慌乱,脸上血色尽褪。 与奴才私通,按律不过是发卖出去;可乱伦,那是斩立决的死罪,连秋后都不必等的。 这贾府究竟是个什么所在?里头是胆大包天要扒灰的贾珍,外头是无所顾忌随心所欲的奴才…… 可卿心中茫茫然无所适从,目光落在身侧那镇定自若的脸上,一时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颤声道:“你有什么法子?我……我是你的女人了……” 林扬却轻轻打断了她:“少奶奶,您是蓉大爷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咱们……不过是露水姻缘罢了,我怎么可能霸占别人的媳妇儿呢?” 此言一出,可卿愈发慌乱起来。 她一个弱质女流,娘家又没什么势力可以倚仗,丈夫更是个不成器的…… 倘若当真被贾珍…… 她又想起当今圣上与太上皇最厌恶乱伦之事,屡次三番说过,凡犯此罪者当全家问斩。 只是朝野上下反对之声太大,这才迟迟不得推行。 可这终究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剑,说不定哪一日就落了下来。 可卿越思越怕,旋即又想起枕边这男人来—— 他既能知道自己的小名儿,又能知晓贾珍私下说的那些话,提起贾珍时言语中毫无畏怯之意,想来身份绝不简单,不像寻常奴仆。 心下稍定,她当即将身子紧紧贴了上去,双臂死死搂住林扬,仰面哀声道: “好人儿,你……你便救救可卿吧。若你救了可卿,今后但有差遣,我必无不从,绝不食言……” 即便秦可卿没有什么报答,他也不会让贾珍得逞。 自己碗里的饭,纵是一丝一毫,也不许旁人动。 秦可卿望着那奴才离去的背影,锦裘滑下,露出羊脂般的香肩,半晌不曾动。 一双似蹙非蹙的烟眉微挑,眸中竟浮起几分期许来。 他到底有什么法子? 是去敲打贾珍,还是……还是索性要了他的性命? 若贾珍当真一命呜呼了,那贾蓉便可袭爵,婆婆尤氏又是个续弦的,素日里便压不住事,到那时,偌大一个宁国府,说不得便能由她来执掌了。 却说林扬翻出那小院,趁着夜色昏沉,塞了几钱碎银子,顺顺当当地出了宁府西角门。 又依样画葫芦,穿过荣府东角门,悄没声儿地溜回奴舍。 他往那硬板床上一倒,两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心神便悠悠地飘荡起来。 多亏了林黛玉的银子! 若非如此,凭他一个下等奴才,如何能在夜中横穿两府?又如何享受那等美人儿的滋味儿? 只是美中不足,今日可卿身上,竟不曾如昨夜那般,爆出什么稀罕的奖赏来。 他咂了咂嘴,颇有些意犹未尽。 至于贾珍那老东西—— 林扬翻了个身,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打算用那穴道秘法,打肾俞、命门、关元三处大穴,叫那老小子从此不举。 只是这秘法极讲究,若要奏效,或是以内力打穴,或是用银针透刺。 内力一道,隔空打穴,人不知鬼不觉,自然是上上之选。 可自己又不会什么北冥神功、九阳真经、九阴真经。 他早探听过了,这世上压根儿便没有内力这种东西。 那便只剩银针刺穴一条路了。 寻常银针不过一寸六分,而他这门秘术所要求的银针,须得足有二寸七分,非特制不可。 今日乃是九月初四,待到九九重阳佳节,府中必摆酒宴。 依着贾珍的性子,饮酒必醉,醉了便人事不知,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只是他身为西府的奴才,要靠近贾珍,谈何容易。 想来想去,这关节怕是要落在贾蓉身上了。 林扬仰面躺着,狠狠地咬了咬牙。 大不了,牺牲些色相罢了。 方一转念,林扬便又想起秦可卿来。 林黛玉日后长成,其风流体态,自己尚无缘得见;薛宝钗如今也不在贾府,更是缘悭一面。 偏这秦可卿,若真个兼有宝钗黛玉之妙,想来便是那“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了。 这般一个美人儿,倒教自己先拔了头筹,真真是天大的运气。 不,不是运气。 林扬眼睛一眯: 这是对勇敢者的回馈。 第8章 外邦流落至此的世家子弟 次日清晨,林扬便来寻林之孝,禀道:“我家姑娘因常年多病,这些日子倒对医理生出了兴致,前儿才看了《灵枢》,便吩咐小的去外头银楼,打造一套二寸七分的银针来。” 林之孝听罢,当即点头道:“府中药房现成的银针,尽是一寸、一寸半、二寸、二寸半、三寸,皆是整数。这二寸七分,确实须得外头特制方成。” 说着略一沉吟,又道:“既是林姑娘的吩咐,便许你告假一日,日落前务必归府;待银针制成之日,再给你半日假去取。” 林扬忙躬身道谢,随后从东角门出了府,径往前门大街而去。 寻了片刻,便见一家老字号银楼,门上匾额写着“天宝号”三个大字,门前人来人往,煞是热闹。 林扬甫一进门,便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柜上伙计迎了上来。 那伙计见林扬周身豪奴气派,哪里敢怠慢,忙含笑问道:“这位客官,可是要打造什么器物?” 林扬便将手一背,扬声道:“我家姑娘要九枚银针,你可听仔细了——二寸七分,分毫不能差。” 那伙计一听生意不大,眸光微微一黯,面上却依旧堆着笑,道:“客官稍候。” 说着便从柜下取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一番,抬头笑道:“客官,包工包料,须银五钱,四日后取货。” 林扬听了,不由皱眉。 四日之后便是九九重阳,未免仓促了些;再者取了针,还得寻人试针,哪里耽搁得起。 便问道:“可能再快些?” 那伙计便一本正经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二寸七分乃特制之针,不比寻常尺寸。须得从熔银、拉丝、定尺、锻打一一从头做起,九根特制毫针,四日已是紧赶慢赶了。” 林扬听了,毫不犹豫道:“我加价便是。我家小姐要得急,一两银子,如何?” 他如今乃是千两富豪,说起话来自然颇有底气。 那伙计闻言,眼睛倏地一亮,心中暗忖:五钱银子里,三钱是料钱,手工不过二钱罢了,打造几根银针又不是什么繁难活计;这一两银子,可算得天价了。 当即便道:“成!客官既这般爽快,小人便排在前头赶制,两日之后,钱货两讫。” 说罢,便提笔在书册上细细记下。 林扬颔首,转身出了银楼。 如今时日尚早,他便在街上信步闲逛起来。 沿途行经八大胡同,只见处处脂粉香浓,莺啼燕叱,调笑之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只可惜林扬才领略过秦可卿那般绝色,眼界早已养得高了,此时再看这些庸脂俗粉,便觉毫无意趣,竟提不起半分兴致来。 却说林之孝自林扬口中得知,林黛玉竟对医理生出了兴趣。 他虽未阻拦林扬出府打造银针,心里却自有一番计较——医者尚难自医,何况林姑娘不过翻了几本医书,若胡乱在自己身上试针,极易伤了身子。 林姑娘乃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若日后生出什么事来,稍一追查,老太太便知自己早已知情,到时候怪罪下来,岂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他思来想去,不敢怠慢,忙寻了自家媳妇,将此事细细说了,托她速去禀告琏二奶奶。 林之孝家的听罢,亦觉事关重大,当下便往凤姐院中去了。见了王熙凤,一五一十将话禀明。 王熙凤听后,凤眼微微一眯,心中暗道:此事说大便大,说小便小,端看怎么料理。 黛玉那丫头素来体弱多病,若当真拿银针胡乱比划,伤了哪里,老太太岂不要心疼死? 到时追究起来,自己管着这一大家子,少不得要担干系。 想及此,她便不再迟疑,忙唤平儿取了衣裳换上,也不多带人,只扶着小丫头,往贾母院中去了。 守院的婆子并几个丫鬟笑着打了帘子,口内道:“琏二奶奶来了。”王熙凤款步进屋,只见贾母正搂着林黛玉说笑,身后丫鬟媳妇子站了一地,十分热闹。 “凤丫头来了。”贾母抬眼瞧见,笑道,“你这早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王熙凤见林黛玉也在跟前,倒也不迟疑,便将林之孝家的所禀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素知林黛玉虽有些小性儿,爱记仇,却是个恩怨分明的,今日自己这一番举动,全然是为着她好,故此也不怕她心里怨恨。 贾母听罢,登时慌了,忙一把拉住外孙女的手,急切切道:“玉儿,凤丫头说的可是真的?那医道一途,多少人皓首穷经,终其一生也难成名医,何况你一个小丫头家家的!万万不可胡乱试针,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林黛玉自王熙凤开口说起,心里便已猜出了前因后果。 她举起帕子掩口一笑,道:“外祖母,玉儿不过一介体弱幼女,哪里有那等本事?原是孙女那个奴才阿扬——他本不是咱们这里的人,乃是外邦一个官宦之家的子弟,因他国内权臣作乱,这才辗转逃至扬州。 父亲见他见多识广,便收留了他,对外只说是家奴,他却执意要卖身于我家。他家原是外邦御医世家,祖传一手施针的绝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玉儿刚出生时,扬州的大夫便说玉儿天生带着胎毒,断乎活不过三岁,便是他施针,才叫玉儿活到如今这个年纪。他当年曾说,玉儿这病须得施针三回,如今想是到了第二回施针的时候了。” 她这一番话说来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面上竟寻不出半点儿破绽。 周遭的丫鬟婆子俱听得目瞪口呆,万想不到府里竟藏着话本中才有的人物。 王熙凤素来自负口才,时常编些新鲜话本逗贾母开心,此时听黛玉这般张口便来,倒比自己的本事还胜了三分,心下暗暗称奇。 贾母将信将疑,迟疑道:“玉儿,你莫不是又看了什么话本,编出来哄外祖母的?” 林黛玉闻言,正了正颜色,道:“外祖母既然不信,何不把阿扬唤来,当面一问,便知真假。” 贾母听了,微微颔首,便有一个丫头唤作鸳鸯的会意,悄声退了出去。 …… 林扬在府外寻了个馆子,随意用了午饭,便百无聊赖地往荣国府走。 此时世间的消遣,无非吃喝嫖赌四字,实在匮乏得紧,也难怪那许多人竟在男色上用起了心思。 他正沿着廊下慢行,忽听前面两个小厮交头接耳,正说得热闹。 一个挤眉弄眼道:“你可听说了不曾?东府里的小蓉大爷,被珍大爷一顿好打,如今竟下不得床了。” 另一个接口道:“如何没听说!只是老子打儿子,原是正理,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可惜小蓉大爷才刚成亲,这一闹,竟连三朝回门也错过了。” “嗐,错过三朝回门算什么,后头不是还有归七、归九么?横竖不过晚几日罢了。” 二人说着,便从林扬身边过去了。 林扬听在耳中,心下却不由得一动。 所谓三朝回门,乃是洞房花烛后第三日回娘家;归七、归九,便是第七日、第九日回门了。 只是那两个小厮这般一提,倒叫他想起秦氏那娇娜妩媚的身段儿来,一时心猿意马,竟犹豫着晚间可要再去探看一回。 他揣着满腹心事,一路走回奴舍。才至门前,便见自己屋门口俏生生立着一个女子。 第9章 法兰西宫廷御医 林扬走近前去,只见那女子不过十二三年纪,生得蜂腰削背,乌油油一头青丝,鸭蛋脸面,鼻梁高挺,一截脖颈白腻如脂,腮上微微几点雀斑,非但无损颜色,反倒平添了几分娇俏可爱,面容虽尚显青涩,却已教人见了难忘。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贾母房中一等一的丫鬟鸳鸯。 林扬曾远远地见过她两回,当下不敢怠慢,忙打了个千儿,垂首道:“鸳鸯姐姐。” 鸳鸯定睛打量来人,只见他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生得眉目俊朗,气度竟自不凡。 她素日在贾府走动,便是一众主子跟前,也少见这般风度,今日竟在一个奴才身上见着了; 又看他眉眼之间不卑不亢,不由暗忖:林姑娘方才那番话,倒有八分可信了。 鸳鸯便开口道:“你便是林扬吧?老太太有事唤你呢。” 林扬听罢,心下暗暗揣度贾母传唤之意。 他素日行事尚算老实,细细想来,所犯禁者不过三件: 其一,得了黛玉相赠的两千多两银子; 其二,偷了东府蓉少奶奶; 其三,便是今日假托林姑娘之名出府。 若为前两件,来的便不会是鸳鸯这等体面丫鬟,只怕早有贾家护院来拿人,扭送官府了。 那必是第三件无疑。 又见鸳鸯态度中隐隐透着几分亲近,林扬心中越发有数——定是黛玉已替自己转圜过了,此番前去,不过见招拆招罢了。 想及此,便从容道:“有劳鸳鸯姐姐引路。” 鸳鸯看在眼里,暗暗称奇:这人骤蒙府中地位最高的老太太传唤,既不惊慌失措,也不受宠若惊,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至此,心中对林姑娘那番话已信了九分。 当下鸳鸯便转身在前引路,林扬举步跟上。 一路上,他寻隙旁敲侧击,想从鸳鸯口中探一探贾母的意思,怎奈鸳鸯口风甚紧,半点儿不露。 林扬不由得暗叹:果然不愧是日后贾母身边的首席大丫鬟,不过十二三岁,便这般沉稳老练。 不多时,二人已行至西路院,鸳鸯脚步不停,径直进了荣庆堂。 林扬却惊讶发现荣庆堂门口围着许多丫鬟小厮,不及深思,便紧随鸳鸯身后进了大堂。 林扬甫一进荣庆堂,便觉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将过来。 只见上首正中端坐着贾母,左手边坐着大老爷贾赦,右手边坐着二老爷贾政; 阶下两旁,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李纨依序而立。 林黛玉贴身坐在贾母身侧,一只手还搭在外祖母膝上,见他进来,悄悄冲他眨了眨眼。 再往屏风后头瞧,隐隐约约可见宝玉并迎春、探春、惜春姊妹的身影,正你推我挤地偷眼往外瞧。 林扬心下不由微微一惊:怎摆出这般大的阵仗来? 原来贾母心中自有一番计较:若此人当真能治得了玉儿的病,那医术便着实不凡了。 须知玉儿这胎里带来的弱症,连多少御医都束手无策。 今日特特将阖府的主子们都唤了来,一则是做个见证,二则,若这林扬果然可用,日后府中诸位主子有个头疼脑热,也好叫他诊治。 林扬正欲行大礼,便听贾母道:“免了罢。” 林扬便只躬身一揖,举止从容。 贾母见他神情沉静,眉目间毫无拘谨之色,心下不由暗暗点头;再细瞧他年岁甚轻,又不免生出几分失望来。 贾母便径直问道:“玉儿说你原是外邦官宦子弟,因权臣作乱,流落至此。不知你这外邦,究竟在何处?” 林扬听罢,心中暗道:怎么只是官宦子弟,都这么说了,我还如何冒充太子? 面上却佯作瞧了林黛玉一眼,轻轻叹道:“终究还是被知道了。事到如今,倒也无妨了。” 便朗声道:“那外邦名为法兰西,远在极西之地,国中无论国王大臣,皆是金发碧眼。我家世代乃国王近臣,素不参与朝政。” 话音方落,屏风后便传出一个声音道:“为何不参与朝政?” 林扬听那声音,知是贾宝玉无疑,便苦笑一声,道:“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家黑发黑眼,乃是唐时为避战乱迁居海外的。历任国王虽用我家,却也存着猜忌,只肯叫我家做个无权的近臣罢了。” 贾赦听这话,浑不在意,神魂早已游于天外;贾政却微微颔首,面上竟有几分认同之色。 林扬又略作迟疑,方才续道:“所谓权臣叛乱,不过是说来好听罢了。实则是数万乱民暴动,生生将国王路易十六推上了断头台。家父见势不妙,急令我逃回故国避难。我怕有人追踪,便索性卖身为仆以掩人耳目,屈指算来,已七年了。” 说到此处,又轻轻一叹:“只是这些年来,并未听闻法兰西有来人追寻,这才稍稍放了心。” 一番话落,满堂主子面面相觑,俱是难以置信——一国国王竟被乱民砍了脑袋,这等事简直骇人听闻。 贾政却低低“噫”了一声,面上惊色难掩。贾母便问道:“二老爷可有说法?” 贾政迟疑半晌,方道:“儿子有一清客,前些年也曾说起此事,彼时儿子只当是外邦话本,未曾当真……” 贾母听罢,复又转向林扬,问道:“七年前你不过十岁,是如何从那……那法兰西逃至此处的?” 林扬躬身道:“老太太有所不知,我朝自有商船往来中原与西洋,我便是随船渡海而来的。” 贾母微微颔首,又问道:“玉儿说你乃御医世家,医术高明,此事可真?” 林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 “医术一道,寻常人便是皓首穷经,也难称高明。我不过粗通几套家传针法,聊可救命罢了。 若有一位医术高明之人在旁,告知病人症状,或可施针一试;若只我一人,便束手无策了。”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反信了一半。暗想:若他一味夸口自己医术如何了得,倒八成是骗子; 如今他坦言只擅针法,又有凤丫头说他特特打造了二寸七分的银针,两下印证,反倒不虚了。 当下贾母便点头道:“你且下去罢。” 林扬便又躬身一揖,退了出去。 贾母目送他出了荣庆堂,方缓缓收回目光,瞧着满室的主子,开口道: “此人方才那番话,倒有几分可信。既他或是官宦之后,便不好再叫他做那些杂役差事了,只养在府里便是。 再唤王太医来验一验他的针法,若果然有奇效,往后便做个主子们跟前的近侍罢了。” 王熙凤连忙起身应道:“老祖宗放心,媳妇这就去办。” 一时满屋主子们半信半疑,窃窃私语。 唯独贾政,方才见林扬人物风流,风姿出众,又将海外之事说得那般真切详尽,心中早信了个十成十,此时犹自望着门外出神。 第10章 鸳鸯女 且说林扬从贾母上房告退出来,已是日影西斜。 他一路回至下处,倒在榻上,心中便自思量今日之事。 如今假托作身怀绝艺的外邦世家落魄子弟,不论贾府众人信与不信,只要底里未曾揭破,日子终能过得松快些。 只是今日贾府的主子们知道自己的手段,他日贾珍倘或身子亏损,不能人事,岂不要疑到自己头上? 到底还要不要动手? 林扬沉吟一回,终究拿定主意,必得动手。 想那秦可卿生得袅娜风流,真真一个尤物,怎可容他人染指? 自己与贾珍面上毫无恩怨,除非与秦氏的私情一朝败露,他断断疑不到自己身上。 况且那贾珍素日只一味高乐,便真有日忽然不济了,也不算甚么罕事。 他既拿定主意,便合了眼养神蓄力,只待日头落下,巡夜点名已毕,便悄往秦可卿处温存一回。 谁知事有凑巧,金乌才坠,鸳鸯又奉了贾母之命款步而来。 林扬推门看时,见她盈盈福了一礼,口内道:“林小哥,老祖宗使我来问,林姑娘何时方便施针?” 林扬心下略略一思忖,便知这定又是黛玉从中转圜,只是自己尚未与黛玉说上话,便欲暂且支吾过去,因道:“这事还须我先与姑娘商议了才是。” 鸳鸯问过了话,本待抽身离去,忽一眼瞧见林扬屋内四张木榻并排横放,竟是个大通铺,不由诧异道:“林小哥……身份非比寻常,如何倒与奴才们挤在一处?” 林扬将手一摆,淡然道:“不过一个栖身之所罢了,何处歇不得。” 说毕,他只看鸳鸯生得蜂腰削肩、鼻梁挺秀,虽年纪尚幼,过不得几年必成大丫鬟中的尖儿,心中微动,便负手而立,端出些气度来,徐徐吟道:“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鸳鸯听了,不禁肃然起敬,道:“林小哥好生豁达!” 心下暗想:他自称祖上唐时避祸外邦,却对东坡词这般耳熟能详,显是这几年回了中原,着实读了书的。 一时之间,对林扬愈发添了几分敬佩。 她原想再多攀谈几句,只是贾母还在房中候着回话,只得告辞而去。 林扬望着鸳鸯离去的身影,只见她腰肢款摆,臀儿浑圆挺翘,虽年纪尚稚,已隐隐有了些风流体态。 他心下暗忖:这丫头过不几年,必出落得愈发标致。这几年且先慢慢儿将好感拉满了,待她长成,何愁不水到渠成,由着自己缓缓消受。 只听一道轻细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小哥,你那鸳鸯可走得远了,也该回回神了。” 林扬回头一看,却见林黛玉俏生生地立在跟前,粉面含春,唇角噙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阿玉怎么来了?”林扬不免诧异。 林黛玉嗤的一笑,款款说道:“怎么,只许你那鸳鸯来,便不许我这旧主登门么?阿扬如今做了贾家的座上宾,便不认我了不成?” 这丫头好大的醋性。 林扬心中暗笑,不与她争辩,上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黛玉也不挣扎,反倒温顺地偎进他怀中。 林扬拥着她进了屋内,将她轻轻安放在床榻之上,自己却俯身从榻下取出那两千两银子,低声道: “鸳鸯瞧见我这住处,回头必禀告你外祖母。以老太太的性子,定要替我另换一间屋子。这银子你先替我仔细收着,若能换成会票,更是妥当。” 林黛玉听他说的乃是正事,便收了方才的小性,点了点头。 林扬又想起贾珍那边,自己今日闹出的动静,明日必定传到东府,此时再去接触贾蓉,倒有些不妥。 他便俯下身,凑到黛玉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 黛玉被他气息呵得耳廓微红,却一字一句听得分明,连连颔首。 “都记下了?”林扬问。 “放心便是,阿扬。”林黛玉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事情交予阿玉,断不会错的。” “事不宜迟,快些去罢。”林扬催她。 黛玉却不肯就此离去,她目光流转,忽又问道:“阿扬很喜欢鸳鸯么?” 林扬不动声色,道:“阿玉这话从何说起?” 林黛玉道:“往日你看上这等丫鬟,不过强占罢了,今日却耐着性子与她聊了半日,可不就是上心了?” 林扬忙道:“阿玉,休要胡说。我几时成了那样的人。” 自己如今也就一个女人,还是个主子,何时强迫过丫鬟? 这丫头不是话本看多了吧? 黛玉还待再说,林扬却知与女人小孩争辩最是不值,便翻身越上榻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道:“天色已晚,该睡了。小孩子家不睡觉,可不长身量的。” 黛玉这才撇了撇嘴,乖乖缩进他怀里,不再言语。 …… 次日天色未明,黛玉便悄悄起了身。她回眸望了望榻上酣睡的林扬,眉眼间不觉浮起一抹憧憬之意。 旋即轻巧提起那袋银子,悄没声儿地出了奴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行至内墙根前,她足尖轻点,纤腰一拧,便已轻轻巧巧跃了过去,随即身影如飞,往自己房中去了。 天光已然大亮,黛玉方在紫鹃的伺候下梳洗停当,便见宝玉探着头笑吟吟进来,口内道:“林妹妹昨夜可睡得安稳?” 他二人都住在贾母上房内,只隔着一道碧纱橱,原是一板之隔的近邻。 黛玉闻声便笑道:“二哥哥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事要烦你呢。” 宝玉听了,登时喜得眉开眼笑,巴巴地凑到黛玉跟前,道:“妹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黛玉拿眼瞧了紫鹃一下,待紫鹃悄声退下,方压低了嗓音对宝玉道:“我这里有两千两银子,二哥哥可有法子替我换成会票?” 宝玉当即将胸膛一拍,脱口道:“何须兑换,我给妹妹便——” 话到此处,猛然想起自己的体己、古玩早都送与黛玉了,如今全副身家算来已不足千两,登时面上讪讪的,不知如何往下说。 黛玉却颦眉道:“谁要你那几个臭钱?你只消替我把这些银子兑成会票便是了。” 宝玉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想:林妹妹果真品行高洁,视金银如粪土一般。便满口应承下来。 黛玉又道:“我瞧你那块通灵宝玉倒有些意思,可否借我赏玩几日?” 宝玉听罢,只觉旁人无不将这块玉当作命根子般稀罕宝贝,唯恐磕了碰了分毫,独有林妹妹浑不在意,语气轻描淡写,只像同自己讨一盏茶吃似的。 他愈发觉得林妹妹与世间那些浊物截然不同,遂抬手从颈上解下丝绦,将那玉双手递了过去。 黛玉随手接过,低眸看时,只见那块通灵宝玉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端的是一块奇物。 她却并不在意,只随手放入书案暗格之中,又回头叮嘱道:“你可不许同旁人说,我拿了你的玉去。” 宝玉忙指天画地地赌誓:“妹妹放心,我若同谁说一个字,教我当了和尚去……” 第11章 花袭人 昨日鸳鸯问话回来,欲待回禀,却见贾母因日间劳乏,早早便歇下了。 鸳鸯只得候至次日一早,方将林扬施针之事细细禀过。 贾母听罢,颔首道:“病人与医者商议,也是正理。我老了,精神越发不济,此事你多盯着些,届时务必请王太医在旁照看着。” 鸳鸯忙应了声“是”,又提起那林扬仍住在奴才们的大通铺上。 贾母便皱起眉来,道:“他既是外邦世家之后,如何能屈居下舍?若叫别家王公知道,岂不要笑话咱们慢待了士人?” 正值贾政前来请安,在旁听了这话,便道:“儿子的书房外院倒还清静,若不嫌弃,便请那位少年挪到儿子书房那边去,如何?” 贾母沉吟片刻,觉得甚妥,当即唤来赖大,将此事细细交代下去。 老太君亲口吩咐,赖大哪敢怠慢。还不到晌午,林扬的行囊便搬进了贾政书房院内的东厢房。 既住了贾政的厢房,林扬少不得往正房来致谢。 贾政态度温和,命人上了茶,闲话几句,便问道:“贤侄,你家虽久居外邦,想来尚存中土旧礼。不知贤侄可有表字?” 林扬欠身答道:“我家虽流落海外,礼法却不敢稍废。昔年法兰西暴乱之时,家父自觉此生再难再见,便预先拟了二字,留待小侄日后择用。一曰潜卿,一曰显卿。” 贾政轻捻胡须,心下已然明了。 潜卿者,隐姓埋名,但求安稳一世;显卿者,光大门楣,重振家声。 “贤侄尚未加冠,此事到时再斟酌不迟。” 林扬却摇头,神色端正,道:“小侄已拿定主意了,便选‘显卿’。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当建功立业,再振家业。” 贾政闻言,不由暗暗赞许。 他一向认定读书立身、建功封侯、重振门楣乃是男儿本分,如今见林扬虽是落魄之身,却不曾坠了胸中志气,更觉动容。 一时之间,心中竟生出“此子为何非我儿”之慨。 只是他终究年长,不好显露,为掩情绪,便换了话头,随口问道: “显卿,你前日提及那法兰西国王名唤路易十六,这些外邦君主的名字,怎生如此古怪?” 林扬微微一笑,解释道:“老世翁有所不知,法兰西王室出自波旁一族,此族有个癖好,历代君主多喜以路易为名。所谓路易十六,便是其国中第十六位唤作路易的国王。自然,他活着的时候,只称路易国王罢了。” 贾政本是随口一问,不想竟勾起兴致,又追问起路易十五之事。 林扬便道那是路易十六的祖父。贾政拈须啧啧称奇。 贾政自觉言谈颇为投契,索性又拣了旁的事情来问。 这一问之下,越发觉得这少年胸中自有丘壑,不拘是中华还是外邦之事,俱能对答如流,且每每切中要害,言人所未言,发人深省。 贾政心中更是看重,认定此人眼下虽是潜龙在渊,来日必有一飞冲天之时。 谈兴既浓,贾政索性领了林扬出了梦坡斋,往小花园中闲步散谈。 此时园中已尽数换了菊花。 放眼望去,一片金黄为主,雪白为辅,其间又错落点染着紫菊、墨菊、绿菊、红菊,团团簇簇,映着秋光,颇有几分疏朗清雅之趣。 林扬便道:“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贾政听了,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道:“显卿果是识得菊中深意。” 林扬偷眼瞧去,只见贾政虽在称赞,眉宇之间却似有未尽之辞,言语中隐约藏着三分不以为然。 他略一思忖,心中便已了然,遂轻轻一叹,道:“元微之才情绝佳,只可惜立身未能端正。再者,诗词终究是小道,比不得文章乃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 贾政闻言,果然大喜,目中光芒一闪,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我辈读书人,终究当以文章经济为根本。诗词虽可怡情,到底是余事罢了。” 正说着,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呼唤之声:“袭人,袭人——” 二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幼童,衣饰华贵,正在前头东张西望地呼唤着什么人,不是别人,正是贾宝玉。 贾政当即便挂不住脸,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作孽的畜生!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贾宝玉猛听得这一声断喝,只觉浑身一软,两条腿便如灌了铅一般,再动弹不得。 又听贾政怒喝一声:“还不过来!” 贾宝玉只觉体中陡然生出一股气力,哪里还敢耽搁,当即转身,一溜烟跑到贾政跟前,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袭人是谁?”贾政沉着脸问道。 “是……是孩儿的丫鬟。”贾宝玉耷拉着脑袋,声音几不可闻。 贾政眉头皱得更紧,斥道:“此处乃是外院,你无端带着丫头在此嬉闹,成何模样!不思读书立业,整日只知耽于闺阁嬉游,哪有半分世家子弟的气象!” 他说了半日,却不见那丫头过来,愈发不悦,又道:“那丫头人在何处?为何不过来?眼中可还有半点尊卑规矩!”贾宝玉战战兢兢地道:“孩儿……孩儿方才打发袭人去办件事,有几句话忘了交代,这才追了出来……” 贾政闻言,神色稍稍缓和了些,又问道:“丫头不拘叫个什么名字罢了,是谁起的这般刁钻古怪的名字?” 贾宝玉不敢隐瞒,只得老实答道:“因素日读诗,曾记古人有一句‘花气袭人知昼暖’,因这丫头姓花,便随意取了这个名字。” 贾政一听,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一向敬重陆务观的品性气节,如今自己的儿子竟将放翁之诗用在闺阁丫鬟身上,实是轻浮亵渎,可见心术不正。 更令他难堪的是,身旁还站着个颇有才学的林扬。 若叫这少年见了儿子这般不堪的模样,岂不要以为贾府毫无读书习礼之气? 贾政越想越恼,正欲狠狠责罚宝玉,却听林扬在一旁笑道:“原来是陆放翁的诗句。不瞒世翁,这首诗我在法兰西时竟不曾听过,还是此番回了中原,才从头学了一遍。宝二爷年纪轻轻便有此等见识,倒是难得。” 贾政听林扬为宝玉说话,心下稍稍喜欢,面上却仍板着,道:“什么宝二爷,显卿只管叫他宝玉便是。” 随即横了贾宝玉一眼,道:“还不快去!” 贾宝玉方才偷眼瞧那说话之人,认出竟是昨日见过的那个林妹妹的奴才,心中正自纳罕,又听父亲这般说,登时如蒙大赦,哪里还顾得上多想,一溜烟便跑得没了踪影。 林扬又与贾政在园中闲步漫谈了一会儿。 贾政只觉这少年言语见识无不妥帖,句句都说到心坎里去,愈发觉得舒心畅意,不知不觉间,暮色已沉沉压了下来,方才后知后觉地返回正房院落,又吩咐身边小厮好生将林扬送回书房。 林扬待书房院中无人留意,便悄悄出了院门,径往东角门而去。 刚出东角门,迎面却撞见一个丫鬟。 只见那丫鬟身形苗条,眉眼柔和,长相温婉,肤色白皙,在暮色中望去,颇有几分楚楚之态。不是别人,正是花袭人。 袭人昨日在贾母处听了个大概,知道这少年身份与寻常仆从不同,便福了一礼,轻声道:“林小哥好。” 林扬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可是宝二爷屋里的袭人姐姐?” 袭人忙道:“不敢当,正是奴婢。” 林扬便将下午园中之事略略说了一遍。 袭人听罢,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又福了一礼,道:“多谢林小哥替我们二爷周全说话。” 林扬摆摆手,道:“这算不得什么。只是袭人姐姐近来须多留些神,莫要在政老爷跟前犯什么错才好。” 天色已晚,二人不便多言,林扬目送她转身进了荣府后门,方才径自往宁府那边去寻秦可卿了。 第12章 秦可卿主仆 林扬潜至秦可卿院外时,天色已晦暗下来,廊下屋里犹有丫鬟婆子们的私语之声。 他在院门外候了许久,偷眼望去,只见丫鬟们个个哈欠连天,只是秦可卿房中灯火犹明。 主子尚未安歇,下人们哪个敢先去睡? 秦可卿正托着腮坐在镜台前,神色恍惚,眉间若蹙。 瑞珠已将那锦衾铺了三回,瞧着自家奶奶这般模样,只得上前劝道: “奶奶,时辰不早了,快些歇下罢。那些丫鬟婆子们都在院子里打盹儿,您不安歇,她们也不敢睡,心里头少不得要埋怨奶奶呢。” 秦可卿闻言,红唇微微一动,隔了半晌方轻声道:“瑞珠,你说……他是不是厌了我了? 昨儿夜里便不曾来,今儿到了这个时辰,还不见人影……西府那边传出消息来,说他是什么外邦世家的子弟,该不会……” 这“他”字指的自然是那林扬。 若说秦可卿对他有甚深情厚意、难舍难分,那倒也未必。 不过是新婚之夜被这人强占了身子,偏生贾珍又对她心存觊觎,贾蓉更是个不中用的, 再加一桩不好对外人言说的秘事——几桩事凑到一处,她心里头便不知不觉将林扬当作了依靠。 瑞珠心中无奈,只得又劝道:“奶奶,不来了……倒也好,往后也好安安心心和小蓉大爷过日子。” 秦可卿知道瑞珠不晓得其中内情,闻言只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先歇下罢。” 瑞珠听了,连忙唤了外间的宝珠进来,二人服侍着秦可卿换了寝衣,熄了灯烛。 瑞珠又出去吩咐丫鬟婆子们各自歇息。 下人们无不欢喜,只留了几个巡夜的,余者便都回了偏房安睡。 院中灯火渐次亮起,婆子丫鬟们开始走动巡视。 林扬心中亦是大喜,轻轻越过院墙,避开巡夜之人,推了正房门闪身而入。 瑞珠一眼瞧见来人,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人……这人怎地又来了……” 倒是那宝珠年纪尚小,竟对林扬颇有些好感,笑嘻嘻福了一福,低声道:“大爷来啦,奶奶这两日可想您想得紧呢。” 林扬微微颔首,便大摇大摆地往里头去了。 秦可卿正躺在榻上,心里头存着事,哪里睡得着?连外间那点动静都未曾留意。 直到被褥中钻进一个光溜溜的身子来,她才猛地一惊,本能便要挣扎。 待听见耳边响起那道熟悉的“是我”,这才浑身一软,轻轻偎进那人怀中。 林扬反倒责备起来,凑在她耳边道:“怎地不早些睡?害我在外头好等。”话音未落,秦可卿贴身的寝衣已被他解了开来。 “是妾的不是。”秦可卿柔顺地任由他摆弄,末了又鬼使神差般问道:“你……昨儿怎么不来?” 话一出口便觉失言,登时满脸羞红,更添几分娇媚之色,只可惜屋中灯烛已熄,这副模样教人看不真切。 林扬听了,只低低一笑,也不解释,嘴上却道:“外间丫鬟婆子都在巡夜……” …… 云收雨散,二人相拥着絮絮闲话。 林扬口中问道:“贾蓉呢?” 秦可卿也不迟疑,便答道:“他今儿能下地了,便急不可耐地搬出院子去了。”言语之间,似带着几分嘲讽,“生怕他老子将他打死呢。” 林扬听了,温声安慰道:“无妨,贾珍那边,转眼便有结果了。” 秦可卿闻言,又将身子往林扬怀里偎了偎。过了好半晌,方才嗫嚅着道: “我……我的月信一向是准的,原该昨日便来,可……可到了今儿,也不曾见动静……” 这桩事,便是秦可卿心里头压着的那件秘事了。 林扬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游走,只道:“日子尚早,下月再看也不迟。若果然有了孩儿,便生下来,只说是贾蓉的,又有什么妨碍?” 秦可卿犹疑了一瞬,终究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扬又拍了拍她的臀儿,道:“你放心,我必定护住你们娘俩。” 说罢,又道:“今夜我便在你屋里歇下了。” 秦可卿思忖片刻,便唤了瑞珠进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瑞珠伏在榻边听候吩咐。林扬借着月色,见这丫鬟的臀儿生得挺翘,便伸手拍了两下。 瑞珠心中只觉一阵嫌恶,却哪里敢有半分动作?又听奶奶冷冷说道:“你出去罢。” 那语调分明是瞧见了林扬方才的举动,却反倒将错儿怪到了她的头上。 瑞珠满心委屈,只得福了一福,退至外间守夜。 奶奶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不肯安生和小蓉大爷做夫妻,却偏将那个奴才当宝贝一般捧着。 纵使他果真是什么外邦世家出身,又如何能跟贾府这般公侯门第相提并论?更不必说,那还是个破落户。 瑞珠心里头憋着一股气,精神反倒健旺起来,一丝瞌睡也无。 旁边的宝珠早已呼呼大睡,直睡到寅时初刻,瑞珠方执了一盏灯,轻手轻脚又进了里间。 却见自家奶奶正伏着臻首,满头青丝如云铺散开来。 那个奴才半眯着眼,一只手搭在奶奶发间。 瞧这光景,竟像是一夜未曾合眼。 瑞珠不敢多言,只俏生生立在榻前。直等到榻上一阵窸窣响动,那奴才方赤条条立起身来。 瑞珠正要上前替他穿衣,却见奶奶斜斜递过一个眼风来,她只得将衣衫捧了过去,奶奶伸手接过。 待秦氏服侍着穿好衣物,林扬又将那一顶奴才小帽戴好,瑞珠便引着他出了正房,将院门轻轻打开。 林扬却并不急着走,又在瑞珠身前臀上狠狠摸了几把,这才大摇大摆地去了。 瑞珠心中委屈到了极处,回头望去,却见奶奶正立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不由得又是害怕又是气苦,那眼泪终究是扑簌簌坠了下来。 第13章 绝户针 林扬虽一夜未眠,却觉神清气爽,通体舒坦。 此时宁府大门尚未开启,他便悄无声息地踱至院墙根下,意欲翻墙而去。 这墙足有丈二来高,林扬自忖不在话下,定能一跃而过。 岂料马失前蹄,头一遭竟踏了个空,自半墙之处跌落下来。 “哎呦!”林扬只觉身子一痛,不禁叫出声来,随即左右张望,忙压低了嗓音。 他起身轻拂衣上泥土,细细察验,方才这一摔竟未伤着分毫。 “女色误事。” 林扬心中暗骂。 那秦氏实在太过痴缠,搅得他一夜不得安眠,方才腿脚竟有些发软。 稍歇片刻,复又提气,这一回终是翻了过去。 至于墙上的鞋印,自有秦可卿遣心腹妥帖处置。 林扬出了国公府,沿街而行,见宁荣街前、巷口南边的早食铺子已然开张,便径直走去,要了一碗豆汁,一碟焦圈,一碗辣咸菜,就着碗沿,慢慢啜饮,叹了一声:“地道!” 老板闻言,挑起大拇指,高声应道:“地道,再地道不过!” 店中其余食客撇了撇嘴,只埋头吃着各自碗中的炒肝。 林扬吃罢,付了五文钱。 此时天色微明,东方既白,他径往天宝号而去,取了银针,细细验了成色,确认无误,付过银钱,方折返荣府书房处。 转眼便至九九重阳。 今年恰逢大重阳,依稀是贾演抑或贾源公的忌辰周年。 故此,清晨卯时,贾府上下便已肃然前往宁国府宗祠。 祠堂内早已设下全猪全羊、重阳花糕、柿子、新栗、菊花酒并各色鲜果,按品秩排开三献之礼,备好祭文、香烛、纸钱。 贾府以贾赦为主祭,贾政、贾珍、贾琮、贾琏、贾蓉等合族成年男丁,依昭穆次序、辈分列队,个个整冠束带,着一色素净礼服,垂手陪祭。 贾母携邢、王二位夫人,并各房奶奶、姑娘等内眷,只在宗祠外偏殿行礼,不入正殿。 林扬则与几位男客、小厮,在宗祠大门外、仪门之外的廊下立着旁观。 待祭礼完毕,已近午时,宁府早已备下酒席。 贾母自在荣府后院敞厅内备下一桌席面,专请两府女眷。 林扬暗自失望——这许多莺莺燕燕,自己竟无缘细观。 正怅惘间,瞥见贾宝玉鬼鬼祟祟地跟在贾母身后,欲混入内帷。 林扬心中一动,便寻着贾政,上前笑道:“世翁,今日众贤云集,小侄见了,心生欢喜。” 贾政呵呵一笑,便欲为林扬安排座席。 他素日喜爱林扬人品才学,有意让他与宝玉同席而坐,也好让这不肖子耳濡目染,稍有进益。 正思忖间,抬眼望去,恰见贾宝玉混在脂粉堆里,鬼头鬼脑。 贾政当下脸色一黑,即命身边两个小厮将宝玉带过来。 贾母见此情景,心中虽疼孙儿,却也知老子管教儿子乃是天经地义,自己不好阻拦,只得由那两个小厮将贾宝玉带走。 贾宝玉心丧若死,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向贾政那边挨去。 好不容易捱过午饭,贾宝玉便急急地赶回贾母院中。 贾母午间饮了几杯酒,此时已歇下了。 忽见林妹妹房中的丫鬟雪雁寻了来,言说林姑娘有请。 宝玉先是一喜,随即便心中黯然,待进了碧纱橱,雪雁退了出去,他便眉眼一塌,垂头道: “林妹妹,那两千两银子,我还没来得及换成会票呢。” 原来那日他应下黛玉所托,便想着交与李贵儿去办。 李贵儿乃宝玉身边男仆之首,又是他的奶兄弟,为人最是稳妥。 偏生他告了假,数日不在府中,宝玉便遣袭人去寻,谁知李贵儿竟不在家中。 如此便只得等他销假回来,再行换银成票之事。 黛玉却玉容带泪,也不接这银子的话头,只哽咽道:“银钱的事日后再说不迟。宝二哥,我把你那通灵宝玉弄丢了。” 贾宝玉听罢,见林妹妹并不怪罪自己办事拖延,先暗自松了口气,对那通灵宝玉之事竟全不以为意,只出言安慰道: “丢便丢了,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何苦为它着急。” “你那宝玉,外祖母一向看得极重,若知是我弄丢的,岂不要怪罪于我?”黛玉泪珠儿滚落不止。 宝玉听了,忙拍着胸脯道:“我只说是我丢的便是,横竖不与林妹妹相干。快莫要哭了。” 黛玉却摇头拭泪,道:“不好不好,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此事早晚败露。” 贾宝玉一时语塞,踟蹰片刻,方咬牙道:“我只一口咬死是我丢的!” 黛玉略收了泪,凝神道:“今早往东府参加宗祭时,那玉还在我身上,回来便不见了,定是落在那边了。你且去寻二嫂子,让她遣几个妥帖的奴才往那边细细找一找。” 贾宝玉一听,颇觉有理,当即一溜烟跑将出来,直往凤姐院中奔去。 身后一众丫鬟见了,慌忙跟上。 凤姐得知此事后,哪敢怠慢,忙命几个得力奴仆往东府寻找。赖升闻知是找寻通灵宝玉,晓得这可是天大的事,也连忙派出东府的奴才四下搜寻。 林扬便混在这一众人中,悄无声息地往天香楼而去。 楼外守着几个小厮,林扬身手灵活,纵身一跃,便进了院中。 天香楼上下两层,本是宁府寿宴时看戏、家宴雅聚的所在,贾珍却将此处当作了自己淫乐的私地。 林扬提衣款步上楼,甫一踏入,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他循着酒味行去,只见堂内两名粉妆玉琢、约莫十六七岁的娈童,赤身裸体地躺在贾珍身侧。 贾珍亦是袒胸露乳,衣衫散乱,三人俱已大醉,空气中另有一股异样气味弥漫其间。 林扬心中大喜,取出怀中银针,以火细细烤过,随后在贾珍后腰两侧、后腰正中、小腹正中各处,各扎下一针,共是四针。 后腰两侧乃是肾俞穴,若在平日,只一处肾俞扎一针便可,林扬唯恐功效不济,索性将两处肾俞扎了个遍。 他静静候了一刻钟工夫,取下贾珍身上银针,便悄然离去。 贾珍翻了个身,一只手摸索着探到那娈童身下。 林扬离了天香楼,正见袭人面色焦灼,便上前道:“袭人姐姐,请随我来。” 袭人心中虽急,却也知林扬并非寻常奴才,不敢怠慢,随他走到一旁。 正欲开口相问,林扬却径直抓过她那绵软素手,将一块玉石放了进去。 袭人猛不防被男子捏住柔荑,登时心头一颤,方欲开口斥责,却觉入手温润,低头细细一看,正是那通灵宝玉。 她面上登时一喜,忙福了一礼:“多谢林小哥。” 林扬拍了拍她的肩,道:“快去复命罢。” 袭人不及多想,转身匆匆而去。 第14章 夫妻通吃? 贾珍醒来时,只觉天色昏沉,不知是什么时辰,身上一阵阵发寒,头痛欲裂。 时维九月,已渐深秋,贾珍只道是天气转凉,自己又多饮了几杯酒所致,心中并不生疑。 他手上略略一动,身侧娈童便娇呼一声。 贾珍嗤笑一声,收回手来,起身左右开脚踢去,两名粉雕玉琢的男童齐齐痛呼起来。 贾珍哈哈大笑,踉踉跄跄地爬回床榻,拽过锦衾胡乱盖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却说袭人返回西府,将通灵宝玉交还宝二爷,众人见了,俱都松了一口气。 王熙凤又传下令来,不许将此事告知老祖宗,众丫鬟小厮齐齐应下,各自归复原位不提。 贾宝玉满心欢喜,正欲去寻林妹妹报喜,却被紫鹃拦在门外,言说姑娘身子乏了,已然歇下。 宝玉一颗心登时沉了下来,怏怏折返,躺在榻上暗自发闷:莫不是为那两千两银子不曾换得会票,林妹妹还恼着我呢? 林扬并未随众人返回西府,依旧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潜进秦氏屋中。 本欲再来一场欢好,哪知秦氏却婉言推拒,只低声道:“身上不大好,月信迟迟未至,想来……怕是有了。” 林扬听了一怔,只得歇了心思。 秦氏又蹙眉道:“今日祭礼方才散了,那边便急急使人来唤,说要我到天香楼去,道有要事相商。亏得我心中存了个心眼儿,只推说老祖宗唤得急,这才搪塞了过去。” 说罢,面上犹带几分后怕,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林扬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道:“放心便是,可儿。那老东西,再不能逞威了。” 秦可卿闻言,眸子霎时亮了起来。 她正欲开口细问,林扬却似笑非笑道:“我为太太费了这许多心神,太太总得报答一二吧?” 事后,瑞珠进来伺候。 瑞珠走后,秦可卿却在一旁拈酸道:“人都出去了,爷还在想呢?” 林扬侧目看她,清喝一声:“糊涂!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和孩子?” 秦可卿撇一撇嘴,眼眶微红:“爷不过是厌了我罢了。” 林扬皱起眉头,正色道:“咱们毕竟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那瑞珠是你的贴身丫鬟,万一将此事报给贾家的主子们知晓,届时咱们一家三口,还能有命在么?” 可卿听罢,心中一慌,犹疑道:“这……不至于罢?这等事泄露出去,她又岂有命在?” 林扬冷哼一声,目光幽深:“有没有命,还不全看主子们如何处置?若她先讨了贾珍、贾蓉的欢心……” 秦可卿悚然一惊,神思顿时清明。 她本非寻常妇人,原着便是她率先窥出贾府颓败之相,并暗中筹谋应对之策。 先前种种,不过将林扬视作毕生依靠,二人又非正经夫妻,生怕他看中了瑞珠而厌弃了自己,这才心生妒意。 又听林扬续道:“何况她不过是个丫鬟,与你相较,犹如萤火之比皓月。若不是为了你和孩子,我又何须费心拉她下水?” 秦氏听罢,银牙暗咬:“爷说的是。还有那宝珠……” 林扬摆一摆手,神色淡然:“宝珠心思浅,又是你自幼带大的,一心只视我为姑爷,倒不必多虑。反倒是那瑞珠,须得好好磋磨磋磨。” 秦可卿颔首,忽又想起一事,眼中闪过一缕寒光:“那日还有太太身边的两个婆子……”她抬眼向林扬瞧去,眸中意味不言自明:爷,你不如连她俩也一并磋磨了吧? 林扬登时不悦,冷哼一声道:“两个老妈子,也得我去收用?爷在你眼里就那么贱么?” 可卿神色一滞,迟疑道:“那……那该如何是好?” 林扬将她重新拉入怀中,低声道:“你只管放心。那两个婆子年岁大了,与瑞珠不同,再难讨得主子们的欢心。何况尤氏不过是个续弦,又素来有锯嘴葫芦的名号,纵是知道了,也不敢说出去。” 秦可卿点点头:“爷……” 林扬听得此声,心旌摇曳,却觉可卿轻轻推拒,声若蚊蚋:“仔细……仔细孩子……” 林扬深吸一口气,无奈一笑:“罢罢罢。” …… 林扬喝了口茶水,正了正头上青帽,回身望了一眼榻上的秦氏。 秦氏一双眸子中满是情意。 “爷,慢些走!” 林扬朝她摆一摆手,转身出了外间。 宝珠歪在榻边,睡得正沉。瑞珠却醒着,抬眼瞥见他,复又垂下头去,不发一言。 林扬来了兴致,踱至身旁。 瑞珠身子一僵,却不敢推拒,只咬着唇,满心委屈,硬是一声不吭。 林扬得意非常,大摇大摆地去了。 他翻身越过院墙,顺着廊下灯光缓步而行。 方转过拐角,却见前方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林扬定睛细看,正是贾蓉。 林扬也不惧,坦然走上前去,笑着招呼道:“小蓉大爷。” 贾蓉被惊了一跳,抬头见是林扬,竟面露喜色。 “是你啊!我可寻了你许久!” 他自然听过西府中那些传言,说林扬是什么外邦世家子弟。 可那又怎样? 那事儿原是你情我愿,大不了自己吃些亏,先让他发泄一番便是。 林扬问道:“小蓉大爷,怎地这般时辰还不曾歇息?” 贾蓉道:“将要归宁,我去备些物什。” 说罢,一双贼眼亮晶晶地望过来,凑近几步,低声邀道:“我如今在外书房独住,你得空可来寻我。” 他也不问林扬为何深夜在府中乱逛,只在林扬身上蹭了一蹭,便一瘸一拐地去了。 林扬立在原地,撇了撇嘴,心中暗忖:“莫不是要我来个夫妻通吃?” 第15章 蓉大奶奶有喜 转瞬已至十月,宁府那边传出喜讯——蓉大奶奶诊出了喜脉。 消息传到西府,贾母心下欢喜,只道贾家长媳有喜,乃是阖府的福气,便命人送了诸多补品过去。 邢夫人、王夫人并凤姐等,亦各有厚礼相赠,尤氏还指了几个丫鬟婆子过来,专在跟前伺候。 秦可卿面上含笑,心中却颇不自在。 院中如今添了这许多人,人多耳杂,那人还如何来得? 如今有了身子,各处伺候的眼睛越发多了,她便暗暗起了心思,欲寻一处僻静所在,权作幽会之地。 贾蓉听闻自家媳妇儿怀孕一事,心中暗骂:怎地一次便有了? 又怕贾珍撞见自己,再挨一顿毒打,越发不敢离了外书房半步。 贾珍得知儿媳妇有孕,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怒。 只是近来他力不从心,那活儿再不曾起过,心中焦躁难耐,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他延请了不知多少太医,也不知灌下去多少汤药,可那病根子却纹丝不动,毫无起色。 这一日,他打廊下经过,无意间听见两个小厮在墙角扯闲篇。 一个道:“听说西府有个奴才,是什么外邦世家的后人,使得一手神乎其神的扎针绝技。” 另一个嗤笑一声,应道:“嘁,不过是说说罢了,传得邪乎,却也没见哪个主子正经使唤过他。” 这本是两个奴才的无心闲谈,贾珍却听入了耳,不禁动了心思:本地的名医既已束手,不如便试试这外邦的,俗话说得好,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他拿定主意,便命赖升去将林扬请来。为避人耳目,惹出口舌,特意吩咐待到夜深人静时,再悄悄引入府中。 这时西府已开始巡夜,各处都落了锁,只余几盏灯笼在廊下摇曳。 林扬所居的梦坡斋坐落于后宅,贾家内外之防素来森严,入夜后更不许男子随意出入。 好在赖家地位不凡,在贾府中算得上半个主子。 赖升行至二门外,也不擅入,便寻了个值夜的婆子,托她往里传话。 不过片刻工夫,林扬便从二门内踱步而出。 但见他一袭天青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气度翩然,哪还有半分奴才模样。 赖升抬眼一看,心下先自添了几分郑重,忙拱手道:“林小哥,深夜叨扰,实是珍大爷那边有请。” 林扬闻言,心中已然猜出贾珍的用意。 贾珍自以为秘密延请了数位太医,行事隐秘,却不知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人多嘴杂的贾府。 那些太医平日里也为别房的主子、乃至其他王公贵族诊脉,来来往往间,宁国府那位三品威烈将军身患暗疾的消息,早已在京师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只不过众人面上装作不知,私底里传罢了。 “既是如此,便有劳赖二爷带路了。”林扬微微一笑,随赖升一同往夜色深处行去。 二人出了东角门,打贾赦那黑漆大门前经过,跨入宁府西角门,顺着抄手游廊,一路往北,直走到天香楼前。 天香楼门口守着两个小厮,见是赖升领了人来,不敢多问,忙开了门。 赖升引着林扬上了二楼,二楼只燃着一盏孤灯,光线昏暗,显得十分隐秘。 林扬迈入大堂,赖升便退了出去,将门掩好,亲自守在屋外。 贾珍一见来人,心下先是一喜。 他本是色中饿鬼,自从患了这难言之疾,多日不曾松快,心中憋闷已极。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遮掩,将自家病况吐露得干干净净。 说到最后,他又补了一句。 “林太医,我这活儿已是一月不曾起过了,尤其是……尤其是有时竟还漏尿!” 贾珍一脸羞惭,头都抬不起来。 林扬听在耳中,心中暗惊,转念便想:莫不是当日自己下手太重,将那两处肾俞穴一齐扎了,效力太过霸道了不成? 贾珍偷眼瞧去,只见林扬面色平静如水,不起半分波澜,心下不由浮起一丝希望。 他起身踱步,方走了两步,忽听“滴答”一声轻响,二人齐齐看去——林扬目光下斜,贾珍低头俯视,只见一滴液体渗出,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濡湿了一小片。 贾珍登时面如死灰,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竟嘤嘤啜泣起来。 正自悲苦间,忽觉一只温热的手掌搭在肩头。贾珍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中,只见一张仿若菩萨般温润的面孔,正含笑望着他,轻声道:“别怕,有我。” 贾珍怔怔地望着林扬,喉头滚动,终究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泪水顺着胡须淌下,那胡须浸得透了,竟吃不住劲儿,从腮边脱落下来。 贾珍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死死攥住林扬的双手,声音发颤,悲切道:“先生救我!” …… 天光大亮,贾珍仔细粘好了胡须,抖了抖衣衫,迈步出了天香楼。 晨风拂面,他自觉多了几分人的气象,脑海中又浮起昨夜林扬那番话来。 “大爷这病,说好治也好治,说不好治也不好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漏尿之症,只待我施上几次针,便可好转。这胡子也自会慢慢长出来的。” “只是那桩隐疾……便须从长计议了。” 正思忖间,赖升领着几名小厮迎上前来,齐齐唤了一声“大爷”。 贾珍点了点头,一甩衣袖,大步向前走去。 只要不再漏尿,那自己便可出去见人了。 林先生那里…… 想到此处,他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对赖升吩咐道:“你去外头,仔细买个伶俐的丫头回来。林先生孤身在此,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伺候着,成什么样子?” 赖升听了这话,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林扬的医术,珍大爷是信服了。 他不敢怠慢,忙低头应了下来。 贾家素无隐秘之事,不过几日工夫,林小哥施针救治珍大爷的消息便传遍了两府。 下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主子们虽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都暗暗记下了这桩事。 宁府西侧有一大片园子,唤作会芳园。与荣府隔墙相望的那一带,久无人打理,已是荒草缠树,亭台失修,大半闲置。 这一日,秦可卿带着宝珠,守在会芳园凝曦轩畔,左顾右盼,似在等人。宝珠低声劝道:“奶奶,这里偏僻,没有人过来的。” 秦氏不语,只是张望。宝珠迟疑片刻,又轻声道:“奶奶为何让瑞珠……” 秦氏这才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我如今有了身子,爷正是身强体健的年纪,总不能老憋着。” 宝珠听了,撇了撇嘴。 秦氏瞧见,伸手在她腮上轻轻拧了一把,啐道:“小蹄子,你是我知心的人,总有你出头那一日。” 宝珠这才唇角微微一勾,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凝曦轩往西,有一片干枯的树林。 瑞珠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事后,只见林扬懒懒地靠坐在树下,看着瑞珠忙前忙后,微微点头。 这瑞珠,里里外外,算是调教出来了。 第16章 贾珍变态了 林扬长叹一声,随即一把推开身侧女子,淡淡道:“给爷穿衣裳罢。” 瑞珠喉间微动,默默上前,一件一件替他穿戴整齐,手法已极熟稔。 “你们奶奶近来如何?” “奶奶近日只在院中安胎,并无异动。”瑞珠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无半刻迟疑,答得极是利落。 这便是林扬的手段了。 他连日对瑞珠暗加调教,反复说秦氏心存异志,欲背弃二人,瑞珠渐渐便将他视作真正的主子,反倒替林扬监视起秦氏来。 穿戴停当,瑞珠仰起脸,怯怯问道:“爷……奴婢能不喝那避子汤么?” 林扬脸色微沉,怫然不悦:“你不喝汤,若有了身子如何遮掩?难道要你去寻那贾蓉睡上一回不成?” 瑞珠听罢,慌忙跪下,颤声道:“爷,爷,奴婢不敢,奴婢的身子只是爷的……” 林扬见她神色慌乱,清秀的面庞上满是惊恐,虽不及可卿那般风姿,却另有一种倔强深情之态,心中微软,便将她扶起,揽入怀中,低声安慰道: “爷的好瑞珠,再等上几年,让你奶奶寻个由头,将你光明正大地赐给我,到那时,自然想生便生。” “嗯。”瑞珠浅浅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胸前。 起初,她对这人满心不屑,只当他是个好色无常的小人。 可也不知从何时起,日子一长,心中竟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有时他不动手动脚,她反倒怅然若失。 二人收拾一番,瑞珠便出去换秦可卿进来。可卿步入林中,见林扬便问:“如何?” 林扬点头,含笑道:“可儿放心,那瑞珠再不敢生出二心。” 秦可卿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登时容光焕发,艳若桃花,整片林子也仿佛被她这一笑染上了春意。 可卿又依偎过来,面上满是期盼:“爷,你说……咱们的孩儿叫什么名字?” 林扬略一沉吟,缓声道: “贾蓉的下一代,论理当从木旁。依我的意思,若是男孩,便叫林哥儿,贾林,暗合一个‘林’字,也示此乃吾之骨血。若是女孩,便唤个蕊姐儿罢。只是你毕竟是个妇道人家,能做得了贾家爷们的主么?” 秦可卿银牙暗咬,眸中透出一股决绝:“爷不能与孩子相认,妾身已是万箭攒心。名字之事,妾必当尽心竭力,定要遂了爷的心意。” 二人在林中温存良久,依依难舍。终究天色将晚,可卿无奈,只得起身出了密林,在两个丫鬟搀扶下,袅袅婷婷地回自家院子去了。 为防有心人窥见,林扬又静坐了半晌,方才起身准备离去。 只是方一站起,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迸。 待眩晕稍定,他凝神内察,竟发觉脐下丹田之内,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正缓缓流转。 这……是内力? 林扬怔在原地,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难道我的金手指,竟是睡女人?还得是自己不曾睡过的新女人?! 有些隐晦了吧? 他暂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只觉四肢百骸间似有无穷气力充盈。 试着轻轻一纵,竟平地跃起七尺来高,不由心中大喜。 如此神异,日后偷香窃玉、穿门过户,岂不如履平地? 欣喜未已,他提气欲再跃一回,却觉丹田之内空空荡荡,一滴都没有了。 真不济事! 林扬暗自摇头,叹了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 感慨一番,他起身向会芳园偏门走去。穿过偏门,绕至宁府后街,方从后门出来。 行至此处,丹田中那股微弱的内力,竟又悄然恢复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抬头望向宁府后街那一排民居。忽见一道人影闯至身前,林扬定睛看去,那人容貌俊秀,只是举止轻浮,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往他身上打量——正是贾蓉。 贾蓉一见林扬,便往他身上凑,笑嘻嘻道:“林小哥怎地总不去寻我?我那里有几个美妾,可一直替哥哥备着呢!” 林扬只觉脊背发寒,连忙摆手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贾府的主子们,多有寻小厮泻火的旧例,只是也不过用些口唾、头油、脂膏之类敷衍了事,从不曾特意清理过。 林扬只嫌肮脏,哪里肯沾惹。 他说罢便欲脱身,贾蓉却哪里肯放,又伸手动脚,好一番纠缠占便宜。 林扬落荒而逃。 贾蓉立在原处,闻了闻掌心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只觉这香气与秦氏屋中惯有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心下感慨:大抵绝色美人儿,身上的气息都是相似的罢? 想到这里,秦氏那婀娜袅娜的身姿便又浮上心头,他不禁心口一热。 如今都传那老不羞已不能人道,这秦氏……自己是不是能再…… 他嘿嘿一笑,正自出神,猛一抬头,却见贾珍面色阴沉地立在他身前。 贾蓉骇得魂飞魄散,慌忙躬身行礼:“老爷好!” 贾珍冷哼一声,声音有些尖细,却满是寒意:“该死的孽障,不该有的心思,最好不要有。” 贾蓉连道不敢,两股战战。 贾珍一把推开他,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踱了进去,身后一众小厮连忙跟上。 待那身影远了,贾蓉方才松了口气,只觉双腿隐隐作痛,哪里还敢再惦念秦氏。 只是他却会错了意。 自贾珍不能人道以来,又兼漏尿之症,羞于见人,几近癫狂。 那日林扬仿若菩萨降世一般温声安慰他,又施针数次,将那漏尿的痼疾治好,他心中早已对林扬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隐隐将林扬视作了自己的禁脔。 方才远远望见贾蓉对林先生动手动脚,他心中已是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这才出言敲打。 贾珍返回自家房间,撕下假须,低头看去,见下颏竟生出了几根细软的胡茬,心中又喜又忧。 事到如今,他已全然不想做什么男人了,反倒隐隐盼着,做那被压在身下之人。 只是自己尚且不曾被人压过,于这枕席间的新鲜门道,到底生疏得很。 想到这里,贾珍心下微微失落,旋即又精神一振。 那贾琏素日里便喜寻小厮泻火,便是家中那个逆子,也是此道中的常客。既如此,不如先寻他们试上一试? 第17章 奸情 又一日,宁府太太尤氏请凤姐过去吃酒,王熙凤一早便起来梳洗打扮。 贾琏斜倚在床上,懒懒问道:“珍大嫂子有什么要紧事,巴巴儿地请你去?” 王熙凤对着镜子挑了挑眉,随口应道:“没事便不能去了?我与大嫂子素日往来,你又不是不知。” 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句,“许是为了秦氏有喜的事罢。” 一提秦可卿,贾琏顿时精神一振。他斜着眼,看丫鬟们正围着媳妇描眉画鬓,眉飞色舞道: “那秦氏果真是体态风流,容貌极艳,可惜配了蓉哥儿,倒像是守了活寡一般。” 王熙凤听罢,将手中的茶盅往桌上重重一搁,斥道:“琏二爷愈发口无遮拦了,什么混账话都往外说!” 说罢,从小丫鬟手中接过石青刻丝灰鼠披风,披上便往外走。 平儿并一众丫鬟婆子连忙跟上。 贾琏也自觉失言,见凤姐已走到门口,忙追问道:“你晚上不会也留在那边罢?” “我黄昏前便回。”凤姐头也不回,径直去了。 贾琏见媳妇儿走远,眼珠一转,便出门唤过兴儿,低声吩咐了几句,遣他去把鲍二家的悄悄叫来。 这鲍二家的是荣府奴才鲍二的媳妇,夫妇二人都在荣府大厨房当差。 鲍二家的时常来贾琏院中帮忙,一来二去,便与贾琏勾搭上了。 论容貌,鲍二家的还算秀丽,自然远不及凤姐。 只是凤姐看着风流,骨子里却极为端庄,床笫之间素来只有一个姿势,若要换个花样,便会被她骂个狗血喷头。 凤姐为人又强势,刚嫁过来便将贾琏婚前的两个妾室发卖了出去,为作补偿,才将平儿许给他做通房丫头。 偏她又是个醋坛子,从不许贾琏多碰平儿。 这鲍二家的虽模样儿寻常,却素来放得开,颇能让贾琏畅快。 不多时,鲍二家的便扭着腰肢闪了进来。贾琏瞧见她那副骚情模样,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下一把将她扯到床上,三下两下褪了衣裳,便在凤姐素日躺着的锦褥上,畅快地松快起来。 只是方及三个来回,忽听一声轻咦自门口传来。 贾琏唬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一脚便将鲍二家的踹下床去。 鲍二家的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贾琏手忙脚乱地套上里衣,抬眼望去,却见贾珍正立在门口,面上神色甚是奇异。 不是那只母老虎。 贾琏一颗心落回肚里,旋即没好气地道:“珍大哥,你怎么闯到我后宅来了?” 贾珍神色自若,缓声道:“我有事寻你,在书房扑了个空。又知弟妹去了我府上,只道你在此处歇息,这才过来。” 言语间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状若未见那地上狼狈的身影。 贾琏一面穿外衣,一面骂道:“兴儿、隆儿那几个混账东西呢?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贾珍摆手道:“是我让他们不必通报的。你我兄弟,弄那些虚套做什么。” 原来贾珍自那日惦记上贾琏,便日日盘算,辗转反侧,终于想出一条妙计。 他先令尤氏宴请凤姐儿,尤氏虽不明就里,却素来不敢违拗,便巴巴儿地应下了。 待凤姐儿往宁府赴宴,贾珍便带了两个心腹小厮,出宁府后门,一路向西,由荣府后门而入,径直往贾琏院中来。 他乃贾家族长,谁敢拦他? 贾琏整好衣衫,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扔给地上的鲍二家的,随即对贾珍道:“珍大哥,咱们到书房说话。” 二人便往外走。鲍二家的捡起那块碎银掂了掂,竟有一钱来重,当下也顾不得疼,自己穿好衣裳悄悄溜了不提。 贾琏将贾珍引至自家书房,命兴儿、隆儿在门外守着。贾珍朝自己带来的两个小厮递了个眼色。 书房门甫一关严,那两个小厮便拉着兴儿、隆儿往廊下赌钱去了。 书房内,贾琏端起茶杯,咕咚咚灌了一大口,压了压方才的惊悸,方问道:“珍大哥寻我,有什么要紧事?” 贾珍眼看他将那盏茶喝下肚去,这才开口道:“琏兄弟,你时常与小厮厮混,可有什么心得?” 贾琏面色一僵,只当贾珍是嘲讽他。可细观贾珍神色,却颇为诚恳,便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他本不喜小厮,只是凤姐儿管得太严,不许他纳妾,素日又常发脾气,动辄不许他入卧房。憋得狠了,这才拉小厮泻火。 如今听贾珍这般问,不禁回道:“珍大哥这是哪里话?你那些娈童哪个不是粉雕玉琢的,倒反过来问我?” 贾珍却道:“我一向只做上面的,倒不知下边是什么滋味儿。” 贾琏听罢,神色一奇。 他也风闻贾珍患了隐疾,难不成如今竟想做兔儿爷,却来寻他? 只是二人乃是同族兄弟,这般行事,成何体统? 正思忖间,他只觉胸口一阵燥热涌上来,便微微扯了扯衣襟,将那领口松了几分。 贾珍见状,不再言语,径自扯下假须,露出一张光洁无须的面庞,倒有几分徐娘半老的风韵。贾琏吃了一惊,忙道:“珍大哥这是做什么?” 贾珍不答,又缓缓褪去衣衫,伏在贾琏身前。贾琏望着眼前光景,只觉腹中那股热流愈发翻涌难耐。 他方才在鲍二家的身上本就不曾尽兴,又误饮了贾珍加过料的茶,此刻哪里还按捺得住?只把贾珍当作平日泻火的小厮一般,欺身压了上去。 却说凤姐在宁府赴宴,席间忽然想起贾琏问她何时回来,心中便起了疑窦。 她不动声色,唤过平儿,附耳低语了几句。平儿点头应下,悄悄退出厅去,出了宁府,径直往自家院中行来。 刚一进院门,便瞧见贾琏的两个小厮正与贾珍的两个小厮聚在廊下赌钱。平儿心中诧异,却不理会,又往里走了几步,便隐隐听见书房那边传来一阵奇异声响。 她心中无奈,只道是二爷又在胡天胡地地乱搞,便轻手轻脚凑了过去,想瞧瞧究竟是哪个。哪知刚将门推开一道缝,往里一瞧…… 竟是两位主子…… 荒唐!太荒唐了! 平儿脑中嗡的一声,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这…… 她哪里还敢多待,慌忙往后退了几步,却不料砰地撞在一个人身上。这一下再也忍耐不住,惊呼声险些脱口而出,却被身后那人伸手捂住了嘴。 “唉,朱门酒肉臭。”身后那人轻声一叹。 平儿回头望去,只见那人一袭青衫,磊落清隽,气度难寻。 竟是……林小哥! 第18章 俏平儿 平儿又惊又怕,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只冲着林扬不住地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扬见状,也不多言,将她打横抱起,拣那僻静的小径,一路躲过往来奴才,行至府中一座偏僻假山之下,方轻轻将她放下。 平儿本是极清俊的上等女儿,素日里遍身绫罗,插金带银,举止从容,倒有几分富贵人家太太的气度。此刻却心神大乱,面色煞白,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林扬低声道:“今日,你不曾回过院落。” 这话仿若平地惊雷,平儿浑身一震,呆呆地望着林扬。 方才她只想着日后若被主子们发觉自己窥见了那桩秘事,该是何等下场,却不想,危机原就在眼前。 那事是断断不能跟奶奶说的。 可是今日奶奶必要问起二爷的动静,若自己回说无事发生,以奶奶的精明,怎会相信? 若扯个谎,说是二爷与小厮或什么丫鬟厮混,奶奶那性子,必要去逼问二爷。 到头来事泄,他们才是一家子,奶奶再是不舍,也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正自五内俱焚,却见面前的林小哥俯下身去,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平儿一惊,正要挣开,却听林扬低声道:“忍着些。” 随即脚踝处猛地一痛。 不过片刻工夫,那绣鞋罗袜包裹着的踝子骨,已肿起好大一块。 “你今日行色匆忙,不慎崴了脚,幸而遇见了我,带你回去医治。”林扬站起身来,神色如常。 平儿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林扬复又将她横抱起来,一路避过几人,待离贾琏院落远了些,方故意走到人多处,扬声道:“哟,平儿姐姐怎么伤着了?” 于是在一众奴才的注视之下,抱着平儿径往梦坡斋去了。 林扬推开厢房门,将平儿轻轻横放于榻上,俯身便褪去她的罗袜绣鞋,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脚背来。 平儿心中羞怯难当,脚趾不由微微蜷动,只怕有什么气味惊扰了林小哥。 “别动。” 林扬轻声制止,随手燃起一盏油灯,自怀中取出银针,先以灯焰细细灼过。 随即以指腹按定外侧昆仑、丘墟二穴,徐徐揉按,消散瘀滞;接着银针轻捻,浅浅入皮。 再转内侧太溪,舒缓拘紧筋脉;末了一针落在脚背解溪穴上。 肌肤相亲之间,平儿望着林扬专注的面容,只觉二人竟是前所未有的亲近。 “平儿姐姐还须再想个法子。”林扬收了针,缓缓道,“今日之计,只瞒得了一时。若往后那二人再如此行事,只怕二奶奶终究会起疑的。” 平儿听罢,幽幽叹了口气:“我又能如何呢?做奴婢的,不过是主子的物件罢了,身如柳絮,随风而摆,哪里由得了自己。” 林扬施针已毕,又细细替她穿好鞋袜,温声道:“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平儿姐姐素日里小心应对便是,我也会伺机帮衬姐姐的。” 平儿怔怔望着他,只觉这人便是这灰暗天地间唯一的一处光亮,喃喃道: “你……你为何待我这样好?这事原本与你毫不相干的。” 却见林扬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平儿身子一僵,旋即听他低声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语气虽带了几分轻浮,平儿听在耳中,却无丝毫嫌恶,只觉一颗惶惶无着的心,终于寻到了避风的港湾。 林扬放开她,含笑道:“我那几针,只有止痛之效。平儿姐姐趁这个机会,先避一避风头罢。事缓则圆,说不定便有转机。” 平儿瞧着他面色从容,似被他感染,终是点了点头。 却说凤姐在宁府吃罢席,左等右等不见平儿回来,心中渐渐起了疑。 她素知贾琏的德性,唯恐他趁自己不在,拉着平儿胡缠,便急急辞了尤氏,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回了荣府。 进了院门,顺着游廊往里走,待近了自家院落,途经内书房时,却见贾珍与贾琏正在廊下站着说话。 二人神色间颇有些不自在,气氛甚是诡异。 凤姐也顾不得细究,上前福了一礼:“珍大哥,琏二爷。”旋即问道,“二爷可曾见着平儿?” 贾琏一怔,道:“她不是随你去了东府么?” 凤姐道:“我有件衣裳落在屋里,席间想起,便遣她回来取。” 话音未落,却见贾珍与贾琏齐齐变了脸色。 凤姐正自纳罕,便见王夫人屋里的一个婆子匆匆走来,见了三人,忙行礼道:“琏二爷、琏二奶奶……”一抬头又瞧见贾珍,补了一句,“珍大爷也在。” 贾琏问道:“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 那婆子笑道:“不是太太的吩咐。是平儿姑娘今日不慎崴了脚,幸得林小哥撞见,给她治了,如今正在林小哥那里歇着养伤。太太知道了,特遣老奴来知会二奶奶一声,请二奶奶遣人去接回来罢。” 话音方落,凤姐便觉身侧那两位爷似乎齐齐松了口气。她不及细想,连忙道:“多谢太太惦记。”当即吩咐丰儿带几个小丫头去梦坡斋将平儿搀扶回来。 待丰儿领命去了,凤姐这才蹙起眉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贾珍,心下暗自忖度:这珍大哥好端端的,怎地跑到内宅书房里来了? 心中便已起了念头,回头定要到老太太跟前,悄悄告这贾珍一个私闯内宅的罪过。 贾珍也觉自己再在此处待着,甚是不妥,便带着两个小厮,告辞离去。 贾琏忙跟上去,口里只道:“我送送珍大哥。” 凤姐立在原地,望着那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方才那股子诡异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她摇了摇头,只觉身子疲乏得很,便不再多想,转身进了屋里。在小丫鬟的服侍下褪去外衣,换了一身粉色中衣,歪在榻上,不消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天色已然昏沉。凤姐甫一抬手,便有小丫鬟上前伺候起身。她穿好外衣,移步进了碧纱橱,只见平儿正卧在榻上,脚踝处肿得老高,人却怔怔地望着帐顶,神思不属。 “哎哟,我的好平儿,竟伤得这样重?”凤姐心疼不已,忙坐到榻边。 平儿这才惊醒过来,挣扎着便要起身:“奶奶……” “快躺着,多歇歇。”凤姐连忙将她按住,又道,“怎地这般不小心?” “是奴婢的错。”平儿声音低微。 “唉,我哪里是怪你。”凤姐叹了一声,拉住她的手,“咱们姐妹儿,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说罢又细细端详平儿神色,问道:“方才瞧你像是有心事,在想什么呢?” 平儿自然是在想林扬,却哪里敢露分毫,只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今日奴婢伤了脚,被林小哥一路抱了过去……实在……” 凤姐听罢,摆摆手道:“这有什么?常言道,医家无男女。他若不救你,难道任你在地上哀嚎,由着你落下残疾不成?你只管放心,二爷若有什么不中听的话,自有我替你撑腰。” 平儿面露感激之色,眼眶微红:“多谢奶奶。” 第19章 晴雯 平儿受伤的第二日清晨,贾珍便遣了身边的小厮喜儿往荣府去,专请林扬午间往宁府天香楼吃酒。 林扬听了传话,想起昨日撞见的那桩荒唐事,心里不由打了个突:这位珍大爷,莫不是想请自己做入幕之宾?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只是如今他艺高人胆大,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只说午间准时赴约。 喜儿得了准信,便回去复命了。 将近午时,林扬换了一身宝蓝色长衫,从东角门出府。 走到宁府西角门时,早有数名小厮迎上来,齐齐躬身道:“林大爷,老爷已备好酒席,请随小的们来。” 林扬皱眉道:“我又不是主子,哪里担得起这一声‘爷’?” 一名小厮忙笑着应道:“大爷有所不知,老爷说了,您对他有救命之恩,从今日起,阖府上下见了您,只当自家主子一般看待。” 林扬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小厮便在前引路。 几人顺着西侧甬路穿过夹道,经内宅园门踏入会芳园,绕园中山石小径曲折前行,便至天香楼前。 门口喜儿、寿儿早已恭候,林扬随二人上了楼。 楼上,贾珍着一袭石青色缎面袍褂,见了林扬,笑吟吟地迎上来:“林先生,我今日略备了一桌小宴,并无别事,只为咱们哥俩聚一聚。” 林扬拱手谢过,二人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珍心中欢喜,竟情不自禁吟出一首诗来: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林扬只当没听懂,神色如常地举杯。 其实他心中也暗自纳罕,本以为贾珍会寻隙占他些便宜,哪知一整席酒吃下来,贾珍始终规规矩矩,并无半分轻浮之举。 他却不知,贾珍视贾琏不过为玩物,却视他为郎君,又摸不准他的心思,生怕一旦表露出来,惹得他嫌恶,连朋友都做不成,故而只敢这般含蓄试探。 贾珍见林扬不接话,微微失神,随即又堆起笑容,举杯再敬。 待到下人撤了席面,贾珍方正了正神色,拍了拍手。 只见屏风后款款走出一名丫鬟,约莫十岁年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间竟有几分黛玉的风致,虽还是个孩子,却已隐隐透出些西子之态。 她抬眼看向林扬,目中虽有些茫然无措,却掩不住一股天生的倔强。 贾珍却冷下脸来,斥道:“怎么教你的?怎地不叫人?还有没有规矩!” 那丫鬟便咬着牙,冲林扬福了一礼:“奴婢晴雯,见过爷。” 林扬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只是他记得晴雯原是赖嬷嬷调教了预备送给贾母的,怎地却到了贾珍手里? 他哪里知道,赖升奉贾珍之命替林扬物色妥帖丫鬟,前后寻了三个,贾珍都不满意,不是说粗俗,便是嫌普通。 赖升无法,只得回家求母亲,却一眼看见了母亲房中的晴雯。 他自然知道这丫头是母亲预备用来讨好老太君的,可他转念一想:讨了老太君的欢心,也不过是哥哥得些好处,自己身在东府,能捞着什么? 便趁着母亲不在,将晴雯带到了贾珍跟前。 贾珍本是花中老手,如何看不出晴雯的风流灵巧?当下心中大喜,先将她留在府中,唤了几个嬷嬷教授规矩,这才挑了今日,请林扬过府相赠。 赖嬷嬷归家后得知晴雯被二儿子送给了贾珍,心中大怒,只是木已成舟,她总不能冒着得罪贾珍的风险再将人讨回来,也只得认了。 林扬看向贾珍,迟疑道:“珍大哥,这是何意?” 这一声“珍大哥”,险些将贾珍的骨头都叫酥了。 他定了定神,方笑道:“林先生孤身在此,身边岂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这丫鬟,便送给林先生了。” 林扬沉吟片刻,点头道:“多谢珍大哥。” 再看那晴雯,内穿银红小袄,外罩葱绿暗花绫坎肩,下配月白绫裙,素簪银镯,脚蹬青缎绣鞋,收拾得说不出的妥帖。 他便拉起晴雯的手,向贾珍告辞离去。 贾珍望着二人并肩而去的背影,心中忽地涌上一个念头:若这二人在此地成就好事……那…… 他只觉一股暖流自小腹间缓缓流转,随即长叹一声,竟是从来不曾有过的痛快。 林扬平白得了个美婢,心中自是欣喜。 晴雯年纪虽小,到底是块璞玉,养上几年便可享用。 只是这婢子身上还有一桩特殊之处,若要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还需寻个有分量的人背书。 当下他便拉着晴雯的手,出了宁国府,一路往梦坡斋而来。 贾政正在正房中读书,门口守着几个小厮。林扬上前只道要拜见世翁,小厮不敢怠慢,忙入内禀报。不过片刻,便传话出来请林扬进去。 林扬抬脚入内,见贾政手中正捧着一部朱熹注的《大学》,便恭立一旁,想等他读完。 哪知贾政见他进来,当即放下书本,含笑道:“显卿先坐。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扬躬身谢过,在椅上坐了,沉吟片刻方道:“世翁,今日东府珍大爷因酬谢小侄施针之劳,赠了小侄一名丫鬟。” 贾政听了,微微一愣,随即捋须道:“珍儿倒是想得周全。我素日只与你谈论古今,竟忘了你独自一人,身边没个照料起居的,实是不妥。” 林扬摇头道:“与世翁交谈,如饮甘泉,岂是一丫鬟所能相比。只是还有几桩妨碍,一来,小侄尚是奴身……” 贾政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正色道:“显卿岂可如此妄自菲薄?我素来视你为自家子侄,往后休再提什么奴身不奴身的话。” 林扬忙道:“是小侄失言了。”顿了顿,又道,“还有一桩,那丫鬟生得太过标致了些……” 见林扬欲言又止,贾政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虽说过于妖娆者恐有狐媚之嫌,但显卿志存高远,想来不致为此所惑。” “唉。”林扬叹了口气,“小侄将她带进来,请世翁过目罢。” 说罢也不待贾政推辞,径自走到门口,将候在外头的晴雯拉了进来。 贾政抬眼一瞧,心中登时一呆。 只见这小丫鬟虽不过十岁光景,却已是一副水蛇腰、削肩膀,眉眼灵动,天然一段风流体态。 他素来不喜女子过于妖娆,只觉这等相貌恐非祥瑞之兆。 不过显卿并非寻常之人…… 贾政正自沉吟,却听林扬又道:“世翁请看,此女眉眼间与林姑娘颇有几分神似。小侄乃是林家的奴仆,若将她收在身边,恐有不妥。” 贾政听罢,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显卿虑得极是,这一层老夫倒未曾想到。”他捋须沉吟片刻,便站起身来,“既如此,你随我去见老太太罢。” 第20章 天意? 晴雯跟着一行人走在游廊上,望着庭院里嶙峋的假山,来来往往的各色丫鬟婆子、小厮长随,又看看前头那位深色衣袍、不苟言笑的老爷,再偷偷瞥一眼自己那位生得分外漂亮的爷,心中一片茫然无措。 正自发怔,一只温润的手忽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人头也不回,只是低声道:“别怕,一切有我。今日过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是……爷! 晴雯抬起头来,只见爷依旧迈步向前,背影落在她眼里,却显得格外高大。她心头一热,急走几步,紧紧跟在了爷的身侧。 恍惚间她也不知是怎么跟着走的,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到了一处极轩敞的院落前。 正面是五间上房,皆是雕梁画栋,两边各有穿山游廊,厢房俨然。 随着众人跨进厅堂,脚下是青石板方砖地,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间的萧瑟秋寒相比,恍若换了片天地。 厅堂正中,端坐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君,面容慈和,气度雍容。 两侧椅上散坐着几名少爷小姐,正陪着说闲话儿,丫鬟们皆屏息静气,在一旁小心伺候。 晴雯忙垂下头,再不敢多看。 却见贾政躬身作揖,恭恭敬敬道:“儿子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近日身子可康健?” 林扬亦随之行了一礼:“拜见老太君。” 一旁宝玉、三春并黛玉等人纷纷起身,向贾政行礼道:“见过老爷。” 贾母抬手让座,含笑道:“罢了,都坐罢。今日外头冷起来了,难为你二人还惦记着过来。”又侧首吩咐身旁的丫鬟,“鸳鸯,给二老爷和林小哥看茶。” 贾政接了茶,略坐了坐,便沉吟道:“儿子今日过来,实是有一桩事要禀明老太太。” 贾母神色微紧,忙问:“可是朝廷里有什么要紧事?” 贾政摆手,指向身后垂首而立的晴雯,道:“今日珍儿为酬谢显卿针石之功,特地送了他一个丫鬟,名唤晴雯。儿子特来请老太太过目。” 贾母闻言,神色松了下来,不以为意道:“送便送了,林小哥本也不是寻常出身,理当有个丫鬟在身边伺候。” 贾政却道:“非为此意。”说罢便令晴雯抬起头来。 厅中众人抬眼望去,先是一阵惊叹。 好个标致的丫鬟,眉眼灵动,身段风流。 贾母也笑着赞了一句:“珍哥儿出手倒是大方!” 随即,贾母便轻轻“咦”了一声,目光在晴雯与黛玉之间来回转了转,迟疑道:“这小丫鬟,怎生与……”话说半句,便顿住了。 贾政接过话来,道:“正是。孩儿也看出来了。林小哥毕竟是林家的旧人,这丫鬟与玉儿颇有几分神似。孩儿唯恐府中日后生出什么风言风语,故此特来请老太太示下。” 此时堂中众人也都瞧出了端倪,不免窃窃私语。 贾宝玉更是激动不已,若不是贾政在一旁镇着,只怕早已跳起来嚷一句“这里也有个林妹妹”了。 贾母又细细打量晴雯一番,略一沉吟,方道:“既如此,不如将她留在我这儿也就是了。至于林小哥那里,我再指个妥帖的丫鬟过去伺候。” 话音方落,宝玉登时喜上眉梢,激动得身子微微发颤。 晴雯的身子却是一抖,只觉自己恍若一片柳絮,不知将被吹向何方。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林扬,却见林扬目光依旧温润,波澜不惊。那句“你便是我的人了”又在心头浮起,竟让她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贾政闻言,轻捻胡须,缓缓道:“此事恐有不妥。这丫鬟乃是珍儿亲自所赠,若老太太留下,岂不扫了他这族长的面子?珍儿素来好脸面,若因此事心中不快,日后管理族务只怕多有不便。” 贾母抬眼看了看儿子,心中却明白,若真将晴雯留下,不独珍哥儿会心生不满,便是眼前这个素来端方的儿子,心里也难免存着芥蒂。她不由又将目光落在那晴雯身上。 这丫鬟面上虽与黛玉不十分相像,那眉眼间的韵致却是神似。 贾母一心盼着黛玉将来许给宝玉,唯恐这小丫鬟日后伺候了别的男人,将来万一有什么事,引得小两口夫妻情分不睦。 原想着收到身边,调教几年,将来再给了宝玉,也是一桩美事。 可眼下看来,倒不能这般行事了。 贾母心中思绪转了几转,终究看向身侧的黛玉,问道:“玉儿觉得如何?” 黛玉闻言,眼角微弯,看了看林扬,眨眨眼道:“阿扬身边有个丫鬟伺候,本就是应当的。外祖母何必来问我?” 贾母嗔道:“玉儿,那丫鬟与你……去伺候外人,岂能合适?” 黛玉眉眼一弯,带着几分得意,脆声道:“是她像我,我又不像她。这有什么妨碍。” 她心中暗想:阿扬寻了个与她相似的丫鬟,可见在他心里,时时惦记着的人,终究是自己。 只是可惜如今阿扬搬去梦坡斋住,那里巡防严密,自己再不便如从前那般悄悄过去寻他了。 贾母见她如此说,也只得作罢,摆摆手道:“罢罢罢,既如此,老太婆心里有数便是了。你们且下去罢,莫扰了我们娘儿几个的天伦之乐。” 贾宝玉急得身子乱动,满腹的话想往外倒,只是碍于贾政在场,到底没敢出声。 贾政当即起身,拱手道:“既如此,儿子便告退了。” 林扬亦从容躬身一礼,道一声“多谢老太君”,随即牵起晴雯的手,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气度不凡。 贾母目送他二人背影消失在厅门之外,心中忽然一动。 这林小哥的气度,她活了这般岁数,阅人无数,竟是从未见过如此出挑的后生。 她不禁出起神来。 林小哥从前在玉儿身边为奴,如今上天便送了这一个晴雯来,恰似替玉儿抵债。 玉儿是公侯之家的千金,我贾家待林小哥也算不薄,可纵是如此,上天犹然觉得配不上他这些年为奴么? 此人……当真只是个外邦世家子弟? 贾母正自心念急转,却见宝玉眼巴巴地望着她,满脸都是委屈。 她暂且按下心头思绪,重又堆起笑容,与一众孙子孙女们说笑起来。 第21章 乘龙快婿? 贾政回到梦坡斋后,便命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给晴雯居住。 林扬却道:“不过一个丫鬟罢了,在我屋里用碧纱橱隔开便是,何必另占一间屋子。” 贾政蹙眉道:“显卿这住处本就狭小,再隔上碧纱橱,岂不更腾挪不开了?” 林扬笑道:“有处栖息便好,何必讲究许多。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何况世伯这梦坡斋,雅致非常,已是足够了。” 贾政拗不过他,只得吩咐下人依言去办,心中却愈发赞赏林扬的品格。 晴雯便在林扬隔间安顿下来,每日照料主子起居洒扫,虽是粗茶淡饭、斗室陋居,心中却只觉安定。 又过了几日,贾政带小厮在府中闲步散心,行至府中东北角,忽见一处小小院落,虽久无人居,却颇有几分清幽雅致。 他凝神一想,记起这院落名唤梨香院,乃是父亲晚年辟出来作颐养之所,如今闲置已久。 他心中一动,晚间回房歇息时,便与王夫人提起此事,道:“显卿如今蜗居梦坡斋,那梨香院既是闲着,不如收拾出来,让他搬进去住,倒也宽敞些。” 王夫人手中佛珠正捻着,闻言手指微微一顿,回道:“显卿人品自然是极好的,住在梨香院原也合适。只是我妹妹近来屡有书信来,信中多番提及欲举家入京定居。薛家祖宅久无人打理,我正想与老爷商议,将那梨香院留出来,预备给她一家子住。” 其实薛姨妈信中不过略提了这个念头,并未定下行期。 只是王夫人心中并不如何高看林扬,总觉得他终究是个奴才出身。 老爷赏识他,让他住在梦坡斋已是天大的体面,哪里值得再专门收拾出一个院落来? 贾政素来不耐俗务,听她说薛家将来,便也不再提此事。四家素来交好,他自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心中终究觉得亏欠了林扬,夜里翻来覆去,竟难以入眠。 辗转半晌,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探丫头多大了?” 王夫人迷迷糊糊中听得这一问,随口答道:“探丫头与玉儿同年,只比玉儿小一个月,明年三月便满八岁了。” 贾政“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王夫人心下虽觉奇怪,终究困意上头,转瞬又睡了过去。 贾政却睁着眼,心中盘算起来:探丫头比显卿小上十岁,等再过几年,显卿销了奴籍,自己便做主,替这两个孩子定下亲事。 只是……探丫头毕竟是庶出,恐有些亏待了显卿。 他不由又想起大女儿元春来。 论年纪,论嫡庶,元春原本是最合适的人选,谁知当年老太太与太太执意将她送进宫去。 那宫里又是什么好去处?自古外戚之家,又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亏得元春在宫中似乎并不十分得宠,兴许过几年便放出宫来了。 到那时,自己再看看元春与探春,究竟哪个更配得上显卿。 贾政也不知为何,越与林扬相处,心中对他的好感便越深一层。 大抵显卿是刘玄德一流的人物罢,纵然身无长物,却能使人心悦诚服,甘愿追随左右。 他自失地一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了。 转瞬已至冬月。这一日天降大雪,好容易停了,平儿忽然上门,只道凤姐有请。 林扬命晴雯看茶,含笑问道:“平儿姐姐的脚可大好了?” 平儿已解下青布猩猩毡短斗篷,眼波流转间似有情意流转,轻声道:“只隐隐还有些疼,已不妨事了。” 林扬眉头微蹙,道:“既然还疼,怎么就下地走动了?” 平儿嗔道:“我又不是什么主子姑娘,哪有那般娇贵?何况来请林神医走一趟,又不是什么重活。” 林扬不接这话,只正色道:“你去榻上躺着,我再看看。” 平儿看了看一旁的晴雯,迟疑道:“这……这不大好罢……” 只是见林扬神色坚决,她心里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款款走到榻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已被林扬轻轻褪去鞋袜,露出一只玲珑秀气的小脚来。 如今天寒地冻,她穿的鞋袜本就极厚,方才一路走来唯恐出了汗有什么气味,那只小脚便忍不住往后一缩,却被林扬稳稳按住,指腹轻触伤处。 平儿脸色登时绯红,垂下头去,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瞥向那只被握住的小脚。 林扬指法轻柔,面容专注,她看在眼里,心中一暖。 只是眼角余光却又瞥见晴雯正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里满是不善。平儿心中羞臊,低声问道:“怎……怎么样了?” 林扬抬起手,温声道:“快好全了,行动已不妨事。”随即转身对晴雯吩咐道,“晴雯,去打盆洗脚水来。” 晴雯哪里看不出来二人之间那股旖旎情致,冷哼一声,扭头出去了。 林扬摇头笑道:“这小丫鬟,叫我惯坏了。”随即神色一正,急忙问道,“琏二爷那边如何?” 女儿家的脚本是极私密之处,平儿见林扬要洗脚水,原只以为他是寻个由头要占自己便宜。 她心中对林扬有情,即便他真有所图,自己也愿意承受。哪知林扬却是特意支开贴身侍女,来问这性命攸关的事。 平儿心中感动莫名,低声说道:“二爷近来倒不曾在这边胡搞,却去东府吃了好几回酒。听隆儿说,是和珍大爷、小蓉大爷一道吃的酒。” 林扬猛然抬起头来。 这……父子兄弟…… 他见平儿面上满是忧虑,不禁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平儿姐姐多留些心,千万保重自己。” 平儿点了点头,又见林扬脸上神色晦暗不定,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你放心就是。我当了这么些年奴才,这点子保全之道,还是略知一二的。” 正说着,晴雯端着水盆走了进来,一眼便瞧见二人拉着手。 小丫鬟又是冷哼一声,惊得平儿慌忙将手抽回,头垂得低低的,连脖颈都红透了。 林扬正要伸手去接水盆,却被晴雯拿身子轻轻拱开,小丫鬟脆生生道:“爷是什么身份,让我来为平儿姐姐洗罢。” 说罢挽起袖子,俯身便洗,搓、擦、拭干、套袜、穿鞋,一气呵成,利落非常。 林扬无奈,只得由着她去。待收拾停当,方道:“走罢,该去二奶奶那里了。” 三人便各自披上斗篷,踏着积雪,朝凤姐院中行去。 第22章 小产缘由 林扬与平儿并排走在抄手游廊下,晴雯提着个木药匣子跟在后面。那木匣原是空的,但既是神医出门,总需有一套行头撑场面,断不能空手而去。 林扬望着廊外皑皑雪景,银装素裹,颇有意趣,正欲吟诗一首以展露胸中才学,却听平儿在一旁低低嘟囔了一句:“二奶奶上个月刚小产了……” 林扬猛的一怔,第一反应便是王熙凤要借种? 旋即又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先不说他与凤姐素日并无交集,便真是要借种,也不会让平儿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来请他过去。 这一路行来,还未到凤姐院门口,便已遇见了七八拨丫鬟婆子了。 既不是借种,那便是调养了。 林扬心下了然,借着衣袖遮掩,悄悄勾了勾平儿的掌心,以示谢她提前透了口风。 平儿脸色微红,四下瞧了瞧见无人留意,终究没有把手抽回去。 唯有跟在身后的晴雯,瞧见这一幕,只觉青天白日的实在不雅,小嘴撅得老高。 又行了一阵,几人进了凤姐院中。 平儿先进去通传,得了允准,林扬方迈入外堂。 只见凤姐儿正捧着个手炉端坐椅上,一身华服,脂粉光艳,端的是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 外堂正中摆着个大火盆,正燃着上好的银霜炭,一室暖香。 凤姐见林扬进来,当即展颜一笑,爽朗道:“林小哥可算来了!来人,看座,上茶。”她言辞爽利如旧,只是面色隐隐有一丝苍白,透着几分病态。 便有小丫鬟搬了椅子来,又奉上茶,垂手退下。 “多谢二奶奶。”林扬谢过,在左首坐下,晴雯立在一旁伺候。 丰儿在凤姐身边侍立,平儿已自下去歇息,四周还散着几个小丫鬟。 凤姐细细打量林扬,饶是曾在贾母屋中见过一回,今日再见,依旧为此人的气度暗暗叹服。 她也不绕弯,开门见山道:“今日请林小哥过来,实是为了一桩事。” 林扬放下茶杯,拱手道:“请二奶奶直言。” 王熙凤面色微微一黯,道:“我前些日子刚刚小产,孩子竟还不足两月……” 林扬神色不变,问道:“可请太医看过了?” 凤姐点头:“已请王太医、胡太医都来看过。” 林扬抬眼朝里屋方向望了一眼,凤姐正觉奇怪,却听他问道:“两位太医是否说二奶奶身子弱?” 凤姐心中咯噔一下:“确是如此。难道我这身子……” “请二奶奶屏退左右。”林扬忽然打断她。 “啊?”王熙凤一怔,自己不过是问问病罢了,怎么倒像是话本里要密谋什么大事一般? 可抬眼看去,见林扬面色极为诚恳,不似玩笑。 凤姐略一沉吟,便朝丰儿使了个眼色。丰儿会意,领着一众小丫鬟齐齐退了出去。 转瞬间,外堂之中便只剩林扬、凤姐并晴雯三人。 凤姐打量了晴雯一眼,面露探究之色。 林扬长身而立,气度俨然,沉声道:“二奶奶放心,晴雯乃是我的心腹。” 随即他话锋一转,续道:“太医们说奶奶身子弱,奶奶自己可曾信了?” 王熙凤愕然,一时不明所以。 林扬道:“二奶奶难道不觉得,自己自幼便有数不清的力气?为何年长之后,反倒‘体弱’了呢?” 凤姐凤眸霍然瞪大,仿佛醍醐灌顶:“好啊!原是哪几个老东西在糊弄我!吃我贾家的饭,竟还想砸我贾家的碗!” 她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喝道:“快找几个人,给我砸了他们的药铺去!” “且慢!”林扬清喝一声,“二奶奶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何小产么?” 王熙凤听罢,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这才想起今日请林扬来的正经目的。 她身子止不住地发颤,胸前那对儿丰盈仿佛要迸出来似的,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林扬继续问道:“二奶奶可是经常小产?” 王熙凤闻言,连生气也忘了,只惊道:“你如何知道?” 林扬仰天叹了一声,方缓缓道:“二爷素好男色。需知那五谷轮回之所,原是肮脏之地,寻常手段极难清理干净,非要等满三个月方可。三月之内,便是同房,也难有孕。有时千辛万苦怀上了,也终究保不住。” 他忽而说起贾琏来,凤姐先是一阵疑惑,待听到后面,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脊背生寒。 “你是说……” “正是。”林扬点头,“二奶奶,但凡此类人,子嗣大多艰难。” “可是……可是珍大哥和蓉哥儿,不都……”王熙凤兀自难以相信。本朝男风之盛,她虽深居内宅,也略知一二,可这等说法,她却是头一回听说。 林扬摇了摇头,道:“二奶奶有所不知。珍大爷与小蓉大爷虽也好男色,却是在下面的那个。”言下之意,与琏二爷恰好相反。 王熙凤不敢置信,喃喃道:“这……这……”可她已不是头一回小产,林扬所言,句句撞在她心坎上,不由她不存几分信任。林扬又道:“还有一桩。二奶奶乃金陵人氏,实则不耐京师的寒冬。” 凤姐默然无语。林扬这话说得半分不假,她一到冬日便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正是因此才信了太医们“体弱”的说法。 林扬看着凤姐神色变幻,知她心中已有所动,便指着里屋,微微一笑道:“荣府虽是国公府第,依制却也只有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屋中才设地龙。二奶奶此处虽无地龙,却可等来年开春,将床榻撤去,沿南窗起一处火炕。如此,冬日便不再难熬了。” 说罢,他拱手一礼,沉声道:“因此,二奶奶小产,主责在琏二爷,其次才是不耐寒冬、略有体弱。方才二奶奶说太医们端贾家的饭碗却不干人事。这话也只说对了一半。他们端的正是贾家的饭碗,自然不敢说贾家爷们的不是。” 林扬笑了笑,不再多言,拉起晴雯便往外走。 凤姐独坐在椅上,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丰儿领着小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回屋,见奶奶脸色极是难看,哪里敢多说半个字,一个个屏息静气,垂手而立。 忽而,凤姐身子猛的一颤,厉声道:“备水!我要沐浴!” 虽说贾琏每回寻小厮泻火之后,自己总要晾他许多日子不许近身,可如今听了林神医这一番话,那“三月”就像根刺似的扎在她心头。 三个月?那自己得有多脏! 丰儿不敢怠慢,连忙一叠声吩咐下去烧水备汤。 第23章 寡妇门前 林扬拉着晴雯出了凤姐院,沿游廊走了一射之地,忽听身后小丫鬟脆生生问道:“爷,二奶奶和平儿姐姐,你更喜欢哪一个?” 林扬低头看去,只见晴雯仰着小脸,满是好奇之色。 他顿感头疼,正色道:“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一个是琏二爷的太太,一个是琏二爷的通房丫头,爷品德高尚,怎会觊觎旁人的女人?这话你出去可万万别浑说。” 晴雯闷闷地“哦”了一声,垂下头去,小脸上满是不信。 她心里可就爷一个人,爷心里又是太太又是丫鬟的,还总是拿话哄自己。 真当自己没瞧见他跟平儿姐姐在廊下拉拉扯扯么? 方才在二奶奶屋里,自己明明看见爷的眼睛往二奶奶胸脯上瞟了好几回,这会子倒义正词严地说什么“不会觊觎”。 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呢! 林扬哪里理会小丫鬟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在他眼中,晴雯虽说将来必然出落得风流灵巧,奈何眼下年纪太小,还不值得他费太多心思。 二人又踩着一地积雪走了几步,脚下嘎吱嘎吱作响,在这冬日的庭院里格外清脆。 刚绕过王夫人后院,迎面走来两个丫鬟,生得颇为清秀,穿着也素净。 林扬识得这二人,一个唤作素云,一个唤作碧月,乃是荣府守寡的大奶奶李纨的贴身丫鬟。 四人彼此打了个招呼,便各自错身而过。 待林扬转过游廊拐角,耳力一凝,便听见身后远远传来素云碧月二人的窃窃私语。 他如今身怀内功,数丈外的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碧月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味:“方才那位便是林小哥么?真是俊朗,怪不得府里人都在说。” 素云啐了她一口,压低声音道:“小蹄子……告诉你,我今日新买了……” 碧月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三分:“假的,有什么意思。” 素云也压低了嗓音,语气转为无奈:“奶奶平日里何等端庄持重,你难道还想让她去偷人不成……” 接下来的话语渐行渐远,林扬便再也听不真切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步履从容,领着晴雯径直回了梦坡斋。 晚间,贾政遣人送了几样小厨房炒的精致小菜来。 林扬胡乱对付了几口,便起身往外走,只嘱咐晴雯道:“你先看家,我出去一趟。”说罢推门而出。 晴雯心中一急,抓起斗篷追到门口,口中直唤:“爷,穿上斗篷……” 可林扬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连应也不曾应一声。 她呆呆站在门边,咬着嘴唇,只得将话又咽了回去。 半晌,方掩了门,独自一人用过晚饭,又细细地为爷铺好被褥。 外头天寒地冻,也不知爷何时才能回来。 她褪去外衣,钻进那冰凉锦衾,蜷着身子,一点一点暖着,心想:爷回来若有一床暖被窝,也是好的。 林扬却不甚在意屋中那个小丫鬟的心思,独自悄悄出了梦坡斋,躲过几拨巡夜的婆子,一路潜行至王夫人院后的一座小院墙外。 那便是李纨的居所。 他早已打听仔细,李纨院中统共不足十个人,这等寒夜,更是寂静无声。 只是林扬立在那墙根下,心中却犯了嘀咕:先前与秦可卿,那是贾蓉先欺辱他在前,来而不往非礼也,倒没什么可说的。 如今李纨这里,自己若再闯进去,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转念又一想,李纨本就如槁木死灰一般,成日闷在这小院里守寡,没几年便形销骨立、油尽灯枯的。 自己此来,是给她续命,是救她于枯寂之中,这是做好事,是积德的好人呐! 如此一想,心头那点迟疑登时烟消云散。 他足下轻点,身子便轻飘飘翻过了院墙,积雪之上竟不曾留下半个脚印。 林扬心中不禁得意,自己这内力虽不深厚,却着实精纯,踏雪无痕这等功夫竟也使得出来。 入了李纨院中,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四下静寂无声。 他凝神细瞧,才见远处有一点如豆的灯火缓缓移动,想来是院中巡夜的婆子。 待那婆子渐渐走远,林扬方又向前掠去,便见正房窗纸上透出一层昏黄的灯光。 他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贴在正房窗外,侧耳细听。 只听屋内碧月粗着嗓子,学着男子腔调,道:“大奶奶挺骚啊!平素装得端庄贞静,想挨许久了吧?小的一个老奴才,竟能一亲芳泽,便是死了也甘愿了。” “不……不要,我……我……”声音清脆,竟是李纨。 林扬万万想不到,平素里嗓音沉沉的大奶奶,到了这当口儿,竟也能发出这样娇脆的声气来。 又听碧月笑嘻嘻道:“素云,先前那个人事呢?我看奶奶今儿能用两个。” 素云不答,只听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半晌方道:“我先来接上,你去给那人事加点热水。” “哦!”碧月脆生生应了一声。 素云又换了腔调,压着嗓子道:“美人儿,爷来了。今儿服侍得好,赏你一两银子,让你好好养家。”又是一阵倒水声,随后便听李纨仿若莺啼般的一声轻吟。 林扬神色古怪,这……这是考斯普雷? 他哪里还按捺得住,伸手轻轻拨开窗扇,往里一瞧,只见屋内那女人赤着身子,肤白如玉。 林扬心头一热,再顾不上许多,推开窗户,径直闯了进去。 这番动静唬得屋内三人魂飞魄散,李纨更是身子一颤,颤声道:“谁……是谁……素云……碧月……是谁?” 素云吓得直打哆嗦,牙关咯咯作响:“奶奶……是……是林小哥。” “林小哥?林扬!” 听闻来人是林扬,李纨反倒强自镇定下来。她直起身子,冷喝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出去!” 林扬定睛看去,李纨容貌本就标致,此时平素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情欲尚未散尽,满面酡红,身段玲珑婀娜,曲线诱人。 这副模样,他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大步走到榻前,解开衣袍,顺势便压了下去。 素云与碧月仿佛吓傻了,哆嗦着缩在一旁,不知所措。 李纨却死命推搡,她力气竟还不小,林扬一时竟也未能得逞,便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宫裁也知老爷素来欣赏我。你若是不从,我便去寻老爷,只说是你耐不住寂寞勾引了我。宫裁不为自己着想,总该为兰哥儿想一想吧?若是有个不知廉耻的娘,将来他科举入仕,岂不受人耻笑、被人戳脊梁骨?” “你……”李纨登时愣住了。这人确是极得老爷青眼,她虽深居后宅,却也知道老爷为了他连老太太都顶撞过。若他当真去胡说…… …… 第24章 避子 屋外天色已然大亮,雪光映得窗纸白晃晃的。 院中那几株老杏树的枝干上托着厚厚的积雪,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李纨只觉连脚趾尖都是酥麻麻的,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翻了个身,依偎进身旁那具温热的怀里。 她不愿再想别的,至少这一刻,她也是个有男人可依靠的。 正自恍神,屋外忽而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娘怎么还未起来?” 是兰哥儿。 李纨心里猛的一颤。 便听碧月压低了嗓音,不慌不忙地应道:“奶奶昨夜睡得晚些,这会子还睡着呢。兰哥儿先自己温一会书罢。” 外头静了下来。 李纨紧闭着眼,不敢睁开。 恍惚间,外头又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大嫂子今日身子不舒服么?” 是探春。 听这动静,怕是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一道来了。 李纨素日便负责教这三个小姑子读书识字,此刻三人齐齐到了门外,她吓得咬紧了牙关,生恐泄出一丝声响。 碧月……碧月自会打发的。 果然,碧月的声音又响起来:“太太昨晚歇得晚了些,这会子还睡着呢。三位姑娘不如先去温习温习昨日的功课?” 外头又是一阵安静。 李纨此刻神色清明了几分,见窗外天光已是大亮,心中暗叫不好。 这等时辰,极易被人察觉。 …… 云收雨歇,李纨躺在榻上,鬓发散乱,浑身酥软,正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荒唐的局面,那人却已穿好衣裳,径直推门出去了。 她望着那扇重新阖上的门,怔怔地松了口气,随后又闭上了眼。 自己寡妇失业的,能有这一回已是罪过,往后最好再不要来往了。 只是不知怎地,心里头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 正出神间,兰哥儿的小脸蓦地浮上心头,她猛的一个激灵,连忙将那满腹绮念强压了下去。 忽而骤然睁眼,倒把凑在跟前的素云吓了一跳。 “奶……奶奶……” 李纨面色一肃,冷冷问道:“你服侍过他了?” 素云脸色登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分辩起来,先说自己是被人强逼不敢拒绝,又说都是为了替奶奶分忧解难,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越说声音越低。 眼见李纨神色愈来愈冷,素云心中害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哀告:“奶奶……” 李纨又问:“碧月呢?她……可曾服侍了?” 素云忙道:“林郎……那人昨晚让碧月在外间守着了……” “林郎?”李纨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叫得好生亲热,倒和那话本里写的一样了。” 素云浑身如筛糠一般,伏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李纨沉默了片刻,忽而沉声道:“你去煎两碗避子汤来。” 素云听了这话,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应下。 正欲起身,又听李纨道:“今儿我乏了,你去通知碧月,让她去回三位姑娘,就说我身子偶有不爽,今日不必来上学了。” 素云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李纨又道:“好好整理整理衣裳再出去。” 素云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衣衫上满是褶皱,胸前襟口更是揉搓得不成样子。 她慌忙理了理衣裙,出了正屋,与碧月交代了几句,这才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好素云。” 一道声音自门外墙根处传来,素云转头一看,竟是她的林郎。 她心中一喜,左右瞧瞧四下无人,便一头扑进林扬怀中。 这是她头一个男人,心中自是爱煞了,此刻再见,哪里还忍得住? “好素云这是要去做什么?”林扬笑着揽住她,低声询问。 素云毫不迟疑,便将奶奶交代她煎避子汤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扬眉头微皱,缓缓道:“宫裁这是不想再与我来往了啊。” 随即微微一笑,勾起怀中这小丫鬟的下巴。 只见她容貌本就清秀,往日那双略有些死寂的眸子里,此刻竟已是一片鲜活,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你去买两副安胎药回来。” “这……”素云一阵犹豫。李纨是个寡妇,若真怀了身孕,那可是天大的丑事,阖府上下都要翻天的。 林扬自然也明白李纨与秦可卿不同,可寡妇怀孕——单是想想这个念头,便叫他心头激荡。 至于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 他见素云仍在迟疑,便低声道:“她若与我断了往来,我的好素云可怎么办?” 素云听到这话,心头那点犹豫登时散了。 她实在不想离了林郎,便咬咬牙,点头应了下来。 转念又想:横竖一次也不一定能怀上,自己听了林郎的话,他必定更喜欢自己。 二人又抱着温存了片刻,方才各自分开。 林扬返回梦坡斋时,晴雯正嘟着嘴坐在门槛上,见了他也不起身,只气呼呼地将脸扭向一边。 林扬笑了笑,也不哄她,径直回了屋。 此番虽收用了两个女子,内力却不过深了几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进益。 说实话,事到如今,他自觉眼下的身份已然够用,便不再像从前那般一味执着于脱籍的事了。 至于日后贾家败落——到那时自己定然已是内力深厚,大可携了这群莺莺燕燕,扬帆远赴欧罗巴。 横竖接下来这世界的重心便要往西边偏去了,自己何不趁着东方尚未败落、在西洋人眼中仍是一等一的天朝上国之时,先去那边做个大爷。 第25章 贵礼 林扬胡乱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迷迷糊糊间竟睡了过去。 他本欲运转内力恢复精神,转念又想:左右今日无事,不如歇上一会儿。 晴雯在一旁冷眼瞧着,自然看得出爷眉眼间那股掩不住的倦意。 她歪着小脑袋,心里暗自盘算:爷昨儿夜里究竟是去寻了二奶奶,还是去寻了平儿?总不会…… 屋中传来爷渐渐匀净的呼吸声,晴雯歪头想了一阵儿,终究站起身,轻手轻脚走进屋内,将门扉掩好。 她立在榻边,低头看了看那张熟睡的面孔,咬了咬嘴唇,褪去外衣,轻轻爬上榻,小心翼翼地将身子缩进爷的怀里。 好暖,好踏实。 她偷偷拿起林扬的手,搭在自己背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也沉沉睡了过去。 又过数日,东府蓉大奶奶的贴身大丫鬟瑞珠来至梦坡斋,言说蓉大奶奶身子不适,请过诸多太医,汤药也吃了不知多少,总不见大好,故特来请林小哥过去瞧瞧,看能否施上两针。 林扬正教晴雯识字,闻言便慨然应下,又给晴雯留了一千字的功课,便随瑞珠出了门。 晴雯目送二人离去,见他二人言谈之间颇为客气守礼,可不知怎地,总觉得其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林扬与瑞珠出了梦坡斋,起初还一前一后,颇为知礼。 待行至无人之处,林扬便将她往那雪白的院墙上一抵。 瑞珠也不挣扎。 “你们奶奶近来如何?”林扬问道。 瑞珠毫不迟疑,低声道:“爷,奶奶素日里惦念您惦念得很。婢子瞧着,她一时还没有二心。” “嗯。”林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人腻了一阵,终究青天白日不甚方便,便各自整好衣裳,冠冕堂皇地出了东角门,自宁府西角门而入,径直往贾蓉院中行去。 秦可卿正在正房榻上歪着,屋里丫鬟婆子围了一大圈,她只是咿咿呀呀地嚷着身上不痛快。 林扬入内见了,皱眉道:“病人屋中不宜留太多人伺候,都散了罢。”丫鬟婆子们一齐看向秦氏,见她微微点头,便依次退了出去,只留瑞珠、宝珠两个在跟前伺候。 说来也奇,林神医果真是妙手回春。 丫鬟婆子们刚出去,秦氏便觉身上大好,径直从榻上下来,只穿一件小衣,如乳燕投林一般,小跑着扑进林扬怀中。 林扬刚从外头进来,身上犹带着一股寒气。 秦氏贴上去,只觉一阵凉意透衣而来,却不肯松手,只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委屈道:“爷,你都好些天没来看可儿了。” 林扬伸手捏了捏美人儿一下,含笑问道:“今日巴巴地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秦可卿瘪着嘴道:“爷,可儿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林扬一笑,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榻上,仔细为她裹好锦衾,温声道:“既有了孩儿,便不能受寒。” 秦氏见他神情关切,心中熨帖无比,方才那点委屈登时烟消云散。 她又想起一事,便道:“爷,我已和贾珍说了,他答应孩子生下来便叫贾林。还说若是女孩儿,也可唤作贾林。” 说到这里,她眉头微微一蹙。 当初在贾珍面前说这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回想起来,却总觉得此人怎地如此好说话? 未免太过奇怪了些。 林扬看了看秦氏,心中也觉得有些奇妙。 秦可卿本性大方而又端庄,如今怀了身孕,眉目间竟添了几分娇蛮,倒别有一番动人的情致。 屋中炭火渐渐将林扬身上的寒气驱散,暖意融融。 他也不脱衣裳,径直躺进秦可卿的锦衾里,将手轻轻搭在她小腹上,问道:“贾蓉近来如何?” 秦可卿想也不想便答道:“还在外书房住着呢。不过近来他与他老子倒像是好起来了,贾珍见了他,竟也有些笑模样了。” 林扬面色古怪——莫不是那聚麀之谊? 可转念又想,倒也不一定。 他记得按原本的轨迹,尤二姐、尤三姐来时他们父子也曾一处厮混,可平日里贾珍对贾蓉仍旧动辄打骂,并不见多少父子情分。 他压下这些念头,又揽着秦可卿闲闲叙了些体己话。 如今秦可卿身怀六甲,他自是不能真个儿行房,况且那些丫鬟婆子虽退了出去,终究还在院中候着,动静闹得太大也不妥当。 不过小半个时辰,林扬便从秦氏屋中出来,算是暂且解了她的相思之苦。 他刚推开秦氏小院的院门,便见贾珍身边的小厮喜儿正候在外头。 喜儿一见林扬,忙上前恭敬道:“林大爷,老爷请您过去一处用晚饭呢。” 林扬抬眼看了看天色,奇道:“这会子不过刚过午后,怎地就用晚饭了?” 喜儿赔笑道:“大爷有所不知,老爷说您好容易过来一趟,先请您去喝茶说话,到了时辰再摆饭。” 林扬皱了皱眉,不愿在贾珍那里虚耗太多工夫,便道:“我还要去给荣府二奶奶瞧病,改日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喜儿一听,面上顿时急了,道:“大爷可一定要去!老爷说给您备了一份贵礼,您若是不去,回头老爷非打断小的腿不可!” 贵礼?林扬心中一动。 上回贾珍送了个晴雯,这回莫不是又备了个俏丫鬟? 他当即面容一正,肃然道:“嗯!若因我之故让你挨了打,倒也是我的不是了。罢了,二奶奶那里我明日再去便是。” 喜儿登时喜上眉梢,忙垂首在前边引路。 林扬跟着喜儿沿游廊一路前行,不过片刻工夫,竟到了一处极轩敞的院落。 院内五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各三开间对峙而立,廊庑相接,屋宇齐整,气度非凡。 林扬常在荣府走动,一眼便看出这分明是正经的正院格局,心中不由暗暗纳罕。 贾珍请自己吃酒,怎地设在了这等地方? 喜儿脚步不停,径直将林扬引入厅堂之内。 堂中原本的陈设早被撤去,只余正中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显得空旷而隐秘。 贾珍早在里面候着了,见林扬进来,忙满面春风地迎上,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段婀娜的粉衣女子,低眉顺眼,亦步亦趋。 莫非这就是那所谓的“贵礼”? 林扬偷眼瞧去,待看清那女子面容,心中登时一震。 那女子不是旁人,竟是宁国府当家太太——尤氏! 第26章 林扬戏尤氏 当今之世,粉色素来被视为轻佻之色,当家主母向来只穿深色正装。 尤氏虽是贾珍续弦,平日寡言少语,骨子里却是个极自尊自重的女子。 贾珍过往虽贪恋女色,在外头胡天胡地,回了府中却也还给她留几分体面。 怎地今日竟将她打扮成这副模样,视如烟花女子一般? 林扬偷眼望去,只见尤氏面上毫无表情,仿若戴了一层冰霜面具,只是眸子深处,终究藏不住一抹难堪。 她似是察觉到林扬的视线,指节微微收紧,攥得发白。 林扬心中一跳,不敢再看,忙垂下头去。 贾珍却浑然不觉似的,朗声笑道:“林先生,今日咱哥俩好好聚聚。” 说罢便拉着林扬在方桌前坐下。二人相对而坐,贾珍又道:“愚兄近日得了壶好酒,乃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前几日北静王才赏下来的,一得了我便头一个想起林先生来。” 说这话时,他眉宇间满是殷勤之色,恍惚间倒让人以为见了那礼贤下士的孟尝君。 林扬收敛心神,含笑道:“多谢珍大哥挂念。这葡萄酒我在家乡时倒常饮,如今算来,已好些年不曾尝过了。” 贾珍闻言大喜,面上却故作不悦:“你我兄弟,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旋即又堆起笑容,“能让林兄弟开怀,倒是这酒的福气了。” 话锋一转,他面色一沉,朝尤氏斥道:“还愣着做什么?一点规矩都不懂了么?还不上酒!” 尤氏身子微微一颤,垂下头,转身入了西侧间,片刻后又款款走出,手中捧着一把酒壶。 那壶乃是透明的夜光壶,里头盛着深紫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莹莹光泽,煞是好看,又透出几分说不出的贵气。 尤氏手捧酒壶立在那里,整个人被那烛光酒色一衬,竟显出几分冷艳来,只是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倒像个冰雪雕成的美人。 林扬忍不住瞧了好几眼,浑然不觉对面的贾珍正轻捻着胡须,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尤氏察觉到林扬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厌恶,倒让林扬吃了一惊,一时竟想不起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艳妇。 被她这般一瞪,林扬心中微窘,讪讪垂下目光,盯着桌面。 贾珍又是一喝:“没有杯子怎么喝?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了么!” 尤氏闻言,放下酒壶,转身蹲伏下身子,在那身后的木柜中翻找杯盏。 她这一弯腰,腰肢纤细,将那薄薄的粉色衣衫绷得紧紧的。 林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待她起身,忙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一派正人君子模样。 尤氏从木柜中寻出两只琉璃酒杯,晶莹剔透,分别放在贾珍与林扬面前,又素手执壶,为他们斟满。 贾珍抬手道:“林先生,请!” 林扬应道:“请!”二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如何?”贾珍笑吟吟地问。 “入口甘甜,是好酒。”林扬随口应着,心思却全不在酒上。 尤氏又斟满一杯。 贾珍便道:“这葡萄酒与中原的酒不同,不用下酒菜,干饮最佳。不过饮完之后嗓子会有些黏腻之感,须得再饮一杯冲一冲才好。” 林扬只胡乱点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尤氏身上飘去。 “再饮!” 林扬忙举杯饮尽。 几杯落肚,他只觉身子渐渐发热,嗓子发干,便又连饮数杯解渴。 哪知越饮越渴,身子愈发燥热难当,一旁的尤氏更是艳光照人,教人不敢直视。 面前的贾珍却一直在笑,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酒里有东西? 林扬惊觉不对,连忙暗自运转内功,却发现毫无效用,身上的燥热不减反增,一股热流自小腹直窜上来。 是春药! 却听贾珍不紧不慢地说道:“林兄弟与我是通家之好,这位伺候的乃是我的媳妇儿,便让她好生伺候伺候你罢。” 说罢径直起身,推门而出。 …… 第27章 林扬挨揍 待林扬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然暗了下来,约莫酉时前后。 他尚未起身,只觉身侧一具温润的身子紧贴着自己,鼻尖萦绕着幽幽暖香。 “滚!”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他的手被狠狠拨开。林扬倏地睁眼,只见尤氏坐起身来,横眉怒目,眸中满是嫌恶之色。 只是不知怎地,这般冷若冰霜的模样落在林扬眼里,反倒比方才那任人摆布的柔顺更迷人三分。 他讪讪一笑,正欲套个近乎,温声道:“珍大嫂子,我……” “滚!”尤氏仍是冷冷一个字,掷地有声。 她此刻身上虽不着寸缕,却有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虽然确实已被侵犯过。 林扬皱了皱眉,心下着实不解。 说到底,他才是被下药的那一个,他才是平白遭了算计的苦主。 尤氏从头到尾可都是清醒的。 他还分明记得,方才颠鸾倒凤之际,她那双手臂曾死死箍住他的腰,唇齿间逸出的分明也是迎合之意。 怎地如今提上裤……不,还没提上呢,便翻脸不认人了? 尤氏见他赖着不走,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过去。 林扬猝不及防,整个人滚下床榻,摔在红毡上。 虽不甚疼痛,却叫他怒气勃发,翻身便要上前理论。 可他抬起头,却见尤氏倚在墙壁上,遍体红紫交加,乌发散乱地贴在颊边,两行清泪无声地滑下,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竟让他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林扬心中一软,满腔怒气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沉默片刻,终究只低声道了一句:“你……好好歇着。” 随即拾起一旁的锦衾,轻轻为她披上。接着便再不看尤氏一眼,转身来到正厅,将衣裳一件件穿好,推门而去。 在林扬离开后不久,贾珍推门而入,便见到尤氏披着锦衾,一脸死灰的模样。 他冷冷一笑,道:“大奶奶舒坦了吧?”随即又往桌上拍了一张汇票,“这是一百两,去接济你的老母去吧。” 接着仿佛想起什么,又满脸堆笑,道:“听说我还有两个小姨子,不如你将她们接到府上,让她们同享富贵?” 尤氏不应他的话,低声道:“给我熬一碗避子汤药。” 贾珍上下打量她一眼,说道:“避什么?有了便生下来。” 尤氏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 话头压在喉间,终究说不出来。 贾珍一脸正色,道:“我这是为你好,有个一儿半女傍身不好吗?” “你真恶心!” 尤氏吐出一句话,盖好被子,侧过身去,再不理他。 贾珍翘了个兰花指:“贱人!” 随即离开屋子,去外书房寻贾蓉去了。 林扬自觉方才做下了见不得人的事,心中发虚,便也不走正门,悄悄从宁府后门溜了出来。 刚出后门,抬头便见后街民居灯火盏盏,炊烟袅袅,四处是万家灯火,人间烟气,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心中蓦地松快了几分,竟哼起不知名的小调,信步往西行去。 才走了没几步,便隐隐听见前方有人窃窃私语。 他如今内力又有精进,五感愈发敏锐,那声音虽压得极低,隔着老远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快过来了。” “小心些,别被他瞧见了脸。” “二爷吩咐了,揍一顿便是,莫闹出人命来。” “对,照腿上、肩膀上招呼,不能打脸,也不能打要害。” 林扬眉头微皱,心中飞快转了起来。 二爷?莫不是贾琏? 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他与平儿不过是略有好感,凤姐儿更是只存于遐想之中。 他不动声色,只作浑然不觉,暗中却已全神戒备。 只见后门灯影之下,迎面走来三个黑衣人,手中各提一根碗口粗细的齐眉木棍,眼睛却望着别处,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的闲人。 就在几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那三人倏地目露凶光,齐齐抡起木棍,一人扫向双腿,两人劈向肩头。 若真个落实了,只怕非得筋断骨折、卧床三月不可。 林扬却不慌不忙,脚下只轻轻一挪,那三棍便尽数落空。 他反手连出三拳,只听“哎呦”几声痛呼,三名黑衣人齐齐被打翻在地,手中木棍脱手滚落,骨碌碌滚出老远。 其中一人见势不妙,翻身爬起,一溜烟便窜进了荣府后门。 林扬也不追,伸手在余下两人身上各点了几下,一手提起一个,走到对面民居墙根下一处僻静角落,这才将二人扔在地上,拉下面罩。 一人瘦长面嫩,正是贾琏身边的小厮隆儿。另一人满脸横肉,体壮如牛,林扬却不认得。 他盯着隆儿,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何时得罪了二爷?” 隆儿咬着牙,垂头不语。 林扬也不多话,只伸指在他下巴尖轻轻一点。 隆儿登时惨嚎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将屋后老树上的一群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起。 林扬随手又点了他的哑穴,嚎叫声戛然而止,可天寒地冻之中,豆大的汗珠却从隆儿额上滚滚落下,片刻间便湿透了领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转脸看向另一人,问道:“你又是谁?” 那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忙不迭道:“小的倪二,人称醉金刚,就……就在附近住。” 见林扬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又忙道,“小的实在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只是收钱办事罢了,饶命!饶命!” 林扬略一思忖,伸手解了倪二的穴道。 倪二只觉身上一麻便能动了,心中认定此人会使妖法,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溜了个没影。 林扬这才解了隆儿的痛穴与哑穴,淡淡问道:“说罢。” 隆儿喘了好一阵粗气,待气息稍稍平复,再不敢有半句搪塞,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二爷被二奶奶拘在府中,没处……没处泻火,后来听说当日是林爷您给二奶奶诊的脉、说的那番话,便认定是您断了他的快活,一时气不过,才命小的们来教训林爷一顿,只是教训教训,绝不敢伤性命的……” 林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多说,随手解开隆儿被制住的穴道,道:“滚吧。” 隆儿兀自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觑了林扬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不似说笑,这才连滚带爬地朝荣府后门奔去。 待那两人都走远了,林扬独自立在墙根下,微微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手,照着自己脸颊便来了两拳。 片刻工夫,脸上便肿起好大一块,青紫交加,瞧着煞是可怖。 他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到荣府后门前,抬手叩响门环,随即靠在门框上,咿咿呀呀地呻吟起来。 第28章 平儿伺候 清晨时分,贾琏只推说大老爷贾赦有一桩要紧事交予他去办,带了两个小厮便匆匆出了门。 凤姐儿独自用过早饭,便坐在屋里拨弄算盘,核对着各处的账目。 屋中火盆里的无烟炭烧得正旺,将满屋子烘得暖融融的,醺人欲醉。凤姐儿打了个哈欠,心中暗自好笑:怎么刚醒来就又瞌睡了?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忙递上一杯热茶,凤姐儿接过饮了几口,强打起精神,复又低下头去,十指翻飞间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正算着,平儿忽然挑帘进来,步履匆匆,带进一股子外头的寒气。 冷风与屋中的热浪一撞,凤姐儿只觉扑面一阵清凉,便抬起头来,调笑道:“怎么这般风风火火的?莫不是脚伤好了,把你给憋闷坏了?” 平儿却一脸焦急,顾不上接她的玩笑话,急声道:“奶奶还来调笑我,外头出了大事了!” 凤姐儿素知平儿为人稳重,从不说虚言诳语,见她这般神色,心中不由一紧,当下搁下手中账本,问道:“出什么事了?” 平儿道:“府里都传遍了,说二爷昨儿夜里派人将林先生给打了。林先生瘫倒在后门口,还是两个奴才给抬回梦坡斋去的。” “此事当真?”凤姐儿腾地站起身来,急忙追问,“打得重不重?” “连那倒马桶的婆子都知道了,哪里还能有假。”平儿口中答着,面上强作镇定,强掩心中心疼。 只是王熙凤眼毒,终究还是被她看出异样。 凤姐儿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道:“那林先生虽说救过你一回,你也不该急成这样罢?倒失了分寸。” 平儿心中一跳,面上却立时换了一副委屈神色,辩道:“二奶奶只怕还不知二爷为何打林先生罢?外头都说了,是因林先生替奶奶诊脉时说,奶奶若想怀胎,需得二爷洁身自好,离了那些不三不四的。 二爷心里不自在,这才派人下了黑手。如今二老爷正满府寻二爷,要拿他是问呢!我替奶奶着急,奶奶倒责怪起我来了。” 凤姐儿听罢,脸色登时变了,急忙弯腰穿鞋,口中骂道:“怎么不早说!” 说话间已披上那件貂皮披风,风风火火地便往外走,平儿连忙追了出去,又有几个丫鬟婆子跟上,一群人径直往贾母上房去了。 贾母正在西梢间的躺椅上歪着。 今日宝玉随人外出了,黛玉也不在跟前,三春姊妹又都在李纨处读书习字,老太太独自一人,颇觉无聊,竟不知不觉地合上眼,迷迷糊糊盹着了。 鸳鸯轻手轻脚走进来,凑到贾母耳边,低声缓缓唤道:“老太太,二奶奶来了,说有要紧事回您。” 贾母微微睁开眼,带着几分困意问道:“这个凤丫头,又有什么事?让她进来罢。” 鸳鸯便退了出去。不过片刻,便听见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自明堂一路传来。凤姐儿踉踉跄跄抢进梢间,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哭道:“老祖宗,饶了二爷罢!都是我的错!” 她语带哭腔,泪水涟涟,贾母却被她这一出弄得一头雾水,不由回头看向鸳鸯。 鸳鸯忙凑上前去,附在贾母耳边低语了几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 贾母这才明白过来,脸色便沉了下去。 “琏儿也忒不知轻重了!林小哥一番好意,他怎么能……”贾母说了半句,便气得说不下去了。 可低头瞧见凤姐哭得凄凄惨惨,两眼红肿,又想到贾琏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那颗心终究硬不起来。 她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二老爷那里自有我去说。只是林小哥那边,你自己去料理。只记着一条,万万不能寒了人的心。” 凤姐抽抽搭搭地应道:“多谢老祖宗。孙媳妇儿已想好了,先让平儿留在梦坡斋就近照料,花费的一应药材、补品都由我来出,回头我再亲自上门赔罪,一定求得林先生原谅。” 贾母见她哭得眼红鼻赤,往日里那个威风八面的凤辣子此刻倒像只斗败了的鸡,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叹道:“这事原是琏儿混账,只是夫妻一体,他闯的祸,你也有不是。起来罢。” 凤姐这才哭哭啼啼地站起身,在旁歪着坐下。贾母又命人去请贾政过来。 不多时贾政便进了屋。他抬眼一看屋内情形,又见凤姐红着眼圈垂头不语,心中早已了然。 他素日最是孝顺,若是寻常事体,母亲出面斡旋,他也就顺势放过了。可今日这事牵扯到林扬,还不等贾母开口,他便抢先说道: “母亲,琏儿实在太过分了!打了人,竟一早推说替大哥出门办事,跑了!儿子特地去问了大哥,大哥说压根不曾吩咐他出门。这等子孙,目无王法,应当请出家法来重重惩治!” 凤姐听他这般说,便知贾政这回是动了真气,心中不由发紧,只垂着头不敢吭声,单等贾母斡旋。 知子莫若母。贾母缓缓道:“这事固然是琏儿不对。可你若真请了祖宗家法,闹得阖府皆知,林小哥往后还怎么在这国公府住得舒心?你只想着惩治琏儿,可曾想过此事过后林小哥的处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政听罢,满腔怒气被这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顿时冷静了几分。 又听贾母将凤姐的处置一一说了,他沉默半晌,终究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道:“一切听母亲处置便是。儿子告退。” 说罢拱手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凤姐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贾母对她道:“罢了,你快去办你的事罢。” 凤姐不敢怠慢,当下便带着平儿匆匆赶往梦坡斋。 一进屋,便见林扬仰卧在榻上,半边脸青紫交加,肿得老高,瞧着着实吓人。她心中愧疚,连连致歉。 林扬口舌不便,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微摆手示意无妨,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晴雯,让她上茶。 晴雯却将脑袋一扭,只当看不懂。 昨日林扬被人抬回来时,情形比今日还要吓人。 那几个抬人回来的奴才吞吞吐吐地透了口风,说这事恐怕与琏二爷有关。 晴雯一听,头一个念头便是,爷偷二爷女人的那桩事发了。 她一面怨贾琏下手太重,一面在心里暗暗记恨。 便是爷偷了你的女人,那你的女人便没有错了吗? 她守了林扬整整一夜,担惊受怕,辗转难眠。 直到今早府里议论纷纷,她才听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爷是一番好心替二奶奶诊脉,却反倒挨了一顿毒打。 这下子,她更是把贾琏恨进了骨子里,连带着把王熙凤和平儿也一同恨上了,哪里还肯给她们半分好脸色? 王熙凤素来好强,若是换了别的小丫鬟敢在她跟前这般龇牙,她定要好好教训一番不可。 可今日自己到底是理亏的一方,她只得装作没看见那小丫鬟的脸色。 偏偏林扬又说不出话来,不能替她解围,她自觉尴尬,诚心致过歉后,便再也待不住,便将平儿留下,自己慌忙离去了。 第29章 好平儿 却说贾琏自知闯了祸,心中暗暗叫苦,把兴儿、隆儿那两个废物骂了不知多少遍。 办事不成也就罢了,竟还被人瞧见了相貌,真是一对没用的东西。 只是有一桩事叫他百思不解。 昨日那二人分明说连林扬的衣角都不曾碰到,可今日阖府上下却都传遍了,说林扬被自己派人打成重伤,脸肿得老高,连地都下不了。 他心下起疑,只当是林扬那奴才故意放出消息来恶心自己,便派隆儿悄悄往梦坡斋去探个虚实。 谁知隆儿回来禀报,竟说林扬当真脸上肿了一大块,行动也甚是艰难。 兴儿、隆儿赌咒发誓,一口咬定自己不曾动过林扬一根手指头。 贾琏便又疑心——莫不是这奴才不知得罪了谁,在外头吃了亏,如今却硬赖在自己头上,叫他背这口黑锅? 可这黑锅,他偏偏摘不掉。 他确实派人去打人家了,只是没能得手罢了。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阖府上下哪一个不晓得他贾琏素日的德行? 便是浑身是嘴也辩不清。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假托有事,一溜烟躲到了宁府天香楼去。 贾珍起初见他过来,还只当是贾琏又想了那桩事,心中不由暗自得意。 可见自己身为南梁,到底还是有几分吸引人的。 待后来听说了西府闹的那一出,他心中便暗暗生恨,面色却分毫不露。 到了午间,他特意命人备了好些辛辣之物,大把大把地嚼了。 下午又寻了贾琏一处嬉戏。 贾琏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泻,凤姐儿又不许他再寻小厮,今日见了贾珍,哪里还按捺得住? 便又在那天香楼上玉成了好事。 到了晚间,兴儿前来禀报,说林扬之事已然平息,二奶奶该赔的礼也赔了,该花的银子也花了。 贾琏这才放下心来,在兴儿、隆儿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了荣府。 荣府各处已次第燃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冬夜的寒气里晕开一团团暖光。 婆子们尚未开始巡夜,四下里尚有些来往走动的身影。 贾琏一路行来,途经李纨那座僻静小院时,忽见院门半敞,这位素日深居简出的大嫂子正立在门口,怔怔地望着远处出神。 身旁两个丫鬟各提一盏灯笼,一左一右地陪着。 李纨平素只穿深色衣裳,青灰老绿,浑如槁木死灰一般。 今日却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立在朦胧灯光里,倒显出几分素净中的鲜亮来,竟与往日判若两人。 贾琏眼睛一亮,那目光便有些挪不开了。 只是念头刚起,下身便猛地一阵抽痛,不由脱口“哎呦”了一声。 这一声呻吟倒把李纨主仆三人的目光齐齐引了过来。 李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倒是她身旁那个叫素云的丫鬟,看清来人是贾琏后,竟毫不客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贾琏只道是自己方才盯着大嫂子打量的神情被这小丫鬟瞧破了,心中发虚,讪讪一笑,拱手道:“大嫂子。” 李纨略一颔首,也不多言,转身便往院里走。 两个丫鬟随即跟上,回身将院门“吱呀”一声关了个严实。 贾琏望着李纨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月白衣衫在灯影里款款而动,竟又是一阵心驰神往。 紧接着,下身那股疼痛又毫不留情地袭来,比方才更甚了几分。 “可惜了。”贾琏龇牙咧嘴地叹了一句。 “二爷,可惜什么?”身旁的兴儿凑趣问道。 可惜珠大哥英年早逝,可惜大嫂子独守空房。 这话贾琏只敢在心里转一转,到底不敢说出口来。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哪里敢多留,只摇了摇头,扶着兴儿、隆儿,一瘸一拐地往自家小院去了。 待贾琏蹑手蹑脚摸进正房西梢间,凤姐儿正由丰儿伺候着洗脚。 听得门帘响动,她抬眼往外一瞥,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拉长了声调道: “哟!这不是琏二爷么?大老爷交办的事体,办妥了?” 贾琏一瘸一拐地蹭到近前,满脸堆笑,做小伏低道:“好人儿,都是我的不是,快别提了。” 凤姐儿目光往他腿上一落,眉头便拧了起来:“二爷这腿是怎么了?” 贾琏故作随意,摆手道:“不妨事,今儿路上走得急,不小心跌了一跤。” 凤姐儿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瞧出他那眼神里藏着鬼,当即便要他褪下裤腿来验看。 贾琏腿上哪里有伤?他支支吾吾搪塞了几句,寻了个由头,便灰溜溜地出了西梢间。 离了凤姐儿跟前,他又挪往东梢间,想寻平儿说说话。 谁知掀帘一瞧,榻上空空如也,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 他心中疑惑,又不敢折回去问凤姐,便拉住廊下一个值夜的小丫鬟细问。 小丫鬟回道:“二奶奶让平儿姐姐去梦坡斋照料林先生了,说这些日子就歇在那边。” 好个狗奴才! 贾琏暗骂一声,转念又想到平儿此番是为自己平祸才去伺候那人的,心里到底过意不去,又暗暗叹了一句:好平儿,委屈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平儿为替贾琏平祸,也悄悄动起了几分心思。 她拧了一条冷面巾,轻轻敷在林扬肿胀的面颊上,又直起身,对身后巴巴望着的晴雯说道:“我去给林先生打盆洗脚水来。” 晴雯与平儿相处了这一下午,只觉这位姐姐实在厉害。 自己想到的、想不到的,平儿姐姐桩桩件件都能想到,还能做得妥妥帖帖,倒把自己衬得像个百无一用之人。 她心中满是不甘与挫败,此刻一听要洗脚水,便抢着道:“我去!” 说罢不待平儿答话,端起铜盆,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平儿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门口,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轻轻将门闩推上,又回到林扬榻边坐下。 此时屋中只剩他二人,昏黄的灯光无声的散开,她这才敢将那一脸的心疼尽数露出来,握住林扬的手,低声道:“你伤得这样重,二爷……贾琏他好狠的心。” 林扬嘴角牵动,却说不出话来,只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灯光昏昏,四下沉寂,平儿只觉心中说不出的熨帖。 却说晴雯端着热水回来,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又推了推,才发觉门已从里头闩上了。 她登时明白过来——自己被平儿骗了。 她明知那两人此刻在屋中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可到底怕声张出去害了林扬,连敲门都不敢,更不敢出声。 小丫鬟咬着嘴唇,闷闷地端着那盆热水回了自己的小屋,将铜盆往地上一搁,整个人扑倒在榻上,扯过被子死死蒙住了头。 第30章 鸳鸯窥平儿 屋中灯火昏黄,平儿已伏在林扬胸膛上,侧耳听着那一记一记有力的心跳,顿觉整颗心都安稳了下来。 正出神间,忽觉林扬手指在她颈后轻轻划动,带起一阵酥酥的痒。 她先是微微一缩,旋即凝神细辨,才发觉那人竟是在她脖颈上写字。 平儿原是凤姐儿的陪嫁丫头,在王家时并不识字。 后来凤姐儿嫁入荣国府,在王夫人扶持下做了管家奶奶,她一旁辅助,看账本、对牌子、记花名册,日积月累,竟渐渐能识能写了不少字。 只是终究不是童子功,林扬在她颈后一笔一划写了许多遍,她才慢慢辨出那些字来。 平儿霍然抬头,只见林扬面上覆着冷巾,一双眸子却在巾帕上方亮得灼人。 那些字赫然是:“平儿姐姐,二爷派人来打我,却未曾伤到我。是我故意打伤自己,如此你便可暂离那院子,保全些许清静时光。” 平儿怔住了,半晌方颤声道:“你……你智计在握,好比那诸葛丞相一般。可你何必伤害自己?” 昏黄灯光下,她再也撑不住,眼角泪光莹然,“我……我虽只是个奴才,可与她自幼一处长大,终究有几分情分。便是有朝一日被主子们察觉了,也不过是将我发卖出去,未必便有性命之忧。” 话虽这般说,她自己却比谁都明白。凤姐或许不忍伤她性命,可贾家的主子们若要发落一个奴才,何曾心软过? 凤姐再强势,也不过是个年轻媳妇,真到了那一步,哪里护得住她。 到时候等着她的,不是一根白绫,便是一杯毒酒。 林扬没有答话,只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又抬起双手,将她重新按回胸膛上。 平儿柔顺地伏着,只是泪水终究无声地滑落,一点一点洇湿了林扬的寝衣。 窗外夜色又浓了几分。 平儿起身,重新摆了摆那冷巾,轻轻敷在林扬脸上,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无烟炭,拨了拨,见炭火烧得通红,方放下心来。 她立在榻边,咬了咬牙,褪去外衣,只留一身小衣,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钻进被中,依偎在林扬身侧。 林扬大手覆上她的翘臀,身子便欲翻身而上。 平儿却伸手抵住他胸膛,柔声拦道:“你……你还伤着呢。” 她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屋中虽暗,林扬却分明看见她那张标致的面孔烧得通红。 “等你伤好了,我……我一定给你。我还要为你守着这身子。将来若是我死了,到了阎王殿前,我也只说自己是你的人。” 平儿话语轻柔,语气却甚是坚定,仿佛在向天发誓。 林扬不再强求,只将她重新揽入怀中,紧紧搂着。 二人相拥,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方蒙蒙亮,窗外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 平儿便轻手轻脚地要起身,忽觉手腕一紧,回头看去,只见林扬正拉着她的玉臂,眼中满是不舍。 平儿心中一软,回身在榻上那人额上轻轻印下一吻,面上浮起一抹温柔笑意,低声安慰道:“我不走的。今儿只怕有主子们遣人来看你,我得早些起来预备着,免得失了礼数。” 林扬这才缓缓松了手。 平儿便窸窸窣窣地穿起衣裳,一件一件,不急不缓,穿戴整齐后又轻手轻脚地归置起屋子来。 她本就是个极利落的人,举手投足间从容妥帖,加之生得标致,又兼遍身绮罗,这一番忙碌下来,倒不像个丫鬟,竟隐隐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度了。 其实平儿心中也恍恍惚惚地想过——若她与林扬是对寻常夫妻,晨起她为他理衣整榻,他出门谋生,她在家操持,那日子该有多好。 只是这念头不过一闪,便被那渐亮的天光压了下去。 她推开门,便见晴雯那小丫鬟正立在门口,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眼睛气呼呼地瞪着她,也不说话,身子一扭便挤进了屋里,径直往林扬榻边去了。 平儿瞧在眼里,暗自发笑,心道这小丫鬟好大的气性,倒像是谁抢了她的宝贝似的。 当下也不计较,自去打了一盆热水,回来替林扬细细地洗漱擦脸。 今日果然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 最先登门的是东府蓉大奶奶的贴身大丫鬟瑞珠,送来几两上好的血燕,说是给林先生补身子。 她言语间眉目含情,那眼神落在林扬身上时,藏都藏不住。 平儿冷眼旁观,倒也不觉奇怪。 林扬本就品貌出众,气度超然,能惹得丫鬟们暗中倾慕,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瑞珠方去,贾珍的贴身小厮喜儿又至,送了一支品相极好的野山参,只说是老爷的一点心意,给林先生补益气血。 喜儿刚走,鸳鸯竟亲自上门了。 她奉贾母之命,送了些茯苓霜、一碗火腿炖肘子来,都是温补养人的东西。 鸳鸯素日何等精明,与平儿说了几句话,又瞧了瞧她落在林扬身上的眼神,面上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她也不多言,略坐了坐,便告辞离去。 平儿也不是寻常下人,见了鸳鸯离去时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头登时一沉。 她知自己方才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几分情意,怕是已被鸳鸯看在眼里了。 鸳鸯虽是贾母身边最妥帖稳重的人,从不搬弄口舌,可终究被人窥见了心事,平儿心中到底惴惴难安。 正自出神,外头又有人来。 这回竟是珠大奶奶身边的贴身丫鬟素云,送了几斤上好的无烟炭,说是奶奶的一点子心意。 平儿心下暗暗称奇。 珠大奶奶一向深居简出,素日里除了教姑娘们读书,几乎不与外人来往,却不知何时竟与林扬有了交集? 再看那素云,立在林扬榻前嘘寒问暖,眼中的情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看得平儿心头又是一跳。 这珠大奶奶不会……不会与他私通了罢?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平儿自己先失笑了,暗暗自嘲想得太多。 珠大奶奶是何等端庄持重的人,阖府上下谁不知她槁木死灰一般守着寡,只一心扑在兰哥儿身上? 况且她从未听说过珠大奶奶与林兄弟有什么来往,林兄弟品德优良,又怎会去沾染一个寡妇。 素云离去后,平儿正要松一口气,却见鸳鸯去而复返,立在廊下朝她悄悄招手,唤她出去说话。 平儿面上装出一副疑惑神情,款款走了出去,心中却已是暗自戒备,将心中那点儿女情长尽数收敛起来。 第31章 平儿与鸳鸯 二人来至一处僻静角落,平儿先开口嗔道:“怎地非要叫我出来?林姑娘那边的人还没来呢,回头屋里没人照应怎么行。” 鸳鸯却将蜂腰挺得笔直,面上毫无笑意,只淡淡道:“林姑娘昨日一早便已来过了,是自己亲自过来的。今日想来不便再来了。” 平儿怔了一下,随即恍然道:“原是如此。他们本是旧日主仆,有这份情谊也是应当的。” 鸳鸯看着她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幽幽叹了口气,再不愿绕弯子,径直说道: “平儿姐姐,我是府里的家生子,老子娘都在金陵守着贾家老宅,哥哥是老太太院里的买办,嫂子是老太太房里管浆洗的头儿。我从小便知道,贾府的规矩森严,咱们做下人的,向来身不由己。”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地望着平儿,“更何况,平儿姐姐已是琏二爷的通房,便是一丝一毫别的心思也不能有。平儿姐姐,我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若有冒犯得罪之处,还请你海涵。” 平儿听完,神色不动,心中却明镜似的。 她知道鸳鸯是一片好意。 当初二奶奶刚嫁进来时,鸳鸯也才刚在老太太屋里听用;后来二奶奶管了家,自己便在各处院落间奔走传话,与鸳鸯来往了许多回,两人情谊原是不浅。 只是如今,她只觉自己能活的时日怕是不多了,便再不愿想那些周全计较,只想由着心意,多活一日算一日。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鸳鸯的面颊。鸳鸯腮边那几粒浅浅的雀斑,在她指尖下显得格外鲜活生动。 “多谢鸳鸯妹妹。”平儿笑了笑,“听说妹妹明年便要升为老太太身边的首席大丫鬟了,真是了不起呢。” 鸳鸯一怔,见她面色坦然,不闪不避,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可今日自己分明看得真真切切,平儿投向林小哥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情意,有时甚至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 正因如此,她做完老太太屋里的事后,才急急忙忙赶过来劝阻。 如今瞧平儿这副磊落模样,她倒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 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才十四岁,于这情之一字,又能懂得多少? 只怕一时看走了眼也是有的。 “好了。”平儿摆摆手,提起裙摆转身往回走,“我还要去伺候林小哥呢。晴雯年纪小,素日里倒是林小哥照顾她多些,哪里伺候得周全。”说罢,脚步轻快地去了。 鸳鸯立在原处,满腹心事,缓缓折返回了贾母屋中。 又过半月,林扬已能开口说话,腿脚也便利了许多,能自己下地走动几步了。 这一日午后,平儿刚伺候他午睡歇下,轻手轻脚地掖好被角,晴雯便掀帘进来,压低声音道:“琏二爷在外头寻你。” 平儿面上闪过一丝踟蹰,立在原地犹豫了好一阵子。 可贾琏终究是她的主子,若平白无故不去相见,实在说不过去。 她到底还是推门而出。 屋门刚推开一道缝,便有一股寒风扑面灌了进来。 平儿心中一紧,生怕寒气侵了屋内林扬的身子,忙闪身出去,即刻将门紧紧阖上。 转身望去,只见贾琏正站在院门口,缩着脖子探头探脑,面色甚是焦急。 平儿快步走到他跟前,低声问道:“二爷有什么急事?” 贾琏伸手便去抓平儿的手,平儿却不着痕迹地将手往后一缩,躲了过去。 贾琏面上登时露出几分诧异,平儿也自觉方才有些失了分寸,忙开口遮掩道:“二爷快说罢,二老爷还在书房里歇着,若惊扰了他,可不好。” 贾琏讪讪一笑,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厚着脸皮问道:“你可知你奶奶的私房银子藏在何处?” “啊?”平儿吃了一惊,“二爷要做什么?” 贾琏知道不说不行,只得将自己的勾当吐露出来。 原来他婚前本有两个屋里人,后来凤姐儿进门,全数发卖了出去。 其中一个,他后来又暗中联系上了,偷偷养在外头做了个外宅。前些日子那女子竟一病死了。 贾琏虽好色,却也颇有几分情义,只想凑出一笔银钱来,好生将她安葬。 可他素日被凤姐儿管束得死死的,身上哪有多少银子? 他本想去寻贾珍先借一笔,谁知贾珍那老狐狸精乖得很,大家玩玩可以,谈钱就算了。 又去找贾蓉,哪知这小子比他还要穷,银子没借来一分,反倒被贾蓉讹去了五两。 他老子贾赦视财如命,他是万万不敢去借的;二叔贾政为人方正,若知道他用钱的地方,只怕还得挨一顿训斥,况且近来二叔本就极不待见他。 想来想去,只剩下凤姐儿那里尚有一线希望。 直接开口向凤姐儿借是绝计不成的,那婆娘藏银子的地方,平儿向来一清二楚。 因此贾琏便来寻平儿,想从她嘴里掏出些实情来。 他满心以为平儿素日最是柔顺,自己开口一问,她定会乖乖吐露。 哪知平儿却面露迟疑,低声道:“二爷也知道,我前些日子先是崴了脚,后来又……又来这边照料林先生。奶奶身边如今是丰儿伺候着,我……我也不知她把银子藏在哪儿了。” 贾琏满面狐疑地盯着她,可见她垂着眼不肯多说,只道这女人就是靠不住。 他心中烦躁,伸手便推搡了平儿一把,愤愤地转身离去。 他怒气冲冲地走在廊下,忽见一旁甬道上鸳鸯正款款走来。 贾琏眼珠一转,登时又想到一处来钱的门路。 鸳鸯马上便要升任老太太屋里的首席大丫鬟,近来已开始接手管老太太房中的钥匙了。 这丫鬟是贾家的家生子,若能勾得她对自己动了心,日后还愁没有银子使? 这边厢,平儿吃了贾琏一推,踉跄两步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她正撑着要起身,眼前忽地伸来一只白嫩嫩的小手。 抬头一看,却是那个俊俏的小丫鬟晴雯。 平儿笑了笑,拉着晴雯的手站了起来。 “你的主子真坏!”晴雯撅着嘴,气鼓鼓地道。 平儿失笑,只觉这丫鬟脾气虽暴,心地倒是纯善。 她自己倒不甚在意贾琏那一推。 素日里凤姐二与贾琏吵嘴怄气,那夫妻俩都拿她撒性子出气,她早就惯了。 “怪不得你喜欢爷呢。”晴雯忽而又冒出一句,脆生生的,“爷是天底下最良善的人。” 平儿这下可闹了个大红脸,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第32章 欺天啦! 下午,贾政过梦坡斋来探了一回,在榻前坐着说了几句话,便起身道:“显卿,我今日要出府访友,你若有什么需用的,只管遣人去寻你伯母便是,我已吩咐过了。” 林扬挣扎着要起身相谢,贾政忙伸手按住他,道:“莫要起来,好生养着!”说罢便带着小厮去了。 梦坡斋一时便只剩了林扬、平儿与晴雯三个。 又过了片刻,林扬歪在榻上,看晴雯正伏在书案上一笔一划地写字,忽而吩咐道:“晴雯,把你写的字拿来我瞧瞧。” 晴雯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捧起纸笺便小跑着递到林扬手上,眉眼弯弯,满脸都是等着夸奖的神气。 “怎么样,爷?这几日你卧床养伤,我可是天天都在练呢!” 林扬展纸细看,眉头却越皱越高。 晴雯立在一旁瞧着,心里渐渐没了底,两只小手不自觉地绞在身前,脸上那点儿得意也悄悄收了回去。 “唉,说来也怪我。”林扬将纸笺轻轻放回她手中,叹道,“这几日伤着,不能好好教你。事不宜迟,你即刻去寻林姑娘,请她教你写字。再耽误下去,这字只怕这辈子就写不好了。” “啊?”晴雯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怔怔地望着他。 可见爷神情丝毫不似说笑,她也只得低低地应了一声“哦”,蔫蔫地披上斗篷,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寻林黛玉去了。 平儿本在外头打水,回来时正听见主仆二人那番交谈。 她目送晴雯蔫蔫地出门,便端了水盆进屋,搁在架子上,随手拿起那张纸笺端详了片刻,含笑道:“我倒觉得晴雯这字写得不错,比好些账房先生还强呢。” 她抬起头来,却见林扬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平儿登时红了脸,垂下眼道:“我……我打小不识字,还是后来帮着二奶奶管家,才勉强认了几个。你……你可莫要笑我。” 林扬不说话,只冲她勾了勾手指。 平儿面上红晕愈深,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将屋门闩好,方款款回到榻边,温顺地伏进他怀里。 林扬探手入她衣襟,平儿不躲不闪,咬着唇任由他作弄。 不过片刻工夫,她便娇喘吁吁,浑身酥软得没了力气。 林扬顺势解开她外裳,只留下一身小衣。 平儿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二人朝夕相处这些时日,彼此的心意早已分明。她大着胆子,声若蚊蚋地吐出两个字:“来……来罢。” 林扬俯下身,凑在她耳边,低低说道:“叫我林郎。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女人,到了阎王殿前,你要说自己是林氏平儿。” 平儿只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是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活了这么些年,从来不曾有人肯给她一个名分。如今这人说要认她,要她堂堂正正地姓林,眼中泪水再也忍不住。 她轻轻唤了一声:“林郎……我今后便是林家人了……” …… 却说鸳鸯方才在廊上被贾琏唤住,那位琏二爷先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通她家中老子娘的情形,末了又堆起满面春风,款款说道: “鸳鸯,你是贾家的家生子,年纪轻轻便管着老太太屋里的事,着实不容易。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便是。” 鸳鸯听得满头雾水,全然不知二爷这番话是从何说起。 只是她素来谨慎,面上不露分毫,只做出一副感激模样,一一应下,心中却暗生蹊跷。 待她返回贾母屋中,还未进门,便听见东梢间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谈笑声。 鸳鸯心中不由好奇。 林姑娘素日最是文静少言,便是对宝二爷也难得有好脸色,今日怎么这般高兴? 她寻着琥珀低声询问,琥珀磕着瓜子笑道:“是林先生屋里那个小丫鬟晴雯,过来寻林姑娘学写字来了。你还别说,那晴雯与林姑娘的气韵竟越发近了,远远瞧着,倒也有几分小姐的模样呢!” 鸳鸯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状若无意,随口问道:“怎么大老远地跑来寻林姑娘?梦坡斋本就是府中清雅之地,在那里学岂不更好?” 琥珀将一颗向日葵子咬开,拈出那粒暖玉般的仁儿放进瓷碟子里,这才答道: “你糊涂啦?林先生还卧病在床呢,怎么教她?总不能去请教二老爷罢?二老爷什么身份,怎会去教一个小丫鬟写字?” 鸳鸯听罢,一颗心刚放下些许,暗道自己多疑。 却又听琥珀补了一句:“况且二老爷今日外出访友去了,便是想教,也没处寻人去……” 鸳鸯浑身一震,脑中嗡的一声。 东梢间传出宝玉的话:“你知道茴香豆的茴有几种写法吗?” 晴雯脆生生地答:“管他有几种,我只学爷让我学的那个。” 林姑娘道:“没有几种,如今用的,也只是一个。” 琥珀嗑着瓜子儿,听得津津有味。 她却再顾不得许多,转身便往外走。出了贾母院,她提起裙角,沿着抄手游廊飞奔而去。 她本是有头有脸的大丫鬟,素日自然可以在游廊上行走,只是她为人最是谨慎,向来宁愿多走几步甬道也不肯逾矩。 可今日事急,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颗心怦怦乱跳,只恨不得生出双翼,立时便飞到那梦坡斋去。 待鸳鸯赶到梦坡斋时,天寒地冻,冷风刺骨,她的鼻尖与额头上却沁满了细密的汗珠。 院门大敞着,里头一片寂静,连声鸟叫也无。 鸳鸯先是松了口气,可待她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屋门上时,一颗心又倏地沉了下去。 她放轻脚步,慢慢踱到门前,迟疑了片刻,终究将耳朵贴近了门框。 里头传来几不可闻的呻吟,如泣如诉,似断似续,飘飘忽忽地钻进耳朵里。 那声音柔得仿佛一缕烟,却烫得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鸳鸯虽未经人事,到底是伺候了主子多年的贴身丫鬟,这等声响意味着什么,她老子娘早年间便已悄悄教导过了。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只能用手死死撑着门框。 这两人……这两人好大的胆子。 青天白日的,二老爷不过出去半日,便敢在这梦坡斋里做下这等事来。 平儿……平儿你是琏二爷的通房啊! 欺天啦! 第33章 捉奸 鸳鸯本以为那二人不过片刻便罢,自己在门口略守一守,为他二人遮掩一番。 哪知左等右等,里头那二人竟毫无罢休之意,颠鸾倒凤,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细碎的声浪时高时低、时促时缓,隔着门板一丝一丝地往她耳朵里钻,叫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心中又羞又急,又惊又怕。 偏生这梦坡斋虽僻静,到底还有几个烧火守院的婆子偶尔经过。 鸳鸯只得强打起精神,每逢有人走近,便迎上几步,故作从容地与人寒暄几句,只说林先生刚歇下了,不便打扰,将人一一搪塞走。 只是她心乱如麻,浑然忘了自己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寒冬腊月里,一个身段风流的丫鬟,独自立在一个年轻男子的屋门口,鼻尖沁汗,面颊飞红,还替人守着门。 那些婆子们哪个不是嚼了一辈子舌头的人精?当面不敢说什么,转过身去便挤眉弄眼。 自古嫦娥爱少年,这等事她们最是津津乐道,想来过不了几日,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鸳鸯恋着林小哥的消息,便要传遍阖府上下了。 一直到日头西垂,暮色染上窗棂,坐在阶下的鸳鸯才听见身后“吱呀”一声门响。 她满怀欣喜,心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可算是结束了! 她忙起身回转,便见平儿端着水盆迈出门来,衣衫倒还整齐,面上却掩不住那一层融融的春意,一双眸子含着水光,眼波流转之间尽是说不尽的风情。 平儿也一眼瞧见了鸳鸯,见她那副神情,心下便明白她已猜出了实情。 她却不慌不忙,见鸳鸯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只轻轻道了一句:“你等我会儿。”说罢便端着盆款款去了。 不过片刻,打了盆热水回来,进屋为榻上的男子细细擦拭。 待收拾停当,又掩好屋门,才拉着鸳鸯来至一处僻静的廊下。 “怎么了,鸳鸯?”平儿语气从容,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平儿姐姐,你……你糊涂!”鸳鸯见她仍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自己反倒急了起来,压低声音道,“若被人发现了,你还能有命在?” “发现什么?”平儿反问。 “你……”鸳鸯满肚子的话堵在喉间,气得扭头便走,“罢罢罢,我不管你了!只当我今儿替你们守了这大半个下午,是守到狗肚子里去了!” 平儿见她动了真气,忙伸手拉住她,柔声道:“好妹妹,多谢你了。你的恩情,我和林郎都记在心里。” “林郎?”鸳鸯霍地转过身来,瞪大眼睛望着她,连“姐姐”也不叫了,“平儿,你莫不是疯了?你是二奶奶的陪嫁,是琏二爷的屋里人!” “我只当自己是林家的人。”平儿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却极是笃定。 “你……疯了疯了……”鸳鸯看着平儿,喃喃自语,目光都有些散了。 平儿忙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好妹妹,你便替我守着这个秘密罢。将来是生是死,我都不怨旁人。” 鸳鸯咬着唇,一声不吭。 “好妹妹……”平儿又唤了一声,声音软得近乎恳求。 鸳鸯看着她那张依旧平静的面孔,满腔的急与气忽然都泄了,只觉心头又酸又涩,终究无奈地点了点头。 转眼便至腊月中旬,林扬身子终于大好,平儿再无理由久留,只得依依不舍地收拾了包袱,回凤姐院中去了。 这一日乃是贾政生辰,阖府上下的主子都各有寿礼相赠。 林扬也恭恭敬敬写了幅字送去,贾政展卷一观,甚是喜欢,当即命人悬在了书房壁上。 贾母特在自己院中的大花厅摆了席面,为儿子做寿,林扬也在受邀之列。 开席之前,众人尚在寒暄走动,贾琏百无聊赖地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鸳鸯身上,心中一动,便想凑过去撩拨几句。 他前些日子借了二百两印子钱为那外室下葬,如今利滚利不知翻到了多少,心里对老太太那笔嫁妆银子愈发惦记得紧。 鸳鸯如今管着老太太屋里的钥匙,若能将她拢住了,日后不愁没有银钱腾挪。 只是今日人多眼杂,老太太又在上头坐着,他也不好施展什么手段。 正思忖间,那鸳鸯竟主动递了一把瓜子过来。贾琏伸手接了,心中大喜,只当是自己人品风流,引得鸳鸯暗生倾慕,却浑没留意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怜悯之色。 片刻后主子们均已入席。贾母、贾赦、贾政各自讲了几句话,又有许多晚辈上前向贾政祝寿,贾政一一笑着应了。 贾母便令动筷开席,一时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贾琏灌了几杯酒,尿意上涌,起身出花厅去小解。 方走到廊下,便听见几个守院婆子正凑在一处嚼舌根,那话头影影绰绰地飘进了他耳朵里。 一个婆子压低了嗓子道:“可听说了不曾?鸳鸯姑娘恋着那位林先生呢!” 另一个忙接话:“如何没听过!听说老太太都说了,鸳鸯配林小哥倒也妥当,只等年纪再大些便指婚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个婆子嗤了一声:“你可别浑说。我倒是听了一耳朵,说是林先生嫌鸳鸯是个奴才,非要娶个正头小姐,压根瞧不上她呢。” 旁边一个小丫鬟插嘴道:“王婆婆那是胡说!这话原是从二老爷嘴里出来的。二老爷亲口说的,‘显卿安能配一个丫鬟’。老太太听见后还特地把二老爷叫去问话呢。” 贾琏越听越气,一泡尿撒完,心里那火却越烧越旺。 林扬一个奴才,也配觊觎他贾家的小姐? 转念又一想,莫不是鸳鸯被那姓林的拒了,心灰意冷之下才转而向自己示好?自己倒成了捡剩的,凭白矮了那奴才一头。 他满腹狐疑地回了花厅,抬眼四下一扫,只见不少人已离席敬酒说话。 那姓林的已不在座上,晴雯那丫头正立在黛玉身后伺候着。 再往老太太身边瞧去,鸳鸯竟也不见了踪影。 难道这两人……偷情去了? 贾琏由己及人,越想越觉得实情便是如此,心头一阵无名火烧得他坐立不安,却浑没注意到,凤姐身后的平儿,此刻同样不在席上。 凤姐冷眼瞧着贾琏那副东张西望、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叫丰儿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丰儿上前询问,贾琏只推说酒喝多了,又让丰儿转告凤姐,说自己实在不胜酒力,要先回屋歇着。 随后亲自到贾母跟前告了假,贾母见他面色确实不佳,便点了点头。 贾琏出了花厅,脚下却不回自己院子,反而朝外走去。 第34章 偷香窃玉 荣国府东北角有一处假山,白石堆叠,玲珑有致,山腹间藏着一孔石洞,夏日里倒是个纳凉的好去处,到了寒冬腊月便阴冷潮湿,谁也不往这边来。 鸳鸯立在不远处的甬道上,面上勉强端着从容,两只小脚却止不住地来来回回踱着。 今日平儿寻到她,说多日不见林郎,趁着阖府都在花厅吃席,非要见上一面,还让自己在旁边把守。 什么“见一面”,当自己是三岁小孩么?分明是恋奸情热,要行那见不得人的事。 自己竟鬼使神差地应了,又鬼使神差地站在这里替二人放起风来。 她越想越恨自己耳根子软,又实在想不明白:天寒地冻的,那石洞里更是冷得刺骨,这二人是犯了什么病? 就不能……不能忍一忍么? 正自胡思乱想,一阵声音传出,鸳鸯的脸颊登时烧了起来。 她虽未经人事,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老太太屋里那些春宫图,她私下里也翻过不少。 她越想心越跳,仿佛有一股子燥热从脚底涌上来,直冲头顶。 鸳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再不敢往下想,慌忙抬头四处张望。 这一看,却唬得她魂飞魄散。只见琏二爷正急冲冲地朝这边走来,面上怒色隐隐,脚步又急又重。 事发了? 鸳鸯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怠慢,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假山旁,压低嗓子朝石洞里急急唤道:“快快,琏二爷往这边过来了!” 石洞中先是一静,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鸳鸯又急又臊,却又忍不住探过头去想催促一眼。 却见那石洞另一头空荡荡的,二人早已从后头的小径溜得无影无踪了。 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颗心落回肚里。 却说贾琏远远便看见鸳鸯在假山旁鬼鬼祟祟的,心头登时起了疑。 又见这小丫鬟一瞧见自己便掉头疾走,更是疑虑重重。 待到三两步追上去将鸳鸯堵在假山旁,心中已明白了一切。 荣府里假山多,石洞更多,他贾琏身为花丛老手,如何不知这石洞的别样妙用?只是寒冬腊月的,也不怕染了风寒? 事已至此,鸳鸯是拢不住了——不过也无妨,大可拿这桩阴私事来挟制她,照样有银子拿。 贾琏心思转得飞快,面上便换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将手往身后一背,缓缓道:“鸳鸯,怎么不在席上伺候老太太,倒跑到这里来了?” 鸳鸯早知道那二人已安然脱身,心中卸下了千斤重担,早已恢复了素日那落落大方的模样。 闻听贾琏发问,她非但不怕,反倒觉得这位琏二爷有些可怜,便盈盈回道:“奴婢席间吃了几杯酒,有些上头,出来醒一醒酒罢了。”说罢福了一礼,转身款款离去,步履从容,毫不慌乱。 贾琏狐疑地望着她背影,转身钻进那石洞中。 他登时心中大怒:好个狗奴才,装得人五人六的,这味道当琏二爷闻不出来么? 他悻悻转出山洞,望着鸳鸯那渐行渐远的曼妙背影,心中又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是可惜了,如此美人儿,竟便宜了那姓林的。 转瞬他又生出一个念头来:那姓林的惯常在珍大哥处施针治病,想必手里也攒了不少银子。若拿捏住了他的把柄,还怕榨不出油水? 一想到未来竟多出两处来钱的门路,贾琏不由心满意足,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往自家小院走去。 路上又想起鸳鸯那张俏脸,只觉浑身燥热难当,回院便随手拉了个小厮去书房泻火。 谁知凤姐心中到底担忧他身子,便提前向贾母告了罪,匆匆赶回院中,正撞见那不堪的一幕。 二人自然又是一番大吵大闹,阖院鸡飞狗跳。 平儿在东梢间听见外头的动静,只低垂着眼睫,恍若未闻。 反倒是丰儿跟在凤姐身边,壮着胆子上前劝了几句,却被那夫妻二人劈头盖脸地一顿发泄,红着眼圈退了回来。 一时间再无人敢吭声,满院丫鬟婆子皆噤若寒蝉。 贾琏撂下一句:“你不让我碰女人,男人也不让碰吗?”说罢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凤姐气得脸色铁青,到底身子有些发软。 丰儿忙上前扶住,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回西梢间歇下了,丫鬟婆子们这才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院里的一片狼藉。 而林扬却并未返回梦坡斋。 他趁着今日阖府办宴、人多事杂,趁着各处都忙乱,又悄悄去了李纨那座僻静的小院。 李纨初时还不肯,半推半就地推搡着,口中说着成何体统。 …… 贾琏这一去,竟是半月不曾回来。 阖府上下都知道他歇在东府,凤姐也打发了好几拨小厮去请,贾琏只撂下一句“不回”,后来索性连话也不传了,竟像是乐不思蜀一般。 林扬这半月里也往东府去了几回。 他当着秦可卿的面与瑞珠、宝珠调笑嬉闹,毫不避讳,一味高乐。 还偷了几回尤氏,尤氏性情刚烈,起初抵死不从,可一来二人已有过那一回,二来林扬这人脸皮厚得出奇,任她冷脸也好、斥骂也罢,只是涎着脸往上凑,唾面自干,全不当回事。 尤氏耐不住他这般软磨硬泡,终究又给了几回。 事后她却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只冷冷吐出一个“滚”字,绝不肯多说半句。 林扬浑不在意,笑嘻嘻地穿好衣裳便走,下次再来,照旧如此。 他还窥探了几回贾琏的动静,只见贾珍、贾蓉与贾琏,三人成日里厮混在一处,昏天黑地,无所不至。 实在难怪这位琏二爷不愿回西府去! 贾母也得知了贾琏小夫妻争吵的事。眼见他二人一个负气不归,一个独守空房,这般僵下去终究不是个法子,便差人将凤姐叫到自己屋里。 老太太也不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发作,只留了凤姐一个,拉着她的手缓缓说道: “琏儿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没笼头的马,你只管拉得死死的,他反倒往外跑。女人家,该强的时候强,该软的时候也得软三分。你回去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凤姐低垂着头,眼圈微红,半晌方低低应了一声“是”。 第35章 诈死 王熙凤回到自己院里,独坐在西梢间的榻上,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半晌,她长叹一声,朝外头唤道:“平儿。” 片刻后,平儿款款走了进来。凤姐抬眼一瞧,只见这丫头面色红润,心情畅快,心中不由暗道:这小蹄子,二爷多日不归家,她倒是一点儿也不见担心。 她起身拉住平儿的手,两人一并在榻沿上坐了。 凤姐语重心长地说道:“平儿,你打小与我一同长大,咱们明是主仆,实与姐妹无异。自我嫁进这荣国府,便将你许给二爷做了通房。 如今二爷与咱们闹了别扭,我打算遣几个小厮去东府好生相请,待他回来,你便去服侍他一晚。 夫妻没有隔夜仇,有二爷消了气,咱们的日子才能照旧过下去。” 若是往常,平儿念及这些年相伴的情分,纵有委屈,也定会红着眼圈应下来。 可如今的平儿早已不是从前的平儿了。 只见她眉目一垂,闷闷地说道:“奶奶,二爷在东府成日里高乐,不知在多少小厮身上泻了火。那五谷轮回之所是什么肮脏去处,奶奶难道不知?奴婢虽只是个奴才,却也不愿去染那脏病。” 说到最后,竟当真落下几滴泪来。 凤姐听罢,勃然大怒,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平儿脸上:“给你脸了!哪有你愿不愿意的份儿!你且回东梢间好生等着,待我把你二爷请回来,由不得你不从!” 说罢便起身往外走,亲自带了几个小厮丫鬟,预备去东府说些软话,好歹把贾琏哄回来。 平儿挨了这一掌,半边脸颊火辣辣的。她素日被主子打骂惯了,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可如今她早已把自己视作林家的人,哪里还肯让贾琏再沾自己的身子? 她见凤姐带人风风火火地去了,咬了咬牙,起身便往梦坡斋去寻林扬。 林扬正在书案前握着晴雯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字。 抬眼瞥见平儿红着眼眶在门外探头,便不动声色地给晴雯又留了一道字帖,只说自己去院中走走散散。 出门便拉着平儿来到一处僻静角落,握住她的手,含笑问道:“平儿可是想我了?” 平儿望着情郎那张含笑的面孔,满腹委屈登时散了大半,破涕为笑,柔声应道:“想确是想的。” 既而她神色一黯,低声道:“二奶奶为了把二爷请回来,命我……命我今晚去伺候二爷。”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向林扬,目光里又是试探又是忐忑,“我……我是林家的人,自是不肯的……” 林扬沉吟不语。平儿瞧着他沉默的模样,一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窖里,只觉浑身发冷,正自绝望间,忽听林扬缓缓开口道:“人身有脐下、膻中、百会三穴。三穴齐刺,可使人假死三日。” 平儿一愣,怔怔地望向林扬。 林扬握紧她的手,柔声道:“你即刻回去等着,我随后便来替你施针。你先在屋中放一壶鹤顶红酒,如此便可在阖府人证之下,名正言顺地脱离贾府。 我已在宁荣后街看好了一处宅子,到时咱们置办下来,今后便是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假死之法何等凶险,离了贾府之后更是前途未卜。 可平儿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面上绽出大喜之色,郑重地点头道:“好,我这就回去等着。” 说罢转身便走,步履轻快。在平儿看来,能与林郎厮守一处过日子,已是上苍莫大的恩赐。 她一路走回凤姐小院,趁着四下无人,从凤姐卧房的暗格中取出一包毒药,揣入袖中。 待回到东梢间,推门一看,却见林扬早已坐在自己榻上,正笑吟吟地望着她。她只当是情郎担心自己,故而尾随而来,心中微暖,并未多想。 此刻她倒是想起了另一桩难处,蹙眉道:“林郎,听说饮了鹤顶红的人,死后浑身发黑,七窍流血,模样极是骇人。只怕奶奶到时来验尸,会看出破绽……” 林扬起身将她搂入怀中,柔声安慰道:“七窍流血倒确是真的,至于浑身发黑,得过上一段时辰才会渐渐显露出来。你放心,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的。等你醒来,定是在咱们自己的小家里。” 平儿目露期盼,轻轻点了点头。 林扬接过那包鹤顶红,将药粉尽数倾入平儿屋中的茶壶里,又往杯中斟了半盏茶,搁在桌上。 随即转身道:“我要施针了。”平儿点点头,闭目以待。 林扬探手入怀,取出银针,骤然出手。 平儿只觉眼前一花,三处穴位齐齐一痛,便再无知觉,整个人软软瘫倒在地。 林扬伸手探她鼻息,只觉她浑身僵直,肌肤浅浅发冷,气息与心跳俱已停止。 他又咬破自己食指,将渗出的鲜血细细涂抹在平儿的七窍之上,伪作七窍微微渗血的模样。 待反复查验数遍,自觉毫无破绽,这才悄然离开凤姐小院,翻身越过院墙,径直往宁荣府后街去寻那倪二。 他确实看中了一套三进的宅子,共有二十余间房,足够安置一个小家了。 房主是个告老还乡的京官,正挂牌售卖,要价一千二百两。 按常例,寻常三进宅子不过二三百两,地段好些的四五百两,像宁荣后街这等内城所在,八九百两也是有的。这京官要价一千二,确实贵了些。 林扬本是托倪二去谈的,倪二是个泼皮无赖模样,那房主见了这等人物,开口便要了个虚高价钱。若再磨上几日,一千两也能拿下。 只是如今事态紧急,林扬便让倪二许了一千一百两,当日交割过户,不必再等。 他又另取出一百两会票,命倪二即刻去寻几个伺候的丫鬟、粗使婆子、做饭的厨娘,再配两个门房,务必今日之内买备齐全。 这着实不是件容易的差事,只是倪二见识过林扬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哪敢说半个不字,接了会票便一溜烟去办了。 林扬办妥这些,复又悄然返回荣府,静待事情发作。 第36章 扔到乱葬岗 王熙凤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径直往东府去了。到了宁府,她先往正院拜见尤氏。 尤氏正歇午觉,听丫鬟通报说西府的琏二奶奶来了,忙起身穿好衣裳出来招待。 凤姐抬眼一瞧,却见这位珍大嫂子面若桃花,眉目间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艳丽,不由微微一怔。 她心下暗忖:怎地珍大嫂子的气色这般好,倒像是珍大哥待她极好似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是一阵气苦。 珍大哥将她家二爷留在东府不放,害得二爷乐不思蜀、半月不归,自己反倒成了阖府的笑话。 尤氏款款坐下,翘着腿,笑道:“凤丫头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王熙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们家二爷在这边住了多日,给珍大哥、大嫂子添了不少麻烦。我今日特地来请二爷回去。” 尤氏闻言,便说了几句夫妻吵架本是床头吵床尾和的场面话,语气倒是温和。 二人又闲叙了片刻,尤氏见凤姐神思不属,心思压根不在闲话上,便也不再虚留,派了个丫鬟领着凤姐一行人往书房去,自己只推说身子乏了,不便陪着过去。 王熙凤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顺着游廊来至外书房。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一阵阵的喧闹声、劝酒声不绝于耳,不由面色微微一沉。 只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又强自将那几分难看脸色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笑模样,推门而入。 屋内酒气熏天,只见贾珍、贾琏与贾蓉三人正围着一张方桌吃酒,身旁各站着添酒的小厮,倒也还没有旁的什么不堪入目的勾当。 见凤姐进来,贾琏当即将脸一拉,冷冷地道:“你来做什么?” 王熙凤也不恼,陪笑道:“二爷,该回家了。” 贾琏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掷,酒液溅出几滴,哼了一声道:“我不回去!二奶奶的威风大得很,家里哪还有我容身的地方?” 当着这许多小厮丫鬟婆子的面,又有贾珍、贾蓉在旁瞧着,王熙凤竟也不发作,反而款款行了个万福,柔声说道:“从前的种种都是我的不是,往后我再不敢了。二爷快随我回去罢。” 她素日是何等强势的人物,今日却这般低声下气,贾琏顿觉面上有了光彩,心中那份憋了半月的气也顺了大半,已有了几分回去的意思。 这时凤姐又凑近几步,在他耳边低低说道:“你跟我回去,我让平儿晚上伺候你。” 贾琏一听这话,登时想起自己这半月虽在东府高乐,却全是些小厮娈童之流,已许久不曾碰过女人。 更兼那母老虎把持得紧,平儿他已许久不曾沾过身了,心中不由更是意动。 凤姐趁热打铁,朝一旁醉醺醺的贾珍使了个眼色。 贾珍会意,放下酒杯,顺势劝道:“琏二弟,你在哥哥这里也住了这些日子,弟妹今儿又亲自登门来请,这份诚意已是难得,你便随她回去罢。” 贾蓉见了二婶子的眼色,也忙帮腔道:“是啊二叔,您就回去罢,改日再来也是一样的。” 众人这般轮番相劝,贾琏既有面子又得了实惠,便顺水推舟地站起身来,将衣袖一拂,正预备说一句“既如此,那便回去”,哪知酒意翻涌上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凤姐登时柳眉倒竖,瞪着他身后的兴儿、隆儿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二爷一把!” 兴儿、隆儿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贾琏。凤姐与贾珍道了谢,客气告辞,带着这一大家子人,簇拥着醉醺醺的琏二爷,晃晃悠悠地往荣府去了。 凤姐走在旁边,望着被小厮搀扶着的贾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事儿,总算是暂且了了。 一行人簇拥着醉醺醺的贾琏回了朝北小院。 贾琏双脚刚踏进院门,心思便活泛起来,一把推开左右搀扶的兴儿、隆儿,踉踉跄跄地直奔东梢间而去,嘴里还不住地唤着:“平儿,平儿……” 凤姐见状,心中老大不自在,也懒得再理会,便欲回西梢间歇下。 哪知她刚踏入明堂,便听东梢间里传出贾琏一声凄厉的叫喊:“平儿,平儿你怎么了!” 凤姐听出那声音不对劲,心头猛地一沉,三步并作两步闯进东梢间。 只见平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色惨白,七窍渗着暗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凤姐扑上前去一摸,只觉平儿浑身冰凉僵硬,哪里还有半分活气,登时便哭了出来:“平儿,平儿这是怎么了……” 身后的丫鬟婆子们闻声蜂拥而入,见状俱是骇了一跳。 一个积年的老嬷嬷胆大心细,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壶上,忙上前掀开壶盖,凑到鼻下嗅了嗅,又取过那半盏残茶闻了一闻,失声道:“平儿姑娘这是……这是服了鹤顶红!” 凤姐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耳边嗡嗡作响。 平儿先前那句“奴婢不愿染上脏病”又在心头响起。 难道……难道自己逼她服侍二爷,竟生生将她逼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琏闻言,一把搡开凤姐,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毒妇!你不愿让平儿服侍我,竟下此狠手毒死了她!” 凤姐被他推得跌坐在地,后脑勺磕在榻沿上,竟也不觉得疼,只怔怔地望着平儿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往日种种一齐涌上心头,打小儿一处长大,一处玩耍,一处跟着陪房嬷嬷学规矩,后来又一齐嫁进这荣国府,明是主仆,实与姐妹无异。 如今这人却这般冷冰冰地躺在自己面前,再不会唤一句“奶奶”了。 丰儿急得直跺脚,颤声喊道:“快……快叫太医!” 凤姐猛地回过神来,厉声道:“不……不能叫太医!” 她撑着站起身来,声音虽抖,却已恢复了素日的果决。 若叫了太医,这事便再也遮掩不住了。 当家主母逼死陪嫁通房,传扬出去,自己必定落个善妒的恶名,往后在这府里还如何做人? 贾琏怒不可遏,抬脚便踹了凤姐两脚,骂道:“你这贱人,平儿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叫太医!” 凤姐哭哭啼啼地道:“二爷难道不知平儿为何求死?她说你素日只管寻小厮泻火,五谷轮回之所肮脏不堪,怕染上脏病,不愿服侍你……” 贾琏登时愣住了,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半晌方喃喃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说罢竟扭头便跑了出去,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地上那具冷冰冰的身子。 凤姐独自站在屋中,迎着满屋丫鬟婆子惊恐不安的目光,咬着牙将眼泪逼了回去。 她望着地上那张熟悉的面孔。 平儿,平儿悖逆主子,死有余辜…… 她心中拼命这般说服自己,嘴唇嗫嚅了半晌,终究狠心吐出几个字:“天黑之后……扔到乱葬岗去。” 第37章 劫后余生 京城郊外有一片乱葬岗,历来是达官贵人家中那些无根无基的奴才死后归葬之处。 得病死的,尸首送往乱葬岗附近的化人场一把火烧了; 忤逆主子被打死的,大多不过一领草席裹身,胡乱抛进深坑了事; 其余的,也便是草草埋在深坑左近,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未必有。 平儿本该也被随意丢弃在那深坑之中。只是凤姐终究念着多年相伴的情分,到底狠不下心,便私下吩咐旺儿,好歹寻个地方将她埋了,莫让她暴尸荒野。 旺儿是凤姐的陪房,当年与平儿、丰儿一同陪着凤姐嫁入贾家,素来是凤姐的心腹。 他驾了辆马车,车中载着平儿的尸身,又带了个老实巴交的奴才,静静地候在荣府后门口。 临行前,丰儿赶出来见平儿最后一面。她掀开车帘,望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泪珠儿便止不住地往下滚。 她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塞进平儿怀中,哭哭啼啼地道:“平儿姐姐,到了阎王殿前,你使些银子上下打点,下辈子投个好胎,再莫到这公侯之家来做奴才了。” 说罢掩面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府。 旺儿立在车旁,长长叹了口气,望着车中那具冰冷的尸身,喃喃自语道:“平儿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忍忍也就过去了。横竖你是通房丫头,伺候主子原也是分内之事,何苦自戕呢?” 言罢摇了摇头,扬起马鞭,喝了一声“驾”,马车便辘辘地向城外驶去。 天色已晚,眼看城门便要落钥。若再耽搁,今夜怕是回不了城,得在城外凑合一宿了。 旺儿心中着急,便把那马赶得快了些。正疾行间,迎面跌跌撞撞走来一个醉汉,旺儿一时收缰不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马车竟将那人撞翻在地。 “吁——”旺儿慌忙勒住缰绳,扭头对身旁的奴才道,“下去瞧瞧,看怎么样了!” 那奴才跳下车去,走到那醉汉跟前,抬脚轻轻踢了踢:“怎么样了?可别装死讹人……” 话音未落,那醉汉猛地从地上窜起,一把揪住那奴才的衣领,怒喝道:“你奶奶的!差点将爷爷撞死,还敢拿脚踢人!” 旺儿见势头不对,忙跳下车来阻拦,口中道:“我们是荣国公府上的,你可莫要不识好歹。” 那醉汉听了,脸上果然流露出一丝忌惮,嘴上却兀自不肯服软:“国公家的奴才便能随意伤人么?” 月光下,旺儿凑近细看,待看清那人相貌,眉头不由一皱:“倪二?怎的是你?” 倪二揉了揉眼睛,也认出了来旺儿,这下反倒不怕了,笑嘻嘻地道:“来旺儿总管,你撞伤了人便想一走了之么?” 旺儿懒得与他纠缠,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丢了过去:“拿着快滚,爷有要紧事,没工夫与你嚼舌!” 倪二伸手接住,掂了掂分量,发觉足有一钱重,当下便换了副笑脸,揣好银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旺儿二人这才重新上车,继续赶路。身旁那奴才兀自愤愤不平,道:“来总管,那厮分明是讹咱们的,您何必白白给他银子?” 旺儿头也不回,只沉沉说道:“那倪二是城中有名的泼皮无赖,咱们身负要事,耽搁不得,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那奴才听了,这才闷闷地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二人驾着车总算出了城,一路摸黑赶到了乱葬岗。 此时已是深夜,一轮残月也隐到了云层之后,四野漆黑一片,只有寒风呜呜地刮过树梢。 旺儿点起火把,举着四下照了照,选了一处还算平坦的地界,道:“就这儿罢,挖。” 二人从车后取下铁锹,哐哐当当地挖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刨出一个三尺来深的土坑。 旺儿直起腰来,抹了把额上的汗,吩咐道:“去,把平儿姑娘抬过来罢。” 那奴才应了一声,转身去掀车帘,却猛然僵在原地,结结巴巴地道:“来……来总管……” “怎么了?”旺儿不耐烦地走过去,举起火把往车中一照,登时也愣住了。 车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平儿的尸身在? 二人面面相觑,脊背一阵阵地发凉。旺儿颤声问道:“人……人呢?” 那奴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声音打着哆嗦:“我……我不知道啊……” 恰在此时,一阵阴恻恻的寒风猛地灌进车内,将火把呼地吹熄了。四下登时陷入一片漆黑。 那奴才缩着脖子,牙齿咯咯作响,颤声道:“听……听说平儿姑娘是……是被逼死的,定然……定然有冤屈……”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旺儿却明白他的意思—— 平儿姑娘,莫不是化成厉鬼了? 那匹马忽然希律律地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车掀翻。 寒风愈发猛烈,刮得枯枝败叶漫天飞舞,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暗中拉扯他们的衣角。 二人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窜上车,也顾不得那两把铁锹还丢在坑旁,扬起鞭子狠命一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驾!” 马车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在漆黑的夜色中绝尘而去。 平儿缓缓睁开双眸,入目便是一张陌生的软榻,锦衾温软,满室暖香。 她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抬起眼来,便见林扬正坐在榻边,笑吟吟地望着她。 她猛地起身,一头扎进林扬怀里,唤了一声:“林郎……” 那嗓音涩涩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林扬将她揽紧,柔声问道:“饿了吧?” 话音未落,一旁便有个小丫鬟端了碗热粥过来。 林扬接过,一勺一勺地喂她,口中缓缓说道:“府里的来旺儿总管奉命将你埋在乱葬岗,我便在半路上请人拦了他一拦,趁他不备,偷偷把你带出来了。” 至于城外那阵阴风、那匹惊马,便不是他的手笔了,纯是那二人自己吓自己罢了。 平儿一口一口地喝着粥,虽未开口说话,林扬却知道,她字字都听进了心里。 林扬又温声续道:“这座宅子是个三进的院落,共有二十七间房,我买了下来。只是咱们二人都是奴籍,不便直接置产,便暂且将它挂在那个叫倪二的名下了。” 平儿点了点头,粥已见底。 旁边的小丫鬟上前接过瓷碗,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林扬从怀中取出几张会票与一包现银,放在她手心里:“这里头是五百两会票,五十两现银。宅子里已备了几个伺候的奴才,往后若是不够,你只管自己添置便是。” 平儿没有推拒,只是将那银子稳稳地攥在手心。 她不必客气,也不必虚辞。 她是林郎的女人了,从今往后,男主外、女主内,男子赚钱养家、女子操持后宅,夫唱妇随,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抬起头,望着林扬,忽而展颜一笑,轻声说道:“林郎,咱们能有一个小家,真好呢。” 林扬心头一烫,紧紧将她搂入怀中。平儿依偎在他胸前,良久,方轻轻推了推他,低声道:“林郎,今夜府里想来查得严,你早些回去罢。不必挂念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眼底满是亮晶晶的光: “咱们……咱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 第38章 鸳鸯女动情 平儿假死后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之孝家的便捧着巡夜记录簿,恭恭敬敬地立在贾母屋中回话。 “回老太太,昨儿夜里巡夜,来旺儿与一个叫钱五的奴才不在值上。另有一桩,梦坡斋的林小哥也回来得晚了些。” 贾母倚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这话方睁开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缓缓说道:“来旺儿和钱五去做什么,你心里也清楚。至于林小哥,他身份原就不凡,虽暂寄奴籍,到底也算家里的半个主子,莫要拿寻常奴才的规矩去拘他。” 林之孝家的素日专管巡夜诸事,向来只向凤姐汇报。 今儿一早老太太却破例将她唤来亲自过问,她心里便有了数,老太太对凤姐这几日行事,怕是有些不满意了。当下只低头应道:“奴才省得。” 果然,贾母顿了顿,又缓缓开口道:“咱们是王公之家,几代下来素来宽待奴才,从没有逼死人命的事发过。凤丫头这回做得太过,怎地把琏儿的通房丫头都给逼死了……唉。”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让她歇一阵子罢,先把她那小家管好。府里这些杂事,暂且让珠儿媳妇接过去管着。” 林之孝家的忙点头应是,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贾母身后,鸳鸯垂手侍立,听了这番话,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平儿姐姐死了,对外只说突发恶疾、暴病身亡,阖府上下却都心知肚明,她是因不愿伺候琏二爷染上脏病,这才一壶鹤顶红了结了自家性命。 可鸳鸯却知道,平儿哪里是怕什么脏病?她分明是在守节。 她向来只以为平儿姐姐与林小哥不过是耐不住寂寞,一时暗通款曲罢了,两个聪明人逢场作戏,又能有几分真心? 哪知这两人竟用情至此? 平儿宁死不肯再侍他人,林小哥……林小哥昨夜迟迟不归,怕是一个人偷偷寻地方祭奠平儿去了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鸳鸯一时竟有些痴了。 待到午间,鸳鸯伺候老太太用过饭,又服侍她歇了中觉,方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子。 她出了贾母院,沿着甬道往梦坡斋走去。 一路上丫鬟婆子来来往往,面色或焦急或平静,见了她照例恭恭敬敬地唤一声“鸳鸯姑娘好”,鸳鸯一一点头应过。 整座荣府与往常并无半分不同,一个通房丫鬟的死,并未在这座百年国公府里激起一丝涟漪,仿佛死去的不过是一只蚂蚁,一只麻雀,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鸳鸯也不知怎地,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终于走到了梦坡斋。 临近年关,工部事务正忙,二老爷尚未下直回府。 院中静悄悄的,只听得晴雯脆生生的读书声从屋里传来:“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鸳鸯心中猛地一惊。这诗何其惨烈,何其怨毒。 林小哥他……他心中竟有这般恨意么? 鸳鸯虽不会作诗,却颇懂得鉴赏。 这等诗句若是传扬出去,林小哥便是再有才学,也断断不容于公卿世家。 她不及细想,忙上前叩了几下屋门。 林扬与晴雯齐齐朝门口望来。 鸳鸯稳了稳心神,面上堆起笑容,从容道:“林小哥,老太太有几句话,让我私下来与你交代。” 林扬听罢,便命晴雯先去练字,自己出了屋门,与鸳鸯来至廊下一处僻静角落。 他看着面前这娇俏的丫鬟,含笑问道:“老太太可有什么吩咐?” 鸳鸯望着他脸上的笑意,却只觉那笑容底下藏着说不出的苦涩,分明是强撑出来的。 她心中愈发不忍,谆谆言道:“林先生,我知你因平儿姐姐的事心中痛惜,可方才那诗……你万万不可再念了。” 林扬一怔,面露迟疑,道:“方才那诗是唐人所作……” 话说到一半,他陡然记起,这诗虽是晚唐韦庄所作的《秦妇吟》,后来却被韦庄自己从文集中删去,直至后世才在敦煌藏经洞中重见天日。 如今这世上,怕是寻不出第二个记得这诗的人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不好解释,只得将话咽了回去,微微颔首道:“好罢,多谢鸳鸯姑娘提醒。” 鸳鸯见他肯听劝,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二人一时无话,气氛便有些尴尬。 鸳鸯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开口道:“平儿姐姐的事……二奶奶也是无意的……” 林扬抬眼看向她,只见她面上满是劝慰与亲近之意,便心中一动,故作洒脱地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事怪不得谁,只怪……只怪平儿命苦。” 说罢,转身往回走去。 鸳鸯却分明瞧见,他转身的一刹那,那挺直的脊背仿佛佝偻了几分。 她怔怔望着那背影,心头酸涩难当。 他对平儿姐姐,竟用情至此。 终究,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许是感念林扬的人品德行,也许是怜悯平儿那一条枉送了的人命,又许是为了替他疏解心中那不肯示人的恨意。自那日以后,鸳鸯便时常往梦坡斋走动,寻着林扬说话解闷。 日子一久,她心里倒真真切切地对那人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来。 府中早就传遍了鸳鸯心慕林小哥的话,下人们见了他二人一处说话,便远远地抿着嘴会心一笑,那传言反倒越传越广,越描越真。 终有一日,连贾母也忍不住了,将鸳鸯唤到跟前,拉着她的手笑问道:“你与我说实话,鸳鸯可是对那林先生有几分意思?” 鸳鸯脸色一僵,登时撂下手来,嗔道:“是哪个没起子的乱嚼舌根,叫老太太听见这些混话!” 贾母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方迟疑着缓缓说道:“早前我便觉着你二人郎才女貌,本有心替你做这个主。 后来二老爷不答应,说显卿安能配一个丫鬟,这事便搁下了。可你若自己心里有意,老婆子便是得罪了二老爷,也定要替你做成这桩事。” 鸳鸯听了这话,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她确实愿意与林扬一处说话,愿意在那梦坡斋的廊下一站便是半晌; 可自己到底年岁尚轻,于这男女之情仍只是朦朦胧胧的一团影子,并不十分分明。 更何况,她若与林扬有了什么,可怎么对得起那枉死的平儿姐姐? 林扬他……他又愿意吗? 想到此,她只垂下眼睫,低声道:“我只愿伺候老太太一辈子。” 贾母听罢,哈哈大笑起来:“我老了,已是半截儿入土的人了,怎么能耽搁你一辈子?” 此事便在贾母跟前揭过,暂且不再提起。 又过了些日子,贾琏忽然鬼鬼祟祟地寻到鸳鸯。 他左右瞅瞅无人,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张口便要一千两银子。 原是他前些时借的那二百两印子钱利滚利,如今竟翻了好几倍。 那些放印子钱的主儿,背后哪个不是有根底的权贵?人家只认银子不认人,才不会理会你什么国公府琏二爷的名头。 自平儿死后,凤姐那边对他再没半分好脸色,莫说拿银子替他填窟窿,便是寻常家用也卡得死死的。 贾琏走投无路,思来想去,只得厚着脸皮求到了鸳鸯门上。 第39章 你勒索我? 贾琏将鸳鸯堵在廊下,面色焦灼,额上竟在寒冬里沁出一层薄汗。 他口中说着软话,手便不自觉地探了出去,要去抓鸳鸯的手。 鸳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双手便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贾琏神色讪讪,只得将手缩回袖中,低声下气地央求道:“好鸳鸯,你就帮琏二爷这一回。大恩大德,我贾琏感激涕零,永世不忘!” 鸳鸯垂下眼帘,低声道:“琏二爷,非是我不肯帮。只是我一个做丫鬟的,哪来的一千两银子?” 贾琏见她推得干干净净,登时恼羞成怒。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嗓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若不给我银子,休怪我把你和那姓林的丑事抖落出去!到时候阖府上下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看你还怎么在老太太跟前装乖!” 鸳鸯心下疑惑,不由抬起头来,茫然问道:“什么丑事?” “好啊!下贱的小蹄子,还敢装傻充愣?”贾琏愈发恼怒,声音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那日二老爷过生儿,你和那姓林的在假山石洞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当琏二爷我不知道么!” 鸳鸯听罢,这才恍然。 那一日平儿与林扬在石洞中幽会,自己守在外头替二人放风。 原来琏二爷当与林扬相好的是自己! 可叹自己当时只觉得羞臊难堪,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可如今平儿姐姐已香消玉殒,那桩事再回想起来,竟成了再也无法重现的美好。 她心中一酸,悲从中来。随后抬起头,平静地望着贾琏:“二爷愿意去说,尽管去说便是。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斜,没什么好怕的。” 说罢再不看贾琏一眼,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琏僵在原地,眼睁睁望着鸳鸯的身影转过廊角,消失不见。 一阵冷风灌进廊下,吹得他身上那层细汗冰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鸳鸯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他咬了咬牙,却越想越气。 拿捏不了鸳鸯,便去拿捏那姓林的。 那姓林的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客居贾家的奴才,还能翻出天去? 他心中总该有几分心虚罢? 若连他也拿捏不住,那便索性将这事捅出去,传得阖府皆知。 倒要叫二老爷好生看一看,他青眼相加的那位林先生,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就在他贾政过生儿的那一日,与一个丫鬟在那假山石洞里颠鸾倒凤,成何体统! 他气冲冲地出了贾母的院落,兴儿、隆儿忙从门后跟了上来。 兴儿觑着贾琏满脸怒色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爷,咱们这是去哪?” 贾琏沉着脸一言不发,只一味向前走。 隆儿一看这架势,便知二爷方才在鸳鸯那里没讨到好,壮着胆子劝道:“二爷,不如您回去和二奶奶实话实说罢。你们终究是夫妻,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她再生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被那些人逼上门来罢?” 其实贾琏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只是若让他去向那母老虎伏低做小,日后便永远矮她一头,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隆儿还欲再劝,贾琏飞起一脚踹了过去,隆儿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肚子再不敢吭声。 一路无话。 贾琏穿过游廊来到梦坡斋,好巧不巧,林扬正从东边慢悠悠地走回来,显是方才外出了。 二人打了个照面,林扬微微一怔,随即朝贾琏微微一笑。 他心中到底有几分愧疚,再怎么说,终究是自己偷了人家通房,不管什么两情相悦,总归是自己理亏。 贾琏见他笑了,心中暗哼一声,走到林扬身旁,颐指气使地压低声道:“林……林,姓林的,你也不想那桩事被旁人知道罢?” 林扬心中一紧,难道平儿的事发了? 他目光微凝,飞快地在贾琏脸上扫了一圈。 可瞧贾琏这副模样,倒又不太像。 哪有男人知道自己通房被人偷了,还能笑得出来的? 他心下稍安,面上便做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问道:“二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琏见他那与鸳鸯如出一辙的茫然神情,心底那把无名火“噌”地便窜了上来。 他一把揪住林扬的衣襟,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少给我装蒜!你和鸳鸯那点子丑事,打量我不知道?识相的便给我拿一千两银子出来,若是不识相,我让你在二叔跟前原形毕露!” 林扬这才恍然,心中一定。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哦?你勒索我?” 贾琏见他这副不惊不慌的模样,只觉这人实在欠揍得很。 事到如今,他也懒得再装,索性撕破脸皮,恶狠狠地道:“是又如何!你待怎样?” 林扬却忽然笑了起来,倒把贾琏笑得心里发毛。 这人莫不是吓傻了? 却听林扬不紧不慢地道:“二爷,我哪来的一千两银子?一千两,足够在咱们荣府后街买一套三进的小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琏冷哼一声:“你替珍大哥施针治病,我就不信他没给你诊金!” “诊金自然是有的。”林扬坦然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可琏二爷仔细想想,什么诊金能值一千两?” 贾琏被这话噎得一滞,面上阴晴不定。 他这些日子一直把林扬当成来钱的渠道,只觉贾珍出手必定阔绰,却从未细想过,再阔绰,也不可能拿出足足一千两银子来。 他愣了片刻,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问道:“那……那你到底有多少银子?” 林扬呵呵一笑,却不答他的话,只自信地说道:“其实琏二爷若只是需要资金周转,我倒知道一个去处。” “什么去处?”贾琏没听懂“资金”是什么意思,却也明白了个大概。 此刻听林扬竟似有意帮忙,不由面露狐疑。 林扬却不说话了,只拿眼睛瞟了瞟贾琏身后那两个竖着耳朵的小厮。 贾琏头也不回地喝道:“你们两个,走远些!” 兴儿、隆儿相视一眼,不敢违拗,远远退到十丈开外。 林扬这才压低声音,慢悠悠地道:“其实二爷若只是差钱,何不向宝兄弟借一借?” 贾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来:“我当你有什么高明主意!宝玉名下又没什么铺面产业,每月只有那二两银子的月钱,我找他借个什么劲儿?” 林扬含笑摇头,道:“琏二爷这就有所不知了。宝兄弟虽没什么现银,屋里却多的是老太太赏下来的古董,那一件件的,可都是值钱的物件。” 贾琏听罢,只觉眼前豁然一亮,不由怔在原地,目光闪烁,显是动心了。 林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只笑吟吟地道:“琏二爷好好想想罢。” 说罢转身便进了梦坡斋。 第40章 夜会梨香院 林扬进了屋,晴雯便迎上来,递上一杯热茶,仰着小脸问道:“爷,如何了?珠大奶奶那边如何说?” 林扬今日出门,原是去寻李纨的。 贾府的月钱向来是月中发放,谁知昨日竟又发了一遍,发月钱的婆子们只说是快过年了,故而将正月的月钱提前发下来。 这本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只是到了林扬这里,竟破天荒地给他发了二两银子。 前几个月他只领一钱例银,李纨掌家之后,便说林扬也算半个主子,当按府中姑娘少爷的例,也发二两月钱。 林扬便以此为由,特地上门去表谢意。 光天化日之下,二人自不可能真有什么。 不过眼神勾连之间,那小寡妇的脸便腾地红了,倒也有一番说不出的风味。 这番话自不便与晴雯细说。 林扬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拿出主子的做派,淡淡道:“问那么多做什么?你的月钱可发了?” 晴雯算是东府的二等丫鬟,月钱一千个铜钱,一向由宁府的婆子按时送过来。 宁荣二府规矩相同,一等丫鬟每月一两银子,二等丫鬟一千铜钱。 朝廷明令一两银子兑换一千铜钱,只是银贵钱贱,实际上一两银子往往能换到一千二百乃至一千五百个铜钱。 晴雯听了这话,便皱起眉头,撅着嘴道:“东府哪有珠大奶奶那么好的主子,月钱还是月中发。” 言下之意,那宁府的大奶奶尤氏虽待下宽厚,却不像李纨这般体恤。 林扬闻言,放下手中茶杯,从怀中摸出那二两银子,随意往书案上一丢,银子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晴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被那白闪闪的银子勾了过去。 林扬轻描淡写道:“今后爷的月钱都交给你保管了,收起来罢。” 晴雯眼睛一亮,一把将那银子抓进怀里,喜滋滋地道:“好!奴婢一定替爷好生保管!” 说罢转身便去寻地方藏银子,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食的雀儿。 林扬往椅背上一靠,思绪便飘到了银钱上头。 黛玉从前给的二千两银子,如今已花得七七八八;贾珍那边隔三差五送来的古玩、会票,林林总总加起来倒也值个一千多两,可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自己总得想个正经赚钱的法子才是。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心中盘算:这神医的身份倒是个好招牌,在这高门大户里,谁家没几个难言之隐? 自己一手针灸绝技,京中怕是独一份儿。 往后不妨继续将名声打出府去,专替那些王公贵族看些旁人看不好的疑难杂症。 既显得自己金贵,又能赚得盆满钵满,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直到夜色深沉,婆子巡完了最后一遍夜,四下里静悄悄的再无动静。林扬悄然翻身出了梦坡斋,贴着黑漆漆的甬道,一路摸向东北角的梨香院。 他在院门上按轻重轻的顺序连敲了三下。片刻,大门无声地开了条缝,门后露出碧月那张清秀的小脸。 她看清来人,忙压低声音道:“爷,奶奶在里头等着您呢。”林扬点了点头,闪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梨香院本是闲置多年的院落,李纨掌家之后拿到了钥匙,便暗中命素云、碧月收拾出一间屋子来,权作二人幽会之所。 林扬远远望见那间燃着油灯的屋子,心中便是一热,大步走了进去。 昏黄的灯光下,李纨穿着一袭粉色衣衫坐在榻边,面若桃花,眼波盈盈,比平日那副端庄素净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媚。 她见林扬进来,款款起身,柔柔施了一礼,含笑道:“官人,你好几日不曾来见宫裁了。” 林扬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这小寡妇素日何等端庄贞静,如今倒学起了风流才子戏花魁的做派,一口一个官人叫得这般顺溜。 也不知是素云碧月那两个丫鬟教得好,还是她天性里头便藏着这股子娇媚。 这般想着,他哪里还耐得住,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三下两下便将那身薄薄的粉衣褪了个干净。 如今天寒地冻,屋里又不敢燃火盆,怕惹人察觉,李纨身上本就穿得极少,失了那层薄衣的遮掩,顿时冷得打了个哆嗦,直往林扬怀里钻。 …… 自己几次三番在李纨这里施展,回回都不曾刻意收敛,可这俏寡妇的肚子偏偏一点动静也无。 历来这带儿子的寡妇,心思终究有一大半在儿子身上,唯有让她再生一个,她的心才能全全乎乎地落在奸夫身上。 更何况,兰哥儿毕竟姓贾,将来长大了若知道了他娘与自己这档子事,还不知会是何态度; 可若有了自己的孩子,李纨便有了新的牵挂,往后不管出什么事,她都得先顾着这小家。 他心中盘算着这些,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却状若无意地问道:“你可知大太太为何一直没有生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纨浑身酥软得连手指都不愿抬,闻言只随口答道:“大老爷早就有了儿子,娶她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罢了,二人素日并不十分亲近,哪里来的孩子。”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撑起身子,蹙起眉头定定地盯着林扬,语气骤然警觉起来,“你……你不会是瞧上她了罢?她虽说容貌还算上佳,可终归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那气质粗鄙得很……” 林扬失笑,抬手将她重新按回怀里,温声解释道:“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看她膝下无子,莫不是有什么内症在身,若我能替她诊治一番,也好赚几个诊金。” 李纨听了这话,眉头方舒展开来,重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着,却仍不忘泼一盆冷水:“那你可想岔了。大老爷夫妻两个,一个比一个悭吝,想从他们手里抠出银子来,比登天还难。”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可惜我如今也只能将你的月钱涨到二两了,再多便不合适了。” 林扬轻哼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大丈夫岂能靠妇人养家?你只管替我生个孩子,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 李纨闻言,撇了撇嘴,没有接话。心中却已暗自盘算好了,回头便让素云再去熬几碗避子汤来。 她默默地在心里数了数,今日须得三碗才够。 第41章 尝胭脂 四人胡闹到后半夜,终究不敢待到天明,便各自散去了。 林扬却不愿回梦坡斋。 晴雯那小丫鬟定然又巴巴地给自己暖着被窝,若是回去了,她那小嘴又得撅上半日。 也不愿去打搅平儿,自己半夜三更去敲门,倒叫她心里害怕。 又怕去秦可卿处惊扰了她的胎气,尚在思虑之中,脚下便翻过数道高墙,往尤氏那院里去了。 尤氏睡梦间只觉有个男子摸进自己榻上,温热的胸膛贴上后背,一条手臂沉沉地搭上腰肢。 她猛地惊醒,心头一紧,正欲唤外间守夜的丫鬟进来,却被一只大手轻轻捂住了红唇。 她挣扎间,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唤:“是我。” 尤氏听出那声音,身子松弛下来。 她一把扯开林扬的手,怒声道:“你来做什么?” 林扬嘿嘿一笑,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我想你了。” “发了情的公狗。”尤氏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 林扬也不恼,只将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地道:“这你可误会我了。我只想抱着你睡觉。” 他这一夜折腾得够呛,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乏了,此刻哪还有别的心思。 屋中的动静隐隐传到外间,守夜的丫鬟本已支起身子,听了片刻,又悄无声息地躺了回去,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尤氏兀自不信,浑身绷得紧紧的。 哪知过了半晌,身后那人呼吸渐匀,竟当真搂着她睡了过去。 她微微一怔,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有些失望,却又不乏感动。 终究这人没把自己只当成泄欲的物件。 林扬迷迷糊糊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尤氏与邢夫人都是小门小户出身,邢夫人那气质委实上不得台面,尤氏身上却自有一种不屈的高洁气度。 只是他着实疲累,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明,日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满室明晃晃的。 尤氏缓缓睁开眼,忽而察觉有异,她猛地偏头望去,只见贾珍正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捧着茶,笑吟吟地看着榻上相拥而眠的二人,也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了。 林扬也醒了,睁眼便对上贾珍那张笑眯眯的脸,登时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身子僵在锦衾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却听贾珍放下茶盏,温声问道:“贤弟可是劳累了?” 那语气倒像是在问候自家受了累的亲兄弟。 林扬嘴角抽了抽,只得摇了摇头。 贾珍也不追问,只朝外头吩咐道:“银蝶,去端一碗燕窝来给林大爷补补身子。再给夫人也来一碗保胎汤。” 银蝶是尤氏的贴身大丫鬟,正在外间候着,闻言慌忙应了一声“是”,转身便下去吩咐。 林扬只觉这卧房说不出的古怪。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的尤氏,却见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帐顶,时不时翻个白眼,竟是说不出的可爱。 他忍耐不住,俯身便在尤氏脸上印了一记。 只听“啵”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梢间内显得极是响亮。 尤氏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红到了耳根子,不由手足无措。 贾珍眼睛迸出一道光来,他连忙站起身来,一边往外退一边拱手道:“是我打扰二位了,不该,不该。” 说罢竟当真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轻轻掩上了。 林扬休息了一晚,倒也恢复了精力。 他望向尤氏,试探道:“要不……来一下?” 尤氏二话不说,抬足便是一脚,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林扬讪讪一笑,穿好衣服,拖着鞋便溜了出去。 又过数日,年关愈近,府中开始贴对子、换门神、挂灯笼,上上下下忙碌起来。 正门、仪门、内院、祠堂一律换上了崭新的朱红对联与威武门神,廊下院内挂满了各色纱灯、羊角灯,一到晚间便流光溢彩,映得满府恍如白昼。 李纨掌家之后行事极为妥帖,早早便派了婆子们按册发放年例银子,阖府的主子、管事、丫鬟仆役人人有份。 林扬除了年例之外,还额外得了两份压岁钱。 贾母赏了几个小巧的金锞子,倒是贾政出手大方,竟送了他一把唐伯虎的折扇,扇面画的是山水远岫,落款赫然是六如居士。 林扬展开端详了半晌,暗道这位世翁对自己当真是不薄。 除夕那日白天,贾府阖族齐聚祠堂,行宗祀大礼。 林扬随着众人之后,又往贾母屋中去拜年。 老太太穿着一身大红团花褙子,鹤发童颜,笑呵呵地坐在上首,又赏了许多金银锞子给小辈们压岁。 到了晚间,贾母花厅中摆开了两桌席面,屏风虚隔,男女分列而坐。 厅内炭火烧得暖如三春,满桌珍馐佳肴,贾府众人言笑晏晏,说不尽的富贵风流。 只是林扬冷眼旁观,却发现贾宝玉坐在席上,眉宇间神思不属。 林扬暗暗猜测,莫不是贾琏已开始行动了? 用了些饭,他起身走到门口,朝里边正伺候贾母的鸳鸯使了个眼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鸳鸯正给老太太布菜,抬眼瞥见,不动声色地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林扬便推门出去,只道是去小解。守在外间的婆子见是他,忙让开一条道,口里还殷勤地道:“林小哥仔细脚下。” 林扬出了花厅,只见院中灯火通明,各色纱灯、羊角灯将满院映得流光溢彩,倒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他沿着游廊慢慢前行,最后停在一处略显昏暗幽静的角落,坐在美人靠上,望着那满府灯火,心中却渐渐沉了下来。 如今元春尚未封妃,贾家不过是寻常国公之家,虽也算显赫,到底还不曾站在风口浪尖上。 可一旦元春封了妃,贾家便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煊赫是煊赫了,却也从此被架在了火上烤。 到那时,阖府上下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搁在放大镜底下,朋友与敌人都会一夜之间多出数倍来,自己这般逍遥日子,怕是也过不长久了。 “林大哥,你在想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林扬抬头,只见面前俏生生地立着一个大丫鬟,正是鸳鸯。 她今夜穿了一身水红的袄儿,眉目如画,腮边那几粒浅浅的雀斑添了几分生动。 林扬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鸳鸯没有抽手,顺势坐下了,身子微微一歪,竟将头轻轻靠在了林扬肩上。 “你怎么和老太太说的?”林扬问道。 “林大哥你放心,我只说屋里发闷,想出来透透气。老太太素来疼我们这些丫鬟,立时便应了。”鸳鸯的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得意。 “那就好。”林扬点了点头,又道,“宝二爷如今住在老太太屋里,你多留些神。琏二爷近来好像盯上他了,在和他要钱。” 鸳鸯皱了皱眉,这位琏二爷当真愈发不像话了。 只是临近年关,她与林扬能独处的时光本就少得可怜,此刻好不容易偷了这片刻清静,实在不愿去想什么琏二宝二的。 她仰起头,眼中闪着光,柔声问道:“林大哥,我最近新换了一盒胭脂,你瞧瞧好不好看?” 林扬低下头,只见她唇瓣粉嫩,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泽,又听美人儿这般主动相邀,哪里还忍得住,便低下头去,开始尝起那胭脂来。 第42章 求古董 鸳鸯从林扬怀中直起身子时,脸颊比廊下那排羊角灯还要红上几分。 她低垂着眼睫,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今晚……今晚我要守岁,老太太睡得早……”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林扬却听懂了。 她的意思是今夜要偷偷来梦坡斋寻他。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做什么,自然不问可知。 林扬却面露愧色,低声道:“今晚我要去陪平儿。” 鸳鸯脸上的红晕登时褪了几分,眼神一黯,旋即又在心底暗暗安慰自己。 平儿姐姐终究是先来的,况且她如今已是“没了”的人,自己一个活生生的姑娘,何必同一个死人计较? 可这念头刚起,她心中又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后悔。 那日老太太问自己是否对林小哥有意,自己就该大大方方认下来才是。 如今再回头去与老太太说,只怕她也不会再替自己主张了。 “平儿……平儿姐姐如今孤零零的一个,是该多陪陪的。”鸳鸯强撑着大方,声音却到底不如方才那般轻快了。 林扬面上浮起一抹笑意,温声道:“鸳鸯,你这般大方,实在叫我敬佩。” 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奉承话,鸳鸯听在耳里,却像平白得了好几百两银子,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翘完了又觉着自己方才还在吃平儿姐姐的醋,这会子倒被他一句好话哄得心花怒放,委实有些没出息,便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好了……我出来太久,该回老太太跟前去了。” 她从林扬怀中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巴巴地望了他一眼:“正月十五那日,府里要请戏班子来唱戏,到那时……到那时你……” 林扬点了点头:“到那时我去寻你。” “嗯!”鸳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便跑。 那轻快的脚步声在游廊里渐渐远了,融进了花厅那边隐隐传来的笑语丝竹之中。 林扬目送她离去,这才整了整衣襟,转身返回梦坡斋。 晴雯正强撑着等他守岁,眼皮却早已打架打得不可开交,不多时便歪在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林扬替她掖好被角,听着更漏将尽,悄然翻墙而出,往平儿那三进小院去了。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林扬叩响荣府后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守门的几个奴才见是他,都知这位林小哥虽顶着奴籍,实则算府里半个主子,老太太又亲口吩咐过不必拿下人的规矩去拘他,便只笑着问了声“林小哥过年好”,便放了行。 哪知才走了没几步,斜刺里便闪出一个人来,将他结结实实地拦在了甬道上。 “好你个阿扬,竟敢夜不归宿,可叫我逮着了。” 语带揶揄,笑靥如花,正是他的主子林黛玉。 她身后还跟着紫鹃,小丫鬟鼻尖上沁着一层细汗,显是跟着姑娘走了不少路。 林扬一见便明白过来,准是黛玉先去梦坡斋寻他,扑了个空,又在府里转了大半个圈子,才在这后门把他给堵着了。 林扬轻轻一笑,拱手道:“姑娘过年好。” 黛玉也学着他的模样,回了一句:“阿扬过年好。” “姑娘寻我,可有什么事要吩咐?”林扬又问。 “没什么事便不能来寻你了么?”黛玉挑了挑眉,随即展颜一笑,“过年了,我来向你拜个年,不成么?” 林扬听罢,躬身一礼,正色道:“多谢姑娘。”直起身来,又随口问道,“雪雁和王嬷嬷呢?怎不见跟着姑娘?” 黛玉回道:“王嬷嬷年纪大了,昨儿守了一夜,这会子正睡着呢。雪雁还在屋里收拾东西,我便没叫她。” 二人便立在甬道上,随意地叙了会儿话,在旁人瞧来,只觉二人有说不出的熟稔。 叙了片刻,方才相互道别,各自散去。 待走得远了,紫鹃回头望了一眼林扬渐行渐远的背影,凑到黛玉耳边,压低声音道:“姑娘,那位林小哥身上有香气,是女儿家的脂粉香……” 她顿了顿,言外之意不言自明,这位林小哥昨夜定是去那不三不四的地方厮混了,怕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黛玉听了,却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淡道:“男子好色,有什么稀罕的?” 说罢竟上下打量起紫鹃来,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慢悠悠地道,“瞧着你也出落得愈发风流了。等到了年纪,便去伺候伺候阿扬罢。” “啊?”紫鹃登时愣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姑娘这话是当真还是玩笑。 待回过神来,黛玉早已走出好几步远了,步履轻快,头也不回。 紫鹃只得快步跟上,心想:姑娘定是又在拿我寻开心罢了。 主仆二人沿着游廊缓缓回返,一路行至贾母院墙外,忽见拐角处有两个人影凑在一处,正低声说着什么。 黛玉眼尖,一眼便认出是贾琏拉着宝玉,神神秘秘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紫鹃正要开口唤人,却被黛玉一把拦住。 黛玉将食指往唇上一竖,示意她噤声,随即拉着紫鹃悄悄贴到墙角后头,侧耳细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听贾琏压低了嗓子,做小伏低地央告道:“好弟弟,你就给二哥拿几样古董周转周转,等过了这个坎儿,二哥日后定然加倍还你。” 贾宝玉那张满月般的面容陡然涨得通红,急道:“琏二哥,我已说了许多遍了,我实在没有什么古董。” 贾琏哪里肯信,赔着笑道:“老太太素日那么疼你,我早就听说了,她老人家给了你不知多少珍珠玛瑙,还有好些前朝名家的字画。好弟弟,你只随意匀一件给哥哥便成。” 贾宝玉听了这话,低下头去,半晌不吭声。 老太太确确实实赏过他不少好东西,只是那些珍珠玛瑙、前朝字画,他早已陆陆续续全送给了林妹妹,如今手里头委实拿不出像样的物件来。 他心中本就厌烦琏二哥这般死缠烂打,越想越憋闷,索性伸手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的通灵宝玉,赌气塞进贾琏手里:“没有便是没有,我把这玉给你,你别再来烦我了!” 说罢也不看贾琏的脸色,扭头便跑,一溜烟便没了影。 贾琏呆呆地立在原地,低头望着手中那块通灵宝玉,只觉烫手得紧,真真是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这东西能当几个钱暂且不说,阖府上下谁不知道老太太与太太视此玉如命根子?若是忽然寻不见了,这荣国府还不得翻过天去? 他本是想来讨些便宜,哪知竟讨了块烫手山芋回来,心中又气又急,暗骂道: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竟这般吝啬。 他撇了撇嘴,将那块玉胡乱塞进袖中,转身便欲离开。 哪知一回头,却见林黛玉与紫鹃正立在他身后不远处,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少去。 贾琏吓了一跳,面色讪讪,胡乱拱了拱手,口里含含糊糊道了声“过年好”,便慌慌张张地走了。 第43章 凤姐病 正月初七这日,贾政正在外书房与几个清客闲谈,忽见荣府大管家赖大匆匆来报,说府外有忠顺王府的长史登门求见。 忠顺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位份尊崇,他的长史更是正儿八经的朝廷三品命官。 贾政不敢有半分怠慢,忙命赖大将人恭恭敬敬地请进向南大厅,自己则起身向清客们告了声罪。 清客们连连摆手,都道:“忠顺王府长史亲临,必有要事,老世翁快请去罢,不必管我等。” 贾政便先往后宅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这才匆匆赶往大厅。 入得厅内,只见那长史已端然坐在客位上,手捧茶盏,正低头慢悠悠地撇着茶沫子。 贾政正欲上前见礼,那长史却头也不抬,只冷冷撂下一句:“闲话少说,工部员外郎,你家中有人借了我们王爷的银子,到期不还,害得府里不少奴才连个好年都没过成。只是王爷仁慈,嘱咐我等莫要打扰贵府过年。如今这年也过了,还请还钱罢。” 他言语倨傲,态度极是无礼,贾政心中隐隐生怒,却碍于对方品级与靠山,只能强自按捺。 元宵未过,按旧例还算不得过完年,这便说明忠顺王并非当真仁慈,而是特意选了今天这个日子,掐着点上门来寻事。 贾政微蹙眉头,拱手道:“大人既奉王爷之命而来,学生自当遵命。只是不知……我家何时借了王府的银子?” 那长史冷冷一笑,从怀中摸出一页纸来,两指一拈,展开在贾政面前:“这是贵府二公子亲笔签的欠条。贾员外难道还想不认不成?” “宝玉?” 贾政心头猛地一惊,忙双手接过那欠条,展开细看。 只见上头赫然写着“愿借纹银二百两,月利十二成”,底下签着的名字却是一个“琏”字,日期正是去岁冬月。 “是琏儿!” 贾政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那颗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琏儿,比宝玉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面色铁青,向那长史拱手道:“老大人稍待片刻。” 说罢便转身吩咐赖大,速去请大老爷贾赦与琏二爷一并前来。 那长史听了,只满不在意地一笑,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在厅间似笑非笑地等着,那神气倒比主人还像主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贾赦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贾政正欲开口将事情原委细说一遍,贾赦却一摆手,劈头便问:“二弟不必说了!那孽障呢?” 贾政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不好再多说别的,只低声劝道:“大哥息怒,事情尚未证实,还是等琏儿过来问明了再说。” 又等了片刻,却有奴才慌慌张张地来报,说琏二爷方才从后门跑了。 贾琏确实是跑了。 他方才在院中听下人风风火火地来报,说忠顺王府的长史登门要钱,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也不敢细问,慌忙卷了凤姐儿妆奁匣子里的好些金银首饰,从后门一溜烟地出去避祸了。 他心中还暗自纳闷:历来像他这般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借印子钱,对方一向是愿意宽限日子的。 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偌大一个荣国府在那里戳着,莫说一千两,便是一万两,难道还怕还不起不成? 他却哪里知道,忠顺王因一桩旧日恩怨,与当年那位老国公素来有隙。 因此他前脚一借钱,后脚便有放印子钱的人巴巴儿地向忠顺王府报了信。 忠顺王正愁寻不着由头整治贾家,如今得了这现成的把柄,宁愿少挣几两利息银子,也要让贾府出这个丑。 故而才特意挑了正月初七这个日子,掐着年关刚过、元宵未至的时辰,派长史登门来讨。 只是贾琏这一跑,便成了畏罪潜逃,等于不打自招,将那欠条认了个结结实实。 忠顺王府长史听了下人禀报,捋了捋胡须,面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此行本就不是为银子而来,如今目的已然达到,便也懒得再多费口舌,站起身来,撂下一句:“那就请贵府尽快还钱罢。” 说罢拂袖而去,步履从容,留下贾赦与贾政兄弟二人面色铁青地对视在空荡荡的厅堂之中。 贾琏虽跑了,那欠下的银子却不能不还。忠顺王府的长史亲自登门讨债,又拿了白纸黑字的欠条,这脸面已丢到了家,若再不还钱,便是欺到王府头上去了。 贾赦向来视财如命,一听说要往外拿银子,登时便将脸一板,撂下一句:“我没钱。况且琏儿早已成家立业,分门立户,这是他自家的事,与我什么相干?” 说罢便转身回了东跨院,将院门一关,任谁来叫也不开,竟是闭门不出了。 贾政无可奈何,一面下令阖府上下不许将此事惊扰到老太太跟前,一面又去寻了王夫人商议。 王夫人听了原委,便将凤姐唤到自己屋里,好一番劝说。 说夫妻一体,说家丑不可外扬,说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把王府那头打发了,莫要因小失大,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凤姐坐在那里,听着姑母一句句地劝,心头却是又气又苦,又酸又涩,偏生一个字也辩不得。 到底夫妻一场,贾琏再混账,这烂摊子也只得她来收拾。 凤姐咬了咬牙,忍气吞声自己掏了一千两银子出来,把忠顺王府那头敷衍了过去。 只是这接连的几桩事,平儿自戕已是剜了她的心,又与贾琏连日争吵,如今又丢了体面、丢了银子、还失了首饰,哪一桩不是往她心口上戳刀子? 凤姐再刚强,终究是血肉之躯,几重打击叠在一处,竟一下子支撑不住,病倒了。 转瞬便到了正月十五,荣国府特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在贾母院中的大花厅里摆开了戏台。 贾母素日最喜热闹,这一日更是打从白日里便盼着晚上的大戏,还特地命人传话下去,让家中的公子姑娘们各自点几折戏,好凑个热闹齐全。 到了晚间,花厅中灯火辉煌,戏台上锣鼓铿锵,席面上男女分坐,觥筹交错,言笑不绝。 贾母坐在正中的软榻上,左右瞧了瞧,却不见凤姐的身影,不由问道:“凤丫头怎么没来?” 王夫人忙侧身回道:“回老太太,凤丫头前几日染了风寒,正在自家院里歇着呢。” “病了?”贾母面露焦急之色,忙问,“可请太医瞧过了?” 王夫人应道:“已请王太医来看过了。说是劳累过度、外感风寒,倒没甚大碍,只吩咐好生静养,还开了几服药。” 贾母听了,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又道:“既如此,倒也不妨请林小哥去瞧瞧。他那医术是个极好的,妙手回春,咱们府里上下无人不服。 况且他虽是男子,却也不必讲什么男女之防。先前给珍儿治病,不也是手到病除?让他去给凤丫头看一看,也好叫我这老婆子放心。” 王夫人双手合十,垂眸应道:“媳妇记下了,回头便去安排。” 第44章 窥私情 台上正唱到《西游记》中的一折《拜昆仑》,也叫《三星洞》,说的是那石猴漂洋过海,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寻到灵台方寸山,拜在菩提祖师门下学艺,得了姓名,又学会了七十二变与筋斗云的故事。 那勾了猴脸的武生伶人朝仙风道骨的老生须菩提倒身便拜,老生抚着银须,唱腔清越悠远: “漂洋求道心诚可嘉——赐你姓孙,法名悟空!” 台下轰然叫好,贾母看得目不转睛,手中那串念珠都忘了捻。 随后又唱到洞中讲学、三更传道、祖师逐徒,一路唱到菩提祖师伫立山头,目送那猴王一步三回头地驾云远去。 那扮祖师的老生抖开水袖,缓声唱道: “缘尽今朝两分开,尘劫祸福自担来。他年若脱轮回苦,再向空山访道台。” 字字苍凉,余韵悠长,台下又是一阵叫好声不绝。 贾母看得心花怒放,正欲叫身旁的丫鬟再去点一折热闹的,鸳鸯却已俯下身来,轻声说道:“老太太,天色晚了,您年岁长,该歇着了。” 贾母闻言,故意把脸一沉,扭过头去对着王夫人、邢夫人等人嗔道:“你们瞧瞧,这哪里像个丫鬟?分明是我娘。” 若是凤姐在场,定要巧舌如簧地说上几句俏皮话,哄得老太太转嗔为喜、心甘情愿地去歇息。 可偏偏她今日不在,邢夫人素来胆小木讷,王夫人又是个呆板的,妯娌二人只是陪着干笑了几声,竟无人接话。 倒是一旁的李纨,近来因着与林扬偷情,心思活泛了不少。 此刻见场面有些冷,便抿了抿唇,含笑说道:“老太太说笑了。鸳鸯不过是怕夜深露重,熬坏了您的精神,才斗胆劝您回房。皆是因老太太平日待她宽厚疼惜,她才敢这般贴心直言。旁的丫鬟只知顺着您看戏,唯有她一心记挂着您的安康,这份细致体贴,倒真是难得呢。” 贾母听了这番话,面上那几分佯怒登时化作了笑意,拍了拍鸳鸯的手道:“罢了罢了,我这老婆子确实精力不济了。你们看罢,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有几个大丫鬟上前搀扶着,簇拥着老太太缓缓离了席。 众人齐齐起身送过贾母,方才重新落座,继续听戏。 鸳鸯伺候贾母睡下后,放下帐幔,轻声嘱咐琥珀好生照看老太太,只推说自己要去探望琏二奶奶。 琥珀也知近来府中多事,琏二爷跑了、二奶奶又病着,鸳鸯与凤姐素日交好,去探望也是情理之中,便点头应下,只道:“姐姐放心去罢,老太太这边有我守着,若醒了便说你去去就回。” 鸳鸯出了贾母院,却不往凤姐的院子去,只拣那无人的甬道疾步而行。 路过花厅时,里面依旧锣鼓喧天,隐隐传来伶人的唱腔与席间的喝彩。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男客那席上已不见了林扬的踪影。她再不迟疑,加快脚步,不多时便行至府中东北角的梨香院。 她按约好的暗号敲了五下门,那门便无声地开了条缝,一只手探出来,将她一把拉了进去。 院中漆黑一片,鸳鸯却一点也不害怕,一进门便扑进那人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喃喃唤了一声:“林大哥……” 林扬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已不客气地落在了那挺翘的臀儿上。 鸳鸯只觉心儿扑通扑通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她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竟也不比自己慢多少,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好鸳鸯。”林扬低低唤了一声,随即便将她打横抱起,踢开旁边一间屋子的门,闪身而入。 这屋子早被素云碧月收拾得齐齐整整,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角落里燃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灯罩里安安静静地亮着。一番厮磨亲热过后,鸳鸯身上的衣裳已被褪得干干净净。 屋外寒冬腊月,屋内也未生炭火,她却丝毫不觉冷,反倒浑身滚烫,像是有火从骨头缝里往外烧。 远处隐约传来戏台上的锣鼓与唱腔,那戏文正唱到热闹处,大约是哪位仙子与凡人在月下互诉着衷肠。 …… 却说凤姐虽已养了几日,身子好转了不少,只是心中那股郁气却怎么也散不去。 贴身丫鬟平儿没了,混账丈夫跑了,连管家的差事也交了出去。 她王熙凤何等要强的人物,如今却成了阖府上下的笑话。 她只觉无脸见人,便一直推病不出,连正月十五的大戏也不肯去凑那个热闹。 府中锣鼓喧天,丝竹盈耳,她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坐不住,便披了件斗篷,漫无目的地胡乱闲逛。 行至梨香院附近时,她忽而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这梨香院素来闲置,院门一向挂着铜锁,怎地今夜那锁竟不见了? 凤姐心中起疑,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处,伸手轻轻一推,那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条缝。 她心头一跳,左右看了看并无人迹,便闪身钻了进去。 刚走进院子,便听见旁边一间屋子里传出奇异的声响来。 凤姐是已婚妇人,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心中登时了然,定是哪对胆子大的丫鬟小厮,趁着阖府都在看戏,溜到此处来偷情。 她本欲转身离去,可不知怎地,脚下却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反而鬼使神差地凑近了那间屋子。 待挨到门边,那声音便愈发清晰起来。 她听出那女子低低的吟哦中带着几分耳熟,心中愈发好奇,便屏住呼吸,趴在门缝上往里瞧去。 这一瞧,却叫她浑身一阵酥麻。 是鸳鸯! 凤姐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心中暗惊,这小丫头平日里端庄稳重,谁承想竟有这般胆子。 只是那男子始终背对着门,她看不清面容,心中不由又急又痒:鸳鸯和谁? 她心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身子竟也有些发软。 她趴在门缝上看了许久,直到鸳鸯忽然发出一阵快活的低吟,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再不敢多待,提着裙角匆匆跑出了梨香院。 第45章 宿春梦 凤姐跑回自己的小院,一头扎进西梢间,歪在榻上。 屋中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地裹着人,她却只觉遍体燥热,心口像有一团火苗子扑扑地往上窜。 她知道不是炭火太旺,是自己的心静不下来,便索性将外裳尽数褪了,只留一身贴身小衣,仰面躺在锦衾上。 她盼着能快些入眠,把方才撞见的那一幕从脑子里赶出去。 过了许久,院外隐隐约约的锣鼓声渐渐歇了。又过了一阵儿,丫鬟婆子们三三两两地回来了。 凤姐近来虽心情不畅,却也不拘着底下人,只说你们难得遇着元宵大戏,只管去凑热闹便是。 至于贾琏那几个小厮,因琏二爷跑得匆忙不曾带上他们,此刻都被凤姐撵去守大门了,一个也不许进内院来。 丰儿轻手轻脚地进了西梢间,见凤姐已盖着锦衾一动不动,只当是睡着了,便轻轻吹熄了烛火,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守夜。 片刻之后,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只余炭盆里偶尔噼啪一声脆响。 凤姐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 她做了个春梦,梦中,她成了鸳鸯。 …… 丰儿拿过一条布巾。 凤姐接过来胡乱擦拭了一番,又从箱笼里翻出一条干净亵裤换上,这才重新爬到榻上,将脸埋在锦衾里。 不消片刻,竟沉沉睡了过去,再不曾做梦。 丰儿端着那换下来的衣物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仍旧在外间守着。 第二日天光大亮,凤姐早早便穿好了衣裳,却懒得梳妆,只斜斜倚在榻上,望着窗外那几枝光秃秃的杏树出神。 脑子里翻来覆去,仍是昨夜那桩事。 她素来最是守节,床笫之间从来只肯依着一个姿势,多换半分都嫌臊得慌。 她不是不懂闺房之乐,只是怎么也想不到,男女之间竟还能那样。 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正出神间,丰儿掀帘进来,轻声禀道:“奶奶,太太请了林先生来为您瞧病,如今金钏儿领着人在门外候着呢。” 凤姐听了,缓缓直起身子,理了理鬓边碎发,道:“我这病也算不得什么,何必劳动林先生亲自跑这一趟。” 说着便站起身来,由着丰儿替她整理衣裙腰带。 待收拾停当,凤姐儿方道:“人既来了,便请进来罢。” 丰儿领命出去,片刻之后,便见金钏儿引着一人走了进来。 金钏儿乃是王夫人跟前的大丫鬟,眉眼生得风流灵动,进了屋先向凤姐福了一礼,脆声道:“二奶奶,太太记挂着您的身子,特请林先生过来为您瞧一瞧,扎几针疏散疏散。” 凤姐叹了口气,淡淡道:“不过是些小症候,倒惊动了太太,又劳烦林先生走这一趟,实是我的不是。” 林扬抬眼望去,只见王熙凤虽未梳洗,青丝只松松挽了个髻,面上未施脂粉,却自有一股天然风流体态。面色略有些苍白,那双丹凤眼却依旧清亮有神。 “二奶奶不必客气。”林扬收回目光,含笑道,“瞧着二奶奶气色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应是快大安了。我来施几针,替二奶奶活络活络气血,也好叫您松快些。” 凤姐应了声“有劳了”,便依言平躺在榻上。 林扬也不令她脱衣,只取出银针,在她手上虎口、腕间列缺及胸前肺俞三处穴位各扎了一针。 他下手极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凤姐只觉几处穴位微微酸胀,倒不觉得疼。 片刻之后,林扬收了针,道:“还有三处穴位在后背,今日不便施为,我明日再来一趟。二奶奶眼下先卧床歇息半个时辰,莫要起来走动。” “多谢林先生。”凤姐抬起头来,又看向一旁侍立的丰儿,吩咐道,“你去送送林先生。” 丰儿应了声“是”,便引着林扬与金钏儿往外走。 凤姐目送二人出门,目光落在林扬的背影上,忽而心中一动。 这身形,这步伐,怎地瞧着这般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愣了愣神,随即又自失一笑,暗道自己今日真是有些魔怔了。 这林先生常在府中行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的背影瞧着熟悉又有何稀奇。 说来这是自己第二次请他瞧病,倒是有些麻烦人家。 听说大嫂子给他涨了月钱,怕也是想着有个信得过的大夫,能保兰哥儿平安长大吧! 屋中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地裹着人。 凤姐躺在榻上,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又梦到了那晚。 那人……那人是林扬! 她怔怔地坐在榻上,梦中的面孔与方才那背影渐渐重合在一处,越想越是笃定。 府中早就风传鸳鸯与林扬有了私情,当日自己听了不过一笑,只当是下人们嚼舌根罢了。 如今看来,哪里是风传,那二人分明早就勾搭在一处了。 第46章 再窥私 凤姐倚在榻上,又想起了昨夜的情景,忍不住地拢了拢腿。 那梨香院里,他将鸳鸯抵在柱子上那般作弄,哪还有半点行医之人的体统。 也不知除了鸳鸯,这府里还有多少丫鬟媳妇遭了他的毒手。 想到这里,她心头猛地一凛——平儿。 平儿是何等乖顺的性子,跟了自己这么些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无半句怨言。 便是自己让她去服侍二爷,她心中再不愿,也从来不曾忤逆过。 怎么偏偏那一回,竟说出了“奴婢不愿染上脏病”这样硬气的话来,转脸便吞了鹤顶红? 自己只当是她被二爷寒了心,又被自己那一巴掌逼得走了绝路,可如今细细想来,这其中怕是另有缘故。 平儿当初去梦坡斋照料那林扬,朝夕相处了半月有余,回来之后气色红润了不少,眉眼之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时自己只当她是脚伤养好了,心情松快了,如今想来,她那副模样分明是少女怀春。 平儿定然是被那人哄骗了。 瞧那人定是个嘴甜心黑的,惯会甜言蜜语哄女人,平儿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定是被他花言巧语骗了身子,又骗了心。 她满心以为跟了个良人,哪知那人转脸便去勾搭鸳鸯,将她抛到了脑后。 平儿心灰意冷,这才吞了那鹤顶红。 她哪里是不愿服侍二爷,她是不愿再活在这世上,看着那负心汉与别的女人厮混! 凤姐越想越觉得对,恨得牙根发痒,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我苦命的平儿,你与那负心汉的事,竟一个字也不曾对我说过。 你若早些告诉我,我便是拼着这张脸不要,也要替你出这口恶气。 何至于为一个薄情寡义的东西,白白送了性命。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那双丹凤眼中渐渐泛起一层冷光。 明日……明日那姓林的还要来给自己施针。 来得好,她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有几分胆色,又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天夜里,戏班子依旧在花厅里咿咿呀呀地唱着,锣鼓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把满府的丫鬟婆子都勾了去。 凤姐院中冷冷清清,连个守夜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她独自卧在榻上,望着炭盆里明灭不定的火光出神,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那林扬虽是个无耻小人,可这一手施针的本事倒是实打实的,今日不过扎了三针,身子确实轻快了不少。 想到这里,她心中忽然一动,鬼使神差地从榻上坐了起来,从衣箱里翻出一件深色斗篷披在身上,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借着清冷冷的月光,往梨香院的方向走去。 凤姐心中带着愤怒,却又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期盼。 今夜鸳鸯和那人还会去么? 还是说,那人和别人? 她仿佛是要去抓奸,却又不大像。 往常去抓贾琏,她心里只有冲天的怒火,恨不得将那对狗男女撕成碎片。 可今夜不知怎地,随着离梨香院越来越近,那份愤怒竟被一种奇异的兴奋渐渐压了下去,心口跳得又急又重,连双腿都在微微发颤。 到了梨香院门口,她定睛一看,果然,那把铜锁又不见了。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 平儿啊平儿,你瞧瞧,这就是你的良人。 你为他死了,他可曾问过一句? 府里像你这样骗了的丫鬟,还不知有多少。 她满心愤怒压过了方才的兴奋,正欲推门而入,喝骂一声,救下大嫂子,脚下却忽然迟疑了。 左右……左右已经进去了。自己若此刻闯入,那三人将她逮住,届时陷入狼窝,清白不保,这可如何是好? 那姓林的连大嫂子都敢下手,难道还会放过她这个现成的琏二奶奶? 凤姐立在窗外,心中天人交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咬着唇,攥紧了斗篷的前襟,手心全是汗。 直到屋里忽然传出大嫂子一声压抑的低吟……与昨夜鸳鸯一模一样的声音…… 凤姐方才猛地回过神来,狠狠咬了咬牙,转身便走。 她踉踉跄跄地走在游廊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夜风一吹,方才那股燥热退了下去,换来的是满心的混乱。 大嫂子方才明明在哀求,可最后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难受。 她看上去分明很舒坦……可她那会儿分明在求饶啊。 不是强迫,还能是什么? 凤姐越想越乱,脚下加快,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小院。 却说梨香院中,林扬不悦道: “你方才那是什么词儿?在你心中,我就是那般畜生模样不成?” 李纨伏在榻上,闻言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将脸埋在锦衾里。 第47章 心生疑 第二日上午,林扬依约前来。 凤姐冷眼瞧着面前这身量挺拔、面容俊秀的少年,只觉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虚伪。 生了一副好皮囊,底下却藏着颗禽兽不如的心,真真是人面兽心,天字第一号的混账东西。 “二奶奶在榻上趴着便是。” 林扬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凤姐眼里,却只觉得不怀好意。 她本想今日当面质问,将这人伪君子的面具扯下来摔个粉碎,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昨夜那一幕犹在眼前。 大嫂子那样端庄自持的人,被两个丫鬟死死按在榻上,任他轻薄。 阖府上下,不知有多少丫鬟媳妇遭了他的毒手,成了他的耳目。 自己这院里,如今也不知还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若是贸然发作,只怕打草惊蛇,反遭他欺辱。 至于向老太太禀报,那更是不妥。 阖府上下谁人不知二老爷恨不得那姓林的是他亲儿子。 自己没有证据,只怕到时告人不成,自己倒落了个失心疯的名声。 她咬了咬牙,暗暗拿定主意。 先忍下这口气,谋定而后动,待摸清了他的底细,再一举拿下。 她不情不愿地背过身子,趴在榻上,将脸埋在臂弯里。 “二奶奶,我要施针了。” 话音方落,凤姐便觉那人的手指落在了自己背上,隔着薄薄一层中衣,缓缓游走。 那指腹温热而有力,寸寸下移,倒也不曾越过什么界限。 可她早已清楚此人的真面目,只觉那每一下触碰都带着轻薄之意,仿佛是在丈量轮廓。 更叫她羞愤的是,那手指滑到腰际时,她只觉得臀上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她忍无可忍,正欲发作,抬头却见那人面容平静,眼神古井无波。 难道……是错觉? 她一时拿不准。 好容易熬到他收了针,撂下一句“卧床歇息半个时辰”,转身离去,凤姐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林扬走后,丰儿端着一盏热茶进了屋,关切道:“奶奶觉得如何了?” 凤姐陡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丰儿,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丫头会不会也被那人收用了? 她将丰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身材丰腴,容貌却只算得中人之姿,与鸳鸯、平儿那般纤细标致的模样差得远,心中略略一宽。 鸳鸯、平儿、大嫂子、还有那两个丫鬟,哪个不是模样上等、身段风流的? 丰儿这般长相,他应当瞧不上。 丰儿被奶奶那古怪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以为是自己身上蹭了什么脏东西,低头将自己衣裙前前后后打量了好几遍,也没瞧出哪里不妥,只得茫然地抬起头来:“奶奶……您怎么了?” 凤姐回过神来,心里却仍有一丝不踏实。 万一那人生冷不忌,丑的俊的都不挑呢? 她不敢对丰儿挑明实情,随口扯了个话头:“也不知你们二爷去了哪里。银子我都替他还了,他还不肯回家么?” 她本是想拿这话转移丰儿的注意,哪知说着说着,满腹的委屈便翻涌上来,眼眶一酸,泪水便止不住地往下滚落。 那个挨千刀的知不知道,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的烂摊子全压在她一个妇人肩上。 他的老婆替他挡了债、替他挨了骂、替他撑了这个家,到头来还要受狗奴才的欺辱。 丰儿见素日刚强的奶奶竟落了泪,心中也跟着酸楚难当,忙递上一方帕子,柔声安慰道:“奶奶莫哭了。想是二爷一时羞恼,躲几日便自己回来了。不过是一千两银子罢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就值得在外头躲这么久了?” 凤姐接过帕子将眼泪擦干,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只趴在榻上,怔怔出神。 丰儿瞧着奶奶这副模样,心中也着实不好受,只默默地立在一旁陪着。 午后,凤姐用过午饭,只觉四肢百骸间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劲儿。 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正瞧见一个小丫头蹲在炭盆前,拿着一把小火钳,正仔仔细细地往里添炭。 那丫头身量纤细,约莫十二三岁的光景,生得颇是俏丽干净,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伶俐劲儿。 凤姐认出了她,这是林之孝家的闺女,名唤林红玉。 前些日子,林之孝家的见平儿没了,自己身边少了个贴身伺候的人,便巴巴儿地将这闺女送了过来,补了这个缺。 此刻凤姐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生出一个念头来。 这林红玉,容貌身段样样都是那贼人喜欢的模样,她会不会本就是那贼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耳目? 凤姐越想越觉得是。 自己如今已被夺了差事,林之孝家的何苦还上赶着来奉承自己? 再说林之孝,最早便是他管着那姓林的一应起居,二人关系定然亲近得很。 这林红玉,十有八九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决定试探一番,便故作随意地吩咐道:“红玉,你去寻丰儿取二两银子,替我跑一趟梦坡斋,送给林先生,就说我多谢他这两日费心施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红玉听了,面上登时露出一抹喜色,脆生生地应道:“是,二奶奶。” 说罢便步履轻快地出了西梢间。 凤姐瞧着她那藏都藏不住的高兴劲儿,心中愈发笃定。 一听说要去见那姓林的便这般欢喜,这丫头定是那贼人一伙无疑。 只是她这番猜度,却实实在在是冤枉了林红玉。 林之孝家的将女儿送到凤姐院里,原是一番苦心盘算。 她自觉女儿相貌出众,平儿之位空缺,若是能入了琏二爷的眼,日后挣个通房、甚至半个主子的前程,那才是正经营生。 况且她素来信服凤姐的手腕,只觉这位二奶奶不过是一时失势,过不了几日,老太太便会将管家权重新交还回来。 小红高兴,不过是因凤姐竟亲自吩咐她做事,自觉入了二奶奶的青眼,日后在这院里便有了出头之日,哪里知道她这一应,倒把自己应成了嫌疑之人。 凤姐打发了林红玉,只觉在屋里闷得慌,便披了件外裳出门随意走动走动。 可这一走动,却叫她愈发心神不宁。 院中的小厨房、柴房、丫鬟住所,处处是来往的丫鬟,她目光所及,但凡瞧见哪个稍有几分姿色的,心里便不由得一紧,猜度此人是不是那贼子的耳目。 看到最后,满院的丫鬟里,竟唯有几个满脸褶子、鬓发花白的老婆子让她略略放下几分戒心来。 既如此,凤姐便索性将为自己守夜的差事全交给了那几个老婆子。 只是婆子们毕竟上了年纪,哪里撑得住? 到了夜里,凤姐从梦中醒来,只觉口渴难耐,唤了几声“来人”,外间却毫无动静,只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噜声。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不由心头火起,可转念一想,又觉这也是难免。 婆子们偌大年纪,能不睡着么? 只得自己披衣下地,摸黑倒了杯冷茶,独自坐在榻边,就着窗外那一抹清冷冷的月光,慢慢饮了下去。 第48章 偷心起 凤姐这两日的异状,林扬也隐隐有所察觉。昨日他去施针,循规蹈矩地拈了银针,正欲往她尾椎穴上落去。 谁知这位二奶奶冷不丁将臀儿往上一抬,他那手掌便不偏不倚,恰恰落在那圆滚滚的软肉上。 还未及收回,二奶奶竟又回过头来,斜斜地乜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眼角眉梢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扬先是一怔,随即便想是琏二爷久不归家,这位二奶奶独守空房,身子难免寂寞了些。 只是他林扬是何等的正人君子,岂能轻易便被人勾了魂去? 当即目不斜视,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以示此心铁石。 只是……那触感虽隔着薄薄一层中衣,却仍旧丰腴弹软,饱满浑圆,其形又仿若磨盘。 今日回想起来,林扬仍觉指尖发烫,不由得在袖中搓了又搓,颇感回味。 要不……帮帮二奶奶? 林扬助人为乐的心有些压抑不住。 忽听身后脆生生一声:“爷在想什么呢?” 他扭头一看,晴雯正端了杯茶俏生生地立在身后,双手捧着要递给他。 林扬往身下一瞥,便知不妙。 自己只穿了一身寝衣,这一转身非露了相不可。 他便不接,只随口道:“这茶太烫,你替我吹吹。” 晴雯便端起茶盏,掀了盖子,嘟着小嘴呼呼地吹起来。 她吹得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碧绿的茶水映着一张粉嫩小脸,倒也颇为娇俏。 “凉了,爷。”她又将茶递了过来。 林扬这会儿哪敢接,目光往她唇上一落,岔开话道:“晴雯也用上胭脂了?” 晴雯眼睛一亮,她前几日才厚着脸皮向黛玉讨了一盒玫瑰胭脂膏,今日头一回用便被瞧见了,心中欢喜得很。 “爷瞧着好看么?”她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爷要不要尝尝?” 林扬面色一正,道:“等你再大些罢。先去写二十个大字。” 晴雯那点小心思登时蔫了,闷闷应了声“哦”,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撅着嘴往书案那边去了。 林扬这才踱到床边,不紧不慢地披上了外衣。 晴雯刚写了一个大字,忽然搁下笔,抬起头来道:“爷,你可知道林姑娘屋里来了位史姑娘?” 林扬听了,笑道:“是史大姑娘罢。她是老太太娘家的后辈,隔三差五便来府里住上十天半月的,倒不算稀客。” “史大姑娘性子活泼得很,还教我用胭脂呢。”晴雯把笔杆子往嘴里一咬,忽又叹了口气,“听说她父母都没了,怪可怜的。” 林扬不以为意,道:“她有什么可怜的,再怎么着也是位侯府小姐,吃穿不愁。你不也是没父母么?” 晴雯把笔杆子从嘴里拿出来,认真道:“那不一样。我瞧着史大姑娘,只觉得她孤单,不像我,成日陪在爷身边,快活得很呢。” 林扬心中微动,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道:“那你何不请她来梦坡斋寻你玩?也算有个伴。” 晴雯面露难色,撅着嘴道:“我一个丫鬟,哪有那面子去请人家小姐过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扬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去,“你自己慢慢练,爷出门给人瞧病去了。” “哦。”晴雯望着他的背影,心下略低落了下来。 林扬出了门,径直往宁府去了。 秦可卿腹中的胎儿近来不大安生,这两日已开始闹胎动,昨日特遣了瑞珠过来传话。 他今日便是去陪媳妇孩子的。 陪了秦可卿半晌,又安抚了瑞珠、宝珠两个丫鬟,林扬在秦氏屋中不知不觉便消磨了一个时辰。 再待下去,难免惹人疑心,便在秦氏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起身告辞了。 本欲顺路再去寻尤氏说说话,却有下人回说:大奶奶随老爷往铁槛寺烧香拜佛去了,尚未回府。 铁槛寺乃是贾家的家庙,素来作停灵寄殡之用,并非寻常进香祈愿的所在。 林扬心中微觉纳罕,贾珍怎会想起陪尤氏去那种地方? 他却不知,这趟进香原是贾珍执意要去。 只因瞧着尤氏回回伺候林扬,肚子里却迟迟不见动静,他心中比谁都急,竟异想天开,巴巴儿地携了尤氏往铁槛寺去,要祈求贾家列祖列宗庇佑尤氏早日怀上。 只是……贾家的列祖列宗,又怎会保佑自家的媳妇儿怀上旁人的孩子? 林扬出了宁府后门,本打算绕回荣府后门进去,远远便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守在门口。 正是贾琏身边那两个小厮,兴儿与隆儿。 林扬素来翻墙惯了,极少从后门正经出入,今日还是头一回见这二人守门,不由奇怪,便走上前问道:“你们两个不是琏二爷跟前的人么?怎么倒在这儿当起门子来了?” 兴儿、隆儿上回被他整治得不轻,至今见了他的面还有些发怵,哪里敢怠慢,苦着脸答道:“林大爷有所不知,二奶奶说是我俩带坏了二爷,一气之下便罚了我们来守后门。” 林扬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径直往梦坡斋去了。 只是这一路走着,心思却渐渐活泛起来。 凤姐把院中的小厮都打发了出去,一个男人也不留……这莫不是专程等着自己上门? 他回到屋里,寻了面铜镜来,对着镜中端详了一番:镜中那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挺拔俊朗,端的是人中龙凤。 这等品貌,阖府上下哪个丫鬟媳妇儿见了不想一亲芳泽? 王熙凤又岂能免俗? 他越想越觉得是。 若非如此,昨日施针时,那位二奶奶为何要故意抬臀,又回头拿眼乜他? 心下便起了偷人的念头。 旋即又想起那扇磨盘似的臀儿,心思愈发滚烫,只觉得浑身燥热起来。 抬头望了望窗外,那太阳还高高悬在半空,纹丝不动,便忍不住嫌了一句:“这天,怎地还不黑?” 一旁的晴雯听了,回了一句:“爷魔怔了?现在才是申时,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就你知道的多!”林扬瞧着晴雯干瘪的身材,心中来气,“再去写十个大字!” “啊?!”晴雯老大不愿,眼珠一转,道,“那可不成,林姑娘让我过去找她呢!” 说罢放下手中鸡毛掸子,一溜烟儿跑了。 第49章 凤姐思 当天夜里,凤姐早早便歇下了。谁知刚阖上眼不过片刻,外间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高一声低一声,粗一声细一声,此起彼伏,煞是热闹。 凤姐咬咬牙,将锦被往头上一蒙,只作听不见。 吵是吵了些,好歹安全。 横竖自己已没了管家的差事,身边又没个爷们,白日里大可补觉,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闭着眼,强自入睡,竟渐渐摸着了那几个婆子呼噜声的节拍,一高一低,一长一短,倒像那戏班子里的锣鼓点。 这般数着数着,竟当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中自己又被举在半空,那人如蛮牛一般,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会儿她又被压在榻上,扭头一看,按住自己的竟是平儿与红玉,二人面上挂着古怪的笑。 那人立在跟前,只是笑,笑得她浑身发寒。 凤姐心下恼怒。 自己何等人物,岂能这般被人拿捏?当即便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厉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来!” “啊?好。” 一道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语声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了然。 …… 林扬看着变色的凤姐,一脸愕然,道:“凤儿,不是你让我快些来的么?” “凤儿也是你能叫的?”凤姐大怒,强撑着身子扬声唤道,“来人……来人!将这狂徒给我拿下!” 回应她的,不过是外间那几声响亮的呼噜。 林扬反而笑了,俯下身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凤儿故意将守夜的换成几个老婆子,是想和我扮那采花贼和良家妇人的戏码么?” “你娘的头!”凤姐听不懂他那怪话,却也知不是好话。 只是身子渐渐使不上力气,连斥骂也软了下来。 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屋中空无一人,静得只余炭盆里偶尔一声噼啪脆响。 火盆不知被哪个丫鬟添过了炭,烧得正旺,满室暖融融的,那贼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凤姐躺在锦衾里,心中苦闷难言,可浑身上下每一根毫毛都在不争气地提醒她……昨夜,着实是舒坦的。 她强自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绮念压了下去。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淫欲一足,志向便生出来了。 此刻凤姐心中便陡然升起一股雄心……她要把管家权夺回来。 在她看来,这事的关窍还得落在姑母王夫人身上。 别看如今管着家的是李纨,是王夫人的正经儿媳,可凤姐却知道,姑母心里头素来不喜这个儿媳妇。 无他,兰哥儿是能继承二老爷家业的。 若兰哥儿继承了家业,将来自然只听他亲娘李纨的,到那时姑母自己便会失势,弄不好落个无人养老的境地。 因此,只要自己在姑母耳边吹一吹风,姑母定然会出手。 至于老太太那里……如今王家势大,若姑母一意孤行,老太太也得给几分面子。 凤姐越想越得意。 李宫裁啊李宫裁,你接了我的管家权,又是提前发月钱又是多放年例银子,收买人心倒是学得快。 可你怎么也不明白,权由下出,却自上授。 况且自你掌家以来,那姓林的愈发肆无忌惮,不知祸害了多少丫鬟媳妇。 这管家权,还是还给我罢。 只是乐极生悲,想到李宫裁,便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林扬。 自己这院子果然遍布那人的耳目,若不是有人里应外合,他如何能这般轻车熟路地摸进自己卧房? 那几个老货是万万不能用了,往后守夜还是让丰儿回来。 还有林红玉! 凤姐眯了眯眼。 这小蹄子是那人的耳目,自己既已知道,不妨将她提到身边做个贴身丫鬟。 如此来个灯下黑,反倒能从这丫头的一举一动里,窥探那人的动向。 二爷还没死呢。 昨夜便当是一场梦罢,今后与那人,万不能再有来往了。 只是……只是…… 凤姐怔怔地望着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林扬离了凤姐的小院,先去正门外对街的早餐铺子里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配了两个芝麻烧饼。 几口热汤下肚,四肢百骸方才舒展开来。 只是冷静下来一想,昨夜之事倒好像是自己会错了意。 不过转念之间,他便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自己何等人物? 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堪称当世卫玠、宋玉。 吃罢早饭,林扬起身返回梦坡斋。 刚一进门,便见一人正伏在自己的书案上写字。 那是个极年轻的小姐,一身男装打扮,外罩秋香色绣龙银鼠短袄,内搭水红缎狐皮短裙,腰间系一条五彩宫绦,脚蹬麂皮小靴,衬得她腰肢纤细、身量修长,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爽朗英气。 她肤色雪白,眉眼间笑意盈盈,浑然不似寻常闺阁女儿那般扭捏作态。 林扬立在门口,微微一怔,出声问道:“你是?” 第50章 一月过 那年轻小姐放下手中狼毫,抬头一看,落落大方地起身福了一礼,笑道:“我姓史,保龄侯府的,闺名湘云。老太太是我姑祖母。” “原是史大姑娘。”林扬点头,迈步进了屋,四下扫了一眼,歉然道,“我这地方少有客来,那丫头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竟连杯茶也不曾给史大姑娘上,实在是怠慢了。” 史湘云毫不见外,摆手道:“你便是阿扬吧?林姐姐常提起你呢。今儿原是晴雯邀我过来的,她说你也是同意了的,你万不要怪罪她才好。我也是刚进门不久,她和翠缕一道沏茶去了。” 说着指了指书案,大大方方地道,“我瞧这笔墨纸砚都现成摆着,一时手痒,便写了几个字。你可别怪罪。” 林扬失笑道:“怪罪什么?” “怪罪我废了你的纸墨呀。”湘云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那神情坦荡至极。 她性子爽朗大方,与三春姊妹素日的拘谨迥然不同,反倒与黛玉有几分相似。 只是黛玉素来只对他一个人大方,而这史湘云瞧那模样,应是天性如此,对谁都是一样的敞亮。 “不过是些许纸墨,有什么打紧。”林扬毫不在意,走到书案前低头看去。 只见宣纸上落了一行字,写的是: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字迹虽稚嫩,却自有一股不拘小节的气韵。 湘云大大方方地任他端详,面上毫无闺阁女儿的扭捏羞涩,只笑吟吟道:“我写得不好,见笑了。” 林扬端详片刻,摇头道:“这是苏东坡的海棠诗。词虽好,只是这‘只恐’二字,未免太悲了些。” 说罢执起案上狼毫,饱蘸浓墨,在那句词旁挥毫落纸。 湘云凑近了一看,只见他写的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笔锋犀利,字迹苍遒,力透纸背,与她那两行娟秀小字搁在一处,倒像是一刚一柔在纸上唱和。 林扬搁下笔,道:“悲春伤秋可不好。年轻人当有远大志向,不分男女。” 湘云怔了怔,一时竟觉奇妙。 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男子对她说“悲春伤秋不好”,更是头一回听人说女子也当有远大志向。 她抬起眼来,重新打量了林扬一番,心中暗道:这人果然与别的男子不同,怪不得林姐姐提起他时,总与提起旁人不一般。 “姑娘——” 两个小丫鬟笑嘻嘻地跨进门来,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晴雯抬眼便瞧见林扬立在书案后,惊喜道:“爷,您回来了!” 林扬点了点头,将手中狼毫搁在笔架上,道:“你们聊罢。”说罢便转身往外去了。 他前脚刚走,翠缕便忍不住开口:“你们爷怎么也不和咱们说说话?” 湘云接过她递来的茶,嗔道:“你哪来那么多话?大人们总是很忙的。” 晴雯却望着纸上那两行字出神,随口应道:“爷只把咱们当小孩子,不愿和咱们一块顽。” 说着也拈起笔来,歪着头想了想,在那两行字旁认认真真地写下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湘云凑近了一瞧,含笑道:“晴雯这字倒颇有些天然意趣。” 晴雯喜得眼睛都弯了,忙问:“当真?” 翠缕在旁边噗嗤一笑,插嘴道:“我们姑娘的意思呀,你去找只蜘蛛,腿上蘸些墨,在纸上一爬,写出来的就和你一个样!” “啊?”晴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转头望向湘云,“姑娘原是在取笑我!” 湘云却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道:“哪里是取笑。你不过才练了几个月,便能有这等蜘蛛之功,已是极难得的了。” 晴雯一时竟分不清史大姑娘这话到底是在夸她还是损她,索性不再追究,又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勤”字。 翠缕凑过来一瞧,毫不客气地道:“这字还不如方才那个呢。” 晴雯把笔一搁,满面得意地道:“你懂什么。这叫一笔出八仙,逍遥似神游。我头一回写字时,便写了‘勤能补拙’四个字,当时我们爷就是这么夸我的。” 湘云听罢,面色古怪起来。 她低头细看那个“勤”字,左半边的头上一撇一竖,倒真像八个姿态各异的高人,各自歪着。她心中暗忖:莫非是自己年纪轻、于书法一道还不甚通透?林扬既有那般见识,他说的总不会错罢? 翠缕见晴雯那得意模样,毫不留情地道:“你们爷那是在宽慰你呢,怕说了实话,你再不肯用功了。” 晴雯把头一摇,越发得意起来:“缕儿,你于书法一道尚未入门,初学还是老老实实去临王右军的帖子为好。我这字嘛,等你登了大雅之堂再说罢。” 翠缕撇了撇嘴,只当晴雯吹牛。 湘云看看那个“勤”字,又看看晴雯,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了。 一月时光一晃而过,林扬再不曾碰过凤姐。 她屋里重新换回了丰儿守夜,这丫鬟尽职尽责,每晚都警醒得很,他再无机会半夜潜入凤姐卧房。 便是平素偶然遇见,她身边也总是簇拥着一大群丫鬟媳妇,见了面便一脸不悦,从不肯给他半分好脸色,更别提搭话了。 只是凤姐越是不假辞色,林扬心中便越像有只猫爪子在挠,愈发钻心透骨地痒起来,满脑子转的都是再一亲芳泽的念头。 这一日,他正立在院里,望着一棵老杏树枝头新冒的芽苞出神。 忽见凤姐院中的丫鬟林红玉寻了来。这丫头如今已升了凤姐的贴身丫鬟,走得急了,鼻尖上沁着一层薄汗。 她向林扬福了一礼,脆声道:“林先生,二奶奶身子不适,请您过去瞧瞧。” 林扬听罢,心中猛地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啊,终于忍不住了罢。 他暗暗得意,自己这副相貌、这副身板,便是石女见了也该动几分心,王熙凤一个守活寡的,能忍到今日已是稀罕。 今儿自己可得拿捏住姿态,让那凤辣子知道,他林扬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物。 他当即从容应下,跟着林红玉沿游廊往西北方向走去。 第51章 暗结胎 王熙凤屋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林扬进了西梢间,凤姐便屏退左右,连她最信得过的丰儿也只守在明堂外头,不许踏进半步。 林扬暗自纳罕——这般阵仗,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却见凤姐独坐在榻上,愁眉紧锁,见了他也不起身,只勾了勾手指。 她面容光洁,一双丹凤眼波光流转,身上披着件大红缕金撒花外裳,胸前撑得鼓囊囊的,那磨盘似的臀儿将软榻压得深深陷进去一块。虽只九分容貌,此刻却足有十二分风情。 林扬哪里还记得来时盘算的那番拿捏姿态。 肉都送到嘴边了,岂有不吃之理? 当即便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榻沿上,伸手便要揽住这位神妃仙子。 哪知凤姐一把推开他,冷声道:“我只让你过来,你放规矩些。” 林扬满心疑惑……这是欲拒还迎? 可二人早已赤裎相对过,再来这般做派有什么意思? 正自纳闷,却见凤姐面色一凝,一字一顿道:“我……月信没来。” 她素来月信不甚规律,可自从听了林扬的话远离贾琏之后,连着三月都是准的,分毫不差。 这回月信不来,多半是有了身孕。 她说完这话,便死死盯住林扬,目光里满是恨意与慌乱。 林扬听了,却不慌不忙,只问了一句:“谁的?” 凤姐一言不发,凤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扬被她瞪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道:“怀了便生下来就是了。横竖琏二爷才走了一月多,说是他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凤姐不接这话,只沉声道:“你去……去给我抓一副堕胎药来。” 她是琏二奶奶,怎能替旁人生孩子?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一个奴才生孩子,岂不是疯了? 此事万一走漏风声,等着她的绝不只是一杯鸩酒。 只是她不敢信任何人。 无论是太医还是身边的丫鬟,只要知道琏二奶奶要堕胎药,便是泼天的祸事。 思来想去,竟只有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最适合替她办这件事。 说到底,他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扬却哪里肯依。 再怎么也是自己的骨血,虎毒尚不食子。 他心念一动,面色一肃,道:“这胎万不能堕。你的脉象我曾看了,若是堕胎,元气大伤,日后便再难有子了。” 王熙凤闻言,手中帕子绞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死死盯住林扬,压低声音道:“贾琏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家里凭空多出个孩子,你我都逃不脱性命!老爷头一个便要拿你!” 林扬轻轻一笑,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道:“贾琏回不来了。我得了消息,他逃出京师之后,在山东地界被白莲教的乱匪劫住,人已经没了。若不然,这一个多月,何以连一封书信也不曾捎回来?” 凤姐身子猛地一晃,如遭雷击,面色霎时惨白。 她嘴唇翕动着,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随即骤然抬起头来,泪痕犹挂在脸颊上,目光里满是犹疑, “就算二爷当真没了,公中都不曾得到消息,你一个奴才,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扬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与宁荣后街的倪二相识。他虽是个泼皮无赖,消息却向来灵通,三教九流无处不通,这便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凤儿若不信,大可自己去问他。” 凤姐一言不发,手背上青筋隐现。 林扬趁热打铁,将声音放柔了几分,道:“凤儿,琏二爷既已没了,你便留着这孩子罢。你想想,将来你一人守着这空院子,无儿无女,能有什么盼头?有了这孩子,后半生好歹有个依靠。” 说罢,顺势将手拢上她的纤腰。那腰肢温热而僵硬,却没有立即挣开。 王熙凤咬着嘴唇,沉默片刻,忽然扬声道:“丰儿,送林先生回去。” 丰儿在明堂外应了一声。 林扬只得收回手,起身立在一旁。 片刻后丰儿掀帘进来,引着林扬出了门。 凤姐独自坐在榻上,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又将手搭在小腹上,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她霍然起身,唤了个还算信得过的丫鬟,二人一同往后门去,又叫上了守后门的兴儿,一行人径直出府去寻那倪二了。 兴儿素与倪二相熟,径直引着凤姐往倪二的住处行去,一路上陪着笑道:“二奶奶,倪二那厮向来是夜里灌黄汤,白日挺尸,这会子定然在家,保管一找一个准。” 王熙凤面上淡淡的,不辨喜怒,只微微点了点头。 兴儿讨了个没趣,讪讪地住了嘴,埋头在前引路。 几人左拐右拐,在窄巷中穿行了片刻,便到了一处矮檐旧门前。 兴儿上前叩门,叩了半晌,里头却无半分动静。 他偷眼觑了觑凤姐那愈发不耐的面色,忙道:“定是宿醉未醒,睡得死沉。”说罢又加了几分力气,将门拍得山响。 这般动静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不少人探出头来张望,见一个通身绫罗、气度不凡的美貌妇人立在那破落门前,不免交头接耳、驻足围观。凤姐眉头紧蹙,已生了离去之心。她这身打扮、这般相貌,在这三教九流混杂的街巷里多站一刻,便是多添一桩麻烦。 正欲转身,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宽肩厚背的横脸来。 那人睁着一双醉意朦胧的浊眼,没好气地骂道:“敲什么敲?敲丧呢!” 门一开,一股刺鼻的酒臭便扑面而来,凤姐不由退了半步。 兴儿却喜道:“倪二,你可算醒了。这是我们二奶奶,有话要问你。” 倪二眯着眼将几人扫了一圈,也不行礼,只瓮声瓮气地撂下一句:“进来罢。” 转身便往里走。 兴儿忙引着凤姐与那小丫鬟进了院。 凤姐使了个眼色,命兴儿与丫鬟守在院门处,自己随倪二在院中说话。 那院子逼仄杂乱,墙角堆着几只空酒坛,地上满是干涸的酒渍与不知哪日留下的残羹。 凤姐也顾不得这许多,站定之后,艰难开口:“倪二,你……你可有我们琏二爷的消息?” 倪二眼珠一转,嘴上却拿捏起来:“这……这小人哪知道贵人的行踪?” 口里说着不知,几根手指却已凑在一处,捻个不停。 王熙凤冷冷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丢了过去,道:“可以说了罢?” 倪二伸手接住,掂了掂,又放到嘴里咬了咬,笑嘻嘻地道:“小人着实不知啊。” 王熙凤又摸出一块银子,横眉倒竖,声音里已带了厉色:“这是二两。不要得寸进尺。” 倪二接过银子,揣入怀中,这才正了正神色,道:“琏二爷是正月二十八到的山东地界,走了没几日,便撞上了白莲教的乱匪,被逮了去处死了。” “胡说!”王熙凤声音陡然拔高,守在门口的兴儿与那丫鬟齐齐回头望了过来。 她强自压下心头翻涌,压低声音道,“白莲教既抓了人,为何不向我荣国府索要银钱赎人?反倒直接将人杀了?” 第52章 谣言传 倪二听罢,又捻了捻手指,眼睛却望着天,仿佛那云层里随时会掉下银子来。 凤姐面无表情,又丢了一块碎银过去。 倪二笑嘻嘻地接了,这才压低嗓子道:“琏二爷到了山东地界,没几日便勾搭上了一个妇人。哪知那妇人竟是白莲教一个会主养在外头的。会主勃然大怒,只觉面上无光,哪里还顾得上索什么银钱?当即便将人处死了。” 勾搭女人而死……凤姐只觉这倒委实像是贾琏的作派。 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亲耳听了,心头却仍旧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仰起头望向天上,那眼泪终究没有落下来。 “你如何知道得这般详尽?为何朝中那么多官员都一无所知?”凤姐嗓音微哑,心中却仍然冷静。 倪二的脸当即便拉了下来,道:“二奶奶,我同你说了消息,你还要问我消息的来路,这是要断我的财路不成?” 凤姐从袖中取出一只银元宝,搁在他面前,道:“这是十两。我只确认消息真假,绝不向旁人透露半个字。” 倪二接过元宝,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消息是大内传出来的。大内有锦衣府,专司天下消息打探。如今朝廷上层已然知道此事,只不过琏二爷虽是王公之后,在那些阁相眼中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纨绔,无人在意罢了。不过这事迟早会传出来,二奶奶届时自会知晓……我在锦衣府有相熟的人。” 王熙凤再不愿听下去,踉跄着转身便往外走。 那小丫鬟忙上前搀住,兴儿也紧紧跟上。一行人脚步仓皇,转眼便消失在窄巷尽头。 便在凤姐离去后不久,倪二身后那间破屋的门帘一掀,林扬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倪二见了他,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赖皮模样登时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脸小心恭谨,躬身道:“主子,都按您教的说了。” 说罢又从怀中将凤姐给的几块银子尽数取出,双手奉上,“这是二奶奶给的银钱。” 林扬扫了一眼,淡然道:“拿去吃酒罢。” 倪二面上一喜,忙将银子揣回怀中,道:“多谢主子。” 林扬沉吟片刻,又道:“你寻几个人,去城中各处散布些消息,多编几个不相干的,单把贾琏这一桩混在其中。再挑几个机灵的,往山东那边也如法炮制,务必将此事坐实。同时,每日令人守在九门,若发现贾琏,先将人控制起来。” 贾琏的事自然是他凭空编造的。 不过只要凤姐信了,愿意将那孩子安安稳稳生下来……待到那时,只怕世上最容不得贾琏回来的,便是凤姐自己。 至于倪二,此人已中了他的生死符,绝不敢生出半分异心。 那生死符的功法,还是他从鸳鸯身上刷出来的。 倪二闻言,连忙躬身应道:“遵命。” 林扬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倪二只觉几道暖融融的气流自肩头涌入经脉,浑身舒泰,知晓主子又给自己添了几分内力。林扬收回手,淡淡吩咐道:“再多招些人手,莫要惊动官府。” 倪二大喜,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这内力当真是神妙无比,自打得了之后,身子骨比从前强健了何止一倍,便是整宿整宿地灌黄汤,也不曾醉过一回。 主子身怀如此神迹,当真是天人下凡,跟着他,往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林扬看着倪二,微微颔首。 上月他从凤姐身上刷出了一套传功法门,当即便拿倪二试了一试,果然灵验。 此后便将生死符的用法也传了给他,让他专去招揽那些闲汉泼皮,暗中经营起自己的一班人手来。 凤姐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自家小院的。 她遣退了丫鬟,独自坐在西梢间的榻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二爷……二爷,你浪荡了一辈子,终究把自己作践了,丢下我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里,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她无声地哭了许久,又忽而想起什么,忙将眼泪拭干,扬声道:“丰儿。” 丰儿掀帘进来,垂手侍立。凤姐问道:“林先生可送回去了?” “回奶奶,送回去了。” “你亲自送回去的?”凤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丰儿心下微奇,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恭恭敬敬地答道:“奴婢亲自送到梦坡斋门口,亲眼见他进了院子才回来的。” 凤姐心头那一丝渺茫的希望登时被掐灭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若是丰儿半路偷懒,那贼子大有可能趁这空当提前与倪二对好口径。 可丰儿是亲自送到门口的…… 她沉默半晌,挥了挥手,丰儿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过五日工夫,贾琏在山东被白莲教所杀的消息便传遍了阖城的大街小巷。 赖大从下人那里得了消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上报给贾政。 贾政大惊,想起近日同僚们那欲言又止的古怪眼神,登时明白了缘由。 他急急令人去请贾赦,兄弟二人商议了一番,决定暂不禀告贾母,先派人往山东去打探虚实。贾政当即便派了赖大亲赴山东。 又过了一月有余,赖大风尘仆仆地回来复命。 他说山东地面上确在纷纷传扬,说京城的一个公子在阳谷县勾搭了一个良家妇人,偏那妇人是白莲教一名会主的外室,那会主一怒之下便将他杀了。 只是彼时白莲教正在山东各地攻城掠地、揭竿而起,处处刀兵,赖大也不敢孤身深入,终究未能确定那公子的身份。 “既如此,便先报个失踪罢。”贾赦捋了捋胡须,面色沉肃,“也不必告诉老太太,只说他去关外查账去了,过些时日便回来。”说罢眼圈一红,袍袖一拂,转身便走了。 贾政望着兄长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家门不幸。不想大哥如此纯孝,连亲儿子都顾不上了,倒先想着莫让老太太伤心。” 赖大在旁侍立,嘴角撇了撇,心里明镜似的:大老爷哪里是孝顺?他不过是怕琏二爷死了,发引出殡要他往外掏银子罢了。这等视财如命的主儿,儿子没了不要紧,银子少了一两可就是要了他的命。 王熙凤一直暗中留意此事的进展,如今她已认定贾琏凶多吉少。 她先是在屋里哭了整整一日,眼睛肿得核桃一般,谁也劝不住。 次日便当着丫鬟婆子的面忽然晕厥在地,唬得合院人仰马翻。 丰儿不敢上报贾母,只报了王夫人,王夫人忙命人请了王太医来。 王太医诊了半晌脉,出来回话道:“五内郁结,加之身怀六甲已近两月,身子虚弱,故而晕厥。好生调养几日,当无大碍。” 消息到了贾母那里时,几经转述,已只剩下一句:“凤丫头有喜了,怀了两个月了。” 贾母大喜过望,她拉着鸳鸯的手笑道:“琏儿去了关外查账,还不知他媳妇儿怀了身子呢。可惜他不在跟前,不能亲眼见着。” 说着便命鸳鸯亲自挑了好些补品送去,人参、燕窝、阿胶、茯苓霜,样样都是老太太压箱底的好东西。 鸳鸯领着几个小丫鬟,捧着各色补品往凤姐院中走去,心中暗想:可惜琏二爷年纪轻轻的,人就这么没了。万幸二奶奶腹中留了他的骨血,无论生下来是男是女,好歹算是给二爷留了个后。 第53章 谋生计 凤姐的小院本只有三间正房,如今得了贾政应允,便在东西两侧各建了一溜耳房。 她素来爱在午后晒太阳,便又命人在西间临窗处盘了一铺火炕,充作暖阁。 自己则将卧房挪进了西耳房,平素由丰儿或红玉在暖阁中值夜。 那西耳房另有一扇小门直通院中,进出来去极是方便。 她这般费心布置,究竟是为了什么,旁人或许不察,她自己心中却明白。 鸳鸯进院时,凤姐正歪在暖阁的炕上晒太阳。 她斜倚着大红金钱蟒的引枕,身上盖了床半旧的锦衾,面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不少,眉目间舒展着,倒比从前那股子凌厉泼辣多了几分慵懒柔和。 听鸳鸯说明来意,凤姐只淡淡说了句“多谢老太太记挂”,便命丰儿与红玉将各色补品一一收了,又让鸳鸯在炕沿上坐下说话。 鸳鸯打量着二奶奶的模样,心中暗想:二爷才没了这些日子,她的精神头倒还不错,面上竟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转念又想,她如今怀着遗腹子,便是强撑着欢喜,也是为了肚子里那块肉的缘故罢。 二人闲闲地叙了一会儿话,鸳鸯却渐渐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二奶奶今日说话的语气忽冷忽热,古怪得很。 有时候话里话外隐隐透着一股子敌意,像是防着她什么似的;有时候却又仿佛格外亲近,倒比从前还热络几分。 鸳鸯只道二奶奶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又怀着身子,人变得有些捉摸不定也是寻常,便也不曾往深处想。 勉强又聊了一盏茶的工夫,鸳鸯便起身告辞了。 她让那几个小丫鬟先回贾母院中去,自己却往东边去了。 贾母素来在这个时辰要歇中觉,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她与情郎本就难得相见,这几日更是连一面也不曾碰上,思念早已入骨,再难忍耐了。 鸳鸯进了梦坡斋,也不等人通传,径直便推门闯进了林扬的屋子。 她早打听过了,今日午时林扬是和政老爷一处用的饭,晴雯那丫头如今还在老太太屋里跟林姑娘、雪雁、紫鹃她们一道顽耍,一时半刻回不来。 果然,林扬正歪在榻上,懒懒地翘着腿。 听见推门声,抬眼便见一个俏生生的身影立在门口,不由得眼睛一亮。 鸳鸯回身掩好门,如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他怀里。 林扬握住那管蜂腰,低头便去尝她唇上的胭脂,鸳鸯也不躲闪,只将一双素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好一阵厮磨,直到鸳鸯微微气喘,林扬方才松开她。 这姑娘的脸颊已是红扑扑的,腮边那几粒浅浅的雀斑愈发显得鲜活可人。 林扬拉着她躺在榻上,将她圈在臂弯里,问道:“今日怎么白日里得了空?” 鸳鸯翻了个身,将脸贴在他胸口,道:“老太太命我去给二奶奶送补品,我趁这空当便过来了。” 林扬点了点头,一只手已熟门熟路地探进了衣襟。 鸳鸯咬了咬唇,忍住喉间那声轻吟,道:“我和你说,二奶奶今日瞧着精神不大对,对我一会儿恼一会儿笑的,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林扬面不改色,淡淡道:“死了男人,又怀了身子,大悲大喜都赶在一处,人有些恍惚也是难免的。” 鸳鸯觉得有理,便不再说这事,又问:“方才我进来时见你歪在榻上出神,在想什么呢?” 林扬叹了口气,将手从衣襟里抽了出来,道:“京城里有位张友士大夫,虽不在太医院供职,只因医术高明,民间也尊他一声张太医。前些日子他托人来请我,要我去他的医馆坐诊,十天去八回,每回半日,一月给二十两银子。” 寻常大夫出一次诊,连车马费算上也不过半两银子。 像王太医那样有品级的太医院医官,素日只给王公大臣家瞧病,还得拣他不在宫中当值的日子才请得动。 张太医请林扬去坐诊,专候疑难杂症时才请他出手,还承诺车接车送。二十两,已是天大的体面了。 说起这位张太医,倒也不是寻常人物。 他本是神武将军冯唐独子冯紫英幼年时的教书先生,河南人士,此番上京原是为儿子捐官,暂住在神武将军府等候机会。 后来开了间医馆,名唤存仁堂,在京城里竟闯下了好大的名头。 只是他心知自己终究要回河南去,又舍不下这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医馆,便想寻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替他撑起门面。 因王太医常在贾府走动,知道林扬有一手施针的绝活,医术也颇不弱,便向张太医举荐了他。 “二十两!”鸳鸯撑起身子,奇道,“这已是极多了,府里太太们的月钱也不过如此。你怎地倒像不大高兴?” 林扬道:“张太医还说了,若是坐诊得好,日后还可替我涨到四十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帐顶,没有往下说。 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如今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平儿那边宅子里仆妇、车马维护、上下嚼用,一年少说也要二百两银子才撑得住。 更别说倪二那头还聚着一帮闲汉泼皮,虽用生死符拿捏着,却也不能只打不赏,每月光是养这群人的开销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自己虽攒了些银钱,可进项终究跟不上花销,眼看便要捉襟见肘了。 他没有开口,鸳鸯却已从他眉宇间瞧出了几分端倪。 她咬着唇,心下挣扎了片刻,忽然道:“林大哥,我管着老太太的嫁妆,可以……可以先取出些银子来给你使……” 林扬失笑,伸手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摇头道:“我林扬大好男儿,岂能让自己的女人去做那违心的事?” 鸳鸯见他断然不肯,急道:“林大哥,我知道你志向远大。可如今这世道,无钱寸步难行。便算是借老太太的,等日后发达了,咱们再还回去便是。” 林扬只是摇头,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第54章 琏二爷 这一日,林扬乘马车从存仁堂返回贾府。 时值三月底,府中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簇簇,灿若云霞。 路过外花园时,远远便瞧见贾政正与几个清客在园中闲谈,那青石花架上挂满了紫藤,累累垂垂如流瀑一般,恰将一行人遮在其间。 林扬瞥了一眼,也不上前招呼,只贴着墙根快步走了。 若被政老爷瞧见,定要拉住他谈古论今,没有小半个时辰脱不得身。 一路回了梦坡斋,院墙上爬满了新绿的爬山虎,密密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翻动着,倒让人的心绪也跟着清爽了几分。 推门进屋,晴雯早已备好了温茶,双手捧着递过来。 林扬接过一饮而尽,随即往椅子里一瘫,长长地叹了口气。 “爷好像不大开心?”晴雯歪着头打量他的神色,“今儿在堂里遇到什么难事了么?” “难事倒没有。”林扬抬了抬手,有气无力地道,“只是成日被人拘在那一方诊室里,实在不大习惯。” 晴雯闻言便道:“爷若是不喜欢,大可推了这差事。横竖咱们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再加上我那一千个钱,也够了。” 林扬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晴雯见状,便不再追问,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两只小手搭上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捏了起来。 她手劲儿虽不大,却捏得极是用心,林扬不由微微一笑:“晴雯也懂事了。” 晴雯听他这般说,心中欢喜,两只手捏得愈发卖力了。 林扬阖着眼,心中却又翻腾起银钱的事来。 倪二手底下聚着的都是些闲汉泼皮,这些人大多家徒四壁,手里能有一间破屋栖身已是难得。 不过林扬已替其中一部分人寻到了活计。 宁荣二府虽奴仆成群,但府中总有些零碎的力气活是需要从外头雇人的。 荣府那边有李纨管事,宁府那边有尤氏当家,两个都是他的枕边人,他只需在枕头边上轻轻吹一吹风,事便成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闲汉,倪二已与京城里几家当铺、绸缎庄、大钱铺的掌柜签了按月护场的协议,镇住那些常年骚扰赊欠的无赖泼皮,每月又是一笔稳稳的进项。 近来他又看上了一桩新生意,粪道分包。 他相中了宁荣街的粪道,这条街上住的都是达官贵人,便是不甚宽裕的小商户也从不缺吃少喝。 这样的人家排出来的粪,肥力十足,拉到城外卖给农户,乃是极抢手的上等货。 每日只消派几个闲汉沿街收粪,转手便能卖出好价钱。 这生意瞧着腌臜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暴利。 只可惜,宁荣街的粪道早已被赖家捷足先登了。 林扬近来翻来覆去地盘算的,便是如何把这桩生意从赖家嘴里夺过来。 林扬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 与其与赖家正面相争,不如来一场高端商战。 赖大之子赖尚荣,本是贾府的家生子,只因赖嬷嬷在贾母跟前颇有体面,这小子一落地便求了恩典,脱了奴籍,自幼读书识字,后来赖家又为他捐了监生,又捐了个候补知县,只等着实缺一到便走马上任。 这赖尚荣便是赖家上下的命根子,阖家指望全押在他一人身上。 当天夜里,林扬便去寻了倪二,吩咐他想个法子将赖尚荣悄悄请来,再给他种下生死符。 倪二办这种事最是利索,不过三五日光景,那赖尚荣便已服服帖帖,见了倪二便一口一个“老大”,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违拗。 又过了三日,赖尚荣便从赖大手里将宁荣街粪道的生意讨了过来,尽数交给了倪二手下的人去做。 赖大自然不知其中关窍,只当是儿子想经手些营生,赚几个零花银子使。 他心中暗忖:这粪道虽是一桩月入百余两的肥差,却终究腌臜了些,上不得台面,比起儿子的前程来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儿子将来放了实缺,官场上处处都要银钱打点、人情往来,早些学着经管些进项也是好的。 这般一想,便痛痛快快地应了。 粪道生意到手,虽解了林扬的燃眉之急,却另有一桩隐忧悬在心头。 赖尚荣此人,眼下是服服帖帖,一口一个“老大”叫着,可那不过是性命捏在旁人手里,不得不低头罢了。 待他日后外放了知县,居移气,养移体,心气自然不同。到那时,他岂肯甘心受制于人?定会暗中寻访高人求解生死符,也会不动声色地对付倪二与他手下那班人马。 若真被他寻个癞头和尚将生死符解了去,只怕此人当即便会全力对付倪二等人。 这颗钉子若不及早拔去,早晚要扎了自己的手。 直接杀了却是不成的。 赖尚荣虽是候补知县,到底已有了官身。杀官便如同造反,还是在京师造反,一旦事发,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倪二亡命天涯,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这点势力分崩离析。 官面上的事,终究要用官面的法子来解。林扬心中已有了两个计较。 其一,设法将赖尚荣外放到山东去。如今山东正闹白莲教,遍地刀兵,一个候补知县派到那等地方,若被白莲教的妖人“处置”了,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其二,让倪二寻个王公大臣的门路投效过去,有了靠山撑腰,赖尚荣便不敢轻举妄动,反倒会更加忠心卖力。 只是这两个法子,眼下都不易办。 调派外放须得吏部里头有人说话,投效王公大臣更得看机缘。 好在离赖嬷嬷求贾母为赖尚荣外放还有几年光景,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林扬将心思暂且压下,只吩咐倪二平日里多留几个心眼盯着赖尚荣的动静,便把这桩事搁下了。 转瞬又过了两月,秦可卿的肚子愈发大了,沉甸甸地坠在身前,眼见再有一月光景便要临盆。 凤姐那边也已显了怀,如今她心里哪还有半分贾琏的影子?只一门心思盼着生个儿子,再将那管家权从李纨手里夺回来。 这一日,林扬正在存仁堂坐馆,掌柜的掀帘进来,说外头有人寻他。 林扬出了门,便见倪二缩在街角的墙根底下,正拿眼偷偷往这边瞟。 林扬不动声色地踱了过去,假作在墙角小解,倪二便压低嗓子道:“主子,贾琏从正阳门进城了,已被小的们拿住,如今押在小花枝巷那处院子里。” 小花枝巷距宁荣后街不过二里地,林扬花二百七十两银子在那里置了一处小院,专供倪二一干人聚集议事之用。 当然,倪二手底下那群闲汉只当这院子是倪二自己掏银子买的,并不知后头另有主子。 第55章 悟天意 林扬随意抖了抖,转身便回了存仁堂,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倪二却深知主上行事处处皆有深意。他从墙角踱出,闷头走了百来步,忽而脑中灵光一闪。 主上方才抖了三下,分明是说给那贾琏来上三棒子;又抖出些水,便是要打得他吐血;最后软软收了回去,那是要将他打得浑身骨头节节寸断! 倪二越想越觉自己悟性了得,心中得意,便气势汹汹地往小花枝巷赶去。 他素日在林扬身边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自然知道那位平儿姑娘从前是贾琏的通房,如今那位二奶奶更是贾琏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如今这二人都被主上收用了,主上心里头岂能容得下贾琏这根刺?定然是恨之入骨,方才借那三抖暗示自己替他出这口恶气。 倪二自以为领了天意,一进宅子便从门后抄起一根齐眉木棍,大步流星地朝关押贾琏的屋子走去。 推门而入,只见贾琏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块破布,脑袋歪在一边,早已昏了过去。 屋里守着两个闲汉,一个叫马六,一个叫刘旺,都是倪二信得过的心腹,见老大来了,忙起身问好。 倪二也不理会,举起棍子便要往贾琏身上招呼。 马六素来机灵,又知道贾琏的身份,见状唬了一跳,慌忙抱住倪二的胳膊,道:“老大,这是做什么?” 倪二横了他一眼,将方才在存仁堂外领悟的“天意”得意洋洋地说了一遍。 刘旺还在一旁懵懵懂懂,马六却已听出了门道,凑到倪二耳边压低声音道:“老大,你糊涂啊!” 倪二脸上横肉一颤,死死盯住马六,那眼神活像要吃人。 马六忙赔笑道:“老大您想……大凡占人妻女的主儿,最痛快的是什么事?不是把那苦主打死,而是在苦主面前……” 倪二听罢,不由挠了挠脑袋,手中的棍子也缓缓放了下来,心中已有些拿捏不准了。 难道……自己领会错了? 不,我没错。 他眼珠一转,将那根齐眉木棍往马六怀里一塞,道:“你——去把贾琏打残了。”说罢也不等马六答话,推门便走了出去。 马六捧着那根木棍,只觉得烫手得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由回头看向刘旺,哪知刘旺虽憨,却也不蠢,早把脸扭向窗外,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外头那堵光秃秃的院墙,仿佛那墙上忽然开出了一朵牡丹花来,看得目不转睛,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林扬下了值,便回了荣国府。 贾琏已落入掌控,悬了多日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至于如何处置……先养着便是,还能当真杀了不成? 他自问并非那种以杀人为乐的畜生。只需多派几个人手盯着,料贾琏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此人毕竟是读过书、经过事的,见识眼界远非倪二那班粗汉可比,日后说不定还能收为己用,做个账房先生之类的,倒也不算浪费。 当晚,他便往小花枝巷去寻倪二。 这处院子比倪二自家那破屋敞亮多了,倪二素日便爱待在此处,几乎当成了半个家。 正房里,倪二躬着身子,垂手侍立。林扬道:“三日后的这个时辰,你挑十个听话靠得住的人,我亲自为他们传功。至于贾琏……往后也不必成日捆着绑着了。从那十个人里挑几个精干的跟着他,只要不让他跑了便成。他毕竟识文断字,日后做个账房先生也是好的。” 倪二听罢,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是自己领会错了主上的意思,幸亏今日不曾当真将贾琏打残了。 至于马六,那便看他的悟性了。 若是个蠢的,当真动了手,自己少不得要替主子清理门户。 “是,主子。”倪二恭声应下,又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期盼,“主子,咱们的摊子越铺越大了,可要起个名号?” 林扬略一沉吟,随口道:“便叫青……帮罢。” 倪二咂摸了一番,只觉这名字平平无奇,远不如“黑虎帮”“权力门”那般威风凛凛,可既然主子亲口定下了,他也不敢多嘴。 林扬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了。 翻身进了荣府,他心中忽而一动,便起身往凤姐院中走去。 躲过几拨巡夜的丫鬟婆子,来到西耳房那扇小门前,轻轻叩了几下。 不多时,门无声地开了条缝,他便闪身钻了进去。 只见凤姐屋中仍燃着一盏烛火,她只穿了一身大红肚兜并一条水绿亵裤,外头随意披了件半旧的藕荷色寝衣,小腹已微微隆起一道温柔的弧线。脸上不施脂粉,素着一张脸,倒比平日浓妆艳抹时更显出几分天然风致。 见林扬闪身进来,她将双臂往胸前一抱,冷笑一声,拉长了声调道:“哟——这不是林大神医么?今儿怎么想起我这地方来了?” 林扬已有半月不曾来瞧她,知她心里存着气,也不分辩,只压低声音道:“小声些,仔细叫丰儿听见。” 凤姐哼了一声,也不理他,转身便上了榻,背对着他侧身躺下,顺手将锦衾往身上一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立在原地,瞧着她那磨盘似的臀儿在薄薄的亵裤下扭来扭去,将软榻压得深深陷进去一块,哪里还按捺得住? 三下五除二便将自家衣裳褪了个干净,俯身吹熄了烛火,摸黑上了床,贴着她温热的身子躺下,一只手便已熟门熟路地探上了那扇磨盘。 凤姐一动不动,也不吭声,由着他那只手作怪了许久,方才艰难地出声,嗓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微颤:“行……行了,别来招惹我。当心孩子。” 林扬凑到她耳后,低声道:“其实已快五个月了,我好歹是个大夫,这时候行房并不妨事。” “我也就这一胎了,到时候还能再给你变一个贾琏出来么?”凤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推了开去,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睡觉罢。” 那也不是不行。 林扬心中暗忖,可见她护着肚子不肯松手,便也不再强求,只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手依旧搭在那磨盘上,阖眼便要睡去。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沉之际,忽听怀中妇人冷不丁问了一句:“待我生了孩子,便要拿回那管家权。你支不支持我?” 林扬睁开眼,略有些意外,随口道:“你是我的女人,我自然支持你。只是我不过一介奴仆,人微言轻,怕是出不上什么力。” “哼,你支持我便好。” 凤姐背对着他,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轻快。 林扬心中纳罕,不过一句话罢了,何至于这般高兴? 他试探着又把手探入那大红肚兜里,凤姐立时又捉住他的手腕推了出来:“我怀着孩子,那里不舒坦。” 林扬便依言收回手,仍旧搭在那磨盘上。凤姐这回不再推拒了,呼吸渐渐匀净下来。 院中各房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二人便这般贴着,沉沉睡了过去。 第56章 二女争 又过一月,便在六月廿九这日,东府蓉大奶奶终于发动了。 产房里折腾了大半日光景,落地的却是个姐儿,所幸母女平安。 只是贾珍与贾蓉父子两个竟似毫不在意,秦氏生产之时,二人一个也不曾在跟前守着,唯有尤氏一人忙前忙后,里外张罗。 倒是贾母悬心这个重孙媳妇,怕生产之际出什么闪失,特地遣了林扬过府来守着。 秦氏产后,林扬便以“蓉大奶奶产后虚弱,需施针调理”为由,名正言顺地与她独处一室。 秦可卿身子底子还算康健,胎儿是头先出的,身量又不甚重,这一遭并未受太多的罪。 屋中已收拾干净,秦氏半靠在软枕上,见了林扬,勉强牵了牵嘴角,额头犹有细密的汗珠,一缕乌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爷,可惜是个姐儿。”她声音低低的,眉间拢着失落。 林扬在榻沿坐下,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男女都是一样的。咱们还年轻,贾蓉也还活着,往后再生便是了。” 可卿听了这话,方点了点头。 是啊,贾蓉还活着,自己便有再生的由头,今后不愁生不出个哥儿。 她将林扬的手贴在脸颊边,又轻声问道:“爷,姐儿叫什么名字?” 林扬略一沉吟,道:“便叫清韶罢。往后便唤她清姐儿。” 可卿喃喃念了两遍:“清姐儿……清姐儿……”眉间的郁色渐渐散了,唇角浮起一丝浅笑,“真好听。” 又过了三月有余,约莫十月初的光景,凤姐也临盆了。 林扬同样奉命在旁守着。这一回却是个哥儿,哭声响亮,手脚有力,把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喜得合不拢嘴。 只因贾琏不在府中,阖家便依例请贾赦为孙子取名。 贾赦当时正看上一柄古扇,满心满眼都是那扇骨的包浆与题跋,哪里顾得上什么孙子? 只摆了摆手,推说一时想不出好名字来,便打发了来人。 家中无奈,只得又去请贾政。 彼时贾政正在书房中与林扬闲谈,听了来意,便转头问林扬道:“显卿以为,取个什么名字妥当?” 林扬略想了想,道:“荃字如何?香草之名,喻君子之德。” 贾政捋须沉吟片刻,点头道:“贾荃……倒也清雅端正。”便这般定了下来。 贾母亲自来了好几回,每一回都要抱着荃哥儿瞧上老半天,欢喜得合不拢嘴。 这一日她又来了,逗弄了片刻,忽而抬起头问道:“荃哥儿的老子呢?都七个多月了,怎地还不回来?还在那关外不成?” 王夫人在一旁陪着笑,温声回道:“老太太莫急。琏哥儿前些日子已回来过一趟了,只是府里南边又有些要紧事,便又马不停蹄地去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孩,轻轻抚过那柔嫩的脸蛋,道:“府里这些外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琏儿身上,也是辛苦他了。” 转眼又到了冬月。 这一日北风刮了一整日,到了夜里,天便开始簌簌地落起雪来。 雪落无声,不过片刻工夫,地上便积了薄薄一层白。 林扬却在晴雯的服侍下穿好了斗篷,那小丫头踮着脚替他系好肩上的带子,嘴里兀自嘟囔着:“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非拣这样的天气叫爷出去。” 林扬笑着拍了拍她粉嫩的小脸,道:“好了,你好生在屋里守着便是。” 说罢推门而出,一脚踩进松软的积雪里,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 天上的雪仍在不紧不慢地落着,不过片刻,便将那串脚印轻轻抹去了。 今夜约他的是李纨,原是昨日便说定了的。不曾想今日竟下了大雪,不过李纨并未派人来推,他便照旧赴约。 一路行至东北角,叩响院门,那门便无声地开了一道缝。林扬熟稔地闪身而入,迎面便撞见俏丽的素云。 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一只手已不老实地探入衣襟,脚下却片刻不停。 素云也不挣扎,只眯着眼由着他作弄,二人便这般缠在一处进了屋子。 李纨穿着深色外衣端坐榻上,见林扬进来,先是面上一喜,旋即瞧见他那只搁在素云身上的手,脸色便沉了下来。 只是她到底不曾发作,只拿眼冷冷地扫了素云一记,素云便红着脸从林扬怀里挣了出来。 林扬解下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上前便要拉那俏寡妇上榻。 哪知李纨一把推开他,道:“你……你别老惦记那个。今日寻你来,是有正经事。” 林扬一怔,便听李纨道:“昨儿老太太寻我说话,说我又要管家,又要照料兰哥儿,还要教三个小姑子读书识字……问我会不会太过劳累了些。” 林扬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老太太关心你,这是好事呀。” “什么关心。”李纨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分明是凤丫头静极思动了,耐不住寂寞,变着法子要把管家权讨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抬眼盯住林扬,目光里带着几分逼视:“你是我男人,这事你管不管?” 林扬面露无奈,摊手道:“我不过一介奴才,这种话哪里插得上嘴?” 他心中却暗自叫苦。 凤姐替他生了儿子,李纨却连怀都不肯怀,在他心里,凤姐的地位自然要压过这寡妇一头。 而且事到如今,他已然猜到,定是素云阳奉阴违,回回都备了避子汤。 想想也是寻常,素云心里虽有他,可她自己的性命毕竟重过天去,犯不着拿脑袋陪他疯。 李纨见他推脱,咬牙道:“你不是会施针么?去给那凤丫头扎上几针,让她生一场病便是了。” 尝过了掌权的甜头,她哪里还肯放下这份体面与实惠,原本槁木死灰般的心肠,如今倒变得硬了起来。 林扬闻言,正色道:“老太太又没说死了。你不如顺着她的话头,只说确实有些劳累,主动请凤姐与你一同管家便是。老太太素来心疼你,这般知进退的话说出去,她岂有不应的?” 李纨听了,只觉这确实是个法子,比下黑手不知高明多少。 可一想到要将手中的权力生生分出一半去,她心中便如刀割一般,到底不甘,抬头看着林扬,目光里带着几分哀怨:“你便不能帮我一回么?” 林扬叹气,伸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温声道:“这个节骨眼上,二奶奶若是突然病了,以她的精明,难道不会心生疑惑?” 李纨犹自垂眸沉思,面上阴晴不定。 林扬哪里肯让她再细琢磨下去,趁她心神恍惚,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到了榻上。 他口中含糊地宽慰着,手上却已开始解她衣襟上的盘扣。 李纨被他这一搅,方才那些算计与不甘登时散了大半,面上浮起一层红晕,半推半就地歪进了锦衾里。 屋外雪落无声,屋内灯火摇曳,不多时便只剩一片低低的喘息。 林扬心中暗想:那避子汤也不是回回都灵验的。只要多来几次,总有一次能扎下根去。待到那时,这俏寡妇的心思便会牢牢拴在自己身上,便是不想生孩子,也由不得她了。 第57章 假宝玉 转瞬间,又过了一年有余。 这时已是三月暮春。上个月黛玉刚过了十岁生日,前几日探春也过了生辰。 府中玉兰与海棠齐放,白的如雪,粉的似霞,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人浑身筋骨都舒坦了几分。 林扬今日休沐,不必去存仁堂坐馆,便从梦坡斋出来,信步在府中闲逛。 晴雯本也闹着要跟来。林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胸前微微鼓起的衣襟上,才恍然发觉这丫头竟已十三了。再细细端详那张脸,眉眼比从前愈发出挑,俨然已是个娇艳的小美人胚子。 他本欲点头应允,忽而想起一桩事来,便道:“你去老太太屋里寻林姑娘去。史大姑娘一早便托了人来请你,说今日要起诗社,府里的三位小姐都在。” 晴雯一愣,迟疑道:“奴婢哪里会作诗?不过才认得几个字罢了。” “纵是不会,听听也是好的。”林扬笑了笑,“史大姑娘才思敏捷,你多跟着学学,总有益处。” 晴雯这才点了头,转身回自己屋里换衣裳去了。 林扬便独自出了门,沿着甬道漫无目的地走。 荣府是一座三路五进的深宅大院,府中假山错落,花木扶疏,穿廊过院之间,一步一景,倒是难得的闲适自在。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西角门附近。前方不远处,一个丫鬟与一个小厮正凑在门边窃窃私语。 那小厮林扬认得,是跟在宝玉身边伺候的茗烟;丫鬟则是宝玉房中的贴身大丫鬟袭人。 林扬目光落在袭人身上,眼睛便是一亮。 这丫鬟容貌算不得顶尖出挑,只可称上等,可那肤色却是极白,白得晃眼,白得细嫩,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凝了一层淡淡的粉。往年年岁尚小还不觉如何,今日一见,这白嫩竟压过了凤姐、李纨一筹,便是可卿与之相比,也略有不及。 片刻工夫,茗烟便出了角门,袭人则转身往府内走去。经过林扬身旁时,她低眉敛衽,轻轻道了一声“林爷好”。 林扬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远,方才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便有两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一个高,一个矮,皆是短衫装束,面容普通,混在满府的奴才里头毫不起眼。 这二人原是倪二招揽来,不是闲汉,而是良家子,因性子沉稳、办事得力,被林扬亲自传了功,素日便隐在暗处听他使唤。 两人本名已无人记得,林扬只唤那高的叫阿大,矮的叫阿二。 如今青帮发展极快,帮众已逾五百,包下了好几条街的粪道,又在大兴县置了一处庄子做仓储生意,面上虽不起眼,根基却已扎得颇深。 只是这五百余人中,真正被种下生死符牢牢控制的,也不过五十人上下,这五十人无一不是帮中的头领层级。 朝廷向有严令,聚众过百便视同谋逆造反。因此青帮早早便寻了门路,投在了忠顺王府长史门下。 有了这张护身符,才能在百人之后继续扩张而不受官府打压。 当然,对外青帮分作了六个帮派,各以不同名号行走,明面上彼此互不相干,算是取了个巧。 林扬望着茗烟消失的方向,淡淡吩咐道:“去一个人,跟着那小厮,看他去做什么。” 阿二当即应了一声,脚下轻点,身形如落叶般飘过院墙,不过几个起落便已紧紧缀在茗烟身后。 阿大则依旧隐在林扬近旁,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午后,林扬正在屋中闲坐翻书,忽觉案前人影一闪,阿二已无声无息地立在跟前。 “主子,”他压低声音禀道,“那小厮去了一处银楼。小的跟在后头,听他与掌柜说话……是要做一块玉。” “玉?”林扬心中微动,搁下手中书卷,“继续说。” “是。那人说,玉的正面顶头刻‘通灵宝玉’四字,下方刻‘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反面还有十二个字,皆用篆字相刻。掌柜的已应下了,约好三日后来取。” 林扬挥了挥手,阿二当即便退了出去,身形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林扬从怀中摸出一块雀卵大小的玉石来,通体细腻油润,托在掌心里温润生光,正是那块通灵宝玉。 这玉原是贾琏从宝玉手中讹了去的,后来倪二从贾琏身上搜刮出来,辗转交到了他手里。 林扬把玩着掌中玉石,心中已然猜出了做假玉的来由。 薛家早在去岁冬日便曾来信,说今年开春便要举家入京,算算日子,约莫就在下月。 薛家那位宝姑娘有个金锁,上头也刻着八个字,如此,王夫人定会看宝玉的通灵宝玉。 偏生那玉早已遗失,至今下落不明。不得已,只得暗中做一块假的来应付。 林扬低头端详手中的玉,自言自语道:“如此看来,我手里这块也是平平无奇,说不准本就是王夫人自己做的也未可知。” 他自失一笑,真假与自己何干? 旋即又想起袭人那张莹白如玉的小脸,心中一转,已生出了两个损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宝玉年岁渐长,已从贾母院中搬了出来,住进了王夫人正院后头的绛芸轩中。 这一日清晨,袭人伺候他穿好衣裳,目光落在他胸前那块通灵宝玉上,不由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弥陀佛,可别再丢了。” 宝玉顺着她的目光往下一瞥,不以为然道:“有什么打紧?横竖丢了还能再做一块。” 袭人唬了一跳,忙嘘了一声,左右张望了一圈,凑近压低声音道:“小祖宗,千万小声些。这话若被太太听了去,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个个都逃不脱一顿好打,全数发卖了也是有的。” 宝玉这才悻悻地闭了嘴,面上兀自愤愤不平。 袭人只得放软了语气,替他整了整衣领,含笑劝道:“二爷,咱们走罢。今儿不是你们海棠诗社聚会的日子么?” 宝玉听了这话,眼睛登时一亮,满肚子的不快霎时烟消云散,拉着袭人的袖子便往外走: “快走快走,我和你说,云妹妹才思敏捷,林妹妹文采出众,便是那个叫晴雯的丫头,作起诗来也不比正经小姐差。可惜了晴雯,若能在咱们院里,那才是天大的好。” 袭人听他口无遮拦,颇为无奈,只得低声提醒道:“这话可千万别在林姑娘面前说,更别叫林爷听见。” 宝玉也不应她,满脸兴奋地迈步出了屋门。 袭人连忙跟上,方走到廊下,便有一个婆子迎上来,只对袭人说她哥哥花自芳在前头等着,像是有急事。 宝玉听了,便摆手道:“那袭人你去瞧瞧你哥哥罢,今儿就让茜雪陪我去。” 正在屋里收拾桌案的茜雪听了,心中一喜,忙放下手中活计,快步出来跟在了宝玉身后。 袭人立在廊下,看着二人走远,不由咬了咬唇,随即才转身沿甬道匆匆而行。 出了垂花门,远远便见她哥哥花自芳正站在门外等候,面色焦急。 第58章 窃宝扇 见了袭人,花自芳那焦灼的神色才稍稍镇定了些。 待她走到近前,他左右瞧了瞧并无外人,方压低声音道:“妹妹,我那胭脂铺的房东近来要出手那间铺面,我已去问过了,要价二百两,价钱倒不算贵。” 花自芳在距荣国府半里远的街面上开了一家小小的胭脂铺,与妻子一同操持,还雇了个伙计帮衬。 袭人是贾府有头有脸的一等大丫鬟,素日府中小丫鬟们看在袭人的面子上,买胭脂水粉总爱往她哥哥那铺子里去,一年下来,除去各项开销,也有七十多两的净利。 如今那房东忽然要卖铺面,若是被旁人买了去,铺子便要易主,届时涨租还是小事,若新房东收回铺面自家经营,他这买卖便成了无根的浮萍。 更何况,花自芳本就心心念念想有一间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铺子,日后不必再看房东脸色。 只是他前些日子刚在城中置办了一处宅子,老母每月还要吃不少药,一吊一吊的银钱流水般往外淌,手头实在不凑手了。 袭人听罢,抬起头来细细端详哥哥。只见他身子微微发颤,却不是焦急,那眼睛里亮晶晶的,分明是压抑不住的期盼与激动。 “妹妹,”花自芳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哥哥身上实在没多少积蓄了,你……你能不能寻宝二爷周转一二?三年之内,我一定连本带利还他。到时候我再攒一攒银钱,便把你从府里赎出来,替你寻个好人家,再不用这般伏低做小地伺候人了。” 袭人听罢,心中不由一酸。 虽说年幼时爹娘为生计所迫将她卖了进来,那是没奈何的事,可如今哥哥日子才好过些,便惦记着要赎自己出去……这份心意,已是极为难得了。 她思忖了片刻,心中默默盘算:自己素日尽心尽力伺候宝玉,宝玉待她也一向亲近倚重。他月钱虽只有那二两银子,可老太太私下里常有些赏赐,手头并不算紧。自己难得开一回口,想来他是不会拒绝的。 这般想着,便沉吟道:“我在府里做丫鬟,有体面有富贵,样样不缺,哥哥不必费心赎我。至于借钱的事……我先去与宝二爷说一声,想来不是什么大事。” 花自芳听她应了,想着日后铺子到了自家名下,生意蒸蒸日上的光景,心头喜得几乎要炸开来。 至于袭人说眼下不愿出来……那也无妨。 等她年岁再长些,知道外头的好,自会改了主意。 做奴才,能有什么奔头? 当天夜里,袭人照例替宝玉铺好了床铺,将锦衾掀开一角,又将次日要穿的衣裳齐齐整整地搭在椅背上。 回身看时,宝玉正趴在书案前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琢磨什么诗词。 袭人立在灯影里,踌躇了片刻,终是状若无意地开了口:“宝玉,你……你能不能借我二百两银子使使?” 宝玉手中的笔一顿,贾琏借钱的旧事登时从心底冒了出来,满心便是一阵厌烦。他头也不抬,脱口便道:“我没钱。” 话音方落,袭人便像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浑身僵在了原地。 那张白玉般光洁的面孔陡然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掴了一掌,滚烫滚烫的,羞臊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宝玉见她这般模样,也觉自己的话太过生硬,搁下笔,放缓了语气道:“我是当真没钱。你也知道,我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二两银子,莫说二百两,便是二十两也是拿不出的。” 袭人咬着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案上那柄象牙折扇。 那扇骨温润如玉,扇面上是前朝名家的花鸟图,一笔一墨皆是上品,乃是贾母前几日才赏下来的。 宝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慌忙一把抓起扇子护在怀里,急急道:“这扇子可不能给你……我已应了林妹妹,要把这扇子送她的。” 这话一出,他自觉说得太急了些,又心虚地压低了声音:“旁的都行,只这个不成。” 袭人听罢,心中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终究自己只是个丫鬟,凭什么和姑娘比?宝玉素日待她何等亲厚,温言软语的,一应起居离不得她,她满心里以为自己总归有些分量。 可到了真要拿银子、拿东西的时候,这份分量便露了底。 她低下头,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只低低道了一句:“……就当我没说罢。” 说罢便转身出了里间,到外头守夜去了。 宝玉坐在书案前,只觉心里颇不是滋味,倒像欠了袭人什么似的。 可当他的目光落回手中那柄折扇上,展开扇面,瞧着上头那幅工笔花鸟,脑中便不由得浮起林妹妹接过扇子时笑靥如花的模样。 这一想,心底那点愧疚便被那想象中的笑靥冲得烟消云散,他复又欢喜起来。 次日清晨,袭人满腹心事地收拾屋子,眼圈底下犹有一抹淡青。 想起昨日对哥哥应承得那般笃定,什么“体面与富贵”……如今想来,字字都是笑话。 奴才终究是奴才,哪来的什么体面? 她木然地收拾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转身,目光忽而落在那柄象牙折扇上。 昨夜宝玉随手搁在案角,竟忘了收起来。 她心中猛地一跳,手指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伸出,将那扇子轻轻拿起,藏入了怀中。 左右瞧了瞧,窗外廊下并无旁人,茜雪还在外头洒扫,院里静悄悄的。 她咬紧了牙关,攥紧衣襟,低头快步出了屋子。 当日午后,袭人告了假,怀揣着那柄象牙折扇,脚步匆匆地走在甬道上。 她心中七上八下,只埋头赶路,不防转过拐角时,迎面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力道不轻,袭人只觉眼前一黑,胸口钝痛,一时竟喘不上气来。 “哎哟!是谁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当先响了起来。 袭人捂着胸口勉强抬眼,只见一个身段窈窕、眉眼明媚的丫鬟正揉着肩膀,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正是晴雯。 她身后又快步走来一人,先将袭人从地上搀扶起来,转头便训斥晴雯道:“让你慢些走,非要跑,你瞧,把人撞着了吧?” 第59章 入彀中 袭人认出那人,正是晴雯的主子林扬。 她缓过一口气,正想说一声“不碍事”,晴雯已不依不饶地抢先开了口:“爷好偏心!我肩膀也撞得生疼,你倒不问我一句,净惦记着旁人。” 林扬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道:“你拿肩膀去撞人家的身子,你还能吃亏不成?我看你精神得很,用不着问。” 说罢又转向袭人,温声问道:“可要紧么?若觉得哪里不妥,我替你诊一诊。” 袭人连连摇头,低声道:“多谢林爷,当真不碍事。” 她心下惦记着怀中那柄折扇,只盼快些脱身,便欲告罪离去。 哪知才挪了半步,晴雯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柄扇子来,好奇地展开一瞧,道:“这不是宝二爷要送给林姑娘的那柄折扇么?我认得,这是沈周的画,林姑娘说过,市面上要卖八百两银子呢,还是有价无市的!” 袭人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伸手摸向怀中,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柄扇子的踪影。 方才那一撞,那扇子竟从衣襟里滑落了出来,此刻正被晴雯捏在手中。 袭人心头一沉,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扬从晴雯手中接过那柄折扇,随手合拢,吩咐道:“晴雯,你先回去。” 晴雯看了一眼袭人,应了一声:“哦。”便转身走了。 临走时又回头瞥了袭人一眼,那目光清凌凌的,仿佛一眼便瞧进了她心底最深处,将她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袭人被这一看,更是手足无措,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待晴雯走远,林扬方才将目光落回袭人身上,沉声问道:“你需要钱?” 袭人心下慌乱,知已被这位林爷看穿了底细,张了张嘴:“我……不是……我……” 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需要多少?”林扬又问。 一时无言,唯有凉风穿过甬道,吹得墙角那几株海棠簌簌作响。 袭人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这才惊觉自己贴身的小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脊背上。 她咬了咬牙,细若蚊蚋:“二百两。” 林扬不再多问,从怀中取出两张会票,连同那把折扇,一同塞进袭人手中。随后越过她身旁离去。 袭人呆立在原地,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半晌,她才颤抖着展开手中的会票,只见上头盖着密密麻麻的红印,工工整整地写着:“见票即兑,纹银一百两——西裕成颜料庄掌柜李万顺亲笔。” 她将两张会票紧紧攥在掌心,将折扇放入怀中,转身便往府外走去。 花家在距荣国府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是新置的一处小院,虽不宽敞,倒也齐整。 花自芳正陪老母在堂屋说话,见妹妹回来,忙迎了上去。 袭人将那两张会票递到他手中,花自芳低头验看了一番,喜得声音都发颤了,不住口地道:“这下可好了,铺子有着落了,往后咱们就有了自家的根基了。” 他老娘也颤巍巍地念了声佛,拉着袭人的手直抹眼泪,口里只道:“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袭人看着满屋的欢喜,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随后辞了哥哥与母亲,匆匆赶回荣府去了。 路过赵姨娘院门口时,远远便看见赵姨娘在里头破口大骂:“宝玉丢了东西,关老娘什么事?你巴巴地来问,可是怀疑老娘偷了不成!” 麝月低着头,细声细气地道:“只是进去看看,许是环三爷不小心拿了……” 话音未落,赵姨娘愈发撒起泼来:“放你娘的屁!什么破扇子,也值得往我们环哥儿身上泼脏水!” 袭人充耳不闻,径直进了宝玉屋里。 只见几个丫鬟正满头大汗地翻箱倒柜,衣箱开了、书箧倒了、连榻上的褥子都掀了起来,满室狼藉。 宝玉则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口中翻来覆去地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没有扇子,林妹妹非要好久不理我了……” 袭人也不吭声,径直走进碧纱橱,假意翻找了一番,随即便捏着那柄折扇走了出来,轻轻塞进宝玉手里。 她神色如常,嗔道:“二爷总是这般胡乱丢东西,我早间打扫屋子时,见这扇子落在书案角上,顺手替你收起来了。” 宝玉低头一看,正是那柄命根子似的象牙折扇,登时喜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还是你最好!” 说罢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句“不用找了,我找到了”,便一溜烟地跑出门去,往黛玉那里去了。 秋纹、茜雪忙不迭地跟在后面追。 袭人望着他雀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朝院里一个叫蕙香的小丫头吩咐道:“去把麝月叫回来罢,就说扇子找到了。” 蕙香领命去了,不一会麝月便红着眼圈回来了,远远还能听见赵姨娘那刻薄的嗓音响着:“什么破扇子,丢了就往我们环哥儿身上赖……” 却说宝玉捧着那柄折扇巴巴儿地送到黛玉跟前,黛玉展开瞧了瞧,见那花鸟工笔确是不俗,便露了个浅笑,赏了他一把瓜子吃。 宝玉捧着那把瓜子,只觉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甜,欢喜得无可无不可。 当天夜里,那柄折扇便出现在了林扬手中。 他展开随意瞥了一眼,便丢给了晴雯,道:“爷赏你了。” 晴雯知道这扇子价值不菲,喜得嘴角压都压不住,忙双手接过,宝贝似的展开来,就着灯下细细赏玩了好一阵子。 又铺了张纸在书案上,蘸了墨,一笔一画地临摹起那扇面上的花鸟来。 又过了几日,袭人正独自一人沿着甬道低头走路,忽见前头立着一个人,朝她勾了勾手。 她抬头一看,正是林扬。 袭人心下一怔,脚下便有些迟疑,却见那人也不等她,已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 她咬了咬唇,终是抬脚跟了上去。 林扬在前头七拐八拐,穿廊过院,末了进了一处院落。 袭人抬头一看,竟是梨香院。 那处为薛家人预备的院子,因薛家尚未进京,素日里只上着锁,并无人居住。 她心下微紧,却见林扬已推门入了正堂。 袭人立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墙头几片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抬脚迈了进去。 第60章 掩私情 袭人掀帘进了正堂,却不见林扬的身影。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迟疑着掀起通往里间的软帘,抬脚迈了进去。便见林扬正坐在炕沿上,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神游天外。 她垂手立在他跟前,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这位林爷今日将自己唤到此处,究竟所为何事。 只是自己终究欠了他二百两银子,又被他拿住了偷窃主子财物的阴私……这两道绳索勒在颈上,叫她不敢不来,也不敢不听话。 这般想着,那双素白的手不由自主地绞紧了帕子,指节都攥得泛了白。 “你还缺钱么?”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袭人愣了一下,抬起头来,忙道:“奴婢……奴婢不缺了。” 林扬又道:“我再给你几百两银子,你去把宝兄弟的通灵宝玉赎回来。” 袭人心念一转,便明白了这话从何而来。 这位林爷三年前也曾接触过通灵宝玉,而近日宝二爷时常戴着玉在外走动,想来那假玉做得再精细,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她不由暗暗佩服林爷心细。 那假玉连太太都分辨不出,竟被他一眼看穿了。 可转念之间,心中又泛起一阵苦涩。那玉没了,与她有什么相干?不过是因为自己有过偷窃的先例,旁人自然头一个便疑到她身上罢了。 她明知辩解无用,却还是忍不住分辩了一句:“林爷明察,那玉是被琏二爷拿走的,与奴婢实在无关。” 却见林扬轻轻一笑。 那笑容落在袭人眼里,说不出的刺目锥心。 她只觉他在瞧不起她,在看轻她,把她当成了手脚不干净的下作奴才。 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偷过主子的东西,有了这一桩,还有什么资格奢求别人高看一眼? 林扬又朝她勾了勾手指。袭人只觉脸上像坠了千斤重担,连转一转脖子都艰难无比。 可最终,她还是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林扬从炕上跳下,一把将她按倒在炕沿上。袭人惊呼出声,还未及挣扎,脑袋已被牢牢压在了褥子里。 “琏二哥人都没了,你还这般糟践他的名声,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么?” 林扬伏在她耳边,厉声喝问,声音里夹着怒气。 袭人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却仍艰难地出声道:“此事……此事宝二爷也知晓……奴婢当真是冤枉的……” “还嘴硬?” 林扬愈发愤怒,他与贾琏是多好的兄弟,岂容旁人这般往琏二哥身上泼脏水? 他探手便撕碎了袭人的外裙,又一把褪下了她的里裤。 袭人心中登时慌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素日温润如玉的林爷,为何会对她这般? 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偷了主家的东西,便从此被打成了坏丫鬟,再不必以礼相待了么? 可她知道,若再不做什么,便当真来不及了。 “林爷……林爷,太太已许了我,让我日后做宝二爷的通房……” 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哀求。 …… 就在此时,院中忽然传来大门洞开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说笑声。 袭人猛地睁开眼,惊恐地扭头望向林扬,眼中满是哀求。 林扬却似浑然未觉。 袭人只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几欲破口而出的声音尽数压回喉咙里,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子。 凤姐领着一大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进了梨香院,立在院中扫视了一圈,扬声问道:“各处都打扫干净了?” 一个婆子连忙上前,赔笑道:“回二奶奶,都干净了。只是有几间屋子,瞧着倒像是住过人似的……” 凤姐哪里不明白?却只抬了抬手,淡淡道:“干净便好。薛家与贾家是世交,不可怠慢。”说罢便领着一行人挨间查看起来。 查到正堂时,众人鱼贯而入,渐渐便听到里间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声响。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凤姐。 凤姐的脸色沉了下来,面上阴晴不定。 一个婆子见状,忙上前献殷勤道:“不知哪个不要脸的娼妇,竟敢在宝姑娘的闺房里做这等腌臜事。二奶奶稍候,老婆子这就去把他们揪出来。” 说着便抬腿要往里闯。 凤姐霍然转身,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那婆子脸上。“爷们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她冷冷撂下一句,拂袖便往外走。 众人见她动怒,哪里还敢多留,面面相觑,慌忙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不消片刻便走了个干净。 屋里,袭人浑身的力气都散了,软软地伏在炕沿上。 耳边却又传来那人低低的声音:“好白的屁股……” 她心中又羞又愤,又夹着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太太许她做宝玉的通房,如今她已不是完璧之身,这条路,还能走得通么? 当天夜里,林扬正歪在凤姐屋中逗弄荃哥儿。 小家伙刚吃饱了奶,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被他一根手指逗得咯咯直笑。 丰儿垂着头蹲在一旁替凤姐洗脚,水声哗哗轻响,她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待洗罢便端着水盆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耳房。 屋中只剩下一家三口,凤姐忽而冷冷问了一句:“是哪个丫鬟?” 林扬不答,只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丰儿便应声掀帘进来,低眉顺眼地接过荃哥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凤姐愈发恼怒,压低声音斥道:“你发情也不寻个无人的去处。幸亏今日去的是我,若是太太亲自去瞧屋子,你还有好下场么?” 林扬却不慌不忙,反问道:“她们以为是谁?” 凤姐被他问得一愣,旋即别过脸去,半晌才没好气地道:“府里成年的主子拢共就大老爷和二老爷,他们自然不往那地方去……都以为是你和鸳鸯。”说完又恨恨地补了一句,“我倒成了替你们打掩护的。” 林扬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俯身吹熄了灯,翻身上了榻,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凤姐揽进怀里。 凤姐满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几把,林扬吃痛却不吭声,仍旧将她搂得紧紧的。 凤姐掐了几下,气也消了大半,终究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第61章 养丫鬟 屋内一阵幽长的声息渐渐平息。 林扬挑开门帘子出了外间,丰儿正坐在灯下做着针线活,闻声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垂头侍立。 林扬也不理会她,径直穿过正堂,推门而去。 丰儿这才端着烛台进了耳房。 暖黄的烛光下,凤姐仰躺在榻上,面色酡红未褪,一双丹凤眼迷迷蒙蒙地望着帐顶,红唇微微张着,犹自轻轻喘气,身上只小腹处搭了一角锦衾。 丰儿忙上前替她盖好被子,却听她喃喃道:“不盖……热得很,你替我擦一擦。” 丰儿应了一声,端起铜盆从耳房小门出去。 夜空中星罗密布,天色还远未亮,院里静得只听见远处几声隐约的梆子响。 她打了盆热水,立在廊下,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她去岁二月里便发现了奶奶与那人的事。 准确地说,是那二人渐渐懒得避着她,让她不得不知道。 自己是奶奶的贴身丫鬟,奶奶的事她若全然不知,反倒没法替他们遮掩放风。 只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一边是自家奶奶,一边是那位林爷,她一个小丫鬟,只能把嘴闭得紧紧的。 她唯一不敢细想的是:荃哥儿到底是二爷的孩子,还是那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随即浸湿帕子,拧到半干,坐在榻边替凤姐轻轻擦拭起来。 凤姐阖着眼,由着她摆弄。 丰儿手下动作轻柔,心中却暗暗吃惊,奶奶这两团比从前又丰腴了一圈,身上满是欢好后的痕迹,青青红红的,触目惊心。 她一边擦一边心中焦急:这二人如今越发不知节制,奶奶若是再怀上了可如何是好?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却一个字也不敢露,只是手中帕子拧得愈发用力了些。 绛芸轩中,袭人独自守着夜。 里屋传来宝玉均匀的呼吸声,她却怔怔地坐在外间,神思不属,心头满是苦涩。 自己到底失了身子,纵是宝玉一时不察,日后做了通房,日子久了,他又岂会不起疑心?到那时,便不是做不成姨娘的事了。 她想起林扬,又恨又惧。 恨的是此人坏了自己清清白白的前程,惧的是他手里攥着足以毁掉自己一辈子的把柄。 这恨与惧绞在一处,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实在难熬。 天色渐渐亮了,里间传来宝玉翻身的响动。 她忙收敛心神,起身出门吩咐丫鬟们预备热水帕子,伺候宝二爷起床。 待宝玉穿戴整齐,正欲带着袭人往黛玉那里去时,一个婆子从外头进来,道:“袭人姑娘,你哥哥在外头寻你呢。” 宝玉听了,便带了茜雪先去,让袭人自去见花自芳。 袭人出了垂花门,远远便见哥哥在门外来回踱步,面色慌乱。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问道:“哥,怎么了?” 花自芳见了妹妹,先是松了口气,旋即压低声音急急问道:“妹妹,你那里可还有银子?” 袭人蹙眉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可是买铺子的银钱不够?” 花自芳叹了口气,眼圈已有些泛红:“铺子已经买下来了。只是娘忽然病倒了,请大夫来瞧过,说是气血大亏,须得连吃一个月的人参吊着,统共要四两参……若是不吃,只怕有性命之危。” 袭人听罢,心中咯噔一声。 太上皇在位时,一两参不过一两银子;自今上登基设立了官参局,不许民间自由采卖,进山挖参须得官府发票,采出的人参先缴足了官参定额,余下的才能流通。 如今市面上一两参已涨到了三十两银子,四两便是一百二十两。 她在贾府做了这么些年的大丫鬟,攒下的体己也不过三十余两,还不够老娘十日的药钱。 至于哥哥,刚买了铺面,只怕比自己还要拮据。 花自芳看着妹妹神色变幻,低声央道:“我知道才跟宝二爷借了银子,实在不该再来张口。可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妹妹,你再张一回口罢。” 袭人咬了咬牙,点头道:“你先回家去,莫要着急。借到了银子,我便去找你。” 花自芳叹了口气,又看了妹妹一眼,转身走了。 袭人立在原地,望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去,终是咬了咬牙,往梦坡斋行去。 袭人知道,这个时辰政老爷还未下值,晴雯去了黛玉那里,林扬应当去了存仁堂坐诊。 此刻去梦坡斋,十有八九是扑个空。可她等不及了,只想守在那里,等林扬下值回来。 推开梦坡斋的院门,却见林扬那屋的门大敞着。 她只当是林扬出门时忘了关门,便迈步走了进去。 一抬头,却见林扬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眉头微微皱起地看着她。 “怎么这般不知规矩?门都不敲。”他的声音淡淡的,“还是你觉得,把身子给了我,便恃宠而骄了?” 袭人万万没料到林扬竟在屋中,不敲门而入确是她失礼在先。那句“把身子给了我”像一把利刃,剖开了她心底的难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她又能如何?只能咬着唇,深深福了一礼:“是婢子的错,请林爷宽恕。” 林扬摆了摆手,淡淡道:“什么事?” 面容平静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瓜葛。 袭人心中愈发酸涩,却不敢流露分毫。 她回身掩上了房门,踌躇了片刻,终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道:“请林爷借婢子些银钱。” 林扬不置可否,只问:“要多少?” 袭人本想说二百两,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三百两。” 多备些银钱,也好应付日后不测。 林扬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那声响仿佛敲在了袭人心头。 她本以为林扬定会大方地借给她,大不了自己再给他一回便是。 可瞧眼下这情形,他竟似不愿? 她心中一急,迟疑着开口:“二百两也成……” 林扬轻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三百两银子,足够在地段一般的地方买一套三进的宅子了?你不过一个奴才,张口便问我借三百两,你还得起么?先前那二百两,可还没还呢。” 袭人听罢,羞愧得恨不能将头埋进地里去。又听他提起那二百两的事,不由争辩道:“我……你……你占了我的身子……”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声音便低了下去。 林扬轻哼一声:“梳拢个清倌人,也不过就是这个价。” 袭人只觉最后一层脸皮也被他轻飘飘地揭了下来,面上再无半分血色。 她浑身发冷,只想转身逃离这间屋子,从此再不与这人相见。 可脚还未抬起来,便听林扬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再借你。每月还可以给你十两。” 袭人猛地抬起头,眼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期盼。 只见林扬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脚随意地搭在书案上,姿态闲适:“但是,从今往后,你要随叫随到,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并且,不能让别的男人碰你。一直到我腻了为止。” 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 第62章 舌如簧 袭人身子一僵,脑中天人交战。 她是一门心思要做宝玉姨太太的,可宝玉断不会借她这么多银子。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宝玉的银钱,都给了林姑娘。 若是拒绝……拒绝这个心思歹毒的林爷,那娘一定是不成了。 三百两银子,往后每月还有十两,这些加起来,便是太太的月例也比不上了罢? 况且自己本就已失了身子,而且他不是说了么,腻了便放自己走。 忍过这一阵子,或许还有回头路可走。 她咬了咬牙,艰涩地吐出一个字:“……好。” 林扬哈哈一笑,朝她勾了勾手指。 袭人见了,只得慢慢挪到他身边。 …… 想到往后的日子,袭人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惶恐,以及一丝不可对人言的期盼。 她左右瞧了瞧,院中并无旁人,便急匆匆低头往外走。 哪知刚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是你……珍珠,不,袭人。”鸳鸯轻轻蹙起眉头,打量着这个神情慌乱的昔日同伴,“你怎么会在这里?” 骤然听见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旧名,袭人不由一阵恍惚。 珍珠……那是她在老太太屋里时的名字。若是当初不曾被拨到宝玉身边,一直安安分分地留在老太太跟前,想来今日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罢?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素无急智,此刻心神俱乱,更不知该如何搪塞。 鸳鸯正自生疑,目光忽而落在袭人那截嫩白的脖颈上。 好几个红印,深深浅浅。 她登时便明白了方才这屋里发生了什么。 鸳鸯并未发作,只淡淡道了句“宝二爷许是在寻你呢”,便越过她,径直推门进了梦坡斋。 袭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离了那方院落,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鸳鸯推门入屋,便见林扬独坐在椅子上,目光怔怔地望着前方,神游天外。 她下意识耸了耸鼻子,却未嗅到什么异样的气味,心中略略一宽。 可自己在门口站了这半晌,林扬竟似浑然不觉,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这下鸳鸯倒真有些生气了,调子便挑高了几分:“林爷在想什么呢?” 她本是表达不满,却听林扬喃喃自语般说道:“为什么……世上竟有这等人……” 鸳鸯听出不对,再顾不上使小性儿,忙走到他身边,俯身问道:“怎么了,林大哥?” 林扬伸手揽住她的蜂腰,将头靠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声音里满是无奈:“说出去你只怕不信。宝二爷身边那个大丫鬟,就是那个肤色极白、叫袭人的,方才闯到我屋里,张口便向我借三百两银子。我自然不肯。三百两啊!我与她素不相识,凭什么借给她?” 他抬起头,望着鸳鸯的脸:“她说她哥哥要买铺子,她娘要吃人参吊命……我不肯,她便在自己脖子上拧了好几个红印,说要到太太跟前告状,说我轻薄了她。我不过是个客居的奴才,哪里敢得罪太太?百般无奈之下,只得给了她……” 鸳鸯听完,只觉荒诞,却又觉得颇像是真的。 她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这些年,什么龌龊事不曾见过?那些话本里写的大多是男人胁迫女人,可若是女人拿捏住了男人的软肋,反咬一口,倒比男人更难对付十倍。 林大哥客居贾府,处处小心翼翼,偏生撞上这样一个不要脸的,趁着晴雯不在,孤身一人百口莫辩,才被她这般讹诈了去。 “下作的娼妇,竟敢讹到咱们头上来!”鸳鸯怒不可遏,旋即又强压怒火,柔声安慰道,“林大哥,你放心,我定替你把那银子要回来。” 林扬垂着头,苦笑道:“算了罢。这种事说出去,除了你,还有谁会信我?” 鸳鸯望着往日那个自信飞扬的林大哥如今垂头丧气的模样,一颗心又酸又疼。 也怪林大哥身边只有一个晴雯,那丫头素日爱顽,一旦出去了,林大哥便只剩孤零零一个人,便是再清白的事,无人在旁作证,也只能任由别人编排。 她正自心疼,忽觉一只手已熟门熟路地探入衣襟,身子立时便软了下来,瘫倒在林扬怀里。 她长叹一声……若是自己这副身子能让林大哥开怀些,那也是极好的。 鸳鸯回到贾母屋中,稍等了片刻,老太太才从午觉中悠悠醒转。 她忙端了盏温热的杏仁茶奉上,贾母接过饮了几口,颔首道:“这个清淡不腻,倒是极好。” 鸳鸯便取了篦子为老太太细细梳头,一面梳,一面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方才宝二爷来寻我,想借五百两银子周转。” 贾母从镜中看了鸳鸯一眼,眉头微皱:“宝玉?素日里我赏了他那么多古玩,竟都花光了不成?” 鸳鸯手上动作不停,不紧不慢地道:“听说是珍珠……就是如今改叫袭人的那个丫头,她老娘病了,急需人参温补,宝二爷心善,想替她筹措些银钱。” 贾母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道:“宝玉倒是个心善的孩子。”略一沉吟,又道,“你从我嫁妆里拣几样古董出来,悄悄交给宝玉,只说是你自己偷偷取的,我并不知道。” “是。”鸳鸯恭声应下。 门外忽而传来一阵嬉笑之声,贾母侧耳听了听,问道:“外头怎么了?” 鸳鸯笑道:“是宝二爷、林姑娘、史姑娘,还有三位小姐在东边顽呢。” 贾母听罢,乐呵呵地笑了:“那咱们待会出去瞧瞧花园里的花,也好给这几个皮猴儿腾一腾地方。” 当晚,鸳鸯便将一盆石头盆景送到了梦坡斋。 那盆景天然古奇,配着紫檀木座,古朴雅致。 她只对林扬说,这物件价值五百两,算是老太太替孙子还的债,让他尽快处置了,莫要留下痕迹。 这……用奶奶的钱包养孙子的丫鬟供自己消遣……是不是不太好? 第63章 薛姨妈 四月初九,薛家一行人终于入了京。 贾府这边早得了信,王夫人亲自带着凤姐、李纨并一众丫鬟婆子,将梨香院收拾得齐齐整整,单等薛家上门。 薛姨妈领着薛蟠、宝钗兄妹二人,并几个贴身的老仆丫鬟,浩浩荡荡地进了荣国府。 贾母在明堂中见了客,拉着薛姨妈的手说了好一番契阔,当夜便在大花厅设了小宴接风,宾主尽欢,自不必细说。 薛家此番入京,明面上打的旗号是送薛宝钗参加选侍。 只是这“选侍”二字,听着好听,实则并非遴选妃嫔——薛家不过是皇商,论门第根基,还够不上选妃的资格。 所谓选侍,乃是挑选官宦人家中品貌端正的女子入宫,陪公主、郡主读书伴驾,说白了便是陪读的差事,既无品级,也无前程。 薛家自己自然也瞧不上这条出路,故而对外只虚报了宝钗年已十五,踩着年限报了名,实则宝钗今年不过十三岁,比宝玉大上两岁,比黛玉大了三岁。 这一番虚报,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打算却藏在后头。 薛家此来,根子上的缘由有二。 其一,薛蟠在金陵惹下人命官司,虽仗着贾、王两家的势力压了下去,终究是留了个把柄,避到京城来既可以躲风头,同时也指望借着贾府的庇护,让这不成器的儿子收敛几分。 其二,薛家自薛父去世后,买卖凋零,内囊渐空,薛姨妈心知独木难支,便动了与贾家联姻的心思。偏巧王夫人也看中了薛家尚存的家底,二人一拍即合,一个图人,一个图财,彼此心照不宣。 那薛蟠来府之后,不过一月光景,便与贾家的一干子侄混得烂熟。 他本就是个挥霍惯了的纨绔,手头又松,银钱使得像流水一般。 贾家诸多子侄整日围着他转。几人聚在一处,今日会酒,明日观花,到后来索性聚赌嫖娼,无所不至。 更有那位贾家族长贾珍,面上是与薛蟠称兄道弟,背地里二人行那见不得人之事,旁人虽不知情,却瞒不过林扬的眼睛。 薛姨妈见儿子这般胡闹,日日忧心,却拿这个孽障毫无办法。 她私下寻了王夫人商议,二人斟酌了半日,都觉得薛蟠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便定下主意,将他送进贾家的族学里去,好歹关在书房里,总比在外头胡天胡地强些。 贾政听了此事,心中也颇为意动,他本就嫌宝玉成日在脂粉堆里厮混,不肯用功读书,如今有了薛蟠这个由头,正好一并送进去,也算有个伴。 只是他尚在犹疑,倒是林扬在旁劝了一句:“宝兄弟聪慧过人,只是缺个正经读书的去处。族学里虽不是举业之地,到底有先生管束着,又有同窗切磋,总比在园子里荒废了强。” 贾政深以为然,当即便拍了板。 岂料薛蟠进了族学,更是如鱼得水。 贾家族中旁支子弟,多半生得清秀文弱,又素来只在宁荣后街居住,家中清贫,手头拮据。 薛蟠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挥金如土,使几两碎银便能叫这些子弟乖乖地。 不过几日工夫,他便在学堂里认下了好几个“贤弟”,明面上是读书写字,背地里却行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偏那授课的先生贾代儒年迈昏聩,老眼昏花,坐在讲席上只顾自己讲得唾沫横飞,底下学生交头接耳、传纸条、打瞌睡,他一概瞧不清楚。 薛蟠便越发肆无忌惮,今日带几样点心收买人心,明日又拉几个清秀子弟出去吃酒,不过半月工夫,原本还算规矩的贾家族学便被搅得乌烟瘴气,风气大坏。 有几个稍知廉耻的子弟想躲着他,却架不住他银子使得大方,终究也半推半就地入了局。 宝玉在一旁瞧着,心头痒得厉害,却终究不敢效仿。 一则他手里没有薛蟠那般阔绰的银钱,二则族学中多是同宗叔伯兄弟,薛蟠使得的手段,他却万万使不得。 每日去族学,他素来只带茗烟一个,倒也清静,只是他前脚出门,林扬后脚便唤了袭人出来。 梨香院如今住了薛家母女,宝钗的闺房再不能擅用,林扬便索性将人拉进了园子深处那座假山石洞里。 石洞幽暗,唯洞口透进一线天光,隐隐约约照见两个身影。 袭人伏在石壁上,咬着唇,间或有一两声从齿间逸出。 “还要银子么?”林扬的声音传来。 “不……不需要了。”袭人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壁上。 “嗯。”林扬点点头,往后撤了半步。 袭人扭过头,酡红的脸上满是疑惑。 却见他指了指,她咬了咬唇,只得拢了拢散乱的鬓发,默默换了个方向。 “你这白屁股,看多了也腻。”林扬随口道。 袭人动作微微一滞。 他这是腻了?要放我走了? 心中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却听他又补了一句:“偶尔换换口味,倒也使得。” 她垂下眼睫,没有应声。 原来不是腻了。 薛姨妈从王夫人院中出来,一时不想就回梨香院去,便打发了同喜、同贵两个丫鬟先走,自己独自沿着甬道缓步而行。暮春时节,府中花木正盛,绿茵茵的爬山虎攀了满墙,各色月季、海棠争相吐艳,偶有几株玉兰尚未谢尽,白瓣子落在青石板上,星星点点的煞是好看。 她瞧着这般光景,那些盘桓心头多日的烦闷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自丈夫过世,她独自撑着薛家的门面,抛头露面地打理铺子庄子,应付族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亲眷,实在劳乏得很。 孤儿寡母的,唯恐被人轻看了去,平素只在穿衣打扮上往老成里靠,对外也只推说年近四十。 其实她今年不过三十二岁,此刻四下无人,那绷了许多年的当家太太架子不自觉地便松了下来,眉眼间竟透出几分未出阁时的娇憨之态。 一只粉蝶忽而从花丛间翩翩飞起,翅上的金粉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甚是可爱。 薛姨妈心中一动,竟像个小女孩儿似的伸手去扑。 那蝴蝶轻飘飘地一闪,便飞到了前头的荼蘼架下。 她提着裙角追了几步,又扑了个空,那蝶儿便晃晃悠悠地往更远处飞去了。 她追得气喘吁吁,香汗涔涔,鬓角都湿了一缕,贴在腮边。 待那蝴蝶终于寻不见踪影,她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暗嗔怪自己。 都这般年纪了,怎地还这般不甚稳重。 站定了一瞧,方才只顾追蝶,七拐八绕的,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 周遭树木荫翳,安静得只余风声鸟鸣,显是人迹罕至的僻静所在。 她正要转身往回走,忽听前方假山石洞中传出一阵异样的响动。 那声音细细碎碎的,有些莫名的熟悉。 她心中好奇,便轻提裙角,放轻了脚步凑近前去。 待到了假山洞口,那声音愈发清晰,她凝眸往昏暗中一望,登时便僵在了原地。 赤着身子的、白花花的皮肉…… 薛姨妈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一颗心怦怦地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面红耳赤,转身欲走,脑中一片混乱。 这……这是谁?也忒不体统了。 第64章 入秋时 袭人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洞口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只这一瞥,她浑身的血便像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洞外:“有……有人……” 林扬蹙眉,快步走到洞口往外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深色褙子的妇人正转身欲走,那妇人眼角虽有几缕细纹,肌肤却莹白如雪,容貌甚美,面上满是嫌恶之色。 是薛姨妈。 林扬认出她来,竟赤着身子便追了出去。 薛姨妈虽不识得此人,心中却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府中这般年纪的年轻男子,也只有那位姓林的神医了。 她虽未曾谋面,却听姐姐王夫人多次提过,只道此人医术精湛,颇得老爷看重。 谁承想竟是个在假山里行奸淫之事的无赖。 她心头乱跳,见那人气势汹汹地追来,转身便要逃离。 哪知刚迈出几步,腰间骤然一紧,整个人便被腾空抱了起来。 她张口欲呼,一只大手已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只能发出几声短促的“唔唔”,像是深夜里什么不知名的鸟叫。 袭人在洞中惊惧交加地等了片刻,便见林扬抱着一个妇人折返回来。 那妇人双脚兀自乱蹬,绣鞋都蹬掉了一只。 待她看清那妇人的面容,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脱口惊呼:“薛……薛姨太太……” 薛姨妈听见这声音,偏头望来,目光与袭人撞在一处。 袭人心头一颤,更添了几分惧意,无助地望向林扬:“林……林……怎么办……” 林扬怀里仍抱着挣扎不休的薛姨妈,略一沉吟,道:“要不……咱们求求她,请她莫要说出去?” 袭人几乎要苦笑出来。 怎么可能? 求一求便应了? 便是一时答应了,难道还能守口如瓶一辈子? 她心中翻涌了片刻,反倒镇定了几分,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连她自己都被骇了一跳,却已脱口而出:“要不……拉她下水。” 林扬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怀中妇人,面露难色:“她可是姨太太,况且年纪也大了些……” …… 待睁开眼,薛姨妈入目仍是假山那嶙峋的石壁,冰凉而粗粝,一滴水珠顺着石缝滑落,正滴在她额角。 那两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石洞里只剩她一人,寂寂无声。 她茫然地坐起身,才发觉双手已被解开,两只绣鞋齐齐整整地摆在身前。 她也不知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弯腰提起裤子,双腿一使劲便是一阵酸软,扶着石壁站了片刻,方才勉强立稳。 她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壁,一步一步挪出洞口。 外面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天色不知何时已阴了下来,雨丝细密,打在假山石上沙沙作响。 她也顾不得躲,就那么由着雨落在发间、肩头,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雨水顺着发丝淌下来,将那件深色褙子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推开梨香院的大门时,宝钗正和莺儿、香菱围坐在窗下打络子。 听见门响,宝钗随口道:“妈,你再不回来,我可就让同喜、同贵寻你去了。” 说着便抬起头来,却见母亲衣衫湿透,裙摆上还沾着不少泥土草屑,脸色苍白,不由得慌了神,忙站起身道:“妈,这是怎么了?” 薛姨妈扯出一个笑来,故作轻描淡写地叹了口气:“外头忽然下了雨,我没留神,摔了一跤。” 宝钗忙吩咐道:“同喜、同贵,快去伺候太太洗个热水澡。” 正在里屋收拾的两个丫鬟齐齐应了一声,放下手中活计迎了出来。 薛姨妈却连连摆手,声音疲惫:“罢了罢了,给我寻个干帕子擦一擦便是。我着实乏了,想先躺一躺。” 若是让丫鬟伺候洗澡,身上那些痕迹如何遮掩? 同喜、同贵对望一眼,只得搀着薛姨妈进了里屋。 宝钗望着母亲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总觉得母亲今日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莺儿在一旁道:“香菱,你打错了。”香菱呆呆地抬起头,茫然道:“哪里错了?” 宝钗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疑惑,重新拿起络子,垂眸继续打了起来。 转眼便入了秋,暑热却未褪尽,天上那轮日头仍毒辣辣地挂着,晒得人浑身发懒。 宁府偏僻处那孔假山石洞中,薛姨妈蜷在林扬怀里,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他臂弯上。 她半眯着眼,望着前方嶙峋的石壁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说来也是奇事一桩,自那日之后,林扬又寻了几回机会,半是强迫半是撩拨地与她成了事,再往后,她竟比鸳鸯、凤姐那几个年轻的还要主动。 但凡林扬递个信儿说在哪里等她,她也不管什么风险不风险,总要寻了由头巴巴儿地赶去。 过了半晌,薛姨妈才从那慵懒余韵中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满足:“薛家铺子庄子一大摊子事,成日里人来人往的,也只有在你这里,才得片刻舒坦。” 林扬心中一动,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红潮未褪的莹白面孔,忽然道:“听说你家宝姑娘胎里带了一股热毒,时常发作,请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不如你寻个由头请我去给她瞧瞧,这么一来,咱们不就能天天见面了?” 第65章 贾琏归 薛姨妈听了这话,忽而从林扬怀中挣起身子,面上柔媚之色霎时褪尽,警惕地盯着他道:“你……你莫不是看上了宝钗?这断断不行!先不提你与我是何等关系,单说她将来是要配给宝玉的,这事关乎薛家,岂容旁人横生枝节?” 林扬却不慌,伸手将她揽回怀里。 薛姨妈僵着身子挣了两下,终是拗不过,重新伏在他胸膛上。 林扬这才道:“什么宝钗不宝钗,我连见都不曾见过。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能常常见你。” 说着便赌咒发誓,若自己有半分那等念头,便叫他儿子跟了别人姓。 薛姨妈听他发了这等重誓,心下再无怀疑,反倒生出满腹惭愧,觉着自己冤屈了他。 她将手搭上他肩头,仰脸献了一记香吻。 见林扬仍是神色淡淡,便主动开口道:“其实宝丫头那病,也算不得病。她天生大方热情,志在功名,我那死鬼男人说这般性情生在女儿家身上,迟早惹祸,便寻了剂方子压了她的本性。什么胎里热毒,不过是对外人说的罢。” 林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眉头渐舒。 薛姨妈松了口气,忙柔声安慰道:“你放心,咱们的事,我再想旁的法子。” 林扬勉强应了,忽又道:“近来存仁堂要扩铺面,张太医问我要不要入股,我哪有什么银钱?你能否先借我二千两周转?” 薛姨妈神思一清。 二千两不是小数目,她迟疑了一瞬,可抬眼对上那双俊逸的眉眼,心中便软了,终是点了点头。 左右也不是多大的数目,况且,男子有上进之心,原是最难得的。 薛姨妈伏在林扬怀中,心中却自有一番计较。 她贪恋这具年轻温热的躯体,这自然不假;可她毕竟当家多年,在商贾场中摸爬滚打惯了,并非那等只知情爱、全无成算的妇人。 前些日子去姐姐王夫人处说话,曾听姐姐提起,贾琏不在,府中男丁凋零,二老爷贾政便有意栽培这林扬,日后让他代贾家在外走动应酬。 若真是如此,这小男人将来的权柄可不小。 何况也不知宝丫头的事到底能不能成,自己与他有这一层关系,于薛家的买卖,于蟠儿那个不成器的孽障,都是一条难得的后路。 这般一想,她那点迟疑便烟消云散,只觉得怀中这人愈发顺眼。 转瞬又过数月,已是十月底,朔风渐紧,府中已早早烧起了炭。 这一日,荣国府迎来一桩不大不小的奇事:贾琏回来了。 贾政得了消息,先是不敢置信,待再三问明了通传的奴才,方急急命人请了贾赦,兄弟二人在向南大厅中一同候着。 不多时,便见贾琏由赖大引着进了厅。 他比三年前瘦了些,肤色黑了许。 贾政捻着胡须,斜眼瞥了瞥贾赦,却见这位兄长只顾把玩手中那柄新得的古扇,对离家三年的儿子竟是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贾政心中无奈,只得自家开口问道:“琏儿,三年前都传你在山东被白莲教的妖人害了性命。你父亲万分焦急,特遣赖大千里迢迢赴山东寻你,只是那时正值兵荒马乱,终究一无所获。这些年你究竟身在何处?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琏立在厅中,垂手听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几年来实则就在京城,寸步未离,只是困在青帮之中脱不得身。 凤姐怀孕生子的事,他早已辗转得知。 那孩子自然不是他的。 可青帮帮主倪二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孩子的父亲是你惹不起的人。” 贾琏便再不敢追问半句,只能埋头做事,只当不知。 前几日,帮主忽然传下话来,让他在贾府露面,只不许他碰凤姐一根指头。 贾琏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想来是那贱人又有了身孕,让他回来,不过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来路罢了。 至于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他猜来猜去,只猜是忠顺王。 只有这位青帮的后台主子,才能使唤得动倪二出面,才称得上“惹不起”三个字。 更何况,自己当初仓皇出逃,不就是因为欠了忠顺王的印子钱么? 也不知那贱人何时与忠顺王勾搭在了一处。 他心中翻涌不息,面上却半分不露,只恭恭敬敬地回道:“禀二位老爷。孩儿那日离了家,便回了金陵旧宅。后来白莲教作乱,南北道路不通,孩儿不敢冒险归家,便在金陵耽搁了这几年。直到近日乱事稍平,方敢启程回京。” 这话破绽颇多,贾政却无心计较,只捻着胡须连连点头,口中叹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他上下端详了贾琏一番,见他举止沉稳,比三年前那个轻浮浪荡的模样判若两人,心中顿感欣慰,只当这侄儿是在外头吃了些苦头,历练有成。 便温声道:“凤丫头替你生了个儿子,取名贾荃,如今已满三岁了。你且快去瞧瞧他们母子。还有老太太那里,这些年惦记你惦记得很,也须得去请个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琏忙垂首应了,又向贾赦与贾政各行了一礼,便告罪退下。 贾政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厅门外,转头对贾赦感慨道:“我贾府人丁总算未减,此乃天大的好事。” 贾赦“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黏在手中那柄古扇上,口中应道:“是好事,是好事。” 也不知说的是儿子归来是好事,还是自己新得的扇子是好事。 贾琏沿着游廊缓步而行,一路走一路看。 此时已是初冬时节,园中花木凋零,万物萧瑟,唯有几株老松还撑着沉甸甸的绿意。可这满目枯索落在他眼中,竟比春日的桃红柳绿还要鲜活几分。 离家三年,每一道廊柱、每一扇花窗都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仿佛隔了半辈子似的。 兴儿、隆儿得了消息,哪里还顾得上守后门的差事,一溜烟寻了过来。 远远望见贾琏的身影,二人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哽:“二爷,您可算回来了……”话未说完,眼泪便已滚了下来。 贾琏低头看着两个小厮,心中感怀,难为他们还记得自己。 “庆儿呢?” 兴儿抬袖抹了把泪:“庆儿被二奶奶打发去关外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贾琏默然片刻,沉沉叹了口气,抬脚往前走去。不多时,那扇熟悉的院门便到了眼前。 他忽然停住脚步,再也迈不开腿。许是近乡情怯,又许是实在不愿见凤姐,他竟万分不想进门。 随后,他转身离去,道:“先去见老太太。” 兴儿、隆儿连忙跟上。 第66章 多姑娘 贾琏从贾母院中缓步踱出,立在廊下,望着院中那几株经了霜的老槐树,枯枝在寒风里瑟瑟地抖。 他站了许久,方才低声吟了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 兴儿与隆儿忙从门后迎上来,堆着笑道:“二爷好文采!” 贾琏只摇了摇头,并不理会。 老太太待他慈祥和善,话里话外全是心疼,倒让他品出了几分久违的暖意。这份暖意,从前他只当寻常,从不曾珍惜过。如今再得,才觉珍贵。 只可惜,太晚了些。 回到自家小院,甫一进门,便见丰儿抱着孩子在院中逗弄。 那孩子粉雕玉琢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丰儿,脆生生地道:“丰儿姐姐,我要尝你的胭脂。” 丰儿笑啐了一口,道:“小色鬼。” 一抬头,正对上贾琏的目光,登时便僵在了原地,怀里的孩子险些抱不稳。 “二……二爷……” 贾琏只冲她点了点头,便擦身而过,径直进了正屋。 凤姐正歪在暖阁的榻上歇着。见贾琏进来,她面色复杂,喉间似有千言万语,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事到如今,她早已明白自己是被林扬骗了。 他口中贾琏已死,全是假的。 倪二也是他的人。 可孩子都已生了,肚子里的这第二个也已落了根,又有什么法子? 她也知道了林扬手中的势力,贾琏如今便被他拘在那势力中不得翻身。 向老爷告发? 她舍不得,如今二人已是一损俱损。 况且,和林扬在一处的那些辰光,确实是开怀的。 既已认了命,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贾琏望着她,眸中深处难掩愤恨,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什么也不曾说。 他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三日之后,贾琏便从贾府离开,只推说南边铺子上有些事务急需料理,须得亲自走一趟。 府中上下渐渐便传开了:琏二爷在南边置了外室,往后怕是不会长住荣府了。 又过了一月,凤姐那边传出消息:琏二奶奶又有了身孕。 府中上下欢欣异常,贾母更是开怀,送了许多补品到凤姐院中。 转眼便过了年,出了正月之后,东府尤氏传话过来,说会芳园的梅花开得正好,请西府的女眷们过去赏梅。 贾母兴致颇高,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李纨并黛玉、三春姊妹都应邀前往,宝玉自然也要跟着。 唯有凤姐这一胎怀得有些辛苦,身子不大爽利,便告了罪不曾来。 这日天朗气清,园中红梅白梅竞相吐艳,众人赏花吃酒,倒也惬意。 宴席摆在凝曦轩中,觥筹交错间,言笑不绝。 宝玉素来是个爱热闹的,又多饮了几杯,酒劲上头,还未等席散,便已歪在椅上嚷着要困觉。 尤氏听了,拿眼看了看一旁侍立的秦可卿,那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你是蓉哥儿媳妇,宝玉年纪虽长了些,论辈分却是你的叔叔,领他去客房歇息,原是你分内之事。 可卿却只当没瞧见,垂着眼睫,纹丝不动。 瑞珠机灵,见了这情形,便假意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脆生生地禀道:“奶奶,清姐儿醒了,正闹着要寻您呢。” 可卿便顺势起身,向众人告了声罪,只说孩子离不得娘。众人皆知她素来舐犊情深,都笑着允了。 尤氏望了她背影一眼,到底无奈,只得起身,笑着对贾母道:“既是宝玉困了,不如便让他去老爷的外书房歇一觉罢。那里清静,离得也近。” 贾母点了点头,尤氏便吩咐丫鬟好生引着宝玉过去。 那外书房在会芳园东首,与贾珍平素理事的内书房隔了一道月洞门。 宝玉由丫鬟搀着一路行去,推门而入,只觉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不似寻常书房里那般墨臭纸霉的气味。 他醉眼朦胧地四下打量,窗下竟设着一座雕花镜台,台上搁着脂粉奁盒与一把象牙梳子;榻上悬着粉色的帷帐,垂着流苏,锦衾绣枕齐齐整整,俨然是一间女儿家的卧房。 宝玉心中纳罕,却抵不住酒意翻涌,由着丫鬟替他褪了外衣,歪在榻上。 那枕间幽幽的香气钻进鼻端,他迷迷糊糊地想:这里倒比绛芸轩的床还要舒坦几分。 不消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晴雯当初被父母卖入赖家,后来辗转到了林扬身边。也是机缘巧合,她竟在京城偶遇了自己的姑舅表哥,名唤多官。 晴雯素来没什么亲戚,对这个表哥便格外亲近些,特地去求了林扬替多官谋个差事。 林扬便让多官进了荣府大厨房,专做那剁肉砍骨的粗活。 赖大知道多官是晴雯的亲戚,有心讨好林扬,又做主将自家一个丫鬟配给了他做媳妇。 这多官媳妇生性通透爽利,天生风流品格,最爱延揽英雄、收纳才俊,府里上上下下都叫她一声多姑娘。 多官见她每月往家里带回不少银钱,供他吃酒耍钱绰绰有余,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多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是多姑娘素有大志,总觉得往日延揽的那些“才俊”,左不过是些小厮奴才,上不得台面,心中自是极不满意的。她便将目光投向了府里那些正经主子。 大老爷贾赦虽是好色,却嫌她容貌寻常,瞧不上眼; 二老爷贾政为人方正,她更不敢招惹。 倒是晴雯的那位主子林扬,身量挺拔、容貌俊朗,每回见着都让她心头发热,是她最想勾搭到手的人物。 偏偏林扬像个正人君子,待她虽谦和,却从不涉半分情欲。有一回她的动作被鸳鸯瞧出了端倪,叫那大丫鬟狠狠磋磨了整整一月,自此她再不敢对林扬生出半分妄念。 东府的珍大爷不知为何,素来极厌恶她,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 小蓉大爷她倒是勾搭了几回,谁想那人竟是个银样镴枪头,弄得她不上不下,只觉亏得慌。 如今她便盯上了宝玉。 这位宝二爷年纪虽不大,在她看来也该到了知人事的时候,说不定还是个没开过荤的雏儿。 多姑娘便时时留心,处处留意,只是宝玉身边总跟着丫鬟,一群莺莺燕燕将他围得铁桶一般,她始终寻不着机会。 唯有今日,宝二爷在宴上多饮了几杯,独自在书房里歇下了,身边竟破天荒地没留人守着。 多姑娘远远瞧着那两个引路的丫鬟掩门离去,心头怦怦直跳。 这可不是天赐的绝好机会么? 第67章 南极长生大帝 多姑娘蹑手蹑脚地推开了书房的门。里头静悄悄的,只闻宝玉均匀的呼吸声。 她心头怦怦直跳,反手将门轻轻闩上,几步走到榻前,撩开那粉色的帷帐。 只见宝玉裹着锦被,侧着身子睡得正沉,一张满月般的面庞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酡红。 多姑娘哪里还按捺得住?三下五除二便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解了个干净,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滑溜溜地钻了进去。 宝玉在睡梦中只觉浑身燥热,恍惚间仿佛又翻开了从前偷偷瞧过的那些春宫图,画中的人儿竟活了过来,软玉温香地贴着他。 随着一阵从未体验过的舒坦,他猛地睁开了眼。 只见身下竟躺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子,那女子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面容虽只算中上,可那一颦一笑之间,自有万种说不出的风情。 宝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不着寸缕,登时羞赧得满面通红,却又忍不住好奇,磕磕巴巴地问道:“姐姐……你、你是谁?” 多姑娘咯咯一笑,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拧了一把:“我叫灯儿,你便唤我灯儿姐姐罢。” 多姑娘乃是老手,宝玉哪受过这等撩拨,不一会便交出了身子。 …… 秦可卿回了院里,推开卧房的门,便见林扬正仰在榻上,双手将清姐儿高高举在半空。 小丫头被逗得咯咯直笑,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爹,爹……” 可卿忙上前几步,轻斥道:“叫什么爹?那是下人的叫法,你该唤老爷才是。” 她伸手便要接过孩子,父女二人却谁也不理她,一个举得更起劲,一个笑得更欢。 可卿急得一跺脚:“罢罢罢,你们父女自个儿顽罢,我只当没瞧见。” 林扬这才将清姐儿放下来,笑着叫住她道:“孩子才多大,叫老爷岂不生分了?再说,若真叫老爷,不是反倒漏了馅?叫爹才妥当,只说我是孩子的干爹,谁也挑不出理来。” “那有什么要紧,孩子还小,也没人在意这些。”秦可卿嘟了嘟嘴,那模样落在林扬眼里,心口便是一热。 二人老夫老妻了,可卿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面上微微一红,也不言语,抱起清姐儿便出了屋子。 林扬便自顾自地褪了外衣,只着一身中衣躺在榻上,阖着眼等可卿回来。 谁知等了片刻,睡意竟莫名翻涌上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间,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从未来过的所在。 朱栏玉石,绿树清溪,云雾在脚边缭绕,人迹罕至,飞尘不到。 远处有仙鹤翩翩起舞,耳畔有仙乐隐隐传来,清越悠扬,不似人间丝竹。 他心中并不害怕,只道自己是在梦中,想这莫不是太虚幻境? 既有太虚幻境,想来天上仙佛也是有的了。 自己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却无什么道士佛陀来管,可见仙人不管人间之事? 或是死后在清算? 亦或是还不够出格? 他一面赏着这般奇景,一面又隐隐觉得这景色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莫不是前世在电视电影里瞥见过相似的画面? 他信步走了许久,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巍峨的大殿,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他推门而入,殿内却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正自疑惑,忽而一道声音幽幽响起,仿佛从极远的天际传来,又仿佛就贴着他的耳畔低语: “林显卿,你忘了瑶池之约了吗?” 殿外的仙鹤齐齐聚拢过来,拍打着雪白的羽翼,竟也口吐人言,一声接一声地唤着: “元始幼子……神霄道王……南极长生大帝……” “元始幼子……神霄道王……南极长生大帝……” “元始幼子……神霄道王……南极长生大帝……” 那声音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越念越快,越念越响。 林扬只觉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要从脑壳里破土而出。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中昏暗,只余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他坐起身来,才发觉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寝衣湿淋淋地贴在脊背上。 身旁,可卿穿着一身素白小衣,安安静静地侧身躺着,呼吸匀净,已不知睡了多久。 屋外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婆子巡夜的脚步声与隐隐约约的打更声。 林扬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那一抹清冷冷的月光,久久没有躺下。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南极长生大帝? 朕应该不是吧?! 他翻身下地,摸黑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瑞珠在外间听到动静,忙披了衣裳进来伺候。 林扬见她周到,便握了握她的手,瑞珠抿唇一笑,心里颇感熨帖。 林扬复又躺下,可卿在睡梦中察觉到他的体温,迷迷糊糊翻过身,将脸埋进他怀里。瑞珠轻轻吹熄了灯,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守夜。 林扬阖上眼,很快便又沉沉睡去。 然而刚一入梦,他却倏地睁开双眼,面容平静,翻身坐起,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一场大梦!” 声音宏阔,在寂静的卧房中幽幽回荡,可外间的瑞珠竟仿若未闻。 林扬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可卿,目光温柔,轻轻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替她掖好被角。 他起身穿好衣物,动作从容而无声,下一瞬只轻轻抬足,整个人便凭空出现在了西门外的牟尼院中。 夜色深沉,禅房寂寂,几株古柏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扬负手立于庭中,淡淡道:“出来罢。” 话音方落,便从一座禅房中走出一僧一道。 那僧是癞头和尚,那道是跛足道人,二人抬头望见庭中之人,只觉对方气势巍然,隐隐有掌控天下的气度,竟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 癞头和尚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何人?” 林扬并不答话,只抬手轻轻一摄。 那僧道二人便觉身上一轻,怀中两样物件已脱手飞出。 一块是那通灵宝玉,一面是那风月宝鉴。 二人面露惊恐,想要上前夺回,却发觉浑身僵如木石,动弹不得,连嘴唇都像是被缝住了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扬又从怀中取出一块通灵宝玉来,随手一捏,那玉便化作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两个男人,住在尼姑庵里,也不知羞。”他似笑非笑,随即微微侧头,冲身后的禅房笑了一笑。 禅房窗内,一个冷艳的带发尼姑只觉心儿怦怦直跳,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激动。 林扬再不多留,轻轻抬腿,身影便在月色中消失不见。 今夜短暂取回法力和记忆,先做一下日后的布局罢! 第68章 进谗言 次日一早,林扬从可卿房中醒来。 他穿好衣裳,摸了摸衣襟,转头问正在镜前梳妆的可卿道:“可儿,你见我身上那块玉了么?那块假的通灵宝玉。” 秦可卿听了,放下手中的梳子,回过头来,神情茫然:“我倒是未曾见过。” 她又看向瑞珠与宝珠,两个丫鬟也一齐摇头,都说没有瞧见。 林扬便摇了摇头:“无妨,左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可卿重新拿起梳子,对着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随口问道:“听瑞珠说你昨夜起夜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林扬正逗着清姐儿,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道:“哪有的事。我昨儿累得很,午后一挨枕头便睡到方才,连个梦都不曾做。” 可卿从镜中看了瑞珠一眼。 瑞珠忙捂了嘴轻笑,道:“爷许是魇住了罢,自己起了夜都不记得。” 可卿撇了撇嘴,将梳子搁在妆台上,酸溜溜地道:“我瞧也是。若不怎么能一觉睡上七八个时辰?也不知白日里是在哪个狐媚子身上耗光了精神,到我这儿便只剩补觉了。” 林扬被她这话噎得一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接茬。 他又抱着清姐儿逗弄了一会儿,见小丫头咯咯笑着伸手抓他的鼻子,才将孩子交给瑞珠,向可卿告辞,起身往外走。 可卿也不送,只摆了摆手,二人已是老夫老妻,一言一行之间自有默契。 待回了梦坡斋,便见晴雯坐在门槛上,小脸拉得老长,满面不快。 林扬心下纳罕。 从前他夜不归宿,这小丫头是会使性子的,可如今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便上前将晴雯拉起来,自己坐到椅上,又揽着她坐在腿上。 晴雯那小屁股弹弹软软的,林扬压下心头那点旖旎,温声问道:“我的晴儿今儿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晴雯闷闷地靠在他怀里,半晌才道:“我……我表哥那个媳妇,就是府里都叫她多姑娘的那个,听说她……她勾搭上了宝二爷。如今阖府都传遍了,我走在廊下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林扬听了,不由一怔。 多姑娘,那位生性风流、专爱延揽才俊的奇女子,他如何不记得? 当初赖大将自家丫鬟指给多官,莫不是有心给自己添堵? 这念头只一转便被他压了下去。 眼见晴雯低落得紧,他便柔声安慰道:“她是你表哥的媳妇,又不是你,与你什么相干?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晴雯躺在他怀中想了片刻,也觉这话在理,满脸的郁色渐渐散了。 午后贾政下值回府,便将正在屋中读书的林扬唤到了书房。 林扬如今在存仁堂有了股份,已不必日日去坐馆,倒是常在梦坡斋中读书习字。 贾政见他进来,也不绕弯子,叹道:“显卿啊,我那孽子的事,府里传得沸沸扬扬,想来你也听说了。我这做父亲的,原指望他走科举正途,光宗耀祖,不想他这般不争气。” 林扬抬眼望去,只见贾政面上满是失望与疲惫,知他只是心中郁结,想寻个信得过的人排解几句。 林扬略一沉吟,朗声道:“世翁,小侄以为,此事怪不得宝玉。” 贾政闻言,眼睛一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和丫鬟睡到一处去了,还不怪他? 林扬不慌不忙,续道:“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孔子家语亦云: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世翁将宝玉送入族学,原是一片好意,指望他读书上进。只是那族学之中……” 贾政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林扬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贾政沉默良久,方缓缓点头。 当夜,贾政破天荒地留宿在王夫人房中。 王夫人心中欢喜,亲自拧了热帕子递过去,又殷勤地命丫鬟伺候老爷洗脚。 贾政坐在榻沿上,犹豫了片刻,终于开门见山道:“薛家那个蟠儿,着实不成器。宝玉年纪轻轻,便闹出这等事来,我看十有八九是他带坏的。” 王夫人也正为宝玉与多姑娘的传闻心头窝火,已责罚了宝玉屋中的丫鬟,原想再寻个由头将多姑娘打发了事。 此刻听了贾政的话,心头阴云登时散了。 是了,宝玉才多大?没人教唆,怎么会和那名声败坏的丫头搅在一处? 她不等贾政再开口,便接话道:“老爷英明。我那妹妹的儿子,实在不成器,族学都快被他搅成什么样子了。” 贾政捻着胡须,颔首道:“你和你妹妹说说,让她把薛蟠领回去。总是亲戚,不好伤了颜面。” 王夫人点头应下。贾政又道:“还有你说的宝丫头那桩事……哥哥如此不成器,妹妹又能好到哪去?薛家是商贾人家,家风未免不严。” 王夫人蹙眉道:“宝丫头我看了些日子,素来朴素节俭,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和蟠儿分明是两路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知人知面不知心。”贾政摇了摇头,语气沉沉,“这婚姻大事,须得慎重。” 王夫人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不再分辩。 夫妻二人便熄灯歇下了。 第二日,王夫人便将薛姨妈请到自己屋里说话。 茶过两巡,她话里话外便将薛蟠在族学中那些事点了一遍,末了叹道:“妹妹也知道,老爷最重家风门风,如今闹出这等事来,宝玉的名声也受了牵累。我的意思,妹妹不如先将蟠儿领回去,好生管束几日,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 薛姨妈坐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只觉荒唐。 宝玉自己睡丫鬟,倒怪起她儿子来了。 蟠儿是不成器,可那床笫上的事,是你情我愿的,又不是旁人拿刀逼着宝玉上的榻。 她满腹愤懑,面上却不敢露分毫。 终究是寄人篱下,又指着贾家这门亲事,便是捏着鼻子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她强挤出一抹笑来,点头应了。 又过了数日,薛蟠自出了府快活,薛宝钗去了贾母屋中说话,薛姨妈独自在院里。 王夫人自那日说了那番话后,心中总觉得亏待了妹妹,恰好今日无事,便带了两个丫鬟往梨香院去,想着登门宽慰几句,也算全了姐妹情分。 刚走到梨香院门口,院门虚掩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从里头飘了出来。 王夫人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似泣非泣,分明不是寻常啼哭。 她面色骤变,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 第69章 宝钗重生? 回到自己院中,王夫人坐在榻上,面色变幻不定。 不知是和哪个奴才,还是丫鬟…… 妹妹竟在院里行那等见不得人的勾当。上梁不正下梁歪,蟠儿那孽障,说不准就是被她这个当娘的带坏的。 她又想起老爷那日的话。 宝丫头,当真是个好的么? 可转念之间,薛姨妈当日那句许诺又浮上心头:若是宝钗嫁给宝玉,嫁妆里便有十万两银子。现银、古董、庄子、铺子…… 她一样一样地算过,贾家偌大的架子撑在那里,内囊早已快空了。 没有这笔银子,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天人交战了许久,王夫人的眼神终是一凝,下定了决心。 实在不行,先娶过来,再暗中让她早逝。 她霍然回头,目光凌厉,扫向那两个丫鬟,厉声道:“今日的事,若有半个字流传出去,你们也不必在我身边待了。” 两个丫鬟齐齐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点头应是。 其实林扬与薛姨妈行事极为谨慎。 二人虽行了那苟且之事,却次次都拣梨香院最深处那间屋子,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按常理来说,那屋中动静万不会传出院外,便是贴墙根站着也听不着半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可怜的林扬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南极长生大帝的算计之中。 便在二人渐入佳境之时,林扬后背之上忽然浮现出一面镜子的纹路,那纹路幽幽暗暗,泛着黑沉沉的光,无声无息地一颤,便将二人的声息凝成一线,稳稳地送到了王夫人等人的耳畔。 战事稍息,薛姨妈软软地伏在林扬怀中,半晌,忽而叹了口气:“寄人篱下,到底是不爽利。” 林扬不动声色,手指在她光洁的肩头轻轻摩挲着,道:“你们薛家在京城不是有座老宅子么?何不收拾出来,搬过去住。到那时我来寻你也方便些,不必这般提心吊胆的。” 薛姨妈默然片刻,又叹了口气,将脸往他胸膛上贴了贴:“倒不是住得不便。前些日子宝玉睡了个丫鬟,这事你也知道。我姐姐非说是文龙带坏了他,如今连学堂也不让文龙去了。唉!我虽知文龙不是什么上进的孩子,可这盆脏水泼得也忒冤枉了些。” 林扬眉头一皱,语气便有些不善:“这与文龙有什么相干?我倒听说,宝二爷近来在学堂里又看上了一个叫秦钟的,是东府蓉大奶奶的弟弟。二人寝则同衾,出则同行,亲昵得连旁人看了都脸红。难道这等事,也是文龙手把手教的么?” 他越说越气,竟一把推开薛姨妈,翻身坐起,捞过榻边的衣裳便开始往身上套。 薛姨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唬了一跳,忙支起身子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去寻政老爷,替文龙说个明白。”林扬已穿好了里衣,“文龙再怎么不成器,也算得上我半个儿子。岂能由着旁人这般作践?我倒要问问,宝二爷那些行径,哪一桩是文龙教的?” 薛姨妈慌了神,忙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急道:“你……你莫去……” 林扬转过头来,见她面色为难,眼神躲闪,心中不由生疑,问道:“这是为何?你难道不替文龙委屈?” 薛姨妈望着他那副为自己、为文龙出头的气概,心中百感交集。 家里有个男人撑着,到底是不一样的。 方才他那般怒气冲冲的模样,她看在眼里,竟觉得说不出的熨帖。 多久没有人这样替她着想过、替她出过头了? 可自家儿子是什么货色,她心里终究是有数的。 文龙虽不至于带坏宝玉,可那断袖之癖却是千真万确。 若林扬当真去寻政老爷理论,说起宝玉与秦钟那些事,岂不是反倒坐实了文龙带坏宝玉的名头? 更何况……儿子的这些丑事,她也不愿叫林扬知道,怕他看轻了自己。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她张了张嘴,终究只哀求道:“你……你别去便是了。我求你,莫要去。” 林扬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忽然泄了气一般,肩膀塌了下来,声音里满是失落:“说到底,你到底还是把我当成外人。” 说罢,也不等她辩白,披上外衣便推门而出。 薛姨妈只觉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抬起手来,望着那扇已阖上的门,眼中满是不舍与酸涩。 可她毕竟是个已婚妇人,事情做得出来,表达心意的话却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林扬出了屋子,脚步不停,面上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子得意。 经此一遭,这妇人对自己的心意,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同喜、同贵两个丫鬟正守在院中,见他出来,忙福了一礼。 林扬略一点头,便径直往外走去。 两个丫鬟对望一眼,快步进屋伺候薛姨妈去了。 方走出梨香院的大门,迎面便撞上一个姑娘,带着两个丫鬟款款向这边走来。 那姑娘约莫十三四岁年纪,容貌丰美,举止闲雅,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褙子,色调素净,通身上下并无多少簪环首饰,却自有一股端庄大方的气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后两个丫鬟亦是品貌不俗,尤其左边那个,眉眼之间竟与秦可卿有几分相似,既有可卿的端庄,又另有一种柔媚之态。 林扬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正是薛家那位宝姑娘。 身后那两个丫鬟,与可卿模样相近的,应该是香菱,另一个则是莺儿。 两行人在门口擦肩而过,彼此行了一礼,并未交谈,便各自走开。 林扬自是不知,便在宝钗抬眼望见他的一刹那,他背后忽而浮现出玉石模样的纹路,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宝钗脚步未停,向院内走去,心中却莫名浮起一个念头:这位哥哥,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莺儿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道:“那位应当就是林爷了罢?太太自打来了京城便总闹头疾,不知林爷治得如何了。” 宝钗压下心头疑惑,淡淡道:“林先生以针灸治人,哪有立时便见效的?想来还要再来几次。若是顽疾,怕是更费时日。” 当天夜里,宝钗沉沉睡去。贴身的金锁搁在枕畔,忽而透出一抹极淡的金光,像是一豆灯火在暗夜中无声地燃了一下。 宝钗翻了翻身,再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 自那日之后,日子便像流水一般淌了过去。 她照旧做着女红,与黛玉、湘云、三春姊妹来往,冷眼瞧着府中的人情冷暖。 不久,元春封了妃,贾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声势煊赫到了顶峰。 姑妈便渐渐瞧不上薛家了,一心要为宝玉求个公主郡主,与母亲说的那桩婚约,便这般不了了之。 她心中愤懑,却只是默默咽下,依旧服着那冷香丸,面上仍旧是那个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冷美人。 后来,母亲做主,将她嫁给了林扬。 婚后的日子竟出人意料地甜蜜安稳,夫君待她极好,她也停了那压抑性情的冷香丸,渐渐恢复了幼时那般热情大方的本性。 夫君中了进士,前程似锦,她满心以为这一生便这般和美地过下去了。 可新君即位,风云突变。 贾家被抄家问罪,夫君受了牵连,被贬至云南那瘴疠之地。 又过了些年,林妹妹死了。 外头都说是林如海贪墨,他虽早死,钱财却还在,林妹妹被新君逼死。 林妹妹是夫君的旧主,二人情同兄妹,夫君一怒之下便反了。 不过十年光景,竟打下半壁江山。 她便在后方为夫君稳定基业,筹措粮草,安抚人心,夫妻二人同心同德,时人皆称“二圣”。 朝廷终究撑不住了,以贾府满门性命相逼。 夫君为保全众人,只得与朝廷议和。 朝廷答应放还贾家老小,她哥哥薛蟠也在其中。 那一日江风猎猎,渡船靠岸,她立在后方,忽然看见哥哥从船上走下,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笑。 他走到夫君面前,忽然拔刀,一刀刺进了夫君胸口。 夫君缓缓倒下,胸前洇开一大片殷红,她悲喝一声,声音被风撕碎,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不愿问什么是非恩怨,也不想知道前因后果,兵马慌乱之际,走到夫君身边,剑横在颈间时,只觉冰凉,倒是痛快。 薛宝钗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莺儿还在外间睡着,呼吸匀净。 是个梦! 可那梦中的一幕幕,桩桩件件,分明得像是刻在心头上的记忆,每一处细节都清晰。 她怔怔地坐在榻上,手指死死攥着锦衾的边角,指节泛白。 不,那不是梦。 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是她实实在在活过的一生。 她记得夫君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记得他在云南的月下握着她的手说“委屈你了”,记得江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时,夫君已倒在了血泊里。 薛宝钗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面颊。 指尖触到的肌肤是温热的,年轻的,还没有被岁月与战火磨去光泽。 她闭上眼,两行泪无声地滑落。 我重生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落定,像是锤子砸在铁砧上,沉闷而笃定。 是的,她重生了。 第70章 年少时 宝钗坐在雕花镜台前,望着铜镜中那张尚且稚嫩的面孔,一时有些怔然。 镜中人肌肤莹润,眉眼间尚带着几分未长开的青涩,哪里是后来那个陪着夫君征战天下、被将士们唤作“二圣”的妇人。 她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触上面颊,温热的,细腻的,还未经风霜磨砺。 莺儿挑帘走了进来,左手拈着一粒乌黑圆润、桂圆大小的实心蜜丸,右手端着一碗黄柏煎汤,热气袅袅地冒着。 那药丸散着一股淡雅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宝钗只觉恍若隔世。 后来嫁了夫君,她便再不肯服这药了。 可夫君偏偏喜欢这药上的香气,她便令人将药丸碾碎了,撒进洗澡水里,每日浴后肌肤便染上那股子清冽的冷香,夫君总爱将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说闻着便觉心安。 只是自去了云南,瘴疠之地,连药材都缺,哪还顾得上这些。 算来,也有十几年不曾闻过这味道了。 “姑娘昨夜咳嗽了,想是热毒又犯了,该服药了罢?”莺儿殷切地端着药走到近前。 宝钗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放回去罢。昨夜不过是着了些凉,与热毒不相干。” 莺儿捧着药碗,有些迟疑,道:“那……那是奴婢的不是了,也不曾先问清楚便自作主张……” 宝钗摇了摇头,温声道:“不怪你。你一心为我着想,又有什么错?快去罢。” 莺儿这才放下心来,端着药又退了出去。 宝钗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帘后,目光不由一柔。 后来,莺儿也成了夫君的妾。 他与莺儿说,你这名字便是鸟儿的名字,叫起来便像唤一只黄莺儿,只是你这黄莺儿,被我关在笼子里了。 莺儿便红了脸,低着头说情愿被关一辈子。 夫君从不许自己叫他老爷,只说老爷听着太生分,“夫君”虽是戏文里的称呼,叫起来却觉得亲密。 夫君对她极好,这一点她从不曾怀疑过。 可他身边的女人,也实在不少。 不过她不在乎。 她与夫君之间,不是寻常夫妻那般只有柴米油盐、儿女情长,他们是战火与磨难中锻出来的同心人,是一体的,谁也拆不开。 她替他守过后方,替他筹过粮草,替他批过奏章,那些女人给得了他温存,却给不了这些。 只有她,才是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的那个人。 这一点,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宝钗梳洗完毕,略用了些早饭,便往贾母院中去请安。 进了黛玉屋中,便见林妹妹正与三春姊妹坐在一处说话,湘云也在,正讲着什么趣事,惹得探春笑得前仰后合。 黛玉瞥见她进来,便含笑道:“姐姐来了。” 三春也齐齐转过头来,冲她露了笑脸。 宝钗微微一笑,款款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探春身上。 她记得,姨丈待夫君极好,当年一心想为探春与夫君指婚,只是后来阴差阳错,不了了之。 可她却隐约知道,探春应是极喜欢夫君的。 二人之间有没有花前月下,她不清楚,可夫君那性子,若是两情相悦,便是有了什么也是寻常事。 她不愿往深处想,将心中那点猜测压了下去,面上仍旧挂着得体的笑意,与几人说笑起来。 正说着话,外间便有丫鬟传了一声:“二奶奶来了。” 黛玉闻言便皱了皱鼻子,道:“这讨厌鬼又来了。” 三春和湘云听了都捂着嘴笑,宝钗也跟着笑起来。 说话间凤姐已挑帘进来,见了满屋子的人便笑道:“几位妹妹都在这里,倒是我来迟了。” 众人起身相迎。宝钗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中默默想道:凤丫头腹中的这个,应当便是巧姐了。 她与夫君亲密无间,自然知道荃哥儿是夫君的骨血,东府秦氏所出的清姐儿是夫君的长女。 她对这些孩子视如己出,一是因着与夫君情深,二么……便是婚后多年,她始终不曾怀上夫君的孩子。 黛玉打量了凤姐一眼,道:“二奶奶怎地又来了?难道也想入我们海棠诗社不成?” 凤姐也不气恼,只笑着啐了一口:“促狭鬼,我字都不认得几个,怎么去你们那社里?” 黛玉将扇子一收,捂着嘴眉眼弯弯地道:“那有什么难的?不过是识几个字罢了,我多教教你便好了。” 凤姐摆了摆手,道:“我可没那闲工夫,管着一大家子人呢。你们若真要拉人,叫大嫂子去罢。” 大嫂子。 宝钗垂了垂眼。 李纨,又是一个与夫君纠缠不清的女子。 只是大嫂子有兰哥儿在,为了兰哥儿的科举前程,后来终究是与夫君断了。 她从不多问,夫君也不曾解释过什么,只是有一回夜深人静,他忽然叹了句“宫裁也不容易”。 她便知道了,那女人在他心里也是占了一席之地的。 正出神间,鸳鸯端着一篮子朱橘笑吟吟地进了屋,道:“老太太说去年备的柑橘,搁到今岁尝起来反倒更甜了,特让几位姑娘也尝尝。”宝钗抬眼看向鸳鸯,目光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鸳鸯。 这伶俐通透的丫头,一颗心全扑在了夫君身上,不知从老太太的嫁妆里偷了多少财货去贴补他。 可后来夫君返回扬州应考,这丫头竟被大老爷逼到了绝处,一条白绫便香消玉殒了。 那是夫君一辈子的痛,提起来便要沉默许久。 凤姐瞧了那篮子橘子一眼,拉长了声调道:“哟,老太太只让姑娘们吃,不让我这个孙媳妇儿尝一口么?” 鸳鸯也不怕她,笑吟吟地顶了回去:“二奶奶想吃,谁敢拦着?我们可不敢得罪了当家奶奶,若不然下个月谁给我们发月钱?” 满屋子人哄地笑开来,一派轻松快活的氛围。 宝钗置身其间,只觉心口暖暖的,这样的好时光,在后来那十年征战里是何等难寻。 她也不由跟着轻轻笑起来,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坐在一旁仿若木头的迎春。 二姐姐。 她心中微微一顿。二姐姐与夫君,到底有没有过什么呢? 她拿不准。 她与夫君虽是一体,可有些事,夫君却也不大肯告诉她。 每回问起来,他便讪讪地摸摸鼻子,说不能告诉你,说出来会坏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 宝钗想到这里,唇角不由轻轻一勾。 夫君真是个孩子。你怎会知道,你在宝儿心中,从来都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从来都是自己的良人,一丝一毫也不曾变过。 时光易逝,很快便接近午时,宝钗辞别黛玉,又和贾母说了一声,便带着莺儿回了梨香院。 只是一到门口,便听到妈妈和哥哥的争执声。 第71章 未来事 宝钗进了门,正瞧见薛蟠一把推开梨香院临街的院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那背影莽撞而仓促,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光影里。 哥哥。 她又想起了那一刀……狠戾,却又轻描淡写,像是随手挥开一片挡路的叶子。 她知道,那个人,应当不是哥哥。 前世南北大战打了十年有余,北方奇人层出不穷,甚至连传说中的仙人都曾现身战场。 夫君自身亦非凡俗,他的武功出神入化,便是与那些所谓的仙人正面相抗,也丝毫不落下风。 可他最终还是倒在了那一刀之下。 以夫君的性子,绝不可能毫无防备,却仍旧未能躲开…… 那下手之人,定是可怕到了极点。 她不敢往深处想,只将这份猜测牢牢压在心底,那是日后才需面对的事。 宝钗推门进了正屋,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母亲捂着胸口歪在椅上,同喜正手忙脚乱地替她抚着后背顺气,同贵蹲在地上收拾着瓷器碎片,香菱则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 宝钗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佯作焦急地问:“妈,这是怎么了?” 薛姨妈缓过一口气,拍着腿叹道:“还不是你哥哥那孽障!非要讨香菱做妾!先不说他连正妻都未娶,便是前些日子他才被赶出学堂,如今又要纳妾,这不是平白落人话柄么?我说他两句,他便摔了茶杯跑了,真是冤孽……” 宝钗抬眼看了看香菱。 前世,香菱便是给哥哥做了妾的,可哥哥那性子,不过三五日新鲜便丢在脑后,后来香菱难产,一尸两命,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这丫头虽有些呆呆的,心地却最是忠厚不过。 她收回目光,走到母亲身后,轻轻替她揉着胸口顺气,口中缓缓道:“妈,香菱是个好的,日后给哥哥做妾,也无不可。只是眼下这时机,确实不妥。” 说着抬了抬手,同喜、同贵会意地退了出去。 香菱仍垂着头,神情恍惚地望着地面,莺儿便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将她带出门去,又从外头将门轻轻掩好。 屋内只剩母女二人。 宝钗径直在母亲身旁坐下,不紧不慢地道:“妈,女儿倒有个主意,不如将香菱送给那位林神医。” 薛姨妈正抚着胸口的手微微一滞。 宝钗只当没看见,继续道:“林先生为母亲治头疾,劳苦功高,至今分文未取。他在贾府中地位又非同一般,连二老爷都视他为子侄,往后咱们家仰仗他的地方只怕不少。况且那位林先生身边只有一个叫晴雯的小丫鬟,香菱过去,也算是体面去处。” 这番话句句在理,薛姨妈听在耳中,心绪不由翻涌起来。 将那生得与可卿有几分相似的香菱送到林扬身边,若他当真瞧上了,自己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可若不送,女儿说的每一桩又都在理,倒显得她不知好歹了。 “我……再想想。”薛姨妈迟疑着,终究没有立时应下。 宝钗也不催促,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起身推开房门,吩咐外头摆饭。 饭后,宝钗独自来到薛蟠的书房,掩上门,铺开纸,研好墨,提笔悬腕,脑中却早已翻涌着前世那十年的烽火。 夫君能与朝廷南北对峙,打下那般局面,所依仗者有三。 其一,武功。 夫君说自己生来便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他称之为“武功”。 起初只能为旁人传功,后来到了云南,闲极无聊,便自己归纳推演,竟写出一部武道纪要,可供常人循序渐进地修习。 夫君便凭着这本纪要,在麾下聚起了一支武者部队,专司刺探军情、斩杀敌将、焚毁粮草、偷开城门。 起事头三年里无往不利,直到后来朝廷那边也出现了奇人异士,这支奇兵方才连番受挫。 其二,枪炮。 夫君的眼界从不囿于中原一隅,他早早便派人出海,从西洋人手中买来火枪火炮,令匠人拆解仿制,又亲自带船队出海,掳了西洋工匠回来传授技艺。 武者部队受挫之后,便靠着枪炮之利继续压着朝廷打,硬是将金陵拿了下来。 只是后来朝廷也开始向西方采购枪炮,南北才又陷入对峙胶着。 其三,便是夫君自己的才智。他亲手改良了枪炮,射程与威力都超越了西方的武器。 朝廷终究撑不住,被迫求和。 宝钗落笔,墨迹在纸上洇开,字字清晰。 首先,自己要先练武。 那部武道纪要的每一章、每一诀,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脑海中,一字不差。 其次,寻人出海,提前接触西洋人,将枪炮与工匠弄到手。 最后,派心腹前往云南,提前收服当地士绅,将那片瘴疠之地打造成稳固的退守根基。 待到夫君决意举事之日,便不必从头再来,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天下。 夫君曾对她说过,单杀一人,不足以成事。 唯有以大势压服这些藏在暗处的力量,才能真正一统天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那时,有情天地便会到来,不会有压迫,不会有剥削。 这便是她的夫君。 一个真正胸怀天下的奇男子,一个真正的圣人! 宝钗搁下笔,望着满纸墨迹未干的字,眸子亮了起来。 重来一世,她不会再做一个等待的妇人。 她要做他真正的“同路人”! 宝钗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走到火盆前,手指一松,纸便飘飘摇摇地落进了炭火里。 火苗瞬间便吞没了满纸的字迹,她静静地看着纸张化为灰烬,方才转身回了自己屋中,歪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 出海与南下的人选,她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那便是青帮的倪二。 此人视夫君如神灵,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待自己武功有成,便以“神灵转世、记忆全无,我乃神前侍者”为由,召他前来。 届时略施手段,自能令此人信服。 先遣他出海,去那西洋之地掳掠工匠、购求火器;再令他暗中前往云南,替夫君将那片瘴疠之地提前打点妥当。 这些都不难。 真正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是另一件事。 那便是妈和他。 她能容下夫君身边所有的女人。 凤姐的精明、平儿的温顺、鸳鸯的痴情、秦氏的风流,哪怕是林妹妹、三春、湘云……她都能一笑置之。 唯独妈。 唯独妈不行。 这两个人……必须断了! 第72章 美香菱 林扬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纤瘦丫头。 她垂着脸,两只手规规矩矩地绞在身前,盯着脚尖往前走,眉心那颗胭脂红痣在日光下鲜亮得晃眼。 他瞧着只觉颇为奇妙,原本还盘算着让阿大、阿二寻个时机将香菱悄悄掳出来,送到平儿那处宅子里养着,不曾想薛姨妈竟大大方方地将人过了明路送到自己手里。 林扬不禁暗自感叹,到底还是年岁大的晓得疼人。 凤姐就从没想过把红玉给他,反而成日价防贼似的防着他与红玉单独待在一处,生怕他偷了人去。 他领着香菱回了梦坡斋,推开屋门,柔声道:“这间便是我的屋子了。旁边那间是晴雯的,你往后便和她住在一处。” 香菱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四下陈设。 林扬又道:“晴雯那丫头眼下不在。她入了个海棠诗社,是咱们府里几位小姐起的。你可懂诗?” 香菱眼睛倏地一亮,仰起脸道:“奴婢在梨香院中无聊时,也常读诗。素来听人说作诗讲究格调,我只得偷偷摸出宝姑娘的旧诗来,趁空儿看上一两首。 可有的是对得极工的,有的又不大对;又听见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可看古人的诗,亦有二四六上错了的,也有些是顺着来的。奴婢实在糊涂,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林扬听她絮絮地说了一大篇,不由笑道:“作诗虽讲究格调规律,可若真有天成的佳句,那格调反倒要退一射之地了。等晴雯回来,我让她教你。她虽也说不上有多精通,点拨你一二总还使得。” 香菱听了,不住地点头,眉眼间满是期待。 午后,晴雯在贾母处陪黛玉用了饭,便溜溜达达地回了梦坡斋。 林扬已出去了,她推开自家屋门,却见一个容长脸的丫鬟正安安静静地立在窗下,容貌甚美,眉眼之间竟与东府的蓉大奶奶有几分相似。 晴雯不曾见过香菱,当即便蹙了眉,上下打量着她道:“你是谁?怎地在我屋里?” 香菱见来人虽比自己略小一些,却生得体态风流,行动举止倒像个小姐似的,便猜出她便是晴雯,忙福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晴雯姐姐,我叫香菱,是我们家太太将我送来伺候林爷的,爷还说让我与姐姐住在一屋。” 晴雯听了,心里便有些不自在。 她嘴角微微一撇,冷哼一声道:“你家太太又是哪位?话也不说清楚,没头没尾的,谁知道你是什么来路。” 香菱忙红着脸道:“是我的不是。我家太太是薛家太太,我从前是伺候宝姑娘的。” 一听是薛家太太送来的,又是宝姑娘身边的人,晴雯眉心反倒拧得更紧了几分。 怎么连贴身丫鬟的差事都有人抢? 可转念一想,宝钗素日待她和善,她也颇仰慕那位温和大度的薛家小姐,看在宝姑娘的面子上,倒不好一来便给人脸色瞧。 她一时沉默下来,拿眼瞟着香菱,心里翻来覆去。 香菱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试探着开口道:“方才听爷说,姐姐擅于作诗,不知……不知能不能教教我?” 晴雯听她提起作诗,又见她眼底竟带着几分敬佩的意思,不由暗自得意起来。 自己的才名连一个刚来的小丫鬟都知道了,可见平日里在诗社里那些诗不是白作的。 她心中那点不快登时淡了大半,面上却不肯显露,只扬了扬下巴,正色道:“教你也不是不成,只是咱们得先说好,爷的床,只能我来暖。” 香菱一愣,呆呆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位姐姐肯教自己便好。 晴雯见她应得这般乖巧,终于转嗔为喜,伸手便拉起香菱往林扬屋里去,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道: “学诗最是简单不过了。咱们先从王摩诘的入手,读熟了老王的五言律,根基便扎稳了一半。我跟你说,旁人的先莫去碰,只读摩诘,读到心里头有山有水了,再动笔也不迟……” 香菱便在梦坡斋住下了。 林扬性子和善,平素又时常在外,或去存仁堂坐诊,或往别处偷花窃玉,三五日里倒有两三日不在屋中。 香菱便得了天大的自由,每日跟着晴雯一处厮混,读诗写字,研墨铺纸,偶尔也学着晴雯的样子替林扬收拾书房。 她只觉这梦坡斋虽不大,却比梨香院强了不知多少倍,竟是世间难得的一个好去处。 晴雯起初还端着几分前辈的架子,没几日便被香菱那懵懂又认真的性子磨软了,二人同出同入,倒像一对亲姐妹。 却说薛蟠自打被赶出学堂,更是没了管束,每日便是在京城各大酒楼茶肆间游荡。 他手头阔绰,出手便是整锭的银子,没几日便在身边聚了一群世家子弟,皆是些不学无术、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这日席间,酒过三巡,众人正说笑,薛蟠却一杯接一杯地灌闷酒,面色郁郁。 同席一人瞧出不对,便凑过来问道:“文龙兄心中可是有什么事?今日怎地这般不快?”薛蟠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便把香菱之事吐了个干干净净。 原来他当初在金陵为了那丫头打死了人,后来为脱官司,薛家上下打点,将他销了户籍,如今在官府的名册上,他薛蟠已是个“死了”的人了。 费了这般大的周折才弄到手的美婢,如今竟被母亲一句话便送了出去,白白便宜了旁人。 他越想越窝火,恨声道:“那姓林的算个什么东西!给他几分脸面叫他一声林爷,不给脸面,他不过是个奴才罢了!我薛蟠的人,他也敢收?” 那人听罢,登时将桌子一拍,高声道:“好个奴才,好不晓事!文龙兄放心,此事包在兄弟身上,保管替你出了这口气。” 薛蟠忙问:“兄弟打算怎么整治那囚攮的?” 那人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不过一个奴才罢了,谅他有多大能耐?咱们寻个人,把他结结实实揍上一顿,限他几日内把那丫鬟给你还回来。若是不还,便再揍一顿,揍到他服软为止。横竖一个奴才,还能翻了天不成?” 薛蟠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这法子简单解气。 他一把扯住那人的袖子,急急道:“好!你给我想法子叫几个人来,多叫几个,叫上七八个,把那姓林的给我往死里打!” 那人却摆了摆手,胸有成竹:“用不上七八个,一个便够。我有个兄弟,唤作柳湘莲,那可是一身好武艺,寻常七八个人都近不得他的身。有他出马,保管打的那林扬满地找牙。” 薛蟠将信将疑,只觉一个人再能打又顶什么用。 可第二日见了柳湘莲本人,他那一肚子的疑虑登时便飞到了九霄云外,连香菱的事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那柳湘莲生得面如敷粉,眉目疏朗,一身白衣立在庭前,英气逼人。 薛蟠只瞧了一眼,心口便怦地一跳,哪里还记得什么香菱? 这柳湘莲若是能弄到床上,岂不是比香菱那丫头有意思十倍百倍? 柳湘莲为人最重义气,听那朋友说了薛蟠之事,当即便拍案而起,从后屋取出一柄宝剑来,朗声道:“一个奴才也敢这般欺人?薛兄放心,你的事便是我柳某的事。我这就去寻那姓林的,替你讨个公道。” 薛蟠望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只觉越看越顺眼,面上赔着笑,心中却已转起了另一个念头。 若是能把柳湘莲弄到手,再让那姓林的把香菱也乖乖送回来,两个人一处,那该是何等光景? 他想到这里,浑身便燥热起来,面上却愈发笑得殷勤了。 第73章 同频 时维三月,夜风徐来,天朗气清,一轮弯月斜挂在檐角,洒下满地清辉。 林扬紧了紧腰间汗巾子,从一座三进宅子的院门中缓步踱了出来。 这座宅子是平儿在住,他隔三差五便来此歇上一宿,享受平儿那份温柔小意。 只是可惜,这么些年来,平儿始终不曾替他怀上一儿半女。 他倒是无可无不可,平儿自己却急得不行,私下寻了大夫开了不少药方,又总央着林扬替她施针调理,心心念念便是想替他生个孩子。 林扬想到宅子里新供的那尊送子观音,再想想平儿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的模样,心底蓦地一软。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那弯弯的月牙儿,只觉这时代虽处处不便,却也有它的好。 至于前些年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万恶的旧时代”,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平儿的宅子离荣府很近,步行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后门。 林扬正要穿街进门,忽觉身后一道凌厉的拳风袭来,直奔他后脑勺而去。 他脚步不停,恍若未觉。 柳湘莲已在后门的民巷中埋伏了十几日。 只是林扬在府中的去处颇多,平素走后门的次数也不多,柳湘莲耐着性子守到今夜,方才逮着了他的行迹。 眼见拳头便要砸实,柳湘莲心中古井无波。 不过一个奴才罢了,自己出手,自然是手到擒来。 然而下一瞬,他的拳头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稳稳握住。 抬眼一看,一个身形高大、穿着短衫的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柳湘莲眉头轻蹙,另一只手已然握拳,便要反击。 可那汉子的动作更快,连出三招。 第一招击向胸口,第二招劈向脖颈,第三招反手按向后脑。 三招过后,柳湘莲仰面倒在地上,连哼都不曾哼出一声。 林扬从始至终连头都不曾回一下,从容平静地跨进了荣府后门。 那高大的汉子也随之消失不见,巷中只余柳湘莲直挺挺地躺着,月光冷冷地铺在他脸上。 片刻之后,薛蟠从身后的民居中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方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来。 他蹲到柳湘莲身旁,伸手往他鼻下一探。 还好,气息平稳,只是昏过去了。 薛蟠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那位狐朋狗友也抱着宝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低头一看,讪讪地道:“怎么回事?定是没带兵器的缘故!” 薛蟠撇了撇嘴,心中老大不以为然。没用兵器也不至于被人一拳便放倒了罢? 这柳湘莲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真动起手来竟这般不济。 方才那个高大的短衫汉子,想来定是柳湘莲素日里结下的仇家,今日凑巧撞上了,才叫那姓林的平白捡了个便宜。 他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便拍了拍胸脯附和道:“说的极是!定是没带兵器的缘故,否则柳兄怎会失手?” 说着,他便俯身将昏迷不醒的柳湘莲拦腰抱了起来,一头闯进旁边那户民居家门。 那朋友在后面瞧见了,摸了摸鼻子,已猜到这薛霸王要做什么。 只是他素日收了薛蟠不知多少银子,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到底不好多说什么,只装作没看见,抱着宝剑在外头候着。 薛蟠进去不过片刻,便从那民居中走出一对喜气洋洋的中年夫妇,笑眯眯地往巷口去了。 想来是薛蟠使了银子,将这夫妻俩的屋子暂且借下,要在此处成就好事。 那朋友望着门口,不由面露艳羡之色,口中喃喃道:“可惜了,可惜了。” 也不知是可惜柳湘莲这般绝色的人物,竟落在了这呆霸王手里,还是可惜自己不能分一杯羹。 林扬信步踏入荣府,沿途遇见好几拨巡夜的婆子。 那些婆子见了他,都停下来恭恭敬敬地问一声好,他也一一笑着回礼。 走到李纨院外时,他脚步略顿了顿。 今夜月色正好,倒不如就在宫裁那里对付一晚。 只是心念一转,到底还是迈开步子往自家走去。 推门而入,自己那间屋里仍亮着如豆的灯火,晴雯歪在榻上,已睡得沉了,一截滑腻圆润的肩头从锦衾里露了出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香菱还伏在书案前,借着那点微光看书,听见门响忙抬起头,刚要开口打招呼,林扬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又朝榻上歪着脑袋的晴雯努了努嘴。 香菱便会意地噤了声,只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林扬冲她勾了勾手指,转身便往外走。 香菱放下书本,满心疑惑地跟了出去,却见他径直推开了自己与晴雯同住的那间小厢房。 “爷,婢子来点灯。” 香菱忙摸出火折子,不多时,豆大的灯火便亮了起来,在壁上映出两个淡淡的影子。 她刚将火折子放好,便觉一只温热的手探入了她的衣襟。 香菱浑身轻轻一颤,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奇异感触顺着那指尖蔓延上来,麻麻的,酥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紧接着又有一只手落在她身后,在她腰间轻轻摩挲,不过片刻,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便被揉得皱巴巴的,滑落在地上。 中衣褪去了,里衣也褪去了,露出少女略显青涩却已初具风致的身子。 香菱懵懵懂懂地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烧熟的虾子,却全然不知爷为什么要脱自己的衣裳。 她自幼便被拐子抱走,辗转卖过多处,最后才到了薛家,跟在宝钗身边做了一年婢子。 于这男女之道,她实在所知不多,只隐约觉得这应当是极羞人的事,偏又不知该躲还是该迎。 林扬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道:“嗯……有些没意思。” 还不待香菱回过神来,他已将她打横抱起,一脚踢开屋门,径直往自己那间屋子走去。 廊下有巡夜的婆子远远瞧见了,连忙把脖子一缩,识趣地拐到另一条甬道上去了。 香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便落在了柔软的榻上,鼻端全是晴雯身上那熟悉的茉莉花香,脸颊正贴着晴雯温热的肩头。 林扬退后两步,打量着榻上并肩而卧的两个身影,目光在香菱那片莹白挺翘的腰背曲线上流连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微微一勾:“对味了。” 香菱趴在榻上,只觉爷那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已拂在她的后颈上。 她心口怦怦直跳,忍不住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晴雯搭在锦衾外的那只手。 晴雯还在睡梦中,浑然不觉自己的手正被攥得指节泛白。 香菱闭紧了眼,不敢转身,也不敢出声。 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起白日里才读过的诗句来: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今夜,更漏沉沉,月影渐斜。 荣国府梦坡斋中与宁荣后街那间不起眼的民宅里,两个男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伏下了身子。 第74章 呆霸王 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铺了一地的碎金。 香菱早早便起了身,挽起袖子忙里忙外地收拾屋子,手脚轻快。 她偶尔瞥一眼坐在妆台前闷声不响的晴雯,便心里讪讪。 可转瞬便被昨夜的余韵盖了过去,唇角又不由自主地噙了笑。 晴雯憋着一肚子气,妆也不曾好生梳,只拿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惹的,素日里只有她拿捏旁人的份儿,谁承想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 香菱便罢了,可自己就在二人身旁睡着,爷竟也不叫醒自己,只搂着香菱一个人在那里…… 也不知是嫌自己碍事,还是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这屋里还有她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她愈发气闷,将梳子往桌上一搁,狠狠地剜了香菱一眼,偏生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香菱自觉有愧,连着几日小意奉承,端茶递水、研墨铺纸,处处让着晴雯三分。 晴雯本也不是那等记仇的性子,见香菱这般伏低做小,那点气恼也就渐渐消了。 没几日,两人便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一处读诗,一处做针线,叽叽咕咕地说体己话,倒比从前更亲密了几分。 薛蟠神清气爽地从那间民居里踱出来,日头已升得老高。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说不出的松快,哼着小调往梨香院走去。 推开临街的院门,却见院中只有几个小丫鬟在洒扫,静悄悄的,比往日竟还冷清几分。 他性子再是粗疏,也隐约觉出些不对来,便大步流星地走到正房门前,一把推开屋门,口中嚷嚷道:“妈,怎么回事?今儿怎么这般安静?” 话未说完,便见妹妹宝钗正侧身坐在榻沿上,拿帕子抹着眼泪,莺儿立在一旁陪着,满面愁容。 薛蟠登时一股火气便窜上了天灵盖,三两步冲到宝钗跟前,瞪着眼道:“妹妹,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哥哥,我替你出气!” 宝钗只是垂泪不语。 莺儿在一旁忍不住了,愤愤道:“还不是宝二爷!说他有个什么通灵宝玉,听说姑娘有个金锁,非要拿来瞧一瞧。那金锁是姑娘贴身戴着的物什,岂能轻易给外男瞧了去?二爷却不依不饶,缠了好半日,把姑娘都气哭了。” 薛蟠听罢,新仇旧恨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自己便是因着宝玉的原因去不得学堂,虽然自己本就不想去,可被人赶走和自己走那是两回事。 如今连妹妹也被宝玉这般欺负…… 他面色登时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好个宝玉,我找他去!” 宝钗忙起身拉住他衣袖,急切地劝道:“哥哥,咱们是寄居在贾府的,凡事总要忍耐几分,万万不可莽撞……” 话未说完,薛蟠已一把甩开她的手,扭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宝钗缓缓坐回榻上,方才还挂在腮边的泪珠竟已不见了踪影。 她拿起帕子,不紧不慢地拭了拭眼角,面上神色平静如常。 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练武布局、积攒实力,实在没什么闲情逸致去应付宝玉那等痴缠。 既是如此,便先给宝玉寻些小麻烦,也好叫他暂且分不出心神来。 莺儿却当了真,急得团团转:“姑娘,大爷若是闹出什么事来可如何是好!” 宝钗将帕子搁回桌上,淡淡道:“哥哥年岁也不小了,定然晓得分寸的。” 莺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只是心里暗暗嘀咕:晓得分寸?晓得分寸的人,能打死人么? 薛蟠领了双瑞、双寿两个小厮,一路怒气冲冲地往绛芸轩方向行去。 方走到半路,便见宝玉身边的小厮茗烟迎面行来,正哼着小曲儿。 薛蟠心下一动,朝双瑞双寿努了努嘴。 二人会意,上前一把将茗烟拖进了旁边的下人房。 茗烟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便要喊叫,却被双寿一把捂住了嘴。 薛蟠也不废话,反手闩了门,便狞笑着逼了上去。 到底是年轻人,虽昨夜折腾了半宿,此刻却依旧龙精虎猛,毫不含糊。 茗烟被按在地上,不住口地求饶,只道自己是宝二爷跟前的人,万望薛大爷高抬贵手。 谁知他不提宝玉还好,一听见“宝二爷”三个字,薛蟠的动作反倒又粗鲁了几分。 绛芸轩中,宝玉正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本《南华经》,半天也不曾翻动一页,只觉心头闷闷的。 忽听得外间传来几个小丫头的嬉笑声,秋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压低了嗓子道:“你们可听说了不曾?薛家姨太太赏给林爷的那个丫鬟,叫什么香菱的,昨夜被收用了!” 麝月正整理衣裳,闻言白了她一眼,道:“你亲眼瞧见了不成?什么话都浑说。” 秋纹忙“呸呸呸”了几声,将瓜子壳吐在手帕里,却又凑近了笑嘻嘻地道:“我哪里能亲眼瞧见?旁人屋里的事,我还能趴窗户不成? 是老爷书房外头的婆子说的,说昨儿夜里,林爷抱着那香菱在廊下走,那香菱赤着身子,月光照在她皮肉上,白得好像在发光呢。你说,这得是什么样的美人儿,才能白成那般模样?” 麝月皱了眉头道:“再白还能白得过袭人?”随即又正色道:“这等话也在这里混说,仔细叫旁人听了去,又是一场是非。” 秋纹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转眼瞧见袭人正坐在窗下做针线,便转了话头,笑嘻嘻地问道:“袭人姐姐,今儿你和宝二爷去梨香院,那薛家宝姑娘当真有个金锁么?你们瞧见了不曾?” 袭人停下手中的针线,抬眼看了看她,也不答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秋纹正觉奇怪,还未及追问,便见宝玉猛地将手中的《南华经》往榻上一摔,翻身跳下地来,气冲冲地便往外走。 袭人忙站起身,冲秋纹道:“还不快跟着?上回的教训还不够么?你们还想再被罚半年月钱?” 原来自从多姑娘与宝玉的事发出来之后,王夫人虽不曾重责,却小惩大诫,将宝玉屋里一干丫鬟半年的月钱尽数罚了去。 袭人自有林扬每月给的十两银子,伺候得好了还有旁的赏赐,自然不把这点月钱放在心上,可旁的小丫鬟却指着月钱过日子。 秋纹听了这话,唬了一跳,慌忙放下手中的瓜子,提着裙角便追了出去。 麝月见二人先后出门,走远了,方凑到袭人跟前,朝门外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宝二爷好端端的,怎么又恼了?” 袭人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道:“二爷非要看宝姑娘贴身戴的那方金锁,宝姑娘怎肯给外男瞧贴身的物什?二爷便有些下不来台,缠了好一会子,终究是不欢而散。” 麝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袭人朝门外望了望,眉心微蹙,道:“也不知秋纹一个人看不看得住二爷,莫要又闹出什么乱子来。我也去瞧瞧罢。” 说罢理了理衣襟,也匆匆出了绛芸轩。 第75章 霸王拳打公子 话说秦可卿之弟秦钟,字鲸卿,借着姐姐在宁府的面子,素日也在贾家族学里附学读书。往日散了学便自行回秦家去,后来宝玉也入了族学,二人一见如故,相交莫逆,竟是片刻也不舍得分开。 宝玉怜他每日往返奔波辛苦,便亲自去求了贾母,想将秦钟留在贾府外书房中住下。 贾母见秦钟本是贾家亲戚,生得又清秀文弱,颇有几分女孩儿的风致,心中便先喜欢了三分,又见孙子这般恳切,便痛痛快快地应了下来。 贾政自然也隐约听过儿子与秦钟之间的风言风语,只是老母发了话,他也只能捏着鼻子默许,不好再说什么。 这日宝玉在宝钗处碰了一鼻子灰,又听了香菱那般清雅的女孩儿竟坠入淤泥之中,满腹委屈无处排遣,便从绛芸轩一气儿跑到了外书房绮霰斋去寻秦钟。 青天白日之下,二人的屋门却紧锁着,只留秋纹一人守在门外,面色紧张,时不时往四下里瞟一眼。 她隐约猜到几分屋里头的情景,只觉脊背发凉,生怕传出去再扣了自己的月钱。 袭人寻了个由头说要去找宝玉,出了绛芸轩的门,脚下却往北边拐了去。 她三拐两拐,穿廊过院,悄无声息地进了李纨院外的一处小耳房。 这耳房是近一年才新盖起来的,李纨对外只说是存放些不常用的杂物,实则收拾得齐齐整整,榻褥俱全,专做她与林扬偷情幽会之用。 今日李纨不在,倒便宜了袭人与林扬。 袭人推门而入,便见林扬正仰躺在榻上,靴子也不曾脱,两只脚高高翘着抵在墙上,雪白的墙壁上已印了好几个黑脚印。 他听见门响也不睁眼,只懒洋洋地歪着。 袭人也不作声,自己脱了外裳,温顺地走到林扬身旁,跪坐在榻沿上,两只手便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捏起腿来。 林扬却忽然翻了个身,趴在榻上,闷声道:“这般揉捏有什么意思。” 袭人听了,咬了咬唇。 云收雨歇,耳房内只余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袭人软软地伏在林扬怀中,闭着眼,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静谧。 窗外的日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偶有几声鸟鸣从院外传来,更显得屋中安宁。 自跟了这位林爷,她的一颗心便像是悬在半空里,既盼着他想起自己,又怕他厌了自己,更怕他将自己当成那些用银子打发的寻常货色。 她不要银子,她要的是他的心,是他在想起她时,能记得她的一分好,而不是只记得那白花花的身子。 可这些话,她只敢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嚼,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有些快了。”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袭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颊登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林扬似乎对她的乖顺十分满意,翻了个身,从地上散落的衣物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递到她面前,漫不经心地道:“赏你了。” 袭人看着那锭银子,却没有如往常那般伸手去接。 “爷,奴婢……奴婢不是为了银钱。”她大着胆子说道。 林扬心中嗤笑,面上却是一柔,温声道:“拿着罢。有了银钱傍身,我的袭人往后做什么都能硬气些。” 袭人听了这话,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长到这么大,还从不曾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太太只当她是件好用的物件,宝玉只当她是体贴周全的丫鬟,亲哥哥只当她是能借钱的妹妹。 唯有爷,虽当日说了那样轻贱自己的话,可自己却知道,他是将自己当人的。 她咬着唇,终究伸出双手,接过了那锭银子。 却说宝玉与薛蟠各自了事,皆是一扫心中郁气。 二人各从屋中出来,竟在王夫人院外的甬道上狭路相逢。 薛蟠见了宝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连番征战,铁打的身子也有些招架不住,此刻只想回屋狠狠睡上一觉,来日再寻这厮的晦气也不迟。 宝玉原本满面春风,可一见薛蟠那张横肉脸,便不由得想起宝钗的冷淡与香菱被送走的事,面色登时便沉了下来。 薛蟠本已迈步要走,余光瞥见宝玉那副脸色,心头那股邪火“噌”地便窜了上来。 他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抡起拳头便朝宝玉面门狠狠来了一下。 “囚攮的!还敢给我摆脸色?” 这一拳宛若石破天惊,宝玉猝不及防,只觉嘴上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迸,半颗碎门牙混着血沫子便掉了出来。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着嘴,满眼的不可置信。 秋纹唬得魂飞魄散,忙抢上前去拦在宝玉身前,颤声道:“薛大爷,您这是做什么?” 薛蟠素来不和女人动手,只朝身后努了努嘴。 双瑞、双寿两个小厮便会意上前,一左一右将秋纹架了开来,口中还道:“秋纹姐,主子们的事儿,咱们做奴才的少管为妙。” 秋纹挣扎不得,急得眼泪直打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薛蟠抬起脚,一脚接一脚地朝地上的宝玉踹了过去。 薛蟠一边踹,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囚攮的……敢欺负我妹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宝玉蜷在地上,翻滚着躲闪,却哪里躲得开,只疼得连声哀嚎,体面尽失。 第76章 一石二鸟 薛蟠这一番拳脚动静着实不小,早有机灵的婆子一溜烟跑去王夫人院中报了信。 另有几个胆大的婆子想上前拦阻,却见薛蟠打得兴起,一个婆子刚凑到跟前便被他一拳擂在面门上,“哎呦”一声瘫坐在地,其余人便再不敢上前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林扬与袭人远远行了过来。 袭人一见地上蜷着的人竟是宝玉,唬得心口怦怦直跳,失声道:“天老爷,这……” 她本能地转头去看林扬,眼中满是慌乱。 林扬眉头一蹙,已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把攥住薛蟠的胳膊,将他推了个趔趄。 薛蟠正打得眼红,回头见是林扬,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哪里还管什么好歹。 “囚攮的,你还敢过来!” 抡起拳头便往林扬面门招呼。 袭人在后头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见林扬不闪不避,左右开弓,一招“双风灌耳”稳稳落在薛蟠两侧太阳穴上。 薛蟠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迸,捂着脑袋踉跄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住手!”一声厉喝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王夫人与薛姨妈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急匆匆赶了过来。 王夫人一眼便看见蜷在地上的宝玉,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前去,将宝玉揽在怀里,颤着嗓子连声唤道:“宝玉,宝玉,我的儿……” 薛姨妈则径直冲到薛蟠跟前,抬起绣鞋便朝那孽障狠狠踹了一脚,咬着牙骂道:“你……你这孽畜!” 薛蟠捂着脑袋,兀自不服,指着林扬道:“娘……是他打我!” 薛姨妈这才看见林扬立在一旁,心口便是一热,暗道:他是你半个老子,老子打儿子,原则是天经地义的事。 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厉声冲两个小厮喝道:“还不把这孽障给我锁进屋里去!” 双瑞、双寿忙上前扶了薛蟠,连拖带拽地走了。 薛姨妈这才得空转头去看宝玉。 只见他满脸尘土,腮边一个大脚印子赫然印着,唇角还不住地往外渗着血沫子,地上零零星星散着些血点。 她一颗心登时便沉到了底……莫不是被打坏了? 若是宝玉有个三长两短,文龙这条命可就…… 她不敢再往下想,双腿一软竟瘫坐在地上,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王夫人抱着宝玉,哭得撕心裂肺:“我活了近五十岁的人,就这一个命根子……” 旁边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跟着抹眼泪,一时间哭声一片。 林扬瞧着满院子的女眷哭成一团,颇为无奈,只得上前几步,朗声吩咐道:“宝玉无大碍,只是皮外伤。先将宝二爷抬回屋中好生安置。术业有专攻,这等外伤非针灸所能及,速去太医院请王太医过来。还有……今日之事,暂且莫要惊动老爷。” 他语气沉稳,条理分明,众人听了方才有了几分主心骨。 王夫人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快抬回去,请太医!” 丫鬟婆子们这才七手八脚地忙碌起来,抬人的抬人,去请太医的请太医,乱哄哄地散了。 袭人也不敢怠慢,装出一副忠仆焦急的模样,紧跟在宝玉的担架后头,一步不离。 转眼间,方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甬道上便只剩下林扬与薛姨妈两个人。 林扬俯身将薛姨妈从地上搀了起来,低声安慰道:“阿蕊,莫怕。宝玉当真只是皮外伤,养几日便好。” 薛姨妈整个人便软软地偎进了他怀里,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伸手揪住他的衣襟,仰着脸颤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宝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文龙……文龙可就完了……” 林扬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笃定:“你信我便是。” 说罢便扶着她的腰,缓缓往梨香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林扬忽而问道:“你身边伺候的丫鬟呢?怎么一个也不见?” 薛姨妈偎在他身侧,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答话。 她今日陪王夫人说话,心里却早就盘算着寻个由头溜出来,去寻林扬好生温存一番,她自然不愿意带丫鬟碍眼,早早便把同喜同贵支开了。 不曾想却撞上了这档子事。 这话她自然说不出口,只将头低了低,颊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林扬瞧她这副模样,也不追问,只将她的腰肢揽得更紧了些。 二人一路行至梨香院门前,远远便见宝钗与莺儿已在门口立着,神色焦急地朝这边张望。 薛姨妈心头一慌,忙从林扬怀中挣了出来,飞快地理了理鬓发衣襟,强作端庄模样。 宝钗的目光只在母亲身上略停了停,便恍若未睹,快步迎上前来,口中只道:“妈,听说哥哥把宝玉给打了?” 语带急切,满面忧色。 说罢,她才像刚瞧见林扬一般,微微侧身,对莺儿吩咐道:“还不快把太太扶进屋去。” 又向林扬淡淡颔首,道了句“有劳林先生了”,语气客气而疏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莺儿忙上前搀了薛姨妈,一行人进了院门。 薛姨妈离了林扬的怀抱,只觉身子空落落的,心底不由怅然若失。 她兀自出着神,浑然不曾想到,今日这一场风波,从头至尾,皆在她这好女儿的算计之中。 宝钗今早便发觉母亲出门时不曾带贴身侍女,心中便已存了几分猜测。 因此才会暗中撺掇哥哥去打宝玉。 此举既可稍稍断一断母亲与姨母结亲的念想,又能借这场乱子搅了母亲的幽会。 一石二鸟,不着痕迹。 王夫人院中一片忙乱,宝玉已被安置在榻上,衣襟敞开,脸上青紫相间,唇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 王太医匆匆赶来,净了手,细细诊了脉,又掀起宝玉的衣裳查看了各处伤处。 王夫人在一旁攥着帕子,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王太医方才直起身,拱手道:“太太且宽心。贵公子只是皮肉外伤,筋骨无碍,脏腑亦未受损,卧床调养几日便可大好。只是……” 他捻了捻胡须,略顿了顿。 王夫人心头一紧,忙问:“只是什么?” 王太医道:“只是贵公子门牙折了半颗,须得修补才好。” 王夫人听罢,眼前便浮现出薛蟠那张横肉脸来,对那薛家孽障的厌恶又深了一层,咬着牙问道:“如何修补?” 王太医道:“将折损的牙根拔去,以象牙雕琢成齿,镶补上便可。只是象牙所制,与真牙终究有别,旁人离得近了,一眼便能瞧出痕迹。若要不露破绽,最好用西洋烤瓷工艺制成瓷牙,色泽质地与真牙相差无几,几可乱真。” 几可乱真,那便还不是真。 王夫人蹙起眉头,心中犹是不足,追问道:“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王太医面色略有些迟疑,抬眼对上王夫人那殷殷切切的目光,终是叹了口气,缓缓道:“尚有一法。寻一颗与贵公子门牙形状相近的真牙,以银丝结扎法镶上。如此一来,便与原先一般无二,谁也瞧不出半分痕迹。” 王夫人大喜:“就用这个!” 第77章 巧插足 薛蟠打了宝玉的第二日,薛姨妈便备了厚礼,亲自登门赔罪。 王夫人面上淡淡的,只说是小孩子家打架,不值什么,心里却早已存了老大一个疙瘩。 昨日那一幕她看得真真切切,妹妹明明亲眼瞧见文龙将宝玉打成那般模样,却只轻飘飘地吩咐小厮把人拉回梨香院便了事。 护犊子也不是这般护法。 更何况,后来妹妹竟径直回了梨香院,连过来问一声伤势如何都不曾,直到今日才姗姗登门。 太过分了…… 怪不得会做出那等不守妇道的事来! 薛姨妈坐在下首,早已从姐姐那客客气气的神色里瞧出了底下的冷淡。 她心中暗暗叫苦,却有苦说不出。 昨日她见文龙打了宝玉,起初只当是小孩子间的推搡,伤势不重,这才只令小厮将二人拉开,不曾当场发作。 后来亲眼瞧见宝玉那满脸是血、门牙都断了半颗的模样,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心神大乱,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 偏那冤家又在一旁,半扶半揽地将自己送回了梨香院。 回了院里,宝钗又劝她,说这时候登门反倒不妥,耽误了太医救治,反倒惹得姨母更不高兴。 她迟疑再三,才拖到今日上门,哪知这一拖,反倒让姐姐愈发恼了。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奉承着,一叠声地自责管教无方。 王夫人面上总算有了几分松动,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只说“姐妹间不必如此”。 只是那笑意不过浮在脸上,心底已有了别的打算。 薛家这门亲事,她原本便有些摇摆不定,如今更是凉了大半。 只是那十万两嫁妆却是实实在在的,不能白白放过。 既做不成亲家,那便想个法子,从薛家身上多剥几层下来,也算抵了今日这份委屈。 薛姨妈在王夫人院中如履薄冰,赔着万分的小心。梨香院中,薛宝钗却正笑吟吟地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的香菱说话。 她令香菱坐下,香菱哪里敢坐,连连摆手道:“奴婢不过一个小丫鬟,哪敢在姑娘跟前坐?” 宝钗便偏过头去,冲一旁的莺儿笑道:“你瞧瞧,到底是跟了林先生的人,如今我说话竟不管用了。” 香菱听了,只当姑娘当真恼了自己,唬得慌忙坐下,复又抬起头来细细观察,却见宝钗面上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意,莺儿更是捂着嘴在旁偷笑,这才明白姑娘不过是在与自己顽笑,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回肚里。 宝钗又拉着她的手,温声道:“府里上下都在传林先生收用了你。你从前虽是我的丫鬟,我却一向拿你当妹妹看待。你便与我说句实话,这事究竟是真是假?” 香菱听她这般问,不由便想起那夜的凉风、榻上晴雯温热的手、还有爷那凑在耳后的气息,脸颊登时飞上两朵红云,垂着头轻轻点了点。 宝钗看在眼里,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面上却分毫不露,只将香菱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柔声道:“你既然已是林先生的屋里人,往后便更该好好关心他才是。你素日或许不曾留意,我却是心细的,林先生这几日,瞧着比往日消瘦了几分。”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对林扬的关切已超出了寻常闺中女儿的分寸,忙又描补道: “你是我的妹妹,我便多替你想着些。林先生至今不曾娶妻,将来的当家主母是个何等性子,谁也说不准。你如今多关心他,在他心里多存几分分量,将来不管怎样,总有你的立足之地。” 香菱听罢,只觉姑娘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着想,心中暖意翻涌,眼眶一酸,泪水便渗了出来,连连点头。 其实林扬这几日确是瘦了些许,不过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女人太多,操劳太过,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般日夜消磨。 这倒是无法避免的事了。 宝钗又旁敲侧击地问了许多话,香菱心思单纯,哪里架得住她这般温言细语地盘问,不知不觉间便将自己所知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 宝钗一面听,一面在心中默默梳理,渐渐便对夫君如今的局面有了大致的判断。 当下与李纨应是还未断的,凤姐那边怕是正在情热之际,平儿尚安安稳稳地在荣宁后街那座宅子里住着,至于迎春……眼下应当还未有什么。 她将这些信息在心中一一归置妥当,面上却仍旧是那副温婉关切的模样,仿佛只是在与香菱闲话家常。 话说迎春的首席大丫鬟司棋,品貌倒也不俗,生得颇有几分风流之态,只是骨架宽大,身形高壮,体态饱满丰腴,与当下时兴的纤细袅娜之美大相径庭。 说来也奇,迎春事事忍让退避,这司棋却是个火爆张扬的性子,与自家小姐恰是反了个个儿。 司棋自幼与表弟潘又安一处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幼时过家家,二人便煞有介事地立下誓来,非对方不嫁不娶。 后来年岁渐长,司棋的容貌出落得愈发周正,虽体态丰满了些,潘又安不过是个小厮,哪里还敢挑拣,倒也一心一意地认准了她。 司棋却深恨自己这副身量,见潘又安竟不嫌弃,心中愈发视他为后半生的依靠,一颗心全扑在了他身上。 潘又安是前院的奴才,照规矩来不得后院,司棋便偷偷将他引到后院假山下,说些体己话,以慰相思之苦。 这日二人正依依惜别,忽听身后一声重重的咳嗽。 潘又安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便跑了个没影。 司棋一颗滚烫的心登时凉了半截,那被撞破私情的恐惧,竟被一股子失望与悲凉生生压了下去。她缓缓转过身,却见身后那人竟是林扬。 林扬语带深意,似笑非笑地撂下一句:“原来是你啊。” 说罢也不多留,转身便往李纨院方向去了。 司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慌忙提起裙角追了上去。 司棋追到李纨院门外,眼见林扬抬脚便要跨进门槛,只当他要去大奶奶跟前告发自己,登时吓得魂不附体,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张开双臂拦在林扬身前,胸前鼓鼓囊囊的,哀声求道:“林爷,求您,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罢……” 第78章 花柳质 司棋眼中蓄满了泪水,浑身颤抖,仿佛一朵将要被狂风揉碎的小花。 可这朵“小花”身量着实不矮,立在林扬跟前,竟只比他矮了半个头。 以她这年纪,将来说不定还要再窜上几寸,倒不知那时又是何等光景。 林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而笑了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饶了你,也不是不成。不过我有个条件。” 司棋如溺水之人猛地抓住一截浮木,眼中欣喜一闪而过。 “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奴才。”林扬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今晚要吃什么,“还从不曾尝过公侯小姐是什么滋味。” 司棋骇得连退数步,瞪大眼睛望着他。 林扬面上平平淡淡,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 司棋呆立半晌,脑中乱成一片,终是咬牙道:“林爷……我……我可以……” 林扬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嗤笑一声,并不说话。 那目光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司棋读懂了,垂下头去,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自己这副身量,连寻常男人都嫌弃,又岂能入得了林爷这半个主子的眼。 “你且想一想,”林扬收回目光,语气轻飘飘的,“是你一家老小上下三十余口的性命要紧,还是二小姐区区一场鱼水之欢要紧?” 说罢也不等她答话,绕过李纨的院子,径直往院旁那间耳房去了。 司棋站了许久,面色变幻不定,终究咬了咬牙,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反正姑娘是个木头性子,她不敢对外说的,也断然不会往外说。 李纨院对面有三间抱厦,正是迎、探、惜三春的居所。 司棋推门进屋时,绣橘正弯腰洒扫,迎春则安安静静地坐在窗下,捧着一本棋谱独自对弈。 姑娘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是极标致的美人胚子,可惜那副懦弱木讷的性子生生将容貌的光彩全压了下去。 倒也难怪那姓林的会打姑娘的主意,这般好欺负的性子,不欺负她欺负谁去? 司棋心中像坠了千斤重担,一步一步挪到迎春面前,低声道:“姑娘,随我出去一趟可好?” 迎春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司棋发白的脸色与发红的眼圈,心下猛地一惊,手中的棋谱啪地摔在棋盘上,登时将满盘棋子打了个七零八落。 “事犯了?”迎春的声音很低,“我早就劝你别去,你偏不听。太上老君在上,我可不出这个头。我能有什么法子,横竖由大嫂子与二嫂子处置便是。” 说着便闭了眼,手捻衣角,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司棋瞧着她这副怕事模样,心头那点不忍反倒散了个干净。 她咬了咬牙,一把扯住迎春的手腕便往外拖:“姑娘随我来便是!” 她生得力大,迎春像只扑腾的雀儿,三两下便被拽出了门。 绣橘闻声赶来,才张口唤了声“姑娘”,司棋便回头喝道:“做你的事去!” 绣橘素日便被司棋管束惯了,又见姑娘虽一脸不愿,却不曾开口唤人,犹豫了片刻,终是低下头退了回去。 迎春便这般被一路拖拽到了李纨院旁那间耳房门外。 司棋的手微微发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得死紧。 有那么一瞬,她想带姑娘回去。 可事已至此,哪有回头路可走? 她深吸一口气,松了手,声音低哑:“进去罢。” 迎春揉着被攥红了的手腕,疑惑地打量那扇紧闭的房门:“怎么在这里?不是该去寻太太和老太太么?” 司棋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偏过头,低声道:“我寻了人说情,只要姑娘进去替我说几句话,今日的事便算揭过去了。日后……日后我也再不见他。” 那个“他”字,她说得又轻又涩。 迎春听罢,竟长长地松了口气,双手合十道:“太上老君在上,这便好,这便好。” 说罢提起裙角,款款推门而入。 司棋立在门外,望着门扉,慢慢抬起手捂住了嘴,无声地蹲了下去。 迎春推门进了屋子,却发现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想是谁把窗帘拉上了。 她心中生疑,正欲开口唤人,却被一只手粗暴地拽了过去,整个人跌撞着摔在榻上。 “司棋,司棋……”她翻身惊叫,转瞬便被一块面巾捂住了口鼻。 一股异样的甜香钻入鼻腔,头脑渐渐昏沉,四肢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 不过片刻,身上便是一凉,外裳连同里衣被人随手扯去。 她迷糊间感觉到有人压了上来,想挣扎,手脚却像是浸在棉花里,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无力的呜咽。 可怜金闺花柳质,一朝惨被恶奴欺。 司棋立在门外,听得里头动静渐渐平息,咬着手指等了约莫一刻钟,方才推门入内。 屋中仍是漆黑一片,她摸出火折子点了油灯,昏光之下只见榻上被褥凌乱,那人早已离去,唯有迎春仰面躺着,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纱被。 那被子轻薄透光,隐约透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痕迹。迎春双目直直望着屋顶,一眨不眨,仿佛魂魄已离了这具躯壳。 司棋心头剧颤,不敢多看一眼,低头去捡地上的衣物。 “他是谁?” 迎春的声音忽然响起,没有哭腔,也没有怒意,平平的,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司棋不敢答话,只闷声不响地替她穿衣。 迎春又问:“我与你情同姐妹,你为何要害我?” 司棋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手上却不敢停,一件一件替她穿好。 穿罢,司棋俯身去抱迎春,哑声道:“回去沐浴罢。” 迎春没有抗拒,由着她抱起。 走到门口时,迎春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现在出去,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司棋脚步一滞,停在门后,再也挪不动半步。 “等天色暗下来罢。”迎春说。 司棋抱着她慢慢蹲下身去,将脸埋在迎春肩头,无声地哭得浑身发抖。 迎春却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空空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棋与迎春趁着夜色悄悄返回了抱厦。 迎春躺在榻上,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必沐浴了,你替我擦洗一番便是。” 司棋闷声不响地点头,转身出门,片刻后端回一盆热水。 她跪在榻边,颤抖着为迎春褪去衣物,拧了热帕子,一寸一寸地替她擦拭。 帕子掠过那些青紫的指痕与红印时,她的手便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是谁?”迎春又问。 司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仍是不答,只埋着头继续擦拭。 “难道我连是谁夺了我的身子都不配知道么?” 这一次,迎春的声音骤然凄厉。 司棋再也绷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跪倒在地上,颤声道:“是……是林爷。” “果然是他。”迎春缓缓阖上眼,声调反倒平静了下来。 她早已猜到了。 今日那人那般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行此事,府中除了那位连老爷都高看一眼的林爷,还能有谁? 她问司棋,不过是想确认一番罢了。 屋中一时无言,司棋吹熄了灯火,迎春心神俱疲,无声无息地睡了过去。 第79章 指婚 李纨院外这座耳房,明面上只是挨着院墙的一间偏屋,实则另有乾坤。 林扬从榻上起身,摸黑套上衣衫,走到西墙前抬手在几块砖上依序按了按,便有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他闪身而入,穿过短短一截夹道,再出来时,已置身李纨院中的正房之内。 屋中寂静无声,竟空无一人。 林扬心下微奇,推开屋门踱到院中,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台阶下,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他。 正是贾兰。 被这半大孩子撞见自己从他母亲房中走出,林扬也不觉尴尬,甚至还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贾兰却板起了小脸,一板一眼地道:“我母亲不在,去二婶子那里算账了。” 那语气端端正正,言外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你可以走了。 他年岁虽小,却极是早慧,隐约已察觉出林扬与母亲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心中对这人颇有几分反感。 只是他素来被李纨教得知书达理,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这般硬邦邦地杵在那里,像一头护巢的小兽。 林扬走到他跟前,随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漫不经心地撂下一句:“知道了,玩去吧。” 说罢便绕过他,径直出了院门,往梦坡斋去了。 贾兰立在空荡荡的院落中,咬了咬嘴唇,好半晌才低低哼了一声。 他攥了攥拳,又缓缓松开,终是转身回屋做功课去了。 林扬回了梦坡斋,才饮了半盏茶,便有小厮前来传话,说老爷有请。 他整了整衣冠,随那小厮一路往贾政的外书房去了。 书房中茶香袅袅,贾政正端坐品茗,见林扬进来,当即放下手中茶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含笑道:“显卿,坐。” 林扬谢过,从容落座。 二人先是闲闲叙了些存仁堂的营生与近日读的书,贾政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显卿,你如今年已二十有一,可曾想过成家之事?” 林扬闻言,面色一正,肃然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林家虽不比往昔,香火却断断不可绝。” 贾政捻须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也不再绕弯子:“既如此,我便开门见山了。我有一女,闺名探春,你也见过,品貌才情皆是上乘。 你若愿意,待她及笄之年,我便为你们二人订婚。婚后显卿仍可住在府中,亦可协理些家务正事。你大可放心,你二人的孩儿自然姓林,断不会叫你林家断了香火。” 这等招婿入府、以客为亲的馆甥之事,当世并不鲜见。 林扬略一思忖,自无不可。 探春的品貌他素日便看在眼里,况且纵是成了亲,自己该怎样还是怎样,于他并无半分妨碍。 当下便起身,躬身一礼,朗声道:“世翁厚爱,敢不从命。” 贾政见状,抚须大笑,心情极为舒畅,竟破天荒地开了句玩笑:“待你们二人订了婚,你便不能再称我世翁了,得唤一声丈人才是!哈哈哈哈!” 林扬也陪着笑了笑,书房内外一时满是贾政爽朗的笑声。 贾府素来没有什么秘密,不过几日工夫,政老爷欲将三小姐指给林爷的消息便传遍了阖府上下。 宝钗听了,不过淡淡一笑,心中浑不在意。 探春于夫君而言,终究只是漫长旅途中的一程风景,绚烂也好,夺目也罢,终归是划过夜空便逝的流星。 她搁下手中的针线,望着窗外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心底平静。 这一日,迎春正坐在窗下独自对弈,一手执白,一手执黑,面上淡淡的,与往日并无半分不同,丝毫看不出前些日子才遭了那场劫难。 忽见司棋掀帘进来禀报,说三小姐与四小姐一道过来了。 迎春忙搁下棋子,起身相迎。 探春与惜春推门而入,迎春抬眼望去,只见探春身量高挑,削肩细腰,俊眼修眉,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勃勃,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当真是见之忘俗。 迎春心中不由一酸。三妹妹果真绝色,难怪他会点头应下。不像自己,早早便死了娘,爹又从不疼爱,这些年在这府里不过是缩着脖子过日子,什么事都只敢往肚子里咽。 她越想越苦,面上却分毫不露,只温温地问道:“二位妹妹怎么来了?” 探春还未及开口,惜春已笑嘻嘻地抢了先:“三姐姐得了个好夫婿,特意拉着我来寻二姐姐炫耀呢。” 饶是探春素来大方爽利,听了这话也闹了个大红脸,啐道:“四妹妹浑说什么!” 又转头看向迎春,正色道:“听说二姐姐前些日子身上不大好,今日特来看看。” 迎春只轻声道了句“多谢二位妹妹记挂”,三人又叙了会子闲话,探春与惜春见迎春始终神思不属、答非所问,只当她身子尚未大好,便不好多留,告辞去了。 二人走后,屋中又恢复了寂静。 迎春慢慢走回榻边,从枕下抽出那本《太上感应篇》,翻开便读。 那些熟悉的字句在眼前一行行地晃过去,读着读着,书页上忽然洇开一点水渍,紧接着又是一点。 老君在上,我该怎么办? 如今自己已不是清白的女儿身了,将来若是嫁人,如何与夫家交代? 她死死咬着唇,将书合上抱在胸前,眼泪无声地淌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将泪痕拭去,冲外间朗声道:“司棋。” 司棋应声而入。 迎春望着她,语气淡淡的:“你去找他。就说,我要见他。” “姑娘!”司棋失声,面色刷地白了。 迎春没有看她的脸色,只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快去。” 司棋咬了咬唇,终是不敢违拗,转身推门而出,咬着牙往梦坡斋去了。 哪知到了梦坡斋,却扑了个空。 晴雯倚在门口,手里拈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粉桃花,懒洋洋地说林爷出门去了,也不晓得几时回来。 司棋听了,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竟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趟来是来了,姑娘的吩咐也算办过了,偏生人不在,可不是她的过错。 至于那林爷,她巴不得一辈子都别再见。 她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刚走到半路,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唤:“司棋姐姐。” 司棋停步回头,却见莺儿正俏生生地立在身后,冲她福了一礼,笑吟吟地道:“司棋姐姐,我们姑娘有请。” 第80章 兼祧妻 司棋心下虽觉纳闷,却不敢推辞,只得随着莺儿一路行至园中一处僻静的假山下。 她抬起头来,便见薛宝钗正立在前方。依旧是那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褙子,眉目间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可不知怎地,司棋却觉得这位宝姑娘的气度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莺儿悄无声息地退到远处望风,二人身周只有微风拂过。 司棋定了定神,福了一礼,心中正揣度着宝姑娘寻自己所为何事,却听薛宝钗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二姐姐怀孕了?” 司棋脸色骤变,眼底慌乱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强作镇定,硬着声道:“宝姑娘请慎言。我们家姑娘尚未出阁,怎能说‘怀孕’这样没轻没重的话!” 宝钗面上无悲无喜,只淡淡道:“那就是瞧着林先生与探丫头将要订婚,坐不住了?” 司棋闻言,脸上青白交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却怎么也想不通。 这宝姑娘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那姓林的自个儿说出去的? 可这等要命的把柄,谁会主动往外抖落? 莫不是宝姑娘在府中安插了眼线,专司刺探这些阴私之事? 若果真如此,那她与表弟的事岂不也早就被人捏在了手心里? 她越想越怕,只觉得面前这位阖府上下交口称赞的宝姑娘心思深沉得可怕,绝非善类。 也就在这一瞬,她忽然想起宝钗的气度为何似曾相识——那姓林的说出“原来是你啊”四个字时,便是这副神情。 一模一样。 其实宝钗知道此事,缘由简单得很。 司棋去梦坡斋时,莺儿恰巧与香菱道别出来,远远瞧见了她,回来便顺嘴与宝钗提了一句。 宝钗深知,无论是二姐姐还是司棋,此前与夫君素无往来,今日竟主动登门,其中必有蹊跷。 方才她开口便直刺要害,不过是试探罢了。 司棋初闻“怀孕”二字时那一瞬间的慌张虽短,却已被她看得明明白白,再结合后面那番反应,她心中已然笃定,夫君不知何时与二姐姐有了私情,且二姐姐怕是早已失了身子。 她心中暗叹一声。二姐姐虽素日沉默寡言,任人揉捏,可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是一个被逼到绝处的女子。 夫君这回怕是有些大意了。 可自己是他的妻,替他了却后顾之忧,原也是分内之事。 当下便收敛了思绪,沉声道:“你去和二姐姐说,让她不必忧心。就说林爷说了,他意在兼祧,定会给她一个名分。” “啊?”司棋勉强压住心头的恐惧,听了宝钗的话只觉荒唐透顶。 先不说姑娘自己愿不愿意,那姓林的兼不兼祧,难道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说了算的? 宝钗看出她眼中的怀疑,却并不多做解释,只缓缓背过身去,语气平静:“你只管这般去说便是。二姐姐素来沉默寡言,可若是有朝一日她不再沉默了,那便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说罢不再多留,款款离去。 司棋辞了揣着满腹心事,垂着头穿过游廊。 回了迎春屋中,迎春正坐在榻沿上等着,见她进来,便立刻寻了个由头将屋中伺候的丫鬟婆子尽数遣了出去,只说自家要与司棋说几句体己话。 那些丫鬟婆子面面相觑,心中无不纳罕。 素来沉默怕事的二木头,竟也有体己话要讲? 可迎春再怎么说也是正经主子,明面上谁敢违背,只得鱼贯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 迎春一把拉住司棋的手,急切地问道:“如何?他怎么说?何处见面,何时?” 司棋望着自家姑娘急切的神色,原本已到嘴边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又想起宝钗那句“石破天惊”的警告,心中挣扎了片刻,终究硬着头皮道:“林……林爷说了,会给姑娘一个交代。他家在外邦不只一脉,将来会兼祧数脉,也会求娶姑娘为妻。只是……只是见面却不必了。” 迎春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攥着司棋的手缓缓松开,口中喃喃道:“老君在上,老君在上。” 她垂下眼睫,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落在司棋眼里,格外刺目。 司棋张了张嘴,似有什么话想说,终究只是嗫嚅了几下,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夜里,梦坡斋林扬的榻上。 “兼祧?”林扬低头看着蜷在怀里的香菱,一只手懒懒地搭在那浑圆的臀儿上,挑眉道:“谁说我要兼祧?” 香菱忙扯了扯纱被,将自己胸前那一片春光遮了个严实,红着脸道:“奴婢也是听人说的。说爷原本有四个叔叔,按规矩便需娶五房妻子,这才算是兼祧各房。”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扬摇了摇头,嗤笑道,“府里这些人,成日里就喜欢瞎传。” 香菱抬起头来认真地问道:“难道爷没有四个叔叔?” 林扬面色一肃,正色道:“自然没有。爷从不骗人。爷实则有五十个叔叔。”“啊?”香菱瞪圆了眼睛,随即看见林扬嘴角已挂上了揶揄的笑意,方才明白过来又被爷捉弄了。 她将脸往林扬怀里一埋,嗔道:“爷就会骗我。” 林扬哈哈大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又过了几日,林扬忽然想起了迎春。 那微丰的、温顺的、任人摆布的身子,与旁的女人都不大一样,倒有几分独特的滋味。 他便让司棋将迎春带到了李纨院外那间耳房中。 这一回,他却觉出了几分不同。 榻上时迎春竟有了些主动,虽仍旧羞涩,却晓得小意侍奉了,温顺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倒叫他颇为松快。 事后林扬翻身坐起,正要像往常那般径直离去,迎春却已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跪坐起来,低眉敛目地替他一件件穿好衣裳。 末了又从枕下摸出一个荷包,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轻声道:“这是……这是我亲手绣的……” 那荷包针脚细密,绣着一枝并蒂莲,碧绿的叶子托着两朵粉粉白白的莲花,紧紧挨在一处,显是费了不少心思。 林扬接过来捏了捏,心头大畅,随手揣入怀中,转身便去了。 司棋随后进屋,默不作声地替迎春穿好衣裳。 迎春由着她摆弄,忽然开口道:“你往后……万不可再去见你那表弟了。若被他瞧见,少不得要怪我不会管教下人。你是我贴身的人,将来说不定也要做通房的。” 她神色认真,眼底却溢出一种近乎梦幻的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好的将来。 司棋的手微微一顿,望着自家姑娘那张难得有了几分喜色的面孔,喉头有些发哽。 她将衣带仔细系好,终是点了点头。 哪怕是那“兼祧”的许诺不过是宝姑娘编出来哄人的鬼话,起码也让姑娘心里好过一些。 自己本就欠了她的,往后也只能事事顺着她,尽量不让她再被那些丫鬟婆子欺负了去。 第81章 缱绻 四月里,宝玉过生日,贾政竟破天荒地叫了一出戏班进府,连唱三日。对外只说是趁着幼子生辰,让老母听戏开怀。 可政老爷往年何曾这般重视过子侄的生辰?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明镜似的。 政老爷这是将要得了林爷这么个乘龙快婿,心中欢喜,借儿子的生日热闹一番罢了。 到了晚间,贾母在大花厅摆了几桌席面,领着荣、宁二府的媳妇、子侄、孙男、孙媳,连重孙与重孙媳妇都齐齐到了,黑压压坐了一屋子。 贾政与贾赦等人则陪着外客在荣庆堂那边听戏,两处笙歌遥遥相和,好不热闹。 院里榴花初绽,红艳艳地点缀在碧叶之间;芭蕉新展了叶子,阔大的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夜风凉爽,拂在人脸上,倒比白日里还要惬意几分。 戏台上正唱着一出《安天会》,讲的是猴王孙悟空大闹天宫,遭坤元辅道真君生擒的故事。 那台上的武生扎着靠旗,一个旋身亮相,唱道: “坤元辅道大真君,法力威灵天地闻。 玉殿驰名为上将,今朝擒你泼猴狲。” 那扮猴王的武生却不慌不忙,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白口道:“你这些话只好哄别人,孙爷爷跟前岂是你卖弄得的?你且站稳了,听我道来。” 随即拉开架势,朗声唱道: “天地才分育吾身,参详学道拜昆仑。 神通广大超三界,要上灵霄为帝君。” 二人便在台上你来我往地打将起来,锣鼓点子敲得人心头直跳,最后那真君施展道法,将那猴王稳稳拿下。 台下轰然叫好,贾母看得目不转睛,连手中的茶都忘了饮。 唯独黛玉不大高兴,蹙着眉尖,抿着嘴,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宝玉瞧见了,忙凑过来,笑嘻嘻地露出一排整齐的门牙。 那门牙是王太医费了好大的工夫才镶回去的,如今瞧着倒与从前一般无二。 “林妹妹,这出戏唱得不好么?” 黛玉瞥了他一眼,蹙眉道:“坤元辅道真君是何等英俊不凡的人物,戏里却用一个粗鲁武生来扮,着实不妥。况且真君斗法时何曾与人近身搏斗?擒那妖猴原是轻轻松松的事。这戏如此演法,岂不是败坏真君的名声?” 一旁的凤姐正歪在椅上,一手抚着隆起的小腹,一手摇着团扇,听了黛玉的话便笑道:“照姑娘这么个演法,那戏可就不好看喽。” 她摸了摸肚子,忽而想起了什么,又道:“说来倒也奇了,这坤元辅道真君既这般法力无边,怎么外头就没有他的庙宇呢?” 宝钗正端坐着听戏,闻言抿嘴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凤丫头这便短视了。坤元辅道真君立下安天大功,后来便成了南极长生大帝——那南极长生大帝的庙宇,天底下还少么?” “啊!”凤姐忽然惊呼一声,倒把周围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望来。 凤姐自觉失态,面色一红,忙指着肚子道:“孩子……孩子方才狠狠踢了我一脚。” 黛玉瞅了瞅凤姐,又瞅了瞅她那隆起的肚皮,暗中撇了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 座中的湘云却是个爱接话的,闻言便放下手中的筷子,兴致勃勃地道:“你们可知道,按那《西游记》里的说法,如今的南极长生大帝乃是老南极长生大帝传下来的。 这新任的南极长生大帝在任之时,据说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还曾保过唐僧,连当今圣上曾经读了《西游记》后都对他推崇得很呢。” 她这么一说,席上的年轻姑娘们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个说南极长生大帝曾平定四方妖邪,那个说他曾为凡间降下甘霖,一时间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宝钗端坐其间,手中拈着一粒瓜子,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自己这一桌上不见探春的身影,她心中微微一顿,又望向贾母那边的主桌,见母亲薛姨妈正坐在王夫人下首,陪着老太太说笑,方才略略松了口气。 她侧过头,向身旁的迎春轻声问道:“二姐姐,怎地不见探丫头?” 迎春正望着戏台出神,闻言转过头来,低声道:“探丫头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已向老祖宗告了缺,在屋里歇着呢。” 宝钗微微颔首,道了声“原是如此”,便不再多问,重新将目光投向戏台。 可今夜阖府欢聚,偏生她独自留在屋中…… 宝钗心中已有了猜测。 探春屋外,侍书正守在廊下望风。 屋里,林扬将探春揽在怀中,正低声说着话。 自那日府中传遍政老爷有意为林扬与探春定亲,而政老爷竟不曾出面否认之后,林扬便寻了好几次机会与探春相处。 探春心中明镜似的,知这人便是自己将来的夫君,便也有心亲近,并不刻意回避。 一个多月的功夫下来,二人已是极为熟稔,独处时早没了最初的拘谨。 只是探春年纪尚幼,林扬待她始终守着分寸,二人不过停留在肌肤之亲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说来也奇,每回离了探春,林扬总要去寻迎春泻一泻火,那微丰温顺的身子,倒也另有一番滋味。 此刻林扬正给探春讲些府外的趣事,说起自己有一回救了大户人家的嫡子。那嫡子的生母早亡,继母为了给自己亲儿子腾路,竟暗中给他下了毒。 “我救了他之后,他继母恨得咬牙切齿,暗地里派了好几个护院来堵我。” 探春听得蹙起眉头,道:“好生歹毒。林大哥不害怕么?” 林扬笑道:“我是行医的,周身穴道再熟悉不过。人体有一处气海穴,以银针刺入,便会全身酸软无力,任他多少人也不顶用。” 探春眼中顿时浮起好奇之色,那双柳叶般的眸子清亮亮地望着他:“竟有这般神奇的穴道?在何处?” 林扬忽然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手指轻轻探到探春脐下三寸,在那温热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便在这里。” 探春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翻身便往榻上跑,将整张脸埋进纱衾里,闷声闷气地道:“林大哥,你……我不理你了。” 林扬笑着追到榻边,也不去扯那纱衾,只自顾自地躺在她身侧,继续说起旁的事来:“前几日环哥儿又来寻我,要了十两银子去。往后你的月钱自己藏着便是,不必再贴补赵姨娘那边了。” 探春猛地从纱衾中抬起头来,眼中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他们……他们太过分了。你……你与他们有什么相干,凭什么要你来贴补?” 林扬神色一正,认真道:“赵姨娘是你的生母,环哥儿是你的亲兄弟,我给些银钱帮衬一二,也是应当应分的。” 说着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探春没有挣开,顺从地将脸贴在他胸口,方才那股子羞恼与委屈渐渐平复下来。 她阖上眼,心中却已暗自打定了主意:明日便去寻赵姨娘,无论如何,再不能让她寻林大哥讨要银钱了。 第82章 无题 次日一早,赵姨娘屋中便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 探春横眉倒竖,声音里满是怒意:“你凭什么去和他要钱?他与你有什么相干?他是老爷的贵客,你倒好,伸手便去讨银子,连我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赵姨娘拧着眉头,毫不示弱:“姑娘这话是打哪儿说起?他是我姑爷,是环哥儿的亲姐夫!姐夫瞧着小舅子欢喜,给几两银子花花,又碍着谁的事了?” 探春听了这话,愈发恼怒,冷笑道:“他是谁的姑爷?漫说我还未与他定亲,便是定了,他也只是我母亲的姑爷。我母亲是王家的嫡女,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个姨娘,也配?” “好好好!你是太太养的,你眼里只有太太!”赵姨娘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声音也尖利了几分,“可你别忘了,你当年是怎么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 一旁的环哥儿见姐姐与母亲吵得天翻地覆,吓得缩了缩脖子,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屋中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上前劝上半句。 探春深吸一口气,道:“姨娘是我的生身母亲。可老爷与太太才是我正经的父母。我在这府里立身行事,只认老爷太太,其余的我一概不管。规矩如此,并非我薄情。姨娘只盯着眼前那几两银子,全然不顾我在府中如何做人,叫我往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赵姨娘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抬手指着她,嘴唇哆嗦了半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姨娘若再去寻他要钱,休怪我无礼。”探春撂下这最后一句话,拂袖转身,带着侍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却说宝玉昨夜听戏听得畅快,与一众姐姐妹妹说说笑笑,直到戏散了方尽兴而归,心中好不欢喜。 哪知第二日一早,便被贾政唤到了外书房,往书案前一按,便要考校他的八股制艺。 宝玉素来最厌八股,若是考校诗词歌赋,尚能脱口而出几句,此刻对着那“子曰”“圣人云”,脑中一片空白,支吾了半晌也憋不出几句像样的话来。 贾政越听脸色越沉,终于冷哼一声,道:“你这破题粗陋不堪,立意全无读书人的志气!” 说罢便勒令宝玉在外书房读书思过,不许用午饭,自己则端坐一旁亲自监督。 午时刚过,宝玉又累又饿,腹中饥肠辘辘,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对着满纸经义只觉苦闷难当。 恰在此时,林扬前来拜见。 贾政见了贤婿,满腹郁气登时散了大半,二人寒暄几句,贾政便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科举方是正途。若是靠荫官袭爵,或是使银子捐个前程,终究低人一等。” 林扬一听便知这位世翁又在工部受了同僚的气,便温言宽慰了几句,又道:“宝兄弟年纪尚幼,世翁不必过于苛责。孔夫子周游列国,历经世间百态,方才成了圣人。若让宝兄弟多走多看,眼界开了,将来到了年岁,自然下笔有神。” 贾政捻着胡须,略微点了点头。 林扬便看向宝玉,含笑道:“宝兄弟,还不快谢过世翁?” 宝玉抬眼悄悄看了贾政一眼,却不敢有什么动作。 贾政转头瞪了一眼,喝道:“孽障,没听见你林大哥的话么?还不快滚!” 宝玉如蒙大赦,心中只觉林扬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好人,忙垂着头跑了。 待宝玉出了书房,林扬方才续道:“世翁,宝兄弟本是块好料子,只是年纪尚小,老太太与太太又一味溺爱,这才耽搁了些。若他肯发愤,日后定有大成就。” 他略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小侄曾替金台书院蒋山长的公子治过病,尚有些交情在。若世翁有意,小侄可去求个人情,让宝兄弟到金台书院旁听。那书院里聚的都是志在科举的读书人,时不时还会请翰林院的学士来授课,宝兄弟去了,定能大有进益。” 这金台书院,初时原是一所义学,太上皇时改为官学,专攻八股应试,一切教学皆为乡试、会试而设,极少涉猎诗词杂学。 与国子监不同,它乃是天下有志于科举正途的读书人首选之地。 贾政听罢,先是犹豫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金台书院的名头。 那是清流一派的根基之地,素来瞧不上贾家这等勋贵门庭。 若是贸然将宝玉送去,只怕要受那些清流子弟的白眼。 可转念便想起工部那些进士出身的上官们看自己时那副轻蔑的眼神,又将那点犹豫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道:“好!便让宝玉去。” 既有了显卿这条路子,自当好好把握。 贾政心中也渐渐想得透彻,似他们这等勋贵之家,族中纨绔居多,便是有真本事,圣上也未必瞧得上眼; 可若当真出了个有能为的,掌了兵权,那更是泼天的大祸。 狡兔死,走狗烹,前朝的旧事还少么? 唯有科举正途,才是绵延家族的长久之计。 林扬又与贾政聊了些旁的,品评了几句近日的邸报,方才起身告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劝贾政将宝玉送入金台书院,自然是一片赤诚,全然是为宝兄弟的前程着想,绝不掺杂半分私心。 绝不是因那宝玉日日厮混于内宅脂粉堆中,瞧着碍眼。 实在是府里的姑娘小姐们年岁渐长,都到了该避嫌的年纪,若宝玉仍如儿时一般与她们耳鬓厮磨、不分彼此,难免沾染太重的脂粉气,于他日后立身行事、读书明志,皆无益处。 至于太太与老太太那边舍不舍得? 只要他寻机多在贾政跟前吹几回科举正途的东风,把“光耀门楣”四字翻来覆去地讲透了,待贾政铁了心,谁还能拗得过他去? 老太太疼孙子不假,可骨子里终究更疼儿子;太太便是千般不舍,夫为妻纲,况且老爷一门心思为宝玉的前程铺路,她便是满肚子的话也终究说不出口。 便在当夜,宝钗盘膝坐于榻上,双目微阖,细细感受着体内那股缓缓流转的内力。 真气如涓涓细流,自丹田而出,沿经脉徐徐而行,所过之处暖意融融,四肢百骸都似被温水浸润过一般。 她心中微微欢喜,如今这天下,除了夫君之外,恐怕便只有她一人身具这般内力了。 这想法刚一浮起,她唇边便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 忽而,她眉头轻轻一蹙,笑容霎时敛去,旋即起身披上外衣,略一思忖,又从妆台的暗格中取出一块黑布,蒙在面上,翻窗而出。 第83章 安排 柳湘莲自那日之后,心里便憋着一口恶气,日日灼心,夜夜难眠。 那日,他一醒来便察觉不对,待逼问了那守在外头的友人,一张俊脸登时涨得血红,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受此奇耻大辱,他柳湘莲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养了几日伤后,他便日日守在荣府附近,只等薛蟠出门,偏生薛蟠因打了宝玉被薛姨妈拘在家中,寸步不得出。 柳湘莲这一等便是将近两月,满腔恨意非但未有丝毫消减,反倒如陈酿一般越积越烈。 直到今夜,他再也按捺不住,翻过院墙,只想闯入内宅将那薛大傻子一剑结果了。 只是他武功虽高,终究是凡人之躯,梨香院那丈许高的院墙翻起来颇是吃力,落地时到底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刚稳住身形抬起头来,便见前方月光下立着一名蒙面女子,气度极为沉静。 柳湘莲只觉来者不善,手已按上腰间剑柄,却听那女子淡淡开口:“来者不善。你是何人?” 柳湘莲将宝剑往身前一横,压低声音道:“我此来只取薛蟠性命,与旁人无涉。请让开。” 那女子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那柄寒光凛凛的剑上略一停留,方缓缓道:“你的事,我略有耳闻。此事固是薛蟠之过。可天底下又不知有多少权贵欺压百姓,这些人,又如何报仇?” 柳湘莲眉头一拧,冷声道:“旁人如何,与我何干?” 那女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正因为人人都有这样的念头,这世道才会一日坏过一日。” 柳湘莲闻言,道:“你先让开,我报了仇,便再去替别人报仇。” 女子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懂。” 说罢也不待他答话,只轻轻抬手一挥。 柳湘莲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已当胸拂来,整个人竟如断线纸鸢一般被抛出院墙之外,重重跌在地上。 他翻身而起,浑身骨架隐隐作痛,却并未受什么实质的伤。 那女子不紧不慢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你好好想一想罢。你一人,如何能替天下人报仇?待你想明白了,我自会许你报仇。” 柳湘莲站在冷月之下,手攥着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心中已然明白,这蒙面女子的武功深不可测,与她相比,自己这点本事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有她在,今夜这仇定然是报不了了。他狠狠咬牙,转身大步离去,心中却暗暗发狠:我就不信你能守着薛大傻子守一辈子。 这蒙面女子自然便是宝钗。 她借着月光将柳湘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他生得面如傅粉,眉目英挺,心中便已隐约猜出了哥哥对他做了什么。 她素来帮亲不帮理,只是见这柳湘莲胆气不凡、武艺不俗,是个人才,便动了将他收到夫君麾下效力的念头,这才破例费了这许多口舌。 转瞬便至五月初一。 这一日乃是南极长生大帝的诞辰,往年民间香火不过寻常,今年却大不相同。 只因今上隆德帝乃太上皇禅位继登大宝,而南极长生大帝亦是上一任禅位而来,今上感念其继位之后英明果敢,竟特旨降下,于五月初一亲祭南极长生大帝。 王公官宦之家闻风而动,纷纷在家中供奉起长生大帝的牌位,一时之间,大帝的香火竟盖过了观音菩萨与财神爷,盛况空前。 当夜,更深人静。林扬倏然睁开双眼,轻轻推开怀中熟睡的香菱。 他微微招手,衣物便自行飘至身上,穿戴齐整。 下一瞬,只轻轻抬足,人已凭空出现在宝钗的闺房之中。 宝钗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一眼便看见榻边立着的那个人。 她心中狂喜,几乎便要扑进夫君怀里,却猛然清醒过来。 此刻的夫君并不认识她,不该深夜出现在此。 她强压心绪,沉声问道:“林先生,你为何在我屋中?” 林扬温声一笑,那笑容落在宝钗眼里,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疼。 他轻声唤道:“宝儿,是我。” 那声音,那称呼,是只有他与她才知道的私语。 宝钗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无法自持:“夫君……你……你也重生了?” 林扬坐到她身旁,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探入她衣襟,把玩起那枚贴身的金锁,轻声道:“你可知,当时杀我的是谁?” 宝钗感受着那只大手的温度,脸颊早已红透,忽听夫君这般发问,不由怔住了。 她迟疑道:“我知他绝不是我哥哥……” 那一刀刺来时她便知道,那不是薛蟠。 薛蟠再混账,也不会有那样狠戾的眼神。 林扬摇了摇头:“对,也不对。”他往她肩窝凑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柔软下来:“还是熟悉的味道。” 宝钗只觉眼眶又热了,神思一阵恍惚。 林扬紧了紧怀中丰润的身子,声音低了下来:“我们欲行改天换地的大事,天道自然不允。故而降下那些奇人异士,后来甚至亲自出手,附身到你哥哥身上。” 宝钗心神猛地一清,浑身冰凉:“竟……竟是天道?” 她喃喃自语,若这话是旁人所说,她自是不信。可夫君亲口所言,又岂会骗她? “我死之前,施展了秘术,你我方能重回今日。”林扬娓娓道来,语气却渐转急促,“只是我受天道压制,记忆被封,只能在关键时刻恢复片刻。” 宝钗正欲开口,却被林扬抬手止住。他直起身子,目光凝重:“宝儿,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元春封妃之后,返家省亲之时,你务必将她留下。如此,再造乾坤的大业,方能再添一成胜算。” 他站起身来,面上已恢复了那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前路艰难,辛苦宝儿了。你不要怕,我就在你身边。” 宝钗仰着脸,目光中满是不舍,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夫君,宝儿不怕……” 话音未落,林扬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已沉沉睡去,呼吸匀净。 宝钗怔怔地望着他,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随即擦干泪水,将他扶到榻上。 等他再醒来时,便又是那个不记得她的林扬了。 而她,依然是那个什么都记得的薛宝钗。 第84章 时光逝 天光微曦,窗纸外尚是一片青灰,屋中物什只隐约辨得轮廓。 林扬习惯性地伸手探向身侧,却摸了个空。 他心中略有些不快,这香菱,竟敢在自己还没起身时便擅自起来,果真是有些恃宠而骄了。 他不满地睁开眼,入目的却是陌生的帐幔、陌生的雕花床柱、陌生的一方妆台。 屋中其他陈设虽隐隐有几分熟悉之感,却绝不是他的屋子。 林扬心中猛地一惊,腾地坐起身来,扭头便见宝钗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榻边一只绣墩上,周身穿戴得一丝不苟,面上毫无表情,只拿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 这……这是怎么回事?给我干哪来了? 他脑中一片混乱,昨夜最后的记忆分明是搂着香菱在梦坡斋睡下,怎地一觉醒来竟到了薛家姑娘的闺房里? 难道自己色心难抑,竟梦游了不成? 林扬扯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道:“宝姑娘,说来你或许不信……我自小便有个异症,只要一睡着,便会随机出现在别处。实在是……实在是身不由己。” 见宝钗依旧不发一言,那清冷的目光仿佛能将他整个人看个通透,林扬心中发了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就在这里…… 念头刚起,却听宝钗终于开了口,语调清冷而平稳:“林先生的意思是,你睡觉时还穿着衣裳么?” 林扬低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穿戴得整整齐齐,连腰间汗巾子都系得一丝不乱,登时更是尴尬,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为今之计,若要化解尴尬,恐怕只能让对方更尴尬。 不如就在此处将她办了…… 可天色已然大亮,过不多时必有丫鬟进来伺候梳洗,到那时便是真的不可收拾了。 他神色变幻不定,一时懊恼,一时踌躇,倒把一张俊脸憋得青一阵白一阵。 宝钗冷眼瞧着他脸上精彩纷呈,心中却暗自偷笑,只觉此刻的夫君实在是可爱至极。 可这份欢喜不过一瞬,便被沉沉的心事压了下去。 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真真正正地与他团聚? 若他始终无法恢复记忆,难道要再走一遍前世那条血与火的老路么? 她将满腔柔情与忧虑尽数敛入心底,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林先生请回罢。”她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是此事关乎女儿家清誉,还请林先生万勿对外提起。” 林扬如蒙大赦,一骨碌翻下床,趿拉着鞋便往门外跑,脚下生风,片刻不敢停留。 一边跑一边心里还在想:这薛宝钗果然是个理智到骨子里的女人,撞见自己这般突兀地出现在她闺房中,既不害怕,也不动怒,反倒周全了名声。 也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她压根儿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外屋莺儿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迷迷糊糊间忽听房门“砰”的一声响,猛然惊醒,揉着眼抬头望去,只见自家姑娘站在身前,不紧不慢地道:“天都亮了还躲懒,还不快来伺候我穿衣洗漱?” 莺儿忙起身应道:“是,姑娘。” 自那日过后,林扬心中便存了一桩疑虑,只觉自己怕是真的患了梦游之症。 此番误入宝钗闺房,侥幸不曾闹出什么风波,已是万幸。 可若下回再犯,迷迷糊糊闯进了姑娘小姐的屋子倒还罢了,若是一不留神摸到了老太太屋里…… 那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自此之后,他也不敢去别人的屋,每夜临睡前,总要吩咐晴雯或香菱好生看住自己。 七月七那日,凤姐瓜熟蒂落,诞下一个女婴,取名巧姐儿。 如今她儿女双全,膝下有荃哥儿承继香火,又有巧姐儿贴心,只觉此生已是圆满无憾,便一门心思扑在了与李纨争夺管家权的事上。 偏李纨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二人明里暗里较着劲,所幸斗而不破,面上依旧是和和气气的妯娌模样。 老太太与太太对这番争斗自是心知肚明,却也乐得袖手旁观。 下头人斗得越欢,上头人坐得越稳,原是大户人家素来的驭下之道。 转瞬便至九月十五,东府贾敬的生辰到了。 贾敬身份不凡,身上袭着宁国府的爵位,自己又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虽常年住在道观里炼丹清修,府中却不敢怠慢。 贾珍便广邀东西两府及四王八公的亲朋故旧,宁国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贾宝玉也趁此机会向金台书院告了假,赶回府中赴宴。 这日早起,麝月与秋纹伺候着他穿衣戴冠。 宝玉伸着胳膊由她们摆弄,忽而皱眉道:“怎地不见袭人?” 麝月正半跪着替他系腰间汗巾子,闻言抬头道:“二爷还不知道?袭人的老母病重,太太体恤她一片孝心,给了三个月的假,让她家去伺候了。” 照理说,袭人是卖了身的奴才,在主子跟前本讲不到什么孝与不孝。 更何况三个月的假委实太长,离了这么久,谁来伺候主子? 只是宝玉如今时常在金台书院读书,身边本就用不着那许多丫鬟,王夫人又一贯喜欢袭人的稳重妥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便准了。 不过袭人的老母却康健得很,此番告假,实则是她肚子渐大,再也遮掩不住,只得寻个由头暂且离府。 那腹中的孩子自然是林扬的。 林扬替她在城内置了一处小院,又买了十来个丫鬟婆子伺候,一应吃穿用度皆比府中还要周全几分。 袭人本是想趁此机会求了林扬,索性将身契赎回来,堂堂正正做个良民。 可林扬如何肯? 贾宝玉的贴身大丫鬟……单是这名头,便比花珍珠三个字有趣十倍不止。 他嘴上却是一副全然为袭人着想的语气,温声细语地劝道:“你这时赎身,宝玉自是不舍。他那性子你也知道,万一闹将起来,顺藤摸瓜查出了你的事,岂不是反倒坏事?” 袭人被他这般一说,心中虽有些不甘,却也只得暂且按捺下来,安安心心在宅子里养胎待产。 宝玉听了麝月的话,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转瞬便将袭人忘在了脑后。 他穿戴齐整,欢欢喜喜地出了绛芸轩,径直去寻黛玉,打算待会儿一同往东府去。 第85章 南下 宝玉来到黛玉处,却扑了个空。 屋内只有雪雁正弯腰擦拭桌案,眼圈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宝玉浑然不觉,兴冲冲地问道:“雪雁,你们家姑娘呢?东府那边已备好席面了,快叫她出来,随我一道去罢。” 雪雁抬起头来,宝玉这才瞧见她眼角犹挂着泪痕,神色凄然。 他心里咯噔一下,便听雪雁哽咽着道:“宝二爷,我们家老爷病重,姑娘昨儿夜里接了信,今儿一早就回扬州去了。” 宝玉登时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追问道:“何时走的?怎么走的?谁跟着伺候的?” 雪雁抹着泪道:“今儿天不亮便动身了,林爷亲自陪着姑娘南下的。姑娘说路上不便,只带了紫鹃姐姐,连我都没让跟着。” 宝玉怔怔地站了许久,慢慢退后两步,长长叹了口气:“可怜林妹妹幼时失了母亲,如今林姑父又病重……她心里该有多难受。” 他低头闷了半晌,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勉强一笑,“好在有妹夫跟着。妹夫是好人,办事又稳妥,定能照顾好林妹妹的。” 说罢便向院外走去。 麝月与秋纹对望一眼,慌忙跟上。 今日本该是热闹欢喜的日子,宝玉脑中却翻来覆去,只余下一个念头,不知林妹妹此时走到何处了。 林扬这趟南行来得突然。 昨夜林府快马传信入京,只说林如海病势沉重,恐不久于人世。 贾母心疼外孙女,当即发了话,要好生安排人护送黛玉南下。 可这人选却叫老太太犯了难。 府中能顶事的成年男丁本就不多,贾琏早已离府,踪迹杳杳; 贾政、贾赦皆有职司在身,脱不开身; 宝玉年纪尚幼,派他去反倒要旁人照顾他。 至于东府的贾珍,身为一族之长,轻易离不得京城; 贾蓉更是个靠不住的,素来游手好闲,贾母哪里放心将黛玉交给他。 思来想去,阖府上下竟只有林扬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虽非贾家子弟,却素来稳妥可靠,与黛玉又有旧日主仆之谊,这些年政老爷视他如子侄,阖府上下无人不服。 贾母亲自开口相托,林扬纵是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应承下来。 暮秋时节的京城,正是翠拥红遮、温香软玉的好时候,谁愿意舟车劳顿地往那千里之外的扬州去? 只是老太太发了话,他也只得认了。 一行人自荣府出发,乘车至通州码头,包了一艘两层的大船。 码头上人来人往,林扬指挥着贾家仆从将箱笼行李一一搬上船,又亲自验看了沿途的引信与通关文书,忙得脚不沾地。 黛玉自登船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舱中,不见悲戚,也不见慌乱,倒像是寻常出门远行一般。 林扬本想寻几句宽慰的话,可见她神色镇定,反倒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初时他只当黛玉是悲伤过度,一时间麻木了,可想起黛玉的神奇之处,又觉得说不定她当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慌张的。 这般想着,他便只冲黛玉点了点头,又嘱咐紫鹃好生照看,转身将余下的一应杂务交代清楚,便往自己的舱房走去。 推开舱门,却见一人端端正正地坐在窗下,手中捧着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饮着。 那人身量不高,穿着一袭月白长衫,男装打扮,眉目却清丽难掩,正是薛宝钗。 林扬脚下一顿,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宝……宝姑娘?”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望舱门外,又转回来,满脸不可置信。 宝钗怎会在此? 宝钗闻声抬起头来,面容平静,将茶盏搁在桌上。 不知为何,林扬却觉得她此刻的神情比平日里在人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要真心得多。 宝钗径直开口道:“此番南下,林姑父怕是不大好了。你要记住一事,万万不可在扬州脱籍。让林妹妹将你的奴籍先转至贾府名下,待到京城再办脱籍。” 林扬眉头微蹙,一时不明她为何专程来说这个。 宝钗也不等他发问,继续道:“在扬州脱籍,你的籍贯便是扬州。历来南边士子的学问远胜北方,可南北分卷取士,南方举人名额却比北方少得多。你腹中自有才学,在京师以顺天府籍应考,远比在扬州方才有更大的腾挪余地。” 说罢放下茶盏,起身便往窗边走。 林扬猛然回神,抢步上前,却见她已单手撑住窗棂,身形轻巧地翻了出去。 “宝姑娘……” 他扑到窗前低头望去,只见宝钗已稳稳落在大船下方的一叶小舟之上。 那小舟窄窄的,不过一丈来长,想是她来时便乘了这舟,悄悄靠上大船的。 秋风拂动她月白衣袍的衣角,她立在舟上,仰头望见林扬探出窗来的脸,忽然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随即冲他轻轻摆了摆手。 那一笑来得毫无预兆,却好似有万般情谊。 林扬扶着窗棂,一时竟看呆了。 待他回过神来,宝钗已撑着那叶小舟稳稳靠了岸,翻身跃上码头,伸手一招,岸旁一匹青骢马便到了跟前。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只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秋日的萧瑟之中。 林扬怔怔地站在窗前,怅然若失,又满腹疑惑。 这船舱离水面足有数丈之高,宝钗一介闺阁女子,如何上来的? 又如何这般轻巧地跃下去? 那身手分明与寻常弱质女流截然不同,难道她也会轻功? 可她为何要专程来告诉自己这几句话? 她与自己非亲非故,总不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是她半个老子罢? 他立在窗前想了许久,终究不得其解,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窗外的运河波光粼粼,岸上的杨柳已褪尽了翠色,只余几缕枯黄的枝条在风里摇着。 大约午饭时分,舱门被人从外推开。林扬正歪在榻上出神,闻声抬头,便见黛玉款款走了进来。 她似笑非笑道:“阿扬可是在想那位宝姐姐?” 林扬心头一跳,腾地坐直了身子,惊疑道:“你……你如何知道她……” 黛玉不等他说完,便接过话头:“如何知道她来过,还劝你在京师应试?你二人说话声那般大,我便是在隔壁舱中,又怎会听不见?” 林扬摇了摇头。 他与宝钗说话时虽未刻意压低声音,可船上水声、风声、船工吆喝声混在一处,嘈杂得很,那番对话万万传不到舱外去。 他抬眼望向黛玉,那双细长清水眼毫不闪避地回望着他,知道她并不是病弱的绛珠仙草,只得压下满腹疑虑,迟疑道:“林老爷病重,阿玉……怎地好似并不如何担心?” 第86章 钗黛 黛玉听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如何不担心?只是担心也不必挂在脸上,倒像是做给旁人看的。” “呃……”林扬只得点点头。 “阿扬,你放心,你不必听她的。以你的能力,在何处过不了个科举?”黛玉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林扬摸了摸鼻子,道:“怎么你们都以为我要科举?我倒觉得如今的日子便不错。” 黛玉一本正经地道:“不科举原也没什么。阿扬想做什么便去做就是了。我和那阖府称赞的宝姑娘可不一样。” 林扬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自然知道黛玉对宝钗存着几分敌意。 府中上下常拿钗黛二人对比,人多言黛不如钗。 宝钗随分从时,黛玉孤高自许;宝钗宽厚待人,黛玉目下无尘。 黛玉素日里只是一笑而过,可心中怕是早已积了不少不快。 黛玉与他自然更亲近些,可他一想起宝钗方才立在舟上回首时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便不愿顺着黛玉的话头去诋毁她。 林扬岔开话头,道:“咱们沿着运河南下,会途经山东。听说那边白莲教的叛乱已暂且平息,想来不会有什么凶险。” 黛玉也不接这话,只道:“此番出门,你连个丫鬟也没带在身边。夜里我让紫鹃过来服侍你便是。” 说罢转身便走,行至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比那宝姑娘好罢?” 林扬只觉心尖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待他回过神来抬头再看时,门口已不见了黛玉的身影,只余一缕淡淡的幽香还萦绕在舱房中,似有若无。 他怔怔地望着那扇半掩的舱门,心里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期待来。 话说京城宁府之中,贾敬寿辰,阖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贾珍广邀亲朋故旧,满堂权贵云集,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荃哥儿跟着凤姐也来凑热闹,巧姐儿年纪尚小,便留在荣府由奶妈照看。 荃哥儿不过吃了几口菜,便坐不住了,扯着凤姐的衣袖闹着要回去看妹妹。 凤姐被他缠得没法,只得起身向尤氏与秦氏告辞。 清姐儿正依在秦可卿身旁,听了荃哥儿的话,也仰起小脸脆生生地道:“娘,我也要去看妹妹。” 话音未落,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秦氏笑得最是开怀,伸手在女儿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道:“傻丫头,那是你姑姑,可不是妹妹。” 清姐儿却不依,扭着身子道:“就是妹妹,就是妹妹。” 凤姐瞧着有趣,笑道:“小孩子家分不清这些,原也没什么。等大些了自然便明白了。” 说着便顺势邀秦可卿一同去荣府坐坐。 秦可卿本就不大喜欢这等热闹场面,闻言便应下了。 于是凤姐与可卿各自带了丫鬟婆子,一行人出了上房。 才走了没几步,荃哥儿却又扯住凤姐的衣角不肯走了,奶声奶气地嚷着要摘朵花送给妹妹。 众人拗不过他,便拐进了会芳园。 园中菊花正值盛放,金黄雪白,堆锦铺绣,煞是好看。 几处戏台早已搭好,只待宴席散后,贵客们便要移步至此听戏。 几个小戏子正在台上调弦试音,咿咿呀呀的声音隔着花木隐隐传来,与秋日午后的暖阳搅在一处,倒也有一番说不出的闲适意味。 几人正赏看园中景致,一步步行来,指点赞叹。 那假山石后冷不丁转出一个人来,上前便对着凤姐作了个揖,口里道:“请嫂子安。” 一双贼眼却不住地往凤姐脸上觑去,骨碌碌地转着,浑似粘在了那张芙蓉面上,揭都揭不下来。 秦可卿是何等精细的人,一见这光景,登时便瞧出面前这人心里转的是什么腌臜念头,只碍着身份不好点破,便拿眼去看凤姐。 凤姐面上仍端着那副从容的笑意,嘴角弯弯,心里却早已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立时啐他一脸。 她素来是自爱惯了的,虽说机缘巧合之下失足跟了林扬,反倒因此愈发看重自己在男女大防上的名声,生怕他有一丝半毫的瞧不起,故而行起事来比从前更添了十二分的谨慎,断不肯在这等事上落人半分话柄。 当下只淡淡道了一声:“原是瑞大爷。” 便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转过身去,扶着丰儿的手便往前走。 她这一走,身后一群丫鬟婆子便呼啦啦地跟上,倒把贾瑞一个人晾在了假山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尴尬。 一行人出了会芳园,沿游廊缓缓而行。 丫鬟婆子们俱不敢开口说话,气氛便有些沉闷。 秦可卿觑了凤姐一眼,忽而掩口笑道:“二婶子到底是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那瑞大爷可连招呼都不曾和我打一声呢。” 凤姐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什么神妃仙子,不过偶然碰上了罢了。” 可卿见她神色仍是淡淡的,便转了口风,说起清姐儿近来的一些趣事来。 清姐儿前几日学绣花,拿针戳了自己的手指,哭得泪人一般,却又舍不得扔下那块绣布,一边哭一边绣,逗得整屋子人笑个不停。 凤姐听她这般一说,面上方才有了一丝真心的笑意,气氛也随之松快了几分。 待一行人到了凤姐的院子,奶妈将巧姐儿抱了出来。 瑞珠凑前瞧了瞧襁褓中的婴儿,又抬头看了看清姐儿,笑道:“巧姐儿和我们清姐儿倒有几分相似呢。” 凤姐闻言,左右端详了一番,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的疑虑。 倒是秦可卿浑不在意,笑道:“小孩子大都一个模样,那有什么稀奇的?” 凤姐听了,转念一想,也觉这话有理,便将那点疑虑暂且按下了。 几人又说说笑笑了一阵,待可卿带着清姐儿告辞离去,院门方才阖上,凤姐面上的笑容便像被风吹散了一般,霎时沉了下来。 那贾瑞当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当众拿那般眼神觑她。 她王熙凤是什么人? 素来只有她拿捏旁人的份,几时轮到旁人这般轻薄到她头上来? 她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计较。 第87章 紫鹃 凤姐心中发狠要教训贾瑞,运河上的大船正悠悠南行。 船舱中,黛玉与紫鹃已用过了午饭。 黛玉推开窗子,望着两岸泛黄的官柳与岸边星星点点的白芦花,默然不语。 紫鹃忙沏了杯茶,双手递到黛玉手中,轻声劝道:“姑娘别太忧心了。老爷见了姑娘,心里一宽,说不定便大好了。” 黛玉接过茶杯,揭开盖,望着杯中澄碧的茶汤出神。 半晌,她缓缓道:“只怕我到不了扬州,爹爹便会离我而去。” 紫鹃心头一酸,正不知如何接话,却见黛玉忽然抬手将杯中茶水尽数泼向窗外。 那一道碧色落入浑浊的河水里,打了个旋儿,便再也分辨不出哪是茶、哪是河了。 “人啊,便仿若这茶水。”黛玉望着窗外,声音轻轻的,“俗世如河。再好的茶水,落入俗世之中,也终将消失不见。” 紫鹃只觉今日的姑娘与往日大不相同。 不是骤然听闻父亲病重的那种慌乱无措,也不是素日里那个伤春悲秋的林黛玉。 面前这个人,神色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倒叫她心底无端生出几分说不出的不安来。 正怔忡间,却听黛玉又道:“林爷此番护送我南下,劳苦奔波,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夜里,你便去他舱中伺候罢。” 紫鹃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眼睛望着黛玉,却见她面上毫无说笑之意,那双清水般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姑、姑娘……”她的腿一软,险些便要瘫坐下去,“奴婢是姑娘的贴身丫鬟,怎能……怎能去伺候旁人?这般行事,于姑娘的清誉……” 黛玉将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你可是以为,我将来会嫁给宝玉,便等着给他做什么通房?” 这话来得毫无预兆,却像一把利刃,剖开了紫鹃心底深处的念头。 她慌忙跪了下去,声音都打着颤:“姑娘,奴婢……奴婢绝无这等心思!” 黛玉并不看她,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自是不会嫁给宝玉的。你的身契虽在贾家,却是我的丫鬟,又怎可不听我的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林爷何等人物。此番南下他定会脱籍。我朝虽不许脱奴籍者三代之内科举,可他行医这些年,救了多少大儒与他们的家眷。届时自有德高望重之人出面保举,科举入仕又有何难?能伺候一位日后的进士,是你的福气。” 窗外忽而起了风,运河上的芦花被风卷起,白茫茫一片朝船舱飘荡过来。 黛玉伸手将窗扇轻轻阖上,那漫天飞絮便在窗外扑了个空,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水面上。 “你瞧瞧,”她望着窗纸上那些被风摇动的花影,声音轻轻的,“那飞絮若是早来一刻,不就进了屋了么?偏生迟了那么一会儿。” 紫鹃跪在地上,浑身如筛糠一般,却已再说不出半个“不”字。 她将头深深埋下去,声音细得几不可闻:“奴婢……奴婢听姑娘的。” 黛玉走到紫鹃身前,俯身将她扶了起来:“此番南下,我特意带上你而非雪雁,你可知道为何?雪雁虽比你更早跟了我,可在我心里,她终究比不上你。” 她顿了顿,握着紫鹃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你去伺候林爷,日后便是一份香火情。这是旁人来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紫鹃垂着头,咬着唇,心绪纷乱如麻。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被姑娘嫌弃了,心中的委屈几乎要将她压垮。 可听姑娘这话中之意,倒不像是要将她打发出去,反倒像是在替她铺一条极长远的路。 正自捉摸不定,却听黛玉的声音又起,一字一顿地说道:“三丫头……是不可能嫁给林爷的。” 紫鹃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自家姑娘。 她忽然明白了。 姑娘让自己去伺候林爷,哪里是嫌弃,分明是早已下了决心,将来要嫁给林爷。 让自己先去服侍,便是在林爷身边留一份情分,日后姑娘嫁过去时,自己便不再是寻常陪嫁丫鬟,而是与林爷有了旧谊的人,姑娘才会更加倚重她、信任她。 姑娘做的这一切,竟从头到尾都是为她打算。 一时间,紫鹃心中翻涌不息。 方才那十二分的抗拒,此刻已悄然消散了大半,只余下三分,却已不再是抵触,而是一种对未知前路的忐忑。 自古以来,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姑娘她……真的能成吗? 夜里,船停靠在津门河西务镇的码头。 一轮明月孤悬于夜空,清冷的月辉泼泻在甲板上,整条船笼在这片银光之中,竟显出几分不似人间烟火气的圣洁来。 紫鹃轻轻推开舱门,探出头来左右张望。 甲板上空无一人,四周的船舱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小厮船夫们喝酒赌钱的吆喝声,倒将这片月色衬得愈发清冷。 她深吸一口气,跨出门去。 素日里她只穿青、墨二色的素净绫缎夹袄,今夜却换了一身艳俗的粉衣,描了明艳的妆容,乌黑的发髻上还插了一朵小小的绢花,那模样倒与素日的沉稳持重判若两人。 她站在舱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总觉得这副模样实在太过轻浮,不够庄重。 可姑娘偏生说,林爷正喜欢这样的。 她咬了咬唇,将心头那股子羞赧压了下去,循着满地月光,轻手轻脚地走到林扬的舱门前,抬起手,“咚咚”敲了两下。 “进来罢。”舱中传来林扬清朗的声音。 紫鹃抿了抿嘴,缓缓推开舱门,只见窗扇大敞着,皓月正悬在窗框中央,仿佛一幅嵌在窗中的画。 林扬一袭白衣,立于窗前,随即缓缓转身。 月光从他身后披泻而下,将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衣袂微动,人月交融,仿若俗世间最出尘的翩翩公子,又像是随时都要乘风归去的天上仙人。 他看向紫鹃,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 那笑容映到了紫鹃心里。 她忽然忍不住地想:怪不得姑娘想嫁给林爷,与林爷相比,宝二爷倒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可是林姑娘有什么事?”林扬轻轻问道,声音温润。 第88章 主仆 紫鹃从前觉得林扬忘本。她亲眼见过他见了自家姑娘时那副随随便便的模样,连腰都不曾弯,言语间更无半分谦卑,仿佛全然忘了自己不过是姑娘一个人的奴才。 可今夜在月光与灯影间,望见那张被银辉洗过的面庞,从前的东西,忽然都成了另一副模样。 她忽然觉得他只是性情高洁,就像姑娘常念的那句诗:质本洁来还洁去。 “姑娘并无什么事。”紫鹃垂下眼帘,脸颊已烧得绯红,“只是奴婢感念林爷护送之情,特来……特来伺候。” 林扬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那身艳俗的粉衣上略停了停,心中暗暗点头。 紫鹃不愧是贾母屋里调教出来的丫鬟,果真是容貌周正,身段匀称,虽比不上晴雯那般风流灵巧,却自有一种端正大方的好看。 他收回目光,却未接她的话头,只是道:“我素来放荡不羁爱自由。从前在府里拘着,头上有老爷太太压着,只能穿些深色衣裳,免得惹人侧目。今日出了京,才换上这一身白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袭白袍,又抬眼看向紫鹃,面上露出几分赞赏的神色,“不曾想紫鹃也是如此。” 紫鹃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粉色的裙子。 姑娘说得果然半分不差,林爷确实喜欢这样的。 她心头微微一松。 “也不说什么伺候不伺候了。”林扬转过身去,将窗户轻轻阖上,“当年是林家收留了我,救命之恩大于天。如今护送姑娘南下,不过是分内之事,又算得了什么?” 紫鹃听了这话,心中不由有些激动。 她本以为林扬心性淡泊,待谁都是那般不冷不热的模样,不想他骨子里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既然如此,姑娘想要嫁给他,便不是那般遥遥无期的事了。 她稍稍定了定神,却听林扬又道:“我知是姑娘让你过来的。可你也是个女儿家,清清白白的名声要紧。今夜你便睡床,我在别的舱里将就一宿。明日只和姑娘说已经伺候过了便好。如此,将来姑娘嫁了人,你也不会被主家责怪。” 他说着便转身向门外走去,那背影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紫鹃却急了。 她已知道了姑娘的心意。 姑娘是要嫁给林爷的。若今夜自己没有伺候他,偏又对姑娘说伺候过了,将来二人成亲,姑娘岂不一眼便能瞧出破绽? 到那时,姑娘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忠? 她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颤抖着手指解开腰间系带,将那身粉色的外裙褪了下去。 暮秋时节,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只穿着一件肚兜和一条亵裤,浑身都在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却还是大着胆子唤了一声:“林爷……” 林扬回头,入目便是这般光景。 紫鹃抱着双臂,瘦削的肩和光洁的臂膀泛着微微的光,鬓边的小花显得娇媚。 他蹙起眉头,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裙衫,轻轻披回她肩上,温声道:“你得为将来想一想。” 那只手隔着衣料落在她肩头,温热的触感透过来,紫鹃浑身一颤。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什么规矩,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着抖,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爷……奴婢……奴婢愿意伺候您。求您……怜惜。” 林扬低头看着怀中抖成一团的女子,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榻上,又扯过锦衾替她盖好,自己也和衣躺在她身侧,道:“也罢。我与你同睡一榻,只睡觉,不进身。” 说罢抬手扇灭了灯。 舱中陷入一片墨色的幽暗,只余窗外月光的银边勾勒出榻上两个人影的轮廓。 紫鹃躺在黑暗中,身边不过半尺之隔便是一个男人的身体,温热的,陌生的,沉稳的。 她心里对他其实早已存了不少好感,今夜又亲眼见了他的磊落与体贴,那份好感便愈发翻涌起来。 她想着姑娘方才的话,想着将来自己便是他的通房,心口便像揣了一只小鹿,蹦得又快又急。 一夜欢好。 清晨,紫鹃轻轻推开舱门,回了黛玉的舱中,鬓边的小花还在,却已破碎不堪。 黛玉坐在窗下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件素色斗篷,也不知是一夜未睡,还是方才刚刚醒来。 她抬起眼,将紫鹃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唇角浮起一缕促狭的笑意:“感觉如何?” 紫鹃的脸颊霎时红了个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粉。 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半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黛玉将笑意一收,神色便正了几分:“你已是他的人了。从今往后,你要时常与他来往,替我盯着他的动向,看看他素日都与什么人来往,又和哪些人亲近。” 紫鹃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解。 黛玉见她这副懵懂模样,便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知道,那位宝姑娘早就瞧上了他。外头人都说香菱是姨太太送去的,我却清楚得很,那背后使劲的,是宝丫头。”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像她这般觊觎阿扬的,还不知有多少。咱们主仆一体,万不可叫旁人夺了去。” 紫鹃有些不敢置信,迟疑道:“宝姑娘……不是都说她将来要许给宝二爷么?” 黛玉轻轻哼了一声:“你从前不也以为我将来要嫁给宝玉么?”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紫鹃面上。 “那位宝姑娘是个心思深的,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却步步都走在人前头,她才是咱们的头号大敌。” 紫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黛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扇推开。 晨风灌入舱中,清冷而湿润,激得紫鹃打了个哆嗦。 “闻闻你身上的味儿。”黛玉回过头来,又换上了那副俏皮的模样,“昨儿也不知折腾了几回。先散散味儿罢,莫叫人闻出来。” 紫鹃的脸登时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嗫嚅着道:“是……是爷他……” 话未说完,便被黛玉截了过去:“你便不愿么?” 紫鹃顿时哑了口,低下头再不敢说半个字。 黛玉转过身去,望着东边天际渐渐泛起的那一抹金红。 旭日将升,河面上的雾气被染成了淡淡的橘色,整条运河仿佛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迎着晨风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细长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自己一定要嫁给阿扬。 这可能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第89章 失踪 贾瑞是贾代儒的孙子,祖孙二人平素便住在贾家族学旁的一处小院里。 贾代儒守着学堂教书,贾瑞便跟着祖父,名为附学读书,实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正经书不曾读进几本。 当窗纸再也挡不住日头,明晃晃的日光已晒到了枕头边,贾瑞方才打着哈欠坐起身来。 他睡眼惺忪地从床尾扯过裤子,胡乱套上,也不洗漱,就那么靠在墙边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晨光迫不及待地涌进来,将满屋子铺了个通亮。 贾代儒背着双手,沉着脸,随那日光一同踱进了屋。 他看了看贾瑞那张青白的脸,又看了看那两圈发黑的眼眶,鼻翼微微翕动,便嗅到了一股他几十年前也曾熟悉的气味。 那气味叫他心头火起,恨铁不成钢地斥道:“少年独宿,妄起淫思,手自作泄,则心火独亢,煎熬肾水,髓海空虚。读书者健忘昏聩,志气销磨,终无长进!” 这话说得又急又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贾瑞脸上。 贾瑞抬起头来,只见祖父嘴唇一张一合,唾沫横飞,却半个字也没听进耳朵里去。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落在贾代儒眼里,更是火上浇油。 老头子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到院中,抄起竹板便打了三四十下,又罚他跪在院当中,捧着书本诵读,不许起身。 贾瑞被揍得连声哀嚎,却不敢违逆祖父的意,只得呲牙咧嘴地跪在地上,穿着单衣捧着书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念。 所幸今日秋阳明媚,日头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倒也不算太难熬。 及至午时,贾代儒整了整衣冠,自去宁国府赴贾敬寿宴。 今日乃是三日大宴的第二日,宁府中依旧宾客盈门。 贾瑞独自跪在空荡荡的院中,竖着耳朵听着祖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一丝动静,方才揉了揉膝盖站起身来。 他想起昨日在会芳园假山旁遇见的那位神妃仙子,那张芙蓉面,那双丹凤眼,那淡淡的一声“原是瑞大爷”。 他越想心口越热,哪里还按捺得住?回屋翻出一身齐整衣裳换好,对着水盆胡乱抹了把脸,便也径直往宁府去了。 宴席设在宁府的上房,男女分席而坐,中间隔了数道屏风。 贾瑞在男客席上坐了半晌,连凤姐的衣角也不曾瞥见半分,心里猫抓似的难受。 他胡乱饮了几杯酒,便寻了个由头离席,独自往会芳园中去了,只盼着能在园中与那位神妃仙子再来一场不期而遇。 在他心中,贾琏久不归府,凤姐这等人物独守空房,定然寂寞难耐。 而自己饱读诗书,腹有才学,与那粗鄙的琏二爷相比,不知高了多少去,正是她命里该有的良配。 至于为何不去勾搭蓉大奶奶…… 一来贾蓉好端端地活着,惹急了那小子可不是顽的; 二来自己与秦氏差着辈分,若当真有了什么首尾,岂不是乱了纲常,惹人耻笑? 贾瑞自问是个明事理的人,这等分寸还是有的。 园中菊花堆锦,枫叶正丹,秋色已浓。 贾瑞却无心赏景,脚步匆匆地转过一座假山。 忽听得山石后隐隐传来说话声,夹杂着几声低笑。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探头一望,便见贾珍与贾蓉也在那里,正拉着贾蔷纠缠不清。 贾瑞连忙缩回头,背靠着假山,心头暗骂:父子聚麀,何其无耻! 只是他学问毕竟有限,不知这“麀”字原指母鹿,贾蔷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用到此处实在驴唇不对马嘴。 他更不知道,如今的贾珍早换了口味,不再喜欢玩弄旁人,反倒喜欢被人玩弄了。 贾瑞心中骂得痛快,脚下却半分不敢耽搁,猫着腰远远地绕开了那处假山,生怕被那父子二人瞧见,平白惹祸上身。 贾瑞沿着会芳园的小径一路走,不觉转到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便道上。 迎面走来一个短衫汉子,身形粗壮,脚步沉稳,一看便是府里从外头雇来做力气活的外工。 贾瑞暗道:府中体面的奴才哪个不是遍身绫罗,这等粗布短衫的货色,也配在园子里走动? 这般想着,胸脯便挺了起来,步子也迈得愈发张扬,将那姓贾的派头拿了个十足十。 他满以为对面那人会识趣地侧身让道,哪知那汉子仿若压根儿没瞧见他这个人,脚下不停,直直地便撞了上来。 贾瑞只觉眼前一黑,脑袋猛地一沉,连哼都不曾哼出一声,便软塌塌地瘫在了那汉子手里,不省人事。 “瑞大爷……瑞大爷喝多了!”那汉子扯开嗓子高喊了几声,扶着瘫软的贾瑞朝园子偏门走去。 几个路过的奴才远远瞥了一眼,认出是族学里那个不成器的贾瑞,连上前搭把手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一个旁支末裔,又无钱无势,谁耐烦管他? 那汉子喊了几声无人理会,只得自认晦气,半拖半架地将贾瑞带出了园子,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宴席散后,贾代儒回到家中,院里空荡荡的,孙子不见踪影。 他也不着急,只当贾瑞又溜出去顽了。 这孩子素来如此,管也管不住,他叹了口气便罢了。 到了晚间,贾瑞仍旧没回来。 贾代儒心想,定是怕自己责罚,躲到哪个相熟的人家去了。 这也不是头一回,每回在外头躲上一两日,等风头过了便又灰溜溜地摸回来。 他虽有些失落,倒也安稳地睡下了。 谁知一连三天过去,贾瑞始终不见人影。 贾代儒这才慌了,四处打听了一圈,都说没见着。 老头子再也坐不住,颤巍巍地求到贾母跟前。 贾母便让贾政去顺天府报了官。 府尹见是老太君亲自过问的事,不敢怠慢,当即派出五城兵马司四处寻访。 最终只查到一个线索:有人看见贾瑞被一个外来的短工汉子扶走,往城外方向去了,此后便再无人见过他。 贾代儒听了这消息,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期盼:说不定那汉子只是好心将人送去了哪里,说不定明日便有消息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一日他举起竹板打在孙子身上的那几下,竟成了祖孙之间最后的亲近。 第90章 身孕 贾瑞失踪之事在两府传得沸沸扬扬,秦可卿听了,不由想起当日在会芳园中那贾瑞觑向凤姐的眼神。 她暗暗叹了口气,只觉二婶子果然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这般手段着实狠辣。 念头一转,又想起林扬来。 这个冤家,得亏当时招惹的是自己,若当初不长眼招惹了二婶子,只怕如今也不知被埋到哪处荒山野岭去了。 荣府内,贾母将凤姐与李纨叫到跟前,说起贾代儒白发人送黑发人,到底可怜,只嘱咐二人逢年过节多加关照,莫叫老人家日子太难过。 凤姐笑道:“老祖宗,这话可不是这般说的。瑞大爷只是失踪,到底不曾寻着下落。若咱们如今便格外优待代儒叔爷,他老人家难免要多想,只当咱们认定瑞大爷已没了,岂不是反倒伤了老人家的心?” 贾母听罢,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凤哥儿这见识,倒比我老婆子想得周全。” 凤姐忙道:“老祖宗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孙媳妇心肠硬些,才能往这上头想。老祖宗是菩萨心肠,头一个便想到了代儒叔爷的难处,这份慈悲才是旁人学不来的。” 贾母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她:“你这个皮猴儿……” 李纨在旁陪着笑,面上温温和和的,心里却暗暗想着:这凤丫头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这般会讨老太太欢心,当真是不好对付。 却说林扬那边,大船沿运河南下,行至山东临清时,忽遇大风,狂风吹得船身摇晃不止,船家不敢冒险,只得停靠在码头避风。 谁料这风一刮便是十余日,船上众人久等不耐,索性下了船,进临清城中寻了客栈暂住休整。 待风停之后,大船重新启程,此后倒是风平浪静、一路顺遂,只是原定三十日的水路,到底拖到了四十五日方才望见扬州的影子。 这四十五日里,紫鹃前前后后服侍了林扬足有十五夜。 十五日之后,黛玉便不许她再去了。 紫鹃初时心中惴惴不安,只当姑娘是吃了醋,嫌自己与林爷走得太近。 她不敢多问,只每日小心伺候,暗中观察姑娘的脸色,却发觉姑娘待自己一如往常,并无半分不悦,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直到船近扬州,紫鹃才猛然惊觉,自己的月信竟迟迟未来。 她扳着指头算了好几遍,越算心越凉,距上回月信竟已过了五十三日。 她这才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跑去寻黛玉。 偏黛玉正在舱中与林扬叙话,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时有笑声从舱中传出。 紫鹃不敢贸然闯入,只得在舱门外候着。 她攥着帕子在门外来回踱着,只觉这一刻比那十几日的大风还要煎熬。 终于,舱门“吱呀”一声推开,林扬走了出来。 他瞧见紫鹃,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点了点头,便转身往自己舱中去了。 紫鹃勉强福了一礼,埋着头快步进了舱中。 一见黛玉,紧绷的心弦骤然崩断,颤着嗓子便道:“姑娘……奴婢……奴婢怕是有了……” 黛玉正端着一盏茶,闻言抬起眼来,面上毫无惊讶之色,只淡淡道:“若非如此,我又怎会不让你再去服侍他?你莫不是以为我善妒不成?” 紫鹃愣住了。 她万没想到姑娘竟早就知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讷讷地道:“姑娘,奴婢……” 黛玉搁下茶盏,不紧不慢地道:“我让你日日去服侍,本就是盼你能怀下孩子。我如今年岁尚小,一时半刻还嫁不得,你便先替他生下孩儿,将来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这是极周全的打算,你慌什么?” 紫鹃却愈发慌乱起来,眼眶已有些泛红:“姑娘……奴婢……奴婢如何生得下来?若被人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黛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扇轻轻推开。 只见窗外,两岸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搬运工喊着号子的粗犷嗓音、船桨拍水的哗啦声混在一处,熙熙攘攘,烟火气十足,与北地运河两岸的肃杀景致迥然不同。 “你瞧瞧外头。”她侧过身,指着那一片热闹景象,“如今已快到扬州,天高皇帝远,谁会来管你一个丫鬟的事?届时咱们在城外寻一处僻静宅子,你在那里安安稳稳将孩子生下来。待回了京师,我再替你另置一处宅院,把孩子养在外头。你素日里仍旧在我身边伺候,谁也瞧不出什么来。岂不甚好?” 紫鹃只觉姑娘这番话委实大胆,可瞧着她那副从容的模样,一时竟觉得这计划也并非不可行。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骤然临事,心中千头万绪搅成一团,怎么也定不下心来。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拿眼睛望着黛玉。 黛玉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紫鹃面上:“你听我的便是。” 紫鹃咬了咬唇,终究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奴婢……听姑娘的。” 黛玉又道:“约莫明日咱们便能抵达扬州码头了。今夜你再去寻他一回,将你有了身孕的事与他说了。该怎么说,不必我教你罢?” 紫鹃连连点头,心儿却怦怦直跳。 当夜,紫鹃轻手轻脚地推开林扬的舱门。 林扬正仰面躺在榻上出神,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伴着灯火,将舱中铺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见她进来,他眼中微微一亮,唇角浮起笑意,抬手朝她招了招。 紫鹃先回身将舱门仔细闩好,方才款款走到榻边,脱了鞋,袅袅地上了榻,将身子轻轻依偎进他怀里。 那怀抱温热而熟悉,她的心却跳得愈发厉害。 “怎么许多天都不来?”林扬的手已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腿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紫鹃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在他胸口,轻声道:“我……我有了身孕了。” 那只手登时停住了,搁在她腿上,一动不动。 紫鹃仿佛不曾察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轻轻的:“是咱们俩的孩子。你若是肯认,我便把他生下来。你若是不肯认……” 她抬起头来,眼眶里已蓄满了泪水,亮晶晶地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我……我也要把他生下来。奴婢已是爷的人了,这孩子身上流着爷的血脉,奴婢……奴婢不忍心……你放心,我只自己养,不会拖累爷……” 第91章 帝与帝 林扬听罢,心中着实感动,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好紫鹃,你放心。你跟我的时候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这我如何能不知道?” 他抬起手指,轻轻拭去紫鹃眼角的泪珠。 “咱们明儿便到扬州了。待安顿下来,你便在此处安安稳稳将孩子生下。若是林老爷那边的事了结得快,我便跟老太太说你在扬州养病,你安心留在此处便是;若是事情办得慢些,正好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带着孩子一道回京。” “爷!”紫鹃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他胸口,低低唤了一声,含着万般柔情。 素来爷们待丫鬟,能有几个这般有担待的? 只是自己方才那般说,终究是存着算计,算计让他更心疼自己…… 她心中愧疚,便伏下身去,一逞口舌之利。 这一夜,紫鹃怀着期待,便睡在林扬舱中。 次日清晨,大船解缆续行,至午后终于缓缓靠上了扬州码头。 天色阴沉,码头上一溜儿站着十余个奴仆,为首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一身素净青衫,满面风尘之色,正是林府的管家吴伯。 他远远望见黛玉的身影从船舱中出来,便已红了眼眶,待黛玉下了船,扑通一声便跪倒,声音凄楚:“姑娘,老爷怕是不成了……只在、只在三两日了……” 黛玉闻言,心中却是一奇。 按她推算,林如海应当在十余日前便已过世了,怎地如今尚在弥留之际? 莫非其中另有缘故?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抬手虚虚一托,道:“吴伯,快起来,带我去见爹爹。” 吴伯忙拭了泪站起身来,躬身在前引路。 林扬指挥着林、贾两家的三十余个奴仆抬着箱笼行李,一行人鱼贯入城。 这巡盐御史府坐落在扬州城中最清贵的地段,是个三进的宅子,分外衙办公区与内宅家眷区,后院有一座小巧精致的花园,假山曲径、竹木掩映,虽也雅致,但统共不过七八十间屋子,占地不过数亩,与京中荣、宁二府的气派相比,实在是清简多了。 紫鹃扶着黛玉径直往后宅去了,自有丫鬟婆子引着去林如海榻前。 其余人等一一安置,林扬便独自一人在府中闲逛起来。 这两淮盐务,向由两淮都转运盐使司掌管,都转运盐使乃是三品大员,而林如海所任的两淮巡盐御史不过七品,却是实打实的钦差,位卑而权重,专司监察盐务弊政。 林如海素来有清名,全然不似那江宁织造甄家那般挥金如土。 甄家乃是贾家老亲,世袭江宁织造,在太上皇时还曾兼管过两淮盐务。 彼时转运使与巡盐御史竟由同一人兼任,这桩不合常例的安排,背后却另有一番文章。 原来太上皇生性爱玩,最爱南巡,却又极看重自己的清名,生怕落下个劳民伤财的口实。 既要南巡的排场与体面,又不愿国库为其埋单,便想出了个两全的法子:对外只说有人接驾,不必动用朝廷银两。 这“接驾”的人,便是甄家。 只是接驾一事何其靡费,甄家又不是坐拥金山银海,如何承受得住? 太上皇便索性让甄家兼管了盐务,默许他们从中贪墨,以填补接驾带来的巨额亏空。 这桩旧事,朝中知情者心照不宣,却无人敢宣之于口。 林扬能知道得这般详尽,还是凤姐昔日在枕边闲话时,当趣事说与他听的。 他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信步走出了小花园。 忽而天上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凉飕飕地落在肩上,不一会儿便洇湿了一片衣襟。 冬日的雨不比夏日的骤雨那般痛快淋漓,倒有一种慢条斯理的从容,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枯荷残叶上,沙沙地响着,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林扬并不讨厌这雨,只觉冬日下雨也别有意趣,便不急着躲避,由着那雨丝沾衣。 正出神间,紫鹃撑着一柄油纸伞匆匆寻了过来,脚步急急的,溅起几片细碎的水花。 “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林扬只得收了闲情,随她穿过几道回廊,来至一处僻静的屋前。 推门而入,一股浓重浑厚的草药味便扑面而来,苦涩中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屋里静悄悄的,不见黛玉的身影,也没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唯有榻上躺着一个苍白而清瘦的中年男子。 他颔下三缕长须,纵然病容难掩,眉目间仍依稀可辨当年探花郎的飘逸风姿。 此刻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 林扬整了整衣襟,躬身一礼,道:“林扬拜见林伯父。” 话音方落,榻上那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竟径直坐起身来。 方才还苍白如纸的面色霎时变得红润,一双眼睛清明而锐利,直直地看向林扬,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怎么不叫老爷?你的身契可还在我这儿呢。” 林扬一怔,惊讶于他的健朗。 正自疑惑,凝眸再望去时,眼前哪里还是那个病骨支离的林如海? 只见那人头戴十二珠旒金冕,身着明黄五爪衮龙长袍,腰束玉带,手持白玉笏,周身霞帔翻飞,圣光环绕,巍巍然不可逼视。 林扬心中一震,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双眼一翻,也变了模样。 头戴十二旒玉珠帝冕,身着朱红绣雷纹九龙法袍,腰束镶金玉带,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 他望着面前那位金冕衮龙袍的故人,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无奈与感慨:“大天尊陛下,久违了。” 大天尊亦含笑回礼,声音温和而悠远:“长生大帝陛下,久违了。” “陛下何以能来此?”林扬问道。 此方世界乃瑶池与他联手开辟,大天尊贵为太上,实力远在二人之上,若论常理,出入此世本当轻而易举。 只是三清早已参与其中,大天尊纵然再强,与三清相较,又是天壤之别。 大天尊闻言,微微一笑:“陛下还欠朕一百多壶御酒呢。因果未消,朕岂能不来?” 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语气却忽然一转,带着几分揶揄:“况且放眼三界,也只有朕,才当得起长生大帝卖身的老爷。” 第92章 为官清廉,身家百万 林扬听罢,已然猜出大天尊是如何到此处的了。 无非是三清默许,因果勾连而已,若非如此,大天尊断然进不得这方被三清关照的小世界。 他面色一正,郑重道:“大天尊安心。那一百多壶仙酒,朕已有归还之法了。” 大天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倾:“哦?长生陛下也学会炼制御酒了?” 林扬摇了摇头,坦然道:“炼制御酒乃太上之法,朕不会。” 他说的明明是“不会”,大天尊却神色一震,那副闲适缓缓敛去,面色肃然:“请陛下试言之。” 林扬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道:“大陛下虽是太上,却身负诸天之重,不得逍遥。朕欲为陛下祛除枷锁,成为真正的太上。” 大天尊沉默片刻,盯着林扬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沉声问道:“可有把握?” “当有三成。”林扬语气平淡。 大天尊怔了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满是畅快与欣慰:“三成……已然不少了。” 他看向林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朕便等你出界。” 压在肩上不知多少元会的重担,如今终于有了松动的可能,他心情大好,竟有了闲聊的兴致。 大天尊环顾四周,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雨幕,颇有感触地道:“此界也算神奇。法力在此深受天道压制,便如你身边那株绛珠仙草,本也算得上法力不弱,如今却只是气力大些,能卜算一二罢了。” 说到此处,他又瞥了林扬一眼,唇角浮起一抹揶揄:“不过到底还是你最惨。身为创界之人,格外受这方天道照顾,直到如今还未打破胎中之谜,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你这创界人,倒被自己创的界给压了一头,说来也是趣事一桩。” 林扬笑笑,不以为意。 大天尊谈兴正浓,又道:“倒是那武道,不受天地所限,在此界反倒更占优势。” 林扬心中一动,问道:“敢问陛下,这武道当真是南华真人传下的么?” 大天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当然不是。传闻当年南华真人梦中稀里糊涂便学会了武道。他醒后自己都说不清那梦是怎么回事,只当是奇遇罢了。” 林扬心下了然,这定是哪位太上暗中布的局。 武道如此神秘,若说是三清落子,也不足为奇。 他本还想趁着大天尊心情好再多问些隐秘,哪知大天尊神色忽然一动,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时间到了。朕虽是太上,在此界却终究不得自由,你再不得清醒……”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变换,仙帝的冕旒与法袍皆如烟消散,满室光辉褪得干干净净。 林扬只觉恍惚了一瞬,眼前的林如海已挣扎着靠在榻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林扬啊。” 林如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年你便不是凡物。我收留你,看重的便是你的人品才华……” 林扬忙上前两步,在榻边半跪下来,低声道:“伯父说哪里的话。当年若不是伯父收留,我林扬早不知流落何方了。这份恩情,扬永世不敢相忘。” 林如海勉强牵了牵嘴角,气若游丝:“我将死……只是放心不下玉儿。” 他颤巍巍地从枕下摸出一摞会票,那纸张厚厚一叠,压在他枯瘦的手指间,沉甸甸的。 他费力地抬起眼,声音断断续续:“我为官多年……着实清廉,只攒下几百万两身家……” 多少? 林扬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百万两,这也能叫为官清廉? 他满心错愕,却不知此时的林如海早在几年前便被大天尊顶号。 自那之后,情形便已截然不同。 大天尊是何许人也?三界体制的祖宗,三官大帝在他面前都要自称臣属。 他老人家亲自主持两淮盐务,不过几年工夫便攒下这般身家,滴水不漏,清名反倒更胜从前。 世间最好的贪墨,便是谁也看不出你在贪墨。 林如海将那一摞会票往林扬手里推了推,声音愈发虚弱:“我把这些银钱都交给你……你替我好好照顾玉儿。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实在、实在放心不下。” 他说得动情,浑浊的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滑下来,洇进了花白的鬓角。 林扬迟疑了。 那摞会票厚得压手,数目太大了,大到让他不敢伸手。 “伯父,这……” 他踌躇着,手指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林如海看出他的心思,喘了两口气,费力地扯出一个笑:“你放心。这些银钱……干净得很,谁也查不出什么来。” 语气虽虚弱,却透着一股笃定。 林扬见状,心里那点犹豫终于被压了下去。 几百万两……一生一世也花不完。 他不再多想,上前两步,双手将那摞会票接过来,仔细揣入怀中。 “伯父放心,我必定好生照看林姑娘,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林如海欣慰地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又费力地道:“我林家……在苏州还有些许产业。我走之后,你将它卖了,兴许……还能值个几十万两。”林扬应了,说定会去办妥。 林如海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仿佛方才那一番话已将最后一点元气耗尽。 他阖上眼,声音微弱:“我信你。玉儿也信你……我精力不济,你能给我磕几个头吗?” 林扬犹豫了一会儿,却想着林如海如此大方,终是跪下身子,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好孩子,你去罢!”林如海唇角勉强牵扯出一个笑容。 林扬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子。 门外,一个中年妇人正端着药碗匆匆赶来,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进了林如海的卧房。 那应当便是林如海的妾室了。 林扬在廊下站了片刻,听着屋里隐约传来妇人低低的啜泣声,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在府中闲逛了一会儿,方才回了自己的客房。 掩好房门,他坐到桌前,从怀中取出那摞会票,一张一张地铺开来细看。 大部分单张面额都在五万两上下,林林总总竟有一百余张,分别存在不同的银号商号里,显然是特意分散了存放的。 这样一笔泼天巨富,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纸上那些密密的红印与墨字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林扬盯着它们看了许久,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单张五万两,分存百余家商号…… 林如海在时,凭着两淮巡盐御史的权势与名望,这些商号自然认账兑付。 可林如海一旦没了,人走茶凉,这些遍布各地的商号还会认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手中攥着的会票么? 第93章 亡故 看着铺满桌面的会票,林扬沉默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 几百万两的巨款就搁在眼前,却像画上的金山,看得见摸不着。 林如海在时,这些会票便是沉甸甸的银子;林如海一走,它们便只是一摞写了数字的纸。 那些遍布各省的商号认的是两淮巡盐御史的权势,不是他林扬这张脸。 他静静坐了片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为今之计,也只有科举一途了。 待有了功名在身,有了官场上的身份与地位,再持这些会票去提银子,那些商号自然不敢推三阻四。 到那时,这几百万两才真正是他的。 他将会票一张一张拢好,妥帖地收回怀中,心里头一回对那条自己从前不大上心的科举路生出了几分真切的盼头来。 三日后,黛玉寻到了林扬。 她已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面上未施脂粉,双眼红肿得像两枚熟透的桃儿,见了林扬便扑进他怀里,瘦削的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她哭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来,声音沙哑而哽咽:“阿扬,爹爹没了。我……我以后只有你了。” 林扬虽早知林如海熬不过这个冬日,却也没料到走得这般快。 他低头望着怀中这个平素清冷孤傲、此刻却柔柔弱弱的少女,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怜惜,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柔声道:“阿玉,我会守你一辈子。” 林如海出身五代列侯之家,书香门第,簪缨世族,却只留下黛玉这一个女儿,终究是绝了后。 林家旁支宗亲倒也并非没有,只是散落全国各地,早就不曾来往了。 如今丧事当前,那些远亲一个也指望不上,贾家作为姻亲,派林扬来料理丧事,倒也算是合乎情理。 林扬便全盘接过了这桩大事。 他先派贾家奴才北上向荣国府贾母、贾赦贾政报私丧;又对接两淮盐署、扬州府衙,由地方盐务官员走正式文书,将林如海病故、差缺空出一事,层层上报京城吏部与皇帝。 随后他亲自去选了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置办丧礼所需的一应器物,安排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又请了僧道两班人马来做超度法事,桩桩件件皆办得有条不紊。 他在扬州城中设了祭奠之礼,与黛玉商议后,决定停灵百日,再将灵柩送回苏州林家祖坟安葬。 祭奠结束后,林扬便着手清点林如海在扬州的家产,林府的老管家吴伯在一旁陪同。 林如海果然清廉,在扬州任职多年,竟不曾置办过一亩田产,家中余财不过千余两银子。 林扬肃然起敬。 他好似将那几百万两抛在脑后,寻了几个扬州本地的读书人,将前任探花林如海老爷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的清名传扬出去。 不过几日工夫,扬州城内便人人传颂林青天的名节,街头巷尾皆是赞叹之声。 清点完家产之后,还有一桩事要料理,那便是林如海在扬州留下的奴仆。 林扬与黛玉商议了一番,黛玉沉默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她只留下了老管家吴伯,吩咐他今后看守苏州老宅,也算替父亲守着一份念想。 其余奴仆一律发放银钱,放出府去,各寻生路。 那些仆从跟了林如海多年,本以为老爷一走便要被变卖转手,不曾想姑娘竟这般宽厚,接过银钱时,好几个老嬷嬷都悄悄抹了眼泪,跪下来磕了头方才离去。 另有一事,林如海的妾室沈氏,年纪尚不算老,黛玉本欲给她一笔丰厚的银两,让她自行改嫁,自寻前程。 沈氏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只说老爷待她不薄,她不愿再嫁旁人。 黛玉沉吟片刻,便问她可愿意去伺候紫鹃。 紫鹃如今怀着身孕,身边正缺一个稳妥可靠的人照应。 待紫鹃生产之后,黛玉会在京师另置一处宅子,请沈氏过去帮着照看孩子,也算是留一份情意。 沈氏抹了抹眼角,当即磕头应下了。 约一月后,隆德帝的旨意到了扬州。 皇帝追赠林如海为礼部侍郎,赐祭一坛,并命地方官员亲往致祭。 圣旨到了巡盐御史府,黛玉一身重孝跪接,叩首谢恩。 她捧着圣旨,起身将圣旨供在了灵前。 百日停灵期满,林扬与黛玉扶灵南下。 运河水路悠悠,船上却少了紫鹃和贾家的一个奴才,多了吴伯和一口金丝楠木棺椁。 船到苏州,两岸的景致已与去岁深秋大不相同,杨柳新绿,桃花初绽,春意正浓。 林如海的灵柩与早已故去的贾敏合葬在一处,夫妇二人同穴而眠,墓碑上新刻的字迹工工整整,落款处只刻了黛玉一个人的名字。 安葬已毕,黛玉便开始着手变卖林家在苏州的家产。田亩、房舍、古玩、字画,一应俱是林家五代列侯积攒下来的家底,如今一件件地往外清。 黛玉在变卖祖产时红了好几次眼眶,林扬看得心疼,心里知道,不论黛玉如何神秘,却总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他将黛玉搂进怀里,陪着她核对账目,与牙行中人讨价还价。 待到一应产业交割完毕,竟得了四十余万两现银。 黛玉只留了那套苏州老宅不曾变卖,吩咐吴伯好生看守,也算是替林家在这世上留了一处根基。 林扬掐指算了算,去岁南下时是九月,如今已是三月,桃花都开过一轮了。 这一趟虽说奔波劳碌,但仔细想想,怎么也算是捞了五百万两的横财,倒也不算白来。 人一有了钱,心便宽了几分,他便想起黛玉来,只觉她这些日子又是守灵又是扶柩,虽面上不显,心中定然悲痛得很。 他便寻了个晴好的日子,拉着黛玉出门闲逛,权当散心。 其实黛玉乃是绛珠仙草转世,又在太虚幻境与警幻仙姑相伴多年,与本界天道自有一份天然的亲近。 她转世之时并未历经胎中之谜,生而知之,灵识不昧。 故而林如海的亡故,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预料之中的告别,并不如何伤心。 只是她渐渐发现,每当自己流露出几分难过,林扬便会格外怜惜她,素日里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孔会变得柔软,语气会放得低低的,连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呵护。 于是黛玉如今便一直是面上悲悲戚戚,心中却暗自窃喜。 她贪恋林扬的温柔,却也知道,自己的悲伤不能持续太久。 第94章 封妃 三月天气,湖上暖风轻拂,空气中尽是春泥与水草混在一处的清新气味。 林扬带着黛玉泛舟太湖,二人只静静坐在船头,由着小舟随波缓行,湖上薄雾弥漫,水天相接之处一片空蒙,倒真真有几分仙家气象。 黛玉面色略带几分苍白,望着那雾气出神了许久,方才轻声道:“我幼年丧母,如今又没了父亲,常觉世事无常,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不过如此。” 林扬将她揽入怀中,黛玉便顺势轻轻一歪,将头靠在他肩上,心里欢喜得很,嘴上却仍是幽幽的: “只是和阿扬待在一处,心里的苦闷才能稍稍解开些。可咱们终究还是要回贾府的。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林扬听她说得伤感,便温声安慰道:“阿玉如今手里有了几十万两家产,便是回了京师,也可以自己买一套宅子,再雇些下人伺候,比从前不知自在多少。” 黛玉抬起手轻轻搭上他肩膀,摇头道:“哪有那般简单。我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哪里绕得过外祖母去。纵是真能独居,旁人见我孤身一人,难免欺上门来。我也不求别的,只盼将来不必被人逼着嫁给旁人……往后能偶尔像今日这般,与阿扬一同出来走走,便是极好的了。” 林扬听她这话说得柔肠百转,心绪翻涌,只恨不得脱口便说一声“我娶你”。 黛玉微微垂着脸,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她长而密的眼睫上,遮掩住了眼底那隐隐的期待。 她等了片刻,却听他忽然惊“咦”一声,道:“这是何处?” 黛玉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湖面上忽而现出一座小岛,桃李漫山,粉白的花瓣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岸边芦苇新绿,被湖水轻轻拍打着,整座岛笼在烟水之间,恍若海上仙山。 她略一辨认,心中便有了数,正要开口,却听林扬已松开了揽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望着那座岛,口中喃喃自语:“为何……为何如此熟悉?” 黛玉怀中一空,方才那点旖旎温存登时散了大半。 她好不容易才将阿扬哄到快要开口的地步,偏偏半路杀出个什么破岛来。 她暗暗撇了撇嘴,心里将那岛连带着整座太湖都腹诽了一遍。 只是见林扬神情恍惚,她又不好发作,只得压着不满,面上端着悲伤的模样,随着他的目光往那座岛上看去。 “阿扬,这是太湖三山岛,世人也叫小蓬莱。” “小蓬莱……”林扬喃喃自语。 却说京城贾府之中,袭人销了假,回府已有一月有余。 只是她人虽在府里,十日中倒有九日偷偷溜出去。 王夫人与其余丫鬟只当她是去伺候那“病重”的老母亲,都感念她一片孝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曾多嘴。 虽说按规矩,做奴才的在主子跟前本讲不到什么孝道,可如今宝二爷不是总在书院里待着么? 其实袭人哪里是去看什么老母,她是回去瞧女儿。 那孩子是去岁腊月落的地,如今已满了三个月,白白嫩嫩的,眉眼间依稀已能瞧出几分林扬的影子。 孩子平日里养在林扬买的那座宅子里,奶妈丫鬟一应俱全,伺候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周全几分。 只是母女连心,袭人终究放不下,总要亲眼看上一眼,抱上一会儿,心里头方才踏实。 这孩子的出生,自然也给林扬去了信。 写信的人不是袭人,她原是个睁眼瞎,大字不识一个的。 信是她哥哥花自芳代笔,一月里送到了苏州,到了二月,林扬的回信便到了京城。 花自芳捧着信纸,在灯下细细看罢,面上堆满了笑容,转过头来对袭人道:“妹妹,妹夫给孩子起了个小名儿,叫珍珠。” 袭人愣了一愣。 珍珠,那是她从前在老太太屋里时的旧名。 她怔怔地站了一会儿,随即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女儿,忽然觉得这名字实在合适极了。 新的孩子,用她旧的名字,倒像是她把自己最干净的那一段年月,给了女儿做了一顶遮风挡雨的小帽子。 她轻轻应了一声,将女儿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 便在这三月的一个午后,袭人从宅子里看了女儿回来,心中满是欢喜。 孩子今儿学会抓她的手指了,那双小小的手攥得紧紧的,攥得她一颗心都要化了。 她沿着宁荣后街慢慢往回走,从后门进了荣国府,一路上却见来往的丫鬟婆子、小厮奴才,人人脸上都挂着喜色,脚步也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连守在门口的几个门子都聚在一处,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她心中纳罕,急步返回绛芸轩,一进院子便见几个小丫鬟正卖力地洒扫庭院,连台阶的缝隙都拿刷子蘸了水细细地刷洗,那阵仗比过年大扫除还要隆重几分。 袭人更是奇怪,进了屋子,寻到正拿着鸡毛掸子清理花瓶的麝月,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院子不是早上才扫过么?还有外头,一路上都喜气洋洋的,莫不是有什么大事?” 麝月转过身来,面上是掩都掩不住的笑容,手里的鸡毛掸子还没放下,便喜滋滋地道: “你可不知道!午饭前老爷被传进宫里去了,在临敬殿面圣,皇帝老子当面下的旨,咱们家大姑娘封了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太太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说这是天大的喜事,阖府都要庆贺,便让各处丫鬟把院子再细细打扫一遍,说是贵妃的娘家,断不能叫人看了笑话去。” 袭人听罢,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便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涌上心头。 大姑娘封了妃,那是整个贾府的荣耀,与她一个丫鬟自然没有多大干系。 可她的心思却转得飞快,早已飞到了另一件事上,珍珠她老子,是三姑娘将来的夫婿。 三姑娘是贤德妃的亲妹子,妃子的妹夫,那身份岂不也跟着水涨船高? 她的珍珠,将来便是林爷的长女,再不是什么奴才生的贱丫头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便再也压不住,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去,忙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衣角。 第95章 省亲别墅 梨香院中,宝钗独自坐在窗下。 她方才笑吟吟地送走了欢喜得几乎要念佛的母亲,待那脚步声渐远,脸上的笑意便像潮水一般退了个干净。 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元春封妃?听起来像是泼天的富贵,阖府上下谁不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可落在她眼里,不过是场镜花水月罢了。 隆德帝即位时年岁已然不小,早就懒于踏足后宫了。 这道封妃的旨意,不过是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再加上需要安抚一下那些旧日勋贵,这才随手封了个妃子的名号。 于皇帝而言,不过是盖个印的事,贾府却真当成了天大的恩宠。 前世曾有传闻,说元春耐不住深宫寂寞,暗中勾连皇子,窥探帝位,后来贾家被抄,根源便在此处。 这传闻是真是假,她无从考证。 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至少有一桩事是确凿无疑的,元春并不得宠。 一个不得宠的妃子,一个靠安抚勋贵而封的虚衔,于贾府却是催命符。 她忽然心中一动。 去岁夫君让她务必在省亲时设法将元春留在府中,她当时只觉这是件极难办的差事,如今想来,那用意或许正在此处。 元春留在宫中,便是一根不知何时会点燃的引线,谁也不知她会牵连出什么祸事来,若能将这根引线从宫中挪开,夫君便有更多的时间去布局,去改天换地。 夫君多几年的安稳,比什么都金贵! 她不由抬眸望向南方。 夫君和林丫头去了那么久,不知何时回来。 往日里,夫君虽无记忆,可是能看看他,那也是好的;如今人不见了,这日子着实难过。 元春既已封妃,最欢喜的倒是那退居太上皇之位的老人。 他只当儿子此举是在刻意讨好自己,心中大悦,便与太后一同降下了一道谕旨:“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处,不妨启请内廷銮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 按旧例,宫中妃嫔的家属只能在每月初二、十六入宫探视,皇宫规矩森严,行礼叩拜皆有定数,拘束得紧,母女连句体己话也说不上几句。 太上皇这一道旨意下来,便是格外又加了一重恩典,允许妃子出宫,返回娘家省亲。 只是那贵妃的銮驾岂是寻常宅院能承接得起的? 旨意上说得明白:家里必须修建一座规格足够的独立别院,才能接待贵妃仪仗。 贾政得了信,初时也颇觉荣耀,待寻了匠人细细计算建造别院的耗费之后,那账目上的数字扎得他眼皮直跳。 他将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只觉触目惊心,心中已萌生了退意,只想寻个由头推了这桩差事。 可太上皇亲自降下的谕旨,虽未明言强迫建造行宫,但若当真不从,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不识抬举,往小了说是辜负天恩,往大了说,怕是要牵连元春在宫中的前程。 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正自为难,贾母那边已遣了人来请。 贾政整了整衣冠,随着来人到了贾母院中。 进了正房,先行了一礼,贾母笑呵呵地命人看座。 待他落座,抬眼一打量,才发现屋中早已坐满了人。 大哥贾赦、大嫂邢夫人、自家太太王夫人、东府的贾珍、尤氏,连凤丫头与李纨也在座。 这阵仗,分明是要议大事。 贾母率先开口:“天恩垂怜,太上皇许咱们家建省亲别墅,迎接娘娘归省。这事你们怎么看?” 贾赦一言不发,只顾低头摩挲着手中一方新得的玉佩,仿佛那上头的纹路比什么省亲别院都来得有趣。 反正他不是荣府的家主,皇妃也不是他女儿,让二房头疼去罢。 贾政沉默了片刻,知道终究躲不过,只得开口道:“周贵人、吴贵妃家也要建造省亲别墅,耗费约在十万两上下。儿子想着,咱们家便多花些,二十万两大约也够了。” 贾母听了这话,眉头便是一皱,缓缓摇了摇头:“我家乃是开国国公世家,那吴家不过是寻常官员,如何能与我们相提并论?依我看,便依着旨意上说的,建一座贵妃级别的行宫才是。贤德妃,既有‘贤’字,又有‘德’字,依规矩,位格理应在贵妃之上。” 贾政心中一沉。 其实元春不过是妃,并非贵妃。 只是唐朝旧例,贤、德、淑、贵在唐时并称四夫人。 贾母认准了这个理,觉得元春又贤又德,自然高出贵妃一等。 他抬眼望去,王夫人与邢夫人皆是一脸深以为然,连凤姐都微微点头,只得硬着头皮道:“母亲,若依着贵妃行宫的规制来建,粗略算下来,非三百万两不可……” 话音未落,贾母便摆了摆手,神色从容:“我有个法子。从东边一带,借着东府里那花园起,转至北边,一共丈量准了,三里半见方,尽够盖造省亲别院了。地是咱们自家的,这一项,便可以省下一百万两了罢?珍哥儿也是同意了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政不由看向贾珍。 贾珍捻了捻胡须,脸上挤出一团笑容,道:“贵妃娘娘是珍之妹也,娘娘省亲,珍自当出力。” 他笑得灿烂,心中却越是叫苦不迭。 先有圣旨在先,后有宗法压着,他这个族长能说个“不”字么? 只盼着将来真成了国舅爷,今日花出去的银子好歹能捞回来几分。 贾母又续道:“非但如此,珍儿还欲举东府之财,两府合力,共建省亲别墅。” 贾政默默算了算,眉头仍是紧锁。 纵是地不用花钱,东府又肯出力,可那三百万两的窟窿省去大半,剩下的也绝非小数目。 “纵是如此,至少还有一百万两的缺口。”他叹了口气。 王夫人便接了口:“我妹妹那边,可以挪借二十万两。” 王夫人之后,便再无人说话了。 邢夫人只当没听见,低头理着袖口;贾赦依旧把玩着那方玉佩;贾珍已出了力,此刻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不肯再接话。 贾母环视一圈,缓缓开口道:“我还有些梯己……” 话未说完,贾政已霍然起身,一撩袍角便跪在了贾母面前,声音发涩:“儿子岂能用母亲的养老银钱?此举置儿子于不孝之地,叫儿子如何自处?” 贾母望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有再坚持,只示意丫鬟将他扶起来。 王夫人便朝凤姐使了个眼色。 凤姐心里老大不情愿,可又不好装聋作哑,只得硬着头皮开了口:“其实……倒也不是全无法子。林姑父家里五代列侯,自己又管着两淮盐政……”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觑了贾母一眼,见老太太面色尚可,方才续道,“若能向林家借些银钱来周转,也是好的。” 贾母先是想到了早逝的女婿,面上掠过一丝黯然,旋即眼睛便亮了起来,点头道:“正是这个理。” 她转头看向贾政:“政儿,算算时日,如海也该安葬妥当了。速速派人去苏州,让林扬回来。” 贾政却正色道:“母亲,如何可直呼显卿之名?” 贾母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贾政无奈,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第96章 督办 四月,赖大带着贾政的亲笔信南下苏州,一路舟车不敢耽搁。 林扬展信看过,心中已有计较,当即命人收拾行装,携黛玉并贾府随行的奴仆们乘船沿运河北上。 来时是暮秋,满目萧瑟;归时已是初夏,两岸绿柳成荫,水波潋滟,倒是一番不同的景致。 五月,船抵通州码头,一行人换车入京,终是回到了荣国府。 黛玉唤了几个丫鬟婆子,将她从苏州带回来的各色礼物一一搬往后宅去,给老太太、太太及各位姐妹们的土仪特产分门别类,安排得妥妥当当。 林扬则径直去了贾政的外书房。 贾政早已得了林扬来信,知他今日回府,便在外书房等候多时。 二人相见,分宾主落座,小厮奉上香茗,各道别来契阔。 说了些南下的见闻与林如海的丧仪,贾政终究不是擅长寒暄的人,略略叙了几句,话锋便转到了正题上:“显卿也知娘娘省亲之事了。说来也不怕你笑话,贾家库存的现银,连各处庄子、商铺折算在内,加上姨太太那边拆借的二十万两,拢共不过一百二十万两。离那二百万两的数目,尚缺八十万两的缺口……” 他顿了顿,面上微红,目光飘忽,有些难以启齿,声音也低了几分:“如海那边……显卿此番南下,可知他家中尚有余财否?” 许是觉得向已故的妹夫借钱委实不甚地道,贾政说这话时只低头盯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 林扬放下手中茶盏,面色一正,道:“世翁,林姑父过世前,曾将五十万两赠予我,托我保林姑娘一世平安。既然府里如今有急需,小侄自当出力。”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摞薄薄的会票,轻轻搁在书案上。 贾政望着那摞会票,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银钱是如海赠予显卿的,并非托他转交贾家保管。 若是后者,自己还能厚着脸皮以拆借之名暂且挪用,可这是如海私人的馈赠,已入了显卿囊中,自己有何颜面去拿一个晚辈的钱? 只是转念一想,如海临终之际竟将巨款托付给显卿而非贾家,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显卿人品高洁,处事稳妥,若换作自己不久于人世,也宁愿将身后事托付给显卿,而非那孽障宝玉。 这般想着,心中那股酸涩反倒淡了几分。 他正要推辞,林扬已朗声道:“岳丈,这是我自己的银钱,您尽管拿去用便是。小婿无父无母,岳丈难道还要与我见外不成?” 这一声“岳丈”唤得贾政心头一热。又想起省亲别墅那巨大的花费与迫在眉睫的工期,他终究长叹一声,将那摞会票收下了。 “如此,尚余三十万两的缺口。”林扬替他算了算,又问道,“岳丈可还有别的法子?” 贾政摇了摇头,眉头又拧在了一处。抬眼望向林扬,心中忽地一动,问道:“显卿可有良策?” 林扬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听闻舅老爷官居一品,乃九省统制。贾王史薛四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既是娘娘省亲的大事,何不向王家挪借一二?” “内兄?”贾政眼睛一亮,不住地点头,脸上已是一片豁然。 林扬道:“岳丈大可让太太出面。太太是舅老爷的亲妹子,亲兄妹之间,有些话比外人好说得多。” “好,好!”贾政拍了两下扶手,连说了两个好字,心情大畅。 先不管王家那边肯不肯借、能借多少,单是这桩事不用自己再厚着脸皮去求人,他便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况且显卿既这般建言,想必是有把握的。 他端起茶来饮了一大口,连那微凉的茶汤都觉得格外香甜。 林扬觑着他心情正好,略一沉吟,又开口问道:“岳丈,不知这省亲别墅,由谁督办?” 贾政放下茶盏,随口道:“我不耐庶务,这些事素来不插手。由大老爷与珍儿共同督办。” 林扬闻言,眉头微微一沉,欲言又止。 贾政见他这副神情,心下一紧,忙问道:“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妥?” 林扬犹豫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缓缓道:“岳丈,我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大老爷与珍老爷的性子……小器。若是由他们督办……省亲别墅是娘娘的行宫,若有什么不周全之处,丢了娘娘的体面倒在其次,若传到太上皇与陛下耳朵里……” 贾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如何不明白林扬话中之意? 说大哥与珍儿“小器”,已是显卿口下留情了。 那二人什么德性他岂会不知,一个比一个视财如命,见了银子比见了亲爹还亲。 若是将二百万两的工程交到他们手中,只怕有一小半都要落到他们自己腰包里。 到那时,料子以次充好,工钱克扣拖欠,建出来的行宫若是出了差错,丢的便是娘娘的脸面,往大了说,便是辜负天恩。 可他纵然心中有数,却也无可奈何。 自己一不通营建,二不懂账目,那些匠人工头嘴里说的术语他半句也听不懂,即便亲自去督办又能如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是换个泥胎木偶坐在那里罢了。 他望向林扬,正欲开口说“那便由显卿去盯着些”,话未出口却忽然顿住了。 与其让显卿去“盯着”,不如名正言顺地让他去“督办”。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妥当,当即便道:“显卿,你也一同去督办此事。有你坐镇,我也放心。” 林扬一愣,连连摆手道:“这……这不大妥当罢。我毕竟是外人,名不正言不顺,只怕大老爷与珍老爷也……” “你是我女婿,如何是外人?”贾政不容他推辞,将手往桌案上一按,“此事便这般定了。明儿我便知会大哥与珍儿,督办的差事算你一份。” 林扬便不好再多说,只得躬身受命,心中却暗自得意。 有了这督办的差事傍身,往后便可名正言顺地以皇妃行宫督造的名义去与那些商号打交道。 林如海留下的那摞会票,虽不能全数兑出来,但顶着督办的头衔与商号掌柜们周旋,兑个几十万两还是不难的。 这便是他方才痛痛快快将那五十万两会票拍在桌上的缘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五十万两买个督办的名头,怎算怎合算。 更何况,督办的差事带给他的远不止这点便利。 贾赦与贾珍能在工程里中饱私囊,他林扬便不能了么? 那二人贪得,他也贪得。 只不过那二人贪得粗陋,他贪得精细罢了。 贾政哪里知道他心中这番盘算,只觉一桩愁事终于有了着落,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又与林扬闲叙了几句南边的见闻,直到窗外天色渐沉,暮色染上窗纸,林扬方才起身告辞。 贾政难得地送到了书房门口,目送林扬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方负手回屋,口中犹自低声吟哦着不成调的诗句。 第97章 偷欢 林扬走出外书房,沿着甬道缓步而行。 才走了不过片刻,便远远望见晴雯与香菱俏生生地立在前方,正翘首望着这边。 一见他的身影,两人面上便绽开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林扬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丫鬟,一时竟有些恍惚。 不过大半年的光景,晴雯的身子已全然发育开来,细长高挑的个子,比香菱足足高出大半个头,立在初夏的晚风里,倒像一株刚抽了条的嫩柳。 香菱年少时在人贩子手中几经辗转,吃不饱穿不暖,底子亏了,身形便比同龄人纤细许多。 林扬笑了笑,冲两人招了招手,晴雯与香菱便一左一右地拥了上来,将他夹在中间,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 晴雯将他一条胳膊搂得紧紧的,仰着脸嗔道:“爷,你总算出来了!老爷拉着你说了这大半日的话,我在外头等得腿都酸了。饿了吧?” 林扬侧头看她,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便笑着逗她:“怎么,你还替我做了饭不成?” 晴雯的脸腾地红了,声音登时低了几分,期期艾艾地道:“我自是不会做……” 随即又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让小厨房做的,都在灶上热了好几遍了,凉了热,热了凉,也不知还能不能吃!” 林扬哈哈大笑,香菱也在一旁抿着嘴笑,眉眼弯弯的,偷偷拿手肘碰了碰林扬,林扬便回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三人边走边笑,倒像是大半年不曾分离过一般。 又走了片刻,林扬远远望见前方拐角处立着两个人。 探春带着侍书,正静静站在那里。 他心中微微一动,脚步慢了些许。 探春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立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像一株挺拔的玉兰。 她见林扬望过来,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笑来,什么话也没说,便带着侍书转身走了。 林扬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尽头,心中了然。 在此处等着,是相思;看一眼便走,是规矩。 这便是三妹妹的情意,大胆又克制。 继续往前走,甬道上又陆续遇见了几个丫鬟。 先是凤姐院里的红玉,再是李纨身边的素云,然后是秦可卿房里的瑞珠,甚至还有薛姨妈身边的同喜。 她们各自立在甬道不同的角落,像是约好了似的,见了林扬便恭恭敬敬地福一礼,说一声“林爷回来了”,便又各自散去。 直到快回到梦坡斋时,宝钗带着莺儿迎面走来,与他擦肩而过。 宝钗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笑容,见了他,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 莺儿倒是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快步跟上自家姑娘。 看到宝钗,林扬便想起身契的事来。 在扬州时,黛玉将他的红契交还与他,他亲去扬州官府销了户。 随后贾家收下他的红契,在官府做了奴籍变更,再通知官府,写下放良文书,当众烧毁了红契。 如今他已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北京良民,再不是什么林家旧仆、贾府奴才了。 梦坡斋到了。 晴雯推开门,屋中已是灯火通明,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素日爱吃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显是备了许久了。 “爷,先喝口酒开开胃。”晴雯替他拉开椅子,又殷勤地斟了一盅酒。 林扬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盅酒慢慢呷着,满桌的菜肴香气袅袅地蒸腾上来,氤氲了一室的暖意。 他看着面前两个笑靥如花的丫鬟,心中却转着另一个念头。 待贪污完……不是,督造完园子,便去应考。 有了功名在身,那几百万两会票才真正是自己的。 第二日,约莫午后,在一间门窗紧闭、只余一盏孤灯幽幽亮着的暗室之中。 “昨日你怎么不去看我?” 迎春不敢出声。 半晌,她轻轻开口,声音细弱:“我……我昨儿去看你了。” 林扬的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并不接话。 迎春怕他不信,忽然焦急起来,微微支起身子,仰着脸望着他,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你去问司棋,她……她可以替我作证……我真的去了……” 林扬手上动作未停,语气淡淡的:“那怎么没见着你?” 迎春怔了怔,那股子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霎时便萎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了几分低落,几分黯然,还有几分怯意:“我……我瞧见了三妹妹……” 她看见了探春立在拐角处,身姿挺拔如春日玉兰,眉眼间那股子自信与从容,是自己一辈子也学不来的。 她便缩回了脚,把自己藏在廊柱的阴影里,远远地看了那人一眼,便悄悄地走了。 林扬听到这里,心中已全然明白了。 他看着身前这张黯淡下去的小脸,语气放软了几分,温声安慰道:“那又如何?老爷做主为我与她定了亲,可在我心里,你并不比她差。” 迎春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素来空洞的眸子里忽然涌出了巨大的欢喜,亮晶晶的。 林扬见她这副模样,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记,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室内回荡。 “以后胆子大些。想见便来见,不必躲,也不必怕。” 迎春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的嘴角却已弯了起来,弯了很久很久。 第98章 寻芳 林扬从暗室中出来,脚步未停,便又急急地赶往李纨院外那间耳房。 宫裁早已等在里头,见了他便半嗔半怨地数落了几句,说他一去大半年,连封信都不曾捎回来。 林扬好言好语地哄了半晌,又使出浑身解数,方才将这位大奶奶哄得眉开眼笑,再也说不出半句埋怨的话来。 离了李纨,他又绕到凤姐院中。 凤姐正歪在炕上逗巧姐儿,见了他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冷冷哼了一声。 林扬也不分辩,只凑过去逗弄巧姐儿,三两句便将女儿逗得咯咯直笑。 凤姐端着的架子撑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塌了个干净,被林扬搂进了西耳房。 薛姨妈那边倒是最好哄的。 她只当林扬是专程来瞧自己的,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又是让同喜去沏茶,又是让同贵去端点心,忙了好一阵才消停下来。 只是宝钗总遣莺儿进来送茶送果子,来来回回好几趟,二人便只说了些闲话,旁的什么也做不得。 临分别时,薛姨妈意犹未尽,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林扬,那目光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林扬便冲她比划了几个手势,薛姨妈犹豫了片刻,终究咬着唇点了点头。 到了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扬才在会芳园的一处假山下寻着了鸳鸯。 鸳鸯正倚在山石上,晚风拂过,衣带轻飘,更显得身段窈窕。 林扬上前便将她揽入怀中,口中却道:“昨儿怎么没来看我?” 鸳鸯也不挣扎,只将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轻声解释道:“还说呢。昨儿林姑娘回来,带了好些礼物,紫鹃又感了风寒留在扬州养病,林姑娘身边只剩一个雪雁。老太太便让我跟过去帮着分派分派,忙了整整一日,哪里抽得出空来?” 林扬瞧着她腮边那几粒俏皮的雀斑,忍不住俯下身去连连香了几口,抬起头来方才道:“这回林老爷待我不薄,临终前给了我五十万两银子。往后你多替我照看些林姑娘,算是替我尽一份心。” 鸳鸯点了点头,说这是自然的事,又问了一句:“你把银子都给了府里,自己可还够花?” 林扬顾不上答话。 鸳鸯也不再追问。 假山外头,暮色四合,会芳园中的花木融成一片朦胧,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遮掩了假山下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鸳鸯穿好衣裳,左顾右盼了一番,埋着头匆匆走了。 林扬只穿了一条短裤,赤裸着上身,瘫坐在山壁旁,阖着眼微微喘着气。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色衣裳的女子提着一盏灯笼摸进了假山,正是薛姨妈。 她一见林扬这副模样,便知自己来之前这里已演过一出好戏,登时便瘪了嘴,满腹的酸意翻涌上来,立在原地不肯往前走了。 “你又和哪个小蹄子厮混过了,竟还让我过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下三滥的窑姐儿不成?” 话虽说得硬气,声音却已带了几分哽咽。 “哪里有的事。天热,我乘乘凉罢了。” 林扬笑了笑,朝她张开双臂。 薛姨妈蹙着眉头站了片刻,终究还是自己不争气,慢慢走近前去。 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望着他:“你当我是姐姐那般好糊弄的蠢妇人么?那袭人告了半年的假,回府之后还隔三差五地往外跑,我早就暗中跟过她了,有一回她在街上抱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子出门,那孩子的眉眼,我瞧着便眼熟得紧。你与我说实话,袭人那孩子,是不是你的?” 林扬心中猛地一惊,不想薛姨妈竟知道得这般详尽。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低声唤了一句:“蕊儿,我可想你了。” 薛姨妈早就想了,再也说出话。 林扬握着她的手,与她温存了片刻,她忽然睁开眼睛,迟疑着道:“宝钗……宝钗好像知道了咱们的事了。” 林扬心中一动,想起宝钗素日的种种异样,面上却仍是镇定,只道:“你多想了。” “不是我多想。”薛姨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起来,“今儿下午你也瞧见了,宝钗总让莺儿往屋里送东西,一趟又一趟的,分明是防着咱们。况且平日里,她总与我讲些女德贞静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敲打我。我自己的女儿,我如何不懂?” 林扬只得好言安慰:“你多虑了,不过是巧合罢了。” 薛姨妈迟疑地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又过了片刻,二人各自从假山下离开。 林扬并未回梦坡斋,而是趁夜色偷偷出了府,往袭人住的那座宅子去了。 他本是想去看看珍珠,那孩子自打出生,他这个做老子的还从未亲自抱过。 只是他这一日连番征战,从暗室到耳房,从耳房到西耳房,又从假山下折腾了两遭,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终究扛不住了。 进了宅子,他连珍珠的面都不曾见着,便一头栽倒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袭人本想与他说些体己话,见他这般疲累,只得替他脱了靴子,掖好被角,独自坐在榻边发了许久的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又摸了摸脸颊,想起今日是林扬回京后头一遭来自己这里,竟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便睡死了过去,心中便不免惴惴。 莫不是自己生了孩子之后,颜色不如从前,他不喜欢自己了罢? 第99章 报仇 六月,省亲别墅已破土动工半月有余。 贾府特请了名满天下的园林大家山子野老先生主持设计,将东府会芳园与西府旧园连作一处,统共圈出二百八十亩的地面,溪流蜿蜒,丘壑起伏,楼台亭榭各依地势,光看图纸便已是一派富丽气象。 工地上匠人们日出上工,日落收工,一日里要干上六七个时辰,挥汗如雨,场面极是热闹。 工程方开不久,诸事尚未繁杂,林扬便趁着这段难得的清闲,去赴了一场府试。 科举的第一步便是考取秀才功名,须经县试、府试、院试三重关卡。 林扬是京城内城户口,不必多费一道县试的周折。 他以放良之身应试,原本并无资格踏入贡院的大门,幸有致仕老状元高长廉出面保举,方才得了这一纸考凭。 此事说来也巧,高长廉昔年身患顽疾,遍请名医不愈,后经王太医举荐,由林扬施针调理,沉疴尽去。 老人家感念救命之恩,听闻林扬欲赴科举,便主动以一世清名为他作保。 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状元背书,顺天府学政自然痛快放行。 府试设在顺天府贡院,一共三日三场,考的是帖经与墨义。 林扬过目不忘,这等浅显的题目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三场下来,他轻轻松松便拔了头筹,竟拿了个府案首。 报子上门时,锣鼓敲得震天响,阖府上下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贾府本是国公之家,来往皆是达官显贵,区区一个秀才的名头在旁人眼里算不得什么,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句闲谈罢了。 唯有贾政心中着实畅快,竟破天荒地拉着他痛饮了半宿,醉眼朦胧地拍着他的手背,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好,好,我贾政的女婿,果然不是凡物。” 七月流火,林扬又赴院试。 这回更是毫无悬念,依旧是第一,拿到了秀才的身份。 他心中也并无多少波澜,以他的本事,考个秀才不过是囊中取物,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倒是顺天府那位钱学政,对他颇为赏识,特意设了一席便宴,请了他并几位同案前来赴席。 席间觥筹交错,钱学政频频举杯,言语间对林扬赞不绝口。 待到同案们陆续散去,钱学政独独留下了林扬,屏退左右,面色郑重地对他道: “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才学,若是专心举业,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有一言,老夫不得不说,那贾家虽是国公门第,却终究是勋贵一流,于清流中名声并不好听。 你既已脱了奴籍,又有了功名在身,何不趁早远离那是非之地?那贾家的婚事,依老夫看,不结也罢。” 林扬知他是好意,心中却不以为然。 那一府的莺莺燕燕,温柔缱绻,叫他如何割舍得下? 他辛辛苦苦考这科举,说到底不也是为了享受么? 若连这点趣味都没了,要那功名又有何用? 他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拱手道了声“多谢老大人提点”,也不反驳,也不应承,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把这话头轻轻揭过了。 便在考了秀才的第三日,林扬将贾蓉与贾蔷唤到了梦坡斋。 他大剌剌地坐在贾政内书房的书案之后,室内搁了几盆冰块,几个粗使丫头在后头卖力地扇着风,凉意习习,与外头的七月流火俨然是两个天地。 贾蓉与贾蔷皆是俊美不凡的少年郎,此刻却满脸堆笑,齐齐躬身问好:“姑丈!” 林扬笑着摆了摆手,道:“我与你们三姑姑还未成亲,这话莫要到外头去说。” 贾蓉忙不迭地应道:“是,是,小侄只在私下里叫。” 贾蔷也连连点头,笑得一脸乖顺。 林扬往椅背上一靠,两只脚随意地搭上书案,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虚虚一抬,面色陡然一沉,厉声道:“闲话少说。贾蓉,我来问你!” 贾蓉心下一惊,怎么也想不到这人说变脸便变脸,忙低下头,恭声道:“小侄在。” 林扬冷哼一声,道:“府里叫你采买金银器皿,可我怎么听说,你买的都是金包铜、银包铁?” 贾蓉连忙叫屈,声音都高了几分:“冤枉啊姑丈!小侄哪有那个胆子?定是有人造谣……” 林扬也不与他废话,放下双脚,俯身从桌下取出一只金杯,随手扔到地毯上:“你自己看!” 贾蓉弯腰捡起那杯子,翻来覆去地瞧,只见杯壁上被刮去了一小片,露出底下银白色的光泽,赫然是金皮包了银胎。 他心头一慌,豆大的汗珠登时从额上滚落下来,嗫嚅道:“定是……定是被人掉了包。小侄买回来后,都让我老子过目了的……” 林扬怒不可遏,一掌拍在书案上:“你的意思是……是珍大哥允你拿这些腌臜货来糊弄贵妃?糊弄圣上?” 他向外喝道:“来人!” 即有小厮推门而入,垂手待命。 林扬冷声道:“去把珍老爷请来。” 话音未落,贾蓉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连声道:“饶命啊姑丈!小侄……小侄知错了,小侄是被人骗了,明儿便去找那起奸商,全换成纯金的,一分一毫也不敢短少!”林扬挥了挥手,那小厮便悄然退了出去。 林扬站起身来,踱到贾蓉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你要知道,你是在为圣上做事。圣上给你的,才是你的;圣上不给你的,你不能偷,更不能抢。” 贾蓉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连声道:“是,是,小侄明白,小侄明白了。” 林扬又走到一旁的贾蔷身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语气和缓了几分:“你做的不错。” 贾蔷受宠若惊,脸上顿时浮起笑意,正想谦虚几句,却听林扬又骂了一声:“还不快滚!” 贾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待走到门外,方回头怨毒地瞪了贾蔷一眼。 贾蔷还沉浸在姑丈夸奖的喜悦里,压根儿不曾留意到那道刀子似的目光。 林扬在心底微微哼了一声,总算是稍微报了几分仇。 昔年贾蓉占他便宜、捏他屁股的旧恨,今日借题发挥,到底松快了几分。 他笑眯眯地转向贾蔷,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听说你从苏州采买了十二个戏子回来,走,带我去瞧瞧。” 贾蔷身子微微一僵。 他费了不少心思才从苏州寻来那十二个小戏子,个个色艺俱佳,尤其是那个唱小旦的龄官,眉眼间竟有几分林姑娘的神韵,自己正暗暗上着心。 可姑丈既开了口,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转念又想,十二个人呢,姑丈不过随意看看,总不至于一眼便挑中了她。 于是心中略定,堆起笑容应道:“是,姑丈这边请。” 第100章 龄官 贾蔷躬身引路,领着林扬一路往梨香院去了。 自薛姨妈一家另迁到荣府东北角的一处幽静房舍之后,这梨香院便腾了出来,专安置那十二个从苏州采买来的小戏子。 方走到院门口,便听得里头此起彼伏的吊嗓声,咿咿呀呀的,有拉长音的,有翻高腔的,热闹得很。 林扬驻足听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只微微侧头,朝贾蔷使了个眼色。 贾蔷忙上前一步推开院门,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林督办到。” 院中那教习是个有眼色的,当即抬手一压,满院的吊嗓声登时一静,鸦雀无声。 林扬这才迈着步子走进院子。 教习早已领着十二个小戏子齐齐站好,见他进来,便一同躬身问好:“林爷好。” 林扬点了点头,立在院子中央,目光从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这一扫,便叫他瞧出了两个极出挑的。 一个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地立在那里,眉眼间自有一股清冷孤傲的神气,比晴雯更似黛玉几分,只是比之黛玉又多了一层忧郁。 另一个则截然不同,皮肤雪白透亮,一双眼睛清凉灵动,整个人明媚活泼,像是一只关不住的雀儿,正不停地打量着林扬,见他目光投过来,也不怯,反倒大大方方地与他对视了片刻。 林扬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贾蔷,指了指那二人,问道:“这两个叫什么名字?” 贾蔷心头一跳,暗道不妙,姑丈果然一眼便瞧中了她。 他不敢隐瞒,只得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回姑丈,那一个叫龄官,这一个叫芳官。芳官大方艳丽,唱功精湛,是这十二个戏子里的头一份。” 他说这话时有意将芳官抬得高高的,只盼着林扬能多问芳官两句,把那龄官轻轻放过。 哪知林扬听完,只是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龄官身上:“我从前在林家为奴,素日多蒙林姑娘教导,自当报答。这龄官生得与林姑娘这般相像……” 他抬起手,指了指梨香院正房那一排屋子,手指正正点在从前宝钗住过的那一间,也是他与袭人初尝云雨的那一间:“今晚让她去那里,我来查验查验她的唱功。” 贾蔷脑子里嗡的一声,万没想到林扬竟如此直白,如此毫无避讳。 这龄官是他从苏州一眼便相中了的,费了多少心思才带回京城,自己还不曾好生亲近过,如今姑丈一句话便要截了去,他如何舍得? 他心念急转,竟硬着头皮想出了一句说辞:“姑丈,这……这些戏子是要给贵妃娘娘唱戏的……” 话未说完,林扬便打断了他,面上一本正经,反倒像是贾蔷不懂事似的:“正因是要给贵妃唱戏,我才更得上心。若不提前替她通通窍,届时在娘娘跟前失了体统,如何担得起这皇恩浩荡?一定要把每一场戏都得唱好!” 贾蔷脸色沉了沉,旋即又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压低了嗓子:“姑丈,若……若是叫三姑姑知道了……甚至叫政老爷、老太君知道了……” 他话未说完,林扬已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声音极响,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开,连树上的鸟雀都惊飞了几只。 “你是什么东西?嗯?”林扬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平淡。 贾蔷的脸霎时红了,分不清是被打的还是被羞的。 他垂下头,再不敢说半个字。 那十二个戏子中却有一人惊呼出声。林扬抬眼望去,正是龄官。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落在贾蔷脸上,目光中尽是关切与焦急。 林扬见了,转回头看了贾蔷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道如何,原来你们俩早已有了私情。好大的胆子。” 他也不多说,只撂下一句“晚上我过来”,便拂袖转身,大步出了梨香院。 龄官待他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连忙几步冲到贾蔷身边,颤着嗓子轻声问道:“你怎样了?疼不疼?” 林扬与贾蔷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她离得又远,只听清了“皇恩”什么的,随后便见林扬抬手给了贾蔷一记耳光。 贾蔷望着龄官那双忧心的眼睛,心中天人交战。 顺了林扬的意,龄官便不是自己的了;可若不顺,自己的前程怕是要折在这个翻脸无情的小人手里。 他张了张嘴,望着龄官,终究说了句话:“夜里……夜里,林爷要查验你的唱功,你……你去正房里屋候着……” 说罢,他满心屈辱再难自抑,扭头便跑了出去,只留着龄官不知所措。 贾蔷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荣府后门。 他立在后街中央,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仰天长啸:“不……不……” 那声音在后街巷中回荡,尚未落下,头顶便忽然一黑,一只麻袋兜头套了下来。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给我打!” 话音刚落,拳头与棍棒便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贾蔷被打翻在地,蜷着身子不住翻滚,口中厉声喊道:“贾蓉……贾蓉,你这是做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已然从声音里听出了幕后之人,一根木棍重重落在他的后脑,他整个人猛地一震,昏了过去。 夜里,林扬独自坐在宝钗曾经的闺房炕上。 屋中陈设早已换了模样,只余一灯如豆,映得满室昏黄。 龄官垂首立在几步开外,身量纤薄,在灯火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林扬将她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是唱什么的?” 龄官回过神来,垂着脸应道:“唱小旦的。” 林扬又问:“是原就学戏的,还是后来被卖去学戏的?” 龄官听他问起这个,不由想起自己好端端一个人,却被爹娘卖了,沦落到这梨香院中做伶人,供人取乐,悲从中来,沉默了片刻,方才低低地回道:“我……是被爹妈卖了的。” 林扬点了点头,道:“你唱几句来听听。” 龄官敛了情绪,抬起头来,道:“我嗓子哑,唱不出来。” 语气虽低,却带着一股子倔强。 林扬看了她一眼,并不动怒,反倒笑了笑,道:“你心里定是在想,我是个主子,仗着权势把你拘在这府里,和那些欺负你的人没什么两样。” 龄官抿着唇不说话。 林扬将身子往后靠了靠,道:“其实我从前,也是个奴才。” 龄官猛地抬起头来,眸子里满是惊讶与不信。 林扬也不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打贾蔷?” 龄官听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气,话也说得硬了些:“你地位比他高,打他,他只能受着。” 林扬却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从前做奴才时,总被贾蔷欺负。后来我不屈从自己的命,赎身成了良民,又考了功名。既有了本事,自然要报仇。” 他站起身来,走到龄官面前,低下目光望着她,神色认真,语气也放沉了几分:“你和我很像,都不愿屈从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只是有一点不同,我知道如何自救,你却不知道。” 他转身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道:“你若真有向往自由的心,便来梦坡斋寻我。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也不等龄官答话,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龄官独自立在屋中,望着那扇半开的门,只觉方才那番话犹在耳边回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她原本早已猜透了这位林爷的心思。 查验唱功?不过是瞧自己有几分颜色,想霸占自己罢了。 她甚至早已做好了准备,若是他当真要欺负自己,自己不过一死,断不会叫人白白糟践了去。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说了这样一番话。 他做过奴才?他报仇?他……竟是个好人? 龄官怔怔地望着门外漆黑的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头一回浮现出几分迷茫来。 第101章 师徒 第二日清晨,龄官在院里吊着嗓子,忽有领班文官凑了过来,低声道:“昨儿那林爷找你做什么?” 龄官扭头看去,只见文官面上平静如常,一双眸子里却全是掩不住的艳羡。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是说了,查验唱功么?” 文官摇摇头,道:“我知你不愿说。只是那林爷是府里的主子,你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咱们唱戏的,是下九流。难得有主子看上,将来若是做了姨太太,也好从这淤泥里脱身。” 龄官知文官向来不争不抢,性子平和,这番话全是为自己着想的好意。 只是她本就不追求做什么姨太太,加之昨日从林扬口中得知贾蔷竟是个坏的,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 此刻见了文官,不由心中一动,问道:“姐姐,你可知那林爷到底是什么人?” 文官想了想,道:“我也只是从府里伺候的人那里听来的。说林爷原本也是个奴才,只是才华出众,前几日还考了个秀才,是文曲星一般的人物。而且他待人谦和,旁人都说他从来不拿主子的架子。” 龄官听了,迟疑道:“那……那从前他做奴才的时候,也被人欺负么?” 文官左右张望了一圈,见其他戏子皆竖着耳朵往这边瞧,便拉着龄官进了屋,阖上门,方才压低声音道:“林爷面容俊朗不凡,我听说……东府那边好几个爷们,都想拉他做兔爷呢。” 龄官当即反驳:“不可能……” 文官摇了摇头,叹道:“我也是听说的,兴许是假的罢。” 说罢便推门出去了。 龄官独自立在屋中,想了又想。 她总觉得贾蔷待她一片真诚,不是那般坏的人;可昨夜林扬那番话说得恳切无比,又不像是在骗她。 两种念头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搅着,搅得她眉头紧簇,百转千回。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工匠们敲打建造的叮当声,夹杂着几声粗犷的号子。 龄官咬了咬牙,趁着朦胧的暮色,偷偷溜出了梨香院。 她一路躲着来往的丫鬟婆子,摸到了梦坡斋院外。 立在门口时,她抬起手,几番欲敲,手指却总在触到门板前缩了回来。 她想起文官的话,想起昨夜林扬的目光,想起贾蔷那张脸,心中千头万绪绞成一团。 末了,她把心一横。 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她闭了闭眼,正要敲下去,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还是来了。” 龄官吓了一跳,慌忙回头,便见林扬正立在她身后,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目光清亮。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林扬望着她,语气里有几分赞许,“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她的每一片羽毛,都泛着自由的光泽。” 龄官只觉他这话怪怪的,偏又莫名地贴合自己的心迹。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昨夜说的“机会”究竟是什么,又觉得这般质问太过无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正踌躇间,林扬已伸出手来,轻轻揽住了她细细的腰肢。 龄官浑身一僵,只觉自己当真是蒙了心,竟信了他是个好人。 可这念头尚未转完,眼前的景物便骤然缩小,脚下忽然一空。 她竟飞了起来。 不对,是他抱着她飞了起来。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屋顶、院墙、街巷都变成了棋盘上小小的格子。 紧接着,林扬抱着她径直向城外掠去,速度之快,骇得她紧紧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人已在一片幽深的树林之中,四野寂寂,只闻虫鸣。 龄官忙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连退了几步,瞪大眼睛望着他,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你是神仙,还是妖怪?” 她的心犹在胸腔里怦怦跳着,可她竟不害怕,反倒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林扬也不答她,只抬手虚虚一招,地上的枯枝便自行聚拢成堆;他再一抬手,那柴堆便腾地燃了起来,火焰在夜色中跳跃着,将昏暗的树林照亮。 林扬撩起袍子,在火堆旁坐下,忽然问道:“你可知笼中的金丝雀?” 龄官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个,却还是点了点头。 林扬望着她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面孔,笑道:“笼中的金丝雀也向往自由。可若是有人将它放了出去……不出三日,它便死了。 因为它不会捕食,不会躲避危险,连一个能安稳睡觉的地方都寻不到。最后,它或许是饿死了,或许是被人打死了,或许是累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而你,就是那只金丝雀。” 龄官听了,本能地想要反驳。 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的没有错。 自己除了唱戏,什么也不会。 而戏子,本就是富贵人家豢养的金丝雀,离了那笼子,连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着想着,她竟无声地落下泪来,泪水滑过脸颊,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 林扬也不安慰她,只淡淡问道:“这样,你还想要自由吗?” 龄官抬手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直视林扬,咬着牙道:“想。我想回苏州,问问爹娘为什么要把我卖掉;我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不想唱戏的时候便不唱……” “哪怕是与贾蔷再无可能?”林扬又问。 龄官迟疑了一瞬。 只一瞬,她便重新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更加笃定:“贾蔷……贾蔷他不是好人,他欺负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我认清他了。” “那若你有朝一日有了能力,可愿帮助那些如你一般受权贵欺压的人?”林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追问。 “我愿。”龄官答得毫不犹豫。 “哪怕那权贵是贾蔷?哪怕必须要杀了他?”林扬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龄官沉默了,久久不说话。 林扬却笑了,温声道:“若你说可以,我倒要怪你忘恩负义了,他终究待你不错。” 他话锋一转,站起身来,走到龄官面前,道:“方才我带你飞起来的,乃是武功。从今日起,我便将它传授于你。有了它,你便不再是笼中的金丝雀,而是一只翱翔的雄鹰。” 他负手而立,低头望着她,声音庄重:“跪下,磕头罢。” 龄官福至心灵,双膝跪地,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脆声道:“拜见师父!” 林扬俯身将她扶起,问道:“你原名叫什么?” 龄官忙应道:“徒儿叫椿龄,只是不记得姓什么了。” 林扬点了点头,道:“那便随我姓,从今往后,你便叫林椿龄。” 龄官……林椿龄听了这话,眉目间霎时蓄满了泪水,哽咽道:“谢……谢师父赐名。” 林扬背过双手,在火堆旁踱了几步,缓缓开口:“武道第一关,便是记准全身穴道,一丝一毫不得出错。你过来,我一一指出,你要记住。” 龄官擦了擦眼泪,懵懵懂懂地走到林扬身边,眼中却满是憧憬。 第102章 师徒之恋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树林中那堆柴薪已烧成余烬,偶尔噼里啪啦地迸出几点火星,在晨风中明灭不定。 龄官坐在林扬怀里,身上的衣衫有些不整,几缕青丝从鬓边散落下来,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她垂着头,耳根子都红透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膝上,却时不时不自觉地扭一下身子,那臀儿便在林扬腿上蹭来蹭去。 林扬却一本正经地问道:“这些穴道,你可记清楚了?” 龄官连忙点头:“记……记清楚了。” “内功的运行路线呢?”林扬又问,语气一丝不苟,俨然一位真正的严师。 龄官年纪尚小,又从未接触过武道,只当这修行本就如此,搂搂抱抱不过是师父教授的法门罢了,况且师父确实不曾逾矩,从未对她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她便认认真真地答道:“徒儿都记下了,只是……只是师父说的气感,徒儿还找不到。” 她小心翼翼地觑着林扬的脸色,生怕从那张温和的面孔上瞧出失望。 林扬只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温声道:“无妨。你回去后勤加习练,日子久了,总会找到的。” 说罢便将她放在一旁,站起身来,迎着晨光伸了个懒腰。 龄官只觉那股温热的暖意骤然消散,心中竟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忙跟着站起身子,低着头替林扬拍去衣袍上沾着的草屑与尘土,动作轻柔而仔细。 踌躇了半晌,她终是咬了咬唇,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期盼:“师父,今晚……不能继续来教我吗?” 林扬摇了摇头,道:“今晚你若再出来,便太显眼了。” 龄官想说我不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不怕,却不能拖累师父。 她将那股子失落藏好,只低低应了一声:“师父说的是。” 林扬似是没有瞧出她的心事,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脚下轻点,身形便如一道青烟般掠起。 十几个起落之后,二人已落在荣府一处无人的甬道中。 晨光熹微,远处隐约传来洒扫婆子的咳嗽声。 林扬松开手,冲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往梦坡斋的方向去了。 龄官也向梨香院行去,一步三回头,直到那道身影转过拐角再也瞧不见了,方才闷着头往回走。 她心中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将她自己吓了一跳:我……我莫不是对师父生出了情意? 这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明明先前还对贾蔷存着几分心思,怎么才不过一夜的工夫,心里便全是师父的影子了? 难道自己竟是个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人么? 她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惶恐,却不知这世间本就有一种感情叫作依赖。 林扬在她无望的时候出现,教她武功,给她希望,是这世上少有真心善待她的人。 这不是见异思迁,不过久旱逢甘霖的人,哪能分得清依赖与喜欢的区别。 龄官只一味地告诫自己:那是师父,是恩人,不能胡思乱想。 可人心这种东西最是古怪,越压抑,便越是乱想,像一颗被埋在泥土深处的种子,拼命地向着光的方向钻去,不知哪一日,便要破土而出,再也遮掩不住。 转瞬之间已至八月,省亲别墅的工地依旧热火朝天。 为了赶在贵妃归省之前竣工,便是在夜里也挑起成串的灯笼,匠人们轮班赶工,敲打声、锯木声不绝于耳,整座贾府都笼在一片喧腾之中。 中秋这日,林扬向贾母进言,说大伙儿忙了这些日子,也该松泛松泛,不如让那十二个小戏子在大花厅搭台唱一出戏,既应了佳节,也让下头人热闹热闹。 贾母欣然应允。 因只有一个戏班子,便不再分男女之场,只在戏台之下设一道屏风,将男女宾客隔开便是。 临近入夜,林扬整了整衣冠,亲去书房请了贾政,二人一同往大花厅行去。 方走到厅前廊下,迎面正撞上贾赦。 贾赦今日穿了一身暗红团花袍子,面上却没有半分过节的喜气,嘴角往下撇着,阴沉沉的。 林扬当即躬身一礼,道了声“大老爷好”。 贾政也点头招呼道:“大哥来了。” 贾赦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冷哼一声,也不搭理二人,袍角一甩,径直迈步进了花厅。 贾政望着兄长的背影,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林扬,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林扬苦笑一声,叹了口气,低声道:“前些日子,大老爷采买了一大批普通杉木,却硬说是川蜀运来的正宗杉木料。旁的倒还罢了,偏生那批木料是用来建体仁沐德堂的,那是贵妃娘娘更衣歇息的正殿,小侄着实不敢含糊,只能给驳了回去。” 贾政听了,面色一沉,目中闪过一丝愧色与无奈。 半晌,他方缓缓点了点头,伸手在林扬肩上轻轻拍了拍,道:“显卿做得对。大哥这回委实太过分了。” 说罢拉着林扬的手,一同迈步进了花厅落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又过了片刻,花厅中渐渐坐满了人。女眷那边,贾母将宝玉搂在怀里,心肝儿肉地摩挲着他的脸,口中道:“我可怜的孙儿,被你那狠心的老子送去那等苦地方,人都瘦了一大圈。” 说着便开始垂泪。 王夫人坐在一旁,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宝玉倒是在书院里历练了些时日,不比从前那般一味撒娇撒痴,见老太太与太太这般伤心,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害臊,忙堆起笑脸安慰道:“老太太莫伤心了。我在书院里大有进益,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文章……文章也进步了不少呢。” 贾母听了,反倒愈发不以为然,抹着泪道:“那有什么用?咱们公卿之家,难道还要靠着科举去挣前程不成?” 这话一出,坐在一旁的探春心里便老大不喜。 自己的未婚夫林扬便是凭真本事考的秀才,连老爷都赞不绝口,每每提起便捋须而笑。 况且科举毕竟是正途,便是公卿之家,若只靠着祖荫过活,又能撑得几代? 老太太这番话,委实有些过了。 只是她身为孙女,又是庶出,哪敢当面说出来,只在心中腹诽罢了。 便是素日里与自己关系极好的宝二哥,此刻也难免被她暗暗埋怨了几分:老太太说这话,他竟也不辩驳两句,只顾着哄人。 这边一大家子闲话未休,戏台上已缓缓拉开了大幕。 头一折戏是《乞巧》,乃是《长生殿》中的一折,讲的是杨贵妃与唐明皇在长生殿中密誓,愿生生世世结为夫妻。 芳官扮作杨贵妃,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眉眼间端的是明媚艳丽; 藕官则反串李隆基,一袭明黄龙袍,倒也颇有几分帝王气度。 二人在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对唱着,嗓音清越,身段曼妙,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勾到了戏台之上。 戏台之后,龄官独自立在幕布旁,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望着台上的芳官与藕官。 那二人正在唱到动情处,杨贵妃低眉敛目,李隆基执手相看,缠绵婉转,恩爱非常。 龄官看着看着,竟渐渐痴了。 杨贵妃原是李隆基的儿媳,后来却和他在一处,可见公公与儿媳,也是可以相爱的。 那……徒儿和师父在一起,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想到这里,心头忽然怦怦跳了起来。 她忙垂下眼,不敢再看台上的戏,可那念头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拔不去了。 第103章 “扬” 《乞巧》唱罢,幕布缓缓合拢,将芳官与藕官的身影遮在了台后。 龄官立在大幕之后,深深吸了口气,将方才那些纷乱的念头一一压入心底。 待幕布再度拉开时,她已换了一身戏装,款步登台,唱起了《相约》。 她身段纤薄,眉目含愁,那扮相与做派竟有五六分黛玉的神韵。 台下众人先是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黛玉那边飘去。 黛玉手中团扇轻摇,面上带着浅笑,恍若未觉满堂的异样目光。 湘云素来心直口快,指着台上便笑嘻嘻地道:“你们瞧那龄官像谁?” 众人皆笑而不答,唯有凤姐的儿子荃哥儿脆生生地抢着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像林姑姑。” 众人再也绷不住,哄堂大笑起来,连几个伺候的丫鬟都掩着嘴偷偷笑了。 黛玉也不恼,只回过头来,拿团扇在荃哥儿面前虚虚一点,笑吟吟地道:“你这孩子,便不像你老子那般会讨女子的欢心。” 这话说得轻轻巧巧,凤姐听了却敛住了脸上的笑意,狐疑地望向黛玉,总觉得这位林妹妹话里有话,另有所指。 黛玉将团扇抬起半遮了面,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着凤姐道:“二嫂子,原是我的不是,总提起你的伤心事。”不待凤姐答话,她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也说不准是开心事呢。” 凤姐这下终于笃定,黛玉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好发作,只牵了牵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眼底的慌乱。 那边清姐儿听了荃哥儿的话,一双眼睛不住地在台上台下之间来回打量,看了半天,凑到秦可卿耳边低声道:“娘,确实很像,就像我和巧妹妹一样。林姑奶奶和她,一定也是姐妹罢?” 可卿忙压低声音轻斥道:“不许胡说。林姑奶奶没有什么妹妹,你和巧姐儿也不是姐妹。” 清姐儿嘟了嘟嘴,小声嘟囔道:“巧姐儿就是我妹妹。” 一旁的宝钗听见这话,笑眯眯地冲清姐儿招了招手:“清姐儿真是可爱,快来我这里,我给你吃松子糖。” 清姐儿看了母亲一眼,见可卿微微点头,便蹦蹦跳跳地走到宝钗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宝钗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松子糖来,轻轻放进清姐儿嘴里,见她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不由心中也开怀了几分。 宝玉坐在席中,自龄官登台起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连手中捧着的茶都忘了饮。 直到《相约》唱罢,龄官袅袅退场,他方才回过神来,见老太太和太太说这话,姐妹们又各自谈笑,无人注意自己,便悄悄起身,猫着腰往后台去了。 那纤薄的身影自花厅侧门一闪而出,踏着满地的月光,一路走到荣府一处僻静的院墙之下。 天上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水银般泼洒下来,廊下成串的灯笼红彤彤地亮着,倒映得此处恍如白昼。 龄官取下发间银簪,蹲下身子,一笔一画地在地上写起字来。 银簪划在泥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要把什么心事都刻进去似的。 她满心都是方才戏台上杨贵妃与唐明皇的影子,又想起方才在台上,林扬冲她露出的那个浅淡笑容,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甜是涩。 宝玉在不远处立住了脚,痴痴地望着那蹲在地上的身影。 借着月色与灯光,他看清了地上密密麻麻的字,足足有数百个之多,字体虽稚拙,一笔一画间却满是倔强与认真。 他看着看着,竟觉得这些字比自己平日里写的那些强出十倍不止。 不是笔法好,是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是他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 他瞧着龄官执拗的神色,那痴病便又犯了,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指着地上一个歪歪扭扭的“扬”字,轻声问道:“这是……你倾慕的人么?” 龄官早就察觉身后有人跟着,只是懒得理会。 此刻听他这般直愣愣地问出来,也不抬头,手上动作不停,只当身旁没有这个人。 宝玉却也不恼,又立在一旁看了许久,心中将那“扬”字翻来覆去地猜了不知多少遍。 他脱口问道:“你心悦的人,是林扬么?” 龄官终于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在地上画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宝玉见她不否认,心中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忙急急地劝道:“这是不成的。他是三妹妹将来的夫婿,这事阖府都知道,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终究只是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不行的。” 龄官这次连头也不抬了,只是淡淡地开口:“那又如何?我不在乎。我是自由的鸟,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宝玉愣住了。 自由的鸟。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更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一个戏子口中说出来。 他望着龄官那张被月光洗得清冷而执拗的面孔,一时竟有些恍惚。 自己呢? 自己是自由的鸟么?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心中却有无数念头翻涌上来,堵在胸口,闷闷地疼。 他不是自由的鸟。 他不想去书院,却不敢违抗老爷; 林妹妹越来越疏远他,他却不知该如何挽回; 宝姐姐面上总是和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茗烟被薛蟠欺负了多少回,他却只敢装作不知道; 书院里的先生整日讲八股制艺,他明明更喜欢诗词歌赋,却从来不敢吭声; 还有钟哥儿……秦钟被他老子带回家去了,再也没见过面……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沉,眼泪竟不知何时簌簌地落了下来。 待他回过神来,肩上已湿了一大片,抬头一看,才发觉不知何时落了一场秋雨,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织成一片蒙蒙的银纱。 院墙下早没了龄官的踪影,地上那几百个歪歪扭扭的字已被雨水洇湿,模糊得再也辨不出笔画。 只有那轮明月,没被雨云遮挡,依旧高悬在天上,冷冷地照着这偌大的荣国府。 第104章 钗黛争锋 一场突如其来的月亮雨打断了中秋夜的戏。 雨丝斜斜地飘进花厅,打湿了戏台上的毡毯,也打乱了满堂的热闹。 贾母发了话,众人便纷纷起身,各自散去。 莺儿撑开一把油纸伞,扶着宝钗出了花厅,忍不住抱怨:“怎么好端端的就下起雨来了!幸亏老太太屋里备的伞多,不然咱们还得淋着雨回去呢。” 宝钗摇了摇头:“便是没伞,不过是在老太太屋里多坐一会子罢了,哪里就说得上淋雨了。” 她说着,将一只手伸出伞外,几滴冰凉的雨珠落在白嫩的掌心里。她低头瞧了瞧,轻声道:“不过一场秋雨,下不了多久的。” 话音未落,莺儿忽然惊讶地指着前方叫了起来:“姑娘你快看,那不是宝二爷么?” 宝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宝玉独自走在雨中,浑身衣裳已湿了大半,却浑然不觉似的,脚步虚浮,神情恍惚,像是丢了魂一般。 院里的几个丫鬟们慌忙举着伞凑过去,只听见宝玉开口问道:“林妹妹呢?” 丫鬟忙答:“姑娘定是在屋里避雨呢。” 宝玉点了点头,径直往黛玉屋子的方向去了。 宝钗看在眼里,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宝玉的痴病又犯了。 她不想招惹这等是非,便拉了拉莺儿的衣袖,低声道:“咱们换条路走。” 莺儿虽不解,却也不多问,撑着伞随姑娘绕过了那条甬道。 哪知刚转过拐角,宝钗的脚步便蓦地顿住了。 前方一处僻静的廊角,林扬与黛玉正并肩立在一处,他身上那件外氅半披在黛玉肩头,将她笼得严严实实。 黛玉微微仰着脸望着他,面上竟带着宝钗极少在她脸上见过的柔和笑意,那笑意轻轻浅浅的,却真真切切。 林扬正低头与她说些什么,声音极低,被雨声掩得听不真切,可那神情间的亲昵,却是任何雨幕也遮不住的。 宝钗只觉心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停住脚步,再也不肯往前迈了。 莺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看见前头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姑娘,你在看什么?”莺儿疑惑地问道。 宝钗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暗中平复心绪。 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恢复了往日那副从容平静的模样,淡淡道:“没什么。回去罢。” 莺儿满心不解,却知道姑娘的脾气,她不愿说的事,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主仆二人便这般一路无话,伴着秋雨慢慢走回了屋子。 次日清晨,宝钗罕见地尚未起身,卧在榻上怔怔地望着帐顶出神。 昨夜那场秋雨早已停了,檐下只余几点残滴,偶尔叮咚一声,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她心里。 莺儿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她已睁着眼,便凑近了低声道:“姑娘,林姑娘来了。” 宝钗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旋即撑起身子:“快伺候我起来罢。” 梳洗过后,她换了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对着铜镜略整了整鬓角,方才往厅堂走去。 黛玉已坐在椅子上饮茶了,雪雁垂手侍立在一旁。 宝钗见了黛玉那张神采奕奕的面孔,便不由得想起昨夜雨中那二人亲昵的模样,心头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款款落座,道:“林丫头怎么想起寻我来了?我如今住的这地方,离你那可不近,难为你起这么大早。” 黛玉抬起眼来,将宝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眉目间带着几分萎靡之色,捂嘴轻笑道:“宝姐姐这是哪里的话?不过多走几步路的事罢了。好些日子不曾与姐姐说话了,心里头惦记得很。” 宝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状若无意地问道:“紫鹃那丫头呢?还在扬州养着么?” 黛玉抿着嘴,眉眼间笑意盈盈:“前些日子刚来了信,如今倒是不病了,过些日子便会回来。” 她说这话时语调轻快,心中却想着昨夜与阿扬在廊下温存时说的话。 紫鹃已平安产下一女,待她回来时便可将那孩子一同带回京城,另行安置。 昨夜她也遥遥瞥见了宝钗的身影,瞧着她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那一整个晚上都睡得格外香甜。 今日一早她便迫不及待地来瞧宝钗的神色,果然不出所料,这位素日端庄从容的宝姐姐,面上也挂了几分掩不住的倦意。 这让她心中愈发欢喜起来,面上的笑容便更甜了几分。 宝钗听她这般说,便只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也不追问。 黛玉见她不说话,眼睛微微一弯,面上却忽然换了一副纠结踌躇的神色,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像是斟酌了许久方才鼓起勇气开口。 “宝姐姐,我……我父亲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了阿扬。可他……可他如今毕竟是和三妹妹……” 宝钗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已是雪亮。 这林妹妹哪里是来叙旧的,分明是来示威的。 她自问素日将那份心思藏得滴水不漏,也不知黛玉这双眼究竟是如何瞧出来的。只是她也不想去追究了。 这林妹妹,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寻上门来示威。 她心念一转,面上却做出一副惊讶至极的神色,放下茶盏,倾身向前,压低声音道:“这……这可如何是好?你与宝玉是青梅竹马,姑父他……姑父他怎么能如此呢?莫说林先生与三妹妹已有了婚约,便是没有,老太太能答应么?她老人家可一向是盼着你嫁给宝玉的。” 一句“青梅竹马”,不动声色地扎了回去。 黛玉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刺,面上却仍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神色,叹了口气道:“唉,总归是我父亲临终的遗命,便是再难,我也不敢违逆。” 宝钗摇了摇头,沉声道:“林妹妹,这话我只当不曾听过。你有多大的胆子、多大的能耐,竟敢违抗老太太的意思?” 黛玉不慌不忙,抬起眼来望着她,不紧不慢地道:“老太太的心思倒还不甚明朗呢。倒是太太的心思,我却略知一二……太太一心想让宝姐姐嫁给宝玉,宝姐姐不会不知道罢?” 宝钗被她反将一军,心头愈发恼怒,面上却反而恢复了往日那副温婉大方的笑意,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道:“太太却不曾有这个心思。外头的风言风语,怎好当真的。” 二人便这般你来我往,言语之间刀光剑影,面上却俱是笑语盈盈,一个比一个大方。 莺儿与雪雁立在一旁,只觉两位姑娘之间的气氛实在古怪,明明是笑模样,却叫人觉得比吵架还要让人后背发凉。 直到快到午饭时分,黛玉方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笑吟吟地辞了宝钗出门。 宝钗将她送到院门口,望着她那道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个干净,心里已决定给这位林妹妹一个教训。 第105章 钗不如黛 又过了几日,贾府之中不知从何处传出一个消息来,说林姑娘此番南下葬父之后变卖了家产,如今手中竟握着足足五十万两银子。 这消息里头又有主子,又有孤女,又有泼天的银钱,桩桩件件都是下人们最爱嚼舌头的谈资,不过半日工夫便传得阖府上下无人不知,连后街倒夜香的婆子都能掰扯上几句。 绛芸轩中,袭人正低着头做针线。 近来省亲别墅工期催得紧,林扬身为督办,每日要在工地上来来回回走不知多少趟,脚上的袜子没几日便磨薄了底。 袭人心疼他,便寻了些细密的白棉布,想亲手替他缝一双厚实些的棉袜。 她将针尖在发间轻轻蹭了蹭,沾了些头油,复又低下头去压实针脚,每一针都缝得极密极匀。 正做得入神,院中忽而传来一阵争执声。 袭人皱了皱眉,本不想理会,可那声音越来越高。 她是这院里的大丫鬟,素来管着底下的丫头们,若是她们当真打将起来,闹出了事,太太问责时头一个便要找她。 她只得暂且搁下手中针线,将那只缝了一半的棉袜小心放在笸箩里,起身推门出去。 到了院中,她才看清争吵的竟是碧痕与茜雪,周围还稀稀拉拉围了几个小丫鬟,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袭人凝神细听了几句,才发觉这二人并不是当真在吵架,不过是扯着嗓门闲磨牙罢了。 碧痕叉着腰,高声道:“林姑娘家的银钱都交给林爷了,林爷又把银钱交给老爷保管,这事定然是假的,也不知是哪个没影儿的乱嚼舌根。” 茜雪却不服气,脖子一梗,振振有词道:“那可未必。林姑娘家四代列侯,林老爷又是探花郎,还是钦差……林爷收的是林老爷的体己银子,林姑娘那里的银钱是她变卖了苏州祖产得的,那是另一笔。两者压根不是一码事。” 周围几个小丫鬟听得直点头,个个深以为然。 这时,袭人沉着嗓子开口:“好大的胆子。主子们的事也敢在这里议论,一个个都不要命了?” 话音方落,围观的小丫鬟们登时如鸟兽散,只留下碧痕与茜雪两个人立在原地。 茜雪倒是乖乖低了头,碧痕却漫不经心地道:“这事阖府都在说,多我们几句不多,少我们几句不少,又不是咱们起的头。” 袭人如何不知碧痕的心思? 这丫头素日伺候宝玉洗澡,仗着那点见不得人的勾当,便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对她这个大丫鬟的地位颇不服气,言语行动之间多有挑衅。 只是袭人是王夫人亲自赏识的人,地位稳如磐石,岂是碧痕能动摇得了的。 她闻言也不动怒,只压低声音正色道:“旁人如何我管不着,咱们院里的人万不许出半点差错。若哪日被太太问起责来,我可不会替你兜着。” 说罢瞥了碧痕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回屋继续做她的针线活去了。 碧痕被晾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只觉自己被落了面子,偏又不敢冲着袭人发作,狠狠跺了跺脚,扭头走了。 袭人回到屋中,麝月正歪在椅子上嗑瓜子,方才那一幕她隔着窗子瞧得一清二楚,见袭人进来,便笑嘻嘻地道:“你又何必理会她?由着她闹去,等她哪日当真闯出祸来,便知道好歹了。” 袭人在笸箩前坐下,重新拈起那枚针,摇了摇头道:“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林姑娘,她好歹是正经主子。这话若是传到老太太、太太耳朵里,上头生了气,咱们一院子的人都要跟着吃挂落,你以为到时候你便能独个儿躲清闲么?” 麝月又嗑开一枚瓜子,撇了撇嘴道:“碧痕那蹄子,不过是仗着伺候过宝二爷几回,便想骑到咱们头上来。她也配?没有太太的允许,她还想进里屋?想得倒美。” 袭人叹了口气,不再接话,低下头去继续缝那只棉袜。 麝月却起了兴致,将瓜子搁在一旁,凑到袭人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袭人,你说林姑娘那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五十万两啊,那得是多少银子……” 袭人只淡淡道:“不该问的事不要问,不该听的话也不要听。你只管管好自己的嘴便是了。” 麝月讨了个没趣,悻悻地哼了一声,又回去嗑她的瓜子了。 却说王夫人遣了陪房男丁来喜,前去书院接宝玉回来。 今儿其实是宝玉中秋后头一天回书院。 本该早就去的,只是前些日子宝玉犯了痴病,一心要寻黛玉说话,偏黛玉总躲着他,闹得他一直不曾大好,直到今日才被贾政硬押着送了过去。 来喜骑了马,出了正阳门一路往南,不消片刻便到了金台书院。 他在门口候了一阵,书院的门子便将宝玉领了出来。 来喜忙堆起笑脸迎上前去,躬身道:“宝二爷,太太有事寻您,您随奴才回府一趟罢。” 说着往宝玉身后望了望,皱起眉头道:“茗烟儿呢?怎么不见他在跟前伺候?” 宝玉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支吾道:“我让茗烟去买笔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实茗烟却是被薛蟠那孽障截了去。 宝玉自那回被薛蟠一拳揍掉半颗门牙,心里便存了几分惧意,薛蟠来拉人,哪敢拦阻,只能眼睁睁看着茗烟被拽走。 来喜也不起疑,只道:“太太寻得急,便不等他了。” 说罢引着宝玉来到马前,自己先跪下身去,宝玉踩着来喜的脊背翻身上了马。 来喜随即也上了马,坐在宝玉身后,一抖缰绳,二人共乘一骑,往荣府方向去了。 王夫人跪在屋里的佛前,手中拨动念珠,口中念着“阿弥陀佛”。 她叫宝玉回来,不为别的,就为黛玉那五十万两。 旁人不知道,王夫人却清楚得很,那林丫头手里确实有变卖家产的钱。 南下的奴才那么多,不乏她的心腹,那几个奴才也亲眼见到过牙行中人上门,给黛玉交割银钱的。 只是她从前却不知这银钱有这么多。 如今府中为了修建省亲别墅,银子流水般往外淌,着实捉襟见肘。 因此,她起了为宝玉与黛玉定亲的心思。 届时那五十万两便是嫁妆,进了贾家的门,便是她说了算。 至于宝钗…… 先不说薛家只是商贾门第,根基浅薄,单说薛蟠那孽障打过宝玉这一桩,就足够她记一辈子。 况且自家妹妹竟做出那等不守妇道的丑事来,上梁不正下梁歪,宝钗耳濡目染,纵是面上装得再端庄,骨子里又能好到哪去? 哪里像黛玉,数代列侯,乃是正经的名门之后。 何况宝钗不过十万两嫁妆,黛玉手里却是五十万两。 还是个绝户…… 可见钗不如黛。 王夫人心中这般想道。 第106章 三对母子 宝玉进了屋里,见王夫人正跪在佛前拨着念珠,口中念念有词,不敢惊扰,便悄声退到外间坐下。 丫鬟玉钏儿忙端了杯茶上来,宝玉接过,抬头问道:“玉钏儿姐姐,金钏儿姐姐呢?怎地不见她?” 玉钏儿回道:“太太见紫鹃不在,林姑娘身边只剩雪雁一个贴身伺候的,便把姐姐拨去林姑娘屋里了。” 宝玉乍然听见“林姑娘”三个字,端茶的手便是一顿,神色怔怔的,半天不言语。 玉钏儿自觉失言,吐了吐舌头,悄悄退到一旁侍立,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待王夫人念完了佛,宝玉方进了里屋。 王夫人将左右丫鬟都屏退了,拉着宝玉的手在榻沿坐下,目光里满是慈爱:“宝玉,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定亲了。你是国公府的后人,你姐姐又是当朝贵妃,这亲事自然要寻个门当户对的。” 宝玉近来满心满眼都是黛玉,哪里容得下旁人的名字? 正要开口推拒,却听王夫人接着道:“我看玉儿便不错。你们从小一处长大,脾性都知根知底……” 后头的话,宝玉已听不大真切了。 耳畔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玉儿还不错”,心底积了多日的阴霾像是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透进一缕光亮来。 他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连王夫人后来说了些什么,都顾不上细听了。 东北角那处幽静的房舍里,薛姨妈正坐在窗下,手中的茶盏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终究是一口也没心思喝。 姐姐把金钏儿拨去黛玉房里的事,阖府都传遍了,她怎会不知? 那金钏儿是什么人? 是王夫人身边的首席大丫鬟,是她的心腹,是她在这府里最信得过的耳目。 如今连金钏儿都送过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将黛玉看作了未来的儿媳妇,提前送个人过去,说是照料也罢,说是监视也未尝不可。 薛姨妈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不是不晓得黛玉的好,那丫头虽说爱使些小性子,却是个心地干净的好姑娘。 可姐姐先前明明亲口许了宝玉与宝钗的事,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自己这才巴巴儿地借了二十万两银子给府里。 若不是为了宝钗顺顺当当嫁过去,她何苦把白花花的银子往这无底洞里填? 如今倒好,银子给了,亲事还没个影子,姐姐倒要变卦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越琢磨越气,索性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扬声吩咐同喜去把薛蟠叫来。 薛蟠进门时呵欠连天,他方才正搂着茗烟睡得香甜,被叫起来时满肚子不痛快,只觉浑身骨头都还没睡醒。 薛姨妈见儿子这副颓唐模样,心头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却也顾不上数落了,同样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蟠儿,你年岁也不小了,该成家了。妈替你相中了一个媳妇儿,便是那林姑娘。” 薛蟠一听“林姑娘”三个字,脑中登时浮起黛玉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孔、那袅袅婷婷的身段,浑身的困意霎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睛一亮,腆着脸凑上来,急急问道:“妈,当真么?” 薛姨妈点了点头:“自然是当真的。只是有一条,宝玉也相中了黛玉。你是做哥哥的,总不能输给他罢?” 宝玉? 薛蟠心中冷哼一声,那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扎在脂粉堆里撒娇的窝囊废,也配跟他抢人? 上回打掉他一颗牙,这回若是不识相,便再打断他一颗便是。 “妈,你只管放心!”薛蟠拍着胸脯,踌躇满志。 薛姨妈见儿子这副浑不吝的模样,心中反倒一紧,忙不迭地叮嘱道:“都是亲戚,可不许闹得不愉快。你只消在府里把你想娶林姑娘的消息先散出去,剩下的,妈来安排。” 这边两对母子各有各的谋划,东跨院里却另有一番动静。 大老爷贾赦带了几名小厮,推开黑漆大门,往右一拐进了西角门,不消片刻便到了贾母院中。 通传之后,他整了整衣冠,入内拜见。 贾母正歪在榻上,见他进来,只淡淡地道:“大老爷今儿怎么得空到我这里来了?” 鸳鸯端了一盏茶,双手奉与贾赦。 贾赦接过茶盏,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粘在鸳鸯那细削的腰身与风流的背影上,直追到帘子后头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他定了定神,方才换上一副沉痛的口吻,道:“敏妹夫妇去得早,只留下这么一个孤女,着实可怜。儿子想着,不如将她收作养女,养在府中,将来也好替她操办婚事……”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不可言,忍不住捻了捻胡须,目光里已满是得意。 “滚!” 贾母猛地坐直了身子,抓起手边的茶盏便朝贾赦兜头砸了过去。 那茶盏擦着贾赦的肩膀飞过,摔在地上溅开一地的碎瓷与水渍。 贾母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一众丫鬟慌忙围上来替她顺气抚背。 贾赦被这一砸吓得魂飞魄散,张口还想辩一句“母亲息怒”,却见贾母气得脸色都变了,额上青筋隐隐,便再不敢多说半个字,灰溜溜地起身退了出去。 黛玉就在东边碧纱橱后,那番闹剧一字不落地听了个真切。 她蹙着眉头,默然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衣便要往外走。 正擦拭窗棂的金钏儿见状,忙放下手中抹布,问道:“姑娘要去哪里?” 黛玉也不理她,径直向门口走去。 金钏儿便迈步跟了上来。 黛玉拧紧眉头,脚步微顿,淡声道:“我去外头看看菊花,你不必跟着。” 金钏儿低眉顺眼地立在原地,口中却半分不让:“这如何使得?姑娘身子弱,太太特意吩咐奴婢来伺候姑娘,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 那“太太”二字落在耳中,黛玉只觉说不出的憋闷。 她本想去寻林扬诉一诉委屈,顺便不经意地给宝钗上些眼药,谁知身后竟贴了这么一双甩不脱的眼睛。 黛玉忽然什么兴致都没了,转身折回屋里,歪在榻上,将脸朝着墙壁,心中恹恹,已将宝钗腹诽了好几遍。 第107章 钗黛再争 又过了几日,呆霸王薛文龙瞧上了林姑娘的消息便在府中悄然传开。 更有不少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道是不过几日,薛姨妈便要亲自去寻老太太提亲了。 这话传到贾母耳中,倒让老太太踌躇了起来。 她对着特意来商议宝黛婚事的王夫人缓缓说道:“这事且再等等罢。姨太太方借了银子给府里,咱们若这时候急急地替两个孩子定亲,倒像是防着她似的,面子上不好看。” 王夫人心头一急,忙道:“老太太,文龙那孩子性子粗鲁,如何配得上黛玉?” 贾母摆了摆手,淡淡道:“我自然知道。不过她既有这个心思,咱们总要等她来开这个口。等她来了,我当面回了她,再替宝玉和黛玉定亲也不迟。这般行事,既不伤亲戚情面,又不耽误正事。” 王夫人听罢,方才松了口气,点头道:“老太太说的是。” 这日天色正好,秋阳温煦,小花园中菊花开得正盛,金蕊流霞,铺了满园的灿烂。 黛玉带着金钏儿来赏花,却在菊圃前与宝钗不期而遇。 黛玉微微一笑,袅袅娜娜地福了一礼,道:“宝姐姐好兴致,竟也知秋日里菊花的妙处。” 宝钗伸手握住黛玉的手,面上浮起温婉的笑意,道:“我倒不是瞧着菊花有多好,只是素来只爱菊花罢了。” 黛玉眨了眨眼,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若是秋日里还有牡丹,宝姐姐只怕早就去瞧牡丹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菊花?” 宝钗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温温的:“于我而言,舍菊之外,并无别花。” 黛玉眼皮半垂,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几分,声音也凉了下来:“姐姐这话可说得不对。姐姐来这京中,不就是为了那富贵之花么?” 宝钗握着黛玉的手并未松开,目光平和地望着她:“林妹妹怕是误会了。菊花性平,不争不抢,倒与我的性子有几分相似。我这个人行事,素来留着一线。若是旁人一时糊涂,我便替她解围;若是执迷不悟到底的,那也只能让她吃些亏了。” 金钏儿与莺儿侍立在各自姑娘身后,面面相觑。 这话听着是在说花,可怎么品,怎么像是在说人。 黛玉忽然微侧了头,眼圈微微一红,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带着几分委屈:“什么吃亏不吃亏的,我哪里听得懂这些。我父母早亡,孤零零一个人,幸而父亲临终前有所托付,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金钏儿只当黛玉说的是那笔银子的事,宝钗却听得明明白白,她说的是林如海临终将她托付给了林扬。 宝钗的神色一瞬冷了下来,握着黛玉的手也松了几分。 她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想使个法子熄了母亲的心思,成全了老太太与姨妈的意思,可转念又怕这般做了,会惹得夫君不快。 沉吟片刻,她终究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林妹妹放心,将来我家自会护你一生周全,断不会辜负了林姑父临终之意。” 黛玉却垂首低笑,眼尾抬瞟宝钗,道:“姐姐真是大方,只怕将来我家声势太弱,助不了姐姐的青云之志。” 这两朵金钗在菊圃前唇枪舌剑、暗藏机锋,那边省亲别墅的工地上却另有一桩事。 园中各处殿宇尚在施工,木石砖瓦堆积如山,唯独供贵妃礼佛的那座庵堂因规制小巧、工期较短,倒抢先建成了。 灰瓦素墙掩在几株新移的老槐之间,与周遭的喧腾工地隔出一方清净。 王夫人一面替儿子筹措婚事,一面也不曾忘了女儿省亲的大事,听了回禀后,只说须得寻一位通晓佛法的大尼在庵中住持,方不负娘娘礼佛的一片诚心。 只是寻常尼姑,不论佛法深浅,身上总沾着些泥土气,王夫人心中不喜。 后来还是林之孝家的提起,说西门外有座牟尼院,院里住着一位带发修行的女尼,法号妙玉,祖上原是官宦人家,自幼饱读诗书,模样清雅,于佛法上更是极通。 王夫人听了,只觉这人再合适不过,又听闻妙玉性子孤高古怪,倒也不以为意,当即下了帖子,备了车轿,以国公府的名义郑重相请。 那妙玉见是公府之家,排场又这般郑重,便应了下来,带着两个嬷嬷、一个丫鬟,一同前往贾府。 庵堂清寂,林扬却也早就盯上。 旁人眼中,这里是娘娘礼佛的清净地,于他而言,不过是园子里又一处遮人耳目的好去处。 他只以为妙玉总要等到十月前后才会入府,便将龄官唤了来,嘴上只说是教授武功。 龄官如今已跟着他练了些时日,内功初窥门径,轻功更是进步飞快,翻墙而入时落地无声,裙角都不曾扬起半分灰尘。 “椿龄,在这里。”林扬立在禅房廊下,朝她招了招手。龄官面上带着笑,几步便到了他跟前,正欲开口说方才练功时悟出的一处穴道心得,一抬头却看见师父脸上赫然几道抓痕,又细又长,一看便是指甲留下的。 她愣了一愣,问道:“师父,谁伤了你?” 林扬打了个哈哈,随口敷衍道:“昨夜院里不知从哪儿窜进来一只野猫,半夜跳上榻来,我撵它时被抓了几下。” 这话说得轻巧,龄官却总觉得不像。 野猫抓的? 师父又怎么会躲不过猫抓? 那几道抓痕确实不是猫,是凤姐。 昨日午后,林扬拉着迎春在假山下胡搞,偏巧凤姐独自一人闲逛,遥遥瞧见假山后两个人影纠缠在一处。 她悄悄退了回去,面上不显分毫。 到了夜里,林扬进了凤姐的西耳房,还未开口说话,脸上便挨了几下狠的。 凤姐咬着牙,压低了嗓子,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青天白日,假山底下,你也不怕被人瞧见!你不要命便罢了,也不想想荃哥儿和巧姐儿么?也不想想我么?”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了哭腔,手指又在他脸上狠狠挠了两道。 林扬站着受了,半句不曾辩解。 别的事他可以理直气壮,唯独迎春这桩…… 当初怎么把那位二小姐弄到手的,他心知肚明,心中确实有些愧疚。 凤姐这几下挠,他只当是替迎春出的气。 只是这番缘由当然不能说给龄官听。 第108章 男女之事,岂能成为武道阻碍? 林扬面色一正,道:“闲话少说。我来考校你的穴位常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三个字:“脱衣服。” “是。”龄官应了一声,抬手便去解衣襟上的盘扣。 褙子落在地上,中衣落在地上,月白色的肚兜与灰黑的亵裤露了出来,衬得那一身皮肉愈发莹白如玉。 她的手指触到肚兜系带时,忽然顿住了,方才还干脆利落的动作,竟莫名迟缓了下来。 她垂着头,脸颊烧得通红,手指攥着系带,怎么也解不下去。 “怎么不继续了?”林扬微微皱眉。 “我……我……”龄官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又愧又臊。从前分明能大大方方褪尽衣衫让师父查验穴位,可近来不知怎地,越是对师父生出情意,身子便越是不听使唤,连解个衣裳都羞得指尖发抖。 椿龄啊椿龄,师父一心为你传道授业,你怎么能存这般龌龊的心思? “这是什么穴位?”他摸着一处穴位,问道。 龄官的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这……这是关元穴,乃武道之气海……用以贮藏内力。” 话音方落,庵堂中忽然响起清脆的“啪”一声。 龄官只觉臀上一阵火辣辣的痛,身子一软,险些便要瘫倒在地。 那痛倒不算什么,只是那份羞臊却像一把火,从臀上烧到脸上,烧得她面皮都隐隐作痛。 “答对了。”林扬的手指仍按在关元穴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回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道貌岸然的严师做派,“可是,为什么要迟疑?” 龄官终是站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往前一倾,扑进林扬怀里。 她又是激动又是羞愧,万般心绪绞在一处,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究只化作一句低低的呢喃:“师父,对不起……徒儿没用。” 林扬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对为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龄官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僵。 她环在林扬腰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扬低头看着怀中这具抖成落叶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寻了一间净室,轻轻放在榻上。 龄官犹在发抖,不敢抬眼看他。 “男女之事,不过就那么回事。”林扬立在榻边,语气平淡,像是在讲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武道功课,“今日我舍身助你,望你经历过这一回之后,能看开一切,将心思全数放在武道上。” 龄官如闻天籁,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期盼与不敢置信。 可当她望见师父那张毫无波澜的肃然面孔时,心头又不免惴惴起来。 师父说的是真的么? 还是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了? “转过身去。” 龄官忙撑起身子,依言翻过身去,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字上。 那是一幅名家手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字:心如止水。 我……我成了…… 泪珠落在床褥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水痕。 妙玉与王夫人聊了一会子,便随着贾府几个引路嬷嬷往省亲别墅中去。 一进园子,叮叮当当的敲凿声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匠人们粗声大气的吆喝与木石滚动的闷响,尘灰在秋阳下翻飞,满目皆是忙碌与喧腾。 妙玉蹙起眉头,心中已生出几分悔意,只觉这一趟来得委实错了。 待转过一片新栽的竹林,眼前却豁然一亮。 那庵堂独踞一隅,白墙青瓦,阶下几丛菊花开得正好,金丝银瓣,幽幽地散着清香。 几只鸟雀在檐下轻鸣,外头的喧嚣到了此处竟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再也听不见半丝。 妙玉那颗烦躁的心方才渐渐平复下来,面上也有了些许舒展。 她淡淡地对林之孝家的说道:“你们回去罢,我自来收拾便是。” 林之孝家的又道:“姑娘,庵堂中尚未安排旁人,太太说了,里头的尼姑由姑娘亲自挑选。” 她看了看后头几个奴才抬的箱笼、背的包袱,迟疑道:“要不要寻几个丫鬟来替姑娘归置归置?” 妙玉神情淡漠,目光扫过那些抬箱的粗使婆子,语气里带着疏离:“搁下便是。我的东西,岂能叫外头那些腌臜人碰?” 林之孝家的哪敢多言,忙连声应是,领着一众嬷嬷奴才退了下去。 妙玉回身对自己的两个嬷嬷与丫鬟道:“把东西搬进去,一应物件都不许碰,我亲自收拾。” 说罢也不等她们应声,便兴致勃勃地推门进了庵堂。 方踏进主殿,入目便是一地散落的女子的褙子、中衣、亵裤,凌乱地摊在蒲团旁,那素净的青石地面上仿佛开了一朵不堪入目的花。 妙玉面上的欣悦之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只觉一股浊气直冲头顶。 她蹙紧眉头,快步沿着廊道往禅房走去,心中恼怒已极,倒要看看是贾府哪个不知规矩的竟敢在这佛门净地放肆。 想到禅房内可能有的情形,她只觉肮脏不堪,恨不得立时掉头离去,可那股怒意终究压过了洁癖,咬着牙加快脚步,走到那间门扉微敞的禅房前。 透过门缝望去,里头果然有一男一女,正赤着身子躺在榻上低声说话。 妙玉只觉满室都弥漫着污浊之气,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正欲转身便走,回她的牟尼院去,再也不踏足这徒有其表的公侯之家,偏偏就在那一刹那,那男子微微侧过脸来。 妙玉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她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主殿,俯身将地上那些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拾起来,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搁在桌案上。 然后她提起衣摆,对着那叠衣裳缓缓跪了下去,膝盖落在尘土上,伏身叩首,一叩,两叩,三叩。 额头触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轻轻回荡,那张素来清冷矜傲的面孔上,竟满是虔诚。 第109章 妙玉 其实妙玉的到来哪能瞒得过屋中二人。 莫说林扬,便是龄官也已初具内力,耳聪目明远胜常人。 早在妙玉行至禅房外时,她便已察觉那脚步声,伏在林扬肩头低声道:“师父……有人来了。” 林扬却不为所动,只将手指按在她后腰上,语气平淡:“不要被外人干扰武道修行。如今你已体会了男女之事,可觉得这事也不过如此,终究比不上武道修行?” 龄官纤细的腰肢上印着两个红红的手印,面上潮红未褪,瘦削的肩膀上还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她只觉得男女之事美妙极了,尤其是师父压着她、搂着她,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自由抱负,通通都散了个干净,心里、身里,只容得下师父一个人而已。 这可比练武好上千万倍。 可她望着师父那副期盼神情,终究不忍叫他失望,咬了咬唇,违心地道:“是……师父说的是。徒儿回去一定好好练武。” 林扬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往门口扫去。 门缝中透出一角月白素绸袄,再往上,是一张清冷至极的面孔,头戴妙常冠,身着月白素绸袄,外罩青缎镶边水田长背心,腰系秋香色丝绦,下配淡墨白绫弹墨裙,手中持着麈尾与念珠。 肌肤莹润,身量长挑,如幽谷中一株不与俗世同流的兰花。 只是那双眸子里,起初满是疏离与厌恶,后来竟骤然转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 妙玉? 林扬心中方浮起这个名字,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微微致敬,倒惹得龄官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待妙玉离去,林扬整好衣衫,伸手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道:“你的衣裳还在大殿里,为师替你取来。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 龄官蜷在榻上,只觉怀中一空,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却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扬迈步出屋,穿过廊道来至大殿。 一进门便看见妙玉额头触地,起像是在行什么极庄重的仪轨。 他心中大奇,又怕妙玉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败坏了他在府中积累的好名声。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近,伸出手去,按在妙玉肩上。 妙玉转过头来仰面望他。 还不待林扬开口说些什么,她竟喃喃唤了一声:“主儿……” 林扬愣住了。 这妙玉,莫不是个痴的不成? …… 香菱迷糊间嘟囔了一句:“爷,天亮了么?奴婢伺候您起身。” 林扬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还早,你再睡会儿。” 香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过身又沉沉睡去。 他穿好衣裳,在屋中站了片刻,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日妙玉跪地唤“主人”的情形,脚下便鬼使神差地又往庵堂方向去了。 府中已有不少奴仆开始洒扫忙碌,进了省亲别墅的地界,远远便瞧见一个老头正提着木桶浇树。 林扬初入荣府时也做过伺弄花木的差事,自然认得这是封冻水——入冬前最后一次浇透,护着树根不受寒冻。 他本不欲停留,目光扫过那老头的侧脸时却微微一怔。 满鬓霜发,面上沟壑纵横,唯独身子骨还算硬朗。 是老王……当年那个想和他争抢伺弄草木差事的奴才。 自己当初还盘算着要寻个由头整治他,只是后来一桩事接着一桩事,竟将这么个人忘了个干净,直到今日偶然撞见方才想起来。 他停住脚步,摸了摸下巴。 如今只需一句话便能将这人打发去看大门,也算是替当年那个惶惶不安的自己出一口恶气。 正思忖间,那老王却已放下木桶,小跑着来到他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林爷!” 林扬低头望着那张谄媚的笑脸,忽然觉得二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 老王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双手奉上,殷殷切切地道:“林爷,您督办省亲别墅,清廉如水,人都瘦了一圈了。这点银子您拿去补补身子,莫要太操劳了。” 林扬犹豫片刻,看他满脸真挚,终究不忍拂了他的好意,伸手接过了那块碎银。 他本欲拍拍老王的肩膀以示安抚,手指抬到一半却瞧见对方肩头袖口满是泥渍与水痕,便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只淡淡道:“唉,皇差在身,贵妃重托,岂敢怠慢?你好生干罢。” 说罢捏着那块碎银子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他便百感交集,不由暗自感慨:唉,我还是心太软了。 他暗暗告诫自己,往后须得心狠一些才好,可想来想去,终究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性子天生温良,是个十世难寻的好人。 怕贾蓉被贾珍揍得太狠,他便让贾珍生出隐疾,拉近父子二人的距离,还顺带温暖了可卿的孤衾; 怕贾琏夫妻感情破裂,他便将贾琏带出府去安置,另给了一片天地施展; 还救了平儿脱出苦海,又替凤姐添了一双儿女傍身,连李纨那槁木死灰般的日子也被他搅出了几分活气…… 他越想越远,桩桩件件数下来,竟被自己感动得无以复加,忍不住进了庵堂,去拜拜那位菩萨。 第110章 我服了你了 菩萨……妙玉在她自己的禅房里。 准确地说,是禅房旁的一间耳房。 禅房用来待客,耳房才是她日常起居之处。 这间耳房丝毫看不出是出家人的住所,倒更像是哪位雅士隐居的静室。 一张木质禅榻,一只蒲团,一张木几,陈设虽简,件件都不俗。 木几旁设着一只煮茶用的风炉,旁边立着一口古青花瓮。 墙边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历代珍稀古器,书案上搁着古琴、棋具与几册泛黄的书卷,笔墨纸砚皆是精挑细选的上品,连镇纸都是块温润的寿山冻。 林扬推门而入时,妙玉正端坐蒲团上诵经。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与大雄宝殿中众尼做早课的诵经声遥遥相和,竟生出几分出乎意料的庄严。 他立在门口,一时有些迟疑。 那日的妙玉和今日眼前这个,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那日的种种,会不会只是她为了保全自身而临时想出的权宜之策? 妙玉很快便给了他答案。 她睁开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目光落在林扬面上,眸中登时绽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她将念珠随手搁下,跪行几步到了他跟前,伏下身去,额头触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口中唤道:“主人。” 声音里的欣喜与虔诚不似作伪,倒像等候已久的人终于盼来了归客。 林扬低头打量着她,心中仍存着一丝警惕。 这妙玉,莫不是在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面上恭顺,心底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阴我一把? 他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脱衣服?” 妙玉应声起身。 不过眨眼之间,那身月白素绸袄、青缎背心、淡墨绫裙便齐齐褪落在地。 她的身子清冷修长,骨肉匀停,与黛玉有几分相似,却不像黛玉那般病弱,瘦而有骨,像一株立在雪地里的寒梅。 妙玉嘴里轻声呢喃。 云收雨歇,二人躺在榻上。 林扬心中忽然又浮起一个念头,问道:“你多大了?” 妙玉当即翻身跪在榻上,正正经经地应道:“奴婢今年十八岁了。” 林扬摆了摆手,道:“不必这般拘谨。你……只当我是你男人便是了。” 妙玉应了声“是”,这才重新依偎进他怀里。 林扬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双修长的腿,心中仍在盘算。 虽说自己横看竖看都瞧不出什么破绽,可万一妙玉真是勾践一般的人物呢? 包羞忍耻,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这等人物史书上也不是没有,不可不防!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你愿意给我生孩子么?” 妙玉面上骤然浮现出巨大的惊喜,整个人像被什么光点亮了似的。 她翻身下地,赤着身子跪在冰凉的青石地上,不住地磕头,口中一遍遍地念着:“谢主人……谢主人……” 磕了几个头,又膝行到墙角,捧起那只古青花瓮,郑重其事地道:“主人,这是奴婢收集的梅花上落的雪水。今后奴婢日日加入此水沐浴,定能为主人生出圣洁的孩子。” 她双手捧着那只沉重的瓮,眼中尽是狂热与虔诚,仿佛捧着的不是一瓮雪水,而是一桩神圣得不可亵渎的使命。 林扬望着跪在地上的妙玉,望着她那满脸的虔诚与那双灼灼的丹凤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妙玉啊妙玉,我林显卿服了你了。 他仰面躺回榻上,望着素净的屋顶,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妙玉乖巧地爬上木榻,又像上次那般,为林扬清理身子。 又过几日,贾母领着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由凤姐与李纨左右陪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省亲庵堂去了。 随行的还有尤氏、秦氏、宝玉、黛玉、宝钗并三春姊妹,林扬身为督办,也在后头随侍照应。 众人进了大殿,拜过菩萨,妙玉便从殿角款款迎出,引着众人往待客的禅房中去。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衣,不施脂粉,通身上下清清冷冷的,也不见什么笑容,却自有一种令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待众人落了座,她亲手奉上茶水,淡淡道:“这茶水是旧年收的陈雨,乃是天上水,不染世间尘土。” 贾母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连连点头,赞道:“果然清冽,好水。” 众人也纷纷附和,禅房内一时都是赞叹之声。 妙玉面上却仍旧淡淡的,仿佛这些称赞不过是耳边一阵风。 宝玉坐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修长的素影上。 妙玉身量高挑清瘦,却没有黛玉那般病弱单薄之态,走起路来步伐轻盈,衣袂微动,倒像是画中走下来的临尘仙子。 说来宝玉前些日子已有了些读书进益的心思,只是自王夫人决意为他与黛玉定亲之后,半路却杀出个薛蟠。 为防着那呆霸王闹出什么事来,王夫人便不让他再去书院了。 这一闲下来,不过几日工夫,便故态复萌,又整日留恋于女儿家之处,将那经济仕途的心思丢到了脑后。 他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盏,低头一看却暗自吃了一惊。 手中这只茶盏竟是成化官窑瓷,釉色莹润,薄如蝉翼,价值连城。 他将动作放轻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一个不留神打碎了杯子,得罪了那位性情高洁的妙玉姑娘。 第111章 俗物 众人离了庵堂,贾母心情颇佳,回身看向林扬,含笑说道:“这庵堂起得不错,甚是雅致。贵妃见了,定然欢喜。” 林扬忙躬身回礼,道:“庵堂虽比别处强些,却也不过是寻常规制罢了。全赖妙玉姑娘在此主持,方有这等世外之感。” 贾母听罢,点了点头,笑道:“那妙玉姑娘自然是好的,你的功劳也不能抹了去。你放心,待省亲事毕,自有赏赐。” 老太太抬眼望了望天色,见日头正好,凉风习习,不由起了再逛逛的念头,便看向众人道:“听说那省亲别墅的正殿也盖得差不多了,不如咱们一并去瞧瞧。” 众人闻言俱是兴致盎然,一时间交头接耳,场面颇有些热闹。 林扬心头却微微一紧。 那正殿正是他亲自督建,品质自是过硬的,结实得很,只是如今还未上漆,外观尚有几分简陋。 更重要的是,他在正殿的料钱上贪了不少,虽自以为做得精细,料也换了,账也平了,寻常人绝瞧不出什么破绽,可贾母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精,万一那双老眼往哪里一瞟,看出什么端倪来,那便不妙了。 他不露痕迹地朝贾母身边的鸳鸯递了个眼色。 鸳鸯与他多年的情分,哪里会看不懂这个眼神? 况且她心里向来觉得,林大哥那五十万两银子白白填了府里的窟窿,便是从省亲别墅中找回些许,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当即向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劝道:“老太太,说句您不爱听的,您是上了春秋的人,不宜过多走动。今儿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又说了好一阵子话,费了不少精神,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罢。” 贾母听了却并不生气,反倒觉得鸳鸯忠厚贴心,笑呵呵地指着她,对周围的太太小姐们道:“你们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我娘呢。” 凤姐忙凑趣道:“哎呀呀,像鸳鸯这般忠心的,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老祖宗若是不稀罕她,不如将她给了我,让她来给我当娘。” 贾母故作不悦,啐了一口:“你想得倒美!” 说罢自己先撑不住笑了,挥手道:“罢了罢了,鸳鸯姑娘都发了话,咱们还是回去罢。” 于是众人便说说笑笑地朝别墅外走去。 林扬借着人群遮掩,朝鸳鸯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来。 鸳鸯一眼便辨出了那唇语,他说的是:“鸳鸯好媳妇。” 她面上一红,心里像是灌了一勺蜜,甜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正欢喜间,却发现宝姑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鸳鸯心中一僵,忙装着忙碌,上前几步,扶上贾母。 众人将要出省亲别墅之际,宝玉朝茜雪使了个眼色,自己却转身折返。 他沿着来路疾步而回,不消片刻便又站在了庵堂门外。 院门虚掩,里头隐约传来尼姑们洒扫的声响。 他迟疑了片刻,终是伸手推门而入。院中有几个小尼姑正执帚清扫落叶,见他进来,抬头认出是府里的宝二爷,便齐齐合掌行礼。 宝玉还了一礼,脚下不停,径直往方才众人饮茶的那间禅房走去。 凑到门缝前一看,里头空无一人,杯盏早已撤去,蒲团上冷冷清清的。 他皱起眉头,正暗自纳罕,却听见禅房旁的耳房中隐隐传出说话声。 他心中好奇,蹑手蹑脚地进门,随后挨了过去。 耳房的门虚掩着,他立在门边侧耳细听,透过门缝往里一瞧。 只见妙玉正坐在一方木几前,清冷矜傲的面孔上竟挂着一抹笑意。 她双手捧着一只碧玉雕成的斗形茶盏,殷勤地递到对面那人跟前,声音比方才招待贾母时不知柔和了多少:“这水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时,收的梅花上落的雪,统共只得了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底下,今年夏天才开了封。我自个儿只尝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 宝玉听得心驰神往,暗赞妙公当真清雅无双,连这等仙水都藏着。 却见对面那男子接过茶盏,随手便将茶水泼在了地上。 宝玉心口猛地一疼,直骂此人暴殄天物,端的俗不可耐。 只听那男子开口道:“五年的梅花水,早臭了,你还拿来给我喝?” 声音颇为耳熟,宝玉一时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妙玉委委屈屈地解释道:“当年收的时候我都仔细滤过的,煮茶时也是烧开了才用的……” 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贾母面前那副清高模样。 那男子摆摆手,道:“你也不必给我煮什么茶。老太太方才来过了,对你很是满意。” 妙玉回道:“她满不满意,与我什么相干?只要不给你添麻烦便是了。” 男子放下茶盏,起身道:“我事忙,先走了。” 妙玉忙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男子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径直朝门口走来。 宝玉慌忙闪身躲到一架屏风后头,待那人从耳房中走出,他才看清那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竟是三妹妹未来的夫婿林扬。 他心下登时一片黯然。 龄官喜欢他,妙公对他亦是百般殷勤,就连林妹妹待他也比待自己亲近…… 老天何其偏爱此人。 只是可惜了三妹夫这般人物,竟也去考了科举,终究是被世俗所染,可惜,可惜。 他正自胡思乱想,忽然听妙玉清冷的声音响起:“是谁?” 宝玉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自己未得主人允准便擅自闯入,委实失礼,一时脚下踌躇,不知是进是退。 转念又想,妙公性情高洁,与寻常女子不同,定然不拘这等小节。 于是摸了摸鼻子,讪讪地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是你?”妙玉眉宇间全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你来做什么?” 宝玉瞧着她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再想起方才她那般温言软语,心中愈发黯然。 他躬身一礼,大着胆子道:“妙公之茶,实在清雅至极。我知妙公还藏着五年的梅花水,不知……不知能否也为我煮上一杯?” 妙玉冷笑一声:“俗物也想喝我的梅花水?快出去。” 宝玉万万没料到她不怪自己失礼擅闯,却嫌弃自己是个俗物,心中顿生不服,忍不住争辩道:“我知道,你觉得林显卿不是俗物。可他考科举,督别墅,一门心思扑在仕途经济上,比我俗得多。” 妙玉闻言,只淡淡吐出一句:“饶舌小人,还说不是俗物?” 宝玉被她这话噎得满面通红,立在原地张了张嘴,终究只能掩面转身,狼狈地出了庵堂。 第112章 赢下所有 宝玉一路跑回绛芸轩,一头扑进榻上,扯过被子便蒙住了头。 麝月从外间进来,瞧他这副模样,便笑道:“哟,咱们宝二爷可是又寻着个好姐姐了?竟偷偷地去瞧人家,回来倒蒙起头来了。” 宝玉掀开被子,直起身子,认认真真地盯着麝月道:“妙公性情高洁,你说话这般轻佻,着实不够尊重她。” 其实方才被妙玉赶出来时,宝玉也是一肚子的不忿。 可方才躺在榻上闷了半晌,那股气渐渐消了,反倒觉得自己做得差了,不该在妙公面前说三妹夫的坏话。 只是妙公那般超脱流俗的人物,竟心系一个世俗中人,他心里终归有些不舒服。 至于嫉妒,那是断然没有的。 至多是瞧见一朵清雅高洁的花,偏插在了牛粪上,心中不免有些可惜罢了。 转念一想,三妹夫倒也算不得牛粪。他为人和善,时常在老爷跟前替自己说好话; 那经济仕途确实迷人眼,自己前些日子不也动过心思,想在上头闯一闯么?幸而最后迷途知返,不曾真个陷进去。 可单凭这些,却万万配不上妙公。也不知妙公究竟看中了他哪一处。 麝月听了他那番话,嘴一撇,道:“原是我多嘴。往后可再不敢和宝二爷说话了。” 宝玉回过神来,忙从榻上跳下地去,好姐姐长好姐姐短地唤着,又是作揖又是赔笑,哄了半晌,麝月方才转恼为喜,嗔了他一眼便自去忙了。 宝玉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想起妙玉,想着寻个机会去找她赔礼道歉。 薛姨妈仍在与王夫人暗中置着气,薛蟠那头又闹得愈发不像样,整日嚷着非林姑娘不娶,不得安宁。 府里上下皆知这呆霸王的心思,背地里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 唯独宝钗,任凭母亲如何赌气、哥哥如何折腾,她自岿然不动,每日晨省从不间断,见了老太太、太太依旧是那副温婉大方的模样,阖府上下无不称她一声贤德。 这日宝钗陪着贾母说了好一阵子闲话,临告辞时忽然笑吟吟地道:“老太太,我有些日子没和鸳鸯姐姐说悄悄话了,今儿想借她出去说会儿话,不知老太太舍不舍得?” 贾母正歪在榻上,听了这话便笑了起来:“这有什么不舍得的?你们年轻女孩儿说些私密的话,原也是应当的。省得鸳鸯成日家对着我一个老婆子,心里头憋闷,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说着便偏过头,对一旁的鸳鸯道:“既是宝姑娘开了口,我便许你半日假,只管去顽你的。” 鸳鸯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抿嘴笑道:“多谢老太太疼我。” 又转向宝钗,端端正正地道:“还得多谢宝姑娘替我告这个假。” 贾母摆了摆手,乐呵呵地补了一句:“只半日,可别贪顽,我离了你可不惯。” 宝钗便拉着鸳鸯的手,向贾母福了一礼:“老太太放心,午后定然完完整整地将人送回来。” 贾母道:“快去罢,莫要耽搁了你们说话。” 宝钗牵着鸳鸯出了门,一路沿着游廊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方才松开手。 廊外几株梧桐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在秋日的晴空里,四下无人,只偶尔几声鸟雀啁啾。 宝钗让莺儿退到远处守着,自己拉着鸳鸯在廊下坐了。 鸳鸯心下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这位宝姑娘素日里与自己并无太多私交,今日专程向老太太借人,定然不是真的为了说什么悄悄话。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宝钗先开口。 宝钗拉过她的手,轻轻握着,笑着开口:“我来贾府的日子不算久,前些日子却听说,多年之前府中上下都在传你和林先生的事。都说你与他互生情愫,只是后来不了了之。 那时我只当是下人们捕风捉影,直到那日在省亲别墅里,瞧见你和林先生眉目传情,方才晓得竟是真的。” 鸳鸯心中一僵,面上却依旧镇定,淡淡回道:“宝姑娘怕是看错了。林先生将来是要与三姑娘定亲的,我不过一个丫鬟罢了,哪里有那样的事。” 宝钗拍了拍她的手背,面色愈发温和,声音也放柔了几分:“你别怕,也无需提防我。我只说一句……一旦林先生与三妹妹成了婚,你今生便再无可能了。 你掌着老太太的嫁妆体己,太太不会容许你到林先生房里去,大老爷也不会容许你,你与他只能一辈子暗地里来往,再也见不得光,你甘心吗? 甚至到了那时,太太说不定会逼你随便配个小厮,大老爷那边……你也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一心想纳你为妾呢。” 鸳鸯面色骤变。 她自然清楚,若林扬当真与贾府沾了亲,太太与大老爷都会死死防着他沾染老太太的嫁妆体己,自己这个老太太身边的首席大丫鬟,便是一根扎在钱袋子旁边的钉子,更不能与他来往过密。 她的唇微微发白,瘦削的脊背却挺得笔直,腮边那几粒俏皮的雀斑此刻也显得格外坚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不再否认,只是咬着牙道:“那又如何?见不得人便见不得人,我只为他守着,大不了一死罢了,绝不给他丢人。宝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宝钗心中暗暗点头,鸳鸯待夫君果然一往情深。 她双手轻轻按住鸳鸯的肩头,将她扳向自己,目光直直地望进她眼底,满是真挚:“你来帮我罢。只有我与林先生成婚,他与贾府才再无瓜葛……到那时府里的主子们再不会盯着你,我也答应你,许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妾位。” 鸳鸯猛地起身,向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想……” 宝钗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将鸳鸯逼到一根朱漆廊柱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不错。我不妨与你透个底,三妹妹与他的婚事,是断然不成的。他志在科举正途,一旦中了进士,圣上绝不许他与勋贵之家来往密切。而我们薛家,说到底不过是皇商……甚至在他中进士之前,这桩婚事便会生出波澜。” 鸳鸯整个人愣住了。 她本能地想要斥责宝钗胡说八道,可戏文里那些“文武勾结,大逆不道”的话却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话便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她靠在廊柱上,心底翻涌不息。 忽然间,一个念头从最深处浮了上来:这可能是我今生唯一的机会。当年平儿身死,我心中悲痛,后来却羡慕她对林大哥的真情,那时我便发誓,若是有一天,我也可以付出生命,可若有机会,我便要赢下所有。 第113章 钗黛和解? 鸳鸯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她暗中替宝钗做事,不为别的,就为那一线希望。 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给林扬做妾,能替他生儿育女,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躲躲藏藏一辈子。 就为了这个盼头,做什么都值。 她回到贾母屋中,伺候老太太用过午饭,安顿她歇下,又在榻边站了片刻,听着贾母呼吸渐渐匀净绵长,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她在外间略站了站,定了定神,便抬脚往东边黛玉的屋子去了。 碧纱橱外,雪雁正低着头做针线,旁边一张摇椅上,奶娘王嬷嬷歪着脑袋打瞌睡,鼾声细细的,手里的蒲扇早滑到了地上。 雪雁见鸳鸯来了,忙放下针线起身,往里通传了一声。 鸳鸯进了碧纱橱,只见黛玉歪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金钏儿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见她进来,便福了一福。 黛玉见了鸳鸯,便笑吟吟地道:“鸳鸯姐姐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鸳鸯看了金钏儿一眼,不紧不慢地吩咐道:“金钏儿,天快凉了,你去替林姑娘领一盆炭来,莫等入了夜再手忙脚乱的。” 鸳鸯是贾府后宅丫鬟里头的头一份,金钏儿哪敢多问,低低应了声“是”,便闷着头出去了。 黛玉见她一走,整个人登时松快下来,拉着鸳鸯的手便往身边拽,口中道:“好姐姐,多亏你把她支走了。她每日这么盯着我,真真是难受死了。” 鸳鸯顺势坐到她身旁,将她揽进怀里,笑着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挂怀。金钏儿虽是太太的人,却是个伶俐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至于巴巴儿地去回太太。” “话虽如此,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黛玉蹙着眉头嘟囔了一句,随即眉头忽地一展,凑到鸳鸯耳边,悄声问道:“我瞧见你和阿扬眉来眼去了,那正殿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她说这话时眉眼灵动,唇角压都压不住,显是心中十分开怀。 鸳鸯爱怜地抚着她的背,也不瞒她,抿嘴笑道:“府里要了他那么些银子去,他也不过是收回一些罢了,算不得什么。” 她比黛玉大了许多,又素来替林扬照看这位林姑娘,日子久了,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一个小妹妹。 她自然知道黛玉对林扬的心思,从感情上说,她是盼着黛玉能嫁给林扬做正妻的。 可她也清楚,老太太是何等强势的人物? 相比之下,宝姑娘家中只有一个温和的薛姨妈,若论婚事能否自主,黛玉的机会委实远远小于宝钗。 黛玉听了鸳鸯的话,倒也不恼,只伏在她怀里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偷了糖吃的孩子。 二人又闲话了片刻,鸳鸯终究还是缓缓开了口:“今早宝姑娘过来了,说薛大爷不日便要南下做生意。届时……届时老太太多半便会为你和宝二爷定亲了。” 黛玉从她怀中直起身子,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一瞬。 随即却故作轻松地一扬下巴,道:“不过是定亲罢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便是当真结了亲,我也照样可以去找阿扬。到时让宝二爷替他养孩子,那才有趣得紧呢。” 鸳鸯听她这般口无遮拦,一时哭笑不得,伸手在她额上轻轻点了一下。 可心底却松了口气。 宝姑娘交代的事,总算是办妥了。 她重新将黛玉揽回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头发,听她絮絮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夜里,黛玉假意睡下,等金钏儿在外间守夜,她方穿好衣裳,悄悄推开窗户,钻了出去。 她穿廊过院,翻墙越脊,巡夜的婆子提着灯笼一拨拨走过,却无人能瞥见那道纤细的身影。 不过一刻钟工夫,她便立在宝钗院外的墙角下。 “出来罢。你在外祖母面前说什么薛蟠南下经商的事,不就是想让我过来找你么?”黛玉皱着眉,声音压得低低的。 “颦丫头果然聪慧。”宝钗从阴影处缓步走出,檐下的灯笼光映在她面上,那笑意仍是素日里温和大方的模样。 黛玉却只觉得她虚伪得很,“颦”这个字从她嘴里唤出来也格外刺耳。 不过今夜她不是来计较称呼的,只蹙着眉道:“你费尽心思,在府中传我身怀五十万两银子的消息,用心实在险恶。” 宝钗也不恼,唇角依旧挂着浅笑,不紧不慢地道:“颦丫头明明身体康健,却偏要装作体弱多病,也不是什么好的。” 黛玉拿眼尾扫了她一眼,冷声道:“我虽如此,却不曾害人。不像宝姐姐,损人利己,叫人齿冷。” 宝钗轻轻一笑,道:“若不是你先在我跟前耀武扬威,我又何必费这些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郑重:“如今只消我让哥哥南下,你与宝玉定亲之事便再无人可挡。你若答应从今往后不再与我争,我便替你解了眼前这场困局。” 黛玉轻嗤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区区定亲罢了,又算得什么大事?你当真以为我没有法子么?”宝钗摇了摇头,道:“你或许有法子,却未必有我的好。” 她停顿了一瞬,杏眼中全是认真:“我亦知你心意,这般罢……将来我做正妻。你不同,你是林家的女儿,他本是林家的旧人。你便以林家无后为由,招他为婿,也算名正言顺。届时你是林家的小姐,他是林家的姑爷,依旧是你的夫君。” 黛玉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墙头,将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 她抬头望着宝钗,半晌,竟轻轻点了点头。 宝钗嘴角微微勾起,向前几步,伸出手去,轻轻拉住黛玉的指尖,语气里带着轻快:“这便对了。你我不该是对手,我们原该是最要好的姐妹才是。” 黛玉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面上淡淡的,只道:“你要如何处理我的事?” 宝钗也不在意,夜风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吹到唇边,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语气里满是笃定:“拖延一段时日便可。不出半年,太太自己便会反悔。” 黛玉蹙眉:“就这么简单?” “不错。”宝钗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荣国府层层叠叠的屋脊,声音不紧不慢,“大姐姐封了贤德妃,太太如今还不觉得如何。 等再过几月,她便会发现,贾府已是京城最顶尖的勋贵,宝玉也可称得上是国舅爷。一个孤女,便是身家再丰厚又如何?”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黛玉面上:“到那时,她自然瞧不上你。” 黛玉望着她,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 第114章 携女归来 九月深秋,一场寒潮悄然南下,京城的天儿骤然冷了。 园中菊花经不住夜霜,不过几日便败尽了残瓣,树木褪去华裳,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平添几分萧索。 就在一个冷飕飕的清晨,紫鹃带着孩子从扬州回来了。 林扬亲去码头接的人,一路将母女二人连同那位沈姨娘送到了平儿住的宅子。 这孩子自然不能跟在紫鹃身边带回府里,林扬早与平儿说好了,暂且养在她处。 平儿至今不曾怀上,膝下空空,有个孩子在跟前,好歹能解些寂寞,心情也能畅快些。 紫鹃被林扬领进那处三进的宅院,只见院里洒扫得纤尘不染,廊下几盆耐寒的冬青还绿着,倒有几分家常的暖意。 来往的丫鬟婆子见了林扬都恭敬地垂手行礼,口称“老爷”,更有一名丫鬟擦肩而过时笑着说了句:“太太今日起得晚些,还未曾梳洗呢。” 林扬便吩咐这名丫鬟,让她带着紫鹃去见太太,自己则在宅子里闲逛。 紫鹃猜测这里的太太是林扬的外室。 待见到平儿,紫鹃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那张熟悉的面孔——圆润了些,眼角的温柔却半分未改——分明就是当年那个被阖府上下认定已“死”了的平儿姐姐。 二人从前在荣国府时便极要好,平儿待她素来亲厚,后来府中传出平儿身死的消息,紫鹃独自哭了许久,每回路过凤姐院前那道游廊,心里都空落落的。 如今骤然重逢,一个已为人妇,一个连孩子都生了,站在一处恍若隔世。 加之她们的男人又是同一个,初见面时四目相对,竟都有些讪讪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平儿先开了口,拉着紫鹃的手坐下来,聊了会子家常,那股子尴尬便渐渐散了,没多久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熟稔。 平儿笑眯眯地道:“前些日子老爷来说,过几日要带个孩子给我养着,我连乳母都早早寻好了。不曾想竟是你的孩子,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你在府里若是想她了,也不必忧心,从荣府后门出来,走不到一刻钟便到我这儿了,比去街上逛一趟还便宜。” 紫鹃听了连忙起身,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声音已有些哽咽:“多谢平儿姐姐了。” 平儿忙不迭地摆手,拉着她重新坐下:“快坐下,快坐下。咱们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般外道。”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孩子可有名字?” 紫鹃抬手拭了拭眼角:“孩子叫平紫。从前还不明白,如今想想,爷怕是很早之前便已安排好了。” 平儿喃喃念了两声“平紫”,忽然便泪流满面,忙别过头去。 平紫……这个名字里既有她的“平”,又有紫鹃的“紫”,老爷这是在告诉她:你与这孩子,本就有着牵不断的干系。 想来是她多年不曾生育,老爷怜她心中苦楚,特意给她一个盼头,一个念想。 二人又叙了会子话,忽有一个嬷嬷匆匆来禀,说小姑娘醒了,啼哭不止,想是饿了,却怎么也不肯吃乳母的奶。 紫鹃慌忙站起身道:“在扬州时她一直吃那边乳母的奶,船上这几日是吃我的奶,许是换了人还不习惯。” 边说边急急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住了,手扶着门框,指节攥得发白。 她咬了咬唇,终是狠着心道:“长痛不如短痛。往后我还得回府里伺候姑娘,哪能日日守在她身边……让她习惯新乳母罢。” 午后,紫鹃一步三回头地随林扬回了荣国府,满心都是不舍与酸楚。 那位沈姨娘留在了平儿处,专帮着照看平紫。 林扬走在前面,紫鹃默默跟在身后,听见他在前头闲闲地道了一句:“往后隔几日便放你出府一趟,来陪陪平儿,也看看孩子。” 紫鹃眼眶一热,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忽然轻快了几分。 十一月,省亲别墅终于落成。 贾政携了几位清客入园巡视,一路行来,只觉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山石掩映成趣,深谙园林“藏景”与“曲径通幽”之妙。 行至正殿,他驻足良久,面上难得露出赞许之色。 这殿宇规制宏敞却不显富丽,庄重中自有一派清雅沉静,恰合贵妃省亲的身份。 得知此处乃林扬亲自督建,贾政心中更是满意,捻须含笑,连声道了几个“好”字。 他却哪里知道,林扬之所以将这正殿建得这般素净,并非有意追求清雅,实在是在此处贪墨得太多,已撑不起富丽堂皇的排场了。 十二月,一场瑞雪悄然而至,将整座省亲别墅笼在一片皑皑素白之中。 已题名为拢翠庵的院落里,妙玉亲手移植的那几株红梅正凌寒怒放,花瓣如胭脂般浓艳,缀在白雪之间,红白相映,恰似琉璃世界里泼洒了几点朱砂。 妙玉却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口中喃喃,雪花落满了她的肩头与青丝,也浑然不觉。 林扬从后边的正殿出来,见了这光景,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 妙玉忙起身回头,额上还沾着几粒未化的雪珠。 她见了林扬,垂手答道:“方才主人临幸了奴婢,奴婢正在向菩萨祈祷,求菩萨保佑能一举怀上主人的骨肉。” 林扬扫了一眼四周,蹙眉道:“说了多少次了,此处人多眼杂,莫要泄露了我的身份。” 妙玉慌忙低下头,怯生生地道:“是,是奴婢疏忽了,请主……” “嗯?” 妙玉立刻改了口,声音愈发轻软:“林大爷……林大爷想必口渴了,奴婢这就去煮茶。” 林扬点了点头,望着院中那几株傲雪怒放的红梅,心情倒也不错,随口道:“今儿还真有些渴。院里景色甚好,便在此处煮罢。只是莫拿你那些陈年的红梅雪水来糊弄我,取些寻常山泉水便是。” 妙玉连声应下,脚步轻快地去了耳房。 不多时,她便亲手搬了木几、泥炉、茶壶、茶盏出来,又费力地拖出一条长凳,在红梅树下安置妥当。 雪还在簌簌地落着,泥炉中的炭火却烧得正旺,茶汤沸腾时腾起的水雾在冷冽的空气中化作团团白气,与梅花的冷香搅在一处。 妙玉将煮好的茶小心翼翼注入那只碧玉斗中,双手捧着奉到林扬面前。 林扬接过,随手拉着她在长凳上并肩坐下,就着满院的红梅白雪,慢慢饮起茶来。 第115章 贼子 绛芸轩的宝玉望着窗外那片琉璃世界,心底又浮起了妙玉的身影。 那素白的雪,恰如她的品格,不染尘埃,孤高绝世。 若将来能以黛玉为妻,以妙玉为红颜知己,那该是多美的事。 他又想起宝钗,若是宝姐姐能待自己亲近些、温软些,那便更好。 可惜宝姐姐待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亲近不足,疏远有余。 倒是妙玉……她虽冷淡,可冷淡本身也是一种态度,至少比客气要真。 他越想心越热,再也坐不住,偷偷披了斗篷,冒着细雪溜进了省亲别墅,独自朝拢翠庵走去。 园中少见人影,脚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在寂静的小径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宝玉满怀期待。 妙公独自守着那座清冷的庵堂,想必也是寂寞的罢? 若是她见自己冒雪来探望,会不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几分? 自己在她心里,能不能与林扬有同样的地位? 他越想越激动,脚下的步子也愈发快了。 直到一抬头,拢翠庵便到了眼前。 院中几株红梅正凌雪怒放,胭脂般的花瓣缀在白茫茫的琉璃世界里,恰如妙玉身处尘世这囚笼之中,分明是俗世里的一抹艳色,偏要与这冰雪为伴。 宝玉再不迟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处。 大门虚掩着,只开了一扇,他正要迈步进去,眼前的光景却叫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林扬与妙玉正依偎着坐在一条长凳上。 林扬饮了口茶,随手将茶盏递给妙玉,妙玉接过,便将剩下的半盏仰头饮尽了。 光这一幕,已叫宝玉头晕目眩,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默默转过身去,如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往回挪。 妙公,妙公为何要这般自轻自贱? 为什么……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不知多远,终是再也撑不住,背靠着一棵树瘫坐下去。 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到他的脸上。 可雪的冰冷,却怎么也冷不过他那颗被碾碎了的心。 “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仰头朝灰蒙蒙的天空嘶吼,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惊起一树的麻雀扑棱棱飞远了。 他又在树下坐了许久,久到斗篷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方才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绛芸轩。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再不与妙玉来往了。 可次日太阳升起之后,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他的心又软了。 妙公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误入歧途罢了。 自己不能就此放弃她,定要寻个法子挽救她才是。 可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林扬也是个好人,他们郎才女貌,暗生情愫,碍着自己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 “这是为了三妹妹好,也是为了妙公好。”他反复在心中这般默念,念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宝玉穿好衣裳,也不带小厮,独自一人便往拢翠庵的方向行去。 天色已然放晴,甬道上的积雪被下人们铲到了两旁,堆成歪歪扭扭的雪垄,路面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 他脚步急急,心里盘算着见了妙公该如何开口。 正低头走着,他忽然眉头一蹙,脚下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月洞门后转出两个人来,男子身形挺拔,步履从容,正是林扬;他怀中搂着的那名女子,身量微丰,眉目柔顺,竟是二姐姐迎春。 宝玉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躲到了一株老槐树后。 只见二人推开一处院落的大门,走了进去。 他二人怎会在一处? 又为何往那院子里去? 宝玉心中疑窦丛生,待二人进了院子,便也悄悄尾随过去。 那处院落他再熟悉不过,唤做红香绿玉,这名字还是他亲口起的。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闪身而入。 院中积雪未除,白茫茫一片,上面清晰地印着四行脚印,两行略大,两行纤小,并肩延伸至正房门前。 几株海棠早已落尽了花叶,光秃秃的枝干伸在寒风里; 芭蕉也枯萎了,耷拉着褐色的残叶; 唯有墙边那棵老松衬着皑皑白雪,愈发青翠欲滴。 他怕靴底踩在雪上发出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便只立在门内不敢再往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竖起耳朵细听。 不多时,寂静的院落中便隐隐传出细微的声响。 那是女子的低吟与男子的喘息,隔着紧闭的门窗,若有若无,却像针尖一般扎进他耳朵里。 他转身悄悄退了出去,将院门掩好,躲在附近的假山石后。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院门再次吱呀一声打开,林扬拥着迎春走了出来。 迎春面上犹带着一层浅浅的红晕,眉眼间竟是他从未见过的柔顺与满足。 二人在院门前又依偎着说了好一会子话,方才各自分开。 宝玉背靠着假山石,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原来如此。 原来林扬不是个好人。 他骗了妙公,骗了三妹妹,骗了二姐姐……还有全府上下所有的人。 二姐姐失了身,他本该痛心疾首。 可当他扪心自问,却发觉那痛心底下竟藏着一丝微弱的窃喜。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那窃喜从何而来。 也许是若林扬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自己便能理直气壮地去挽救妙公;自己将来的所作所为,便不那么卑劣了。 他将这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掂了掂,决定保守二姐姐的秘密。 最多……最多只和妙公说。 念头一转,他又想起那个雨夜里蹲在院墙下痴痴写着“扬”字的戏子,便又在心底补了一句:最多再加上龄官。 她们都被林扬骗了,不能任由她们再被骗下去。 他本想立时便去拢翠庵寻妙玉,走了几步却又停住了,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折返绛芸轩。 今日出来得太久了,再不回去,只怕不妥。 又过一日,宝玉再度踏雪前往拢翠庵。行至红香绿玉院外时,他却忽然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又躲到了那假山石后。 果然,不消片刻,林扬的身影便出现在月洞门那头。 这一回他怀中拥着的,却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远远望去,那袅袅婷婷的步态,那微微垂首的模样,像极了黛玉。 宝玉揉了揉眼睛,待那二人走近了方才看清。 不是黛玉,却是龄官。 她那张清冷的面孔此刻正仰着望向林扬,眸中带着与妙玉、迎春如出一辙的柔情与依赖。 宝玉望着那二人相携跨入院门,门扉在身后缓缓阖上,脑海中却轰然炸开。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血丝。 不能再等了。 他要去找老太太,将林扬那贼子的真面目全盘揭露,让他在这府里再也无处容身。 第116章 验身 宝玉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头扑到贾母膝下,抱住老太太的腿便放声大哭起来。 贾母正歪在榻上,手里还捻着一串念珠,几个丫鬟侍立在旁。 宝玉仰起脸来,泪水糊了满脸,声音又急又哑:“老祖宗,老祖宗,那林扬不是个好的!他……他骗了二姐姐,污了二姐姐的清白……呜呜呜……” 说到后来,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黛玉在那贼子身下承欢,被肆意玩弄的模样,悲从中来,哭得浑身发抖,声泪俱下。 这话恍若石破天惊。 鸳鸯正捧着一盏茶从外间进来,闻言手一抖,茶杯“啪”地摔在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洇湿了华贵的绒毯,她竟浑然不觉。 贾母缓缓坐直了身子,面上的慈爱之色已褪去,声音里带着严厉:“宝玉,不许胡说!你二姐姐的名声,岂能这般败坏?” 宝玉抬起头来,泪水糊住了眼睫,可那双眼底却是倔强:“老祖宗,我没有胡说。我亲眼瞧见的……他们二人,在省亲别墅里……” 贾母听得心头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朝鸳鸯看了一眼。 鸳鸯立时会意,放下茶盘,将屋里几个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小丫鬟悄无声息地带了出去,低声嘱咐了几句。 待鸳鸯回来时,宝玉正说到“他们进了红香绿玉,我亲眼瞧见”。 贾母问道:“鸳鸯,这事你怎么看?” 鸳鸯垂首立定,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林先生的为人阖府上下无人不夸,这事……奴婢实在不敢相信。” 见宝玉张口欲驳,贾母抬手制止了他,示意鸳鸯继续说下去。 鸳鸯定了定神,又道:“依奴婢看,不如寻个老嬷嬷替二姑娘验一验身子。只是此事万万不可惊动太多人。若林先生……当真是那等不堪之人,咱们悄悄寻个由头逐他出府便是,如此也能保全二姑娘的名声。若只是宝二爷一时看花了眼,那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无论真假,这事终究于二姑娘名声有损,还是暗地里办为好。” 贾母叹了口气,面色有些疲惫,缓缓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也不信他是那等人,只是这种事……宁可查了再放心。” 她沉吟片刻,又道:“我这院子人多眼杂,不便行事。你让凤丫头去办。” 鸳鸯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忙应了下来。 退出时还听见身后宝玉带着哭腔赌咒:“老祖宗,若是骗了你,让我出家当和尚去!”贾母忙将他搂进怀里,一叠声地心肝肉儿地唤着。 出了门,鸳鸯几乎是跑着去寻宝钗的。 她知道林大哥与迎春定是有事,宝玉言之凿凿,再加上林大哥本就是世间少有的男子…… 二姑娘素来老实,可越是老实人一旦动了心,便越是飞蛾扑火,投怀送抱也未可知。 她本是想自己去办,到时再为林大哥遮掩一番,哪知道老太太却将此事交给了凤姐。 难道老太太不信自己? 她越想越慌,脚下一个踉跄在游廊上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爬起来也顾不得拍裙上的灰,喘着粗气找到宝钗,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哪知宝钗听了竟丝毫不急,只微微一笑,道:“你只管去找凤丫头便是。” 鸳鸯愣住了。 莫不是自己猜错了,林大哥与二姑娘当真清清白白? 望着宝钗那张泰然自若的面孔,她悬着的心竟也跟着松了几分,转身便去寻凤姐。 这回,鸳鸯倒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见了凤姐,便将宝玉说的事和贾母的吩咐和盘托出。 凤姐听罢,登时柳眉倒竖,咬着银牙道:“好个无耻的贼子,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竟敢祸害府里的女眷……不知有几个胆子!” 她越骂越顺,鸳鸯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忙插了一句:“二奶奶,这事还未查实,真假尚不可知……” 凤姐哼了一声,拿眼角夹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说,只差了个丫鬟去请二姑娘。 迎春进来时,只见凤姐面色阴沉,鸳鸯立在一旁神色凝重,心头便是猛地一沉。 凤姐见了她,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道:“可怜的人儿,竟被从前的奴才欺负了。” 迎春心中一震:二嫂子如何知道的? 她下意识瞥了鸳鸯一眼:老太太竟也知道了?! 她攥紧了袖口,心底却有一丝期盼悄然浮起。 若是事情闹开了,自己能不能代替三妹妹,嫁给他呢? 只是她习惯了将所有心思压进心底,此刻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近乎木讷的神情。 鸳鸯见了,倒暗暗松了口气。 凤姐拉着迎春进了耳房,一个老嬷嬷随后跟了进去,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凤姐拍着胸脯出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走到鸳鸯跟前,面上已是一派轻松:“阿弥陀佛……宝玉定是看花了眼。二丫头还是清清白白的云英处子呢。” 鸳鸯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地,这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不一会儿,迎春也从耳房里出来了。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眉目间却藏着不解。 我……我怎么还能是处子? 那些淤青还在身上呢。 难道……难道只有生了孩子,才不算处子么? 她满腹疑虑,却不知该向谁问个明白。 鸳鸯自去向贾母回话了。 迎春也回了自己的屋子,随即便让司棋寻了几本医书。 她倒要看看,到底什么是处子! 待二人都走远了,凤姐面上的笑意便敛了起来。 她将那验身的老嬷嬷单独唤到跟前,屏退左右,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京郊庄子上还缺个管事,叫你小儿子去罢。至于你大儿子……我回头看看,若有机会,便把他从关外调回来。” 老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连声谢恩。 凤姐摆了摆手,满脸不耐地道:“行了行了,先下去罢。” 又吩咐外头:“让丰儿和红玉把荃哥儿和巧姐儿带过来。” 她转身望着窗外,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当母亲不易啊,推干就湿,耗尽心血。尤其是咱们这样的,身边都没个男人。你男人死了,我男人倒是还在,一天到晚却只知寻花问柳。” 老嬷嬷听了,只当凤姐说的是贾琏常年不归家的事,赔了个笑便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凤姐一人。 她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唇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若不是自己替他兜住这烂摊子…… 第117章 闹剧 就在这场小风波悄然发酵之时,林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待在红香绿玉里,身边是龄官。 他自然知道宝玉的动静: 头一遭在耳房外偷看妙玉煮茶的是他,前几日大雪里窥见妙玉伏下身子的也是他,昨日躲在假山后和院门口偷看迎春的也是他,方才缩在墙角偷看自己和龄官的还是他。 这些,他桩桩件件都知道。 但他并不在乎。 他太了解宝玉了。 以那位宝二爷的性子,是万万不肯将妙玉与龄官的事说出去的。 妙玉在他心中是何等清高的人物,龄官又是那般痴情,他舍不得让她们的名声沾上一星半点儿的污迹。 他最多只会说迎春的事。 而以宝玉那个委屈便找老祖宗的脾气,这件事也只会与贾母一个人说。 迎春是公府小姐,身份贵重,贾母绝不可能将这等丑事声张出去,私下里寻人查验便是最稳妥的处置。 至于将这桩差事交给谁去办——邢夫人粗鄙无脑,贾母向来看不上;王夫人心思深沉,娘家又势大,贾母素来对她存着几分忌惮。 这府里的主子们,真正能替老太太去办这等见不得光的私密事的,只有三个:贾母自己,凤姐,或是李纨。 不管这事交到谁手里,林扬都不怕。 况且,纵是真的被人发现了,也无妨。 如今的林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寄人篱下的林家小奴了。 秀才功名在身,将来会试取得功名指日可待;青帮势力在暗,几百万两家底在怀,省亲别墅又是他一手督办。 贾府这座大宅院,早已不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离开了荣国府的雕梁画栋,他照样有光明万丈的前程。 他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府中那些大媳妇小姑娘,舍不得这满园关不住的春色,舍不得这一府莺莺燕燕的温柔缱绻。 仅此而已。 “师父,徒儿的内功已填满了八条正经,离十二正经圆满指日可待了。” 龄官的声音将林扬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坐在榻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 林扬看了她一眼,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上回你便说八条正经圆满了,这回还是八条……哪里有半分进步?” 龄官见他面色不悦,吓得忙垂下头去,两只手绞着衣角,纤薄的肩膀微微缩了缩。 可那双眼却总忍不住偷偷往上瞟,声音细得像蚊蚋一般:“上次……上次和师父那样之后,徒儿回去练功,确确实实觉得那法子大有进益。请……请师父为了徒儿的武道,再给徒儿一次罢。”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竟渐渐大了起来,头也抬起来了,直直地望着林扬。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既藏着胆怯,也燃着期盼。 林扬脸色一沉,斥道:“你在说些什么浑话?上回你还信誓旦旦地和我说,男女之事比不过武道修行……” 话未说完,龄官忽然打断了他:“那是我在骗你。” “你……”林扬眉头紧锁,面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难道你不想要自由了吗?还是说才取得了一点微末的成就,便沾沾自喜,一味沉湎于男女之事?这般下去,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 龄官被他骂得满心羞愧,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喃喃地哀求:“求你了,师父……徒儿往后一定好好练武,绝不再偷懒。就这一回……最后一回……” 林扬低头望着她乌黑的发顶,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榻上,语气里满是无奈:“椿龄,这是最后一次了。不要让我失望。” 龄官纤细的胳膊顺势缠上他的脖颈,将他的头轻轻拉向自己。 她阖着眼,睫毛微微发颤,从鼻间软软地逸出了一个字:“嗯。” 贾母听了鸳鸯的回话,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大气,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谢天谢地,没事最好。” 她缓缓靠回榻上,面上已恢复了素日那副慈和的模样。 这事到此为止,她不想再追究了。 或许是宝玉看花了眼,或许是他小孩子家信口胡编,也或许是林扬与二丫头之间不过发乎情止乎礼,并未真的越了那道槛。 她年纪大了,不想再操心这许多。只要没闹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宝玉却犹自梗着脖子,满脸不甘:“不可能。老祖宗,我亲眼瞧见的……” 鸳鸯看了贾母一眼,从老太太眼中读出了她的心思。 她当即接过话头,温声问道:“宝二爷,您说您亲眼瞧见林爷与二姑娘行男女之欢,奴婢斗胆问一句……您当真是亲眼瞧见了?” 宝玉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急躁:“我亲眼瞧见他们二人进了红香绿玉!” “然后呢?”鸳鸯又问。 “然后……然后我还听到了……”宝玉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自己也觉得这说辞有些单薄。 鸳鸯摇了摇头,语气仍是那般不紧不慢:“宝二爷,您再仔细想想……那两个人,当真是林爷与二姑娘么?您可看清了他们的正脸?” 宝玉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二姐姐的验身结果已经出来,清清白白的云英处子,铁证如山。 而鸳鸯说得也在理,那天自己好似确实没有看清那男子的正脸,只是从身形与直觉猜测那便是林扬。 他怔怔地站了许久,满腹的笃定与愤懑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空了,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带着满腹疑惑拜别了贾母,闷闷地回他的绛芸轩去了。 贾母望着他那垂头丧气的背影,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的鸳鸯听:“真是一场闹剧。” 第118章 元妃省亲 元月十五,元妃省亲。 自清晨起,便有工部官员与五城兵备道指挥兵丁提前洒扫街道,驱赶闲杂人等。 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早早到了荣国府,布设警戒帷幕,划定内外区域,一应秩序皆由宫中出来的内监掌管。 贾母领着阖府有诰命的夫人太太,按品级大妆,黑压压地立在荣府大门外等候;贾赦则带着一众男眷,远远守在西街外头。 从日头初升等到日上中天,足足候了一个上午,却始终不见銮驾的影子。 府中托人去打听,才从一个布设警戒的太监口中得知,元妃娘娘要到戌时初刻方能从宫中起身。 众人这才暂且散去歇息。 凤姐与李纨哪里敢真个松懈,又亲自去省亲别墅中逐一查验各处陈设是否妥当,灯烛是否齐备,只怕出了一丝纰漏。 贾珍、贾蓉父子则领着随行太监们去吃酒饭,小心伺候着。 到了戌时之前,各方依规矩重新站好,鸦雀无声。 戌时初刻,忽有十来个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拍手传讯,连声道“来了,来了”,众人闻声皆是面色一正,齐齐屏息。 不多时,便见一对身着红衣的太监骑马缓缓行来,至街门前下马,垂手面西而立。 稍过片刻,又有一对红衣太监如是而至。 接连来了十来对之后,方才隐隐听见细细的礼乐之声。 仪仗、宫扇、御香依次从眼前经过,八名太监抬着一乘金顶绣凤銮舆稳稳行来。 贾母率众人在路旁跪迎,仪仗旁趋下几名太监,奉旨将众人一一扶起。 銮舆缓缓进了荣国府大门,穿过仪门,至体仁沐德院前稳稳停下。 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抬舆的太监们垂首退下,随驾的宫女昭容、彩嫔等上前引领元春入室。 院内各色花灯璀璨如星,将朱红的廊柱与雕花的窗棂映得流光溢彩。 元春款步踏入殿中,几名宫女正欲上前为她褪下厚重的宫装,换上游园所穿的轻便长袍。 她微微抬臂,由着宫女们解开外裳的盘扣,却在那一瞬间,眼前陡然一花。 再清醒时,耳边已传来殿内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那声音不远不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幔,又像是就在身侧。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千钧,怎么也掀不开。 先是一道年轻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主母,为何让我去假扮贤德妃?” 假扮? 元春心头微微一动。 是要唱戏么? 今日省亲是有一场戏,可自己不是刚换了衣裳么? 她一时恍惚,分不清眼下究竟是梦是醒。 紧接着便是一道威严的女声,音色不紧不慢:“湘莲,你胆大心细。如今你已习得缩骨功,又精通易容之术,假扮贤德妃刺探宫廷机要,于你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元春心头猛地一沉。 不,这不是唱戏。 这是一伙反贼。 他们要找一个男子扮作自己的模样潜入宫中,刺探军国机密。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眼前这两人的面孔,想要唤人进来,可浑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名叫湘莲的男子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极为郑重,却仍存着一丝迟疑:“柳湘莲敢不从命。只是……我毕竟是男子,若是那狗皇帝动了临幸的心思,臣该如何是好?” 那女声轻笑了一声:“当今皇帝久不入后宫,此事你大可放心。回宫之后,寻个由头,将那叫抱琴的宫女远远发配了,她是从贾府跟着你入宫的旧人,最熟悉你的言行举止,留她在身边迟早要露出破绽。待她走后,宫中便再无人能识破你的真面目。”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语气中忽然多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为了天下万民。” 那男子的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宣誓一般朗声应道:“是,主母。为了天下万民。” 那女子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语气一转,变得随意而从容:“时间耽搁得太久了,元妃都醒过来了。” 元春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淹没,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当夜,元妃乘舟夜游大观园。 但见园中灯火如昼,各处亭台楼阁皆以纱绫扎成花灯,池中荷灯随波流转,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 元妃一路行来,目不暇接,心中亦不免感慨:富贵人家只为了一次省亲,便建了这般富丽堂皇的园子,穷苦人家竟连一餐都不可得,果然是要均贫富…… 及至正殿升座,受了阖府上下参拜,元妃方才褪下那副皇家端庄的仪态,往贾母屋中去。 一入内室,祖孙相见,执手相看泪眼,竟哽咽难言。 良久,贾母方拭了泪,笑道:“娘娘如今是皇家的人了,老身见了娘娘,倒不知该行什么礼才好。” 元妃摇头落泪道:“什么娘娘,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去处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语未了,满室女眷皆红了眼眶。 元妃又依次见了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又向凤姐与李纨,问了家中近况。 待见了黛玉与宝钗,她细细端详,含笑点头,各赏了宫缎珠钗。 王夫人觑了个空,上前低声道:“娘娘,宝玉尚在外间候着,可要召他进来一见?” 元妃闻言,面上那几分残留的温情缓缓收敛,神色一肃,道:“宝玉乃是男眷,我乃皇妃,内帏相见本已逾制,不宜再见外男。” 王夫人一怔,不敢再劝,只得讪讪退下。 待元妃起驾返回正殿后,王夫人私下与贾母道:“老太太可曾觉着,娘娘此番回来,与往日不大一样了。” 贾母面色微沉,瞥了她一眼,低声道:“皇家妃子,自不是昔日的贾家元春。太太慎言。” 王夫人心头一凛,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元妃回了正殿,升座受宴。 命人取过纸笔,略一沉吟,为大观园各处景致一一赐名:正殿赐名“大观楼”,园子便依殿而名,唤作“大观园”。 又赐潇湘馆、蘅芜苑、稻香村、秋爽斋等处雅名,一一题毕。 随后又命众姐妹各赋诗一首,以咏园中最爱之景。 待诗稿呈上,元妃逐一看过,最后拈起黛玉所作之诗,展颜道:“众作皆佳,唯林妹妹此诗最佳。” 黛玉听了心中欢喜,面上却不肯露出来,只低头不语。 宝钗在旁微微一笑,也不言语。 宴后,元妃又在正殿听了一出戏,赏了戏子们银钱,方才降下一道谕旨:命各位姐妹搬入大观园居住,各择馆舍,免得这仙境似的园子空落寂寥。 众人领旨谢恩,皆大欢喜。 第119章 元春 依元妃临行前留下的谕旨,各位姑娘择日搬进大观园居住。 园子既长久启用,各处门户、花木、水道、灯火便都需人手打理,原先府中的奴仆各有职司,腾挪不出这许多,新增的便只能新雇或新买。 贾母将这一摊子事悉数交给了林扬。 这倒不是临时起意,自省亲别墅动工以来,林扬督建督办,事事办得妥帖周全,贾母冷眼瞧了大半年,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如今借着姑娘们入园的由头,索性便给了他一个大观园总管的名头,又将怡红院拨作他休憩与理事之所,也算酬他这些时日的劳苦。 林扬接了这差事,也不张扬,只将青帮里早已备好的人手一一安插进去。 各门昼夜轮值守夜需十二人,花匠果木稻田打理需十八人,大观楼、体仁沐德及各亭榭洒扫值守需十六人,游船水系清理需八人,再算上各位姑娘独居一院所需增派的嬷嬷与丫鬟,统共约一百余人。 这些人大多是林扬亲自招雇或采买,名义上是新面孔,实则多是青帮中听话又本分的帮众或家眷,被他不动声色地安插在大观园的角角落落,连几个守夜打更的婆子都换成了自己人。 贾母见他办得利落,人手上得又快,反倒愈发满意,全然不知这座园子已悄然换了主人。 唯独宝钗身边多了一个新丫鬟,却不是林扬经手采买的。 据说是薛家旧日使唤惯了的下人,宝钗用着顺手,便带进园子里来。 那丫鬟生得眉目开阔,面相端庄,体态富贵,不似寻常丫鬟,倒与省亲的元妃有几分相似。 林扬只当凑巧,也没放在心上,只道了声“薛家的人,你自己安排便是”便点了头。 反倒是园外的宝玉,见姐姐妹妹们一个个搬进了那仙境似的大观园,唯独自己还孤零零地待在绛芸轩,心里老大不痛快,闹了好几回。 只是贵妃当日省亲时不愿见他,还说过什么“逾制”“外男”的话,贾母与王夫人心里都存着分寸,不敢违了娘娘的意思,只得由他闹去。 后来宝玉自己倒想开了,他虽不在园中住,出入却无人拦阻,想去潇湘馆便去潇湘馆,想往拢翠庵便往拢翠庵。 这一想通,他也不闹了,反倒觉得如今这般,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这一日,林扬在怡红院中醒来,晴雯与香菱刚伺候他洗漱毕,便有莺儿上门,言说宝姑娘有请。 林扬点头应下,令晴雯、香菱看家,自己带着莺儿出了门。 怡红院坐落在大观园的东南角,蘅芜苑却在西北角,若是走路,须得绕过大半个园子,乘船走水路便省了大半的工夫。 此时正值春日,沁芳溪两岸垂柳新绿,桃花初绽,船行水上,清风拂面,倒也惬意。 一进蘅芜苑,便觉与别处不同。 院中并无多少花草点缀,只几块奇石错落有致,廊下悬着几盆素雅的兰草,与宝钗素日里那副淡薄的性子倒是十分相称。 莺儿引着林扬进了待客厅堂,宝钗已备好了茶,见他进来,面上浮起温润的笑意,起身相迎道:“林先生请坐。” 林扬落了座,莺儿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厅堂中只剩下他与宝钗,以及那个新来的端庄丫鬟。 宝钗率先开口:“林先生得了秀才功名,我还不曾道贺呢。今年八月便是乡试,以先生之才,举人功名定然是手到擒来。” 林扬拱了拱手,笑道:“还要多谢宝姑娘当初的指点。若是在扬州应试,只怕要多耽搁许多时日。” 宝钗面上噙着笑容,微微摇头道:“称不上谢。林先生才华出众,在哪里考都是一样的。” 她说着便偏过头,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元子,给林先生添茶。” 那名叫元子的丫鬟应了一声,端了杯新茶款款走上前来。 林扬连忙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她的手指,只觉温润滑腻,如触凝脂。 这一触之下,他方才注意到这元子不仅面容端庄秀丽,体态更是丰腴有致,身上隐隐传来一阵幽冷的暗香,不似脂粉之气,倒更像是天然的体香。 林扬心头微微一荡,随即暗自警醒。 自己毕竟是客,宝钗待自己一向亲厚,自己还算是她半个父亲,怎好意思对她身边的丫鬟起什么心思? 当下便收敛了心神,只与宝钗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聊聊园中的景致,又说了些科考的琐事。 这一聊便聊了近一个时辰。 宝钗说话不疾不徐,见解通透却不锋芒毕露,二人对坐而谈,林扬只觉得如沐春风,说不出的熨帖自在。 那元子固然是个难得的美人,可美人在侧,终究比不上与宝钗相对而坐时这份知心解意来得舒坦。 临近午时,林扬起身告辞,宝钗也不多留,只亲自送到廊下,含笑目送他登船离去。 林扬立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蘅芜苑,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宝姑娘今日寻自己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似乎只是喝茶闲聊而已。那茶喝得实在舒服,倒让他忘了追问来意。 林扬走后,厅堂中便只剩下宝钗与那元子。 方才还端庄得体的丫鬟,此刻面上满是鄙夷。 她望着林扬离去的方向,冷声说道:“他就是你喜欢的人?也不怎么样。” 宝钗也不动怒,只是慢慢坐回椅上,望着窗外那几块嶙峋的奇石,语气温柔:“若是全天下的女子都如你这般想就好了。这般一来,这世上便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他,再不必与旁人分争。” 元子听了这话,心下反倒更添了几分恼意。 她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他是谁。他是三妹妹未来的夫婿。薛宝钗果然薄情寡义,先欺表姐,后辱表妹,加之目无君父,意图造反。此乃诛九族的大罪。只要你放了我,我只当不知此事……” 话未说完,一股深入骨髓的奇痒与剧痛便猛地从四肢百骸同时炸开,像是有千万只蚂蚁钻进了骨头缝里,又像是有烧红的铁针沿着经脉一路穿刺。 元子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跌跪在地,指甲不受控制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与脖颈,恨不得将那一层皮肉生生撕下来。 宝钗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那张温婉端庄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得意。 “你如今只是个丫鬟。”她的声音不高,“丫鬟,话便不该太多。今日给你个教训,一刻钟后,我会再来。” 说罢她提起裙角,头也不回地出了厅堂,还顺手将门轻轻掩上了。 元子便是元春。 此刻她蜷在冰冷的地砖上,生死符的效力在经脉中肆意翻涌,痛与痒交织成一片无法挣脱的炼狱。 她的指甲已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了道道血痕,却仍止不住那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折磨。 可她始终不曾求饶,也不曾发出一声嘶吼。 这是她作为皇妃最后的体面,是贾元春在这屈辱的囚笼里仅剩的一根脊梁。 第120章 相约 往后数日,宝钗总是遣莺儿来请林扬过蘅芜苑叙话。 起初林扬还揣着几分客套,三五回之后便也惯了,只觉与宝钗交谈如饮醇醪,不过几日工夫,便对她生出了由衷的好感。 蘅芜苑上下的丫鬟嬷嬷们也都与他熟稔起来,见了他便恭恭敬敬唤一声“林大爷”,仿佛他本就是这院里的半个主子。 这一日,林扬夜里刚享用过香菱,白日里却莫名地怀念起宝钗来。 宝钗便如一朵解语花,对他知之甚深,每每三言两语便能叫他心情舒畅。 更兼心胸开阔,连海外局势、西洋风物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二人相对而谈时,林扬竟恍惚有了一种前世恋爱的错觉。 他心中惦念,便也不等人来请,独自乘舟往蘅芜苑去了。 丫鬟婆子们见是他,无人拦阻,只笑着福了福身便由他自去。 林扬径直进了厅堂,却不见宝钗的身影,唯有那个叫元子的丫鬟正手持鸡毛掸子,躬身清扫桌椅。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青缎掐牙背心,腰束得紧紧的,这一弯腰,那只翘臀便仿佛要从衣衫中迸出来一般。 林扬立在门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曲线上停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 事实上,林扬早就暗自品评过,这元子是他所见的众多丫鬟中第一流的人物。 容貌身段自不必说,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沉稳矜贵,举止间自有一股旁人学不来的端庄,竟超过了许多正牌姑娘小姐。 鸳鸯已是极出色的了,与元子相比仍逊了几分;就连迎春那样的正经公府小姐,论这份从容气派,也未必及得上她。 若这元子是迎春屋里的人,或是李纨、凤姐身边的丫鬟,他早就寻个由头享用了。 奈何她是宝钗的人。 他是极敬重宝钗的,不愿因着一个丫鬟叫二人生分了。 此刻他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子蠢动,只作随意地问道:“元子,你们姑娘呢?” 元子闻声回头,手中鸡毛掸子顿了顿,淡淡道:“林姑娘有请,姑娘往潇湘馆去了。” 她神情淡然,既不过分殷勤,也不刻意疏远,仿佛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个寻常客人。 林扬却愈发觉得这丫鬟着实不凡,只是宝钗既不在,他也没有多留的道理,便告辞离去。 元春望着林扬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 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她已瞧出此人颇得薛宝钗那魔头看重。 若能借着此人……或许便能逃出薛宝钗的掌心。 只是她又怕贸然行事不成,反倒招来更甚的折磨。 她下意识抚了抚手臂上尚未褪尽的血痕,将那个念头又压了回去……还是再观望一段时日罢。 却说林扬寻宝钗不遇,又见了元子那诱人的身材,心中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着,说不上疼,却痒得难受。 他沿着沁芳溪往回走,半路上随意寻了个青帮安插的婆子,低声吩咐她暗里去给迎春递个话,就说自己在大观楼等她。 那大观楼是元妃省亲时升座受宴的正殿,平日里只定时洒扫,素无闲人往来,正是幽会的绝佳去处。 不多时迎春便到了。 林扬拥着她上了楼,在那空阔寂静的殿宇中好生松快了一回。 事毕,迎春伏在林扬怀中,面上红潮未褪,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扬抚着她微丰的肩头,随口问道:“怎么了?” 迎春犹豫了片刻,方才低低地开口:“前些日子,二嫂子寻了个嬷嬷来给我验身……说我还是处子。可我后来翻阅了医书……我这般……已是破了身子的,如何还能算是处子?” 林扬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忽然恍然大悟般地道:“难道是从前我不够用功……” 说罢也不等迎春答话,翻身便将她重新压了下去,口中道:“今日再替你破一回!” 迎春被他吓了一跳,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她问这话原是想求个明白,可郎君显然并不打算给她什么正经解释。 也罢……她伸出手臂,温顺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转瞬又过了几日,正值春深时节,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天气暖洋洋地醺人欲醉。 几个同科的秀才同年三番五次邀他出去游顽,林扬推脱了几回终究推不过,只得从了。 一群读书人连日游湖赏花、饮酒赋诗,倒也将那几分同窗之谊拉近了不少。 紧接着又有几家高官权贵的家眷染了病症,指名请林神医过府诊治,林扬一一上门,望闻问切,施针开方,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忙便是十几日不曾踏足蘅芜苑,心中对宝钗的想念便像春日里的藤蔓一般,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心头。 三月十三这日,林扬刚给前任张阁老的老妻看过诊,回到怡红院时已是午后。 院中几个小丫鬟正各自忙碌,洒扫的洒扫,浇花的浇花。 他挑帘进了里屋,只见香菱独自坐在窗下看书,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倒像一幅静谧的仕女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扬四下扫了一眼,不见晴雯那丫头风风火火的身影,便随口问道:“香菱,晴雯去哪儿了?” 香菱放下书起身,一边替他解下外衣一边答道:“史大姑娘来了,海棠诗社要在潇湘馆集会,请她过去了。” 林扬从桌上拿起一壶凉茶,对着壶嘴灌了几口,笑道:“单请了她,便没请你么?” 香菱已将他的外衣挂好,又转过身来替他整理袖口,闻言只是抿嘴一笑,柔声道:“自然是请了的。只是爷身边总得有人伺候,我便推了。” 林扬心中一暖,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抚了抚,夸道:“还是香菱贴心。” 香菱的脸又红了,低着头抿着唇暗喜。 林扬望着她羞赧的模样,心中却忽然一动。 他走到书案前,拈起笔,在一方素笺上写了几个字,随即将纸仔细折好,唤过香菱来,道:“大伙儿都在高乐,让你一个人守着我也不像话。你便也去潇湘馆凑凑热闹罢。” 不待香菱推辞,他已将那张折好的纸笺塞进她手中,压低声音吩咐道:“这个……偷偷交给宝姑娘。” 香菱捏着那张纸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她虽不大明白爷为何要给宝姑娘递纸条,却隐约觉得这纸条里藏着什么不便与人言的事。 只是她素来信服林扬,也不多问, 将纸笺仔细揣好,便往潇湘馆去了。 路上,她偷偷展开笺子看了一眼,心跳得比平日快了几分。 那纸笺上,是林扬方才写下的九个字: “夜戌时正,沁芳亭一见。” 第121章 情意渐浓 潇湘馆中,姐妹们的嬉闹声还隐隐可闻,宝钗却已扶着额角从屋里走了出来。 莺儿满脸急色,忙上前搀住她道:“姑娘可是昨夜着了风?咱们快些回去,早早歇息了罢。” 宝钗一言不发,只由她扶着往外走。 主仆二人出了潇湘馆,穿过那片幽静的竹林小径,四下再无旁人,宝钗方才松开她的手,淡淡道:“你先回去罢。这会子夜色初临,凉风爽爽,我自己走一走,许能缓解这头痛。” 莺儿张了张嘴,却深知自家姑娘的脾性,满心的担忧只堵在喉咙里。 姑娘既这般说了,便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只得闷闷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往北去了。 待莺儿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宝钗方才轻轻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被夜风吹散的碎发,迈着轻快的步伐,往沁芳亭的方向行去。 沁芳亭就在潇湘馆东北不远,横跨沁芳溪之上。 此时已近戌时,正是园中宵禁之始。 婆子们在园子通过府中的各处门户逐一落锁,并不许丫鬟们再四处游荡。 至于姑娘小姐们的宵禁,约在二更之后,况且此时天色还未全然黑透,少有人管。 宝钗不去理会那些婆子,沿着溪边小径走了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沁芳亭。 亭中悬着几盏纱灯,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只是亭中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溪水在脚下潺潺流过,亭外的竹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宝钗独自坐在亭中,等着那个人出现在灯火尽头。 宝钗正在亭中出神,忽听一声熟悉的呼唤从水面上传来。 “宝儿。” 她抬起眼,便见林扬撑着一叶小舟,从西边翠烟桥下缓缓驶出。 船头破开一溪碎月,他立在船上,手里握着竹篙,正望着她笑。 宝钗便也笑了,那笑容明媚舒展,是她白日里从不曾示人的模样。 这声“宝儿”,是林扬大着胆子叫的。 他来之前暗自思忖了许久:若是宝钗不愿,只消沉下脸来斥他一句轻浮,二人这些时日好不容易积攒的情分便要毁于一旦。 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这男女大防深入人心的世道里,肯在夜里独自来赴他的约,这本身便已说明了一切。 小船缓缓靠近沁芳亭,宝钗垂下眼眸,轻轻唤了一声:“林郎。” 林扬伸出手,她便从亭中纵身跃下,稳稳落在船头。 月色下的宝钗依旧是那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褙子,肤色莹白如脂,脸颊圆润,体态丰腴,一双杏眼里含着氤氲的水光,里头盛着许多林扬读不太懂、却叫他心口发热的情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触手之处是一片温软的丰腴,将她拉进怀里,又低低唤了一声:“宝儿。” 随即便低头吻上了那双晶莹红润的唇。 宝钗没有躲闪,也没有推拒,反手便环住了他的腰。 二人在月下忘情拥吻,小船无人撑持,兀自在水面上轻轻打着旋。 宝钗没有问林扬能不能娶自己,林扬也没有说。 只是在这一刻,他心里确确实实生出了一个从前不曾有过的念头。 他想与这个女人携手共度此生。 至于探春那边如何交代,他想起香菱曾经提起的兼祧之事,眼下却不愿让这些杂念打扰了怀中的人。 当夜,他撑着那叶小舟,载着宝钗沿沁芳溪缓缓游览。 二人在月下共执樯橹,桨声欸乃,搅碎了一溪星月。 行到水阔处便任由小舟自横,并肩躺在船头,望着漫天星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说到趣处,二人又将鞋袜褪去,赤足伸进清凉的溪水中濯足。 当二人的脚在水中不经意间触碰到时,林扬便再也按捺不住,翻身将宝钗拥倒在船板上,低头又覆上了她的唇。 夜色渐深,林扬将船撑回蘅芜苑外的水岸,二人立在岸边依依惜别。 月光洒在宝钗面上,林扬望着她那双被水光与月色浸透的杏眼,心中忽然一动。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宝钗光洁的额上,声音低哑:“宝儿,给我看看你的金锁。” 宝钗的心口猛地跳了几下,脸颊陡然绯红,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你看便是……” 林扬大喜,当即伸手探入她衣襟。 宝钗圆润的脸颊红到了耳根子,浑身微微发颤,却仍旧没有躲开。 林扬触到那枚带着她体温的金锁,指腹在錾刻的“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八个字上轻轻摩挲了片刻,随即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狠狠地抱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去。 宝钗伏在他肩头,嗅着他衣襟上淡淡的草药气息,只觉此生从未有过这般踏实的欢喜。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宝儿……我们明儿见……” 宝钗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一汪被月光浸透的春水。 她从他怀中退开半步,替他理了理衣襟,又道:“林郎,明儿我让莺儿请你。”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你……你去罢……我看着你走。” 林扬点了点头,撑着船离开了。 船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夜色尽头。 宝钗独自立在水岸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月光将她丰腴的身影拉得修长。 片刻后她转过身去,背着双手,一蹦一跳地往蘅芜苑中走去,口中还哼着一支不知名的轻快小调。 她抬起头来,望见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心底忽然浮起一句诗来——守得云开见月明。 夫君,宝儿……找到你了。 真好! 林扬撑着船离开蘅芜苑的水岸,桨声在夜色中渐渐放缓。 方才在月下与宝钗相拥时那股澎湃的情意,随着船身的轻轻摇晃,缓缓褪去,只余下原始的欲望。 夜已深了,他将船撑回怡红院外的水岸,稳稳停住,却没有往自己的院中去,脚下朝拢翠庵的方向去了。 妙玉已然歇下了,耳房中只余残灯如豆。 她隐约听到一声轻响,尚未来得及睁眼,便察觉到有人掀开了她的被衾。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可那股熟悉的气息已先一步笼了上来。 她激烈地回应。 第122章 私定 一夜畅快,到了清晨,林扬已悄悄返回怡红院,整好衣冠,静静地坐在椅上,等待莺儿的到来。 晴雯与香菱昨夜睡得晚,此刻尚未起身,院中只有几个小丫鬟在弯腰洒扫,竹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与檐下麻雀叽叽喳喳的啼鸣搅在一处,倒显得这清晨格外空灵寂静。 林扬独坐堂中,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处。 他想起了薛姨妈,想起了那丰腴温顺的身子,想起了那一声声压低了的“蕊儿”。 若是宝儿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他素来是不大把世俗道德放在心上的,此刻却真真切切地生出了几分迟疑。 他怕宝儿知道了伤心,可要他从此与那小寡妇断了来往,他又实在舍不得。 他蹙着眉头想了半晌,终究叹了口气。 罢了,那就瞒她一辈子罢。 只要做得足够隐秘,宝儿便永远不会知道。 没等多久,莺儿便过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的褙子,脚步轻快,进了院子便朝林扬福了一礼,脆生生地道:“林大爷,我们姑娘今早起来有些不大爽利,想请您过去瞧瞧。” 林扬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起身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账簿揣入怀中,便随莺儿一同出了门。 待到日上三竿,阳光铺满了整座院子,晴雯方才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又回身推醒了还在被窝里蜷着的香菱,二人简单梳洗了一番,一同步入正房,却不见林扬的身影。 晴雯皱了皱眉,随手唤来院中一个小丫鬟问道:“爷去哪儿了?” 那小丫鬟忙回道:“方才蘅芜苑的莺儿姐姐来过了,说宝姑娘身上不大好,请爷过去瞧瞧病。” 晴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道:“宝姑娘的病这般重么?昨儿在诗社就见她不舒坦,我还以为歇一晚便能好呢。” 香菱在一旁听了,心头却是狠狠一跳。 昨夜诗社散场之后,晴雯回了怡红院便闷头睡下,她却一直撑着没有阖眼,等着林扬回来。 等来等去,终究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他到底回来了没有。 此刻她心中七上八下:爷是不是昨夜一夜未归?是与宝姑娘在一起么?可三姑娘又该怎么办? 她自然是希望宝姑娘能来给爷做奶奶的,可是三姑娘与爷也是定了亲的,何其无辜。 她越想越乱,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越绞越紧。 “香菱,香菱!” 晴雯的呼喊猛地把她从满腹心事中拽了出来。 她慌忙应了一声:“哦,哦,我在呢。” 晴雯满面狐疑地走过来,伸手在香菱额头上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蹙眉道:“你这是怎么了?也不烧啊,怎么魂不守舍的?” 香菱强作镇定,扯出一个笑容来:“我……我昨夜没睡好罢了,不碍事的。” 晴雯摇了摇头,倒也没有追问,只伸了个懒腰道:“我也没睡好,可不能再睡了。昨儿诗社作了那么多诗,还等着咱们去整理呢。林姑娘说了,要把这回的诗稿誊清,人手一份送到各院去,差事可不轻。” 香菱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好,好,这便去。” 晴雯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今日的香菱哪里怪怪的,却也没再多想,只嘟囔了一句“奇奇怪怪的”,便拉着她往书房去了。 晴雯与香菱正在书房中埋头誊抄诗稿,林扬与宝钗却在蘅芜苑中的山石小径上并肩闲逛,嶙峋的太湖石间爬满了苍翠的藤蔓,枝叶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在春日的暖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浮着一缕清幽的草木香气。 宝钗的声音轻轻的:“我屋里素净,老太太有一回来了,瞧着不大喜欢,说太素了,怕不吉利。还说我这性子也太过淡漠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却仍是那副从容的笑意。 林扬见四下无人,便悄悄伸手,勾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宝钗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开,只是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眼睛仍旧望着前方:“其实我并非如此。” 林扬忽然转过身来,将她揽入怀中。宝钗整个人便被他圈在温热的胸膛之间。 林扬低头望着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柔声道:“宝儿,我懂。你客居贾府,处处要避嫌,自然不能太张扬……” 宝钗抬起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唇。 她的指尖微凉,贴在林扬的唇上,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 林扬微微一怔,宝钗已将手从他唇上移开,却将脸颊缓缓贴近了他的胸膛,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襟,低声道:“你闻。我身上,是不是有一股香气?” 林扬低下头,将脸埋入她的肩窝。 那一瞬间,一股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便从她的颈间衣领里渗出来,像是深冬里第一场雪落在红梅上的气息,清冷而甘冽。 这香气他从前也隐约闻到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贴近、这般清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宝儿,你好香。”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宝钗没有答话,只是伏在他胸前,从鼻间轻轻逸出了一个“嗯”字。 那声音软软的。 林扬将脸埋在她肩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幽冷的甜香,许久许久,方才满足地抬起头来。 他虽抬了头,抱着怀中女子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几分,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怀里。 宝钗依偎在他怀中,轻声解释道:“这香气,是冷香丸的味道。我自小常服那药,用来压抑情感。”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那双杏眼直直地望进林扬的眼睛里,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顿地道:“可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服用它了。只为了你。我……我们两情相悦,区区一丸药,怎能阻得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退路。 林扬怔怔地望着她,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 他的女人不少,有的是被强迫的,有的是机缘巧合,有的是被他连哄带骗弄到手的,也有的是抱团取暖、各取所需,更有的不过是屈从于权势。 唯有宝钗,对自己有着这般强烈而纯粹的情意——一个完完整整、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女子。 可自己的心,却不能完完整整地全给她。 一时间,林扬竟生出几分愧疚来。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轻轻塞进宝钗手中。 那账簿的封皮已有些磨损,里头密密麻麻地记着存仁堂的收支账目,是他这些年一点一滴攒下的家底。 他望着宝钗的眼睛,郑重地道:“宝儿,这是存仁堂的账簿。从今日起,我便将它交给你……这是你我共同的财产。” 宝钗低下头,望着手中那本尚带着他体温的账簿,那双素来沉静的杏眼里竟泛起了莹莹的泪光。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说那些客套话,只是将账簿紧紧贴在胸口,展颜一笑。 那笑容明媚舒展,像是守了许久的月华终于洒满了整片夜空。 “好,”她轻轻地道,“林郎,这医馆,我来为我们打理。” 林扬一时恍惚,这应该就是私定终身了吧? 第123章 盟约 三月十七,黛玉遣了紫鹃来怡红院,面上只说是来找晴雯和香菱收诗会的诗稿。 紫鹃进了院子,晴雯与香菱忙去书房翻找诗稿,她便趁着这个间隙,悄悄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笺塞到正坐在摇椅上悠闲晃荡的林扬手中。 林扬抬起头,便见紫鹃冲他眨了眨眼。 这妮子自生产之后身子丰腴了许多,初回府时连贾母都曾纳罕,拉着她的手端详了半晌,问道:“为何旁人南下都瘦了,你生了场病,倒丰润了不少?” 紫鹃早有腹稿,不慌不忙地答道:“寻了好几个大夫瞧过,都说奴婢是湿热之体。扬州那地方气候潮湿,奴婢这病又不宜走动,成日躺着,如今这胖乃是虚胖,做不得数的。” 贾母再见多识广,也不曾往紫鹃生养上头想过半分,信以为真,便再没问过。 此刻林扬拍了拍她丰腴了许多的臀儿,展开纸笺,只见上头一行清秀的蝇头小楷:沁芳闸桥边见。 是黛玉。 林扬冲紫鹃点了点头,将纸笺揣入怀中,起身整了整衣襟,便往外去了。 晴雯与香菱捧了诗稿出来时,只瞧见紫鹃一人立在堂中,便问林爷去了哪里。紫鹃只笑道:“方才还在这儿的,许是外头有什么事罢。” 晴雯也不起疑,将诗稿交予她便算交了差。 沁芳闸乃是大观园中调节水势的一处水闸,沁芳溪自府外引来活水,全凭此闸控制水量,旱时蓄水,涝时泄洪。 林扬沿着溪边小径一路行来,远远便瞧见黛玉坐在沁芳闸桥边桃树下的一块大青石上。 正是三月暮春,两岸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瓣落了满溪,随着水流打着旋儿往闸口漂去。 黛玉坐在那片纷纷扬扬的花雨中,身姿纤细而修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一张清丽绝尘的面孔从花瓣间探出,竟比这满园桃花还要风流婉转几分。 “阿扬,你过来。” 她捂着嘴,轻轻招了招手。 林扬笑笑,快走几步到了桥下,一撩袍角便紧挨着她坐到了那块大石头上,口中道:“阿玉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儿水深,可得当心些。” 黛玉扭了扭纤细的身子,几下便钻进他怀里,将头轻轻靠在他胸膛上,顺手从身旁捡起一本书来,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句,咯咯笑了起来:“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本事和手段。” 话未说完,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来,整个人往林扬怀里滑去。 幸而林扬力气大,一把将她捞住,才没叫她从那大石头上滑脱出去。 林扬低头看向她手中的书,正是《西游记》中“色邪淫戏唐三藏,性正修持不坏身”一节,讲的是蝎子精捉了唐三藏去的那段故事。 “原来是西游记。”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什么似的,道,“这西游记也有些古怪。我恍惚记得里头写了一位叫百花羞的仙女,为了做南极长生大帝的天妃,竟把从前的恋人都抛弃了。正经的取经故事不写,偏生去写这些仙帝的逸事,也不知作者是什么心态。” 黛玉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听了这话,又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了起来。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仰起脸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方才笑出的泪花:“许是……许是那作者格外敬仰南极长生大帝罢。你瞧瞧,书里还写了他许多私隐之事呢。” 林扬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那南极长生大帝有什么好敬仰的?依我看,不过是个好色之徒,仗势欺人罢了。” 黛玉怔了一怔,随即便捂着肚子笑得浑身发软,手中的书扑通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溪水激荡而起,溅湿了书页也顾不得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林扬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想问她究竟笑什么,黛玉却已深吸了几口气,忽然从他怀中跳了起来。 她背着双手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一张清丽的小脸努力板得庄重无比,那双细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盯着他。 林扬正要开口,她却先吟了一首诗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溪水撞在石头上。 吟罢,她直起身来,神色一正,问道:“林显卿,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爹爹的事吗?” 林扬望着她这副努力装出老成模样的小大人神态,心里那点笑意便被一股柔软的暖流冲散了。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肃然道:“扬不敢忘。” 黛玉欣慰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倒像极了一个老成持重的长辈在考校晚辈的功课。 她又问道:“你说要护我一辈子,可有什么具体的法子么?” 林扬正色道:“不过尽我所能,不让阿玉受半分委屈。” 黛玉摇了摇头,目光澄澈地望着他,一字一顿地道:“若是将来阿玉嫁了旁人,在夫家受了欺负,你如何管?人家夫君只需一句‘此乃家事’,你又拿什么话来对答?” 这话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进了林扬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望着面前这个身量尚不及他肩头的少女,忽然间便明白了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究竟要说什么。 他后退半步,躬身一礼,郑重地道:“请阿玉教我。” 黛玉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那张绷了许久的小脸终于绽开了笑意,像是春风拂过冰面,一层一层地化开了。 “我爹爹没有儿子,林家已是绝户。阿玉的父亲无人承继宗嗣。”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你何不与阿玉成亲,生下孩子来承接我爹爹的香火?也不算你入赘,更不限制你日后娶妻纳妾,不绝你自家的宗嗣。如此一来,你便是我林家名正言顺的姑爷,阿玉受了什么委屈,你自能管得。” 林扬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虽如此,老太太那边恐怕不会轻易允准。” 黛玉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素来含愁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坚定:“阿玉一介弱质女流,尚且不怕前路艰难。阿扬顶天立地,难道也怕了么?” 林扬望着她那双明亮得近乎灼人的眼睛,忽然笑了起来。 他退后一步,双手抱拳,躬身一拜,朗声道:“也好。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 黛玉的面上绽开了一个笑容,也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抱拳,躬身一拜,却故意往前倾了几分,不轻不重地撞上了林扬的额头。 “相公……”她脆生生地唤了一声,抬起头来,眼中盛满了狡黠与欢喜,“等阿玉及笄了,便与你成亲。” 春风拂过沁芳溪,将两岸的桃花吹落如雨。 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溪水中,也落在这一对刚刚定下盟约的少年少女肩头。 黛玉重新靠回林扬怀里,将脸贴在他胸膛上。 林扬揽着她的肩,望着闸口那湍湍而去的溪水,忽然想起方才她念的那首《桃夭》,心中便也浮起了一句极老极老的句子来: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第124章 魇魔法 三月十八乃是王子腾夫人寿辰,故而十七这日,王府便遣了人来请贾母、王夫人等过府赴宴。 贾母上了年纪,最不耐烦往外头去凑那些热闹,便推说身上不大好,不去了。 贾母既不去,王夫人便也顺势推了。 倒是薛姨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领着凤姐并贾家几个姐妹、宝玉等一齐去了。 宝钗近来心情大畅,竟也起了凑趣的心思,只是她素来不喜与宝玉同进同出,便索性将薛蟠也一并拉上。 薛蟠本就是个最爱这种场合的,哪里会推辞,欢欢喜喜地跟着去了。 十八这日,贾环放学回家,王夫人见了便唤他到跟前,命他抄写《金刚咒》。 贾环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却哪敢在太太跟前说半个不字,只得垂着头应了,腹中却全是怨气。 正在这时,宝玉吃了寿酒回来,面上微醺。 他一进门瞧见彩霞正在环老三身旁,便起了兴致,凑上前去调笑起来。 贾环素日与彩霞交好,此刻见宝玉那副轻浮模样,方才压了半晌的恨意便腾地窜了上来,再也按捺不住。 他故意装作不留神,胳膊肘一歪,便将桌上那盏油灯碰翻,滚烫的灯油直直泼了宝玉一脸。 宝玉“哎呦”一声惨叫,捂着脸跌坐在地。 这动静登时惊动了里间正在说话的王夫人与凤姐。 二人慌忙奔出来,只见宝玉满面油污,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摆手,连声说“不碍事,不碍事”。 王夫人又疼又怒,回头便揪住贾环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凤姐在一旁瞧着贾环缩着脖子瑟瑟发抖的模样,想起了荃哥儿与巧姐儿,见这孩子不过是个半大小子,心中便有些不忍,出言劝道:“老三到底年纪小,上不得高台盘,太太且饶了他这一遭罢。” 这一句话倒提醒了王夫人。 她转而想起,子女不和,多半是父母无德。 瞧瞧她的宝玉,方才分明是环老三害他,他反倒替环老三开脱,这般仁厚心肠,可见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德行是无可指摘的。 再瞧瞧环老三,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管教的模样,那便是赵姨娘那个贱妇教子无方了。 于是她当即命人将赵姨娘唤来,劈头盖脸便是一通好骂,什么“脏了心的贱妇”,什么“黑心下流种子”,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 赵姨娘跪在地上听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却不敢恨王夫人半分,只在心底将凤姐与宝玉恨了个透透彻彻。 又过了两日,宝玉的干娘马道婆照例进府来走动。 她先去老太太跟前说了些天花乱坠的吉利话,哄得贾母眉开眼笑,又许了替宝玉供一盏大海灯。 离了贾母处,便悄悄拐进了赵姨娘的屋子。 这二人早就狼狈为奸,赵姨娘咬牙切齿地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倾泻了个干净,又将积攒了许久的私房银子尽数塞进马道婆手里。 一番暗中计较之下,马道婆便拍着胸脯应承下来,要用魇魔法暗害宝玉与凤姐二人,替赵姨娘出了这口恶气。 午后用过饭,凤姐只推说荃哥儿有些不舒坦,怕是积了食,便带着一儿一女并几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往怡红院来了。 林扬将儿子抱到榻上,装模作样地替他施了回针,捻捻按按了几处无关紧要的穴位,又煞有介事地吩咐让荃哥儿在偏房歇息片刻便可大好。 自有婆子领了荃哥儿去偏房哄睡,林扬便与凤姐、巧姐儿一同在院子里闲逛,嘴上只说有些府里的事需要商议。 孤男寡女到底惹人闲话,后头便不远不近地跟着丰儿、红玉还有香菱。 这一家三口走了一阵,巧姐儿便嘟着嘴说走不动了。 林扬俯身将女儿抱起来,巧姐儿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凤姐在旁瞧着,心中熨帖得不行,嘴上却不肯软下来半分:“你如今搬进了这园子,离那些妹妹嫂子们更近了,倒是称了你的意。” 林扬蹙眉道:“又浑说。” 凤姐冷笑一声,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好让林大爷知道,若不是我替你兜着,你那桩丑事早就漏了。你倒是舒坦了,可知道我在后头替你擦了多少回屁股?” 林扬忙压低声音道:“当着孩子呢,什么话都往外倒。” 凤姐这才猛地想起巧姐儿还在他怀里,哼了一声,悻悻地闭了嘴。 又走了一阵,林扬背后忽然闪过一道肉眼几不可察的青色毫光,他只觉背上一阵奇痒,便将巧姐儿放下地来,回头道:“我这背上忽然痒得厉害,你替我挠挠。” 凤姐嘴上照例不饶人,嗤笑道:“别是染上了什么脏病罢。” 话虽这般说,脚下却已走到了他面前,伸手探进他衣襟后领,指腹轻轻贴了上去。 她的手带着几分天生的凉意,柔柔地贴在温热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挠了几下。 林扬只觉那股奇痒很快便消散了,浑身舒畅,便逗了她一句:“你这手凉津津的,别是体寒……”话音未落,凤姐忽然连打了三个喷嚏,唾沫星子喷了林扬一脸。 林扬忙不迭地后退几步,抬袖抹了把脸,无奈道:“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至于吗?” 凤姐的脸刷地红了个透。 她哪里是想喷他,方才那一瞬间只觉得一股阴冷之气从背脊窜上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喷嚏根本忍不住。 此刻又羞又窘,偏又辩解不得,索性一跺脚,弯腰抱起一旁的巧姐儿,扭头便跑了。 身后那三个丫鬟各自垂着头,只当什么也没瞧见。 正在这时,绛芸轩那边忽然传来宝玉一声高喝:“我要死!” 紧接着便闹了起来,说胡话、拿刀弄杖、寻死觅活的,闹得天翻地覆。 丫鬟们见势头不对,慌得面无人色,撒腿便去禀报王夫人与贾母。 此刻王子腾的夫人正携了女儿来拜访王夫人,几个女眷坐在一处说话,听了这消息便一并赶过来瞧。 只见宝玉被几个丫鬟死死拽着,拿头便要往柱子上撞,险些拉扯不住。 贾母与王夫人见了这副光景,一声“肉”一声“儿”地齐齐放声恸哭。 这动静惊动了贾赦、贾政等人,众人纷纷赶来,望着那满屋子的狼藉与癫狂的宝玉,个个束手无策。 袭人倒是冷静,又觉若是宝玉出了事,怕自己也逃不过干系,便大喊了一声:“快去请林大爷!” 贾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忙喊道:“对对对,快去请显卿,快去!” 几个丫鬟小厮飞也似地往园子里跑去。 而此刻,在一间昏暗逼仄的屋子里,马道婆方才施完了法术,将写着凤姐与宝玉生辰八字的纸人压在案上,正自得意,伸手去端茶盏润润嗓子。 岂料那茶还未沾唇,她忽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溅得满桌星星点点。 她骇然低头,只见那写着凤姐八字的纸人竟已无火自燃,顷刻间便化作了一撮灰烬。 马道婆心头猛地一沉,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知这是有高人护着凤姐,自己的法术被人破得干干净净,反噬之力已伤了她肺腑。 她再不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翻出床底下的包袱,将细软金银胡乱塞了进去,趁着夜色尚未来临,仓皇逃往京郊去了。 第125章 救治与心动 林扬赶到时,绛芸轩中已乱成了一锅粥。 宝玉直挺挺地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已昏了过去。 贾母与王夫人一左一右坐在床边,哭得声嘶力竭,薛姨妈也陪着在一旁抹泪。 贾赦脸上满是惊惶,贾政则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三春、宝钗、黛玉、凤姐、李纨闻讯都赶了过来,几个姑娘围在贾母与王夫人身边低声安抚着,满屋子啜泣声与叹息声搅在一处,闹哄哄的,没个头绪。 贾政一眼瞥见林扬进来,紧走了几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显卿,你可算来了!也不知怎的,方才突然便发了狂,好几个人都按他不住,疯了一阵,接着便昏了过去,到现在都没醒……” 林扬反手拍了拍贾政的手背,温声道:“世翁莫急,我先看看。” 众人连忙为他让出一条路来,林扬走到榻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宝玉腕上,微微阖目。 满室寂静,只余几声压抑的啜泣。 过了片刻,林扬蹙起眉头,收回手,沉声道:“脉象正常。此非病也。” 话音方落,王夫人便又放声嚎了出来:“我的儿,我的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贾母攥着鸳鸯的手,喃喃道:“定是有人暗害……定是有人要害我的宝玉……” 鸳鸯忙低声劝慰:“老太太别慌,咱们再听听林大爷怎么说。”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目光都聚在了林扬身上。 林扬略一思忖,道:“我想想法子。” 说罢起身便往外走。 他穿过廊下,出了院子,在墙根处站定。 身后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宝钗已跟了出来,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林郎可是有法子了?” 林扬握住她的手,微微叹了口气:“此乃外邪入体。要救他倒也不难,只是……会暴露一些东西。” 宝钗闻言抿嘴轻轻一笑,仰起脸望着他:“但林郎还是决定要救,是么?” 林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株老槐斑驳的树影上:“政老爷待我不薄,岂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只是在想,如何暴露得更少些。” 更何况,如今的我,其实什么都不怕了。 宝钗将头轻轻靠在他胸膛上,温声道:“林郎只说是家传秘术便是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反正林郎是海外医学世家出身,有些旁人见所未见的秘法,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扬唇角微微一弯,正要开口,却见黛玉也从门里拐了出来。 他此刻正揽着宝钗的腰,忽而想起前几日在沁芳闸桥边刚与黛玉定下的盟约,那只搁在宝钗腰肢上的手登时便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哪知黛玉既不恼也不闹,只袅袅婷婷地走到二人身旁,肩膀轻轻一挤,将宝钗往一旁挪了挪,自己便靠在了林扬的另一侧。 林扬越发尴尬起来,两只手臂僵在半空,活像一只被架在树杈上的猫。 宝钗却毫不在意,低头看了看黛玉搁在林扬臂弯里的手,轻轻一笑,道:“林妹妹怎么也出来了?” 黛玉也不理她,只仰起头望着林扬,脆声道:“宝玉是被人魇着了。” 林扬微微一怔,旋即恍然。 他原本便隐约记得宝玉命中应有此劫,按说该有一僧一道前来化解,一同遭劫的应当还有凤姐。 如今凤姐安然无恙,宝玉却还是中了招……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园子中凤姐那三个莫名其妙的喷嚏,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 只是此刻他左臂揽着宝钗,右臂靠着黛玉,温香软玉,旖旎无尽,这点子疑问便也只转了一转,便被他丢到了脑后。 正在此时,宝钗忽然从他怀中轻轻挣了出来,退后一步立在一旁,低声道:“有人来了。” 黛玉也有样学样,不慌不忙地退到了另一侧。 出来的是个年轻女子,容貌算得上等,只是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加掩饰的刁蛮之色。 她径直走到林扬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颇为不客气:“你到底行不行?瞧你这年纪,医术大约也平平无奇,莫不是来充什么神医唬人的?” 林扬不认识她,宝钗已先开了口,淡淡唤了一声:“表姐。”随即偏过头为林扬解释道,“这是我舅舅的女儿。” 林扬这才知道,眼前这位便是王子腾的千金。 他也不与她争辩,只微微一笑,抬脚便往里走,衣袂飘飘间,人已进了院子,朗声道:“宝玉此症,乃外邪入体。我有一门医家秘法,可救他一命。” 话音未落,他已站在宝玉榻边。 众人只见他伸出手掌,那掌心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不轻不重地往宝玉额头上一拍。 宝玉猛地直起身子,张口便吐出一口血来,血落在地上,隐隐泛着诡异的青黑之色。 满室皆惊,贾母与王夫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扬收回手,神色从容,淡淡道:“自今日起,卧床三十三日,便可大好。”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转身便走。 他步履闲适,衣袂在身后轻轻拂动,颇有几分仙人气度。 贾母与王夫人等人早已扑到榻边去看宝玉。 只见宝玉吐完那口黑血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痛煞我也”,随即又阖眼昏了过去。 只是这一回,他面上的金灰之气已褪了大半,渐渐透出几分红润来。 贾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林扬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幸亏有显卿……” 几个女眷见林扬已走远,便也收回目光,围上前去照看宝玉。 唯独那王子腾的女儿,仍旧立在门口,望着林扬背影消失的方向,眼中竟泛起了一抹异样的光彩。 宝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王子腾之女的方向,侧过头对着黛玉低低一笑:“你瞧……三丫头与他的婚约,马上便要到头了。” 黛玉轻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一扬,满不在乎地道:“关我什么事。他是入赘我林家的,娶谁都碍不着我。” 话虽这般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却还是忍不住往王氏女那边瞟了一眼,暗暗记下了。 第126章 宝钗的红麝串 林扬救了宝玉之后,对外只称此番动用了家传秘法,元气大伤,需好生静养。此后接连数月,他但凡出入,身旁必有丫鬟左右搀扶,面色也总带着几分苍白。 贾政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只恨自己无能,竟让贤婿为自家孽子损耗至此。 倒是贾母人老成精,将阖府上下召集起来,厉声吩咐:对外只说宝玉不过是寻常急症,经林大爷妙手医治已然大好;至于当日那掌心金光、口吐黑血之事,一概不许外传,违者定不轻饶。 只是荣国府奴才众多,难免有几个嘴上没把门的,没几日,京城里便隐隐约约流传起贾府中有人会使仙法的奇闻来。 那日王子腾之妻携女亲眼见了宝玉转危为安,悬着的心方才放下,便起身告辞。 王夫人亲自送到仪门外,拉着王母的手连连道“慢待”。 本是请人来赴寿宴,反倒让人家亲眼目睹了这般混乱场面。 王母倒也通情达理,知今日事出突然,怪不得谁,握着王夫人的手宽慰了几句,母女二人方才上了马车。 王子腾的这位幼女,闺名唤作王钰绾,在家中素来得父母与兄长百般疼爱,养出了一副说一不二的刁蛮性子。 她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太太可知道那位救治宝玉的林先生是什么人?” 王母正理着衣袖上的褶皱,随口答道:“那是贾府里三丫头未来的夫婿。听说医术倒是真有些本事,也读过些书,好似叫什么林扬。”说罢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姑姑似乎不大喜欢他,常和我提起,说这年轻人锋芒太露,不够沉稳。” 王钰绾眉梢微微一挑,奇道:“不是罢?我瞧小姑姑好像对他颇有好感,还偷偷冲他笑呢。” 王母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他是三丫头的未婚夫婿,我说的是你大姑姑。” 她口中的大姑姑便是王夫人,小姑姑则是薛姨妈。 王钰绾方才在绛芸轩中,远远瞧见薛姨妈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林扬身上时唇角分明弯了一弯,此刻听母亲这般说,便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大姑姑坐在榻边,我没瞧清她的脸色。” 王母暗自叹了口气。 她这个女儿,自小被惯得刁蛮任性,说话直来直去,有时不过脑子便往外蹦。 待她发觉不妥想要管教时已然迟了,偏王子腾却说女儿家刁蛮些反倒好,将来出了阁才不至于被婆家欺负,横竖他王子腾的女儿不愁嫁。 王母说不动丈夫,也只得由着女儿的性子一天天养成了。 王钰绾又沉默了片刻,忽然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三丫头倒是好运气,碰上了这么个如意郎君。” 王母抬手掀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见马车正行至一处热闹的街市,便先吩咐车夫道:“老葛,咱们今儿从后门回去。” 老葛应了一声,将马鞭轻轻一扬,换了个方向。 王母放下车帘,方接上女儿的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三丫头虽是庶出,到底也是公侯家的小姐。配那姓林的,算是他高攀了。” 王钰绾心头微微一沉。 她方才那句感慨,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是存了心思试探母亲对那人的看法。 如今母亲这般评价,分明是没将他放在眼里。 不过那又如何? 她王钰绾自小到大,看中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到手了的? 探春一个庶出的丫头,哪能抢得过她? 她将目光转向车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已有了计较。 王母一向以为自家女儿是个直肠子,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当她是小孩子家随口一问,说过便忘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临近端午,暑气渐盛,各色节礼也陆续送到了各房各院。 王夫人遣人给薛姨妈那边送了两串红麝串,说是宫里贵妃娘娘赐下来的,今儿送给文龙。 薛姨妈双手接过那红艳艳的串子,心中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只当姐姐历经了宝玉那一场大厄,终于想通了,放下了从前那些龃龉,如今送这贵重节礼来,便是重修旧好的意思。 自此她便往王夫人处走动得更勤了些,姐妹二人说说笑笑,倒比从前还要亲热几分。 薛蟠是个粗人,将那红麝串往腕上一戴,只觉得黏黏糊糊的,像是出了汗总也擦不干似的,心里老大不自在。 他素来不爱这些脂粉气的玩意儿,便一股脑儿将两串都塞给了妹妹。 宝钗接过来,将那两串殷红如血的珠串托在掌心,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里,这红麝串是元春从宫中赐下,给了她与宝玉一人一串。 兜兜转转重来一世,这串子竟还是到了她手里。 她怔怔地看了半晌,将其中一串拢入袖中,另一串戴在了腕上。 当夜,宝钗趁夜色偷偷潜入了怡红院。 香菱正守在榻边替林扬打着扇子,忽听门帘轻响,抬头便见宝钗立在门口。 宝钗只朝她使了个眼色,香菱便会意地搁下扇子,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轻轻掩上了。她自然知道爷与宝姑娘暗中有来往,自己一个小丫鬟,哪里敢管? 更何况宝钗本就是她从前的旧主,她心底深处对这位宝姑娘存着几分敬畏,更不敢有半分违逆。 林扬正歪在榻上,双目微阖,忽而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冷香幽幽地飘了过来,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他连眼都没睁,只伸手将身侧那人往怀里拢了拢,含笑道:“宝儿怎的来了?可是想我了?” 宝钗将脸轻轻贴在他肩窝里,从鼻间逸出一个软软的“嗯”字。 她伏了片刻,方才从他怀中微微撑起身子,从袖口取出那串红麝串来,递到他眼前,柔声道:“林郎,你瞧。” 林扬睁开眼,便看见那串红艳艳的麝香串子,凑近鼻端嗅了嗅,只觉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那香气不似寻常花草的清幽,反倒混着一层湿润的蜜甜。 宝钗含羞带怯地道:“原是两串,我自个儿留了一串戴着,这一串给你。” 说着便轻轻掀起衣袖,露出一段雪白莹润的酥臂,手腕上也套着一串一模一样的红麝串。 林扬的目光却忽然一凝。 他抱着宝钗坐起身来,伸手将她腕上那串也摘了下来,手指与那丰润的玉臂相触时只觉肌肤滑腻,宝钗登时羞红了脸。 林扬却顾不得这些,将两串珠子并排放在掌心,沉声道:“这是麝香所制,长年累月贴着肌肤,于女子怀胎大有妨碍。” 宝钗愣愣地望着他,唇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去。 林扬将那珠子凑到灯下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寻常的麝香串子,不过掺了少许麝香,取个香气罢了。可这两串,竟是纯麝香碾粉合了蜜蜡所制。后宫争斗常用的法子。”他抬起头来,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宝钗便说了红麝串的来由。 林扬听罢,默然片刻,方才道:“难道太太想让薛家绝后,好名正言顺地霸占财产?可薛家还有二房在,这法子也用不上……” 宝钗冷哼一声:“想是太太还记着哥哥打了宝玉的仇,要让我们薛家断子绝孙来偿还。” 林扬亲了亲宝钗的额头,道:“所幸阴差阳错,还没有大问题。” 宝钗却想起了前世,她婚后无子,吃了多少药,拜了多少菩萨,夫君虽从不曾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失望,可她却觉得自己对不起夫君。 不论前世里那串红麝串是元春故意赠予,还是哪个嫔妃想要害元春,却误中副车,都已不再重要了。 她受过的苦,她欠下的债,必须有人来偿还。 第127章 元春自救 宝钗回到蘅芜苑时已近三更。 正房外间尚燃着一盏昏黄的灯,元春穿着一身半旧衣裳坐在椅上守夜,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灯焰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地摇晃着。 宝钗推门而入,见此情形心底便窜起一股无名怒火,上前一把推醒了她,冷冷道:“去,打盆热水来,我要洗脚。” 这一推之下,元春登时清醒过来。 她不敢多言,低头转身去小厨房打了一盆热水回来,端进宝钗的卧房。 宝钗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星空出神,安静而冷淡。 元春将水盆放在地毯上,恭敬地道:“姑娘,洗脚。” 宝钗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微微喘息的脸上,忽然轻轻勾起唇角,语气里带着讥讽:“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府小姐,出入皆有宫人伺候的贤德妃。不过端了盆热水,便累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杨妃再世呢。” 元春心中微微一沉。 自她表面对宝钗臣服以来,宝钗待她虽谈不上温厚,却也还过得去,日常不过支使她贴身伺候,言语间从无这般刻薄。 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满心疑惑,却不敢开口相问,只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宝钗已起身坐到榻上,将双脚搁在脚凳边,随口道:“就在这里洗罢。” 元春只得跪蹲下去,替她褪去鞋袜,将她那双晶莹剔透的脚轻轻浸入热水之中。 她洗得极仔细,手指探进每一个趾缝里细细搓过,动作轻柔而不失利落。 宝钗不紧不慢地夸赞道:“想不到你还挺细致的。” 元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只当今日这番无端的磋磨总算是挨过去了。 可没等她站起身来,宝钗已从袖口取出两串殷红的手串,随意搁在榻边,轻描淡写道:“干得不错,赏你的。” 元春将手上的水在衣襟上蹭了蹭,双手接过那两串手串。 入手温润沉甸,一股浓烈而黏腻的甜香直冲鼻端。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手上的动作便顿住了。 “戴上罢,左右手各一串。”宝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元春依旧没有动。 她将红麝串托在掌心,垂着头,迟迟不肯往腕上套。 宝钗靠在软枕上望着她,心中冷笑一声:她果然认得。 方才那个盘旋了半宿的猜测,此刻终于落了地。 “怎么不戴呢?”宝钗的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关切,又像是催促,“可是不喜欢?” 元春终于抬起头来,这些日子被强行压下去的高傲再也按捺不住,她直直地望着宝钗,一字一顿地道:“宝妹妹可是以为我是傻子?麝香害人,宫中多少嫔妃因此滑胎、不孕……你当我是那等全无见识的妇人,连纯麝香制的串子也分辨不出么?” 宝钗面上依旧带着和润的笑,那双杏眼深处却陡然泛起一丝冷光。 她不急不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元春,语气温和:“元春姐姐,戴上罢。” 元春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从宝钗身上,看到了不容置喙的威严,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再不敢多言,缓缓将两串红麝串分别套在左右腕上。 那殷红的珠子贴在腕间细嫩的肌肤上,凉意森森,像是两条冰冷的蛇在缓缓收紧。 她默默端起水盆便要退下,身后又传来宝钗不紧不慢的声音:“怎么不谢恩啊?” 元春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谢……姑娘。” 说罢,她端着水盆快步穿过外间,直走到院中方才停下脚步。 夜风带着一丝燥热,将腕上那两串麝香的气味一阵阵地往鼻子里送。 她站在幽深的庭院中,仰头望着天上那弯冷月,心跳如擂鼓。 今日宝钗分明是起了杀心。 她不知道这杀意从何而来,但她很清楚,若再在这蘅芜苑待下去,只怕自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深宅大院之中。 脱身。 必须尽快脱身。 她攥紧了袖口,脑中飞快地转着。 这些日子她明里暗里打听了不少消息。 阖府上下对那林扬无不赞不绝口,原来的老仆说他待人谦和,从不拿主子的架子;新来的奴才更是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忠义老实,温良恭俭,简直像是圣人再世。 元春只觉旧仆或许不敢说真话,可连新来的奴才都众口一词,那便不会是假的了。 她想,既是这般忠义老实的人,若是自己将实情和盘托出,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她将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望向怡红院的方向,暗暗下定了决心。 得尽快寻个机会,单独见他一见。 五月初二,宝钗将一封信交到元春手中,吩咐她送去怡红院。 元春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垂着头接过信笺,转身便走。 她沿着沁芳溪往东南而行,脚下步子又急又轻。 行至半路,正遇见迎春与司棋沿着溪边散步。 溪水潺潺,迎春手中拈着一枝不知名的野花,见了元春,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嘴唇微微翕动,似有什么话想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元春也未停下脚步,只略略福了一礼便擦肩而过。 她太了解这个二妹妹了,胆小怕事,凡事只知道往后退。 若自己当真向她吐露实情,只怕她会吓得脸色发白,然后装作什么也不曾听见。 再往前走,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呼呼的破空之声。 探春正在沁芳亭旁的空地上舞着一柄长剑,剑光闪闪,身姿矫健,侍书捧着剑鞘立在一旁。 只听探春一边挥剑一边念念有词:“林大哥说了,剑法练到深处,人便也有精气神。三丫头你可不能偷懒,再练一会儿便回去读书。” 她的额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双俊眼却是亮晶晶的,满是朝气。 元春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三妹妹勇于任事,敢作敢当,又是林扬的未婚妻。 若是向她求助,她或许会信自己。 她站在桃树下,心中天人交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 探春也收了剑,抬手抹了把汗,一抬眼便看见了她,忽然怔了怔,脱口道:“你……你好像我的大姐姐。” 第128章 自救失败 元春心口猛地一热,险些便要落下泪来。 她张了张嘴,正欲开口,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垂柳后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蘅芜苑里的一个粗使嬷嬷,此刻正弯着腰装作修剪花枝,目光却不住地往这边瞟。 元春那颗滚烫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她知道薛宝钗还是不放心她,便将涌到唇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淡淡道:“奴婢叫元子,是宝姑娘身边的丫鬟。” 说罢也不看探春,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怡红院的书房中,林扬正坐在书案前读着一本新上的小说。 元春将信笺双手呈上,道:“林大爷,这是我们姑娘给您的信。” 林扬接过信笺,正欲展开,却见元春转身走到门边,将房门轻轻阖上,又反手闩了门栓。 她转回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郑重地道:“三妹夫,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乃是……当今贤德妃,贾元春。” 接着便将近四个月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有些发颤,却仍强撑着望向林扬,眼中满是期盼与忐忑。 林扬看了看手中的信,又看了看面前这位自称皇妃的女子。 他忽然站起身来,走近几步,盯着元春那张易容修饰过的面孔细细端详了片刻,然后伸出双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在她面颊上轻轻揉搓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层薄薄的易容渐渐被揉开,露出了底下那张久藏不露的真容。 眉眼间自有一股端庄贵气,虽因连日操劳而略显清瘦,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雍容风华。 林扬眼睛倏地一亮。 他忽然拦腰将元春一把抱起,大步走到榻边,将她放倒在柔软的锦褥之上。 元春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挣扎着便要坐起身来,却被林扬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另一只手已解开了她的腰间汗巾,衣襟敞开,露出月白色的肚兜,鼓鼓囊囊地撑在胸前。 林扬将她的外褂尽数褪去,只见元春一身莹白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粉红,他哪里还忍耐得住,埋头便吻住了那双丰唇。 元春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方才掏心掏肺地将近来遭遇和盘托出,换来的竟不是援手,而是这般对待。 这林扬的无礼放肆,比之薛宝钗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猛地惊醒过来,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厉声喝道:“林扬,你好大的胆子!我乃贤德妃,你这是要造反吗?” 随即又强压着颤抖, 补了一句:“你……走,本宫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林扬眉头微微一挑,眼底反倒浮起一丝笑意:“你一个丫鬟,竟也有如此爱好。” 元春瞪大双眼,只觉这话荒谬至极。 她再度挣扎,却哪里敌得过林扬的力气。 她正能抵着林扬的胸膛,咬牙说道:“大胆逆贼,本宫一定要阉了你!” 只是许久之后,书房之中,便只剩一声声气若游丝的“阉了你”在回荡。 云收雨歇,元春望着身边已酣然睡去的林扬,恨得牙根发痒。 待看到床巾上那一抹暗红,心绪更是复杂难言。 她踉跄着下了地,捡起散落在地的半旧衣裙,准备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偷偷逃出大观园去。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激动地浑身发抖。 随即,她的目光却落在了书案上那封尚未收起的信笺上。 薛宝钗用工整端丽的小楷写下的那几行字,赫然映入眼帘:“这元子面上做了些易容,实则她本来的样貌与大姐姐一模一样……宝儿尚未嫁与夫君,不能亲身伺候……故特意调教元子一枚,替宝儿领受夫君的温存。” 元春登时惊得魂飞魄散,方才生出的那点逃跑的心思便如被浇了一盆冰水般熄了个干净。 薛宝钗心机深沉至此,岂能不防着自己? 她低头掀起衣袖,望着酥臂上那几道尚未褪尽的红痕,不由打了个寒噤。 若被那魔头抓回去,只怕这满身的痕迹,便不止是红痕,而是血痕了。 她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榻上的林扬一眼。 这人虽是玷污了自己,毕竟也是中了薛宝钗的算计,倒也算是个可怜人。 只是玷污皇妃之罪,仍旧罪该万死。可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了。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榻上酣睡的那个男子,再想想蘅芜苑中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终究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狗男女!” 元春推门而出,独自坐在廊下。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院中,几只麻雀在檐下啁啾,一切都显得那般安宁,仿佛方才书房中那一场荒唐不过是一场梦。 她怔怔地坐着,忽然想起自己是公府嫡女,是当今圣上册封的贤德妃,却在自己的省亲别墅之中,被一个卑贱的男子压在身下肆意玩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无声地淌了满脸。 这么些日子以来,薛宝钗叫她跪她便跪,叫她洗脚她便洗脚,叫她端茶倒水、洒扫庭院,她都咬着牙忍了下来,从不曾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 直至今日,她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 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低下头,忽然怔住了。 廊下的木板正中,竟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小小的嫩草。 那茎叶纤细得几乎透明,却硬生生从坚硬的木板中顶了出来,迎着阳光昂着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偏要长在这里,谁也拦不住。 一株小草,都能顶破木板。何况自己呢? 元春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放弃,绝不能。 她站起身来,望着蘅芜苑的方向,收拾好心情,准备回去继续与薛宝钗周旋。 她迈开步子往回走,心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觉得自己多少又有了些力量。 她自然不知道,那株小草之所以能这般轻易地顶破木板长出来,乃是她的伯父、哥哥,连同里头那位刚睡下的三妹夫,在督造大观园时偷工减料,用了些不成材的朽木充作好料罢了。 第129章 贤德妃 当元春回到蘅芜苑时,薛宝钗正坐在窗下,手中翻着一本账簿。 午后阳光透过窗纸,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那面孔愈发温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元春面上轻轻一扫,温声道:“大姐姐可是累坏了?” 那语气平淡而温和,仿佛在问候一个刚从外头散步归来的亲人。 元春望着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中那股强压了许久的酸涩与愤怒忽然便翻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 她立在门口,冷冷地开口:“你不是心悦于他吗?为何还将别的女人推到他的床上去?你就不怕他厌倦了你吗?” 宝钗从账簿上抬起眼来:“你?” 她将目光在元春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嗤笑一声:“还是先去洗洗罢,一身的味道。” 元春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又是羞又是臊,转身便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手扶着门框,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来:“薛宝钗,你觊觎三妹妹的男人,果然是不知情义为何物。那林扬明明有未婚妻,却还与你这般不清不楚地搅在一处,你在他心里,不过是闲来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宝钗将手中的账簿轻轻搁在桌上,唇角微微一弯,语调温和而从容:“大姐姐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如今这般与我说话,可是不太妥当。” 元春被她这话噎得胸口发闷,再也说不出什么,甩帘子出了门,自去备水沐浴。 屋中只剩下宝钗一人,她望着窗外那几块嶙峋的太湖石,唇角的笑意一分一分地淡了下去。 其实她又何尝愿意将那个女人推到夫君身边? 她比谁都更清楚,元春是个不该留的祸患,前世害她无子,今世又被她拘着。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将来究竟能不能生出孩子。 若是不能,那便让元春来生,无论男女,养在自己膝下。 何况,元春是夫君亲自指定留下的。 夫君与她有了肌肤之亲,那被封印的记忆,会不会因此而松动? 哪怕只有一夜,哪怕只是一瞬……那便也值得了。 她望着窗外出神了许久,目光渐渐空蒙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这几块假山石,望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那双素来沉静从容的杏眼里,竟浮起了一抹罕见的痴然。 贾妃自大观园省亲归来后,便一直郁郁寡欢,素日里话也不肯多说几句,其后身子竟慢慢变得纤细,整个人显得高挑起来。 宫中近侍都道娘娘是思亲情切,也不敢多问。 这日,贾妃忽然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持了一柄钝剑,往御花园中去。 暮春时节,花木葱茏,她在花间空地上旋身出剑,素袂翻飞,寒芒点点穿梭其间,进退婉转如月下惊鸿,腾跃飒爽似风中灵鹤,艳色不减,风骨自生。 一众跟随的宫女太监直看得瞠目结舌,待她收剑入鞘,方才回过神来,纷纷跪倒赞叹,只道娘娘真乃天人也。 贾妃出了一身薄汗,面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将钝剑随手丢给近侍,扬声道:“回宫!” 便率先大步而去,那背影洒脱利落,倒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此后,贾妃隔三差五便往御花园中舞剑。 消息在后宫中不胫而走,嫔妃们聚在一处闲话时,有人赞她不愧是将门之女,便是入了深宫,骨子里那股英气也掩不住;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她故意做些出格的举动,不过是为了邀宠罢了。 这话传到隆德帝耳中,他倒是微微一奇。 他印象中的贾妃素来以才华着称,端庄矜持,从不肯在人前多说半句话,怎地忽然迷上了舞剑? 他心下好奇,只是近来政务繁忙,山东那起子白莲教余孽竟流窜到了蜀中,与当地匪寇勾结,又闹了起来,奏折堆了满案,实在抽不出工夫去瞧。 五月初四,端午节前一日,御书房中闷热难当,隆德帝批了半日的折子,只觉心烦意乱。 他索性搁下朱笔,命人不必跟随,独自往御花园中散步解闷。 绕过几丛芍药,行至假山旁,忽听得前方传来呼呼的破空之声。 他循声望去,便见假山下的空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在舞剑。 那人一身素色劲装,旋身出剑,纤腰婉转,玉臂横锋,剑光绕身,裙影翩跹。 一收一放之间,既有女子的温婉清丽,又有几分不输男儿的飒爽风骨。 隆德帝立在假山石后,竟看得呆了。 这就是他的贾妃么? 他印象中那个毕恭毕敬、一板一眼的女子,与眼前这个浑身透着灵气的舞剑之人,判若两人。 正恍惚间,贾妃已舞到最后一式,剑光在空中画了个圆满的弧,锵然入鞘。 她立在落花之间,微微仰头,轻吟了一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豪气与洒脱,眉宇间英气逼人。 周围的宫女太监早已习惯娘娘这般,纷纷笑着鼓掌喝彩:“好!娘娘舞得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妃却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将剑交给一旁的宫女,擦着鬓角的细汗,不紧不慢地走了,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浑然不知假山后头有一双眼睛正追着她的背影,久久收不回来。 隆德帝立在原地,只觉心底某个沉睡已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做了大半辈子的皇子、十几年的皇帝,自问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不动声色,便是后宫中那些姹紫嫣红的妃嫔们费尽心思地争奇斗艳,他也不过一笑置之。 可此刻,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飒爽身影,他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叫他连案头那堆折子都暂且忘了个干净。 五月初五,隆德帝忽然下了一道诏书,道是京师渐入炎夏,暑气蒸人,圣躬不耐,即日携皇后与贤德妃前往承德避暑山庄暂住。 诏书一下,朝中不少王公大臣都觉得颇为奇怪。 这位陛下的性子,满朝文武谁不清楚? 往年便是三伏天里最闷热的那几日,他也不过是命人在御书房里多摆几盆冰,连衣裳都不曾解过一颗盘扣,硬生生熬着。 如今才不过端午,暑气还没真正上来呢,怎么就忽然怕热怕成这般模样了? 太上皇听了这事,倒是不以为意。 他老人家乐呵呵地说,既是去避暑,那便也带上太后与几位太妃,一并往承德去,权当消夏。 于是父子两代帝王便这般前脚后脚地离了京师,浩浩荡荡地往承德行宫去了。 第130章 妙玉孕 却说端午这日,荣国府中照例设了家宴。 薛宝钗竟将元春也带在了身边,一并赴宴。 所幸老太太与太太见了,只当是个与贵妃相貌相似的丫鬟——府中原也有过这样的先例,晴雯、龄官都生得与黛玉有几分神似,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待到听说这丫鬟的名字唤作“元子”,老太太与太太的面色便不由得沉了下来。 贵妃娘娘的闺名中便有一个“元”字,宝钗这般行事、薛家这般行事,分明是不将贵妃放在眼里,不将贾家放在眼里,往大了说,便是大不敬的心思。 薛姨妈见势头不对,慌忙起身解释道:“这丫鬟原不叫这个名字。是宝丫头想着要替贵妃娘娘在庙里供奉一盏海灯,又觉得直接将娘娘的生辰八字写在灯上不大恭敬,便用这丫鬟的生辰来替。取名叫元子,也是盼着这灯能应验在贵妃身上,保佑娘娘福寿安康。” 这番解释委实有些生硬,却是薛姨妈急切之间硬想出来的,倒也勉强能圆过去。 老太太与太太见好歹有个说法,薛家又是亲戚,又借了银子给府里,总不好当着满堂的面翻脸,便只淡淡地道:“不碍事,原叫什么都不碍事。” 只是心里终究不大开怀,宴席上的气氛便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宴席将散未散时,宝玉又凑到黛玉跟前,兴致勃勃地说起前几日在清虚观打醮的趣闻,说张道士如何有趣,又夸自己近来做了几首好诗,得了几个雅玩。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晌,黛玉只是神色淡淡地应着,连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 宝玉热脸贴了冷面,渐渐也说不出话来了,讪讪地住了嘴,低头掰弄着面前的筷子。 这宴席彻底冷了下来,一桌人各怀心事,勉强用了些酒菜,便各自散去了。 薛姨妈拉着宝钗走在后头,看了一眼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元子,压低声音道:“我的儿,你素日办事最是稳妥不过,今儿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早就说过,这元子你用便用了,莫要带到老太太和你姨妈跟前去,你偏偏不听……” 宝钗笑了笑,挽住母亲的手臂,轻声道:“妈,不妨事的。”她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面上笑意未减,目光却沉静了几分,“如今姨妈瞧不上咱们家,连林妹妹也不怎么看得上了。依我看,宝玉与我的事怕是没什么指望了。与其这般寄人篱下,不如咱们还是搬出去罢。让人把京城那老宅收拾出来,咱们回自己家住,也省得看旁人脸色。” 这话刚一落地,元春便猛地垂下头去,袖中的手指攥得骨节泛白。 若是在贾府,她尚能借着园中人多眼杂寻到一线生机;若是搬到薛家,那便是彻底落入了薛宝钗的掌心,再无脱身之日了。 所幸薛姨妈神色变幻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再等等罢。我与你姨妈是嫡亲的姐妹,咱们又借了银子给贾家建园子,前些日子她还巴巴儿地送了两串宫里的赏物来,可见心里还是有咱们的,不至于就此断了情分。” 她抬眼端详着女儿,见宝钗肌肤莹润,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面色白皙,眼如水杏,分明生得如此端庄出众,妩媚天生,不由又叹了口气,眼眶竟有些泛红。 “我的儿这般出众,偏生命运多舛。只是你老子没了,咱们家总得有个依靠,离了这贾府,将来你哥哥又能指望谁呢?” 宝钗也知一时半刻说不动母亲,此番不过是在母亲心中埋下一颗种子罢了,便也不再争辩,只轻轻握了握薛姨妈的手。 元春在身后暗暗长舒了一口气,掌心已是一片汗湿。 这场宴席不欢而散,宝玉心中更是烦闷。 午后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大雨,闷热的气流在廊下翻卷,搅得他愈发心神不宁。 他在绛芸轩中坐立不安,终究独自一人溜进了大观园,鬼使神差地往拢翠庵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他满心的烦躁与委屈无处可诉,只觉唯有妙公那方清净之地,才能叫他这颗乱糟糟的心安静片刻。 哪知行至拢翠庵前,却见庵门紧闭,连平日里那几个洒扫的老尼也不见踪影。 宝玉敲了半晌的门,方才有一个老尼姑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来,见是他,念了句佛,道:“师父南下苏州了,宝二爷改日再来罢。” 宝玉怔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忙追问道:“何时走的?何日回来?可有人护送?” 那老尼姑道:“四月初便动身了。师父说是去拜祭先父,走时特地向林大爷告了假,自然有人护送。” 说罢便将门轻轻掩上了。 宝玉木然地立在门前,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原来”了什么,只觉心头那股烦闷非但未解,反倒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正痴痴地站着,忽听院子里几个老尼姑在廊下闲话,声音不高,却被风断断续续地送了出来。 “那位便是府里衔玉而生的宝二爷罢?” “可不是呢,为人倒是和善,每回来了都客客气气的。” “你说师父还会回来么?” “怎么不会?我猜她是怀了身孕,南下养胎去了……再说林大爷还在这呢,依我看,明年多半就回来了。” “嘘!不要命了,这话也浑说。” “怕什么,又没人听见,这庵堂里拢共就咱们几个老货。” 宝玉如遭雷击,耳中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天上的雨再也憋不住了,几道闪电之后,倾盆而下。 宝玉猛地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便往回跑,脚步踉跄,浑然不曾察觉怀中有一物什在奔跑间悄然坠出,叮当一声落在青石小径上,随即竟被雨水冲到一旁,被路旁的杂草掩了个严严实实。 那是一只金灿灿的麒麟佩件,正是前些时日在清虚观打醮时,张道士巴巴儿地捧给他的。 第131章 史湘云 五月初六,史湘云带着丫鬟翠缕来了大观园。 她随身带了几件小巧的礼物,一路分送给园中的姐姐妹妹嫂子们,最后才转到怡红院来寻晴雯与香菱。 晴雯与香菱正埋着头替林扬缝制里衣。 原是昨日一场大雨,林扬却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兴致,偷偷往蘅芜苑去了一趟,拉着元春钻进了沁芳溪畔的一座假山下,强要了几回。 正心神大畅之际,一阵邪风猛地灌进山洞,将他搭在石壁上的里衣吹落在地,又骨碌碌滚进了路边的泥淖里,待捡起来时已沾满了泥浆草屑,眼瞅着是不能穿了。 后来林扬披着外衣回了怡红院,香菱与晴雯替他更衣时才发觉他外褂底下竟是空的,不由吓了一跳。 香菱忙去箱笼里翻出件新的来替他换上,翻找间才发现林扬的里衣竟已不剩几件了。 晴雯正觉奇怪,说自己往日明明替爷做了许多,怎么如今一件也寻不着了。 香菱心里却比谁都清楚,爷与这园子里不知多少主子丫鬟都不清不楚的,那衣裳脱了穿穿了脱,丢几件又算得了什么? 她只低下头含糊道:“不过几件里衣罢了,咱们明儿多做几件便是了。” 晴雯也没多想,点头应下。 此刻二人见湘云与翠缕进来,忙放下手中针线,笑着起身相迎,又吩咐小丫鬟们去端干果点心。 湘云大剌剌地在椅上坐下,环顾四周,笑道:“也不知道林大哥这里藏了什么好吃的,我倒要尝尝。” 晴雯一面替她斟茶一面回道:“哪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些寻常吃食罢了。我们爷素来不重口腹之欲,平日里连点心都懒得多备。” 香菱在旁默默点头,心中却暗暗腹诽:爷不重口腹之欲,只重床笫之事。 不一会,茶点便摆上了桌。 湘云拈了一块桂花糕尝了尝,又尝了块栗子酥,发现确实都平平无奇,便也不客气地撂下了。 她正要吩咐翠缕把给晴雯、香菱备的礼物取出来,目光忽地落在晴雯腰间系着的那只金麒麟上,不由轻轻“咦”了一声,好奇道:“晴雯,你这金麒麟是哪里来的?” 晴雯低头解下那只金麒麟,托在掌心里,不以为然地解释道:“这个呀?今早几个粗使婆子打扫园子时在路上捡到的,也不知是谁丢的,后来交到我们爷那儿,爷让我先保管着,等着失主来寻呢。” 她见湘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麒麟瞧,便大大方方地往湘云手里一塞,道:“你想要么?那给你便是了!” 湘云忙将金麒麟放回桌上,还未开口,翠缕已在一旁笑嘻嘻地插了嘴:“我们姑娘也有一个金麒麟呢,只是比这个略小些。姑娘那个是母的,属阴;晴雯姐姐这个却是公的,属阳。” 晴雯与香菱顺着她的话往湘云腰间望去,果然见她宫绦上系着一只小小的金麒麟,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晴雯提起来往桌上的金麒麟旁边一摆,两个麒麟并排放在一处,果然是一大一小。 她哈哈一笑,脱口道:“原来是一对儿!” 她说这话时全然无心,不过是瞧着两只麒麟大小相配罢了。 湘云的脸颊却腾地浮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前些日子才定了亲,正是满腹小儿女心事的时候,今儿冷不丁又撞见一只与自己的配成一对的金麒麟,难免往男女之事上多想了几分。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晴雯与香菱,见二人都没留意自己的异样,方才暗暗松了口气,忙端起茶盏来遮住了那张发烫的脸。 却说忠顺王听闻皇兄前往承德避暑,后宫之中只带了皇后与贾妃二人,心中一时捉摸不透皇兄对贾妃乃至贾家的态度,便起了试探的心思。 于是五月初六这日,他便遣了王府长史往荣国府走了一趟。 这位长史正是先前登门追讨贾琏印子钱的那一位,轻车熟路地入了向南大厅,大剌剌地坐着饮了半盏茶,方才放下茶盏,对着匆匆赶来的贾政皮笑肉不笑地道:“工部员外郎,又见面了。” 贾政一见此人便头皮发麻,知道忠顺王府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登门必无好事。 他按下心头的不安,拱手一礼,道:“不知大人今日驾临,有何要事见教?” 那长史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我们王府里有个唱小旦的,唤作琪官。这几日忽然不见回府,四下寻访了一番,才听人说,是被贵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带走了。这琪官与旁的戏子不同,深得我们王爷喜爱,片刻离不得身。还请员外郎做主,将人交还回来,本官也好回府复命,感激不尽。” 贾政听罢又惊又怒,当即命人将宝玉唤来。 宝玉初时还装作不知情,支支吾吾地搪塞,岂料那长史早有准备,一眼便瞥见他腰间系着的那条红汗巾子,当即便冷笑一声,指出那汗巾乃是琪官的贴身之物,如今系在宝二爷腰上,岂能推说不知? 宝玉见抵赖不过,只得说出琪官在京东紫檀堡置了房舍,如今多半便藏在那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长史得了准信,方才满意地拂袖而去。 贾政已是气得浑身发抖,勉强撑着礼数送了那长史出门,立在廊下还未及喘匀一口气,便见贾环鬼鬼祟祟地从角门溜了进来,涎着脸上前道:“父亲,儿子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贾政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喝道:“有话便说!” 贾环左右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儿子前些日子听人说,二姐姐失了身子……” 贾政心中猛地一惊,厉声道:“你听谁说的?” 贾环见他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忙讨好地道:“是老太太屋里人说的。说是宝玉哥哥亲口讲的,说林大哥与二姐姐有苟且之事……” 他话未说完,贾政已怒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死死瞪着他,低喝道:“胡说!” 贾环吓得浑身一抖,忙赔笑道:“父亲英明,老太太已查明了,二姐姐还是清清白白的处子。那话是宝玉哥哥编出来的,当不得真。” 贾政稍稍平复了几分,却又猛然想起什么,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林大哥可知道这事?” 贾环道:“是大姐姐省亲之前的事了。林大哥……许是不知道罢?”说到最后,又有些迟疑起来。 贾政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 林扬为贾家做了多少事,南下的奔波,省亲别墅的督办,连宝玉上次中了邪祟也是显卿出手相救,不惜损耗自身元气,如今还在静养。 这样一个恩人,宝玉竟在背后如此编排他的清名,污他清白,简直是不知好歹到了极点! 他一迭声地指着几个小厮大喝道:“快把宝玉给我拿来!” 一边说着,一边怒气冲冲地大步向外书房而去。 第132章 劝 宝玉被几个小厮从向南大厅一路拖拽到贾政书房时,贾政正满面泪痕地立在院中,气喘吁吁,浑身都在发抖。 他一叠声地喊道:“拿大棍来!拿索子捆上!把各门都给我关上,有人胆敢往里头传信,立刻打死!” 众小厮哪敢违拗,轰然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将宝玉按倒在春凳上,举起大板便打。 打了十来下,贾政嫌小厮们下手太轻,一把夺过大板,抡圆了便狠狠盖了下去。 他每打一下,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与伶人往来,败坏贾家名声!” “无端惹祸,竟使外邪入体,损耗显卿元气!” “显卿救你性命,你却在背后无端污蔑,禽兽不如!” 宝玉起初还咬牙忍着,待听到林扬的名字,胸口便涌出一股怒火。 妙公怀了身孕,龄官被他骗了身子,二姐姐被他欺负得不敢吭声…… 桩桩件件涌上心头,他忽然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蛮力,猛地昂起头来,嘶声吼道:“我没有污蔑他!他就是个小人!他做下的那些事,他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没让他救我,我宁愿去死!” 贾政只觉一股邪气直冲天灵盖,握着大板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颤声道:“好好好,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孽障……” 宝玉却忽然凄惨地笑了起来:“你打死我好了。我把这条命还给你,离了这污秽之地,还我质洁之身!” 贾政见他到了这般田地仍不知悔改,哪里还按捺得住,举起大板便照着他脑袋劈了下去。 几个清客吓得魂飞魄散,一拥而上死死抱住贾政的胳膊,连连劝道:“世兄息怒,世兄息怒,打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 贾政被众人架着,兀自挣扎不休,口中只道:“今日不知恩义,明日便能做出弑君杀父的勾当。这等孽障,留他何用!” 正闹得不可开交,王夫人已得了信,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 她一眼便瞧见宝玉趴在春凳上,身下一片殷红,裤子上全是血迹,登时便扑上去死死抱住贾政手中的大板,哭喊道:“求老爷看在我半生只这一个孽障的份上,饶了他的命罢!” 贾政冷笑一声,将她的手从板子上推开:“休提这话。我二人养着这个儿子,原是在作孽。等我打死了他,咱们夫妻俩一并吊死,也省得在世上丢人现眼。” 王夫人哪里肯松手,索性整个人扑在宝玉身上,将他护得严严实实,放声大哭起来。 宝玉方才全凭一股气撑着,此刻那股气过去了,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一般,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伏在母亲身下,听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又想起方才父亲那句“一并吊死”,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无声地淌了满脸。 这时三春、李纨已闻讯赶到,见了院中这般阵仗,人人面色煞白,却谁也不敢上前劝上半句。 贾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迎春,望见她那张温顺而略显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方才贾环说的那些话。 一股深沉的羞愧再度涌了出来,他愈发无地自容。 贾政再度举起大板,咬牙道:“我是他老子,今日打死了他,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住手!”一道苍老而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你先打死他,再打死我,咱们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去见你老子!” 只见贾母扶着鸳鸯的手,喘吁吁地赶了进来,满头银发都有些散乱了,面上又是急又是怒。 贾政见了母亲,手中的大板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他整了整衣襟,对着贾母躬身一礼:“母亲,儿子并非一怒之下便要杀子。只是这孽障结交戏子惹了忠顺王府在前,又无端污蔑显卿在后,死性不改,败坏姐弟之亲,毫无悔改之意。如此孽障,日后只会为贾府招来泼天的祸端,不如早早处置了,也好过将来连累满门。” 贾母瞪大眼睛望着贾政,只见这个儿子眼睛灰蒙蒙的,满是死志。 他是当真存了打死宝玉的心思,而打死了宝玉之后,他自己也准备去死。 贾母心中登时便唬了一大跳,方才那一肚子的责备与训斥一时说不出口了。 贾政却忽然俯下身去,轻轻拍了拍宝玉的头,面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慈祥的笑容来,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儿啊,养不教,父之过。为父已无颜存于这世上了。待打死了你,我便去陪你。” 说罢再度举起大板。 “慢!” 又是一道声音从院门处传来。贾政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大板悬在半空,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林扬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半边身子靠在一个容貌明艳的丫鬟身上,正是如今在黛玉身边伺候的金钏儿。 他显然是强撑着从病榻上赶来的,每走一步都有些虚浮,却仍竭力挺直了脊背。 “世翁,此事我早有耳闻。”林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本应搬出去住,以示清白。为何一直没有走?不为别的,不过是因为一旦离了这府里,世翁必定追查其中缘由,我不想让世翁为这等小事心忧罢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金钏儿连忙紧紧搀着他,生怕他随时便会倒下去。 林扬在贾政面前站定,深深躬身一礼,声音却渐渐地弱了下去:“宝玉还是个孩子。世翁若当真父子双亡……我又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世上?” 话未说完,他的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晕厥在地。 贾政早已听得泪流满面,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棍棒了,慌忙冲几个小厮喝道:“快,快把显卿抬下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地将林扬抬了起来,金钏儿满脸焦急地跟在后面。 鸳鸯也是心急如焚,只是贾母气喘吁吁地靠在她身上,她不敢擅离,只得留在原地。 满院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 贾政望着林扬被抬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血迹斑斑的儿子,又抬眼望了望白发苍苍的母亲,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将手中的大板缓缓搁在地上,长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 他低声喃喃,随后转过身去,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院子。 第133章 上天所赠 贾政走后,贾母便吩咐小厮们将宝玉小心翼翼抬到自己屋里,又急急遣人去请太医。 今日贾政那副决绝的姿态着实将她吓得不轻,她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从自己儿子眼中看到了死志。 她将宝玉安置在暖阁里,不许任何人挪动,也不许他再出院门半步。 林扬昏厥后被小厮们送回怡红院,王太医匆匆赶来诊了脉,说不过是体虚气弱,静养便好,并无大碍。 金钏儿便守在一旁伺候,端茶递水,手脚利落。 晴雯在一旁瞧着,心里老大不痛快,气呼呼地道:“你怎么不去伺候林姑娘,倒来抢我们的活儿?” 香菱忙在一旁拉她的袖子,低声劝道:“晴雯姐姐,爷都病成这样了,多个人照顾也是好的,何必争这些。” 晴雯正要顺着台阶下来,却听金钏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是我们姑娘让我过来伺候的。你们二人成日只知道做什么诗,连自己主子都伺候不好,林大爷的身子才会拖到今日还这般虚弱。明明是个丫鬟,倒把自己当成姑娘小姐了。” 晴雯性子直,听了这话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反驳道:“你胡说,林姑娘才不会说这些话……” 金钏儿原是王夫人身边的首席大丫鬟,素来也是个不饶人的,不待晴雯说完便截住了话头:“不错,这话确实不是林姑娘亲口说的。只是她虽未明言,心里岂会没有这个意思?若真没有,又何必巴巴儿地派我来?” 晴雯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香菱忙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林姑娘万不会这般想的。她不过是见爷身子不适,这才派了个人过来帮衬。也或许是她本就不喜金钏儿在跟前,借这个由头把她打发得远远的,那也是有的。只是爷如今需要静养,咱们可万万不能吵起来。” 晴雯这才悻悻地闭了嘴。 不多时,各房的主子姑娘们得了消息,陆陆续续都来怡红院探望。 金钏儿在一旁迎来送往,端茶奉水,礼数周全,倒比晴雯待客还要周到几分。 凤姐临走时扫了一眼守在榻边的金钏儿,难得露出几分满意之色,道:“林丫头把你送来,我倒也放心些。” 这话落在晴雯耳中,气得她一张俏脸鼓成了包子。 待到残阳西落,天边燃尽了最后一抹余晖,林扬方才悠悠醒转。 恰在此时,史湘云带着翠缕去而复返。 原来她今日辞了晴雯与香菱后便去了潇湘馆,本打算在那里歇上一夜,正巧撞见林扬与黛玉相谈甚欢,她便也兴致勃勃地加入其中。 后来前头传来消息,说政老爷要打死宝二哥,林扬便在金钏儿的搀扶下匆匆赶去。 再后来便听说林扬当场昏厥,湘云等黛玉探望完了,自己才最后一个过来。 湘云见林扬虽脸色苍白,所幸精神头尚可,那颗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大半。 她在榻边站了片刻,忽然大着胆子道:“林大哥,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林扬便摆了摆手,晴雯、香菱、金钏儿三个丫鬟一齐退了出去。 湘云又朝翠缕使了个眼色,翠缕会意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屋中只剩二人。 湘云也不绕弯子,径直问道:“林大哥,政老爷为何要打死爱哥哥?我听说是他污蔑了你……他是怎么污蔑你的?” 她说话时语速极快,眉眼灵动,虽天生有些咬舌,将“二哥哥”叫成了“爱哥哥”,却反倒衬得她愈发娇俏可人,声音清脆活泼得像一串落在玉盘上的珠子。 林扬望着她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心中暗暗点头。 湘云这般坦荡率真的性子,在园子里倒是不多见。 他面上却露出几分迟疑,道:“这事涉及旁人清名,不便多说。” 湘云眼中的光芒登时黯淡了几分,却仍是体谅地点了点头,只是那失望之色怎么也掩不住。 林扬见她这般模样,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道:“也罢。既然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只是湘云可要替我保密。” 湘云双眸重新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凑近了几分,眼中闪耀着求知的光芒。 “大约是去岁的事。”林扬撑起身子,半靠在榻边,声音低沉而平静,“宝玉忽然跑到老太太跟前,说……说我与二姑娘有染。” 他顿了顿,看着湘云骤然瞪大的眼睛,摇了摇头,仿佛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荒唐至极:“老太太当即请了凤嫂子替二姑娘验身,结果清清白白,云英未嫁。这事便这般压了下来,不曾声张。” 湘云轻轻掩住嘴,低呼了一声,半晌才压低声音道:“爱哥哥为何要这样?” 林扬没有回答。 沉默了片刻,他才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萧索:“这事过后,我原本是该离开贾府的。我如今已有了秀才功名,身上也略有些积蓄,便是离了这里,也能过活。” 他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我若是走了,政老爷必定会追查缘由。我不想因此闹得府中不得安宁。只是到头来,终究还是瞒不住。唉……寄人篱下,原就是这般。”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不可闻,可湘云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襁褓之中便没了父母,自幼被二叔忠靖侯史鼐养大。 虽也是锦衣玉食的侯府小姐,可寄人篱下的滋味,她比谁都更清楚。 在叔叔家,她是不被亲近的侄女,处处须得看人脸色,时时须得小心翼翼。 正因如此,她才最爱来贾府,只觉这园子是天底下最快活、最自由的地方。 可今日听了林扬这番话,她才知道,原来贾府也并不自由,原来这位素日里潇洒爽朗、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林大哥,竟也和她一样,寄人篱下,身不由己。 屋中一时寂静极了,只余窗外几声归鸟的啼鸣。 过了许久,湘云方才收拾起心情,重新扬起了一个笑脸,换了个话头道:“林大哥,那金麒麟的主人你可寻着了么?” 林扬摇了摇头,也笑了:“那麒麟是掉在拢翠庵外头的,可妙玉上月便南下苏州了,我问过拢翠庵里的几个婆子,都说近期不曾有主子去过那边。”他说着微微歪了歪头,开了句玩笑,“也许是上天所赠罢。” “上天?”湘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腰间那只小小的金麒麟,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渐渐出了神。 第134章 爱骗人的林扬 湘云接连数日都往怡红院跑,每日陪着林扬说笑解闷,自己也不觉得腻烦。 她自幼父母双亡,在叔叔史鼐家中长大,虽也是锦衣玉食的侯府小姐,却处处拘束,从无人与她这般无拘无束地说话。 林大哥见识又广,说话又有趣,每每逗得她前仰后合。 她只当这是兄妹之情,浑不在意,却不知自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已将心底那点懵懵懂懂的情愫出卖了个干净。 林扬是谁? 那是花丛中的老手,脂粉堆里的行家,专爱骗丫鬟媳妇儿的身子。 史湘云年纪虽小,身量却已初显少女的窈窕,眉眼间既有女儿家的娇憨,又有几分罕见的英气,再过两年定然是个极出色的美人。 林扬看在眼里,碍于她年岁尚幼,又是侯门千金,一时不便下手,便存了几分先占住的心思,便只越发温和耐心地待她,权当放长线钓大鱼。 这日湘云进了怡红院,一张小脸却皱得紧紧的,在绣墩上坐下便开始诉苦:“林大哥,你是不知道,政老爷那日之后便也病倒了。我今儿好心去瞧他,想着替爱哥哥说几句好话,便劝他道,爱哥哥还是个孩子,您老莫要气坏了身子。你猜他怎么说?” 她说着把脸一板,两条眉毛往中间一拧,压着嗓子学贾政的语气:“你们人人只知道心疼那个孽障!显卿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没一个人替他说句话?” 那模样学得惟妙惟肖,逗得林扬忍俊不禁。 湘云见他笑了,心中便像吃了蜜似的甜,又接着说:“我没法子,只好又去老太太院里瞧爱哥哥。好心劝他心胸开阔些,他倒好,凶巴巴地冲我嚷:‘你快走罢,我见不得你这种青天大老爷!’你说说,我一片好心,倒成了审案子的官老爷了!” 林扬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罢方才说道:“你见了政老爷,该说我身子已然大好,他便放心了。见了宝玉,该说你信他,他便不会撵你了。两处周全,何等便宜?” 湘云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撒娇般道:“人家年纪还小嘛,哪能那般世事洞明。” 林扬心中却明白,湘云并不缺世故,她只是不肯用。 她在宝玉面前偏要那样说,分明是在替他出气。 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里那杆秤却比谁都拎得清。 他心中忽然一动,生出一个念头来,便对湘云道:“今日天色好,咱们出去顽罢。” 湘云听了,习惯性站起来要去叫丫鬟:“我去叫晴雯她们……” 林扬却摇头道:“不是这个去法。就你跟我,咱们偷偷溜出府去顽。” 湘云怔了一瞬,旋即双眼放光,拍手连声叫好。 可她刚拍了没两下,又担忧地望向林扬仍有些苍白的脸色:“林大哥,你的身子……” “虽未大好,却也无碍了。”林扬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终究是溜出府去顽的心思压过了顾虑,湘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扬屋里竟备着好几套奴仆的衣裳,湘云也顾不上问缘由,二人各换上一身小厮的短衫。 湘云本就比寻常女儿家高挑些,扮作小厮竟浑然天成,清秀俊雅中透着一股子难得的英气。 林扬上下打量了一番,暗暗点头,若是个女子假扮的小厮,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二人翻窗而出,避开园中来往的丫鬟婆子,从后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待到出了贾府的围墙,湘云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连呼吸都比往日畅快了几分。 此时已近黄昏,残阳缓缓沉入西山,半天云霞烧得瑰丽绚烂。 街巷中炊烟袅袅,路人行色匆匆。 湘云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仰起脸问道:“林大哥,咱们去哪儿顽?” 林扬低头看她,夕阳之下,湘云更显得眉眼如画。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跟我来。” 湘云的心口怦地跳了一下,脸颊霎时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本想将手抽回来,可那手掌温热而有力,叫她莫名觉得安心。 她低下头,在心里飞快地对自己说:不过是哥哥牵着妹妹的手罢了,这有什么。 二人专拣偏僻小巷穿行,躲避往来的行人。 湘云的手始终被林扬握着,一路上心跳得比脚步还快。 天色渐渐黑透,漫天星子在头顶铺开了一条璀璨的银河,半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天际,清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也不知走了多久,二人终于来到一处高高的朱红宫墙之下。 那宫墙巍峨耸立,比贾府的院墙不知高出多少,墙头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湘云仰起头,望着宫墙后的gong?dian心里已隐约猜出了答案,却仍有些不敢置信。 她伸出手,手掌轻轻贴在冰凉光滑的墙面上,那触感比书中所有词句描述的都要真切,也更冷峻。 “这是……皇宫?”她回过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叹,“我从前只在书里读到过,什么‘汉阙秦宫’,什么‘玉楼金殿’,今日总算是亲眼见着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转过身来,目光忽然变得清醒而克制,抬头望着林扬道:“林大哥,咱们还是回去罢。这儿到处都是巡逻的禁卫,待久了怕是不好。看一眼便够了。” 林扬却不答话,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湘云吃了一惊,下意识便要挣开,可那只手臂坚定而温柔地箍在她腰间,叫她动弹不得。 她心口猛地跳了几下,终究没有用力挣扎,只将双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头,仰着脸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茫然与无措。 “云儿,话本里那些武林侠士夜探皇宫的故事,你想亲自试试么?”林扬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我便是武林高手,救宝玉用的也不是什么家传秘法,是武功,只不过损耗了些内力罢了。如今皇帝老子不在京城,咱们去他的金銮殿上看看。” 话音方落,湘云便觉脚下一轻,整个人竟腾空而起。 耳边风声呼啸,依次掠过许多宫阙,东华门的城楼,文华殿的琉璃瓦,三大殿前宽阔无垠的广场。 一队队巡夜的羽林军提着灯笼从廊下走过,甲胄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却浑然不觉头顶正有人凌空飞渡。 湘云死死攥着林扬的衣襟,可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分明满是兴奋与雀跃。 二人从夜空中缓缓降下,稳稳落在太和殿正门之前。 殿前月台上数十名带刀侍卫如石雕般伫立,目光呆滞,对近在咫尺的两个不速之客视若无睹。 “他们已被我制住了。” 林扬轻轻地说了一句,上前推开那扇平日里只有天子与执礼太监才能推开的朱漆宫门,回头向湘云伸出了手。 湘云深吸一口气,将手放进他掌心。 二人便这般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太和殿的门槛。 殿内深邃而空旷,十二根盘龙金柱在宫灯的映照下闪着幽暗的光泽,殿顶藻井垂下万千明珠,仿若星河倒悬。 而在这星河的正下方,在九重汉白玉阶的顶端,赫然摆放着一把金漆雕龙宝座。 湘云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却不是因为害怕。 林扬抓着她的手,沿着汉白玉阶一级一级地走了上去。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脚步声在轻轻回荡。 她走到龙椅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冰冷的雕龙扶手,触感比她想象的更要沉重,也更真实。 林扬按着她,让她坐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整座太和殿在她眼前变得渺小了。 或者说,是她自己变得无比高大。 她坐在龙椅上,双手搭在两旁的雕龙扶手上,目光越过空旷的大殿,越过敞开的宫门,越过层层叠叠的宫墙与屋脊,仿佛看到了整座沉睡中的京城,看到了更远处无边无际的旷野与山河。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十几年的人生活得那般拘束,那些在史府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日子,那些在绣楼里一针一线绣到眼花的午后,那些被太太们翻来覆去地教导妇德妇言的时光,原来都不过是困在一个小小的笼子里罢了。 今夜她坐在这天下最高的位置上,忽然便明白了什么叫“天地虽大,却也不过如此”。 第135章 给你一个家 五月十六,王子腾之女王钰绾遣人往怡红院送了一封请帖,邀林扬三日后赴京郊射猎,帖上特意注明届时还有诸多勋贵子弟同往。 林扬只扫了一眼,便提笔回了封短札,措辞客气,只说另有要事,恕不能赴约。 近来湘云与他情意渐浓,二人时常把臂同游,或于沁芳溪畔散步,或在大观园中赏花,着实抽不出工夫去应酬一个王子腾之女。 五月十九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林扬索性带着湘云偷偷溜出大观园,二人共乘一骑,沿着京郊的土道缓缓而行。 郊外麦田已齐腰高了,一阵风过,便涌起一层青绿色的浪,从脚下一直推到天边。麦秆的底部已开始泛出淡淡的金黄,像是被日光从根须里一点一点烤透了的。 田间的农夫们锄草、浇灌,忙得直不起腰,偶尔有人抬头望一眼道上骑马缓行的少年男女,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上的活计,无暇多顾。 湘云头戴一顶宽边斗笠,背靠着林扬温热的胸膛,整个人被笼罩在那熟悉的气息里,惬意得微微眯起了眼。 她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青绿麦浪,忽然喃喃开口:“我不喜受人拘束,因此爱出游,爱联诗,还爱饮酒吃肉。” 林扬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松松地握着缰绳,闻言低头在她耳边夸了一句:“云儿这是名士风度。” 湘云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什么名士,不过是叫婶婶拘怕了,又不爱做针线活,所以总想往外跑,躲懒罢了。” 林扬听了,忽然将下巴抵在她削直的肩膀上,低声道:“云儿,将来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独属于咱们二人的家,让你再不必寄人篱下,过得坦荡自在。” 史湘云只觉心都要化了。 她感受着腰间那双大手的热度,感受着肩头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半晌方才从鼻间逸出一个低低的“嗯”字。 二人沿着小径继续前行,不多时小路便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阡陌纵横,田畴交错,一望无际的麦田比方才还要辽阔几分,远处隐隐可见几座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 湘云望着这派田园风光,兴致又起,坐在马上摇头晃脑地吟道:“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林扬笑道:“田中黄发垂髫都有,只是并不怡然自乐。京郊到底不是桃花源。不过,那边倒确有几个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他抬手向前指去。 湘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个男女正骑马从对面的田埂而来,皆是勋贵子弟的骑射打扮,有的背着箭囊,有的手持长弓,身后几个随从手里提着刚猎来的野兔山鸡。 再细细一看,竟还都是熟人。 湘云知林扬素来不与贾家之外的勋贵来往,便微微侧过身子,低声一一为他介绍:“正中那位是北静王水溶。他右手边的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左手边那位是缮国公之孙石光珠。那女子便是王家的小姐王钰绾,旁边那位姑娘是镇国公家的牛小姐,再后头那位是王孙公子陈也俊。” 那几人一边走一边说笑,显是刚从猎场归来,尚不知疲倦。 林扬点了点头,目光却忽然落在队伍最右侧一个年轻公子身上。 那人一袭白衣,背负雕弓,面容清俊,走在人群边缘,既不与人交谈,也不左顾右盼,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 林扬问道:“最右侧那位白衣公子是谁?云儿怎么独独略过了他?” 湘云望着那袭白衣,神色微微一滞,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他……他是卫若兰,也是王孙公子。”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他便是……我那未婚夫。” 林扬也不惊讶,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原来就是他。” 湘云登时心下一慌,想开口解释什么,可对面那几人已走得近了,她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所幸她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那几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只当是哪家的闺秀随兄长出游。 王钰绾早已远远瞧见了林扬。 她今日特特备了这场射猎,本就是想借着机会见他一面,谁知他回绝得那般干脆。 此刻在郊外撞见,她心里便莫名地有些不痛快,待两拨人马交错时,她终究忍不住开了口:“林显卿,我邀你来射猎,你为何不来?” 林扬勒住马,朝她微微一笑:“王姑娘,我不是回了信么,有事。” 说罢也不多留,轻轻一夹马腹,便驱马离开了。 王钰绾望着林扬策马远去的背影,又想起他怀中那个姑娘。 虽看不清面容,但瞧那身形,纤细中带着几分挺拔,想来应是探春无疑。 竟是一起出来顽的。 她心中那股莫名的不痛快愈发浓了几分,却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水溶望着林扬远去的方向,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那是荣府的林显卿罢?久闻其名。听闻他的医术精妙无双,在京城中可是好大的名声,连宫中太医都曾登门请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冯紫英接话道:“正是他。他与我的启蒙恩师张太医合开了一家医馆,我那位恩师从不轻易夸人,却常说他这位合伙人的医术已在己之上。” 石光珠素来傲气,听了这话只轻哼一声,一夹马腹便向前冲去:“一个大夫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水溶望着他那副少年意气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喝了一声“驾”,胯下白马便追了上去。 众人纷纷催马赶上。 倒是那牛家小姐笑吟吟地凑到王钰绾身边,用马鞭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低声打趣道:“你费尽心思寻了这么多人来射猎,是不是就为了请那位林显卿?” 王钰绾登时脸色一红,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罢一扬马鞭,催马便往前赶。 那牛家小姐也不在意,只慢悠悠地坐在马上,望着她仓皇而去的背影,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林扬与湘云离开之后,二人一路无话。 来时湘云还兴致勃勃地吟诗赏景,此刻却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待到远远望见大观园西角门那熟悉的灰瓦白墙时,她方才鼓起勇气,嗫嚅着开口:“林大哥……我,那个卫若兰……”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她与卫若兰的亲事是家中长辈做主定下的,她从无半分情愿,可这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难道便能让林大哥不在意么? 林扬摇了摇头,低声道:“有人来了。” 湘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几个粗使婆子正沿着围墙洒扫,她只得将满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林扬将她送到潇湘馆门口,一路上神色沉寂,虽未冷着脸,却也不像来时那般有说有笑。 湘云几次想开口,可望着他那副沉默的侧脸,那些解释的话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立在潇湘馆的廊下,望着林扬转身离去的背影,竟然有些想哭。 第136章 坎坷 此后接连数日,湘云日日往怡红院去,却次次扑空。 不是访友未归,便是出门求师,偶尔好容易碰上一回,林扬也只匆匆与她说了几句话,便推说要去温书,转身便走了。 乡试将至,湘云自然也知道这是要紧事,林大哥忙于备考原是情理之中,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地对她说:他是在躲着你。 若是从前,他再忙也会抽空陪自己说会儿话;若是从前,他便是温书也会让自己坐在一旁替他研墨。 如今这避而不见的冷淡,与那日遇见卫若兰之前的热络相比,落差实在太大了。 五月二十五,史家忽然遣了个嬷嬷来传话,道是太太说了,姑娘在园子里住了这些时日,也该回府了。 湘云心中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她终究不是贾府的小姐,只是个客居的侄女,婶婶一声令下,她便没有留下的道理。 她收拾了包袱,去向贾母辞行,又去潇湘馆与黛玉道别,最后在怡红院门口站了许久,终是没有等到那个想见的人。 翠缕在一旁催促了几回,湘云方才咬了咬唇,转身走了。 此次来大观园,一切都出乎意料的好。 诗社热闹,姐妹和睦,那人也曾温言软语地说要给她一个家。 若是那日不曾遇见卫若兰,便更好了。 她在独自一人时总会这般想。 林扬确实是在躲着湘云。 不为别的,只为了给这段感情多添几分波折。 人总是对自己耗尽心血才得到的东西格外珍惜,太过顺遂的感情反倒容易被轻慢了去,这也是为何那些缠绵悱恻的虐恋总叫人刻骨铭心的道理。 他并未去访友求师,不过是在沁芳闸南岸寻了处清静所在,搬了一张躺椅搁在柳荫下,整日悠闲地躺着罢了。 许久之后,一个女子从他身侧缓缓起身,面色绯红,却仍一丝不苟地替他整理着散乱的衣物。 这女子模样明艳,唇上的胭脂已蹭去了大半,正是金钏儿。 这金钏儿原就是王夫人身边的首席大丫鬟,心气儿极高,一心想摆脱这奴婢的身份,攀上枝头做主子的小妾。 林扬何等眼力,早将她的心思看了个通透,不过勾了勾手指,略施了几分温柔手段,这女子便含羞带怯地予取予夺,心甘情愿地成了他的人。 金钏儿仔细替林扬理好衣襟,又蹲下身去替他拂去袍角的草屑,末了才走到木桌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仔细漱了口。 方收拾妥当,便听林扬懒洋洋地吩咐道:“再过五日,你寻个机灵的奴才去一趟保龄侯府,只说是老太太想念史大姑娘了,请她过府来住几日。” 金钏儿点头记下,正以为这便是全部,却听林扬又道:“然后,再让那奴才不经意地透个底,就说老太太并无此意,是我的意思。” 金钏儿微微一怔,不知他这般迂回曲折究竟是何用意。 但她素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在心中暗暗猜测:爷这大约是在施恩于史大姑娘,让她承自己的情罢。 她恭声应下,又见林扬抬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道:“还有一事。园子里好多嬷嬷都和我提过,说各处主子虽有小厨房,她们这些下人却要走好远的路去前头大食堂打饭,热菜端回来都凉了。你寻几个可靠的奴才,在园中寻一处空屋子改作内食堂,专供这些嬷嬷婆子们用饭。” 金钏儿忙回道:“是,爷。爷真是仁义,连这些粗使婆子的冷暖都放在心上。” 林扬也不答话,只勾了勾手指。 金钏儿便听话地走上前去,任由轻薄。 片刻之后,林扬吩咐道:“回去好好洗洗,晚上再偷偷过来,莫要叫人瞧见了。” 金钏儿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是”,便匆匆退下了。 五月三十,史大姑娘果然带着翠缕又回到了大观园。 一别不过数日,园中已是另一番光景。 沁芳溪两岸的石榴花开了,红艳艳地点缀在绿叶之间,蝉鸣初起,夏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翠缕跟在湘云身后,望着满园的生机勃勃,听着脚下溪水潺潺流淌,忽然感慨道:“林大爷真是仁义。他定是知道姑娘每日在府里熬到深夜赶制针线活,心疼姑娘辛苦,这才巴巴儿地派人把姑娘叫来园子里顽的。” 湘云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满园的草木清香一并吸进肺腑里。 她面上端得十分平静,步子也迈得从容不迫,可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尽是期望与思念的光。 可很快,那抹光便渐渐暗淡起来。 初到那日,湘云便径直去了怡红院,满心以为能与林扬见上一面。 谁知院中只有晴雯与香菱在低头做针线,见了她便笑着迎上来,说宝姑娘那边有请,爷往蘅芜苑去了。 湘云便在院中等了大半个时辰,晴雯替她换了两盏茶,香菱陪她说了好一会子闲话,终究不见林扬回来。 她面上若无其事地告辞,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第二日再去,院中的小丫鬟回说林大爷出门替人瞧病去了,归期未定。 湘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只是脚步沉重,动作缓慢。 第三日,她又去了。 这一回甚至连晴雯都不在,只香菱一个人守在屋里,见了她便满脸歉意地说,爷出门访友,怕是要到晚间才能回来。 湘云笑着说无妨,本也只是顺路过来瞧瞧。 可她心里忽然便明白了,他还是不愿见她。 林大哥待自己很好,派人去侯府接她,从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大约也只是到此为止了。 他大约是不愿再与自己有什么瓜葛了。 当夜,湘云躺在潇湘馆的客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她望着那片冷清清的月光,忽然便坐起身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她要当面问问他,便是要断了,也要听他从嘴里亲口说出来。 第137章 一个接一个 湘云悄悄起身,披了件外衣便溜出了潇湘馆。 园中早已宵禁,各处门户都已落锁,巡夜的婆子们提着灯笼在甬道上缓缓走着。 湘云猫着腰,借着花木的阴影一路躲闪,脚步又轻又快,不多时便摸到了怡红院外。 她轻轻叩了叩院门,那守门的婆子探出头来,见是她,愣了一愣。 史大姑娘这个时辰来访,委实古怪。 可那婆子素知这位史姑娘与自家林大爷交情匪浅,又见她面色紧绷,也不敢多问什么,只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道。 湘云穿过庭院,快步走到林扬的卧房门前,抬手正欲叩门,手指却在触到门板的前一瞬僵住了。 若是晴雯或香菱在里面守夜,自己这般贸然闯入,惊动了她们,明日岂不是满园皆知? 她在门口踟蹰了片刻,忽然瞥见林扬里屋的窗户半敞着,月光正从那缝隙里漏进去,像是为她留的一线生机。 她咬了咬唇,轻手轻脚地绕到窗下,双手攀住窗棂,身子一纵,便翻了进去。她自以为落地的声音轻若狸猫,可黑暗中还是惊动了榻上的人。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她吃痛之下差点叫出声来。 随即,那双大手在她肩头与发间极快地摸索了片刻,大概是辨出了她的身形轮廓,那只手便骤然松开了。 “湘云?”林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愕,“你怎么来了?” 湘云憋了数日的委屈与不安,在黑暗中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她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里,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那声音细细碎碎的,不复从前爽朗,却很是决绝:“林大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怪我定了亲是不是?可那门亲事不是我自己做的主,我心里从来没有旁人,我……我心里只有你。你若是因为这个不肯见我,我宁可死了,也绝不嫁他。” 林扬叹了口气,抱着她来到榻上,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褥间,又扯过薄被盖住她微凉的身子,方才轻声说道:“我不怪你,我从未怪过你。我与三妹妹也定了亲,又有什么资格怪你。”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而温和,一只手掌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那日在郊外,我见了那个卫若兰。”他顿了顿,“其实我早就托人打听过云儿那未婚夫的家世。他是王公子弟,家中虽已不如从前,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名门之后。那日我远远瞧着他,一群人里,别人都在高谈阔论,唯独他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在边上,人品相貌皆是上等。” 湘云在他怀中抬起头来,屋中太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仍努力地睁大双眼,想要从他那模糊的轮廓中捕捉些什么。 林扬自失地轻轻笑了笑: “他比我好得多,是个良配。可我……我是没法子娶你的。你是侯门嫡女,我不过是个脱了奴籍的秀才,身份悬殊且不说,你家中长辈已经替你定了亲,我这边又与三妹妹有婚约在身。 所以我便想,不如趁着还来得及,早些疏远你。你恼我几日,气我几日,再过些时日便把我忘了,安安稳稳地嫁你的如意郎君。” 湘云听到这里,那双素来明亮的眸子里忽然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原来他躲着自己,不是为了避嫌,不是为了厌弃,而是在替她着想。 他将所有的利弊都替她算了个清楚,然后宁可自己做个负心薄幸的恶人,也不肯让她陷在进退两难的抉择里。 “林大哥,云儿又岂是那种拘泥于礼法之人。”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敢,“我是想要一个自由的家,不想要再在叔叔家寄人篱下,可我想要的那个家,不是一座房子,不是什么侯门深宅。我想要的家,是你。旁人都不作数,卫若兰再好,也不是你。” 她一口气将藏在心底的话尽数吐了出来,说到最后,那勇敢的火焰忽然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羞赧与忐忑。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方才那股豁出去的勇敢此刻全都化作了两颊的滚烫,连脖颈都烧得通红。 黑暗中,林扬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落在湘云心头,漫长得像一个看不见日头的黑夜。 她从羞赧渐渐转为不安,又从不安变成了害怕,怕自己说得太多了,太急了,太不顾忌了。 她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声音也磕绊起来:“你……你不必现在就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你多想想,我不争不抢,我……” 林扬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唇上轻轻拿开。 黑暗之中,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这个大胆的姑娘一定是吓坏了。 “我们俩,”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这满室的月光,“要一直好好的。” 湘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片刻之后,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口,泪水无声地滑了下来。 那是欢喜的泪,是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与不安、所有的辗转与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白,却不曾松开。 她不要什么名分,不要什么承诺,有这一句话便够了。 湘云得了允诺,只觉心里满是快活,又依偎着温存了片刻,方才翻窗走了。 她脚步轻快,只觉连月光都似比来时亮了几分。 湘云一走,林扬便从外间拉进一个丰腴的女子来,正是元春。 方才她正与林扬缠绵,却忽被他一脚踹下榻去,又冷着脸让她躲到外间。 她满腹疑惑,直到在外间听见林扬哄骗湘云的那番话,才知自己又被当了摆设。 这人前脚踹开自己,后脚便对别的女子温言软语,何等无耻。可她只能咬牙忍着,不敢出声。 此刻林扬指了指湘云方才翻过的窗户,让她过去。 元春只得依言而行。 湘云已走到院门口,回头一看,只见林扬立在窗边,正冲自己无声地挥手。 她展颜一笑,安然离去。 而窗户下的元春死死咬着唇,莹白肌肤上渗出一层薄汗。 第138章 父子相争 六月将尽,暑气蒸腾,承德避暑山庄却依旧是清凉世界。 隆德帝携了皇后与贾妃到此已近一月,果然比在紫禁城时舒爽了许多。 山庄内绿树成荫,湖风送爽,便是白日里最热的时辰,也比京师好熬得多。 贾妃依旧是每日清晨在烟雨楼前的空地上舞剑。 一身素白劲装,三尺青锋在手,旋身出剑时衣袂翻飞,收剑入鞘时眉眼清冷,衬着湖光山色,倒比画上的人还要好看几分。 隆德帝每回得了空便悄悄去瞧,有时立在回廊的朱漆柱子后,有时隐在假山石的阴影里,堂堂一国之君,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连脚步声都刻意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美人舞剑的兴致。 他近来竟渐渐地无心朝政了。 案头的奏折越摞越高,军机处递上来的塘报也搁了好几日不曾批阅。 每日唯一期盼的事,便是去瞧那人舞剑。 看她旋身时衣袂翻飞的模样,看她收剑时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洒脱与傲气,他便觉得整座避暑山庄都亮堂了几分。 他有心下一道旨意,索性令贾妃到自己跟前来舞个够,可那念头刚起便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若是将她唤到御前,她定然拘束,那一身灵气便也散了。 他舍不得。 说来也奇,他做了大半辈子皇帝,后宫佳丽无数,从来只将美色视作权力的附属,从不曾对谁真正上过心。 可如今却不知为何,偏偏对这个贾妃心动至此。 不是寻常帝王对妃嫔的临幸与恩宠,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仿佛寻常民间的夫妻那般,朝夕相伴,白首不离。 隆德帝自然不知这位“贾妃”会使缩骨功。 此功法追根溯源,实乃传自南极长生大帝,那一位在更易此法时便早已在冥冥之中勾连过一丝天数,凡男子以此功法伪装女子,运功之时便会生出一种超乎凡尘的风姿,落在天下男子眼中便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那不是容貌的美,而是一种勾魂摄魄的气韵,无人能免俗,无人能抗拒。 隆德帝只当自己情根深种,却不知这情根早已被那冥冥中的天数悄然种下。 他更不知,便在他日日偷瞧贾妃舞剑之时,不远处另一座水榭的雕花窗棂后,也有一双浑浊的老眼正痴痴地望着那道素白的身影。 太上皇也心动了多日了。 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其实看不太清那舞剑之人的面貌,只听戴权说那是皇上的贤德妃。 贤德妃啊,贾家的后人。 当初还是自己为了维护贾家的富贵,特意向贾家要了个女子入宫做女官,指望将来能封妃,延续那一门的荣宠。 那丫头自己从前也见过的,那时还不觉得如何出挑。 可如今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在湖光山色间翻飞起落,他却觉得心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每日掐着时辰,命人搬了躺椅放在水榭窗边,假装晒太阳,实则眯着眼望着那道模糊的白影,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欢喜。 这父子二人便这般隔着一片湖面,各自藏着各自的心事,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秘密。 六月初一,隆德帝再也忍耐不住,召了贾妃今夜侍寝。 传旨的太监走后,贾妃立在殿中,只觉满心屈辱。 只是她并不害怕。 缩骨功早已臻至至境,缩阳入腹不过寻常,便是再缩也未尝不可;同时又能控制肉身,将身体其余部分向胸脯聚集。 她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当夜,隆德帝的体验其实并不好。 他只觉不太顺遂。 只是他魂牵梦萦了这些时日的人终于实实在在地躺在了怀中,那心灵上的畅快早已压过了一切,区区几分不适便也不算什么了。 清晨醒来时,他看着榻上白净的床单,心中略有些疑惑,却很快便在心里替她寻好了理由。 贾妃自幼习武,常年舞剑骑射,许是意外所致,也是有的。 白日里,隆德帝只觉神清气爽,干劲十足,竟一口气将积压了多日的奏折批了个干净。 临近黄昏,他搁下朱笔,带上夏守忠,兴致勃勃地往贤德妃下榻的寝宫去了。 谁知却扑了个空。 问过宫人,方知午后太上皇便遣了人来,将贤德妃请了过去。 隆德帝心中一紧,面色登时沉了下来,二话不说便往太上皇寝宫赶去。 远远地,他便望见寝宫外的广场上,贤德妃正搀扶着太上皇缓缓散步。 太上皇脸上挂着慈和的笑,一边走一边侧过头与她说些什么,那目光里仿佛蕴藏着奇怪的东西。 贤德妃倒是一脸淡然,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只是得体地扶着老人家的手臂。 隆德帝立在宫门处望着那二人,同为男人,他如何看不出太上皇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一股无名怒火登时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夜,他闯入贤德妃的寝殿,劈头便质问道:“贤德妃今日为何去太上皇处?还与太上皇举止亲密,莫非贤德妃有心效法武则天不成?” 话音方落,他自己便觉这话说得重了,正欲放缓语气说几句软的。 哪知贤德妃脾气火爆,闻言当即拉下了脸,声音清冷:“陛下这是哪里的话?太上皇是陛下的亲父皇,臣妾搀扶老人家走几步路怎么了?难道陛下竟不知孝道为何物?” 此话一出,满殿宫人噤若寒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大胆!”隆德帝沉声喝道,面上满是帝王威严。 贤德妃却浑然不惧,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嘲讽:“陛下还是回去罢,莫要在臣妾这里显露您的帝王威风。” 隆德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自登基以来,从无人敢这般当面顶撞他。 他本该大怒,本该下旨降罪,可望着眼前这张不卑不亢的面孔,望着那一颦一笑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洒脱与傲气,他竟觉得她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在贤德妃眼中,太上皇本就是他亲爹,搀扶一下又怎么了? 况且……况且贾妃心思单纯……都是那老头子的错! 他乃九五至尊,自然不能认错,可也不忍对她苛责半句,一时竟僵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终究只拂袖而去。 贾妃却不以为意。 她知自己这般行事定然会惹得帝王厌弃,可她本就不在乎。 她着实讨厌侍寝,那份屈辱也叫她难以忍受。 左右自己不过是待在宫中观察动向罢了,并不需要帝王的宠爱。 今日故意出言顶撞,便是要叫他心生不喜,往后少来纠缠。 皇帝若厌了她,她反倒落得清静。 第139章 乡试 七月流火,帝妃和睦,皇家之中,父慈子孝。 八月,京城依旧极热,隆德帝待在避暑山庄,颇有些乐不思蜀。 乡试,三年一次,固定在省城的贡院举办,也称秋闱。 林扬亦在今年下场。 八月初八,他便与顺天府数千名秀才一同入了贡院。 按制,乡试共分三场,头场八月初九开考,次场八月十二,末场八月十五,每场皆需提前一日入场,考毕次日方能出场。 考生们各自提着考篮,里头装着干粮、蜡烛、笔墨、薄被,在号舍中一关便是两三日。 那号舍窄小逼仄,仅容一人蜷身,白日里伏案作文,夜里便在那案板上囫囵歇息,若是身子骨稍弱些的,极有可能便在考场上猝死。 八月初九黎明时分,正式开考。 林扬拿到题纸展开一看,上头共四题,八股文三道,试帖诗一道。 头一道八股题出自《论语·学而》,题为“子曰:学而时习之”; 第二道出自《中庸》末章,题为“上天之载,无声无臭”; 第三道出自《孟子·滕文公下》,题为“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试帖诗则是“赋得壁中闻丝竹”,得“闻”字。 乡试最重的便是这头一场。 应试秀才动辄数千人,有时甚至上万,阅卷官却不过十数位,逐字逐句细读断无可能,因此多数阅卷官只看头场,甚至只看头场八股文的破题。 至于第二、第三场,大抵字迹工整、字数凑足便可过关。 故而破题须得巧妙,务必在开篇几行之内便抓住阅卷官的眼睛。 林扬略一思索,提笔便写。 “为道之功,非恃一得之悟,贵有循时践履之力焉……”他运笔如飞,墨迹在纸上一行行铺展开来,思路浑然天成,几乎不曾停顿。 “天道运于万物,妙于形迹俱泯,而化育未尝息也……大丈夫之自持,本诸仁义礼,以定其身而达于所行也……” 待三道八股文写完搁下笔,他抬头一看,日头方才升至中天。 寻常秀才作这三篇八股,怎么也要耗上六七个时辰。 先要冥思苦想,再打草稿,反复修改,最后方才一笔一画地誊抄到正卷上。 林扬却不同,他过目不忘,才思敏捷,看到题目只需略微思忖,腹中便已成章,下笔便如行云流水,浑然不费气力。 这便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随后他看向那首试帖诗。 赋得“壁中闻丝竹”,得“闻”字。 这题中藏着一个典故:昔年鲁恭王扩建宫室,拆毁孔子旧宅,墙壁间仿佛隐隐传出金石丝竹之声,随后果然从壁中掘出了用古文写就的经书。 此诗须作十六句,押“闻”字平水韵,首尾两联不对仗,中间六联对仗;首联破题,次联承题,依八股章法层层推进,终须归于尊经崇圣之意。 林扬也不打稿,提笔便写道: 鲁宅遗垣在,灵音忽静闻。 千年藏简册,一壁蕴经纶。 迹晦秦灰后,光昭汉运新。 笙簧凝古穴,金石动幽垠。 不藉弦歌奏,如聆雅颂殷。 灵光开秘笈,圣绪续斯文。 环堵神如接,遗编道可遵。 千秋崇正学,风教被无垠。 当今之世并不如何看重试帖诗,只要押了韵、合了格律,随便写写便能过关。 他搁下笔,将考卷与草稿纸一一理好,便靠在号舍的板壁上阖目养神。 只是卷子虽已写完,人却不能提前出场。 按规矩,头场考毕须等到次日方得开门放人。 况且太早交卷也并非好事,阅卷官可不会认为你才思敏捷而对你另眼相待,反倒会觉得你是个急功近利、不懂规矩的出头鸟,批卷时还要压你一压,反倒不美。 林扬便耐着性子在号舍里又熬了一夜。 待到第二日黄昏,贡院大门方才缓缓打开,众考生鱼贯而出。 他混在人流中,不早不晚,恰处于中等水平,既不打眼,也不落后。 回到怡红院时,院中一片寂静。 原是晴雯知他要去乡试,怕旁人扰了他清静,便给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放了十日的假,只留自己与香菱二人守着。 林扬简单扒了几口饭,略略小憩了片刻。 丑时四刻,天色尚是浓黑,他便又起身了。 第二场定在八月十一寅时入场,虽贡院离贾府不算远,却也需早早赶去,免得误了时辰。 第二场八月十二正式开考,考的是五经制义,于《易》《书》《诗》《春秋》《礼记》中各出一题,须各作八股一篇。 林扬提笔挥洒,依旧是从容不迫,待到八月十三黄昏便交了卷出场。 第三场在八月十五,考的是策问。 题纸上一共出了五道策题,考生只须择其中两道作答。 多答非但不加分,反倒会被视作刻意卖弄、不守规矩甚至作弊的出格之举,阅卷官便会以此为由将你罢黜。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场按例允许当日夜里便出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约是体恤考生,叫他们赶上中秋佳节与家人团聚。 只是历年来的经验教训早已告诉这些秀才们:凡是在中秋夜提前出场的,从未有人中过举人。 因此到了黄昏时分,贡院大门虽如约打开,却几乎无人离开,众考生宁可再熬上一夜,也不肯去触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忌讳。 林扬自然也不例外,安安稳稳地又睡了一夜号板,次日方随着人潮踱出贡院。 秋闱至此,算是熬过来了。 至于放榜,就要等到九月桂花盛开的时节了,因此举人榜也叫桂榜。 林扬从贡院出来,乘着马车一路回到大观园西门。 刚推门入园,沿着沁芳溪走了没几步,便见宝钗领着元春正立在前头的柳荫下。 宝钗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枝素银簪子,却自有一股天然的风流韵致。 她远远瞧见林扬的身影从月洞门那边转出来,面上便浮起了盈盈笑意,款步迎上前去,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恭喜夫君!我猜夫君此番定能拿个解元回来。” 林扬快走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笑道:“我倒不指望什么解元。能安安稳稳考中个举人便心满意足了。待明年开了春去参加会试、殿试,挣个进士出身,再使些银子谋个富庶些的大县去做县令,那才是美事一桩呢。” 宝钗靠在他胸膛上,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闻言抬起头来,故意顺着他的话打趣道:“旁的东西我不敢说,银钱上头倒是好办的。薛家虽不比从前了,可替夫君谋个实缺的银子还是出得起的。夫君若是不嫌弃,尽管来找我便是。” 林扬低头望着她那张难得露出几分狡黠神情的面孔,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接话道:“那我就多谢宝儿了。” 元春看着二人,心中暗骂狗男女,一个有未婚妻,还要勾搭别的女子;另一个云英未嫁,竟也能叫出“夫君”二字? 只是看着林扬的脸,她又想起自己与他缱绻时的场景,不由想着:其实林扬是个好人,都是薛宝钗把他带坏了。 却浑然忘了他欺骗湘云的话语。 第140章 贾政南下 各省乡试开考之际,避暑山庄中却另有一桩事。 贾妃亲去求恳了隆德帝,言语间只说老父半生案牍劳形,心中却向来向往文华教化,若能外放一任学政,巡历地方,甄拔士子,也算遂了他平生之志。 她又说地方最好能在沿海一带,岭南如今也是富庶之地,是个上佳的去处。 学政一职乃是差遣而非升迁,原官品级不动,不过是以钦差身份督学一方,于朝政并无妨碍,皇帝又有心讨好贾妃,自然无有不允。 当即便下了旨意,点贾政为广东学政,巡历各府州县,主持岁科两考,并命他接旨后即日启程。 八月十九,贾政得了吏部行文,知圣上钦点他为广东学政。 学差一任三年,虽品级未升,却是代天子巡学,地方督抚亦须礼敬三分,实是清流中难得的体面差使。 消息传开,荣府上下既欢喜又不舍,当夜便在贾母院中设了一席家宴为贾政饯行。 宴席散后,贾政独独将林扬留了下来。 二人立在廊下,夜风拂面,月华如水。 贾政面上既有欣喜,又有几分掩不住的伤感,望着林扬看了半晌,方才开口道:“我这一去便是三年。三年后回来,只怕显卿早已杏榜题名,我却无缘亲眼瞧见了。” 林扬面带笑容,拱手道:“恭喜岳丈。学政一职乃是钦差,代天子甄拔人才,此乃圣上器重,旁人求也求不来的体面。” 贾政点了点头,抚须叹道:“天恩不可辜负,愚岳自当尽心竭力。只是三年虽长,却也正好,待到任满归来,探春那丫头便也十五了,届时我亲自为你二人主持婚事。” 说到最后,他面上那点离愁终于被笑意冲淡了几分,仿佛已将三年后的喜事提前在眼前描画了一遍。 二人又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子话,多是林扬宽慰贾政,说些粤海风物、岭南见闻,又叮嘱他此行舟车劳顿,路上千万保重。 贾政一一应了,那满腹的伤怀便渐渐散了去,末了拍了拍林扬的肩膀,转身回了内院与王夫人、赵姨娘等话别。 八月二十,天光尚是蒙蒙亮,贾政便带了几个小厮,携了简单的细软与几箱书籍,乘着马车悄然出了荣府。 晨雾尚未散尽,街巷寂寂,只听得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渐行渐远。 林扬带着一个丫鬟,立在府门前目送,直到那马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雾气尽头,方才转身入园。 这一去,再见便是三年之后了。 到时贾府败落,荣华散尽,不知这位世翁又会作何之想呢? 林扬立了半晌,忽然对身旁的丫鬟说道:“陪我去梦坡斋瞧瞧。” 那丫鬟正是金钏儿,闻言忙点头应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天色尚早,园中已有奴仆执帚洒扫,见了林扬纷纷垂手行礼。 二人沿着青石甬道缓步而行,不多时便到了梦坡斋院外。 那院门紧锁,一把铜锁挂在门环上。 林扬望着那把锁,轻轻叹了口气。 金钏儿忙道:“爷,我去寻管事的婆子拿钥匙开门。” 林扬摆了摆手,感慨道:“不必了。我本是个奴才出身,幸得政老爷青眼相加,方能在此处借住读书。如今政老爷远赴岭南,我虽还在这园子里住着,却总觉得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物是人非事事休。” 金钏儿见主子心情不畅,忙将那张艳丽的面孔凑了过来。 她惯爱用胭脂,一双红唇此刻微微抿着,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扬低头瞧了瞧,便俯下身子,在她唇上尝了尝那胭脂的味道。 良久,金钏儿气喘吁吁地伏在他怀中,双腿都有些发软。 林扬这才放开她,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在她臀上捏了一下,道:“好金钏儿,不枉我疼你。” 说罢便转身往回走,金钏儿抬起犹自发软的腿,连忙跟上。 二人刚转过王夫人院外的甬道,却见前方墙根下立着一男一女,举止颇为亲密。 那女子容貌秀妍,身段窈窕,正是王夫人身边的丫鬟彩霞。 那男子虽生得还算俊朗,却缩着肩膀,眼神飘忽,举止间透着一股子猥琐之气,正是贾环。 林扬远远望见那二人几乎贴在一处说话,登时勃然大怒,对着金钏儿道:“你瞧瞧,青天白日,主子不像主子,丫鬟不像丫鬟,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他说这话时义正辞严,浑然忘了自己方才还抱着金钏儿在梦坡斋门口啃了半日。 金钏儿见主子发了话,便上前几步,冷冷地哼了一声。 贾环与彩霞同时回头,见是金钏儿,彩霞面上倒还算镇定,贾环却登时露出惊慌之色。 金钏儿原是王夫人身边的首席大丫鬟,素来极有体面,便是赵姨娘见了她也要陪几分笑脸,贾环自幼便有些怕她。 此刻被她撞了个正着,贾环心里正自惴惴,待看见金钏儿身后的林扬,反倒放下心来,笑嘻嘻地越过金钏儿,跑到林扬身边,叫了声“三姐夫”。林扬蹙眉看他:“以后注意些,莫要叫人瞧见了。” 贾环嬉皮笑脸地连连点头,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林扬袖口瞟。 林扬瞥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 贾环一把接住,登时眉开眼笑,也不理会墙根下的彩霞了,揣好银子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金钏儿目送贾环跑远,转过身来便开始训起了彩霞:“你也是太太身边积年的老人了,府里的规矩都忘干净了不成?环三爷虽是庶出,那也是正经八百的主子,岂是你一个丫鬟能攀扯的?勾引主子的丫鬟,能落到什么好下场?” 彩霞低着头,眼眶已有些泛红,拉着金钏儿的袖子低声央告道:“好姐姐,你便饶了我这一回罢。她们一个个的都往宝玉身边凑,你也知道我的心思,我不过是……” 话未说完,林扬已走了过来,厉声道:“还敢狡辩?” 彩霞吓得浑身一抖,再不敢吭声。 林扬又转向金钏儿,沉声吩咐道:“把这奴才带回怡红院,我亲自审问。至于要不要向太太禀报,审完了再说。” 说罢拂袖转身,大步便走了。 彩霞这下当真吓坏了。 太太素来不喜环三爷,若是今日这事传到太太耳朵里,自己定会被发落出去,环三爷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她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金钏儿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道:“你说说你,偏生要去惹这些。罢了,和我走罢。” 说着便拉了彩霞的手,快步跟上了林扬。 第141章 捡漏得解元 午时一刻,彩霞跌跌撞撞地从怡红院正房推门而出。 她衣衫凌乱,领口的盘扣系错了位,半边裙摆上满是褶皱,面上犹挂着几道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脚步虚浮,扶住廊柱方才站稳。 金钏儿早已等在门外,见她出来,也不多言,只上前搀了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旁边一间偏房里,随手掩上了门,为她整好衣裳。 随后又倒了杯热茶递到彩霞手中,彩霞双手捧着那温热的茶盏,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咬着牙开口道:“金钏儿姐姐,难道主子就能这么欺负我们做奴才的吗?我知道我这条命不值钱,也知道你方才只能在外头听着,看着我被那般对待,却什么也做不了。我不怪你。可我要让他知道,蚂蚁咬人,也是会疼的。” 金钏儿听了这话,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彩霞,你这是什么话?咱们做奴才的,能让主子开心,那是咱们的本分。林爷是什么人,能看上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彩霞抬起眼来,冷笑一声,道:“你怕他,你认他当你的劳什子主子,我可不怕。他是什么东西,一个海外来的破落户,卖过身的奴才秧子,也就你们这些人把他当个正经主子供着。” 话未说完,金钏儿已勃然变色,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一声脆响很快便消散在寂静中。 彩霞偏着头,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一双眼睛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她不明白素来温和的金钏儿姐姐为何会这般对她。 金钏儿却已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说主子。你不过是仗着几分姿色,趁林爷喝多了酒便爬上他的床,事后还痴心妄想讨个姨娘的身份。林爷不肯,你便反咬一口,四处诬告他欺负了你。是与不是?” 彩霞捂着脸颊,眼中满是不屈:“你……你胡说八道。你是知道的,是他把我带到这里说要审问,却强要了我……” 金钏儿冷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你一个太太房里的丫鬟,林爷犯得着亲自审你吗?扯谎也得动动脑子。俗话说得好,神仙难日打滚的狗,你若当真抵死不从,林爷还能得逞不成?如今倒好,反倒赖起主子来了。” 一股彻骨的凉意从彩霞心头升起,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金钏儿和那人竟是一伙的,望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共事了数年的好姐妹,只觉那张熟悉的面孔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她喃喃地摇着头,翻来覆去只是那一句:“你胡说,你胡说……” 金钏儿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得意来。 她只觉自己如今已是替林爷处理后宅事务的人了,这威风摆得理直气壮,倒颇有几分姨太太的体面。 她放缓了语气,拉过彩霞的手,温声劝道:“我也是为你好。依我看,你便把这事忘了,只当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今后若是好好伺候林爷,自然有你的好处。到那时给你个姨太太的位子,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彩霞听后,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午后,金钏儿亲自送了彩霞出门。 刚走出怡红院,便迎面碰上了从蘅芜苑回来的晴雯与香菱。 四人擦肩而过,晴雯回头望了一眼彩霞的背影,满腹疑惑地问香菱道:“彩霞来咱们这儿做什么?她不是太太房里的人吗?” 香菱不动声色地回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与金钏儿从前都在太太身边伺候,兴许是姐妹情深,过来走动走动,也是有的。” 晴雯是个心大的,听了这话便也不再多想,转头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迈步往院里走去。 香菱望着她轻快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爷偷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爷至今还不曾碰过晴雯,这丫头是个爆炭脾气,若是叫她知道了爷与旁的丫鬟如何如何,非要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二人并肩往里走,晴雯忽然又开了口,话头却已转到了别处:“你说今儿宝姑娘把咱们叫去,话里话外都在关心爷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这和她有什么相干?她又不是咱们奶奶。” 香菱忙低声道:“我也不知。不过她是姑娘,咱们只管听着便是了。” 晴雯哼了一声,将衣角一甩:“还是林姑娘好……” 香菱吓得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声音压低:“你疯了?姑娘们也是咱们能评说的?” 晴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怕什么,这会子又没旁人。” 香菱四下望了一圈,见确无他人,方才凑到她耳边正色道:“小心被金钏儿听了去告密。她如今虽在林姑娘屋里伺候,可你瞧她与宝姑娘那边也走得很近,指不定便是两头传话呢。” “哼!”晴雯低声骂了一句,“我就知道她是个歹心的小蹄子,连主子都能卖!” 骂完之后倒也不再说了,只气鼓鼓地拉着香菱加快了脚步。九月初九,重阳佳节,恰逢寅日。 这一日辰时,贡院外照例贴出了今科桂榜。 寅属虎,辰属龙,龙虎交泰,取的便是一个吉兆。 早在天色未亮之时,贡院墙外便已乌压压地挤满了人,有应试的秀才,有陪考的亲友,更有等着抢报喜头功的报子,里三层外三层,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吵吵嚷嚷的声浪直冲云霄,比庙会还要热闹几分。 林扬远远地坐在贡院对面的茶楼上,凭窗而坐,面前只搁了一壶清茶。 旁人踮脚探头也未必看得清榜单上的小字,他却是目力远超常人,只隔着半条街一扫,便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赫然排在榜首,头一名解元。 他的眉头反倒蹙了起来。 此番乡试,他只怕锋芒太露,有心压了一压,三篇八股都刻意留了些不起眼的疏漏,虽也是上等,但也不该是头名。 怎地还是中了头名? 莫不是有什么黑幕?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在这朝中属实没什么过硬的后台。 他却不知,此番纯粹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今科主考官阅卷之时,本已在他的卷子上落了批语:“义理纯正,局度安详,惜破承尚有未尽,置亚魁之列。” 那便是第二名至第五名的意思。 谁承想待阖卷阅毕,诸考官将拟定的前十名排了又排,竟发现余下诸卷各有各的毛病,竟无一份能与林扬相抗。 于是便这般依次递补上去,顺理成章地成了头名解元。 第142章 表姐,以后再见 既中了举,还得了解元,林扬便将茶盏搁下,起身掸了掸袍角,不紧不慢地下了茶楼,独自一人悠悠闲闲地往崇文门外踱去了。 报喜的报子们早已打探清了他的身份,一路敲锣打鼓地涌向荣国府,又扑向存仁堂各个分店,却处处扑空,急得满城乱转。 不过半日工夫,顺天府出了个姓林的解元这件事便传遍了京中大街小巷。 最后还是宝钗得了信,不声不响地遣人去存仁堂,让掌柜替林扬给了一报、二报、三报共二十两赏银。 那几位报子掂着沉甸甸的银锭,脸上方才转阴为晴,欢天喜地地谢了赏走了。 却说荣国府中,贾母正歪在暖阁榻上与王夫人、邢夫人闲话,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到了方才传来的林扬中解元一事上。 贾母脸上满是慈和的笑意:“也难为他了。从前他不过是咱们府里一个奴才出身的孩子,这才几年光景,竟成了顺天府头名解元了。我常听人说,这顺天府的解元,十有八九是能中进士的。那便是半个官老爷了。” 王夫人端着茶盏陪笑,面上一团和气。 倒是鸳鸯在一旁伺候,听老太太这般夸赞林扬,一颗心像是泡在了蜜罐子里,嘴角都压不住,却又不便显露,只得低着头装作整理茶盘。 邢夫人却是个没有眼色的。 她素来与大老爷贾赦一个鼻孔出气,前些日子林扬在省亲别墅工地上驳了贾赦一笔木材贪墨,贾赦回去后大发雷霆,连带着邢夫人也觉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飞了。 如今见贾母这般夸赞林扬,她心里那股子气便翻涌上来:“便中了进士又如何?多少人中了进士,不过是顶着个虚衔,日日往吏部递帖子,候补三年五载也未必能得个实缺。到头来还要四处使银子打点,哪就比旁人高出一头了?” 贾母听了这话,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将手中的茶盏往榻边矮几上重重一搁,厉声道:“无知的蠢妇!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缺那几个银钱不成?林扬虽不是咱们贾家血脉,可三丫头与他定了亲,那便是一家人。旁人都晓得替他高兴,偏你这个做长辈的,说出这等不知好歹的话来。” 邢夫人被骂得灰头土脸,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却一句话也不敢再辩。 王夫人在一旁端着茶盏,见邢夫人被骂,低眉敛目,心中却暗暗开怀。 却说林扬独自出了崇文门,沿着官道缓步而行。 出城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道路两旁新播的冬小麦已发了嫩芽,铺展开去便是一望无际的浅浅青绿,秋风拂过,荡起一层柔和的细浪。 他正赏着这秋日田园景致,却见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朱轮雕轼,锦帘低垂,车头坐着一个精干的马夫。 他脚步未停,那马车帘子从里掀起一角,探出一张明艳动人却又带着几分骄纵的面孔来。 王钰绾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罗裙,乌发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歪着头冲他笑语盈盈地道:“林显卿,上车!” 林扬微微一笑,也不推辞,撩起袍角便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颇为宽敞,矮几上搁着一只精致的茶壶与两只碧色茶盏,茶香袅袅,显然是早有准备。 王钰绾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恭喜林解元!请饮此杯。” 那碧绿的茶叶在精致的杯盏中上下浮沉,林扬接过来一饮而尽,将空杯搁回几上,方才笑着望向她,道:“表姐怎知我在崇文门外?” 王钰绾又替他斟满茶水,白皙的手指在壶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眸望向他,嫣然笑道:“林解元唤我钰绾便好。” 她说着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角的碎发,神态间颇有几分自得:“我早在几日前便得知你中了解元。这贡院毗邻崇文门,你又在城中各处不见踪影,我便猜你多半是出城散心去了,因此早早在此等候。”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则早在得知林扬中举的消息后便暗中撒下了数十个奴仆,在荣国府、存仁堂及各处城门附近日夜守着。 今日一得了林扬出城的具体动向,便当即翻身上马抄近路赶到前头,换了马车候在此处,为的便是营造一个她聪慧过人、与他心有灵犀的印象。 林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官道两旁的新绿铺展到天边,与那抹淡远的秋云连成一片。 他望着那片青绿,忽然觉得这景致倒颇有些像江南的早春。 王钰绾坐在他对面,一双眼睛自始至终不曾离开他的脸,见他面上神情始终是那副淡然模样,只觉自己费尽心思布下的这场“偶遇”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挫败。 她咬了咬唇,提振精神,又道:“你如今中了解元,明年开春便是会试,以你的才学定然能中进士。届时入了朝,少不得要与各方势力周旋。贾家乃是外戚,根基虽深,却未必能为你提供什么仕途上的助力,说不定反倒因为这层姻亲关系,平白遭了清流排挤,影响了你的前程。”林扬放下车帘,转过头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唇角微微一弯,笑道:“表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想说什么?” 王钰绾见他终于来了兴致,心中猛地一喜,只觉自己苦等半日的良机终于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十二分的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不如,你娶了我罢。我父亲官居一品,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天下,将来迟早是要入阁拜相的。有他提携,你的前程便是青云直上,谁也拦不住……” 话说到一半,两朵红云便悄然爬上了她的面颊,那素日里骄纵跋扈的王家大小姐,此刻竟像个寻常闺中女儿一般,双手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却仍倔强地往下说着, “你放心,我……我这个人其实很好的。我虽性子直了些,却从不害人。我……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处子之身。将来你若是想纳妾,我也不拦你……” 说到最后,她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去了,只敢从睫毛底下偷偷地、飞快地觑了他一眼。 林扬眉头微微一挑,忽然将她拉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下去。 王钰绾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团烟花,片刻之后方才回过神来,笨拙地回应着,那双不知该往哪放的手终于轻轻攀上了他的肩膀。 待林扬松开她时,王钰绾整个人都已软在了他怀里,眼波迷离,气息紊乱,连耳根子都红得透明。 林扬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掀开车帘,身形一转,便从那缓缓前行的马车上跳了下去,落在官道上,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表姐,以后再见。” 王钰绾撩起车帘,望着那人大步远去的背影,又是欢喜又是茫然。 他亲了自己,那大约是有几分意思的罢? 可他到底应了还是没应? 她抬手摸了摸酸痛的嘴唇,心中既甜又恼,这个人实在是可恶极了。 第143章 我亲自登门拜访改日 九月十三,隆德帝与太上皇自承德避暑山庄起驾回銮。 御前侍卫披甲开道,羽林军沿街肃立,銮铃之声自永定门一路响入紫禁城,六部衙门随之运转如常,京城这座庞然大物便像被重新上了发条一般,骤然忙碌了起来。 林扬也很忙碌。 他非寻常读书人,没有坐馆的恩师,不曾肄业于书院,素日也不在士林间走动。 从前虽得过院试案首,到底不过是个进学的名头,在遍地朱紫的京城里溅不出什么水花。 解元却截然不同。 顺天府乡试头名,那便是天下举子的翘楚。 自放榜之日起,各色文会雅集的请帖便如雪片般纷至沓来,有同年之间联络情谊的,也有清流名士慕名相邀的。 林扬来者不拒,整日周旋于觥筹交错、诗酒酬唱之间,倒比他寒窗苦读时还要忙碌几分。 光应酬同辈是不够的。 新科举子入仕,最要紧的便是拜座师。 今科顺天乡试正主考穆崇简,乃是协办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从一品大员,位列阁臣; 两位副主考,一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沈思濂,正二品; 一为左副都御史陆懋修,正三品。 按科场旧例,这三位便是今科所有中举士子的“座师”,无论门生日后官居何职,这一层师生名分便终身定下了。 林扬备了薄礼,依次登门拜谒,三场下来,宾主尽欢。 此外,按科场规矩,举子的试卷先由各房同考官分阅筛选,择优荐卷,再由主考裁定去取。 林扬的卷子便是由吏部主事温景元这一房搜罗出来,写了荐语,批了“义理纯正,局度安详”八个字,举荐上去的。 温景元不过正六品,论品级不及贾政,可他手里握着天下官员铨选考课之权,实权之重,十个工部员外郎也未必及得上。 林扬备了一份厚礼,恭恭敬敬地登了温家的门。 这些人,才是他步入仕途后真正靠得住的资源。 所以说,邢夫人与王钰绾的话都不对。 邢夫人以为举人进士不过是个虚名,那是愚妇之见,解元若是下一科即中进士,座师房师皆在朝中,自有人提携扶持,岂会像寻常进士那般候补多年? 至于王钰绾搬出王子腾来引诱他,更是可笑。 王子腾官居一品不假,可他是武官。 文官与武臣过从甚密,落在皇帝眼中,便是一桩说不清的嫌疑。 九月二十,薛家在金陵的生意出了变故,薛姨妈心急如焚,次日便带了几个侍女家丁,匆匆南下处理去了。 这只是明面上的由头。 实则薛姨妈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若再拖延,身子便再也遮掩不住,这才谎称家中有事,南下寻个僻静处养胎产子。 薛姨妈一走,宝钗心情低落,却又无可奈何。 恰逢元春伺候完林扬,满眼犹带几分未褪的媚意,回了蘅芜苑,正被宝钗撞了个正着。 宝钗蹙眉道:“早间便寻你,你去了哪里?” 元春瞪大眼睛,只觉宝钗不可理喻。自己去寻那人,分明是当初宝钗亲口下的令:“今后你隔三差五便去服侍老爷,若是得了老爷的欢喜,便赏你个姨娘的位份。” 言犹在耳,早上自己去时也是打了招呼的,如今她倒装作不知,反倒来兴师问罪了。 宝钗见她这副神情,也不多言,只淡淡道:“自己端盆水,去院子里站着。” “你!” 元春咬牙切齿,宝钗只瞥了她一眼。 她只得咬了咬牙,转身去端了水盆,自去院中罚站。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笔账暂且记下便是。 只是她方才与那贼汉子纠缠了半日,事后不过匆匆穿好衣裳便赶了回来,尚未来得及梳洗。 端着水盆站了不过片刻,便觉浑身都难受起来。 宝钗却端了盏茶,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隔着窗子淡淡道:“站好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狗男女,只知道作践我。 元春在心中又狠狠记下了一笔。 也在这时,怡红院中迎来了几位稀客。 李纨带着贾兰,身后跟着素云、碧月,竟是亲自登了门。 林扬心中微觉纳罕,平素都是他往稻香村去寻她,这位大嫂子为避嫌疑,素来是不肯踏进怡红院半步的,今日怎地巴巴儿地过来了?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含笑将人迎进厅中,又命金钏儿奉茶。 李纨在椅上坐了,红唇轻启,抿了一口茶水,方才开口道:“三妹夫,你如今中了解元,乃是北省举人之冠。我这儿子一向仰慕士林风采,今日特地带他来向你请教。” 她神情疏淡,言语间却透着一丝殷切,完完全全是一副为儿子前程着想的寡母模样。 林扬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叹,这么多年下来,宫裁的演技是愈发精进了,不枉自己的调教。 李纨将贾兰往前轻轻一推,温声道:“还不拜见你林世叔。” 贾兰立在那里,望着眼前这个欺负自己母亲的男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嗫嚅了半晌,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扬倒也不恼,笑着温声道:“不必拘礼,叫林叔叔便好。” 贾兰仍旧不开口,李纨的面色便沉了下来,语气也严厉了几分:“怎么不说话?你的礼仪呢?你素日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贾兰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咬着牙迸出一串话来:“他有什么本事?我父亲十四岁便考中了秀才,他那时候不过是个奴才……” 话音未落,李纨已勃然变色,厉声道:“兰儿!不许这样对你林叔叔说话!” 贾兰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了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便往外跑。 素云、碧月慌忙追了出去。 李纨只觉颜面尽失,站起身来对着林扬勉强扯出一个苦笑,低声道:“三妹夫莫要见怪,这孩子……这孩子平日里不这样的,今日大约是想起他父亲了,心里不好受……” 贾兰那孩子素日最是知礼,举止进退一板一眼。 只是任是谁,对着一个与自己母亲不清不楚的男人,也叫不出那一声“叔叔”来。 他面上却只做不觉,温声安慰道:“大嫂子尽管放宽心,兰哥儿年纪尚小,慢慢教便是。我亲自登门拜访改日,与他好好说说话,想来他便不会如此了。” 李纨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金钏儿在一旁侍立,望着李纨离去的背影,心中却觉奇怪:爷今儿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什么“我亲自登门拜访改日”? 只是她素知规矩,也不多问,自去收拾茶盏不提。 第144章 两个女人两件事 林扬终是寻了一日登了稻香村的门,与李纨尽情晤谈了一番。 事毕之后,李纨躺在他怀里,又提起贾兰拜师读书一事。 林扬却只是摇头,道自读书以来,过目不忘,一闻千悟,实在说不出什么门道来。 李纨哪里肯信,只当他是推脱,拉着脸低声说道:“兰哥儿虽不是你的骨血,可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便不念这份情分,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点拨他一二。我也知你来年便要赴春闱考进士,并不敢多耽误你,待你高中之后,再抽空教他便是。” 林扬却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丰腴的腰身,低声道:“早让你替我生个孩子,你总不肯。我却是替你着想,将来儿子多了,还怕无人替你养老么?” 李纨气得背过身去,只将一截光滑莹润的腰背对着他,半句话也不肯多说了。 林扬从背后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温声道:“罢了罢了,我可不曾骗你。这样罢,我与金台书院的蒋山长有些私交,不如让兰哥儿拜在他门下读书。蒋山长是正经二甲进士出身,教导兰哥儿绰绰有余,我再修书一封,想来他也会卖我几分薄面。” 李纨听他这般安排,倒也点了点头。 金台书院在京城赫赫有名,蒋山长又是两榜进士,确是个极好的去处。 只是这冤家终究不肯亲自收兰哥儿为徒,将来兰哥儿入仕,也不知能不能得他提携,一时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正出神间,素云已端了铜盆进来,为二人清理。 不久之后,她便退了出去,李纨脸上犹带着方才未褪的红晕,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青布包袱来,羞答答地递到林扬手中。 林扬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两件新做的里衣,针脚细密匀净,布料虽素净,却洗得极软和,显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拿在手里翻看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宫裁做的针脚就是好。尤其是不大不小,再合适不过。” 李纨见他当真喜欢,只觉这几夜挑灯缝制的工夫不曾白费,心中熨帖不已,嘴角压都压不住。 此时不过上午光景,院外阳光正好,屋内二人方才白日宣淫了一番,都觉身子爽利。 只是李纨本是国子监祭酒之女,正经书香门第的嫡出小姐,如今竟被调教得连这等私密物件都敢亲手做了送人,那般羞答答的模样中又带着几分讨好,倒比那些惯会伺候人的女子还要婉转几分。 她自己也隐隐觉察到了这一点,脸上又是一红,却什么也没说,只低着头替他将包袱系好。 午后,林扬命粗使婆子在院里摆了张躺椅,自己懒洋洋地歪在上头。 金钏儿在一旁端茶递水,晚秋的暖阳温温地洒下来,晒得人筋骨都松了。 院外草木已大半枯黄,园子里也只剩几丛菊花还撑着那点残艳,林扬却浑不在意,脑子里转的都是夜里怎么变着花样作弄元春。 正想得出神,便有婆子来通传,说二奶奶来了。 不一会,凤姐带着林红玉进了院子。 她拿眼风扫了林扬一遭,也不理他,倒先对着金钏儿开了口:“好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伺候?晴雯和香菱那两个呢?” 金钏儿垂手道:“回二奶奶,她二人去林姑娘那边了。” 凤姐便乜斜着眼转向林扬,似笑非笑地道:“瞧瞧你,把两个丫头都惯成什么样了。成日家只知道作诗联句,哪里还有半点丫鬟的本分?” 金钏儿听了这话,倒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林扬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说那些做什么。金钏儿我也没少疼,你有话就说便是。” 凤姐朝林红玉递了个眼色,红玉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扬随即看了看金钏儿,这丫鬟立刻会意,将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尽数赶回下人房,自己也掩了门躲进屋里去了。 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这一对男女。 凤姐便将刘姥姥的事娓娓道来。 原是前几日刘姥姥又登了门,不为别的,专为报恩来的,大老远背了好几口袋自家地里新收的瓜果菜蔬,进门时满头是汗,倒叫凤姐看得心里一酸。 如今地里虽丰收了,她那女婿王狗儿也揽了些零碎活计,到底不是长久安稳的营生。 凤姐说想帮衬一把,可这路子她自己却不太方便出面。 “你倒也是稀奇,”林扬听了,眉头一挑,“你那心肠不是素来最硬的么?怎么如今倒为一个村婆子费起心思来了?” 凤姐难得没有与他斗嘴,只是低头抚了抚袖口,轻声道:“从前心肠硬,是因为没有孩子。如今瞧着为人母的受苦,便怎么也瞧不得了。况且巧姐儿也喜欢刘姥姥,见那老人家笑得满脸褶子,便跟着咯咯笑。只当是为了孩子罢。” 林扬听罢,直起身子,盯着凤姐道:“咱俩情投意合,我当你是妻子,你却只当我是奸夫。你不愿用贾家的势力去帮她,是不是心里还对贾琏存着愧疚?” 凤姐被他这话一激,眼圈登时就红了,咬牙道:“糟了心的忘八,我跟了你这些年,一门心思替你生儿育女,何时曾对不住你?我为谁守着这身子?你倒好,从二姑娘到大丫鬟,一个也不肯放过。是你对不住我!” 林扬听了,心中讪讪,忙将凤姐揽进怀里,放软了声音低声安抚,又“好人儿”又“亲亲妈妈”地胡叫了一通。 凤姐哪里招架得住这些,不消片刻便转嗔为喜,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弯了起来。 她依在林扬怀里,方才低声将原委细细道来:“刘姥姥家是王家的亲戚。若我去替她张罗,大太太正愁没把柄呢。你是在园子里不知外头的事,如今大老爷见二老爷外放三年,成日家算计着怎么从东跨院的黑漆大门里搬进荣禧堂来,大太太更是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盯着二房的错处。我又怎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林扬听了这话,面色才彻底缓过来。他点了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道:“你放心。既是咱们女儿喜欢的,那个刘姥姥,我替她安排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这一对冤家便在院中的躺椅上亲作了一处,也顾不得光天化日,也顾不得什么二奶奶与解元的体面。 屋里金钏儿和林红玉隔着窗子瞧见了,俱是面不改色,一个低头做针线,一个自顾自地翻着茶盘,早已见怪不怪了。 第145章 贾赦被抓了 凤姐见林扬应了,二人又厮磨亲昵了一番,她只觉心满意足。 她也不急着走,竟命人备了热水,在怡红院的净房里舒舒服服沐了个浴,洗去一身倦意,换了一身干净里衣,这才慢悠悠地出了大观园,往自家小院回去。 回了屋中,她懒懒地歪在炕上,只觉浑身骨头都是酥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使。 红玉忙上前替她褪了外头的大衣裳,又蹲下身子替她脱了绣鞋,凤姐便像一具任由摆布的木偶,连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 红玉将衣裳鞋袜一一归置妥当,方才轻声问道:“奶奶可要瞧瞧荃哥儿和巧姐儿?这会子乳母正带着他们在后头院子里顽呢。” 凤姐阖着眼,含含糊糊地嘟囔道:“这会子倒有些乏了……先眯一会子,待醒了再去瞧那两个小讨债鬼。” 红玉便不再多言,正准备去拉上窗帘退下,却见丰儿急匆匆地掀帘子进来,一叠声地道:“奶奶快别睡了,方才大太太那边遣了人过来,说是有要紧事要寻奶奶商量呢!” 凤姐听了这话,满腹的困意登时散了大半,口中恨恨地骂了句“老虔婆”,只是孝字压顶,大太太再怎么样也是正经婆婆,她不能不去。 凤姐只得强撑着坐起身来,由着红玉替她重新套上外衣,整好鬓发,强打起精神,带了丰儿、红玉并几个丫鬟婆子,一行人出了西角门,往东跨院去了。 邢夫人忙将屋内伺候的人尽数遣了出去,又亲自掩上门,方才压低声音对凤姐说道:“叫你来不为别的。老爷看上了老太太屋里的鸳鸯,让我去讨要。你也知道,老太太素来不大喜欢我,我这张脸往那儿一搁,只怕话还没说完便被撵出来了。你一向最有法子,替我想想,这事该怎么办?” 凤姐听罢,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堆起为难之色,道:“如今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哪里舍得放人?依我看,还是不要去碰这个钉子了,免得到头来惹得老太太动气,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邢夫人听了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大受用,哼了一声道:“一个丫鬟罢了,再怎样也越不过儿子去。你也不必拿这些话来搪塞我,瞧着是为我着想,实则是自己不肯担这事罢了。我和你明说了罢,这事原也没打算让你去出头,自然是我亲自去说。我先去寻鸳鸯,谅她一个奴才,能做个一等将军的姨太太,那是天大的体面,她岂有不愿的理?只要她点了头,老太太那里便是想留也留不住了。” 说到最后,她面上已浮起几分喜色来,仿佛那鸳鸯已跪在她跟前磕头谢恩了。 凤姐忙顺势道:“太太说的是。到底是太太见识周全,媳妇年轻,想不到这一层。” 邢夫人听她这般说,愈发得意起来,便一把拉了凤姐的手道:“既如此,你便同我一道去寻鸳鸯,咱们先去与她说,再去找老太太。” 凤姐哪里肯去,鸳鸯是那冤家的相好,自己巴巴儿地陪着大太太去讨人,回头叫那冤家知道了还不得埋怨自己。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笑道:“太太先去,我却不便同去。若是我同太太一道进去,老太太定然要问我来做什么,到时叫我怎么答?不如太太先去,我换件衣裳,随后便到。” 邢夫人听她说得有理,便兴冲冲地往贾母院中去了。 到了贾母处,她耐着性子陪着说了好一会子闲话,方佯作要去寻王夫人,起身告辞。 出了正房,脚下一拐便径直进了鸳鸯的卧房。 甫一进门,邢夫人便将鸳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中不由暗暗赞叹,这丫头果真是丫鬟里头一份的人才,身段相貌且不说,单是气度,倒比府里有些正经姑娘还要出挑几分。 她越瞧越满意,便堆起满脸的笑容,拉着鸳鸯的手连声道“恭喜贺喜”。 鸳鸯是何等通透的人,只瞧她那副神情便已将来意猜了个八九分,却并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面上既无欢喜也无慌张,心里却已在暗暗盘算,若当真被逼急了,便效仿平儿当年的旧例来。 邢夫人只当她是女儿家害臊,不好意思当面应承,便也不催促,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说了几句好话,便转身出门去寻凤姐。 她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连凤姐的影子也没寻着,只得悻悻作罢。 鸳鸯独自走出卧房,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几株光秃秃的老槐树,心里头只觉一片悲凉。 林大哥如今中了解元,来年春闱若是再中了进士,那便是正经的官老爷了。 他原说要赎自己的,可不想遇到这种事。 自己绝不能去寻他,莫说他现在还只是个举人,便是中了进士,中了状元,难道便能与一等将军硬碰硬么? 自己不能害了他。 正自出神间,鸳鸯的嫂子得了邢夫人的吩咐,兴冲冲地进了院子来劝她。 鸳鸯本就是一肚子的委屈与愤懑无处发泄,见她嫂子那张谄媚讨好的面孔,更是怒从心头起,不等她说完便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争吵声登时惊动了院中各处伺候的丫鬟,纷纷探出头来张望,围了好些人。 她嫂子被骂得颜面尽失,当着满院子的丫鬟下不来台,便尖着嗓子撂下一句:“你不愿做大老爷的小老婆,我倒要看看你将来能配个什么样的小子!” 说罢一甩帕子,气急败坏地走了。 邢夫人寻凤姐不着,又听说鸳鸯将她嫂子骂了出来,只是不肯松口,便在晚间将这事一五一十地告了贾赦。 第二天一早,贾赦便打发了鸳鸯的哥哥金文翔去劝。 金文翔苦口婆心地说了半日,鸳鸯心如铁石,志节不改,任他说破了嘴皮也纹丝不动,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贾赦听了回报,勃然大怒,将桌子一拍,厉声道:“你去和她说,若是再不肯,她老子娘也不必在金陵看管贾家老宅了,你和你媳妇也都给我滚出府去,上街乞讨去罢!” 金文翔吓得浑身发抖,只得硬着头皮再去寻鸳鸯,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说了。 鸳鸯气得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仍旧没有落下一滴泪来。 她推开金文翔,径直往贾母的正厅堂中走去。 此时王夫人、李纨、凤姐、宝钗并几个姐妹正围在贾母身边凑趣说笑。 鸳鸯深吸一口气,正欲当众跪下,将大老爷如何逼迫、如何威胁她全家的恶行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却忽然听见外头几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叠声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大老爷被锦衣府的人抓走了!” 满室的笑语声戛然而止。 贾母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了地上。 鸳鸯怔怔地立在门口,回头却忽然见林扬正站在院子里,隔着满地的碎阳,冲她露出一个笑来。 第146章 雪地相遇 “我考中举人之后,结识了几个锦衣府的朋友。昨日得知此事,连夜去见了他们,托他们抓走了大老爷。” “只是大老爷乃是一等神威将军,勋贵之身,要拿他原须圣上下旨方可。” “不过也无妨。忠顺王素来厌恶贾家,我那几位朋友,恰都是忠顺王的人。有他在上头担着,出不了大乱子。” “且把大老爷关上几日,待他出来,只怕也再顾不上惦记此事了。” 沁芳溪畔,林扬拥着鸳鸯,轻声细语地将始末道来。 鸳鸯往他怀里又靠紧了些,低声道:“如此说,还得多谢你那几位朋友。” 林扬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只管放心。贾府虽名列八公,如今却早不复当年之势。大老爷行事素来肆无忌惮,落在锦衣军手里的把柄,只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我已决意,待明年中了进士,便搬离贾府。到那时再想法子把你要过来,让你再不必替旁人操心,只替我生儿育女便好。” 鸳鸯脸上登时飞红,眼底却是亮晶晶的,从鼻尖轻轻溢出个“嗯”字来。 这般日子,实在是她一生所求。 林扬口中那几个“锦衣府的朋友”,实则俱是青帮中人。 忠顺王用青帮用得颇为顺手,京师各处衙门,安插了不在少数。 此刻忠顺王府中,忠顺王正盯着堂下跪着的倪二,满面怒容:“谁叫你去贾府抓人的?你不知这是僭越么!叫本王如何向皇兄交代!” 堂下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倪二跪在地上,面上却是一片坚毅,昂然道:“王爷,那贾府处处与王爷为难,前些时日更是胆大包天,连王爷身边的戏子也敢勾搭。主辱臣死,属下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如今贾赦犯事的凭据正好落在属下手里,属下自然要替王爷出这口恶气。倘若圣上追究下来,王爷只管将属下交出去便是。属下贱命一条,能当这几年锦衣府千户已是赚来的。来世,再报王爷恩情。” 说到最后,他连连磕头,额头触地咚咚作响,面上已是涕泪横流。 忠顺王见他这般忠心,胸中那股怒气不觉泄了大半。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半晌方道:“若是从前,拿了也就拿了。只是如今不比往日,那贤德妃正当盛宠,皇兄竟为她破了多年养身之功,重入后宫,真可谓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这时候动贾家的人,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忠顺王府长史听了,却踏前一步,从容道:“王爷放心。贾府内情,属下素有所知。那贾赦虽是荣府长房,袭了爵位,却偏居东跨院中;贾政乃是二房,非但未依制搬出,反倒占着荣府正堂。贤德妃正是贾政长女,其间未尝没有移爵的心思。” 忠顺王听罢,负手踱了几步,倏地停住,双眼一亮:“不错,不错!” 他步下丹陛,走到倪二身前,道:“滚回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贾赦那头,暂且关着,待本王面见陛下之后再行定夺。” 他又扫视堂中诸人,沉声道:“你们先退下。” 说罢径自转入后宅,换了朝服入宫见隆德帝去了。 厅中众人鱼贯而散,倪二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蔫头耷脑地往外走。 长史行至他身侧,温声劝慰道:“倪千户放心,王爷不叫你出门,是为了护着你,并非怪罪。” 倪二闷闷地道:“末将这条命不值得什么,只是给王爷平添了麻烦。唉,还是读书好,读书人有脑子。” 长史哭笑不得,在他肩上拍了拍,摇摇头自去了。 忠顺王入大内陛见,将贾赦一事禀明。 隆德帝听罢,面上并无怒色,只点了点头,淡淡吩咐道:“先审着,把他身上的事一桩一桩都审出来。只记着一条,不必牵扯其余四王八公。” 忠顺王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掠过一丝失望。 皇兄这意思,显然是不喜贾赦,却还不打算对贾家真个动手。 隆德帝确有讨好贤德妃的心思,只是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又皆是太上皇的旧日心腹,牵一发而动全身。 铲除他们,宜缓不宜急。 想到太上皇,他心中不由暗骂。 回宫之后,太后隔三差五便召贤德妃过去说话,真当自己瞧不出来? 那老不死的,莫不是想做唐明皇?可惜朕不是唐朝的寿王。 朕当了三十五年皇子,十三年天子,是血雨腥风里闯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所幸那老不死的眼下还知道分寸。 隆德帝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旋即敛去,只命太监备轿,摆驾凤藻宫。 十月初九,贾赦仍锁在锦衣府大牢之中。 贾珍四处奔走,贾母也见了几个往日的诰命老姐妹,却都无功而返。 这一日,天色灰蒙蒙的,林扬带着湘云出城骑马。 未行多远,漫天大雪便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天地之间霎时一片苍茫,连远近的村舍与树影都只剩了淡淡的轮廓。 林扬与湘云并不催马躲避,那马儿也不惧风雪,迎着茫茫大雪,不紧不慢地向前踱着。 湘云靠在林扬怀中,几片雪花落在头上,她也不去拂,只仰起头来,话语轻快:“过几日我叔叔便要出京外放了。老太太素来疼我,待我吹吹风,到时便可常住大观园了!” 林扬伸手捏了捏她被骑装裹得圆圆翘翘的小屁股,笑道:“那云儿打算和黛玉住在一处?还是另给你新辟个地方?” 湘云脸上登时飞起两朵红云,声音便比方才轻了几分:“我……我都不去。我去和宝姐姐住。” 林扬大感惊奇。 湘云素来与黛玉最为投契,怎么如今反倒要去蘅芜苑? 他正要开口细问,迎面却缓缓驶来几辆马车,车轮碾过新积的雪,压出几道深深的辙印。 中间一辆马车的窗帘忽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明媚的面孔来。 那姑娘瞧见林扬二人共乘一骑,先是一愣,随即便微微点了点头。 林扬与湘云也各自点头回礼。 马车随即错身而过,那角窗帘重又落下,几辆车影便渐渐淡入了漫天飞雪之中。 第147章 亲戚上门 湘云与林扬遍赏雪景,只觉兴尽而返,便央着林扬送她回去。 林扬调转马头,马蹄踏着新积的雪,缓缓往城门方向行去。 湘云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他温热的胸膛里,望着漫天无声飘落的雪花,忽然低声清唱起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她的嗓音本就清脆,此刻压得低低的,倒比平日多了几分婉转缠绵,正是《牡丹亭》里那支《皂罗袍》。 往常听人唱这曲子,总带着几分伤春的凄凉,此刻湘云在雪中缓缓唱来,与那漫天白絮相和,却并不感伤,反而满是说不出的欢喜与自在。 林扬静静听完,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小脸,竟接着续唱了下去:“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蘼外烟丝醉软。春香啊,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他的声音比湘云低沉些,不那么工巧,却别有一种随意洒落的韵味。 湘云靠在他怀中,听得有些痴了,待他唱罢,方才喃喃道:“杜丽娘赏遍了十二亭台,到头来还是枉然。咱们却不同,看遍了这漫天大雪,也只是兴尽,不曾散尽。” 林扬忽而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云儿,你叫我一声爱哥哥。” “二哥哥?”湘云眨了眨眼,心中有些好奇,不知林扬为何忽然让她这般叫。 “不是二,是爱。”林扬将那个字咬得极轻,却极清楚。 湘云怔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天生有些咬舌,素来把“二哥哥”唤作“爱哥哥”,满府的姐妹都拿这个逗过她。 可此刻林扬让她叫的,分明是另一个意思。 她的脸一下子便烧了起来,颊上的红晕连漫天雪花都遮不住,却还是听话地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爱哥哥。” 话未说完,自己先已羞赧得不可自持,将脸埋进他怀中,再不肯抬起来了。 林扬哈哈大笑,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马儿便撒开蹄子,踏着皑皑白雪往城中奔去。 马蹄过处,溅起一蓬蓬细碎的雪沫,在冬日苍茫的暮色里,像是谁家顽童扬起的银屑。 湘云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耳边呼呼的风声交织在一处,忽然觉得这一日,怕是她入冬以来最快活的一日了。 送罢湘云,林扬便独自回了怡红院。甫一进门,晴雯便端了杯热茶迎上来,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今儿府里可热闹了!来了好些亲戚,老太太屋里满满当当的,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林扬接过茶盏饮了一口,见她兴奋得两颊微红,便笑着问道:“都有哪些人?” 晴雯便掰着指头一五一十地数起来:“有凤奶奶的哥哥王仁,大奶奶的寡婶带着两个女儿李玟、李绮,还有宝姑娘的从弟从妹,以及大太太的兄嫂和他们家女儿。乌压压的一大群,跟赶庙会似的。” 林扬奇道:“怎么还凑到一处来了?” 晴雯笑道:“说是路上碰见的,便一齐到了。爷你可不知道,宝姑娘那个从妹叫薛宝琴,人生得极美,老太太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当场便留在自己屋里住下了。”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激动。 林扬端着茶盏,不以为然地道:“有那么漂亮么?难道竟比宝姑娘还好看?” 晴雯一时语塞,竟答不上来了。 她见了薛宝琴,只觉得人家生得明媚洒脱,叫人忍不住心生亲近,可要说相貌……美人儿到了那份上,各有各的好处,倒真难分什么高下。 “林先生如此夸我,宝钗可受之有愧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宝钗正立在廊下解斗篷,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元春。 晴雯慌忙低下头,心里直埋怨:都怪爷,提什么宝姑娘琴姑娘的,这下可好,叫人家正主儿听了个正着,真是怪臊的。 林扬咳嗽一声,面色一正,道:“我有要事与宝姑娘商议,晴雯你先退下罢。” 换作平日,晴雯多半还要磨蹭片刻,今日却如蒙大赦,一溜烟便出了门,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晴雯一走,宝钗便再无拘束。 林扬只招了招手,她便乖乖地坐进他怀里,倚在他胸前低声道:“夫君是园子的管家,老太太让亲戚们住进来,原该是你来安置。只是你不在,金钏儿又不敢擅自做主,我便替她出了个主意,先替你分派了。” 林扬的手已不安分地探进她衣襟,轻轻摩挲着那枚温热的金锁,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道:“宝儿说来听听。” 宝钗身子微微一颤,却仍强自镇定地说下去:“大太太的侄女,名唤邢岫烟。我冷眼瞧着,那姑娘有廉耻,有心计,守得住贫,耐得了富,只是家道艰难,未免被下人欺负,便将她安置在紫菱洲,与二姐姐一处住着,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她说这话时语气从容,条理分明,只是说到后来声音便有些发紧。 林扬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却赞道:“宝儿果然通透。” 宝钗被他这般作弄,话便说得愈发艰难,断断续续地道:“大嫂子的婶娘一家……都住进了稻香村,倒也便宜。大太太的兄嫂……在府外原有个小宅子,便不曾留宿。薛蝌……住在府内客舍,王仁回了王家……” 说到此处,她忽而长长地叹了一声,整个人再也撑不住,转过身去死死地抱住了林扬,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再不肯说了。 过了片刻,宝钗方才缓过气来,面上犹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就会作弄人。今晚你莫来闹我,让元子伺候你罢。这丫头成日家心神不宁的,怕是天天想着你呢。” 她这话说得促狭,眼角还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当着宝钗的面,林扬自然只能正色道:“那丫鬟不过是身段与你略有几分相似罢了,实则差了十万八千里,年纪还那般大……” 宝钗听罢,唇角微微弯起。 元春立在门口,心中狠狠地骂道:狗男女,拿我做筏子调情,当真无耻。 第148章 宝姑娘的能为 鸳鸯伺候贾母用过早饭,又张罗着漱口、净手,待一切妥帖,已是巳时正(上午九点),她方才捶着酸胀的肩头往自己卧房走去。 昨夜是她值的夜,贾母翻了几回身,她便跟着醒了三四遭,此刻眼皮子直打架,只想一头倒在枕头上好生补个觉。 谁料方推开房门,便见宝钗正坐在她床边,唇角勾着一抹笑意,目光却空空洞洞地望着窗外那几株光秃秃的梧桐枝,显然是想起开心的事。 鸳鸯心头一跳,困意登时散了大半,忙上前福了一礼:“宝姑娘。” 宝钗这才收回目光,落在鸳鸯面上,也不寒暄客套,径直道:“大老爷逼你为妾,你为何不来寻我?我早应许过你,将来要让林郎纳你进门。你遭了这样的难,却一个字也不与我递,可是觉得我料理不了大老爷?” 鸳鸯垂着头,抿着唇,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这种事太过骇人,哪里是一个闺阁小姐能插手的? 宝钗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恼,只轻轻笑了一声:“也罢。今日便让你瞧瞧我的手段,往后也好安心替我做事。” 鸳鸯疑惑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宝钗那双沉静的杏眼。 宝钗面上绽开一个淡淡的笑来:“今儿午后,大老爷便会被放出来,送回东跨院圈禁,无诏不得踏出半步。” 鸳鸯心头猛地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圈禁一个一等神威将军,那是非皇帝亲自下旨不可的事。 宝姑娘有这么大的能耐么? 她愣愣地望着面前这张端庄温婉的面孔。 “好了,此事暂且不提。” 宝钗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住,话锋一转。 “我另有一桩事要交给你。我那从妹宝琴,你是见过的。这丫头年少时便随父亲走南闯北,见的世面比寻常闺阁女儿多得多,胆识气度都非旁人可及,可她心里却是个不安分的。 你莫看她面上洒脱大方,她父亲当年被我父亲压了一辈子,她心底对我是存着怨的。如今她住进老太太屋里,老太太又格外喜欢她,你替我多盯着些,莫叫她闹出什么事来。” 鸳鸯沉默了片刻,方才抬起头来,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太太。” 这一声“太太”落在宝钗耳中,果是十分受用。 她面上浮起一抹浅笑,从怀中取出一支朝阳五凤挂珠钗来,那钗头赤金攒珠,五只小凤口中各衔着一串米珠流苏,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端的是件极贵重的首饰。 她将钗轻轻搁在鸳鸯手中,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说了句“好好做事”,便起身理了理衣襟,款款出门去了。 当日午后,果然有太监前来传旨。隆德帝以“仰体贤德妃恳请”为名,将贾赦从锦衣府大牢中放归。 只是赦归虽赦归,圣旨上却说得明明白白,贾赦这些年犯下鱼肉百姓、欺男霸女的事,桩桩件件皆有实据,国法无情,虽免其牢狱之苦,却须在东跨院内圈禁思过,无诏不得出门半步。 据传旨太监所言,这还是贤德妃在陛下跟前求了许久的情,圣上才勉强松了这个口。 贾母与邢夫人听了旨意,俱是垂泪不已,王夫人也陪着掉了几滴眼泪。贾母一边抹泪一边反复地念叨:“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邢夫人更是哭得肝肠寸断,险些便要立时奔回东跨院去守着贾赦。 鸳鸯立在人后,垂着手听着满室的哭声,心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宝姑娘果然手眼通天。 她不由摸了摸怀中那支犹带着体温的五凤挂珠钗,指尖触到冰凉的金胎,方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扬面色沉静地备下谢恩银子,亲自将传旨太监送至府门外,又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方才折返。 那太监掂了掂袖中沉甸甸的荷包,笑眯眯地上马去了。 次日一早,鸳鸯便领着薛宝琴进了大观园。 夜里又落了场大雪,园中银装素裹,沁芳溪尚未封冻,一脉清流在皑皑白雪间潺潺淌过,倒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清寂。 宝琴披着一件大红的猩猩毡斗篷,衬着满目素白,远远望去便如雪地里绽开了一朵红梅。 她踏上沁芳桥的石阶,望着眼前这片琼楼玉宇般的景致,忍不住轻轻赞叹了一声。 “这园子原是专为贵妃省亲建的。”鸳鸯在前引路,脚步不紧不慢,“后来贵妃下旨,怕园子空置了可惜,便让府里的姑娘们都搬了进来。” 她抬手遥遥一指潇湘馆的方向,又指了指藕香榭与蘅芜苑。 “园中一应事务,如今俱是林大爷管着。他是……是三姑娘的未婚夫。” 说到“三姑娘”三个字时,她的话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 只是那片刻的犹疑,已足够叫有心人注意了。 宝琴心思玲珑,面上不动声色,只顺着话头问下去:“这位林大爷究竟是什么来头?我先前恍惚听说,老太太的女婿便姓林,莫不是老太太的外孙?” 鸳鸯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林大爷原是海外世家子弟,因故国动乱,辗转到了林姑娘家中。说起来,这位林大爷可了不得,去岁考了院试,得了案首,今年中举,竟是头名解元呢。” 她说到最后,语气不自觉轻快了几分,眉眼间也浮起了一丝欣然。 宝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已是了然。 这位鸳鸯姑娘提旁人时语气平平淡淡,唯独说到林解元时话便多了,神色也活了。 想来是早已存了那份心思,只等着三姑娘与林解元成婚之后,顺理成章地做个姨娘罢。 她微微一笑,也不点破,只越过鸳鸯朝前走了几步,立在沁芳亭旁望着满园的银装素裹,忽然回头问道:“我听宝二哥说,这园子里有座拢翠庵,里头种了极好的红梅。不知能不能去瞧瞧?” 鸳鸯略微迟疑一番,道:“拢翠庵原是妙玉师父在主持,如今她南下未归,庵中只留了几个老尼姑照看。那些红梅也不知还有没有人打理,只怕辜负了薛姑娘的雅兴。” 说着便已迈开步子,在前头引路了。 第149章 薛宝琴 拢翠庵的红梅开得正艳,据几个老尼姑说,昨日白天还不曾开,是夜里随着大雪一齐放的。 宝琴大爱这红梅,转身问鸳鸯道:“鸳鸯姐姐,我能否折几枝带回去?” 鸳鸯便看向那几个尼姑。 为首一个老尼姑陪着笑道:“这红梅虽是主持亲手种的,到底长在府上的地界,自然也是府上的东西。只是还望姑娘们手下留情,留上几枝。林大爷先前吩咐过,今年他要折一瓶红梅赏玩,主持早早便应下了。” 宝琴听了,笑道:“我们不过折几枝应个景罢了,这满院子的红梅,尽够林大爷赏玩了。” 说着便踮脚折下一枝来。 那枝头尚覆着一层薄薄的新雪,她将梅枝凑到唇边轻轻一吹,雪花簌簌而落,又将红梅搁在雪地上,红白相衬,煞是鲜明,拍手笑道:“这就叫红装素裹。” 鸳鸯也依样折了一枝。 二人便辞了尼姑,出了庵门。 宝琴显然兴致极高,一路拉着鸳鸯讲梅花的事。 “这红梅原该在腊月或正月里才开,今年怕是因连下了这两场大雪,竟在十月里便开了。” 她面容本就明媚,此刻说起这些花草之事,眉眼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这也不算稀奇。我在朝鲜的汉城也曾见过,入冬以后连下数场大雪,红梅吐蕊,映雪而开。” 她粲然一笑,更显大方爽朗:“京城却不同,才两场雪,竟抵得上汉城府的七八场了。” 鸳鸯似懂非懂地应着。 她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什么汉城府、红梅早开之因,从来不曾听人讲过,往日也只知道梅花是冬日开的,至于为何早开、何时当开,那便不是她能说得上来的了。 宝琴见她神色茫然,谈兴便稍稍减了几分,也不再讲那些花草的道理,只抱着那枝红梅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先前恍惚听说,我姐姐与宝二爷定了亲?也不知是真是假。” 鸳鸯听了,倒是一愣,随即摇头道:“这是哪个没起子乱传出来的?府里从不曾提过宝二爷与宝姑娘的事。宝姑娘待人接物都是一等一的周全,可于男女大防上头最是留心,从不与哪家爷们单独待在一处,便是见了宝二爷,也不过寻常兄弟姊妹的情分罢了。” 宝琴听了这话,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已翻腾起来。 旁人不知,她母亲却是明明白白告诉过她的,姐姐此番随伯母北上,便是冲着那“金玉良缘”来的。 如今怎么一丝风声也无? 莫不是伯母中途变卦了? 正自思忖,鸳鸯已停下脚步,轻声道:“林大爷来了。” 宝琴压下心头纷乱的念头,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修长、面容俊逸的年轻男子带着个美貌丫鬟自远处走来。 鸳鸯已笑着打了招呼。 那男子从宝琴身旁经过时,脚步微微一顿,朝她笑了笑,随口说了句:“原来你就是琴姑娘。” 说罢便匆匆去了,像是要去处理什么要紧事。 鸳鸯走回宝琴身旁,略带疑惑地问道:“薛姑娘认识林大爷?” 宝琴心中早已涌起惊涛骇浪。 那日入京,官道之上,大雪纷飞,她掀帘望见的那一幕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 就是这位林大爷,怀中拥着一个女子同乘一骑,二人说笑之间姿态亲昵,那女子分明不是三姑娘。 可方才那人打招呼时语气坦然……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 若非看错,那人又怎敢这般毫不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面上只淡淡一笑:“那日入京,在官道上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鸳鸯听了,也不再追问,只在心中暗暗记下了。 随后鸳鸯又领着宝琴去见了园中各位姐妹,自然也没落下宝钗。 姐妹相见时言笑晏晏,一个唤着“姐姐”,一个叫着“琴儿”,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子体己话,看上去倒比一母同胞的亲姊妹还要亲热几分。 若不是鸳鸯事先知道了底细,怕是也要被这二人糊弄过去。 末了宝钗笑道:“我倒有几句话要问鸳鸯,小螺今儿没跟着你,你自己可能回去么?” 宝琴挑了挑眉,脆生生地道:“姐姐忒小瞧人了。我连西海沿子都去过,还怕在这园子里走丢不成?” 说罢辞了宝钗,独自出了蘅芜苑。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没多远,心里却又惦念起拢翠庵那满院的红梅来。 方才鸳鸯在旁,她不好意思多折,此刻独自一人,倒可以再去好生赏玩一番。 她记性极好,七拐八拐便又摸回了拢翠庵。 推开院门,却见院中已有人在。 那位林大爷正独自立在梅树下,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端详枝头最高处的那几朵。 宝琴脚步一顿,正想悄悄退出去,却听那人头也不回地道:“琴姑娘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被人发现了,宝琴倒也坦然。 横竖自己是客,又是薛家的姑娘,况且,那日官道上他怀中搂着的女子分明不是三姑娘,自己握着他的阴私,要怕也该是他怕自己才对。这般一想,她便大大方方地跨进了院子。 林扬也不看她,只望着眼前那株开得最盛的红梅,随口问道:“琴姑娘可知,这红梅为何在十月里便开了?” 宝琴便将方才对鸳鸯说过的那番下雪天寒的道理又说了一遍。 林扬听罢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道:“琴姑娘倒真有几分见识,只是还欠些火候。” 宝琴终究少年心性,最受不得激,当即扬起下巴道:“那你说,是为何?” 林扬伸手捻下几瓣梅花,摊在掌心看了看,又轻轻一吹,那花瓣便飘飘悠悠地落在雪地上,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红梅开放,实则是在吸收寒气。可它看似傲寒,比之蜡梅却娇贵得多。这寒气不能太寒,也不能太暖。待吸足了三百个时辰以上的寒气,它便开了。”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一弯:“我在秋时便命人在树下放了冰块,这红梅日日受着那股子寒气滋养,自然比别处的开得早,只是却也败得早。” 宝琴听得入神,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人,压根不需要怕她。 他有这等才华与手段,与三姑娘的婚事又是堂堂正正,那日带个把妾室出门,于他而言怕只是寻常风流罢了,压根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这时,那个美貌丫鬟从庵堂内走了出来,怀中抱着一只封得严严实实的坛子。 林扬冲宝琴笑了笑,指着那坛子道:“这是妙玉攒了五年的、如今该说是六年了……六年的梅花雪水。她前些日子来了信,叫我把这水给她送回姑苏去。”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罢,便带着那丫鬟径直出了院门,留下宝琴独自立在满院红梅之间。 第150章 信 薛宝琴便在贾府住下了。 她每日与园中的姐妹们一处高乐,吟诗联句,赏雪观梅,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偶尔在宝钗跟前有意无意地刺上几句,心中便暗暗畅快。 她此番入京原是来完婚的,自知婚后只怕再无这般无拘无束的好时光,因此格外珍惜这园中的每一日,只当是偷来的自在,舍不得虚度半分。 直到那一日。 那是冬月里一个寻常的午后,天未落雪,阳光出奇地好,透过窗纸温温地洒进来,晒得人骨头发懒,只想歪在炕上打个盹儿。 薛宝琴应了海棠诗社的约,带着丫鬟小螺往秋爽斋去。 那是三姑娘探春的地盘,她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隐隐传来说笑声。 她一进门,便见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各自散坐着。 黛玉正凑在宝钗身边说些什么,两人面上都带着笑,一副和睦模样。 迎春与邢岫烟陪着李纨坐在一处,惜春独自占了书案一角,正低头勾勒一幅未完成的画。 李玟李绮两姊妹立在窗边,指着窗外那座玲珑假山低声私语,另有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正与探春并肩坐在炕沿上说笑,姿态颇为亲昵。 “琴儿来了。”宝钗最先瞧见她,起身招呼。 薛宝琴的目光与探春身旁那女子一触,两人面色俱是微微一僵,随即各自若无其事地别开。 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旁人或不曾留意,宝钗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那双杏眼忽地一凝,心中若有所思。 探春已盈盈起身,笑着拍了拍身旁那女子的手,对满屋子的人道:“咱们人齐了。我来替大伙儿正式引见一下。这是湘云,她叔叔外放出京,今后便和宝姐姐住在一起住在蘅芜苑里……” 薛宝琴站在那里,望着满室融融的笑脸,忽然间便看清了一些事。 也在此时,京城一处僻静的小院中,王钰绾正与林扬相对而坐。 这院子是她新近置下的,不为别的,只为能有个清静去处与他说上几句话,不必在人前避嫌,也不必隔着马车帘子遥遥相望。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白罗裙,衬得肌肤如雪,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你可知贾雨村此人?”她替林扬斟了杯茶,缓缓道,“如今他正在京中候缺,我父亲得来的消息,下月他便要出任兵部尚书了。届时他与我父亲一文一武,遥相呼应。四王八公之中,读书种子本就不多,你若与我成亲,便是我王家名正言顺的姑爷,有这二人提携,将来做一任兵部尚书不在话下,便是入阁拜相,也未尝不可期。” 林扬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 王钰绾望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只觉自己费尽心机搜罗来的这些朝堂消息、这些旁人求也求不到的门路,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个着力处。 她心头一酸,几乎便要落下泪来。 自从见了这人,她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一见钟情”,什么叫“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也不知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堂堂王家嫡女,多少王孙公子上门求亲她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一个,偏偏就非要嫁给他不可,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她不是不知道,这人待自己始终是那般不冷不热的,故而每回见面,她只能搬出这些功名利禄来,盼着能叫他动一动心。 其实她也有旁的法子,以她的性子,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可她偏偏不想对他使那些手段。 林扬抬眼看了看她,见她一身白衣胜雪,双颊因方才那番长篇大论而微微泛红,那双素来刁蛮任性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几分委屈与忐忑。 他心中忽地一动,伸手便将她拉进了怀里。 王钰绾猝不及防,惊呼出声,下一瞬双唇便已被堵住了。 她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只觉那只温热的手掌扣在自己腰间,力道不容抗拒,呼吸间尽是那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王钰绾全然不曾防备,一声轻呼尚未落音,唇瓣便被温柔覆住。 她脑中轰然一空,整个人都怔在原地。那人温热的手掌稳稳扣在她腰间,力道温柔却不容她退避,鼻息之间,尽数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淡气,萦绕周身。 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手足微僵,双手先是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片刻后,才轻轻试探着搭上他的肩头,笨拙地回应。 林扬却愈发贴近,指尖顺着衣料轻轻探入,温柔缱绻。 王钰绾浑身轻轻一颤,心底又惊又软。 他肯这般亲近自己,想来,心底终究是有她几分位置的。 一念及此,她便不再推拒,半羞半怯地任由他亲近。 不知不觉间,她被他温柔拥着落在榻边,暖意缠绵,周遭气息缱绻温柔。万般思绪皆被揉碎,只剩心头从未有过的温热与妥帖,漫遍四肢百骸。 良久,旖旎散尽。 王钰绾细细整理好衣衫,满面绯红地轻推房门,缓步走出。 外头冬日暖阳融融,浅浅落满院墙,将她本就泛红的脸颊衬得愈发娇柔明艳。她垂首细细理好衣襟,指尖轻触锁骨边浅浅留下的温存痕迹,唇角抑制不住地轻轻扬起,心底盛满柔柔的甜意。 失了身子,于旁的闺阁女儿而言,怕是天塌了般的祸事。 可她却不怕,她反倒满心欢喜。 她觉得这是那人允了。 读书人,脸皮薄,有些话不便说出口,便只能用这般行动来表明心意。 他若当真不愿,又怎会这般待她? 她面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地爬上了马车,脆声道:“回府。” 一路上,她靠在车壁上,指尖不自觉地抚过自己的嘴唇,只觉那人的气息仿佛还留在唇齿之间,怎么品也品不够。 回了王府,她径直进了自己的小院,屏退丫鬟,铺开纸笺,提笔便写。 墨迹在灯下渐渐洇开,她的字迹比平日多了几分急切,写到最后几行时,唇边又浮起了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吾父亲启:近京中有才俊,乃顺天乡试解元,才华出众,人皆言明年必中进士。此人当为吾家下一辈之领袖,女儿甚喜之。惜乎已与贾府探春定亲,望父亲助之。隆德十三年冬月,女儿钰绾谨呈。” 搁下笔,她将信笺仔仔细细地折好,封了蜡,交给贴身丫鬟,反复叮嘱将信交到折差手里,送到父亲手中。 做完这一切,她方才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夜空,心底那团火烧了这许多日子,今夜总算有了着落。 第151章 宝琴的婚事 腊月里,京城连下了几场大雪,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王子腾奉旨升授九省都检点,总制九省军务,王子腾不在京中,王家却是门庭若市,贺客盈门。 未过几日,又有一桩喜讯。 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 这大司马便是兵部尚书,从一品大员,手握天下兵马铨选之权,多少进士熬上一辈子也未必能摸到这部堂的门槛,他一个革职起复的旧员,不过数年光景便已位极人臣。 送走了宣旨的太监,贾雨村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段时日他着实是提心吊胆。 前脚他才替贾赦出了一回力,将那石呆子的古扇弄到了手,后脚贾赦便被锦衣府抓了去,罪名里赫然便有夺人财物这一桩。 他那时只觉头顶悬了一把刀,生怕圣上顺势追查下来,不但这好不容易谋来的前程要化为泡影,连自己也要身陷囹圄。 谁承想到了今日,这兵部尚书的位子竟还是稳稳当当落到了他手里。 贤德妃当真受宠,圣眷之隆,连带着贾家的门客故旧都跟着沾了光。 他捻着胡须,目光落在窗外皑皑积雪上,忽然便想起了自己在贾府中教过的那个女学生,心中不由得起了前去走动的念头。 贾雨村处暂且不表,单说薛宝琴。 自那日在秋爽斋认出湘云便是初雪那日与林扬同乘一骑的女子,她心底便暗暗吃了一惊。 一个是侯门嫡女,一个是公府女婿,孤男寡女共乘一骑赏雪,这等事若是传扬出去,在府中便会掀起风浪。 只是宝琴素来不争不抢,不涉是非,旁人的私隐她从不曾往外吐露过半句,此番也只装作浑然不觉,待湘云依旧落落大方,倒叫湘云心底犯起了嘀咕:莫不是那天风雪太大,她其实没瞧清楚? 既是这般,她便也不再拘着,将素日里那股豪爽舒朗的性子渐渐显露出来。 宝琴冷眼瞧着,只觉湘云心性坦荡,磊落光明,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扭捏作态,一来二去二人竟觉十分投契,反倒成了好姐妹。 只是宝琴近来自己却也遇上了一桩烦心事。 她自幼便许给了梅翰林之子,此番随哥哥入京便是为了完婚。 谁料薛蝌登了梅家的门,谈及婚期时,那梅翰林却只是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肯给句准话。 这桩亲事原是父亲在世时所定,彼时梅翰林还不过是个举子,如今却已是翰林院清贵,薛蝌嘴上不说,心里却觉着是梅家如今瞧不上他们薛家门第了,存了悔婚的意思。 宝琴听了这话,心中自是苦闷。 这日在蘅芜苑寻湘云说话,本是想排解排解,待起了个头后,才发现宝钗也在。 宝琴有心不说,却又怕宝钗疑自己防着她,反倒更生嫌隙,只得硬着头皮将事情和盘托出。 话虽说了,心里却并不痛快。 这些尴尬事,叫这个自己素来不服的姐姐听去了,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待她说完,湘云却是眼睛一亮,一把拉住她的手道:“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可以托林大哥去打听!他是解元,明年定然是两榜进士,士林里的事他最熟,一定有法子。” 说这话时,她那双眸子愈发灿然生辉,整个人都不自觉地欢快了几分,连声音都甜丝丝的。 宝琴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她这个姐姐是何等人物,那双眼睛素来毒辣,湘云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绪,若是叫她瞧出端倪来,岂不平白害湘云在她手中落下一个把柄? 她忙扭头去看宝钗,却见宝钗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面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什么也不曾察觉。 宝琴心中反倒更是一沉。 旁人看不出便罢了,她却知道,这位姐姐越是这般,越是什么都明白了。 她唯恐自己连累了湘云,忙推辞道:“这……这终归是我私人的事,怎好麻烦外人?何况梅家那头的态度也未必就是咱们想的那样,我……我也不愿叫太多人知道。” 湘云眼中的光登时黯淡了大半,握着她的手也松了几分。 宝钗却忽然笑道:“这有什么?林先生是谦谦君子,守口如瓶,由他出面打听,再合适不过。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这等事总要弄个明白,若是梅家当真存了旁的心思,也好早做打算,免得空耗青春。” 她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语气虽是温温柔柔的,却不容人反驳。 说罢也不待宝琴答应,便偏过头对身侧一个侍女吩咐道:“元子,去把林爷请过来。” 那侍女垂首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去了。 宝琴下意识地去看湘云,却见湘云正低着头把玩腰间的金麒麟,唇角微勾,显是心情愉悦。 元春领了命,自往怡红院去寻林扬。沁芳溪已结了冰,走不得水路,只能沿着青石甬道步行。 冬日的园子虽少了些颜色,却自有一番清寂之美,只是她无心欣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至秋爽斋附近,远远便瞧见探春与迎春正坐在亭中对弈,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石桌上棋枰纵横,二人俱是聚精会神。 元春脚步不停,也不上前招呼,心中却忽然生出一丝怜悯来。 瞧这个三妹妹素日的言行,分明是对那姓林的动了真情,只可惜薛宝钗那女人心思深沉,志在必得,三妹妹哪里斗得过她。 其实平心而论,那姓林的倒也算得上有能为的人物,年纪也相仿,若是自己不曾入宫…… 她想到这里,心底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旋即又在心中狠狠啐了一口。 呸!想什么呢! 不过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账罢了! 她将这股无名火重新压下去,径直朝怡红院走去。 元春加快脚步转过一道月洞门,冷不防便瞧见那人面兽心的混账正站在一处僻静院墙下,将彩霞抵在墙上,正埋头在她颈间啃得起劲。 彩霞双目微阖,面色酡红,双手软软地攀在他肩上,浑然不觉有人走近。 元春满腹怨气本就无处发泄,见此情形更是火上浇油。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二人身旁,将脚下的青石板踩得重重的,随即从鼻子里狠狠哼出一声冷气来。 彩霞猛地睁开眼,见是元春,登时慌了神,忙不迭地从林扬怀中挣出来,红着脸低头整理衣襟。 林扬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抬手抹了抹唇角沾上的胭脂,似笑非笑地看向元春:“这不是元子姑娘么,怎地这般大的火气?” 元春冷冷道:“姑娘请林爷过去说话。”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又低声补了一句,“青天白日的,也不怕叫人瞧见。” 林扬挑了挑眉,也不恼,只整了整衣襟便迈步朝蘅芜苑走去。 身后院墙上一只不知谁家养的狸猫正蜷在墙头晒太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对这等事早已司空见惯。 第152章 婚事缘由 元春在前头带路,脚步又急又重。 林扬快走几步赶上去,与她并肩而行,偏过头瞧着她那张紧绷的脸,笑嘻嘻地道:“谁惹我的元子生气了?说出来,我替你出气。” 元春见他装傻充愣,心里那团火更甚,只咬着唇埋头走路,眼皮也不抬。 林扬也不恼,伸手便揽住了她丰腴的腰肢。 那腰肢微微一僵,却到底没有挣开。 他跟着她的步伐走了一阵,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惆怅:“你瞧瞧你,我平日里最疼的就是你,哪回也没让你避过。怎么偏生到了今日,连个动静也没有。” 这话正戳在元春心口最柔软的那一处。 她脚步顿了顿,面上一时复杂难言。 半晌,她方才低低地开口:“我……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尾音已有些发涩,眼底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心里不是没有猜测。 薛宝钗看着大方,可那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当真能容自己生下他的孩子么? 只怕暗中早已动了什么手脚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她忽然又觉得身边这人也并非那般不堪。 自己如今不过是个任人使唤的丫鬟罢了,时不时给他甩脸子,说话也从不客气,换作旁的主子,早不知被发落到哪里去了。 可他却从来不恼,反倒总变着法子地来哄自己。 虽然……虽然他总在薛宝钗面前贬低自己,可那也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罢了。 她心里那股怨气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破了,嘶嘶地泄了个干净,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林扬顺势揽紧了她,低声道:“你别急,我再努努力,一定能怀上。我知道你在这府里过得不如意,若是有了孩子,兴许便能好过得多。到那时我带你搬出去,寻一处清净的小院子,就咱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元春明知薛宝钗绝不会点头,却仍听得痴了。 她想说这不过是痴人说梦,可那幅画面偏偏就在脑海里铺展开来,怎么也抹不去。 一个小小的院子,几株寻常的花木,一个会软软唤她娘亲的孩子。 比起那见不得人的深宫和这个看不见前路的园子,那般日子简直像是偷来的。 她没有答话,脚下却带着林扬拐了个弯,绕开了秋爽斋前那条路。 二人行了一段,林扬忽而问道:“宝儿找我有什么事?” 元春心里又哼了一声。 宝儿宝儿,叫得可真亲热。 一个阴毒狠辣,一个不知廉耻,偏生凑作了一对。 她一面在心里骂着,一面想起方才自己竟还动过跟他过日子的念头,愈发觉得大约是疯了。 她面无表情地道:“是那位琴姑娘的婚事……” 林扬听罢,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元春只觉腰间一空,冷风便从那个缺口灌进来,说不清是身上冷还是别的什么。 正自不快,便听林扬问道:“你觉得那琴姑娘为人如何?” 又在想别的女子! 她撇了撇嘴,到底压下那股子莫名的酸意,正色道:“这位琴姑娘眼界开阔,待人热忱,才思敏捷,聪明通透,又极有分寸。只是涉及……我们姑娘时,便显得有些关心则乱了。” 林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元春被他这一揽,方才那股子不快便散了大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了起来。 二人不久便到了蘅芜苑。 宝钗、湘云、宝琴正在厅中说话,见林扬进来,湘云眼睛先是一亮,随即便低下头去把玩腰间的金麒麟。 宝钗起身相迎,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 林扬听罢,只笑了笑道:“此事交予我便是。” 湘云登时眉眼弯弯,拉着宝琴的手道:“琴儿你放心,林大哥既应了,定替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不管那梅翰林打的什么主意,总要给你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她说这话时语调轻快,神情笃定,仿佛那要去替人出头的是她自己一般。 宝琴忙起身行礼道谢,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云儿啊云儿,你便是替我高兴,好歹也遮掩一下自己的情意才是。 如此这般,薛宝钗一眼便将你望到底了。 次日,待梅翰林衙门下值归府,林扬方才移步至梅府门前。 他依礼递上名刺,交由门房递进通报。未几,府中便遣小厮出来,恭请他入内晤谈。 林扬随仆役穿庭过院,直入正厅。梅翰林已然端坐堂中静待。 这位梅公年近中年,面目清癯儒雅,眉宇间自带文臣端肃之气,看着素来不苟言笑,自带几分清贵凛然。 林扬趋步上前,躬身行晚辈礼,恭声道:“晚辈林显卿,拜见梅前辈。” 梅翰林神色稍缓,唇角微扬,温声道:“显卿不必多礼,落座说话。” 林扬依言坐定,立时有家仆奉上新沏清茶。 他浅抿一口,不曾多余寒暄,直言来意:“晚辈如今寄居荣国府,府中薛氏宝琴小妹,早年与令郎缔结婚约。此番受薛蝌兄所托,特来府上,与前辈商议二人婚期事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微微欠身,补明原委,礼数周全:“此事本该两家长辈当面商榷,奈何薛家父辈尽逝,族中无长可依。贾府虽有姻亲情分,可政老爷已然外放履职,贾大老爷又遭圈禁在府,无人可出面周全。晚辈侥幸薄有功名在身,只得冒昧登门,还望前辈海涵。” 梅翰林闻言,轻叹一声,眉宇间含着几分愧意:“唉,此事原是我的不是。此前态度含糊,语焉不详,倒叫薛蝌贤侄心生误会,悬心许久。” 他抬眸看向林扬,眼底带着赞许:“显卿年少登科,一举摘得解元桂冠,前程灼灼,远胜我当年困顿寒窗之态。” 林扬谦逊垂首,从容应答:“前辈过誉了。晚辈不过初入科场,前路尚远,不敢与前辈这般玉堂清贵、深耕仕路的先贤相较。” 梅翰林摆了摆手,坦然直言:“自家深浅,我心中自知。实不相瞒,我来年便有外放之命,阖家皆要随任迁离京城。因朝廷敕令尚未明发,公事未敢提前外泄,故而迟迟不曾对薛世侄言明原委,反倒落得个模棱推诿的模样,叫薛家悬忧了。” 林扬闻言豁然开朗,拱手道:“原来竟是这般缘由,晚辈方才知晓。” 一桩心结就此解开,梅翰林神色愈发舒展,便抛开俗务,与林扬闲谈科场典故、官场趣闻。 堂中清茶三沸、换过三巡,日影渐斜。 林扬估摸时辰已晚,不便久扰,遂起身告辞,从容辞出梅府。 第153章 红梅白雪 待林扬回到怡红院中,薛宝琴已然在屋内等候。 金钏儿今日告了整日的假,晴雯又被宝钗遣人唤了过去,屋中唯有香菱陪着待客。 林扬跨进门时,正听见香菱满面倾慕,对着宝琴笑道:“琴姑娘,你那十首怀古诗当真气度不凡,便是咱们闺阁之中,也少有人写得出这般襟怀。” 宝琴唇边噙着浅淡笑意,从容答道:“不过是昔年随家父辗转四方,略略长了些见闻罢了,算不得什么。” 林扬推门而入,笑道:“原来薛小妹竟作得怀古诗,着实难得。” 宝琴一见是他,面上掠过一丝喜色,张口便要唤一声“林大哥”,目光扫过一旁的香菱,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一时欲言又止。 香菱连忙上前,替林扬解下肩头斗篷,又捧上一盏热腾腾的姜茶:“外头天寒,爷且饮一杯暖暖寒气。” 林扬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即开口吩咐:“香菱,你先退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同琴姑娘商议。” 香菱抬眼望了望宝琴,心底暗自犯疑。 自己还以为琴姑娘是来寻自己说话的,不想却是来找爷的。 琴姑娘早已定下婚约,怎的单独同爷私下相见? 可她素来不多口舌,只敛衽福了一礼,便退往偏房料理杂务去了。 屋中只剩二人。 林扬落座,开口问道:“琴姑娘不曾带丫鬟同来?” 宝琴垂眸,低声道:“我……我是私自过来的。” 林扬心中了然。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最易惹出流言蜚语,故而她才不带仆从,只求行事隐秘,不叫旁人察觉。 他略一点头,缓缓说道:“我已见过梅翰林。他说来年便要携家眷赴外任,眼下实在无暇张罗婚事。此事牵扯官场调度,其中关节不便对你兄直言。” 听闻这话,宝琴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接话。 眼前少女容色明丽照人,身姿秀挺,纤秾合度。 不似宝钗那般肌理丰腴,亦无黛玉一身病骨的单薄。 林扬望着这般模样,心头不由微漾,转瞬便敛去杂念,不等她话音落下,率先开口打断:“只是我有一句不当讲的话,要直言相告。” 宝琴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见林扬神色凝重,心头不由得一紧。 林扬轻叹一声,继续道:“梅翰林外放虽是朝中密事,告知薛蝌兄弟原也无妨。可他偏偏避着薛家,反倒来同我言说,这其中,难保没有几分轻看薛家的心思。” 宝琴听罢,指尖不自觉攥住衣襟,沉默片刻,终究缓缓开口:“当初定亲之时,梅世叔尚是举人。先父尚在,我家虽不及姐姐家,家业亦是蒸蒸日上。如今梅世叔身居翰林,颇得朝廷器重,可先父已然作古,家母又为痰症缠绵,家道日渐零落……这般世态,原也是人之常情。” 林扬缓缓摇头:“若仅仅如此,尚且还好。我听梅府下人言语,梅公子一直在府中读书,那日我同梅翰林为你二人婚事晤谈大半日,他竟始终不曾出来见上一面。想来这位梅公子,于这门婚约心中也未必情愿。我更担忧,他心中或已有属意之人。若是父有轻慢之意,子怀抵触之心……琴姑娘,你总要早做筹谋。” 说到末处,林扬语声沉缓,字字落进宝琴耳中。 她脸色骤然一白,嘴唇翕动,竟一时说不出半句话。 纵然她见识广博,胸襟开阔,终究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少女。 事关自己一生归宿,终究免不了心乱神摇。 林扬见她神色惶然,放缓语气宽慰:“这些终究只是我的揣测。你可叫薛蝌暗中遣人打探,探探那梅公子本心究竟如何。终身大事,万万不可草率。倘若真如我所料,琴姑娘更要早早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宝琴心绪几番翻涌,重重点了点头。 待宝琴告辞离去,香菱方从偏房出来,却见林扬已立在书案之后,手中狼毫饱蘸浓墨,不过片刻工夫便挥就了一幅画。 漫天大雪之中,一个明艳的红衣美人手捧一瓶红梅,红白交映,愈显得容色照人。 画旁题了一行小字:琉璃世界红梅白雪。 那画上的美人不是旁人,正是方才离去的琴姑娘。 香菱早已见怪不怪。 琴姑娘生得那般动人,爷又是素来多情的性子,只是她到底还是轻声提醒了一句:“爷,琴姑娘已是许了人家的。” 林扬放下笔,拉过香菱,在她软乎乎的小屁股上轻轻捏了一把,淡淡一笑:“她这门婚事,长久不了。” 香菱一愣,满脸疑惑:“这是为何?” 林扬心中暗道,因为我会出手。 嘴上却只是含笑,不肯多说半句。 他抬手指向那幅画:“这幅,便赏了你。” “是。”香菱连忙小心将画卷起收好。 她心中通透,虽说爷口中说是赏赐,自己却不敢当真视作私物,只当是替爷代为保管。 林扬松开手,任由她收拾案上笔墨,自己斜斜歪倒在榻上,缓缓开口:“待我明年得中进士,便要搬离这园子,另寻住处。你的身契如今在宝姑娘手中,我已然同她商议妥当,到时候你便随我一同出去。” 香菱怔怔应下。 她本就是爷的人,爷去往何处,她便当跟往何处。 片刻,她又怯生生开口问道:“那……晴雯姐姐与金钏姐姐呢?” “晴雯的身契原先在珍大爷手中,前些日子已然转到我名下,届时自然随我们一同迁出。至于金钏儿,便先留在林姑娘身边伺候。” 林扬抬眼望向香菱,见她眉间一点红痣,正拿着抹布细细擦拭桌案,一时起了戏谑的心思,便笑问:“往后离了大观园,再难同众人联诗论句,你心中便不惋惜?” 香菱手上动作微顿,神色郑重答道:“奴婢本就是爷的人,自当追随爷左右。” 话音落下,又略略垂首,带了几分怅然:“作诗不过是闲中取乐的玩意儿,哪里比得上伺候爷要紧。” 林扬闻言朗声大笑:“不过是搬出去另住,并非就此断了往来。日后你若是想念园子里的人,想回来便只管回来。” “当真?”香菱眼中骤然亮起几分光彩。 “自然不作虚言。”林扬颔首。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又道:“晴雯还不知几时方能回转,今夜便由你来伺候吧。” 香菱闻言,心头一阵欢喜,连忙连连点头。 往日晴雯在,那丫头喜欢拈酸吃醋,细细算来,自己和爷已是一月有余未曾亲近。 第154章 手段 却说薛宝琴满腹沉郁,默然走出大观园。 彼时暮色沉沉,皓月当空,夜风携着刺骨寒意扑面袭来,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尽数被梅家婚事的隐忧填满,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沿路巡夜的婆子撞见她,皆知她是老太太跟前最疼爱的人,不敢苛责,只恭声提醒:“天色已晚,露冷风重,琴姑娘快回屋歇息吧。” 宝琴心神恍惚,只木然颔首,步履沉沉离去。 待回到贾母院中,正屋灯火早已熄尽,一派静谧,院里只余檐下几盏风灯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她不便惊扰老人家,径直回了自己卧房,由小螺服侍着宽衣上床。 只是心事缠心,辗转反侧,整整一夜未能安寝。 次日天刚破晓,宝琴便按捺不住,一早遣小螺去请薛蝌过来。 薛蝌匆匆赶到,未等落座,便急切开口:“小妹,昨日之事,可有眉目?” 宝琴微微侧目,示意一旁的小螺退下守在门外。 待屋中无人,她才将昨日林扬对梅家婚事的一番剖析,原原本本、尽数告知薛蝌。 话音落时,薛蝌面色骤变,青白交替,神色顷刻间凝重到了极致。 宝琴见他这般模样,轻声劝慰:“这些皆是林大哥揣测之言,未必作准。我的意思,是哥哥遣几个稳妥可信的人,悄悄去梅府打探一番实情。” 薛蝌缓缓点头,心中却早已默认了林扬的判断。 那位林解元与薛家素无恩怨,平白无故,何苦凭空捏造是非、欺瞒他兄妹二人? 今日依言派人打探,不过是求一个眼见为实,也好让自己与小妹彻底死心、落个明白罢了。 薛蝌此番入京,身边带了一位老仆并十余名长随。 他从中挑了三名最是机灵的,命他们在梅家左近赁了一处小院住下,就近打探梅翰林平素的风评,以及那位梅公子的品行。 那梅翰林之子素来深居简出,薛蝌登门拜访多次,竟一次也不曾见过。 因此他想着,这几个奴才多费些心思时日,总能给小妹一个明白交代。 哪知才派出去不到三日,消息便回来了。 荣国府客舍之中,薛蝌盯着面前这个名叫李盼的奴才,面色阴沉:“你说,你亲眼看见梅公子与邻家之女相会?” 李盼躬身回道:“回大爷,小的们头一日到那儿,便瞧见一男一女在两家之间的夹道中相会,那时还不晓得二人身份。待到第二日才打听明白,那男子便是梅翰林家的公子。小的不敢轻信,今日又亲自守了一回,看得真真切切,这才敢回来禀报。” 薛蝌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都跟着跳了跳:“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他霍然起身,怒气冲冲地在地毯上走来走去,胸膛剧烈起伏。 好半晌,他才勉强压下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女子是谁?” 李盼忙道:“回大爷,梅翰林家隔壁住的是吏部一位主事,姓钱。那女子便是钱主事家的姑娘。” 薛蝌冷笑一声:“呵呵,原是门当户对。”他猛地停下脚步,“我亲自去瞧。” 到了第四日,薛蝌果然去了。 梅、钱两家的宅邸都是寻常三进小院,两家院落之间夹着一条不过三尺宽的窄道,平日只堆些杂物,少有人至。 梅公子与那钱小姐便在这夹道之中相会,二人相距不过半尺,梅公子俯首低语,钱小姐以帕掩口,神情亲昵,显而易见不是寻常相熟。 梅公子生得形貌出众,风度翩翩;那钱小姐的相貌却只算得清秀,比之宝琴,差了何止一筹。 夹道前后各有一小厮、一丫鬟守着,显是做惯了这般私会的勾当,望风望得极是熟练。 薛蝌立在自己租下的那间屋中,手中千里镜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镜头那端,梅公子与钱小姐说完了话,又痴痴对望了片刻,方各自转身离去。 一个出夹道,绕回梅家前门;一个掩着帕子,入了钱家后角门。 薛蝌放下千里镜,整个人已被怒火烧得浑身发抖。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来:“走。” 薛家众人鱼贯而出,无人敢吭一声。 只是他们并不曾瞧见,在他们离去不久之后,那梅公子与钱小姐竟又从各自的院门折返,连同两个望风的小厮丫鬟,四人重新聚到了那条窄窄的夹道之中。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七手八脚地扯去脸上的易容,又脱下外头的衣裳换了装束,转眼便散了个干净。 而这四人,竟都是男子。 梅翰林的邻家确实姓钱,也确实是吏部主事,自然也就真有那么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儿。 梅公子与钱家小姐私相授受,此事若将来薛、梅两家当面对质,纵是梅家咬死不认,薛家也绝不会再信了。 此后数日,薛宝琴照旧进园子与诸位姐妹顽乐,她待人大方,言谈妥帖,面上不见半分异色。 只在独自一人时,她偶尔会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扬那边已收到青帮的回信,梅、薛两家的婚事,大约已名存实亡了。 薛家嫁女,本就是为了寻一门能帮衬自家的姻亲,可如今在薛家看来,梅家这根枝到底牢不牢靠,已成了未知之数。 薛蝌少年心性,血气方刚,断断容不得自己的亲妹子嫁进那样一户人家去。 至于薛宝琴自己怎么想,其实已不甚重要了。 而依梅翰林的性子,只要薛蝌登门提出退亲,他必是半推半就,顺水推舟地应下。 至于将来如何把宝琴收到自己手里,林扬也早有了计较。 薛家二房的产业如今俱在薛蝌手中,这位薛二爷年纪轻,根基浅,只消让他经上几场不大不小的波折,自然便会生出寻个靠山的心思。 到那时再略施手段,宝琴之事便水到渠成了。 林扬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径直出了园子,去寻薛蟠去了。 有道是打虎亲兄弟,薛蝌做生意,自然最好是和他的好哥哥一起了。 以薛蟠这便宜大舅哥的脑子,定然能坑得薛蝌血本无归。 他此去,便是要给薛蟠吹吹风。 第155章 算计 十二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街上已有了爆竹的碎响,零星地炸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年味便从那些碎红纸屑中溢了出来。 距离梅家之事已过了八九日,薛蝌却整日闷在屋中,鲜少出门。 他总忍不住去想,若不是自己年轻无能,撑不起二房的家业,梅家怎敢如此轻慢小妹。 父亲没了,母亲又常年缠绵病榻,这二房的家主说出去好听,实则不过是个空架子。 愈想愈愧,愈发觉得今日之辱,全是因他一人之故。 这日午后,他正闷坐窗前翻一本账簿,忽有下人禀报,说大房的蟠大爷来了。 薛蝌一怔,倒是有些纳罕。 他这位堂兄素来只流连风月场中,最不耐烦与自己这般一本正经的人打交道,平素见了面不过点头寒暄,今日怎么反倒登门来寻他了? 正疑惑间,薛蟠已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面上竟难得地带着几分肃然。 不等薛蝌开口,他已一把握住堂弟的手,沉声道:“蝌兄弟,如今咱们薛家,大房二房只余你我两个男丁了。这门楣家业,总得咱们自己撑起来!” 薛蝌愣了一愣,万没想到从这素日只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堂兄口中,竟能说出这般有担当的话来。 他心下微动,竟有几分刮目相看,点头应道:“大哥说的是。这原是做子孙的本分。” 薛蟠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沓子契纸摊在桌上,一本正经地道:“如今太上皇下了旨,令各皇妃娘家兴建省亲之所。他老人家自己又最爱那堂皇殿宇,对梁柱大木的需求极是急切。 只是平素建造宫殿,所用的杉木俱要从云贵川一带采伐,再经水路陆路辗转运进京来,动辄便是一年乃至三年工夫。 我却打听得,朝鲜国中也产大木,质地不下川杉,亦可用来营造殿宇。我想着,不如咱们兄弟合伙做上一票木材生意,哥哥我出八万两,你出两万两,去朝鲜贩运大木,转手卖给京中工部及几家采办。一来解了朝廷燃眉之急,二来也能为薛家挣下一笔家业。” 薛蝌听罢,细细思量,竟觉薛蟠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什么朝鲜大木,什么工部采办,什么海陆转运,桩桩件件皆有出处。 京中才住了这些日子,这位堂兄竟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当真是进益了。 他沉吟片刻,问道:“蟠大哥可曾算过,这一趟收益几何?” 薛蟠晃了晃那颗大脑袋,伸出几根粗壮的手指比划道:“朝鲜大木在那头极是便宜,咱们本钱投进去,毛估能赚个十来万两。只是沿途还需打点各处官吏,再算上运输折损与船脚银钱,落到手里的,约莫七万多两。” 七万多两! 薛蝌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数目抵得上二房好几年的进项。 他本还有些犹豫,可一想到梅家对小妹的轻慢,再一想到自己这没用的哥哥都能说出“撑起门楣”四个字,自己若再瞻前顾后,反倒不如他了。 他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就依大哥。不知何时动身?” 薛蟠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志在必得:“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午后便出发!” 薛蝌吃了一惊:“午后?过不了几日便是年了,何须这般仓促?” 薛蟠却似智珠在握,摇头晃脑地道:“这你便不懂了。咱们去时走陆路,回来时却要走海路。海上入了秋冬便有风暴,船只损耗极大。此刻出发,回来时正好赶上二三月间,春暖花开,风平浪静,那才是最稳妥的时候。” 他说着拍了拍薛蝌的肩膀,语气愈发豪迈。 “赚钱还分什么年不年的?等咱们运回大木,手里攥着白花花的银子,岂不是更痛快!” 薛蝌见他把行程与天气都盘算得这般周全,心中对这趟木材生意又多了几分信心,当下也不再迟疑,与薛蟠各自安顿了行装,又匆匆向亲友辞了行。 兄弟二人带了几个老成掌柜,并二十多个奴才小厮,刚过午时便出了城,一路往辽东方向去了。 薛蟠骑在马上,一路吆三喝四,兴致高昂。 薛蝌跟在后头,望着前面那个臃肿而略显陌生的背影,心里头一次觉得,这个大哥似乎也并非全然靠不住。 蘅芜苑中静悄悄的。 湘云不知去哪里疯玩; 莺儿坐在外间桌边打络子,彩线在她指间穿梭翻飞; 元春占着窗下那一方光亮,面前摊着本账簿,手指在算盘上不紧不慢地拨着; 宝钗则盘膝坐在里间榻上,双目微阖,气息匀长。 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丹田之中内力愈发磅礴充盈,较之前些日子又精进了不少,心中暗自满意。 只是这一运功,不免又出了一身细汗,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好不难受。 “莺儿,去备水,我要沐浴。”她朝外间吩咐了一声。 莺儿忙放下手中络子,应声出门,自去吩咐小丫鬟们烧水。 一时屋中再无旁人,元春从账簿上抬起眼来,望了宝钗一眼,道:“你哥哥出门做生意,偏又能将门路说得头头是道,你便半点也不起疑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宝钗下榻活动着身子,闻言笑道:“我哥哥是什么样的人,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清楚?” 元春蹙眉:“那你为何不拦着他?” 宝钗转过身来,将她上下瞧了一眼,忽然盈盈一笑:“那就请皇妃说说,我哥哥那笔木材生意,究竟有什么预料之外的风险?” “别叫我皇妃。”元春脸色微红,有些羞恼地别过头去。 她沉默片刻,才不情不愿地道:“我瞧不出什么风险。可我却知道,这主意十有八九是你那夫君出的。他一向只知偷香窃玉,哪有闲工夫替人筹划这些?我总觉得他必定藏着奸。” 她顿了顿,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说不定,他就是在打你那个从妹的主意。” 宝钗听了也不恼,反倒扑哧一笑,眼波流转地乜着她道:“哟,这是与他有了多少回欢好,竟生出感情来了?就这么不想他再去寻别的女子?” 元春被戳中心事,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嘴上却硬着:“我这是为你着想!” 宝钗收了笑,神色一正,淡淡道:“我乃正妻,难道是谁人都能比得的么?” “好心当成驴肝肺。”元春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拨她的算盘。 宝钗也重新坐回榻边,饮了口温茶,忽然不紧不慢地道:“宫中有位老太妃,身子骨不大好了,估摸着也就几个月的事。” 元春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太妃而已,宫中向来不缺,太上皇自己怕都记不全。 宝钗续道:“那位太妃,乃是今上的生母。” 元春心头猛地一震。 今上生母若去,修园子、建宫殿这些营生必然要停,那么薛蟠那木材生意…… “你就由着他骗你哥哥?”她霍然抬头。 宝钗神色从容,淡淡道:“夫君怎会骗自己人?他自有法子解决那笔木材。所以说,来年最赚钱的营生,不是木材,乃是石料。” 元春稍一转念便明白了。 太妃薨逝,必得修筑皇陵,那便是天底下最急最大的石料差事。 “那薛宝琴,你当真不在乎?”元春仍不死心。 宝钗笑得温婉:“你自去在意罢。待夫君有了新欢,哪还顾得上你这个旧爱?” 元春咬牙瞪着她,眼中满是怒火,只不知这火气是冲着宝钗,还是林扬。 第156章 燕平王 城西郊外有一座小院,大小三十来间房,院墙不高,门脸也不起眼,正是青帮在京城西边的一处落脚点。 厅堂内,倪二穿了身簇新的飞鱼服,腰侧悬了块锦衣卫的腰牌,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官面威风,却仍旧小心翼翼,垂手立在一把交椅旁,恭声道:“既是如此,那明年倒卖石料必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如咱们也插上一手,趁早囤些上等的青石料,必能……” 林扬大马金刀地坐在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等他说完便挥手打断:“糊涂。我是谁?” 倪二一怔,挠了挠脑袋,见主子满面肃然,不敢不答,思忖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林解元?” 话一出口,便听林扬鼻子里哼了一声,拂然不悦。 倪二心里一个激灵,忙挺直了腰,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您是仙人转世,是倪二此生唯一的主子,是百姓的肝胆,是天底下最后的良心,是寰宇万民的救世主!” 这一套说辞,俱是那位神秘的主母当初教给他的,他深以为然,此刻不假思索便尽数倒了出来。 林扬听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却偏要板起面孔,虚虚地摆了摆手,叹道:“唉,胡说八道。你家主子我难道还缺那几个银钱?如今当务之急,是内务府。” 他顿了顿,看向倪二:“内务府如今是谁在主理?” 倪二见主子的模样,便知自己那番话说得对,心头一松,忙不迭答道:“回主子,内务府大小事宜,实则是燕平王在主理。此人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情分比忠顺王还更近一层,在诸王之中最是炙手可热。” 林扬点了点头,将茶盏搁在桌上,慢悠悠地道:“你寻个法子,把他给我拿下。” 倪二登时挺直了腰板,眼中凶光一闪,单手按住腰间刀柄,沉声道:“属下这就去把他的脑袋取回来!” 说罢气势汹汹,扭头便走。 “回来!”林扬低喝一声,“你去取谁的脑袋?我与你说了多少回,多用用这里……”他抬手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我的意思是,你设法与他结交,与他处好关系。再过几个月,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啊?”倪二闻言,傻在了原地,脸上的凶悍之色还未褪尽,便已换上了满面的茫然。 他缓缓收回脚,耷拉着脑袋蹭了回来,嘴动了动,到底没敢说自己不会。 打打杀杀他是一把好手,可要他去和一位王爷攀交情、谈风月,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林扬却没再瞧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而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丢下一句“你慢慢琢磨”,便大步出门,扬长而去了。 只留下倪二一个人在厅堂里,看看刀,又看看茶盏,满心为难。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家主子这般神仙似的人物,怎么就专挑他这副粗胚去做那等精细的活计。 林扬出了院子,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朔风贴着城西的旷野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碎雪末子,打在脸上刀割似的。 他脚下轻点,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起,不过几个起落便已从郊外进了内城,随后又翻过大观园的围墙,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沁芳溪畔。 园中灯火零落,只几处值夜的屋子里还亮着昏黄的灯,风声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呜呜咽咽的,像是整座园子在低低地喘气。 林扬负手立在溪边,脑中想着开春,薛蟠与薛蝌手里的木料怕是要砸在手上。 他那便宜大舅子薛蟠自不必说,便是薛蝌,到底年轻,遇上这样一桩大买卖栽了跟头,只怕要把二房的家底折进去不少。 到那时,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为二人寻个出路。 而这出路,便是内务府。 内务府是替皇家办差的所在,宫里头一应用度、营造修缮,俱经它手。 薛家兄弟的木料,对于内务府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燕平王主理内务府,若能与他搭上线,这事便成了大半。 而这个牵线的人,他选了倪二。 让倪二一个刀口舔血的粗汉去结交堂堂王爷,旁人听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林扬知道,这事偏偏能成。 他这些时日武道又有精进,已隐隐摸到了“至诚之道,可以前知”的门槛。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自冥冥之中浮上来,告诉他:派倪二去,必能成事。 他信自己的直觉,就像信明早太阳照常升起。 风还在吹,林扬掸了掸袍角沾上的雪沫,转身慢慢往怡红院的方向走去。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便至元月初一。 这日天还未亮,贾府阖族男丁便已在贾珍的带领下入了宗祠祭祖,香烟缭绕,鼓乐肃穆。 到了夜里,贾母在荣国府大花厅设下家宴,宴请阖府男女。 花厅敞亮宏阔,雕梁画栋尽数装点一新,内厅中摆了十几席,桌椅皆是紫檀、花梨精工打造,案上陈设着旧窑名瓷与炉瓶三事,正中一尊御赐的百合宫香正焚着,青烟袅袅,满厅馥郁清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母居中而坐,宝玉、薛宝琴、湘云、黛玉四人近身陪侍。 其余邢王二夫人、尤氏、李纨、凤姐、秦氏并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李纹、李绮、邢岫烟等一众女眷各自按序落座。 贾母望着满室的后辈至亲,心中欢喜,面上笑意便不曾断过。 她转头看向鸳鸯,问道:“外厅的爷们可都齐了?” 鸳鸯躬身应道:“回老太太,林大爷有事告了假,今儿不曾来。” 贾母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向邢夫人道:“大老爷那里,记得吩咐小厨房多备几样好的送过去。大节下的,莫叫他觉着冷清。” 邢夫人忙道:“老祖宗放心,早已吩咐下去了。” 贾母便也将贾赦的事暂且抛开,举起杯来对众人笑道:“大伙儿先吃菜,待会儿咱们再听戏。” 厅中登时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却说这万家团圆之夜,林扬却带着元春坐了马车,一路往南郊去了。 元春靠在车壁上,听着车外隐隐约约的爆竹声,心里头其实是欢喜的,面上却偏要端着,冷声道:“你自去寻你的琴姑娘,我不过一个丫鬟,哪里劳得动林大爷耽误这许多工夫。” 林扬从身后环住她,也不恼,只奇道:“这是哪里的话?我与薛家小妹并无多少往来,你今儿偏要拿她作筏子。” 元春撇了撇嘴,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最清楚。” 说话间马车已缓缓停下。 林扬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轻轻的:“别说那些了。元子,生辰快乐。” 第157章 元春孕 元春猛地回过头来,正对上林扬那双认真的眼睛。 车外不知谁家放了一串烟花,五色流光透过车帘的缝隙闪了闪,映得那人的眼底也亮晶晶的。 她怔住了,鼻子忽然有些酸。 他竟知道。 她元春的年岁,从前在宫里时不值一提,如今一个丫鬟,更无人问津。 连她自己都要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偏他记着。 她慌忙别过脸去,佯作看窗外的夜色,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袖口,怎么也不肯松开了。 林扬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声道:“我问过宝钗,她说你的生辰与宫里的贤德妃一样,都是元月初一。” 说着便拉她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一片旷野之上,天色昏暗,四周无风,冬夜却难得地透出几分温软,不像在城里那般割脸。 元春正疑惑间,前方忽而一声爆响,一朵绿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如一朵巨大的碧菊猝然绽放。 紧接着四面八方接连升起五颜六色的烟火,将整片旷野照得亮如白昼。 那骤然腾起的流光倒映在她眼中,像是将整个夜空都揉碎了泼下来。 元春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漫天的绚烂,喃喃道:“好美啊。这样美的烟花,我从未见过。” 在宫中那些年,不是没有见过烟火,可那都是伴着礼制与尊卑的,隔着一层一层的宫墙与规矩,再好的景致也染上了冷清。 哪里像今夜,天地间只有她与身边这个人,满天的璀璨都像单为她一人而放。 林扬紧紧拥着她,在隆隆的炸裂声中,他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她耳中:“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元春心底涌出一股温热的暖流,像冰封许久的河道忽然被春风撞开了一道口子。 她终于放下最后那点芥蒂,放下皇妃的矜持,转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鼻尖贴着他衣襟上清冽的气息,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滑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衣料里。 我……我不是什么贤德妃,我的夫君叫林扬。 纵然他只视我为一个小丫鬟,我却仍视他为唯一的夫君。 烟花还在不断地升起、绽放、坠落,将整片天幕点染成一场不肯落幕的盛宴。 马车的车夫早已识趣地走远,不知躲到哪处坡后歇息去了。 就在这转瞬即逝却又仿佛永不消歇的烟花下,元春主动拉了林扬的手,转身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一朵金色的烟花升到最高处,轰然炸开,将整个车厢里都映得亮了一亮。 那一刻,便成了永恒。 二月中,莺儿领着林扬到了蘅芜苑。 林扬刚跨进厅堂,便听里间传来宝钗柔和的声音:“林郎,进来吧。” 他挑起门帘,便见宝钗正弯着腰在桌上捆扎一个包袱。 她身段丰腴,此刻从背后看去,愈发显得腰肢款款、曲线动人,看得林扬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只是他素来敬重宝钗,见她正忙着,也不扰她,自寻了个圆凳坐下,耐心等候。 片刻之后,宝钗将一个篮子并一个包袱摆到林扬面前,笑道:“下月便是春闱了。笔墨纸砚、小炉、浆糊、烛台、蜡烛、小刀、被褥,我都替你备好了。” 林扬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辛苦宝儿了。” 宝钗顺势便坐进他怀里,仰着脸道:“这有什么打紧。去年秋闱时我便备过一回,如今不过是旧事重做罢了。待会儿你再瞧瞧可有缺的,晚上我让莺儿送到怡红院去。” 林扬也不去翻看那些物什,只揽着她丰腴的腰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闲话来:“听说太太近来在给宝玉物色正妻?” 宝钗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道:“如今贤德妃正得圣宠,太太心气自然高了,已是瞧不大上颦儿,前些日子还特地去相看了一位郡主。只是咱们府里的底子你也清楚,内里早淘空了,太太哪里真舍得下颦儿那笔家私?将来说不定还要委屈颦儿给宝玉做个二房呢。” 林扬摇了摇头:“如今大老爷被圈禁,太太怕还惦记着那爵位的事。” 宝钗轻轻一笑:“如何不惦记?我听说太太往宫里递了好几回牌子想见贤德妃,贤德妃都推了。想来也是为着这桩事。”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如今连凤丫头都跟太太生分了不少。” 林扬自然明白其中关窍。 荣府的爵位原在大房,按例日后是要传给贾琏一脉的,如今凤姐膝下养着荃哥儿,这爵位便形同她嘴边的肉。 王夫人偏在这时起了别样心思,凤姐面上不显,背地里只怕早已使了不少绊子。 二人便这般抱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你侬我侬,不知不觉便过了一个时辰。 林扬从厅中出来时,却见元春正懒洋洋地歪在廊下的竹椅上晒太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林扬凑过去,笑嘻嘻地道:“怎么跟只小懒猫似的?” 元春冷哼一声,眼睛依旧阖着:“怎么?从你的宝儿屋里出来了,倒想起我这个丫鬟了?” 林扬大奇,自那日为元春庆了生辰,她待自己便一直温温软软的,今儿怎么又成了个炮仗? 他也不恼,俯下身去,伸手轻轻摩挲元春的下巴。 元春眯了眯眼,倒真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喉咙里险些就要发出舒服的声儿来。 可转瞬之间,她又把脸一偏,没好气地道:“快滚,发了情的野驴!” 林扬被骂得一头雾水,只得道:“罢罢罢,我走了,你可别想我。” 说罢便朝门口去了。 元春偏过头不看他,眼眶却有些泛红。 原是今晨她身子不适,吐了一早上,正打算去寻个大夫瞧瞧,宝钗却把她拉到一旁,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你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不过不必慌。今年夏天我便搬出去了,到时候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来养着。” 元春又惊又怒。 惊的是自己竟怀了那人的孩子,怒的是宝钗轻飘飘一句话,便已将她腹中的骨血划归走。 偏偏害得自己有孕的那人还浑然不觉,笑得一脸无辜地来逗她。 她气他让自己怀了孕,更气这孩子甫一落地便要被抱走。 满腹的委屈与不甘,最后便尽数化作了那声“发了情的野驴”。 第158章 会试 三月初,宫中有位老太妃薨逝。 隆德帝悲痛不已,几度辍朝。 朝廷随即颁下谕令:凡有爵之家,一年之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百姓,三个月内不得婚嫁。 这道旨意一下,贾府梨香院中养着的那些小戏子便再也不能留了。 贾母与王夫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将这班戏子放归。 愿回家的,给些银两打发;不愿归家的,便分派到各房去当差。 说是十二个戏子,实则一共十三人。 原本唱才子佳人戏的,是藕官与菂官两个。 去岁九月,菂官忽然染了病,府里便又补了一个小旦进来,唤作蕊官。 这十三人中,菂官、龄官、芳官、宝官、玉官五人自请放归。 宝官与玉官各自收拾了包袱,磕了头,回乡去了。 余下的龄官、菂官、芳官三人,却是一道去了林扬早早置办下的那处宅子。 那宅子原本就是林扬备下来自己住的,将来搬出贾府,那里便是他明面上的家。 龄官自不必说,她本是林扬的弟子,又与这位师父有着不可对人言的关系,自然要跟了他去。 芳官却是容貌出众,一早便被林扬记在了心上。 她无父无母,无家可归,本也有在贾府为奴的打算,如今龄官替师父分忧,平素又与她最是要好,一开口相邀,芳官便应了。 菂官的情形最是复杂。 她去岁那场病来得又急又险,原已药石无灵,全赖龄官以内功为她续命,方才活了下来。 谁料她病愈之后,却发觉从前与自己最是要好、彼此之间有过几许假凤虚凰之意的藕官,竟已与新来的蕊官好上了。 她一气之下,倒将一腔情意尽数转到了龄官身上。 此次龄官要走,她自然相随。 余下诸人,文官归了贾母,藕官归了黛玉,蕊官归了宝钗,葵官分给了史湘云,豆官跟了薛宝琴,艾官拨给了探春,茄官则被东府的蓉大奶奶要了去。 宝玉原也想要一个,只是他近来正与一位郡主相看,王夫人生怕那戏子出身的轻狂人物坏了儿子的好姻缘,任凭宝玉如何哀求,只是不允。 宝玉无法,又去求贾母。 可如今王子腾又升了官,王夫人在府中的权势愈发大了,暗地里竟已将老太太压下了几分。 贾母心里明镜似的,不愿为这种小事明面上与王夫人起冲突,只得婉言劝道:“你母亲也是为你着想,将来你便明白了。” 宝玉垂头丧气地出来,满肚子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 三月初八,会试第一场。 黎明时分,贡院龙门大开,各省举子提篮负裹,鱼贯而入。 会试与乡试同例,分三场,初九头场,十二次场,十五末场。 第一场最是要紧,主考阅卷,重头便在这一场。 林扬手提考篮,肩扛铺盖,随众人排队搜检。 待寻得号舍,铺毡安顿,贡院大门轰然上锁。 这一夜便宿于号舍,待到初九清晨,方才领到考题。 会试考题类型与乡试相同,林扬展开题纸,只见一共四题。 首题“仁者先难而后获”, 次题“成己,仁也;成物,知也”, 三题“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 诗题“赋得惠泽成丰岁,得成字”。他思忖片刻,便提笔落墨。 “仁道之得,在于尽其艰,非觊其效也。故君子务其所难,而不计所获焉……”首题破题即出,笔势不停。 “本诸身以立德,仁之体也;推诸物以济用,知之发也。内外相该,而圣道之全体见矣……”次题行云流水。 “挟善以强人,可迫其貌,难格其心也。强服之术,固无得乎人心之归矣……”三题一气呵成。 诗题限五言八韵,以“成”字为韵,林扬略一沉吟,写道: “大化敷仁泽,嘉祥岁竟成。 甘霖敷九域,和气浃群生。 陇畔嘉禾蔚,郊原瑞霭盈。 三农沾渥润,百谷遂滋荣。 野迥仓箱望,时清稼穑情。 桑麻沾雨露,黍稷乐春耕。 圣德覃寰宇,休征协玉衡。 普天歌乐利,海宇庆升平。” 待他搁下笔,才发觉天色竟已全暗了,旁边的号舍早已亮起烛火,他夜能视物,方才写得入神,一时忘了时辰。 林扬不慌不忙地取出蜡烛点上,又取出浆糊,将卷子粘成整本,然后和衣靠在板壁上,见多数考生还在草稿纸上删删改改,他便合上眼,作闭目养神之状。 初十夜,头场放牌,林扬随众出了贡院。 十一日丑时,第二场入场,十二日考试,十三夜放牌。 十四日末场入场,十五日考试,十六夜,会试终于结束。 林扬提着考篮出来时,天上正挂着一轮明月,三月的夜风还是凉的,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九天三场考下来,饶是他功力深厚,也觉得精神有些乏了。 贡院外挤满了人,小厮长随比举子还多,两个贾府的小厮好容易从人堆里挤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考篮与包袱,道:“林大爷,您先走,车里已经沏好热茶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扬点点头,从小厮们让开的缝隙中穿过人流,走了一段路,才寻到贾府的马车。 他掀帘上车,靠上车壁,闭着眼道:“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把贡院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待马车行至一处僻静街巷,林扬方睁开眼睛,自壶中斟了盏温茶慢慢饮下。 会试既毕,接下来便只等着三月下旬放榜,以及四月二十一的殿试了。 三月下旬所放之榜,乃是杏榜。榜上有名者,皆称贡士。 贡士数额向由天子亲定,每科二三百人不等。 得中贡士者,方有资格于四月二十一入紫禁城保和殿参加殿试。 殿试只考策问一道,由皇帝亲自命题、亲临策问。 这一场只定名次,不再淘汰。 待到四月二十五,天子御太和殿,行传胪大典,当殿唱名,昭示天下进士名次,并于长安左门外张挂黄榜。 随后,一甲三名由午门中道而出,顺天府尹率众迎于长安左门外,为三鼎甲簪花披红,各赐骏马一匹。 状元居中,榜眼、探花分列左右,鼓乐导从,骑马游于京师通衢。 二甲三甲诸进士,则随队步行。 满城百姓夹道而观,争睹天朝取士之盛。 马车缓缓行至荣宁后街。 夜已深了,后街的民居早已灭了灯。 林扬掀开车帘,望见不远处宁国府后门那两扇门扉静静合着,心里忽地一动,自己已许久不曾见过尤氏了。 他当下跳下马车,对车夫道:“你将马车先赶回去吧。我今儿心里松快,想独自走走,赏赏月色。” 那车夫极有眼色,忙堆笑道:“可要小人先回府里知会一声,让人给大爷备些酒菜?” 林扬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丢给他,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只想一个人清静会儿。你自去吧。” 车夫双手接过银子,欢喜得连声道谢,一甩鞭子,赶着马车往大观园西门去了。 林扬立在原地,待那车轮声渐行渐远,四下重归寂静,方才整了整衣襟,闪身到了宁府后墙根下,而后足下轻点,翻进了院墙。 今晚,便找尤氏好生高乐一番去。 第159章 殿试 三月二十一,会试杏榜揭晓。 本科共取二百三十名贡士。 林扬一鸣惊人,高中会试第二名! 榜首会元,正是广西名士陈继昌。 此人履历极是励志:二十三岁便摘得广西乡试解元,少年成名,风头无两。可其后七年间,三度公车北上,三度落第而归。蹉跎数载,屡败屡战,今科第四次入场,终凭一身真才,登顶会元,一扫往年郁气。 只是眼下正值老太妃国丧,朝廷明令天下,禁筵宴、停鼓乐、杜绝一切庆贺奢靡。 普天同捷的春闱大喜,硬生生压得无声无息。 报录人虽依例登门报喜,却不敢张扬鸣贺,只悄悄投递喜帖,草草道喜便退。 一众新科贡士更是人人谨守分寸、低调敛迹。 拜谒座师、房师乃是科场定例,不可废免,众人皆简素前往,不携厚礼、不摆排场,礼数周全却绝不张扬。 至于同年同乡往来,更是从简至极。只闭门小坐、清茶闲话,片刻即散,无人敢聚众置酒、吟诗作乐、大肆庆贺。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一般: 会试名次,只是中途位次,作不得数。 真正定乾坤的,是日后太和殿殿试。天子亲阅、御笔点甲,届时三甲定格,才是终身不改的进士出身。 会试名次再高,若殿试稍有疏失、书法对策参差,依旧会被推后名次。 与其此刻张狂招摇,不如沉心静气待殿试。 免得日后位次稍落,反倒落人笑柄、徒增话柄。 一切,皆待传胪之后。 王钰绾听闻林扬高中会试亚魁,心头狂喜难抑,当即亲笔修书一封,遣快马星夜驰往九边王子腾大营。 信中字字简洁:林扬,会试第二! 四月十二,边关军帐收到京中信件。 王子腾展开信纸,寥寥数语入目,他立时起身,负手于帐中缓缓踱步。 片刻沉吟,心中千盘万算,终是决意出手。 会试亚魁,分量太重。 即便殿试略有起伏,稳稳一个优等进士已是板上钉钉,仕途根基彻底扎死。 自去年得女儿密信,他便暗中派人彻查林扬底细品性。 查出来的结果,让他极为动心。 此人沉稳持重、知进退、懂分寸,最难得知恩义、有风骨,绝非那些恃才轻狂、凉薄短视的寒门士子可比。 如今科场破壁、一举登魁,足证才学绝世。 这般良才,若得他王家倾力扶持、步步托举,来日入朝为官、扶摇直上,必是朝堂中坚。 王子腾眸色沉沉,心底已然笃定: 他日我百年之后,王家二十年基业安稳、门楣不衰,全系于此子一身。 他落案提笔,一气成书。封好信函,沉声传令: “来人!将此信火速送回京城,亲手交付夫人,半点不得延误!” 帐下军士领命,持信疾退。 王子腾端坐帅位,眸光精芒暗藏。 贾王姻亲,看似枝叶相连,终究是两姓门户、隔了一层亲疏。 王家今日权位赫赫、镇守边关,半靠四大家族旧荫,半是他半生厮杀、一手挣来。 更何况,他早就知晓,今上厌弃四王八公旧勋盘结。 此时顺势与贾家切割、另立心腹、自植力量,才是保全家族的长久之道。 纵然宫中贤德妃圣眷隆厚,可天恩无常、君心难测。 何况后宫不得干政,真逢朝堂风波、宗族倾覆之时,一份妃位恩宠,根本撑不起偌大贾府。 这般日渐沉疴、倚墙而立的贾府,渐行渐远,不足为惜。 再者,他深知自家胞妹王夫人的心底成见。 探春是赵姨娘所出,与贾环一母同胞。 以胞妹的心性,绝不肯见探春得此良婿、一跃成龙,将来再助贾环,压过宝玉。 亲妹私心如此,有她相助,探春与林扬的亲事,不长远了。 王子腾算得通透。 四月十五,薛蟠与薛蝌兄弟二人,自朝鲜采购大木归京。 算上沿途折损,共得一等殿宇巨料四十根,二等大木一百二十六根,另搭了些三等木料,一并运进了京郊的一间库房。 兄弟二人都瘦了一大圈,面上风霜之色颇重,可眸子却是神采奕奕,显是对这趟买卖寄予了厚望。 哪知前脚刚把木料安顿妥当,后脚便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老太妃薨逝,朝廷谕令停罢一切营造,京城各处土木工程俱已停下,连内务府都暂不采买木料,他们这满库的大木,竟再无人问津。 兄弟二人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连日奔波,四处求问,却始终寻不到一个买家。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四月二十一,殿试之日。 天色未亮,二百三十名新科贡士已齐集午门外。 礼部官员与监试御史按册点名,逐一核对身份,搜检极是森严。 林扬列在第二位,查验过后,便进入保和殿内。 殿中早有监试王大臣、礼部提调官、监试御史、受卷、弥封、侍卫、内务府杂役维持秩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有桌椅,每案之上摆着茶水、糕点,并一份密封的试卷与笔墨纸砚。 林扬面色从容,坐到了陈继昌一旁。 保和殿虽大,却也容不下这二百多人,因此不少贡士被安排在殿外廊下就座。 辰时初,众贡士皆已落座,满殿鸦雀无声,无人敢交头接耳。 辰时一刻,隆德帝亲临保和殿。 这位帝王身量挺拔,龙行虎步,面白微须,通身气度不怒自威,只是鬓间已生了几缕白发。 身后跟着八名读卷大臣,皆是一二品大员。 林扬随众人俯首行礼,眼角余光扫过那几缕白发,忽然想起一桩不知真假的传闻来。 隆德帝本精于养生,虽年近半百,仍旧须发乌黑,精神矍铄。 偏生自纳了贤德妃之后,竟生出白发,连太医院的几位圣手都束手无策。 他心里胡乱转着这个念头,殿中已响起众人齐整的山呼:“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德帝虚虚一抬手,声音平稳而浑厚:“诸位免礼。今日乃是殿试,望诸卿各展所学,不负平生之志。” 说罢,也不多留,领着那八名读卷官径自离去了。 众贡士复又落座,揭开试卷,开始答题。 林扬低头看去,卷中只有策问一道,题目极短。 策题写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寅承大宝,抚御寰区,十有四年。孜孜汲汲,罔敢一日暇逸。今只有一问:当今之天下,白莲教造反,偏远之地易子而食,大旱大水不断,朕岂无德,何至于此?诸卿饱读诗书,可有所教?” 林扬看罢,心中一奇。 往岁殿试之题,多不出四类:经史礼制、太学辟雍、吏治用人、河漕民生。 他闭关时也多半是照此揣摩。 谁料今上竟不落俗套,只问了这一句。 这已不是什么策问,分明是帝王在朝堂之上,向天下读书人隔空发问。 当今天下,如何治理? 林扬略一思忖,非但不惧,反倒觉得有趣。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半晌,眼底渐渐浮起一丝光芒来。 既是如此,那便索性搞个大的。 第160章 试探 殿外的日头渐渐升了起来,将保和殿前的汉白玉栏杆照得明晃晃的。 林扬抚了抚砚台,提笔蘸墨,落下了几行字。 “臣闻:天眷圣主,时有灾沴;治世非无弊,要在知弊而能厘之。 伏读制策,有曰:白莲啸聚于闾阎,荒徼有易子相食之惨,水旱频仍,陛下反躬自省,以为己德之亏。 臣愚以为,此非陛下之德有阙也。 夫天地阴阳,水旱之数,虽尧舜之世不能尽无。 然乱萌之所以生,灾患之所以益烈者,不在天心,而在人事之未尽修也。 方今闾阎之间,有“无官不贪”之谣。 豪右兼并日广,细民生计日蹙。 田归富室,而赋累穷黎;官吏朘削,而火耗浮于正供。 小民终岁勤动,输赋之外,复遭苛敛。一遇凶年,仓廪无蓄,遂有流离转徙,甚者铤而走险。 白莲之祸,固由邪说煽惑,亦实困于饥寒,乃得乘隙而啸聚。 是故欲弭乱,必先安民;欲安民,必先清赋役。 臣谨按往制,有二策焉:一曰摊丁入亩,一曰火耗归公。 …… 陛下以仁厚临御,引灾变而归诸己,此古帝王罪己之盛心也。 然弭灾不在虚责躬,而在实修政事。均田赋以纾民,定耗羡以肃吏,重仓储以备荒,严课绩以核官。庶几豪右不得肆其兼并,小民不困于追呼。水旱虽不能必无,而民生有托,乱萌自消。 臣愚戆之见,罔知忌讳,伏惟陛下裁择。” 他写得极慢,字写得极稳。 殿试之卷,与乡试、会试不同,例不另行誊录,读卷官所阅便是考生亲笔,因而字的好坏便愈发要紧。 而字体朝廷早有成例,须用馆阁体,端正乌黑,一丝不苟。 林扬这一手馆阁体,算不得顶尖,却也端正规矩,一笔一画皆从容不迫。 他写的这些东西,读卷官未必喜欢——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哪一桩不是要动天下士绅的饭碗? 那班老大人见了,只怕要吹胡子瞪眼。 可皇帝却未必。 他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反正他是会试第二,一个进士出身是稳稳跑不掉的。 与其随大流写些四平八稳的虚话,不如借这策问试上一试,看看这位隆德天子,究竟是真心想问政,还是只愿听些歌功颂德的漂亮话。 若是前者,自己这篇策问便是投石问路;若是后者,便当自己是官场狂生,日后行事也好有个分寸。 他也知道,此策一出,他的名字定会成为天下士绅的眼中钉。 可那又如何? 他早已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这些人,官做得越大,便越爱讲什么中正平和,偏生却容不得旁人动他们碗里的一粒米。 林扬搁下笔,将试卷轻轻吹了吹,唇角浮起了一抹笑意。 岂不闻:御林军不听我的,我便去找神策军? 这天底下,从来就不止一条路。 天光渐暗,贡士们陆续停笔离场。 有人桌上已燃起蜡烛,烛影在廊柱间摇曳。 内侍们将考卷一一收拢,用明黄缎子裹了,送入文华殿。 殿中灯火通明,八位读卷大臣早已候着。 此番殿试读卷,由文华殿大学士戴津领衔,余者依次为文渊阁大学士章煦、体仁阁大学士张均元、吏部尚书汪廷珍、户部尚书卢荫溥、兵部尚书贾雨村、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鼎,并礼部尚书穆崇简。 穆崇简正是林扬中举时的座师。 夜已深,文华殿内只有翻卷声与烛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八人各据一案,逐卷细阅,或皱眉,或抚须,读得极是专注。 到得后半夜,众人便在殿侧暖阁中草草歇下,次日天未亮又复起忙碌。 直到四月二十二日午后,殿中忽然响起一声怒喝:“岂有此理!什么狗屁文章!”王鼎将手中一卷重重摔在案上,满脸怒容。 汪廷珍忙搁下笔,温声劝道:“定九兄,士子水平本就参差,你又何必为这几篇文字动气?” “瑟庵兄,非是我易怒。”王鼎指着那卷子道,“此人通篇大谈利害,以利为先,全无圣贤气象,如何配列圣门!” 汪廷珍闻言来了兴致,伸手取过那卷子,就着光从头细看。 不料越看面色越白,额角竟渗出细细的汗珠。 良久,他缓缓放下试卷,长叹一声,只吐出八个字:“好狠的文章,好大的胆子。” 众人见两位同僚这般形状,纷纷围拢过来。 那卷子在八人手中递了一圈,殿中一时静得出奇,只余烛火偶尔轻轻一跳。 戴津率先开口:“可知此卷是谁人所作?” 穆崇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眯着眼笑道:“从字迹看,当是去岁顺天解元林显卿。若按科场旧例,他还是老夫的门生。” 张均元问道:“今岁杏榜,他排在第几?” “第二。”穆崇简答得轻描淡写。 章煦闻言蹙眉:“会试第二,那就不好办了。”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若将他黜出前十,只怕圣上会亲自调卷来看。” 他们八人,会挑选排名前十的卷子,之后交与隆德帝看,若是会试第二不在前十之列,隆德帝必会亲自观看。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谁也拿不定主意,齐齐望向戴津。 戴津沉吟片刻,将那卷子轻轻一推,道:“此卷暂不排名,交与圣上亲裁。” 他既发话,众人自然无有异议。 贾雨村垂着眼,心中暗暗摇头。 他素与贾府走得近,自然知道荣府三姑娘的未婚夫婿便是林扬,也早透过关系要过林扬的手稿,原打算殿试时暗中相助一二。 可如今见了这卷文章,他反倒犹豫起来。 这篇文章,字字都是救国救时的良方,却也是利国而不利己的刀子。 摊丁入亩,那不是往天下士绅的心口上戳? 此人若真中了进士,只怕后半生都要与半个朝堂为敌。 他贾雨村何等乖觉,只作不认,将这层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然而这八位读卷大臣之中,未必没有忧国忧民之人。 只是满殿烛火摇动,八张面孔皆半明半暗,谁也不肯先露出自家心思罢了。 第161章 状元 四月二十三,殿试排名已出。 八名读卷大臣鱼贯进了御书房,待君臣见礼毕,隆德帝饶有兴致地扫了众人一眼,问道:“不知诸位卿家所拟的头名是谁?” 戴津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臣等所拟头名,乃是会试第一名陈继昌。” 说话间,已有内侍将排名前十的试卷捧到隆德帝身前的御案上。 隆德帝翻了翻,笑道:“此人果有才华,会试第一,殿试又是第一。若真点了状元,倒是一桩佳话。” 说罢便拣起试卷,只观其大概。 不过片刻,他却忽然“咦”了一声,奇道:“会试第二名与第五名、第八名,因何都不在前十之列?” 戴津不慌不忙地拱手道:“回陛下,会试第五的王择端、会试第八的邱瑞,殿试所作文卷皆未能尽展所长,不如臣等所选前十之作稳妥。” 隆德帝侧目看了眼侍立一旁的太监,那太监忙低声道:“回陛下,那两位贡士殿试当日面有病容,想是偶感风寒,答卷时有些支撑不住,发挥不及平日。” 隆德帝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会试第二呢?便再发挥不佳,也不至于跌出前十罢?” 戴津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齐整的试卷,双手呈上,道:“回陛下,会试第二名林扬,殿试所作文卷,臣等不敢妄议,更不敢擅定名次,特请陛下亲裁。” 那内侍忙上前接过,转呈御前。隆德帝挑了挑眉,笑道:“竟还有八位爱卿都不能裁决的文章?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奇文。” 说着展开试卷。初时他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待读到“白莲之祸,固由邪说煽惑,亦实困于饥寒,乃得乘隙而啸聚”一句,他面上的笑容已渐渐隐去,不自觉地正了正身子; 再读到“一曰摊丁入亩,一曰火耗归公”,他目光一凝,手指在御案上轻轻点了几下。 待到通篇读完,隆德帝缓缓将试卷搁下,长叹一声:“抡才大典,果能选到真大才。”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臣,问道:“这林扬家世如何?” 穆崇简迈出一步,躬身道:“回陛下,此人去岁在京城参加顺天乡试,正是臣所取中的解元。此人本系海外法兰西人,因国内动乱,几经辗转,卖身于前两淮巡盐御史林海为奴,后随至林海外家贾府。前年得工部员外郎贾政赏识,放为良民,又蒙一位致仕老状元保举,方得入试。此人如今还是荣国府三姑娘的未婚夫婿。” 隆德帝微微一怔,喃喃道:“竟是贾妃的妹夫……” 他静了片刻,忽然道:“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此人备尝艰辛,方能作此针砭时弊的奇文。诸位卿家——此文甚得朕心。你们看,该列第几?” 王鼎率先出列,肃然道:“陛下,此文虽好,却通篇大谈利害,终究有失圣人之道。臣以为,列第四最为妥当。” 第四名,便是二甲头名。 王鼎素来不喜这文章,虽也看出隆德帝动了心,却仍不愿让林扬入三鼎甲。 若不入三鼎甲,便要参加朝考;届时此文传出去,自有大把不想让他做官的士绅等着排挤他。 隆德帝不置可否,又看向其余诸臣:“你们都说说。” 众人彼此对望一眼,齐声道:“请圣上自行裁决。” 隆德帝轻笑一声,将那份试卷在御案上轻轻一按,道:“朕倒觉得,状元也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几位阁臣心中各有滋味。 这哪里只是赏识? 分明是把这个新科进士架到火上烤。 穆崇简心中不忍,上前一步,温声道:“陛下,林扬此卷,确是难得。只是状元之名,关乎天下观瞻。那陈继昌乃解元、会元,若再中状元,便是我朝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届时史官落笔,也能彰出隆德朝文华之盛。臣愚见,不如取陈继昌为状元,成全一段千古佳话。” 戴津也出列附和道:“穆尚书所言极是。本朝开国至今,尚未有连中三元者。陈继昌三试皆魁,正合天意。若陛下钦点其为状元,必为后世所称颂。” 章煦却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道:“陛下,那林扬文章锋芒太露,虽是奇才,到底失于沉潜。不如给他个第四,磨上几年,待性子稳重了,必成大器,也算陛下为朝廷多留一块璞玉。” 隆德帝听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负手在御案前来回踱了两步,朗声道:“什么连中三元?这林扬,案首,解元,若再中状元,不也是连中三元么?朕就喜欢他的锋芒毕露。年轻人若无几分锐气,如何做得出这般文章?” 他转回身来,目光扫过阶下八人,一字一顿地道:“林扬,便是今科状元。其余诸卷,依次后排。” 这一锤定音,再无转圜余地。 御书房中一时寂然,只听得见窗外风声。 八位读卷官各怀心思,却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穆崇简垂首退回班中,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状元是得了个天大的体面,只是这体面背后,是福是祸,怕是无人能料得准了。 四月廿五,五更时分,新科士子俱着朝服,齐集午门外。 林扬立在人群之中,目光扫过周遭众人的衣袍,心底暗自哂然。 他近日方才知晓,朝廷并不颁赐官式礼服,一应冠袍,皆要士子自行置办。 自己身上这一套,原是宝钗早前替他备下的,料子寻常,绣工亦不算精巧。 犹记宝钗递过衣袍之时,曾对他言道:“为官之道,贵在和光同尘。家中虽不吝银钱,却不必在衣饰上刻意张扬,惹人注目。” 此刻放眼望去,身旁不少人的朝服袍角微旧,料想皆是从京城衣肆租赁而来,只为应付这一场大典。 心中正这般思忖,鸿胪寺官员已上前导引,一众进士依班次,引至太和殿丹墀之下分列肃立。 不多时,隆德帝御太和殿升座。内阁大学士捧出大金榜,陈于殿外黄案。鸿胪寺官高声宣制,随即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林扬。” “第一甲第二名,陈继昌。” “第一甲第三名,沈仪。” 连宣三遍,三人分别出列。 继而依次宣读二甲、三甲诸士,俱只唱名一遍。 林扬闻听自己名字,随礼跪拜,心中却暗自发念:观此君行事,确有锐意变革之心,只是性情未免薄恩寡义。 纵然如此,状元之位已是殊遇,一甲第一名例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清贵无比。 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亦是美差。 唯独二甲、三甲进士,还要赴保和殿参加朝考,得选庶吉士,入庶常馆肄业三载,方能正式跻身翰林。 倘若朝考馆选落选,日后仕途虽不至断绝,却再难入阁参预机务。 第162章 婚事 宣毕新科进士姓名,众士子行三跪九叩大礼谢恩。 礼成,隆德帝还宫理事。大金榜安置龙亭之内,由校尉抬出,送往长安左门外张挂昭示天下。 一众新科进士次第出宫,一甲三人特旨由午门中道而出,二甲、三甲诸人则循东西掖门而行。 寻常年景,新科进士尚有簪花游街之荣,孟郊诗中“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写的便是登科此番意气。 传胪次日,礼部例设恩荣宴,世称琼林宴,遍宴新科士子,以示朝廷褒奖。 然眼下正值国丧,游街、筵宴诸般庆贺仪典,尽数罢去。 林扬走在长街上,并无想象中的欣喜。 状元于他,得之固好,失之也无妨。他并未回贾府,而是出了城门,独自一人走在城郊的官道上。 官道上行人商客来去匆匆,林扬身后,却有几个人远远地跟着。 他知道,那应是锦衣军的探子。 如今的他,已正式入了隆德帝的眼。这些探子,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此时此刻,说不得贾府中那几个新进来的奴才,便藏着锦衣军的暗子。 殿试的结果很快便传遍了全城。 新科状元林扬,年二十四岁,圣上金口明言:此人虽未得会元,然院试案首、乡试解元、殿试状元,亦算得连中三元,乃有大才。 消息传至荣宁二府,大观园中的姑娘丫鬟媳妇们喜上眉梢;大观园外,贾母亦是大喜。 贾家乃勋贵门第,地位极高,原不大在意进士功名,状元却又有不同。 再过二三十年,入阁拜相,宰执天下,说不得便有林扬一份。 老太太当下便令鸳鸯将一柄玉如意送往怡红院,又令凤姐给阖府上下奴才每人发一两银子。 公中银钱着实吃紧,可这到底是自家男人的体面,凤姐到底还是咬着牙把银子发了下去。 王夫人在屋中捻着佛珠,口里念着阿弥陀佛,心里却翻腾着自家嫂子前些日子说的话。 嫂子说得不错,三丫头嫁给林扬,最受益的便是赵姨娘一家。 宝玉已有个当贵妃的姐姐撑腰,原不需再添一个状元妹夫。 如今要防的,是贾环那小子借了林扬的势,反倒来夺宝玉的家业。 贾环虽是庶出,到底也是贾家的儿子,不能不防。 佛珠在指尖捻得啪嗒作响,王夫人望着佛龛中那尊垂目含笑的观音,慢慢下定了决心。 四月二十六日,王夫人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份大红泥金婚书。 那婚书是探春与林扬定亲时所立,素来由她这个嫡母代为保管。 她将婚书平平整整铺在桌上,又命玉钏儿去请林扬。 待林扬进了正房,王夫人也不拐弯抹角,指着那纸婚书便道:“显卿,你如今已是状元,身份尊贵。探春到底是个庶出,与你已不大般配。这门婚事,依我看,还是罢了罢。” 林扬闻言一怔,旋即正色道:“太太说哪里的话?我林显卿岂是那等得势便弃亲的薄幸小人?此事万万不可。” 说罢一撩袍角,拂袖而去。 只是这世间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一个午后的工夫,王夫人要退婚的消息便已传遍阖府。 探春听罢,如遭雷击,扔下手中的针线便去寻嫡母。 王夫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泪俱下:“我的儿啊,只恨你不是我肚子里养出来的。显卿如今中了状元,往后入阁拜相也指日可待。你虽有一万个好,可这庶出的名分摆在这里,将来同僚命妇们往来,终究是矮人一头。你既爱重他,又怎忍心拖累他?” 探春哭得双眼通红,几欲昏厥,只抓着王夫人的衣襟反复道:“我定会做个贤妻良母,我定会好生操持家务,好生照拂他,绝不叫人挑出半分错处来。” 王夫人却只抹着泪,翻来覆去只说“为显卿好”,怎么也不肯松口。 这事终于惊动了贾母。老太太将王夫人唤到跟前,劈头便问:“林扬中了状元,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贤婿,你怎地反把他往外推?” 王夫人垂首道:“媳妇不敢欺瞒老太太。这事,其实是娘娘的意思。娘娘说,咱们家是武勋门第,宫里如何如何,外头又如何如何,总归不好与文臣走得太近。” 贾母面色微变:“是陛下的意思?” 王夫人摇头道:“这……媳妇便不知了。” 贾母默然良久,到底没有再问。 四月二十七日上午,王夫人二请林扬。 林扬仍是不肯。 下午,王夫人三请林扬,说到动情处,竟不顾体面地苦苦哀求,那模样只差跪下去了。 林扬长叹一声,终是取出婚书,当面烧毁。 他脊背挺得笔直,退出正房时,后廊下正刮过一阵穿堂风,将他的袍角高高掀起,又缓缓落下。 此事原原本本被锦衣军安插在贾府的暗子报了上去。 隆德帝看罢密报,大觉有趣,当即便摆驾凤藻宫,将这事当作笑话讲给贤德妃听。 最后,他笑吟吟地揽住她的腰,问道:“‘武勋之家不可与文臣走得太近’,这话,可是你同你母亲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妃半垂着眼,既不躲闪,也不迎合,道:“不是臣妾说的,却有几分道理。臣妾母亲出言无状,请陛下恕罪。” 她嘴里说着告罪的话,面上却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色。 隆德帝早习惯了,也不恼,摆摆手道:“无妨。只是这新科状元尚未成亲便被人退了婚,也着实有些可笑。” 贾妃听了,抬眸看他一眼,忽然道:“既然如此,陛下不如给他赐一门婚。” 隆德帝心中本就存着这个念头。 他虽爱重贾妃,却也存着三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她的心到底是向着母家,还是向着自己这个皇帝,当下便问:“爱妃可有人选?” 贾妃道:“陛下若是想用他,不妨让他做个直臣。臣妾有个表妹,小字宝钗,出自薛家。薛家不过皇商,根基清浅,与朝中素无瓜葛,正合适。臣妾也想,有了这一层关系,此人将来在朝中,总也能照看我家一二。” 隆德帝垂眸细想。 薛家与贾家是亲戚,可说到底也不过是皇商。 那薛家早年是四王八公的钱袋子,如今却也只剩个空名。 若将薛家之女指给林扬,既圆了爱妃的心愿,又不至于让林扬与那些王公之家过从甚密。 至于将来四王八公会不会借机与林扬搭上线? 自己多盯着些便是了。 难得爱妃开口,怎好叫她失望。 “好,朕准了。”隆德帝点头。 贤德妃那张素来冷淡的面上忽然绽开一个笑来。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像早春檐角融化的第一滴雪水,冷不防便滴进了人的心坎里。 隆德帝看得心都酥了。 贤德妃似想起什么,又道:“还有一事。臣妾姑父林海,生前只留了一个孤女,唤作黛玉。林姑父为陛下死在任上,臣妾思来想去,总觉亏欠。不如陛下下旨,让黛玉招林扬为婿,日后生下的儿子承继林家的香火,也算是全了林姑父的遗愿。” 隆德帝听到这里,神色微微一敛。 那个死在两淮巡盐御史任上的探花郎,他是记得的。 那样一个清俊孤高的读书人,若不是碍着太上皇当年的意思,原也不至于在那里蹉跎至死。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也好。” 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第163章 赐婚 四月二十八日,天气晴朗。二甲、三甲的进士们还在贡院中参加朝考,王子腾之妻却已一身华服,乘着朱轮马车到了荣国府。 下人将她引至贾母院中的厅堂,与老太太闲话了几句家常,王夫人与邢夫人也到了。 王子腾之妻与二人见过礼,落座后,便笑吟吟地开了口:“我今日上门,实是受了外子所托,有一桩要事想与老太君商议。” 贾母笑道:“既是子腾所托,你但说无妨。” 王妻乐呵呵地道:“听闻府上住着一位新科状元,还未成亲。我有个幼女,年岁与他相仿,人品模样也还过得去。外子对他极是喜爱,几次三番写信来,直说‘真吾婿也’。不如咱们两家结个亲,老太君意下如何?” 贾母人老成精,将前两日退婚的事想得明明白白。 她缓缓转过头,凝视了王夫人一眼,那目光里的失望与无奈一闪而过。 半晌,她叹了口气,看向王妻道:“林小哥儿只是寄居在我家,他的婚事,我这个老婆子实在做不了主。” 王夫人面不改色,顺势接话道:“既如此,便将显卿请过来罢。他无父无母,婚姻之事自然可以自己做主。” 贾母心中哀叹:好好的女婿非要往外推,政儿媳妇这私心也太重了些。 只是事已至此,贾家与王家毕竟是亲戚,若林扬真娶了王子腾的幼女,倒也算自家人,只是隔了一层罢了。 她正欲让鸳鸯去请林扬,便听外头一个婆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报:“老太君,有天使传旨来了!是给林大爷传旨的,赐婚!把薛家大姑娘许给林大爷,还有林姑娘,一并赐了婚!” 她说的颠三倒四,厅中众人却也听明白了七八分,不由齐齐大惊失色。 贾母忙将那婆子叫到跟前细问。 鸳鸯立在贾母身后,眼睛亮晶晶的,心中暗道:宝姑娘真有能为,竟能虎口夺食,硬生生把这亲事夺了回来。 便在一刻之前,夏守忠骑马而来,说有圣旨给新科状元林扬。 林扬当即换了衣裳,在荣禧堂中摆下香案跪接。 夏守忠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国家求贤,既重廊庙之才;人伦正始,宜敦婚媾之礼。 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林扬,器识渊深,才猷卓茂,对策大廷,克称朕意。 皇商薛氏之女宝钗,淑慎端良,娴于礼度,名门旧族,克娴闺范。 特赐婚,将薛宝钗配于修撰林扬为妻。择吉备礼,完娶成仪,永敦琴瑟,钦此。” “臣领旨谢恩!” 林扬面不改色,起身接过圣旨。 夏守忠见他这般不卑不亢,不由心中赞叹:不愧是陛下亲点的状元,这份气度不是常人能有的。 他随即从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锦盒中又取出一份圣旨,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状元郎,薛家男丁不在城内,劳您抄录一份,交给薛家。还有一道,请接旨。” 林扬心中微奇,却仍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原两淮巡盐御史林海,持操清峻,恪恭厥职,尽瘁官守,轸念可嘉。止有一女黛玉,伶仃孤苦,宗祧无托。 新科翰林院修撰林扬,才品兼优,特旨令其就婚林氏府第,与林海之女黛玉为配。 所诞嫡子,承继林氏宗祀,奉林海祠祀。该部礼部,循例知悉,务使伦纪有归。钦此。” “臣领旨谢恩!”林扬接过第二道圣旨,却如置身梦中一般。 这隆德帝到底是谁?怎会下如此旨意?两女并赐,一为正妻,一为兼祧,桩桩件件都像是替自己量身定做的一般,简直比自家人还自家人。 这时,夏守忠脸色一肃,上前一步道:“陛下另有口谕:新科修撰林扬,年齿已长,遭际殊恩。今老太妃薨逝,例有婚嫁之禁。念其才俊难得,特加体恤,不必拘守一年停婚之制,听其择吉完婚,钦此。” 林扬回过神,只得重新跪下谢恩。 夏守忠这才又堆起笑来,连声道贺:“恭喜了,状元郎。一日三旨,这可是少有的殊荣啊!” 林扬对着夏守忠深深一揖:“今日劳烦公公奔走,多有叨扰。回宫之后,还望公公代为叩谢天恩。”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叠会票,不动声色地塞进夏守忠手里,“这是些车马茶钱,公公们一路辛苦,万勿推辞。” 夏守忠低头一瞧,最上面那张竟是二百两的会票,后头还有几张五十两、二十两的。 他脸上登时笑开了花,口中却道:“哎哟,状元郎太客气了,咱们不过是为圣上办事,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又回头朝那几名小太监递了个眼色,方与林扬告辞:“宫中还有差事,咱家便不耽搁了。状元郎留步,留步。” 林扬哪肯真的留步,亲自将夏守忠送到了大门外,直到那几骑人马拐过长街,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立在阶前,望着天上正升起的日头,心中却翻转着几个念头。 尚有些首尾要处置,待一切妥当,便搬出贾府。圣旨既下,阖府上下无不唏嘘感叹。 府中不少人私下议论,都说薛大姑娘平日沉静寡言,不知何以竟入圣目,蒙圣上赐婚,配与新科状元为妻。 亦有人言道,林大爷真是天大的福气,大观园里最为出挑的两位姑娘,竟一同归了他。 探春闻听此事,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厥。 宝玉心中愤懑难平,只叹黛玉那般冰清玉洁的人儿,终究要落入林扬那摊淤泥之中。 他本要前去探望宽慰黛玉,却被王夫人死死拦下。如今圣旨已颁,贸然前去,弄不好便落个藐视君上的罪名。 王夫人心底亦有几分复杂感慨,这个孤苦无依的黛玉终究有了归宿,只是林家那五十万两家私,反倒平白便宜了林扬。 迎春听闻消息,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正暗自神伤之际,宝钗前来造访。 她握住迎春的手,温声劝道:“二姐姐,我知晓你心中对他尚有情意。若是你愿,不妨屈居他侧室。你大可放心,我断不会以妾室之礼待你,只当你是我至亲姐妹。日后你若诞下孩儿,便养在我膝下,视如嫡出。” 迎春陡然一惊:“你……你如何知晓?” 望着宝钗一脸温和神色,她长长一声叹息:“我终究是女子,终身大事,哪里由得自己做主。” 宝钗眉眼含笑,缓缓道:“二姐姐若肯应允,我便替你从中谋划。” 迎春定定望着她,良久,终是微微颔首。 她本心哪里愿意做妾? 自己乃是勋贵公侯之女,屈居人下为妾,传出去必遭世人耻笑。 可近来风声隐隐,贾赦已然打算将她许给孙绍祖。 早听闻那孙绍祖性情暴虐,家中已有数名妾室惨死在他手上。 自己如今已然不是完璧,若是嫁过去,只怕难逃受尽折辱的下场。 除却这些,心底那一份对林扬的牵绊,也终究难以割舍。 第164章 安抚 四月清夜,晚风微凉,拂过秋爽斋的窗棂,捎来几许浅淡清寂。 暖阁之内,贾探春蜷缩在男子怀中,肩头微微耸动,哭声压抑酸涩。 她眼眶通红,语声哽咽:“林大哥,是我对不住你。太太那边……我不敢违逆。我是庶出的女儿,在府中向来步步谨小慎微,半分错处都不敢有。从前我总天真以为,只要事事乖顺、处处以太太为先,安分守己,便能换来一分体恤、一丝周全,不成想,她从不替我考虑……” 林扬低头望着怀中人。 少女生得一副长挑身段、削肩细腰,往日里顾盼神飞、英气飒然,此刻却褪去所有锋芒,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心中满是怜惜,探春纵然屈从王夫人,终究是身不由己。 这场婚事落到如今地步,根源从来不在她身上。 他缓缓握住她葱白纤细的手掌,目光落在她红肿濡湿的眉眼间,语声温和又笃定:“不怪你。我都懂。你在贾府立足,从来都是如履薄冰,身不由己。探儿,你且安心。他日我建功立业,必求圣上恩典,为你我赐婚,以兼祧林家宗脉,光明正大娶你过门。” 探春猛地抬首,怔怔望着他:“……当真?” 林扬微微翻身,额角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字字郑重:“我从不欺你。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此生认定的妻室。即便前路多磨、婚事难成,你若他日婚配他人,我亦会护你一生、守你一生,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短短数语,探春心绪翻涌,再也克制不住,抬手紧紧环住林扬的腰身,埋首在他怀中放声恸哭。 沙哑的哭声在静谧的夜里响起,字字皆是情衷。 “我信你……我等你……” 屋外廊下侍立的丫鬟们两两对视,屏息敛气,无一人敢出声惊扰。 庭院里的芭蕉新叶初抽,层层蕉心尚且蜷曲未舒,恰如此刻的探春。 她将刚烈傲骨、满腔执念尽数藏于心底,只将柔软脆弱展露在心上人眼前,无人知晓,她早已在心底立下誓约,此生唯他一人,再无二心。 良久,林扬轻轻松开怀中的少女,眼底带着几分怅然,轻声道:“经此一事,我再无颜面寄居贾府。明日一早,我便搬离此处。今夜还要清点财物、收拾行装,往后……你务必好好珍重自己。” 探春心如明镜,自然懂他的苦衷。 他是金榜题名的新科状元,何等清贵傲骨,无端遭受王夫人折辱、婚事磋磨,早已颜面尽失,又岂能继续安住贾府、仰人鼻息? 她强压下眼底湿意,敛衽起身,对着林扬端端正正福了一礼,眉眼强撑起飒然模样,掩去满心不舍与离愁:“林大哥,此后山高路远,愿你前程坦荡,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林扬俯身,轻轻落在她眉眼间一吻。 “我们都要平安顺遂。你会有安稳余生,会有属于你我的孩儿。等着我,我定不负你。” 探春脸颊泛起浅浅绯红,含泪重重颔首,眼中再度燃起微弱而又滚烫的希冀之光。 片刻后,林扬整理衣袍,推门出门。 一众丫鬟垂首侍立,目送他走出秋爽斋。 他却并未折返怡红院,而是径直绕开主路,行至大观园西北侧小门。 夜色沉沉,树影婆娑。 他步出小门,沿僻静巷道缓步前行,不多时,悄然入了一处僻静清幽的宅院。 不过片刻,院中一间屋内传出些微动静,待那动静渐歇,王钰绾轻轻叹了一声:“唉,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她虽终究没能与林扬定下婚约,整个人却比探春显得洒脱得多。 一则她自幼便是王家众人的掌上明珠,行事从无探春那般小心翼翼;二则—— 她翻过身,望着头顶的帐幔,忽然问道:“你说,如今我内力贯满一条正经,便能一夜不眠而精神奕奕。这武功练到极处,又是个什么光景?”她眼底流光溢彩,满是向往。 “也许能食气不死,餐风饮露,做个活神仙也未可知。”林扬握着她的手,语气半真半假。 “当真是奇妙。”王钰绾偏过头来看他,眼中情意与憧憬交织,“你究竟是怎么得到这武功的?” “我不是与你说过了么?”林扬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天生就会。” “不说便罢了。”王钰绾轻哼一声,明显不信。 如今的她早迷上了习武,一心要做个来去如风的侠女,对什么正妻名分、凤冠霞帔,反倒淡了许多。 林扬正自感受她掌心传来的温热,王钰绾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我母亲前日透了口风,说年后要替我和保宁侯家的世子议亲。” 林扬一怔:“保宁侯?初代保宁侯不是北静王麾下的大将么?你父亲既存了脱离四王八公的心思,怎么还让你去与保宁侯家结亲?” “四王八公早就是日薄西山了,想抽身的又不止我父亲一个。”王钰绾撇了撇嘴,“保宁侯也有此心。两家结亲,不过各取所需,互为依仗罢了。” 林扬若有所思。 四王八公如此人心离散,照理说隆德帝根本不必动手,只需冷眼旁观,任其自败便是。 那后来贾家又怎会落得抄家灭门的境地? 怕不是这些老牌勋贵终究不甘坐以待毙,要行险一搏了。 他正自沉思,忽觉腰间一疼,低头看时,却是王钰绾在他软肉上重重掐了一把。 他皱起眉来:“你这是做什么?” 王钰绾满眼不悦:“我与别的男人议亲,你便一点不吃醋么?” 林扬一愣,旋即笑出声来。 他拉住她的手,收敛笑意,认真道:“钰绾,你我之间,本就与寻常男女不同。我们同修武道,意气相投,那是道友之情。道友,原比世俗夫妻更难得。” “道友?”王钰绾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不错,我们是道友。” 她忽然坐起身来,脸色一正,似赌咒发誓般道:“你且放心。即便将来我嫁了旁人,也绝不会让那人碰我分毫。我王钰绾的武道,是只与你一人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早就下定决心。 第165章 婚期 四月廿九清晨,林扬亲自往王夫人院中拜别,言明去意。 王夫人端坐在正堂椅上,面上堆出几分惋惜,叹道:“你中了状元,原是天大的喜事,若你老爷在京,还不知欢喜成什么样子。只是堂堂新科状元,到底不好再寄居在亲戚家中。”她顿了顿,又挤出个极和善的笑来,“日后贾府仍是你的家,得空常回来坐坐。” 林扬面色一正,拱手道:“既蒙伯母如此厚爱,小侄倒有个不情之请。” 王夫人心头一梗,只觉像吞了只死苍蝇,可话已出口,只得僵着嘴角道:“显卿但说无妨。” 林扬道:“小侄此番出门立户,家中伺候的人手甚少。伯母身边的彩霞,素来稳重老成,又极能吃苦,不知伯母可舍得将她赏与小侄使唤?” 王夫人正要出言婉拒,林扬却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小侄听说府上正为宝玉相看一位郡主。小侄如今在翰林院,偶尔也会入宫为陛下讲经。若蒙不弃,小侄或可在御前替宝玉美言几句,求个赐婚的恩典。伯母倒不必太过忧心。” 王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恨得牙根发痒。 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中了状元,倒真当自己是宰辅了? 还求陛下赐婚? 她自然听出了林扬话中暗藏的锋芒,心里并不信他真有这般能为,可到底怕一个“万一”。 万一这厮当真能在御前递上话去,坏了她筹谋已久的亲事,那便得不偿失了。 她终究挤出一个笑来:“陛下政务繁忙,宝玉的事不过些许小事,哪里值得劳动圣听。你此番独自在外,我原也放心不下。彩霞那丫头确实是个好的,便让她随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林扬笑道:“既如此,彩霞的身契——” 王夫人几乎咬碎了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并给你送去。” 林扬哈哈大笑,长揖到底:“多谢伯母成全。” 离了王夫人处,他又往贾母、贾珍处一一拜别。 午后,便带着晴雯、香菱、彩霞,并几个随行小厮,赶着马车出了荣府后街,迁入新宅。 这新宅位于东长安门外,距离翰林院衙门极近。 朝廷诸司多设于东长安门外,因而这一带寸土寸金,正经官宅不多。 他也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从一个告老的四品京官手中将宅子买下。 宅子的契书落在宝钗名下。 他一个从六品修撰,若是在东长安门外堂而皇之地坐拥一套三进大宅,不出三日,御史弹劾的折子便能堆满隆德帝的御案。 新宅中早有不少仆役忙碌洒扫。 晴雯、香菱、彩霞各自领了差事,收拾主屋、归置箱笼;龄官、芳官、菂官也挽了袖子帮着搬搬抬抬。 几个女孩子你争我抢,倒把个清冷的新宅闹出了几分生气。 林扬却像个甩手掌柜,负手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便出了大门,独自往街上去了。 这新地方,他得先摸清路数。 哪家茶馆清静,哪处酒肆菜好,何处又新开了书肆,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从今日起,他便是这东长安门外的新住户了。 五月初三,林扬穿上簇新的从六品官服,前往翰林院坐班。 辰时(早七)入署点卯,辰时中(早八),先随同官至先师祠、昌黎祠行礼。 这一套礼仪做下来,方由一位老编修引着,去拜见掌院学士李思远。 掌院学士端坐堂上,受了他一礼,淡淡叮嘱了几句:“词臣之职,在秉笔守正,校书纂史。日后轮值内廷,更当慎言慎行。” 说罢便命属官带他去拜会院中几位前辈,分派公署案几。 一番礼数周全之后,林扬这翰林院修撰,才算正式到任当差了。 此后数日,他便日日坐在公署之中,校勘前朝实录,草拟应制文稿。 申正(下午四点)散署,便缓步归家。 翰林院修撰的日子,清贵而平淡。 五月初七,林扬的座师之一、礼部侍郎沈思濂,奉旨前往贾府。 他如今是隆德帝亲选的婚使,此番登门,便是为天子赐婚之事。 贾珍亲自出面接待。 茶过三巡,沈思濂放下茶盏,缓缓道:“老夫身负皇差,不知薛家的长辈可在府中?” 贾珍忙道:“回禀天使,薛家姑娘父亲早已亡故,母亲远在南方,目下京中只余一位兄长。” 沈思濂抚了抚胡须,道:“长兄为父,倒也无不可。不知这位薛家小哥儿可在府内?” 贾珍当即遣人去请薛蟠。不多时,薛蟠便来了。 沈思濂抬眼一瞧,只见他肥头大耳,坐在椅上却眼神飘忽,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由暗暗蹙眉: 显卿这舅兄,相貌竟如此粗疏。他那妹妹,怕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唉,只恐委屈了我那弟子。 他心中虽这般想,面上却道:“薛小哥儿,历来天子赐婚,婚期例由钦天监择定。如今圣上既有口谕,不拘停婚之禁,这日子便由男女两方自行商定。老夫已问过林翰林,他说一切听你薛家的。不知薛家可已定了日子?” 薛蟠脑子里还在盘算他那几百根囤在库房里的朝鲜大木该如何脱手,听了沈思濂的话,猛地回过神来,随口道:“我妹妹……呃,我觉得六月初一便是个好日子。” 沈思濂听罢,心中又是一沉:这般着急,倒像姑娘家嫁不出去似的。 他愈发觉得这薛家姑娘恐是相貌寻常、才具平平,偏生叫自己那卓尔不群的弟子娶了去,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只是圣旨已下,他也不过白叹一口气,口中道:“既如此,纳采、问名诸礼,俱由我礼部官员代行。大婚当日的仪程,也由礼部官员主持,断不会失了体统。” 他原还想再寒暄几句,见薛蟠仍旧眼神飘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愈发不喜,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老夫稍后还要与贾老太君商议林姑娘的婚事,薛小哥儿……” 薛蟠没应。沈思濂只得提高声音:“薛小哥儿——” 薛蟠这才如梦初醒,忙起身道:“告退,告退。”说罢草草一揖,竟转身便走了。 沈思濂望着他那摇摇晃晃的背影,半晌,终是轻轻一叹:“可惜了。” 第166章 贤妻 却说薛蟠进了蘅芜苑,将前头的事与宝钗说了,便摇着那颗肥大的脑袋叹道:“妹妹,俗话说上赶的不是买卖。你这婚期,何必定得这般急?倒像是咱们家等不及似的。” 宝钗正坐在窗下缝一件月白里衣,针脚走得又细又稳,闻言也不抬头,心里却想起前些日子母亲的来信。 薛姨妈信中说,自己在姑苏城外捡了个无人要的女婴,粉团似的可怜,便发了善心要养在身边,已取了名字叫“宝环”。 什么捡来的女婴?只怕是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闺女罢。 宝钗揉了揉额角,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已给母亲回了信,说了赐婚的事。 母亲那头迟早要回来的,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早嫁过去,将这桩婚事坐实了。 薛蟠见妹妹只低头做针线,对自己爱搭不理,自觉没趣,又低声嘟囔:“妈原本说林姑娘是要许给我的,如今倒便宜了那姓林的。唉,好在是我妹夫,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罢便又想起他那一仓库卖不出去的朝鲜大木,登时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出了屋。 院子里正有个丫鬟靠在竹椅上晒太阳,薛蟠心中纳罕,这么大个人,自己方才进来时怎么竟没瞧见。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丫鬟身形丰腴,肤白如脂,只懒懒地靠在那里,通身的富贵之气便盖都盖不住,五官大方明艳,竟是极罕见的美人儿。 薛蟠那双眼登时便直了,涎着脸上前调笑道:“美人儿,这竹椅多硬,仔细硌着。不如去我屋里,我那儿有软和榻子,躺着才舒坦呢。” 那丫鬟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随即又转回去,自顾自地晒她的太阳,仿佛压根没见着这个人。 薛蟠反倒更觉心热,正要再凑近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宝钗冷冷的声音:“你如今是状元的舅兄,行事却这般孟浪,岂不叫人笑话?” 薛蟠讪讪转身,见妹妹横眉冷对,只嘿嘿干笑了两声,却仍厚着脸皮道:“好妹妹,你这丫鬟当真是个大美人儿,生得……生得就跟那杨贵妃似的。不知……不知可能给了哥哥?” 宝钗被气笑了:“你倒还知道杨妃。”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竹椅上的元春,又落回薛蟠脸上,“这是我的贴身丫鬟,将来是要伺候我夫君的。你少打她的主意。” 薛蟠把脑袋一垂,又嘟囔了一句:“好事儿倒都叫那小子占了。” 宝钗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火气,正色道:“哥哥,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妹妹是状元之妻,你便是状元的舅兄。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但有半点不妥,弹劾的折子便能飞到显卿身上去。你只当他中了状元是白中的么?” 薛蟠连连点头,只是瞧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显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宝钗扶了扶额,只觉脑仁儿生疼。 便在这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宝姐姐,咦,薛大爷也在?” 薛蟠抬头一看,登时眼珠子又不会转了。 进来的是个高挑女子,四肢修长,眉眼间一股英气,偏又带着几分娇憨,端的是明艳动人。 正是史湘云。 “云儿回来了。”宝钗招呼道。 湘云跨进门来,先朝薛蟠福了半礼,方对宝钗道:“宝姐姐,琴儿的哥哥近来可不大快活。他有一批木料,怎么也卖不出去,琴儿也跟着发愁呢。” 薛蟠一听“木料”二字,哪里还有心思看美人,闷声不吭地扭头便走。 湘云望着他忽然远去的背影,奇道:“薛大爷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提了句木料,他倒像被马蜂蜇了似的。” 宝钗柔和一笑,拉了她的手道:“不必管他,他那心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说罢便将湘云往屋里让,“我下月便要出阁,这蘅芜苑往后可只住你一个人了。你且进来,我与你说说体己话。” 湘云被她拉着往屋里走,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琴儿家的事,院中的树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元春仍旧阖着眼,仿佛这满院的人事都与她无干。 六月初二,天刚蒙蒙亮,林扬便醒了。 他顺手往身旁一摸,只余半枕温香,人已不在。 他阖着眼,心里便又浮起昨夜的光景来。 宝钗体丰身暖,更兼情意深重,昨夜便不单是新婚的敦伦之礼,倒像是两个魂灵在静夜里认认真真地交会了一场。 他正自出神,便听门外环佩轻响,绣帘微动,宝钗已领着一队丫鬟鱼贯而入。 林扬抬眼望去,见妻子今日神采奕奕,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温婉精神,便不由得张开了双臂。 宝钗颊上一红,嗔道:“夫君快起来罢,今儿还有正经事呢。” 林扬却不以为然,仍懒懒地靠着引枕:“能有什么大事?我早告了五日假,不必入值。便是进宫谢恩,也是三日后、如今是两日后的事了。” 宝钗已走到榻边坐下,抬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语带温柔:“我哥哥和蝌兄弟来了,说是有要事寻你。” 听到“薛蝌”二字,林扬心里便是一动,眼前仿佛又浮起宝琴那张明媚爽朗的面孔来,口中却只“嗯”了一声。 宝钗也不点破,只继续道:“另有一桩,贾府那头有些事,我今日需去找大太太一趟。” 说着便朝莺儿点了点头。 莺儿早已捧了一盏温茶进来,粉面含羞地福了一礼:“老爷请漱口。” 林扬接过茶盏。 宝钗又道:“还有林妹妹那里。她与夫君的婚期虽在年后,可到底该早做准备,我已替她相看了几处院子,今日还要陪她去瞧一瞧。” 林扬漫不经心地点着头,心思却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宝钗见了他这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如何猜不到他那点心思,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又正色道:“元子那里,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夫君若得空,多去陪陪她。她如今身子重了,又爱胡思乱想,你若总是不露面,恐她心情郁结,倒不好了。” 林扬这才听进去几分,点头道:“宝儿放心,我自省得。” 说罢翻身坐起,由着丫鬟们替自己更衣。 宝钗立在一旁,看他背影渐渐被晨光笼住,心中只觉岁月静好,不由浅浅一笑。 第167章 纳妾 荣国府东跨院,原是从前荣府的东花园。 贾代善在世时,长子贾赦成家,不好长久挤在主宅里,府中便将东花园用墙隔开,单独辟作一处院落给长子居住。 后来贾代善过世,贾母令二房住着正宅,贾赦这个一等将军反倒依旧缩在东跨院里。 再后来修建大观园,又将这院中好些竹树山石、亭榭栏杆都移了去,如今愈发显得空落落的。 贾赦虽被圈禁,却也只禁他出门,并不禁外人往来。 日子一久,他故态复萌,又遣下人在外头谋人古玩产业,更有那位新任大司马贾雨村时常登门,明里请安,暗里勾连,帮着他做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这日,翰林院修撰夫人薛宝钗登了东跨院的门,邢夫人在自家庭院的正厅里会客。 小丫鬟端上一盏香茗,宝钗接过略抿一口,便微微蹙了蹙眉。 人皆言大太太吝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待客的茶叶,竟是些陈年碎末子。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再一抬眼,却见邢夫人正低头逗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心里倒有几分稀奇。 那孩子原是贾赦的庶出次子贾琮,素来不受贾赦夫妇待见,下人们也常有怠慢,平日总是一副黑眉乌嘴的邋遢模样。 如今邢夫人却这般宝贝,想来是见贾赦遭了圈禁,便把后半辈子的指望都放到了这庶子身上。 宝钗压下思绪,笑盈盈地开口:“大太太近来可好?” 邢夫人拍了拍贾琮,便有老婆子将他领了下去。 她方回道:“还好还好。难为你才出门子,便能想起回来看我。” 宝钗含笑道:“都是亲戚,贾府于我,便如娘家一般。今儿这一趟,便权当是归宁了。” 邢夫人心头立刻警觉起来。 亲戚,那多半便是要借钱的。 她干笑两声,也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并不接话。 宝钗也不在意,只徐徐道:“我家老爷年近三旬,膝下尚无子嗣。我既为正妻,心中自然着急,便想着替老爷寻一门好生养的妾室。” 邢夫人听罢,暗暗瞅了宝钗一眼,心中腹诽:若论好生养,我看你自己就是个好生养的。自来做正妻的,只有防着丈夫纳妾的,哪有上赶着替丈夫张罗的? 转念一想,又记起自己前些年也曾把贴身丫鬟秋桐塞给贾赦做妾,心中便又了然了。 定是这薛家丫头商户出身,底气不足,在园子里时又和那姓林的没甚交集,如今做了正妻,心虚,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讨好丈夫。 可这又与自家何干? 宝钗接着道:“我瞧着二姐姐倒极合适,可以给我家老爷做个妾室。” 邢夫人初听此言,登时勃然大怒:“不可能!迎春乃公侯贵女,岂能与人为妾?瞎了……” 话未说完,却见宝钗似笑非笑地道:“我家老爷愿出一万两礼钱。” 邢夫人差点咬了舌头,眼珠子转了转,忙抬手摸了摸额头,讪讪道:“瞎……夏日的天,真是热。” 她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强作镇定道:“此事事关重大,我……我得同老爷商议商议。” 说罢竟也顾不得体面,慌慌张张地出了厅堂,往贾赦所居的院落去了。 莺儿凑到宝钗身边,低声道:“太太,大老爷最是贪财,只怕……只怕是嫌一万两不够。” 宝钗微微一笑:“生意嘛,总得有来有回。他漫天要价,我便就地还钱。你且瞧着吧。” 东跨院最里头的一座小院里,贾赦正躺在葡萄架下的竹摇椅上闭目纳凉。 旁边一个美貌丫鬟用银勺挖着冰镇桃子,一勺一勺地喂进他嘴里。 邢夫人急匆匆地赶到,屏退丫鬟,凑到贾赦耳边低语了几句。 贾赦猛地睁开眼,道:“当真是八千两?” 邢夫人连连点头,又试探着道:“只是到底有些不大体面,国公府的小姐,竟要去给人做妾……” “糊涂!”贾赦骂了一声,“给状元郎做妾,和给武夫做妻,不是一个样儿么?反正那丫头原也要许给孙绍祖的,他孙家才抵五千两,自然得寻个出价高的!” 他眼中精光直闪,仿佛已经瞧见了白花花的银子。 邢夫人踟蹰道:“那……老爷这是允了?” 贾赦摆摆手:“急什么。姓林的那小子,修大观园时捞了不少油水。你去,跟他媳妇儿说,我要一万二千两!” 邢夫人吃了一惊:“只怕那薛丫头不依。一万二千两,外头都够买多少个好生养的丫头了。” “叫你去你便去。”贾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邢夫人缩了缩脖子,只得折回厅中。 她心一横,对宝钗伸出一只巴掌,翻了翻,道:“我们老爷说了,没个一万五千两,这事休提。” 宝钗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摇头道:“多了。至多一万二千两。” 邢夫人又折回贾赦处,只道:“那薛丫头咬死了,只肯出一万两。” 贾赦听罢,非但不怒,反而从躺椅上拍腿而起,仰头大笑:“好,就一万两!这薛丫头到底还是嫩了,她若咬死了八千两,我也是会同意的!平白多赚了二千两,好,好!”邢夫人心中亦是大悦,不过是多跑了两趟腿,自己便从中谋了两千两,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她又回到厅中,笑吟吟地对宝钗道:“我们老爷应了。就一万两。” 宝钗也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过几日,我家老爷便派人来迎二姐姐入府,届时银两一并奉上。” 她不在乎贾赦夫妇在背后耍什么花枪。 一万两也好,一万二千两也罢,只要在两万两之内,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宝钗正欲起身告辞,邢夫人却又堆着笑凑了上来:“其实这女人家生孩子,多一个是一个。我另有个内侄女,唤作邢岫烟。虽比不得迎春那丫头贵重,却也是眉清目秀,安分守己。只要五千两便好。” 宝钗哭笑不得,暗想这大太太还真是做惯了买卖的。 她假意沉吟片刻,道:“我家老爷不过是从六品,按制也不能纳太多的妾。且他那个人,总得寻个自己可心的才好。” 邢夫人忙道:“三千两!三千两便成!” 宝钗这才做出一副勉强应下的模样,道:“也好。那到时一并接岫烟妹子入府,统共奉银一万五千两。” 邢夫人喜得差点当场笑出声,送走宝钗后,立刻寻了自己的哥哥邢忠,张口便道:“新科状元林扬,愿以一千两银子纳岫烟为妾。” 邢忠听罢,只觉天上掉下了金元宝,喜不自胜地应了。 一千两虽已极多,但他还想,那姓林的在京城还开着医馆,手头有的是银子。往后自己便是他的岳父,日子还怕没有油水么? 邢夫人见哥哥这般欢喜,心里反倒闪过一丝懊悔:早知他应得这样痛快,便该说五百两才好。 第168章 内务府广储司 宝钗出了东跨院,并未急着回去,又进荣府正院,往贾母屋里来。 她今日登门,原该先来拜见老太太,只是因妾室之事,倒先去了邢夫人那头。 所幸东跨院与这边各成门户,老太太大约也不曾闻着风儿,宝钗便也只字未提。 “宝丫头这气色极好,可见小两口是和睦的。”贾母歪在榻上,笑呵呵地道,“林扬……林翰林,一切可好?” 宝钗含笑谢了座,道:“多谢老太太记挂。我们老爷告了五日假,今儿正在家中歇着呢。” 贾母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再过得几日,林翰林便要进宫谢恩了罢?依着往年赐婚的旧例,你这孩子少不得也要封个诰命……大约是个安人。” 宝钗忙又起身道谢。 鸳鸯端着茶盘进来,恭恭敬敬道:“薛夫人,请用茶。” 宝钗伸手接过,抬眼望了望鸳鸯,脑中却不期然想起自己曾许过她的那个妾位。 如今夫君是从六品,按制只可纳两个妾,眼下已经有了迎春与邢岫烟两个。 夫君虽说身子康健,官位却在那里摆着,若再来一个妾,倒把个规矩撑破了。 这鸳鸯,精明能干,若给了旁人,她可舍不得。 略一思忖,宝钗便决定再等几年。 好在鸳鸯这丫头也是个沉得住气的,并不曾催问。 她便只在心底记下,依旧与贾母说笑。 在贾母屋里坐了一阵,宝钗便告辞出来,又往王夫人院中去。 姑侄二人见了面,面上皆是盈盈笑意,一个比一个亲热。 王夫人拉着她的手道:“我听说你妈妈在姑苏城外收养了个女儿,取名叫宝环。啧啧,可真是个心善的。” 她说这话时,嘴角虽带着笑,眼里却透出几分讥诮来。 宝钗眼睛一眯,脸上的笑容反倒又真了三分,脆声道:“我妈妈素来心善,见了无家可归的孩子便走不动道。”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我倒有一桩好事要告诉太太。听说宝玉要娶妻了,只是今年宫里有谕,不好大办。既如此,不如先替宝玉纳一房好妾,也好早早为贾府开枝散叶。” 王夫人皱了皱眉,心想:正妻还没过门就先纳妾,万一传到郡主府上,这亲事还做不做了? 宝钗却呷了口茶,继续道:“我认得一家皇商,姓夏。那家原也是金陵大族,家资上百万。可惜男主人去得早,如今只剩夏家太太带着个女儿,那女儿乳名金桂,最是温柔和顺。太太若是有意,我可以从中牵个线。” 王夫人听到“只有母亲带着女儿”,再听到“家资上百万”,眉头已经不知不觉舒展开了。 一个绝户女,家中无男丁,又带着那么一大笔家私,岂非天底下头一等的好亲事? 宝玉若纳了这夏金桂,那银子还不是流水般往贾府里淌? 当下她便怎么看宝钗怎么顺眼,忍不住拉了她的手,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场。” 宝钗又陪着说了会子话,方才告辞。 出了王夫人院,她缓缓往大观园去。 她出阁那日,是从薛家旧宅发嫁的,算来离园子已近一月。 如今再踏进这园门,倒真有些故地重游的意思。 迎面几竿翠竹被风一吹,簌簌地响,像在低低地与她说些什么。 她先到了怡红院。 那院门如今已上了锁,锁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宝钗立在门前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带着莺儿继续往后走。 没走多远,便与金钏儿碰了个正着。 “金钏儿。”宝钗唤了一声。 金钏儿抬头见是她,忙小跑着上前,恭恭敬敬福了一礼:“薛夫人。” 宝钗道:“你们姑娘不是约了我去看宅子么?她可预备好了?” 金钏儿忙道:“回薛夫人,妙玉师傅回来了。我们姑娘正与她说话,聊得正投缘呢,差我回潇湘馆取一本古籍。宅子的事,倒没听姑娘提。” 宝钗微微一怔:“妙玉回来了?” 她沉吟片刻,道:“那你去吧。我自去拢翠庵瞧瞧颦儿。” 金钏儿应了一声,又福了一礼,拎着裙角去了。 宝钗立在原地,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花木,朝拢翠庵的方向望了望。 她微微一笑,脚步一转,便也往拢翠庵去了。 却说林扬这边,与薛蟠、薛蝌兄弟二人坐着喝了几盏茶。 他随口叙了些旧日闲话,薛蟠哼哼哈哈地应着,薛蝌也只是勉强赔笑,兄弟两个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林扬放下茶盏,也不绕弯子,笑道:“咱们都是亲戚,一个是我舅兄,一个是我妻弟,原没什么不能直说的。你二人今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此话一出,薛蝌还有些踟蹰,薛蟠却像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为难之事吐了个干干净净。 林扬听完,面上含着笑,只道:“我当是什么,不过是件小事。我与燕平王有些交情,他如今管着内务府。你们兄弟带着我的信去,把木材卖给内务府便是。放心,绝不会叫你们亏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薛蟠听了,低声嘟囔道:“不亏本可不够,这一趟下来,费了我多少心血……” 薛蝌见林扬智珠在握,忙起身作揖道:“如此,多谢姐夫了!” 兄弟二人辞别了林扬,带着信出了门,一路往西华门外的皇城去,内务府广储司便设在那里。 到了司衙门口,薛蝌看了看那朱漆大门前挎刀而立的差役,转头朝薛蟠使了个眼色。 薛蟠心里却打起了鼓,他不知妹夫这封信到底管不管用。 若是一文不名,人家广储司的官儿翻了脸,他薛家旁处的生意只怕也要跟着遭殃。 只碍着薛蝌在一旁不住地催促,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赔着笑朝那差役拱了拱手:“几位老哥,翰林院林修撰有封信,要交予广储司的马郎中。” 那差役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接过了信,转身进了衙内。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里头出来个穿绿袍的办事官员,生得白净瘦削,目光在薛家兄弟面上扫了一扫,道:“你二人的木材,如今在何处?” 薛蟠一愣,薛蝌已是大喜,忙道:“正在西郊一座库房里,随时可以交割。” 那官员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内务府愿以十七万两收下这批木料,你二人可愿意?” 薛蟠这下才反应过来,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愿意,愿意,再愿意不过了!” 那官员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稍后我们司里会派人随你们去拉木材。” 说罢便转身进了衙署。 薛蟠喜得直搓手,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好妹夫,当真是好妹夫!” 薛蝌立在阶下,又是惊喜,又是感慨。 他们兄弟二人费尽心力奔波了数月,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到了人家手里,不过一封信的事,十七万两,转手便成了。 赚钱这件事,落在权贵手中,竟是这般容易。 他抬眼望着那高高悬在广储司门楣上的匾额,心中五味杂陈。 可惜,自己终究只是姐姐的从弟,隔着一层,到底比不得正经亲戚。 若是自己也能得这般助力,二房何至于那般艰难。 第169章 入府 薛家大房对外号称家资百万,实则多为商铺、庄子、地契,真能拿出的现银,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两上下。 薛蝌家更是不堪,那二万两银子已叫家里伤筋动骨,若这批大木再卖不出去,二房只怕真要自此没落了。 薛蝌起初也想过这趟生意兴许会亏,却绝没料到竟会一根也卖不出去。 万幸有林扬从中转圜,才让他此行反倒得了七成利。 姐夫不愧是状元,连燕平王那等皇上的亲弟、内务府主事之人,也肯卖他这般大的面子。 薛蝌哪里知道,倪二当初接了要与燕平王交好的差事,愁得头发都差点掉光了。 他先试着登门拜访,连王府的门槛都没迈进去,塞给门子的银子也石沉大海; 后来又想法子弄了场“偶遇”,不料燕平王只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便上马走了,倒留下两个侍卫恶狠狠地警告他,说一个小小的锦衣府千户,莫要再往天家贵胄跟前凑。 他也不敢去求忠顺王帮忙。 若叫忠顺王知道他私下巴结燕平王,只怕立时便要治他个首鼠两端的罪名。 万般无奈之下,倪二只得去寻主母。 说也奇怪,不过三日,燕平王竟派了人来请他吃酒。 席间燕平王一脸和善,亲自替他把盏,笑吟吟地只说要与他交个朋友,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寻。 酒席散后,倪二踩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只觉如置梦中。 他琢磨了半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一个念头:主子既然有主母,为何偏要叫他来办这差事? 这难道是在考验他? 他坐在自家门槛上想了许久,忽然一拍大腿,自以为想通了其中关窍,重重点了点头,心底的忠心又深了几分。 六月初四,林扬入宫求见。待几位阁臣奏事已毕,隆德帝便在御书房见了他。 “林卿,若朕没记错,这该是咱们第二次见了。”隆德帝面上带着笑,不似殿试那日般端肃,倒像与个亲近的晚辈说话, “你殿试那篇文章,写得好。好就好在,你事君以诚。这满朝朱紫,未必就没人看得出天下的病症,未必就没人想得出药方。可能像你这般,肯当着朕的面,把那些话明明白白写出来的,却只有你一个。” 林扬垂首道:“回陛下,臣是初生牛犊,不惧猛虎。那文章也是当时心头一热,胡乱写就的,兴许还有许多考虑得不周全的地方。” 隆德帝摆了摆手,道:“你那篇文章,朕时常翻出来看。”他忽然抬手朝殿侧一指,“你抬起头来,看看那里。” 林扬依言抬头,顺着隆德帝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自己殿试那篇文章,竟被工工整整地装裱起来,悬在了御书房的侧壁之上。 纸上的馆阁体乌黑端方,在满殿金玉之间,反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沉静。 “振聋发聩。”隆德帝缓缓道,“朕已与几位阁老议过。你此篇,非但能从高处落笔,更难得的是肯把笔落到低处去,落到田亩、赋税、流民、吏治上头。殿试时辰有限,你写得虽不尽意,却已极难得了。从今日起,每逢初一、十五,你便入宫,给朕讲经。” “臣遵旨。”林扬躬身领命。 “另外,”隆德帝又补了一句,“你夫人薛氏,温婉贤德,封安人。” 安人,是六品敕命夫人的封号。 林扬眼下只是从六品,其妻受封安人,已算难得的恩遇。 待他日后到了五品,方能再晋为真正的诰命夫人。 林扬复又下拜:“谢陛下天恩。” 这时,忽有一个太监快步进来,在隆德帝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隆德帝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得干干净净,面色沉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命那太监退下,方才转向林扬,道:“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置,便不留你了。” “臣告退。”林扬躬身退出。 他内力深厚,那太监的耳语虽低,却字字都落进了他耳里:“陛下,太上皇说天气燥热,让贤德妃过去,为他弹一曲琴静心。” 林扬回了宅子,心中却仍萦绕着宫里头那位“大姨子”的事,便顺步去瞧元春。 元春正在屋中歇着,孕中身子渐重,小腹微微隆起,人也有些浮肿,睡梦中眉头还轻轻蹙着。 林扬在榻边坐下,轻轻替她揉捏着发胀的小腿。 元春醒了过来,见是他,倒先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横竖这孩子,你也是保不下的。” 林扬手上动作未停,笑得有些讪讪的:“后宅里的事,一向都是夫人做主。孩子若能养在夫人名下,将来读书进学、说亲论嫁,到底名正言顺些,对孩子也好。” 元春知官宦人家自有规矩,默了片刻,挣扎着撑起身子,轻轻倚进他怀里,低声道:“寄在她的名下,原也没什么。只是……只是这条命既是我带来的,必得由我亲自养着才成。若连这个都不许,我还不如……” 她没再说下去,眼眶已红了。 林扬假意迟疑了一下:“这……” 随即一咬牙,拍着她的手背道:“好!我必想个法子,全了你们母子的情分!” 元春大喜,紧紧环住他,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喃喃道:“谢谢……谢谢你。” 当天傍晚,便有宫人登门,送了赦封圣旨,安人的礼服、宝册、宝印过来,宝钗喜不自胜,阖府每人皆赏了一两银子。 六月十五夜,月色清朗,大观园西北角门在暮色中轻轻开了一道缝。 两顶软轿自门内鱼贯而出,抬轿的仆役脚步轻快,不点灯笼,只借着满地月光,悄悄绕过后街,往林府后门去了。 一路无话,只听得轿杠吱呀轻响,和着更漏声,像怕惊扰了谁家的梦。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轿子稳稳停在林府后门。 里头早已有人候着,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轿子抬入后院,方才落下。 贾迎春与邢岫烟各自由随行丫鬟搀出,低眉垂首,在管事婆子的引路下,各自回了早早收拾好的屋子。 夜风拂过廊下几盏新悬的灯笼,光影晃晃悠悠,将两个新入府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从今夜起,林扬的这两名侍妾,便算正式入了府。 第170章 邢岫烟 今晚纳妾,林翰林略一思忖,便往邢岫烟屋中去了。 迎春早已伺候过他多次,倒还罢了;这邢岫烟却只是远远见过几回,正经话也不曾多说过几句,今夜算得是新婚燕尔。 邢岫烟今日穿了一身粉色袄裙,端端正正坐在榻边,倒比平日里的荆钗布裙要华贵几分。 她悄悄打量了几眼屋子,虽比不得大观园里的轩敞精致,却也体面干净,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只是她性情淡泊,素来能守贫贱,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给人做妾。 可父亲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事到如今,自己又能有什么法子? 想到此处,心头不免涌上一丝苦涩。 她抬眼望了望贴身丫鬟篆儿,低声道:“不知何时去拜见老爷太太。如今可是二姐姐先去拜见了?” 篆儿忙应道:“姨娘,太太早说了,大家都是姐妹,您和贾姨娘只在人前称个‘姨娘’,在府里头,仍旧是主子一般看待。” 邢岫烟轻轻叹了口气。 篆儿不解,问道:“这难道不好么?” 岫烟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她心里明白,太太说归说,主母终究是主母。 今日她说“大家都是姐妹”,明日她也可说“侍妾须守规矩”。 妾室是什么? 说穿了,不过是老爷太太手里的一件物什罢了。 不多时,林扬便推门而入。 他抬眼望去,见邢岫烟容貌清秀,虽非绝色,却自有一种闲云野鹤般淡雅出尘的气度,心中不由愈发满意,唇角也带了笑。 邢岫烟与篆儿忙起身行礼,口中道:“老爷。” 林扬点了点头,径自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岫烟身子微微一僵,却听林扬开口问道:“听说你是妙玉的徒弟?” 邢岫烟闻言一怔,随即回道:“妾幼时家贫,租住蟠香寺的屋子,与妙玉只有一墙之隔,常去庙里与她作伴。妙玉教妾识字读书,可算得半师半友。” 她说起幼年家贫,语气坦然,并不以之为耻。 林扬听罢,心中更添了几分喜欢,点头道:“原来如此。天色不早了,咱们歇着罢。” 篆儿忙低头退出门去,将门扉轻轻掩上。 邢岫烟被放倒在衾被之间,林扬也未再多言,只让邢姨娘服侍了一夜。 个中温存,自不必细表。 次日清晨,天已热得紧,蝉鸣在院中梧桐上响成一片。 一个婆子轻手轻脚凑到宝钗身边,双手捧着一方白丝帕,压低声音道:“太太,老爷昨夜宿在邢姨娘处,这是喜帕。” 宝钗正执着一把小银剪修剪案上一盆虬枝盆栽,闻言抬眼扫了一下,见帕上红梅点点,便点点头,道:“收起来罢。老爷呢?” 那婆子忙道:“老爷一早便上值去了,说是不必惊动太太。” 宝钗“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剪那几片多余的叶子,吩咐道:“邢姨娘与贾姨娘,月钱各按三两银子的例发。她们屋里的丫头,月钱一吊。你记着便是。” 婆子忙应下。 宝钗顿了顿,似想起什么,道:“邢姨娘身边只得篆儿一个,太过单薄了。让彩霞也去伺候邢姨娘。彩霞的月钱,按一两银子算。” “是,太太。”那婆子恭声应着。 她是薛家旧仆,从前跟着薛姨妈管家,忠诚老练,如今帮着料理府中杂务,倒也妥当。 只是毕竟上了年纪,眼也花,腿也慢,宝钗心中其实早有计较,最合用的还是鸳鸯。 那丫头在贾母跟前历练了这些年,上能应付诰命,下能辖制仆役,账目人情无一处不清明。若是能来自己身边做个管家的,那可省了一半的心。 只是贾母如今仍在,断不肯放鸳鸯出来。 也罢,再等两年便是。 宝钗放下银剪,望着窗外那株被日头晒得发亮的老槐,低声自语道:“也就在这几年了。” 转瞬又过几日,林府上下都在悄悄议论,说邢姨娘果真受宠,老爷这几日总有一半的日子宿在她屋里。 又有人说,老爷初宿贾姨娘屋中那日,喜帕上竟空无一物,也不知贾姨娘是不是早失了身子,怪不得堂堂公卿家的小姐会给人做妾。 这话传得正盛,又有另一拨人出来说,贾姨娘未出阁时便与老爷相好,如今做妾也是水到渠成。 流言像六月的热风,在廊下屋角滚来滚去,压都压不住。 薛太太听了这些传言,勃然大怒,当即便命人查。 这一查,便有几个乱嚼舌根的婆子丫头遭了殃,该发卖的发卖,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连从前在薛家颇有些脸面的老嬷嬷也没讨了好去。 自此林府上下再无人敢议论主子们的闲话。 这一日,邢岫烟来贾迎春屋里说话。 二人未出阁时,同住大观园紫菱洲,抬头不见低头见,倒也颇有几分情谊。 岫烟面色红润,眉眼之间自有一段平和之意,迎春见了,忍不住说了句酸话:“老爷总宿在你那儿,你倒过得快活。” 岫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二姐姐这话可奇了。你素日最是能忍,什么都咽进肚子里,如今竟也会说酸话了,可见近来脾气见长。” 迎春的脸颊倏地红了,喃喃道:“宝钗……夫人待我很好,老爷虽只来瞧过我两回,却……” 却比从前在府里时勤多了。 这话却并未说出。 这时司棋已摆好了棋盘,迎春生怕岫烟再问,便拉了岫烟,道:“来,陪我下盘棋,许久不曾与你对弈了。” 岫烟笑着应了,正待执子,彩霞挑帘进来,朝岫烟福了一福:“姨娘,您母亲来了。” 岫烟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如常,只轻轻应了声:“知道了。” 她向迎春告了罪,起身整了整衣裙,随着彩霞去了。 还未走到门前,便听见母亲在屋里说道:“这六品官的家,到底比不上国公府的华丽。” 邢岫烟脸色骤变,推门而入,道:“妈,你在这里混说些什么!” 屋内篆儿正给邢母倒茶,见岫烟进来,忙退到一旁。 邢母讪讪一笑,站起身来:“岫烟回来啦。” 邢岫烟方跨进门,又听母亲道:“烟儿,听说你每月的月钱有三两,不知能不能分出二两来,供家中用度?” 第171章 投石问路 邢岫烟神色淡淡,道:“妈,如今我已是林家的妾,便是这身子,也都是老爷和太太的私产。莫说月例银子,便是身上穿的、屋里摆的,哪一样不是府里的?我又怎敢私自拿了给你?若叫老爷太太知道了,只说我拿夫家的银子贴补娘家,一气之下把我送回邢家,那时岂不是丢尽了爹和您的脸面?” 邢母登时把脸一沉:“这是什么话!你本是官宦之后,纵是为妾,那也是贵妾。我和你老子可是正正经经给你备了嫁妆的。你在林府有自己的小院,有丫鬟伺候,这日子比外头多少正头娘子还体面。给家里些银钱使使,又有什么使不得?” 邢岫烟听罢,终是念着父母的养育之恩,到底点头应了。谁知邢母见她应得痛快,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赔着笑道:“儿啊,我还听人说,你在林府极是受宠,姑爷又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说到此处,她抬眼觑了觑岫烟,讪讪一笑。 邢岫烟摇头道:“妈,我的月钱给了你们也就是了。只是我虽为妾,终究已是出嫁之人。出嫁从夫,我如何能损了夫家的体面,反去肥了娘家?这事若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们邢家不知进退。” 邢母脸上有些挂不住,老脸一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废话,便起身告辞了。 她出了岫烟的小院,心里头正窝着一股子憋闷,沿着游廊慢慢往外走。 才走到拐角处,却听见廊下两个小丫鬟正在悄悄说话。 “听说老爷买邢姨娘,可是花了三千两银子呢!”一个生得风流灵巧的丫鬟压着嗓子道。 只这一句,便把邢母的脚步牢牢钉在了原地。 另一个眉心有一颗红痣的姑娘忙“嘘”了一声:“你胡说什么?想被太太发卖了不成?” 说着警惕地朝邢母这边望了一眼,拉了那丫鬟便要离开。 邢母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低下头,愤愤地走了。 待邢母走远,那眉心有红痣的丫鬟才低声道:“晴雯,你也太大胆了。太太早发下话来,不许咱们议论主子们的闲事。” 那唤作晴雯的丫鬟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平白说的?从前邢姨娘在大观园时,她老子娘便要她每月抠出一两月钱,如今她进了林府,她娘又寻上门来,还能有什么好事?我不过是帮邢姨娘一个忙。老爷说了,大太太那人吝啬粗鄙,那三千两银子,她哪里肯全给了邢家?指不定自己先扣下一半呢。香菱,便让他们去闹罢,横竖闹不到咱们头上。” 香菱却蹙起眉来:“你难道就没想过,若邢姨娘的老子娘从大太太那里要不到银子,转头又来缠磨邢姨娘,那乱子岂不更大?到时候还不是咱们府里不安生。” “啊?”晴雯一惊,登时没了方才的得意,“那……那怎么办?” “我看你还是快去太太跟前认个错罢。”香菱认真道。 “我……我……”晴雯绞着衣角,“要不,先去寻老爷说说?” 香菱摇头道:“还是先找太太。老爷也说过,后宅的事归太太管。” 太太心眼小,你若这时候绕过她去寻老爷,她心里要记恨你的。 晴雯六神无主,到底被香菱半拉半劝着,往宝钗院里去了。 却说荣国府中,贾母从头到尾竟不知迎春为妾一事。 那夜不过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将人接走,满府上下都瞒得铁桶一般,老太太连一丝风声也没听到。 直到前几日,贾母想念孙女、外孙女,命人将众人都叫到跟前。 她左看右看,独独少了迎春,问黛玉等人,都说不知道;问下人们,一个个目光游移,顾左右而言他。 贾母这才觉出不对,发了狠,才有个婆子战战兢兢地跪下,将实情吐露出来。 大老爷收了银子,把二小姐许给林翰林做妾,前几日已被接走了。 贾母听罢,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身子一晃,竟直直向后倒去,就此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便一病不起。 邢夫人与王夫人轮流在榻前侍疾。 贾母一见了邢夫人,便指着她的鼻子将她骂了出去,说她“贪财卖女”,什么“国公府的小姐竟叫你们做成了买卖”。 又对王夫人也没了好声气,话里话外说都是她逼走了林扬,才叫外孙女日后要与人共侍一夫,二孙女更落得个给人做妾的田地。 王夫人听了,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可在老太太病榻前到底不敢发作,只忍气吞声伺候了一日。 第二日,她便也告了病,不再来了。 此后贾母便由鸳鸯、琥珀几个贴身丫鬟昼夜伺候。 黛玉、探春、宝琴姊妹们也轮流过来端汤奉药,陪着说话。 只是老太太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偶尔睁开眼,望见窗外那株老槐开出了小花,便幽幽地叹一口气。 六月二十五,乾清门外广场,五日一次的早朝照例举行。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四周只余热浪袭来。 京畿监察御史高长岭手捧奏折,自班中迈出一步,朗声道: “臣参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林显卿,私养外室,有伤风化;且入职未几,接连纳妾,实属不检。臣职司风宪,既有所闻,不敢隐默。伏乞皇上圣鉴,将该员交部严加察议,以肃朝纲。臣言如有虚妄,甘愿领罪。臣谨奏。” 便有侍卫上前接过奏折,置于御案之上。 广场两侧文武官员皆屏息不语,隆德帝的脸已沉了下来。 这哪里只是参林扬,分明是借风闻奏事投石问路。 林扬那篇“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的策论,到底已触动了朝中士绅的根基,如今不过拿他的私德开刀罢了,顺便再瞧瞧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 不多时,又有一名御史出列,道:“臣亦有奏。新科状元林显卿,亲持京城存仁堂医馆份额,与民争利,有玷清要,请陛下明鉴。” 隆德帝看看阶下两名御史,忽然笑了:“这两件事,朕都知道。子曾经曰过,食色,性也。状元郎少年得志,风流些,原也不是什么大错。至于医馆嘛,那是他夫人名下产业。薛氏娘家本是皇商,有几间铺子,再正常不过。” 那两名御史见隆德帝如此态度,知是圣意已决,再纠缠下去反倒自讨没趣,只得退回班中。 第172章 薛宝琴与史湘云 午后,林扬正在公署校书,一名笔帖士来传,说掌院学士唤他过去。 他整了整衣冠,随其入内。 屋中窗扇半掩,日头明明亮亮地铺了大半个屋子,李思远却坐在背光之处,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沉声道:“今儿早朝,有御史参你。一人参你私养外宅、接连纳妾;一人参你与民争利,说你在存仁堂医馆里占着份额。” 林扬听完,面色不变,先拱手行了一礼:“多谢掌院大人提点。” 李思远摆了摆手,声音中的意味难以分辨:“你如今无上朝之份,老夫恐你不知外头风声,特来知会你一声。去罢。” 林扬又行一礼,退了出去。 散值之后,又有戴津阁老、恩师穆崇简等人陆续遣了心腹长随来,将早朝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扬谢过来人,心中已大致有数。 所谓“外宅”,想来是平儿那里。 前些时日他带着紫鹃去看孩子,之后三人关了门,彼此交流得太过投入,离开时有些心不在焉,只怕正是那时被人盯上了。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 如今的他,可不只是一个从六品的翰林。 他是一面旗,是隆德帝改革棋盘上第一颗落下的子。 他若倒了,便说明圣上那条路刚迈步便踩了空。 因此只要不是捅破天去,隆德帝都会死保他。 御史们上折子弹劾他,与其说是想弄死他,不如说是在试探天子的底线。 他晃了晃肩颈,只觉浑身轻松,心里头转的却已是另一桩事。 今晚该去谁屋里? 是丰腴温润的宝钗,还是乖顺可欺的迎春,又或是满身书卷气的岫烟? 他负着手,吹着口哨往家走,像个散学归来的少年。 薛蝌近来心里颇不宁静。 自打那批大木经林扬之手卖给内务府,他算是真正赚着了一笔丰厚的银钱,二房那口快要干涸的井,总算又蓄上了水。 可还没等他把那袋子银子焐热乎,堂兄薛蟠又借着林扬的名头,送了一批绸缎入内务府。 那买卖赚头虽不算多,却稳稳当当,毫无波折。 薛蝌在旁看着,眼里发热,心里却门儿清,这生意,他学不来。 薛蟠是林扬名正言顺的舅兄,他这从弟便隔了千山万水。 他如今也听人说了,当今圣上有意变革,什么摊丁入亩,什么火耗归公,都是他那位姐夫在殿试上当着皇帝的面提出来的。 皇帝私下还说过,林扬那文章“振聋发聩”,要每逢初一十五入宫讲经。 京城里早已分作两派:一派觉得林扬二十年后必是阁老无疑;另一派却道隆德帝扛不住士绅清流的反扑,林扬没几年便要被远远打发出京,寻个穷乡僻壤做他的知县,了此残生。 薛蝌是见过林扬的。 正因见过,他才知这人有真本事,绝非池中之物。 那日林扬不过写了一张条子,内务府便像迎财神似的将十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送了上来。 燕平王是什么人? 皇上的亲弟弟,内务府的主子,便是满朝一二品大员见了都要赔上三分笑。 可这样的人,肯卖林扬面子。这已经很能说明事情了。 这样的一个人,又岂是梅翰林家那个连门都不肯出的公子能比的? 莫说那梅公子,便是梅翰林本人,在薛蝌眼里,如今也远远不及林扬了。 薛蝌是个商人,商人的眼睛,生来就是要寻奇货的。 他翻来覆去想了许多日,脑子里总绕不开一个古人的名字——吕不韦。 当年吕不韦散尽家财,扶立一个质子为君,后来是怎么样的光景? 那是从商贾到卿相,一步登天。 他薛蝌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机缘去做吕不韦,可他懂得“奇货可居”四个字的分量。 林扬已经娶妻,他的亲妹子宝琴,是再嫁不得他了。 这他认了。 可日子还长,林扬的仕途才刚起步,薛家的门楣也才刚有起色。 错过了眼下这一回,往后再想攀上这条船,怕比登天还难。 他一连数夜睡不踏实,辗转反侧,终在今日约了自家妹妹见面。 大约午后,薛宝琴推开屋门,打着哈欠走进来,懒懒地往椅上一坐,道:“哥,你找我什么事?” 薛蝌见妹妹明媚的面庞上带着几分疲态,衣衫上还沾着淡淡的药味,不由先问:“琴儿,老太太怎么样了?” 说着便替她倒了盏茶。 宝琴接过茶抿了一口,叹了口气道:“药是吃了不少,病却总不见起色。大夫说老太太上了春秋,如今不过捱日子罢了。我方才伺候她睡下,昨儿一夜都不曾阖眼。哥,你究竟有什么事?” 薛蝌望着她,似在斟酌词句,良久方道:“梅家的亲事,我已亲自登门退了。梅翰林应得极痛快,倒像是盼了许久似的。” 宝琴怔了怔,眸子慢慢暗了下去,轻声道:“退了也好。人家既不满意我,又何必上赶着强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薛蝌忽然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声音激动:“梅家算什么!退了那门亲,才是咱们的福气!琴儿,我已替你寻着一门好亲了。” 他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吓人。 “林姐夫如今是天子近臣,将来必是要入阁的。他与林姑娘的婚事已定在明年。你不如先去林姑娘那一房做妾。我打听过了,林姑娘身子不好,常年服药,指不定哪年便……到那时,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继室,阁老夫人!” 宝琴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瞪大眼睛失声道:“哥,你在混说什么!” “我一个字也不混说!”薛蝌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急切,“琴儿,这是天赐的机会!你可知道宝姐姐那头,两个妾位都已被占了,咱们若再不出手,便连这最后一条路也没了!” “疯了,真是疯了!”宝琴霍地站起,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转身便走。 她心里像烧着一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烫。 薛宝钗能做正妻,她薛宝琴又差了什么,凭什么去给人做妾? 况且她与黛玉情同姐妹,又怎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去盼着人家早死? 更别说湘云待她推心置腹,若自己真去插上一脚,那还算个人么? 她一路奔回贾母院中,推门进去时,屋里静悄悄的。 她放轻了脚步,探头望去,只见湘云正守在贾母榻边,双膝跪在脚踏上,两只手握着老太太枯瘦的手,口中喃喃道:“老祖宗,你可千万要好起来啊……” 湘云听见动静,抬头望见门口的宝琴,忙抽回手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明儿我要与林大哥去郊外踏青,你也一道去罢。” 宝琴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便要拒绝。 可话到嘴边,不知怎地,竟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句:“我去……合适么?” 湘云展颜一笑,两个酒窝深深的,满脸都是天真烂漫:“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把你引见给林大哥,咱们仨一处顽,岂不痛快!” 宝琴望着湘云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心底又酸又软,终究缓缓点了点头:“好……好罢。” 第173章 不到长城非好汉 六月二十六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扬已独自立在德胜门外。 晨风从城外的旷野上吹过来,带着伏天里特有的潮热与草木气息,拂在面上并不凉爽,倒将官道上早起赶车人的吆喝声送得远远的。 他拴好了马,在城门外寻了处背阴的青石坐下,慢慢候着。 如今朝廷的规矩,除却重大节庆,平素并不休沐。 官员若要歇息,须向本署长官告假,然后在吏部登记在案。 只是林扬月初才因成婚告过五日假,若再递假单,未免有些不好。 因此他干脆和掌院说一声家中有事,然后直接出城。 照律例,这便该罚俸。 只是如今这各部院衙门的掌官,谁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翰林院里公务清闲,多一人少一人,原也没甚分别。 只要不过分,长官也不愿轻易与人结怨。 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自城门驶出,沿着官道徐徐前行。 林扬见状,拨转马头,不紧不慢地跟在车后。 待行到一处僻静的弯道,马车方才停下。 那车夫先跳下车来,朝林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车帘一动,湘云已从车厢里跳了下来,兴冲冲地喊了一声:“林大哥!” 林扬翻身下马,闻言却故意蹙起眉头:“怎么叫呢?教了你多少回了。” 湘云回头朝马车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脸颊泛起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含羞带怯地唤道:“爱……爱哥哥。” 林扬这才展眉一笑,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里。 湘云仰起脸,眉目间带着几分娇憨,脆声问道:“咱们今儿去哪儿顽?总不能真去踏青罢,春天可早过了。” 林扬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笑道:“我带你去长城。明朝时,为防蒙古,长城上处处驻军,如今可松得多了,只在山脚设了几处营房。咱们悄悄上去,如何?” 湘云听得眼睛发亮,刚要拍手,身后的车厢里又有了动静。 一名女子从车厢中缓缓下来,身姿亭亭,容貌明艳,只是面上带着几分不甚自然的局促,偏又强装出大方的模样,正是薛宝琴。 林扬一愣。 他早知车上不止湘云一人,却只当是湘云的丫鬟翠缕,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宝琴。 他松开湘云,向宝琴点了点头:“琴儿也来了?” 湘云忙凑上前,拉了宝琴的手,笑道:“琴儿这几日也累得不轻,我想着多个人多份热闹,便央她一道出来顽了。”她说着又垂下头去,耳根子都红透了,声如蚊蚋,“爱……爱哥哥不会不愿罢?” 林扬笑了笑,道:“这有什么不愿的。只是我只带了一匹马,加上拉车的那匹,满打满算也才两匹。”他顿了顿,故意逗她,“云儿既会骑马,不如你带着琴儿共乘一匹,岂不便宜?” 湘云却把嘴一撇,嗔道:“我才不呢!我要和你一起。”她转头冲宝琴眨了眨眼,“琴儿可比我强得多,她自小随父亲走南闯北,骑马是骑惯了的,用不着我。” 林扬看向宝琴,只见她已收了方才的局促,大大方方地一点头:“林大哥放心,我骑得。” 林扬便不再多言,解下马车后头那匹备用马,将缰绳递到宝琴手中,又转头吩咐车夫:“你就在这儿寻个阴凉处等着,我们天黑前必回。” 车夫躬身应了。 林扬翻身跨上马背,朝湘云伸出手去。 湘云就着那力道轻巧地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前,两条小腿得意地晃了晃。 宝琴也已利落地上了马,鞍辔一抖,马儿便悠悠地跟了上来。 三骑并行,缓缓朝着北面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影而去。 晨光已烈,道旁的野草被晒得卷了边,官道上腾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浪。 湘云坐在林扬身前,说说笑笑,从大观园新开的荷花,一直讲到薛家铺子里新来的西洋镜,宝琴偶尔应和几句,声音清越,倒也不比湘云逊色。 林扬一手持缰,一手环住湘云纤细的腰肢,耳中听着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心头松快。 只是山路难行,骑马往八达岭去,少说也得走到天黑。 果然,约莫午时,三人已行至关沟山道。 宝琴勒住马,望了望前方蜿蜒进山的小径,抹了把额上的细汗,笑道:“林大哥,再往后全是山路,越走越窄。你要与车夫相约天黑前赶回,只怕不能够了。” 林扬回头看她,见她脸儿红扑扑的,额角鬓边都沁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无端便比平日多了几分娇憨。 宝琴与宝钗虽是一族姐妹,容貌气韵却全然不同。 一个端方丰润,一个明媚纤扬,偏生此刻那红着脸的模样,竟有几分宝钗在榻上时的影子。 林扬心头微微一荡,随即收敛心神,笑道:“既如此,咱们不必骑马了。” 他说罢翻身下马,又伸手将湘云抱了下来。 湘云笑吟吟地抱着他一条胳膊,朝宝琴招手:“琴儿快下来!咱们马上便到。” 宝琴虽满心疑惑,却也依言下马。林扬揽着湘云走上前去,另一只手忽地搂住了宝琴的腰。 宝琴身子一僵,倏地睁大了眼睛,尚未来得及出声,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带离了地面。 耳边风声大作,脚下青山如碧浪般向后退去,近得能看清山岩上探出的几枝野杏。 鸟雀从身侧掠过,扑棱棱地飞远。 她仰起头,只看见林扬英挺的侧脸,与湘云“呜呜”的欢呼声混在一处。 宝琴心头剧震,几疑身在梦中。 林大哥,莫不是仙人么? 再回过神时,三人已稳稳落在长城之上。 湘云从林扬怀中挣出,三两步蹦到城墙边,扶着雉堞左右张望了一圈,振臂欢呼:“我们到长城喽!” 山风鼓荡,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宝琴立在城砖上,看看林扬,又看看湘云,忽然便有些明白,云儿为何甘愿不计名份地跟在他身边了。 林扬负手立在城墙之上,衣袂当风,望着天边流云,朗声吟道: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八达岭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他声音清越,诗句又极开阔,与这万里长城、千峰翠色浑然相合。 宝琴站在一旁,只觉心口被那“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十个字狠狠撞了一下,半晌回不过神来。 湘云却已拍着手笑,说爱哥哥这诗好,单是听一遍,便叫人恨不得也去做那缚龙的好汉。 林扬哈哈大笑,笑声随山风散出去,惊起崖间几只山鹊,扑棱棱地扎进更深的林子里去了。 第174章 宝钗的谋划 七月初,薛姨妈返京。 巳时初入城,她连薛家老宅也顾不上回,便催着马车一路往林府去了。 母亲驾到,宝钗似是十分惊喜,忙命人备下茶点,亲自迎出仪门,挽着薛姨妈的手在正厅落座。 一年不见,薛姨妈丰润了不少,怀中紧紧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女婴。 她望着眼前已作新妇打扮的女儿,目光复杂,半晌方道:“你……我的儿,竟就这样成了亲。” 宝钗盈盈一笑,道:“这是圣上赐的婚,女儿也觉突然。算起来,我与夫君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当初夫君常来为母亲施针,那也不过是打个照面罢了,谁能想到今日?初初成亲那几日,女儿夜里醒来,还当枕边是个陌生人呢。” 薛姨妈勉强扯了扯嘴角,道:“只是成亲也忒急了些,总该……总该等我回来才是。” 宝钗闻言叹了口气,似有无限委屈:“我也这么想。只是夫君那头催得紧,说什么迟恐生变。我想着,左右是圣上赐婚,能有什么变故?只是他态度坚决,便依了他。” 薛姨妈只觉心头又酸又痛,眼眶倏地便红了。 偏生怀中的女婴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薛姨妈那忍了半日的眼泪便再也兜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有几滴正落在孩子粉团团的脸蛋上。 她慌忙低头去哄,声音又颤又乱:“宝环不哭,宝环不哭,娘在这里……” 宝钗却笑得温婉端方:“妈这是怎么了?还掉起眼泪?环妹只是饿了,叫奶妈来喂几口便好。” 薛姨妈忙侧过脸去,拿帕子胡乱揩了揩泪,强笑道:“许是……许是这一路奔波,实在累着了。” 她再坐不住,起身告辞,宝钗也不多留,只命人好生送上车。 薛姨妈便这般抱着孩子,逃也似的回了薛家老宅。 夜里,林扬忽然进了薛姨妈屋,趁黑又要了薛姨妈的身子。 事后,薛姨妈躺在林扬怀里,突然说道:“咱们……咱们以后不要来往了,宝钗……宝钗是你的妻子,我总得顾忌她……”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透着一股疲惫。 林扬蹙了蹙眉,低声道:“咱们只要小心些,不会被人发觉。” 薛姨妈却难得地坚决起来:“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若叫人知道了,我如何见人?便是宝环,将来长大了,我又如何对她说?” 林扬没有应声,只将胳膊收紧了些,道:“先歇着罢。好些日子没这么抱着你了。” 薛姨妈挣了几下,挣不脱,心底一声长叹:罢了,这当真是最后一回了。 末了,她的手终究还是慢慢地环上了林扬的腰。 她这一路南来北往,身子早已乏透,此刻又惊又累,心绪翻涌了一阵,竟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七月初九,宝钗往荣国府去,与王夫人说了会子话,又提起了夏金桂的事。 王夫人本已意动,宝钗便顺着话头劝道:“既是太太拿不定主意,不如先请夏家姑娘来府里坐坐。到时咱们只管看,若真个温顺可意,再提亲事不迟。” 王夫人略一迟疑,道:“好倒是好,只是咱们家与夏家素无往来,贸然相邀,倒显得轻慢了。” 宝钗笑道:“这有什么。夏家与薛家是两代世交,姨妈只管派人递帖子,只说自家姐妹多,邀她家姑娘来走动走动便是了。” 王夫人眼睛一亮,拊掌道:“好,就这么办。” 过了一日,王夫人果然差人往夏家递了帖子。 七月十一,夏金桂登门。 王夫人先见她容貌艳丽,身姿娇美,又穿得一身华服,心中先有三分不喜。 及至坐下来叙话,才发现这夏家小姐声气细细的,问一句答一句,全无主张,胆子也小,反倒让王夫人放下了心。 她便想:这相貌身段是天生的,由不得她;穿得华丽,也不过是商家姑娘的见识罢了。最难得的是性子温顺,将来过了门,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送走夏金桂,宝钗便道:“姨妈若还满意,我这就遣人去夏家探探口风。” 王夫人端着茶盏,矜持地点了点头。 又过一日,宝钗再上门来,面上带着几分为难,道:“夏家小姐倒是一百个愿意,只是她家太太说,做妾便罢了,只是怕女儿将来受欺,要许个平妻才肯。” 王夫人一听便不悦了:“平妻不过是民间野俗,咱们这样人家哪兴这个?更何况宝玉将来是要娶郡主的,凭她什么家世,也越不过郡主去,怎容得下个平妻。” 宝钗笑道:“我原也这么想。不过那夏家太太的心思也明白,无非是怕女儿进门后被人看轻,受了委屈。我倒有个主意,姨妈何不递个牌子入宫,求娘娘下一道赐婚的旨意?夏金桂得了贵妃赐婚,便是天大的体面,将来在府里谁还敢小瞧了她?夏家太太自然也就应了。” 王夫人听罢,喜得眉开眼笑,拉着宝钗的手道:“好孩子,自你嫁了人,当真长进不少,这行事越发有当家奶奶的气度了。”宝钗只抿嘴一笑,心里却道:也不枉我奔波这一场,总算上钩了。那夏金桂若真得了贵妃赐婚,便等同有了靠山,到时且看她们妻妾斗法,贾府自有热闹可瞧。 宝钗告了辞,刚出院门,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黛玉正站在那儿,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宝钗扫了莺儿一眼。 莺儿会意,远远退开去望风。 宝钗这才道:“你这颦儿,又打什么机锋?” 黛玉掩嘴一笑,道:“薛夫人好大的手笔,打量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宝钗也笑了:“我还能安什么心?左右不过是替我姨妈分忧罢了。” 黛玉“嗤”了一声:“夏金桂是什么样人,你我都清楚。你把她往贾府里引,还求什么赐婚,存的什么心思,真当我看不透?” 宝钗不慌不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好妹妹,我这是为你出气呢,你倒该谢我。” 黛玉乜了她一眼:“我不去告密也成,只是你得帮我一个忙。” 宝钗轻笑道:“我说你今儿怎么专程堵我,原来在这儿等着。说吧,什么事?” 黛玉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正色道:“老太太眼看不大好了。你身怀武功,我要你替她续命。一则全我自幼受她教养的恩情,二则我婚期在即,不想因着这桩丧事误了日子。” 宝钗思忖片刻,终是点头道:“也罢。只是我须得先见老太太一面,瞧瞧她的脉象,方好定夺。” 黛玉点头道:“这个自然。” 第175章 不愿做妾 宝钗给贾母诊过了脉,又细看了一回气色,方将黛玉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老太太这病,是急火攻心引出来的,来势虽猛,到底也只算个引子。依我看来,纵是没这一场气,以她的春秋,也就剩这两年了。” 黛玉听罢,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倒没多少惊色,只低声道:“那……你可有法子?” “救得了病,延不了寿。”宝钗看她一眼,语气平静,“这是天道,非人力可改。” 黛玉闻言默了默,又望了望榻上昏睡的老人,轻声道:“能救病,便已很好了。我只盼她能无病无痛地走。” 宝钗点了点头:“今晚我便动手。过得五日,应能下榻。只是往后切忌再让老太太大动肝火,若再气急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黛玉转过身来,郑重地朝她福了一礼:“多谢。” 宝钗摇了摇头,没受她的礼,只伸手将黛玉扶起来,道:“不必谢我。老太太虽不喜我,却也从不曾亏待过我。这一遭,便当是尽我的心罢。” 五日之后,荣国府老太君的病竟真的渐渐好了,能下榻走动,饭食也比从前强了许多。 府中上下皆啧啧称奇,几个太医见了,更是面面相觑,只说是“老太君洪福齐天”。 这一日,贾母午睡方起,鸳鸯捧了盏凉茶过来。 老太太接在手里,轻轻呷了一口,笑道:“从前我还不大爱用凉的,如今这病才好了些,倒愈发贪起凉来。” 鸳鸯也笑道:“这正是老太太身子大好的明证。前儿太医还说呢,心里有火,才总寻凉的压一压;如今既贪凉,火气自然下去了。” 贾母又抿了一口,拿帕子拭了拭额角,道:“今年这天,倒比往年还热些。我这一病,多亏了你们几个日夜守着,还有玉儿那班姐妹,侍汤奉药,连觉也不曾好生睡过。” 她说着转头望了望窗外,顿了顿,问道:“对了,琴丫头呢?今儿怎么不见她来?” 鸳鸯回道:“琴姑娘一早就出门去了,听说是薛姨太太那边打发人来请,叫了她和蝌二爷一道过去说话。” 贾母点点头:“原是姨太太回京了。这便难怪了。” 宝琴却不在府上,也并非真在薛姨妈那里。 薛姨妈近来心绪不佳,成日只守着宝环,连薛蟠都懒得管教,又哪里顾得上寻侄儿侄女说话。 原是宝琴自那日从长城归来后,便总是心神晃荡,夜里睡不着,闭上眼就是苍山如海、落日熔金的景象。 她终究按捺不住,提笔给林扬写了一封信,只央着林大哥再带她去看一眼长城的险峻。 今日一早,她便寻了个由头出城,与林扬相会去了。 此时,二人正立在长城之上。 林扬负手而立,似在远眺。 “林大哥,你瞧!”身后传来宝琴清亮的声音。 林扬回身,只见城墙青砖上,竟被人题了一首词,正是那日他所吟的“不到长城非好汉”。 字迹大开大合,笔锋里还带着未干的墨光。 宝琴手持狼毫立在词旁,明媚的脸庞上满是笑意,眼波流转之间透着一股期盼。 林扬颔首,赞道:“琴儿的字,倒颇有些豪迈气。” 宝琴微微一怔,眼底的亮光黯了黯,显是有些失望。 林扬却似没看见,只道:“咱们再往前走走。” 宝琴闷闷地应了一声,将手中狼毫随手一抛,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沿着城墙往前走去。 她越走越快,心里却乱作一团。 其实她自己也拿不准自己的心思,既仰慕林扬的风华气度,又不甘心给人做妾。 方才题下那首词,便是她的试探。 一个闺阁女儿,将旁的男人写的词记得滚瓜烂熟,还亲笔题在城墙上,这般情意,换作谁都能瞧得出来。 她想着,若是林大哥应了,自己便横下心跟他;若是他拒了,自己便收了心,从此再不提。 谁知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不轻不重地夸了一句字好。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宝琴素来落落大方,此刻却心绪郁结,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裙乱飞。 她伸手按住飞扬的裙角,忽然扭过头去,想看林扬到底是什么神情。 却见林扬就紧跟在她身后,离她不过三寸。 宝琴吃了一惊,身子一软,忙要后退,下一瞬,却被林扬一把拉进怀里。 她还未及出声,那人已俯下脸来,吻住了她的唇。 宝琴猛地瞪大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全空了。 林扬顺势将她抵在城墙垛口边,稍离了寸许,低声道:“我有没有与你说过,你和你姐姐很像?” 宝琴心如鹿撞,乱得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她……我不知道。” 林扬低低一笑,那笑声被山风一卷,便散在了耳边。 宝琴只觉他不像个好人,可偏偏身子软得厉害,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我来告诉你,你什么时候最像她。” 一件女儿家的红色衣裳像一片晚霞,轻飘飘地落下,被山风一卷,便打着旋儿坠向山涧,最终挂在半山的一株老松树上,在苍翠之间泼开一点艳色。 山风更急了,吹红了她莹白的肌肤。 八达岭上,天高云淡,无人看见这城墙上发生的事。 只有风声,像是在低低地唱一支没有词的山歌。 天色已暗,林扬拥着宝琴骑马回返。 山道上静悄悄的,只闻马蹄踏着薄尘的轻响。 宝琴的外衣上还沾着几根松针,她也不去拂,只轻轻倚在林扬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道:“我不做妾。” 林扬没有应声。 宝琴等了一会儿,见身后那人始终不说话,心里便慌了。 她绞着手指,急急地又补了一句:“我……我自小家里便不如她。从小我父亲便常说,哥哥比大哥哥强得多。若哪一日,我也能胜她一筹,他这辈子便算圆满了。薛宝钗是正妻,我……我不做妾。我们……我们就这样,我做的你红颜知己,好不好?” 林扬沉默着,只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也好。” 宝琴闻言,悬了半日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略略转身,轻轻地啄了林扬的脸颊。 林扬笑笑,一甩缰绳,马儿便小跑起来。 夜色如墨,山影在两侧缓缓后退,只余路旁几点流萤,忽明忽暗地亮着,像谁欲说还休的心事。 第176章 玉皇庙 夜过三更,宝琴才偷偷翻窗回了贾母院里自己的屋子。 轻微的响动惊醒了在外间打瞌睡的小螺。 这丫鬟揉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瞧见自家姑娘衣衫上满是尘土,还沾着几根松针,不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姑娘又去哪儿顽了?这衣裳料子可是老爷留下来的,原说要留给你做嫁衣的。你倒好,前些日子偏叫我裁了一身家常衣裳,如今又这般不珍惜。” 宝琴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个偷吃了蜜的孩子:“好了好了,下回带你去就是。嫁衣是出嫁时用的,我今日这衣裳的用处,也差不了多少。”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小螺没有听清,只当姑娘是说离出嫁还早,自己先穿着玩玩罢了。 “快伺候我睡下罢,今儿可累坏了。”宝琴笑着吩咐。 小螺忙上前替她褪了衣裳。 待退到外间时,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她恍惚瞥见宝琴雪白的中衣上有一抹殷红的印子。 小螺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想,大约是那陈年料子掉色了。 这料子放得久了,想是染了衣裳也未可知。 只是这中衣皱得厉害,明儿可得好好洗一洗。 宝琴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的旖旎一幕幕涌上心头,她将脸半埋进被中,忽然“嘿嘿”轻笑了几声。 外间的小螺听见了,心中越发好奇:姑娘今儿到底去了哪里,竟欢喜成这个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宝琴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一个念头忽然闪出来:他说我和姐姐像,到底说的是哪里像? 只是她太乏了,脑中混沌得像一团浆糊,终究没能细想,便像昏迷一般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宝琴心情仍旧轻快,像揣了只扑棱棱的喜鹊。 她想着,该把这份欢喜分给自己最亲近的朋友。 也不必说实情,欢喜是会传人的,湘云见自己高兴,定也会跟着高兴。 她打着哈欠,脚步轻快地进了大观园,往蘅芜苑去了。 可就在见到湘云的那一刻,她才猛地想起,他也是湘云心悦的人。 自己……自己这般,是不是很对不住湘云?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便垮了下来。 心底有个声音翻来覆去地响:明明有了心仪的男子,明明最好的朋友就在眼前,这原该是双份的欢喜,可……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站在蘅芜苑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满心的欢快都化作了沉甸甸的铅,坠得她抬不起脚来。 湘云见她神情不对,忙心疼地把她拉进怀里,柔声问:“琴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宝琴心中又愧又慌,哪敢说半个字,只勉强笑了笑,随口搪塞了几句。 二人坐着说了一会子话,宝琴却只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仿佛连空气里都藏着细细的针。 她寻了个由头,便起身告辞了。 湘云虽觉她今日古怪,却也不好强留,只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几句,便放她去了。 回到屋中,宝琴初时还满心愧疚,对着窗外出神。 可过不了多久,那人的眉眼又浮上心头,将那些愧疚挤得再也瞧不见。 她忽然痴痴地傻笑了几声,提笔写了封信,又到园子里寻了个不起眼的婆子,只道要交给“你们帮主”。 午后,那婆子果然偷偷送回一封回信,上面只写着一行字:今夜戌时初,玉皇庙见。 玉皇庙乃是大观园中的一间小道观,原先也养着十来个道士,自元妃省亲之后便闲置下来,平日里香火冷清,几乎无人踏足。 这夜,素来寂静的玉皇庙里也终于有了几分人气。 林扬回头望着那尊玉皇大帝的神像,也不知怎地,越看越觉得别扭,叫他浑身不自在。 宝琴却毫不在意,靠在他怀里,吃吃地笑了一阵,忽然仰起脸来,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道:“我和你说哦,我小时候便随着父亲走南闯北,还到过海外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比划着。 “海外有个真真国。我八岁那年,跟着父亲去西海沿子上采买洋货,便遇见过一个真真国的女孩子。 那女孩生得和西洋画里的美人一样,黄头发,打着联垂,满头的珊瑚、猫儿眼、祖母绿;身上穿着金丝织的锁子甲洋锦袄袖;腰间挎着把镶金嵌宝的倭刀。 她还会作诗呢,我念给你听。” 宝琴从林扬怀中轻盈地旋身出来,站在殿中,恍若一个手持红梅的雪美人。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念道: “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 林扬听罢,压下心头对那玉皇像的别扭,复又将她揽进怀里,笑着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道:“琴儿当我没去过海外么?这普天之下,哪有什么真真国。不过你方才念的这首诗,倒确实有几分格局。”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只是你编故事来骗我,被我看穿了,可是要受罚的。” 宝琴耳根子倏地红了,实在想不明白林大哥怎么一眼就瞧出自己是胡诌的。 她嘴硬道:“我可没骗你。天下那样大,难道你还能知道所有国家不成?” “偏偏我就知道所有国家。”林扬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宝琴脸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三千世界,兴许就有一个真真国呢。” “那我可不管。”林扬摇了摇头,将脸凑近了几分,“你被我瞧出来了,便要受罚。” 宝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眼波流转:“你……要怎么罚我?” 林扬刚想开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那尊高大森严的玉皇像一眼,终究觉得不喜。 他松开怀中的人儿,俯身拾起自己的外衣,抬手一扬,那衣裳便轻飘飘地飞上去,正正盖住了神像的眼睛。 他拍了拍手,迎着宝琴疑惑的眼神,低声笑道:“不给他看。” 殿中灯火幽微,神像被蒙了眼,香案上的灰尘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玉皇庙里的人气似乎又重了几分,两道影子在壁上交缠晃动。 二人渐入佳境,神像静静地立着,没有在意眼前的黑暗,更没有在意满室的荒唐。 第177章 杂事 八月里,王夫人寻了一日,将夏金桂的事回明了贾母。 老太太自大病痊愈后,看人看事都淡了许多,仿佛那一场病,把半辈子的心气也一并抽走了。 她听王夫人絮絮地说完,只慢慢拨着腕上的佛珠,半晌方道:“宝玉是你的儿子,你自去管便是。只是政儿那里,你可曾与他商量过?” 王夫人回道:“回老太太,老爷那里,媳妇时常去信。宝玉的妻室、妾室,老爷也都过了目,并无不允的。” 贾母身子微微前倾,盯住她:“那林扬的事,你也与他说了?” 王夫人垂下眼,没有答话。 贾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是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你去罢。” 王夫人如蒙大赦,自去筹备。 不几日,便往宫里递了牌子,求见贤德妃。 贤德妃见了她,神色淡淡,但到底还是应了,转头便寻了隆德帝,说弟弟与夏家姑娘的事。 隆德帝听罢,只觉这是富贵闲人纳个商人之女做妾的寻常勾当,算不得什么,又乐得讨贤德妃欢心,当时便应允了。 于是旨意下来,自有太监往贾、夏两家传旨。 那圣旨上除了允准纳妾之事,还特特写明:此事由两家自行操办,礼部不必插手。 旨意虽下了,可依着规矩,宝玉尚未娶正妻,原不该先纳妾。 只是王夫人这几日为着夏家那笔家私,早急得心里冒火,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便遣人往夏家递话,说既是亲事已定,不如先把夏家姑娘接进府里住几日,也好熟悉熟悉府里的环境,将来过门也不至生疏。 夏家太太其实是个没主意的,又见是贵妃赐婚,满口应承下来。 不几日,夏金桂便带着两个丫鬟、三四个箱笼,大大方方地住进了荣国府。 下人们见了,少不得背后嚼几句闲言碎语,王夫人只作听不见。 贾母那里,也再懒怠过问。 宝琴自那夜在玉皇庙与林扬有过一回后,两人便时常在此幽会,有时情浓,甚至留宿到天明。 林扬极不喜庙中那尊神像,嫌它眼睁睁地垂视,坏了好兴致。 宝琴却觉得这玉皇庙清幽安静,又少有人来,最是稳妥不过。 两人便转到玉皇庙中的客房。 一日清晨,宝琴又在玉皇庙与情郎歇了一夜。 待她醒来,身旁的榻上只余一点余温,人已不在了。 她知道他是上值去了,也不着慌,自己慢慢穿上衣裳,拾掇齐整,又将被褥叠好,仔细抹去二人留宿的痕迹,这才轻手轻脚推开庙门,往园子外头去。 谁料刚走到沁芳溪边,迎面便撞见了湘云与翠缕。 湘云眼尖,一把拦住她,上下打量了一回,见她衣裳皱巴巴的,鬓发也松松散散,不由奇道:“琴儿,你这是怎么了?活像在草堆里滚了一夜似的。” 宝琴心虚,忙垂下头,把早先想好的说辞搬出来:“快别提了。我昨儿在玉皇庙那儿顽,逗那梁上的雀儿,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今早才醒。云儿别拦着我,我得赶紧回去梳洗,这模样若叫人瞧见了,真真羞死人了。” 湘云却拉住了她,嗔道:“好啊,昨儿你进了园子,我竟不知道。晚间林姐姐说要联诗,我巴巴儿地去找你,小螺只说你出门有事。你如今这副样子出去,满园子的人都要瞧见了,还不定编排出什么来。你且跟我来,先去我屋里梳洗了再走。” 宝琴忙不迭点头,跟着湘云往蘅芜苑走,一面又问道:“昨儿联诗的都有谁?” 湘云道:“还不都是旧日那班人。那位夏姑娘只推说不识字,不肯来。请了宝姐姐,她却说自己是当家太太,再和咱们姑娘家混在一处,不成体统。晴雯、香菱倒都来了,二姐姐和岫烟没来。” 说到这儿,她忽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 “昨夜妙玉也来了,还带了个自己新收的小徒弟,才一岁多,法名明玉,生得粉雕玉琢,乖得很。今儿一早我又去拢翠庵瞧她,才多大的人儿,已坐在蒲团上,跟着师傅们咿咿呀呀地念经了。” 宝琴此刻哪有心思管那小明玉,昨儿事后便睡了,现在只觉身上黏腻不适,又不好明说,只得低声催道:“咱们走快些罢。我身上不大爽利,想借你的地方好好洗个澡。” 湘云见她着急,便不再多话,回头吩咐翠缕:“你小跑回去,叫她们赶紧烧热水,琴姑娘要沐浴。” 翠缕应了一声,拔腿便往蘅芜苑去了。 湘云挽着宝琴,一路说着昨夜的联诗句子,说谁谁又作了什么好句,谁谁又罚了酒。 宝琴随口应着。 转瞬便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因隆德帝有旨,不许筵宴,今年的中秋,无论是林府还是贾府,都只各自聚在一处,简简单单吃了顿团圆饭,连个戏班子也未请,只在院里摆了几样鲜果,权作应景。 林府这边,林扬坐在主位,宝钗在旁相陪,下首是贾、邢二位姨娘,再往后才是晴雯、香菱、莺儿等几个大丫鬟,或执壶,或布菜。林扬环视四周,见桌上空了好些位子,便对宝钗笑道:“虽说礼不可废,咱们四人到底冷清了些。宝儿,再唤几个人上桌罢。” 宝钗笑着应了,款款起身,目光在几个丫鬟身上转了一圈,方才道:“既然老爷发话了,晴雯、香菱,你们伺候老爷最久,便寻个位子坐下,陪老爷吃一杯罢。” 晴雯与香菱慌忙行礼,口中称不敢。 宝钗只笑道:“中秋家宴,原该热热闹闹的,坐下便是。” 二人这才挨着末座坐了,身子绷得板板正正。 宝钗重新坐下,亲自替林扬斟了杯酒。 林扬接过,望着满桌的灯火与人面,轻叹道:“今日中秋,人常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咱们一家能在此相聚,已是天大的好事。”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众人忙都举杯相陪。 吃罢饭,林扬先自回了宝钗院中。 宝钗却落后一步,拉住了邢岫烟,低声道:“我今日才知道,你每月的月钱还要贴补家里。这原是我的疏忽。”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个小锦袋塞进岫烟手里,“从这月起,我每月额外给你三两银子,不走公中的账,只当我体恤你的难处。” 岫烟忙摇头,将锦袋往回推:“太太,我拿公中发的月钱补贴娘家,本就是我的不是。太太不怪罪已是大恩,我怎敢再要太太的私房钱。” 宝钗却不收,只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听我的便是了。咱们既在一处,便是亲人,你莫要与我生分。” 岫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宝钗扶着莺儿回了自己院中。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莺儿。 这丫头今年已满十七了,出落得愈发水灵,眉目间自有一段娇憨之态。 宝钗便道:“今夜老爷宿在我屋里。只是我身上不便,你便替我伺候老爷一晚。” 莺儿脸颊腾地红了,头垂得低低的,睫毛不住地轻颤,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雀跃。 她咬了半天唇,才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句:“是,太太。” 第178章 丑事 九月,隆德帝自觉时机已到,便下了旨意,遣兵部侍郎李维钧出任广东巡抚,命他在广东一省试行“摊丁入亩”之政。 这差事落在李维钧头上,朝中并不意外。 此人素来对摊丁入亩之政大有赞赏,常请林翰林入府,请教摊丁入亩的细节。 广东滨海,山多地少,百姓大多无田,丁银向是按户征缴,日子一久,逃丁匿户者不可胜数。 而且广东宗族强盛,一户之下动辄数百丁口,地方事务多由族中耆老与豪绅把持,官府的政令入了县,未必进得了祠堂。 然而话说回来,广东的宗族虽强,到底人多势众,丁银摊入田亩,族中可按田产贫富自行分担,豪户虽多出了些,那些族内无地的人丁反倒解脱了。 宗族内部讲究个“守望相助”,能分摊差役,也能分摊丁银。 正因如此,这广东表面看着是硬骨头,真啃起来,阻力反而未必如外省那般天翻地覆。 倒是山西。 山西表里山河,田地大半集中在少数豪绅手中,若是在那里强行摊丁入亩,那些大族不用半月便能联成一气,抗粮抗差,闹出天大的乱子。 是以林扬早与隆德帝仔细盘算过:山西这等地界,只怕没有两三代人的水磨工夫,休想建功。 而广东却不同,一旦摊丁入亩办成,逃户归籍,隐丁入册,朝廷掌握的丁口与田赋必将大增,南疆财赋,至少能再稳五十年。 甚至,以广东为例,让川蜀的人看看,朝廷是真的为民着想。 届时,白莲之乱可平。 再说荣府之中,李纨如今早就不管家了,整日里只在稻香村中守着贾兰读书,素来深居简出,消遣也少,偶尔得空,不过与林翰林私下见上一面,说几句体己话罢了。 荣府偌大一个家业,便只落在凤姐一人肩上。 偏生如今又多了个夏金桂。 那夏金桂自入府后,便在王夫人跟前小意侍奉,端茶递水,捶腿捏肩,没几日便哄得王夫人满心欢喜。 一日,夏金桂陪王夫人说话,忽然笑着夸道:“荃哥儿生得真好,瞧着便聪明,到底是荣国公的后人。” 这一句话,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进了王夫人心里。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起了忌惮。 没过几日,王夫人便发下话来,说凤姐一个人管家辛苦,让夏金桂帮着料理些杂事。 凤姐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王夫人既是她姑母,又是夫婶,哪里有她回绝的余地?只得捏着鼻子应了。 初时,夏金桂倒是把姿态放得极低,嫂子长嫂子短,成日端茶倒水,处处妥帖。 待她将府中的人事、账目摸了个七七八八,便渐渐露出了獠牙,明里暗里给凤姐使绊子。 有一回,凤姐将发放月钱的事交予她,夏金桂故意压着迟发了几日,惹得阖府下人们满腹牢骚,背地里议论纷纷。 果不其然,王夫人又把凤姐叫去,当着夏金桂的面好一通数落,末了竟说:“你如今事多,金桂既已熟悉了府中事务,便不必说什么协助了。从明儿起,你二人一同管家罢。” 凤姐回了自己院里,一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摔得粉碎,又踢翻了绣凳,满院子的丫鬟噤若寒蝉。 待那阵邪火发过了,她渐渐冷静下来,倚在榻上,盯着帐顶冷冷一笑。 夏金桂仗着是天子赐的妾室,又得王夫人青眼,便真当自己能在荣府横着走了? 凤姐慢慢坐起身来,随手理了理鬓发,心中已有了一条妙计。 且让你再得意几日,我王熙凤自会给你个好。 夏金桂入府之后,王夫人便命人将大观园中迎春旧日所居的紫菱洲收拾了出来,给她住下。 那紫菱洲本是清幽雅致之处,夏金桂住进去后,又叫人重新粉刷布置,倒也有模有样。 一日,大观园中的婆子竟捡到一只五彩绣香囊,打开一看,里头塞着几幅精工细绘的春宫图。 那婆子唬得魂飞魄散,赶紧将香囊送到了凤姐处。 凤姐带着香囊去寻王夫人,义愤填膺道:“自林大爷走了以后,这园子里久无人正经管束,竟然出了这等腌臜东西。园中多是未出阁的姑娘,若传扬出去,成什么体统?依媳妇之见,正该趁此机会,好生查一查园子里的歪风邪气,也算保全姑娘们的名声。” 王夫人一听,惊得脸色都变了,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才稳住神,道:“你说得极是。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只暗地里查一查便是。若传到宫里,连娘娘的脸面也无处搁。” 凤姐躬身应是,心里却在冷笑。 第二日,凤姐果然带着十几个丫鬟婆子进了大观园,说是在园中拾得了极不妥当的物件,如今奉了太太的命来查检。 她这一行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只是别处院落不过装模作样地翻上一翻便轻轻放过,唯独到了紫菱洲,却像篦虱子一般,里里外外足足查了三遍。 最后,终于在夏金桂的贴身丫鬟宝蟾的箱笼底下,翻出了几幅彩绘精装的春宫图。宝蟾跪在地上,哭得脂粉狼藉,只说自己冤枉,那些东西不是她的。 凤姐哪里肯信,拿帕子掩着鼻尖,皱眉道:“不是你的,难不成是它们自己长腿跑到你箱子里去的?” 她慢悠悠地踱到夏金桂面前,似笑非笑地道:“金姑娘没被这蹄子带坏吧?哎呀呀,是我多嘴了。” 她这“金姑娘”比旁人叫“桂姑娘”还响亮三分。 夏金桂自比月宫嫦娥,最恨旁人轻慢,平素只许下人唤她桂姑娘,府里谁不顺着? 偏偏凤姐一口一个“金姑娘”,明里暗里讽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夏金桂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凤姐得意洋洋地将宝蟾押走了。 她知道这是凤姐设的局,故意栽赃,可众目睽睽之下,竟找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只是事情的发展,又有些出乎凤姐的预料。 她原本不过是想把那宝蟾撵回夏家,折了夏金桂的脸面也就罢了。 哪知刚把宝蟾带到王夫人屋里,正待发落,那丫鬟却忽然伏在地上,颤声说出一桩惊天动地的事来:她腹中已有了宝二爷一个月的身孕。 凤姐吃了一惊,手里的帕子险些掉在地上。 这春宫图原是她授意塞进去的,怎么竟歪打正着,钓出了这么大的鱼? 她飞快地扫了宝蟾一眼,心中暗骂:这蹄子不过三分颜色,却一身风骚,若存心勾引,宝玉哪里把持得住? 她心里七上八下,又去看王夫人的脸色。 谁料王夫人也正看着她。 二人四目相对,满室寂静。 王夫人眼中之意再明白不过,这是要她出头,杀人灭口,连宝蟾带那腹中的孽胎一并处置了,好保全宝玉的名声。 凤姐却垂下眼去,只作不懂。 她一心为荃哥儿、巧姐儿积些阴德,这种要人命的事,她是一丝一毫也不肯沾了。 她斟酌了片刻,竟道:“这……依媳妇看,倒不如……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王夫人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先叫大夫查验。” 第179章 变故 不知从哪请来个乡野大夫,隔帘诊了脉,只说确是喜脉无疑。 王夫人一言不发,命人打发了诊金,又着两个心腹婆子将宝蟾带下去,锁在后院一间废置的小屋里,不许她与任何人说话。 凤姐立在一旁,瞧得真真切切,也不多言,只福了一礼便回了自家小院。 进了屋,她先冷笑几声。 自己这个姑母,面上吃斋念佛,一口一个“阿弥陀佛”,骨子里却最是心狠手辣。 如今宝蟾的事发了,她头一个恨的只怕还不是宝蟾,而是夏金桂。 至于宝蟾这丫头,凤姐闭着眼也能料到,王夫人只消在佛前坐上半夜,把这事颠来倒去地想几遍,再念上几句阿弥陀佛,明儿那宝蟾便是一具尸首。 她正出神,荃哥儿从外头跑了进来,小手攀着母亲的膝头,奶声奶气地道:“妈妈,我……要吃糖,要吃糖……” 凤姐低头,看见儿子仰着圆脸,眼巴巴地望着她,满心的算计与冷硬便都化成了水。 她笑了笑,打开榻边的糖盒,拈出几块饴糖放到儿子掌心:“吃罢,小馋猫。” 荃哥儿却皱起小眉头,有些不满:“妈妈,怎么就这几块?薛娘每回都给我十几块呢。这点子糖,我怎么和妹妹分?” 凤姐佯作无奈,又抓了几块添进去,嘴里嗔道:“好好好,给你给你。刚才还话都说不利索,如今倒会讨价还价了。你可要记着,你将来是要袭爵的人,哪能成日价惦记着吃糖。” 荃哥儿一把抓了糖,欢天喜地地跑了。 凤姐望着儿子跑远的背影,唇边的笑意却慢慢僵住了。 袭爵。 她自己说出了这两个字,心里忽然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原先只以为王夫人是想替宝玉掌家、争权,不成想,她竟已把算盘打到了荃哥儿的爵位上。 宝玉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她的荃哥儿比? 她慢慢坐直身子,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忽而高声唤道:“秦嬷嬷!” 一个体格健壮的中年妇人应声而入,低眉垂首地立在那里。 凤姐示意她近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秦嬷嬷便重重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荣国府的宝二爷、贤德妃的嫡亲弟弟,凌辱丫鬟致使有孕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般,在京城大街小巷里传得沸沸扬扬。 第二日清晨,王夫人果然一夜未眠。她跪在佛龛前念了整夜的经,天光一亮便起了身,正要叫人去处置宝蟾,忽听下人来报,说王家嫂子到了。 王夫人心中纳闷,嫂子这么早登门,所为何事? 她忙整了整衣裳,亲自迎到二门。王妻一把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妹妹,我听说宝玉把一个丫鬟的肚子弄大了?” 王夫人脸色骤变,声音都打着颤:“嫂子怎么知道?” 王妻叹了口气:“何止我知道,外头都传遍了。依我说,爷们收用个丫鬟原算不得什么,最怕的就是传扬出去。昨儿便有几位相熟的诰命来探我的口风,我还替你遮掩着,只说是没影儿的事。你倒与我说句实话,到底预备怎么处置?” 王夫人绞着帕子,恨声道:“还能怎么处置?只能把那丫头处置了,再对外说绝无此事。” “可问过宝玉了?”王妻又问。王夫人一听“宝玉”二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孽障,全认下了!收用便收用了,竟连避子汤也不曾叫人预备。如今事发了,他还敢来求我饶那丫头一命,说是什么‘也是一条人命’。我呸,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正说着,鸳鸯寻了来,说老太太有请。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定是为了宝蟾的事,不敢耽搁,忙辞了嫂子,往贾母屋中去了。 贾母歪在榻上,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道:“今早我这儿来了几个老姐妹,都听说了宝玉的事。其实公侯府第,爷们收用个丫鬟算不得什么,闹出人命也不罕见,只是这么快就传得满城风雨,背后定有人推波助澜。你可知是谁?” 王夫人正要说出自己的猜测,贾母却抬手止住她,又缓缓道:“不管是谁,事情既已出了,便要想个最妥当的法子。那宝蟾不能杀,得留着她,还得留在府里。对外只咬死了说没有此事,待风头过了,再慢慢处置。” 王夫人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媳妇明白了。” 过了十几日,外头的风言风语果然渐渐平息。 只是原先与宝玉相看的那位郡主府上,忽然打发人来,说郡主突患恶疾,先前的婚事只能作罢。 王夫人急了,亲自登门求见,那边只推说郡主病重,不便见客。 王夫人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把宝蟾和夏金桂恨了个遍。 后来她又托人往几户权贵人家结亲,竟没有一家肯应。 第二年,只能把夏金桂扶了正,宝蟾的孩子也生了下来。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其实那位郡主府上退婚,倒不全是因为宝蟾。 就在贾府闹出这桩丑事的时候,隆德帝忽然病倒了。太医院几位圣手会诊,都只说圣躬病势沉重,恐难痊愈。 此事被严密封锁,外头一丝风声也无,王夫人自然不知道。 那郡主家却有人在内廷,早得了消息。既见隆德帝病重,贾府仰赖的贤德妃便如无根之萍,这婚事自然也就不必做了。 朝局因此急转直下。 隆德帝病中,太上皇复出理政,头一道旨意,便是停了广东的摊丁入亩之事。随后又连下数旨,将隆德帝信重的几个臣子或贬或斥。林扬虽未被明旨斥责,却已失了进宫的资格,连初一十五的讲经也停了。 四王八公一系再度得势,贾珍见机极快,三日两头往宫里递帖子,对太上皇极尽殷勤。 哪知天心难测。 十月初十这一日,贾元春在林府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而昏迷多日的隆德帝竟在这日忽然苏醒过来,当夜,御林军奉旨入宫,将太上皇“请”回宁寿宫养病。 太上皇复出不过一月,便再度失了权柄。 一夜之间,朝堂上的风又转了向,那些向太上皇表忠心的,个个如坐针毡。 第180章 朝局 夜里,宁寿宫中只点着一盏孤灯,那火苗如豆,晃晃悠悠的。 隆德帝负手立在榻前,望着那半倚在引枕上的太上皇,语气难掩得意。 “父皇,你就从未想过,朕身子一向康健,怎么偏就突然病倒了?” 他顿了顿,声音在空旷的殿中缓缓荡开:“当今天下,已病入膏肓,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了。林卿曾对朕说,攘外必先安内。天下之事便是外,朝廷便是内。欲行变革,朝廷之内必须先稳。 朕这病,病得可好啊。好就好在,叫朕看清了许多人,也看清了许多事。从今往后,朕再无掣肘。这天下,将在朕的手中,重新振作起来。” 他说到此处,终是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榻上传来太上皇沙哑的声音:“老十三,你以为你赢了?你囚禁生父,史笔如刀,你躲不过的。” 隆德帝收了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唐太宗如何?弑兄逼父,杀侄夺位,可后世谁不认他是千古一帝?何况朕不过请父皇在这宁寿宫中安心养老罢了。这是天大的孝心,史官还要为朕夸上一笔。” 太上皇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忽然激动起来:“老十三!我是为了你好!你与民争利,若天下皆反,朝廷倾覆,你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隆德帝向前走了两步,想看清父皇此刻的神情,只是殿中太暗,怎么也看不分明。 他轻声道:“父皇,你老了。你治国这些年,终究没什么长进。天下万民,只要有一口吃的,便不会反。朕要做的,就是让人人有饭吃。若再不变法,国势日渐衰弱,九边蛮夷便要打进中原来。明朝是怎么亡的?流寇作乱,建虏入关,才有我大吴太祖金陵起兵,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前事未过百年,殷鉴不远,父皇便都忘了么?”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朕知道,父皇不在乎什么天下。您在乎的,只是自己。您退位这些年,如今想重掌朝纲,便只能与天下士绅媾和。您不是不知这世道的病症,可您活不了多少年了。在您眼里,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像把一把刀子直直掷了出去,“您还想夺朕的爱妃!” 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被这样直白地掀开,太上皇浑身都抖了起来,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一句:“逆……逆子……” 话未说完,便已呼哧呼哧地喘成一团。 隆德帝却不再看他,慢慢转过身去,声音重又恢复了几分平静:“父皇,好好活着吧。看这玉宇澄清,看万民安居,看朕与贤德妃,恩爱万年。” 他说完,再不停留,大步走到殿门处,亲手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门外守着的内侍们呼啦啦跪了一地。隆德帝低头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这宁寿宫里住的是朕的父皇,为何只点一盏灯?为何不通地龙?” 几个内侍吓得魂不附体,伏在地上连连叩头。 好在隆德帝并未深究,只撂下一句“好好伺候太上皇”,便拂袖而去。 戴权弓着身子跟在一旁,身后是数名御林军。 刚出了宁寿宫,天上忽而飘起雪来,雪片又大又密,不多时便铺白了琉璃瓦。 隆德帝仰面接了几片雪,忽然高声赞道:“好雪!” 他转过头,看向戴权:“朕听说,林翰林府上添了个儿子?” 戴权忙躬身道:“回陛下,那孩子是林翰林原配薛氏身边一个贴身丫鬟所生。算起日子,林翰林在成婚前,便已与那丫鬟有了首尾。” 隆德帝点点头,不以为意地道:“传朕的旨意,这孩子赐三等龙禁卫,享正五品俸禄。” 戴权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道:“陛下,这孩子到底是私生子,如此厚赏,怕是不合规矩。” 隆德帝轻哼一声:“一个男子,年轻时浪荡些,又有什么了不得。” 他心中自有计较。 这林扬若真是个冰清玉洁的道德楷模,以他的才学、心智,他反倒要忌惮了。 人无癖不可交,人无瑕更不可信。 他既好色,那便好拿捏得多。 “是。”戴权不再多言,恭恭敬敬地应了。 隆德帝又走了几步,忽然问:“贤德妃近日可曾受惊?” 戴权忙道:“回陛下,太上皇曾几次欲往凤藻宫,贤德妃都称病不出,紧闭宫门,不曾相见。” 隆德帝叹了口气,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神色柔和下来:“倒是苦了她了。朕这装病之事,为防泄密,从未向她提过半个字。她待朕一片真心,朕定不负她。” 他顿了顿,眉间似有一丝极淡的怅惘,终是没有说出口。 可惜她仿佛不喜男女之事,每回侍寝,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了下去。 戴权觑了觑他脸色,又低声道:“陛下,那贾珍那里……?” 隆德帝脚步未停,淡淡道:“荣府是荣府,宁府是宁府。便是荣府之内,大房是大房,二房是二房。”“奴才明白。”戴权闻言,心头一凛,再不言语,只亦步亦趋地跟在雪地里。 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皇城都笼在一片素白之中。 隆德帝再度问政,朝局一夜翻转。 太上皇前番所罢黜的官员,尽数官复原职,各归衙门。 广东的摊丁入亩之政,也重新再启,消息传开,满朝文武又是一阵忙乱。 说起来也颇有些可笑,太上皇此番理政,前后不过月余。 有些被贬斥的官员,部文虽然下了,可吏部的手续尚未办结,连京城的地界都还不曾出,便又接到了回任的文书; 更有那些往广东传旨的钦差,紧赶慢赶地出了京,如今再启新政的旨意又在后头追了上去。 算算脚程,后来者若加把劲,兴许还能赶在头一拨钦差踏入广州城之前,便把那“停罢”的旨意截在半道上。 一时之间,通政司与各省驿道都忙得人仰马翻。 差官们在官道上来回奔命,昨儿才传去的老皇命,今儿便作了废纸,倒成了本朝开国以来罕见的奇景。 茶楼酒肆里,有那消息灵通的,便拿这事当笑话讲,说这朝中的旨意,如今倒比秋后的天气还善变。 林扬坐在茶馆中,掐指算了算。 九月初一,朝廷下命,广东实行摊丁入亩之策。 九月初三,京城传荣国府丫鬟怀孕之事,于此同时,隆德帝装病。 九月十五,太上皇断定隆德帝病入膏肓,决定掌政。 十月初十,太上皇失势。 确实有些快了。 第181章 谋官 十月二十,吏部行文下来,林扬授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衔,正六品。 詹事府设在东华门外,离翰林院不过几步之遥。 他这几月里,先是从六品修撰,又在这入冬时节官升一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科状元简在帝心,来日前程不可限量。 十一月十五,赖尚荣备了厚礼,亲自登了林府的门。 他此番来,只为一桩事,求林扬替他谋个外放知县的实缺。 林扬盘膝坐在上首,慢慢呷了口热茶,不紧不慢地道:“我不过是个六品闲官,哪里有能耐替你谋什么知县?你老子在荣国府当差,又是有头有脸的,何不去求贾家的主子们?国公府的体面,还怕没你的缺?” 他放下茶盏,抬眼朝赖尚荣看去,却瞥见对方脖子上明晃晃的几道抓痕。 旁人见了,只当他和自家媳妇儿打架。林扬却门儿清,这哪里是女人的指甲印,分明是又受了生死符的搓磨。 说来也怪他,当初赖家在梦中欺负他,将他骇得心惊。 他收服倪二之时,在倪二面前不免露了几分对赖家的不满。 倪二那粗人记在心里,隔三差五便寻由头敲打赖尚荣,直把这赖家麒麟儿折腾得苦不堪言。 赖尚荣赔着小心,满脸谄媚:“小的仰慕状元郎风采已久,愿为门下走狗,效犬马之劳。” 他这话半是奉承,半是无奈。 赖嬷嬷原去求过贾母,可老太太如今诸事不管,只闭门养神;王夫人素来不喜赖家,更不肯沾手;贾赦被圈禁,邢夫人是个不顶用的;宁府那边贾珍又自身难保。 最后还是赖大拍了板,让他来寻林扬。 赖大自认在荣府时待林扬还算恭敬,彼此存着几分香火情分,如今这旧日小厮已是御前红人,谋个小小知县,不过一句话的事。 而赖尚荣自己,更是太想进步了。 若能外放知县,天高皇帝远,既能作威作福,又可远离京城。 最重要的,是能离了倪二那个煞星。 林扬闻言哈哈一笑,像是极开怀:“什么小的不小的。你父亲昔年对我颇有照顾,你叔叔待我也不错,你何须妄自菲薄。” 赖尚荣点头如捣蒜,忙从怀中取出一沓会票,双手奉上:“学生愿出五千两,只求恩师为学生的前程劳动贵步。” 林扬嘴角一抽。 这赖尚荣当真是顺杆就爬,三句话不到,竟连恩师都认下了。 他也不点破,伸手将那摞会票拿过来,随手揣进衣襟里,慢悠悠地道:“为师不贪财,唯独好色。” 赖尚荣听林扬收了钱,先是一阵狂喜,又听他说出“好色”二字,更是喜不自胜,道:“恩师果真是个有血有肉的真性情!” 说罢又连忙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赌咒发誓般道:“恩师放心,一切包在学生身上。” 林扬摆摆手,他便又磕了一个头,欢天喜地地走了。 林扬在厅中又坐了片刻,想着赖尚荣方才那副千恩万谢的模样,笑了笑,起身往后宅走去。 宝钗正在窗下低头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一旁的小几上堆着几叠账册。 林扬也不扰她,径自走到床边,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莺儿见状,忙轻手轻脚地凑过来,半跪在脚踏上,替他捏腿。 林扬哼哼唧唧地躺了一会儿,忽然道:“去,把咱们府上的龙禁卫大人抱来给我瞧瞧。” 宝钗闻言抬起头来,抿嘴笑道:“龙禁卫大人刚尿了床,才喂了奶,如今睡得正香。夫君还是再等等罢。” 林扬便道:“那便再等等罢。”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让莺儿改捏后背。 不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你哥哥有好些日子不见了,可是又出京做生意去了?” 宝钗道:“我哥哥出海了。” 林扬半阖着眼,点点头:“出海好。如今海贸正是赚钱的时候。” 他顿了顿,忽然道:“黄金莺,你别总捏一个地方。” 莺儿忙道:“是,老爷。” 宝钗坐在窗下,笑吟吟地望着他们,道:“夫君今日心情似乎极好。” 林扬长出一口气,懒洋洋地道:“一个昔年对不住我的人,如今在我跟前俯首帖耳,岂不快哉?” 宝钗道:“既是对不住过你的人,那便是仇人。既是仇人,为何不直接报了,倒要留他在眼前碍眼?” 林扬已被莺儿捏得有些迷糊,声音渐渐低下去:“仇又不深,再搓磨他几日,也便算了。” 宝钗笑道:“那倒便宜他了。像夫君这般大度的人,可不多见。” 莺儿抬头轻声道:“太太,老爷睡着了。” 宝钗放下手里的账册,起身走到榻边,轻轻替林扬翻了个身,又拉过锦衾给他盖好。 她低头瞧了瞧他熟睡的面容,又回头问莺儿:“老爷昨夜不是在贾姨娘屋里歇的么?怎么累成这样?” 莺儿脸“刷”地红了,声如蚊蚋:“贾姨娘自然是本分的……可……可司棋那蹄子,人高马大,又十分大胆……” 她没再往下说,宝钗却已听明白了。 她摇摇头,知是夫君在男女之事上不喜动用内力,便也不深究,只道:“你去传话,就说老爷今晚在我这儿歇。” 莺儿眼睛一亮,忙不迭应道:“是!” 宝钗又回头睨了她一眼,补了一句:“只歇息。” 莺儿眼中的光霎时暗了下去,连肩膀都耷拉下来,低低应道:“是,太太。” 她垂着头退出门去,心里却把司棋骂了个狗血淋头。 府里如今僧多粥少,她一个小丫鬟,本就没多少近身伺候老爷的机会。好不容易今儿太太身子不便,自己还满心盼着能露个脸,谁知又被司棋搅了。 那风骚丫头,也不瞧瞧自己那副身板,哪像个女儿家,倒似个赳赳武夫。 她正恨得牙痒,忽听外头一阵风响,竟是又下起雪来。 莺儿呵了呵冻红的手指,忙拢紧衣裳,一溜烟往前院传话去了。 次日清晨,林扬自宝钗的榻上醒来,只觉身子还有些疲乏,便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不过是前日夜里和迎春、司棋厮磨了一夜,怎地一夜都未恢复? 哦,还有绣橘那个丫鬟。 可这也不应该啊?自己才二十多岁。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终究不再硬扛,内力一转,已精神大好。 第182章 尤氏姐妹 林扬伸手揽过身旁的夫人,只觉入手处肌肤暖润,滑腻如脂,越发爱不释手。 宝钗微微侧过脸来,手指在他面上轻轻抚了抚,声如呢喃:“夫君……我今儿身子不便。” …… 榻上早已凌乱,几缕青丝散在枕畔。 宝钗颊上红霞未褪,眼波如水,倚在林扬怀中。 林扬唤她“好宝儿”,宝钗便低低地笑,将身子又近了些。 不多时,几名丫鬟端着铜盆巾帕鱼贯而入,伺候老爷太太梳洗。 另几个手脚麻利地撤了旧褥,换上新床单,铺叠齐整。 屋中炭火烧得正旺,暖如三春,林扬便问:“龙禁卫大人可醒了么?” 莺儿正替他系衣带,闻言笑道:“奶妈刚喂过奶,元子姐姐正抱着拍奶嗝呢。” 林扬听罢,拉了宝钗的手便往外走:“走,咱们去瞧瞧。” 宝钗笑着由他牵了,二人穿过厅堂,进了东耳房。 元春正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轻轻拍哄,听见脚步声抬头,见了林扬也没什么好脸色;再看见他身后的宝钗,更是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宝钗也不恼,只笑吟吟地道:“咱们元子生了孩子之后,越发有脾气了,这大约便是恃宠而骄罢。” 说着二人已走到近前。 那孩子一双眼睛黑亮亮,皮肤细嫩得掐得出水,正好奇地转动着脑袋,看看林扬,又看看宝钗。 宝钗弯下腰,冲孩子露出极温柔的笑:“砚儿,母亲来瞧你了。” 说着便张开手。 元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到底不敢拒绝,只得咬着牙将孩子递了过去,自己退到一旁,眼睁睁看那一对男女围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逗弄说笑。 过了好一会儿,宝钗才将孩子交还到元春怀里,故意当着一屋子的丫鬟道:“砚儿,这便是你的乳母头子。她虽是咱们家的丫鬟,可从你落地起便日夜照料你。待你长大了,可要认她做个干妈,好生报答她。” 元春接过孩子,低头望着那白嫩嫩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如今不过是个丫鬟,孩子跟着自己,便永远是没名没份的私孩;可若养在薛宝钗名下,那便是林家嫡长,是上了族谱的长子。 单从这一层想,自己合该谢她。 可正是这薛宝钗,处心积虑,叫这孩子一辈子都没法堂堂正正喊自己一声“娘”。这声谢,她如何说得出口? 正自心乱,忽觉怀里被轻轻压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见那人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拉着宝钗出去了。 待那二人走远,元春抱着孩子背过身坐下,避过屋中丫鬟,腾出手往怀里一摸,竟摸出一叠会票来。 她将孩子放在膝上,一张张数过去,竟有五千两。 元春望着那叠会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轻轻“哼”了一声,在心里骂了一句:没良心的,倒还算有点良心。 她将银票仔仔细细地收好,低头在砚儿额上亲了亲。 孩子瞪大眼睛看着她,小嘴微微张着。 却说赖尚荣昨日从林府回了赖家,将林扬的要求一五一十同赖嬷嬷等人说了。 赖大捻了捻胡须,沉吟道:“人都说林大爷好色,这才花了一万两银子从大老爷手里买了二姑娘。如今看,果不其然。不过女色而已,有什么难的?我使人从外头买几个标致丫鬟送他,能花几个钱?” 赖嬷嬷抽着旱烟,并不言语。 赖二却摇了摇头:“只怕不是那么简单。他身边已有几个从咱们府里带出去的俏丫鬟,又花一万两买了二姑娘做妾,可见不止贪图女色,更是喜欢有身份的。” “这……”赖大有些迟疑。 赖嬷嬷吐出口烟,烟锅子在桌沿上敲得啪啪响:“不错。这当过奴才的,一朝翻了身,便想骑在主子头上。姓林的一看便是这等人。” 赖大道:“可……可咱们去哪儿寻这样的?三姑娘和四姑娘……不妥,若被主子们发觉,咱们一家都别想活了。” 赖尚荣听了,咬牙道:“不如就四姑娘。她老子出家了,老太太又不是她亲祖母,便是出了事,也没人替她出头。” 赖二断然拒绝:“万万不妥。公侯之家的姑娘,若是不明不白没了,官府必要追查。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赖嬷嬷眼睛一亮,望向赖二:“老二,你可是有什么主意?” 赖二捋了捋胡子,得意道:“你们可知道,那姓林的早已觊觎尤大奶奶?” 赖大一惊:“这从何说起?” 赖二嘿嘿一笑:“我有一回撞见他盯着大奶奶的臀儿瞧,那眼神,贼得很!” 赖尚荣迟疑道:“这……大奶奶不是更难下手?” 赖嬷嬷拍了拍孙儿的肩:“乖孙,先听你二叔说完。” 赖二压低声音:“尤大奶奶母亲早亡,她父亲另娶,尤老娘带过来两个女儿,便是尤大奶奶的妹子,唤作尤二姐、尤三姐。这宁国公府夫人的妹妹,怎么也算半个主子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余下几人眼睛皆是一亮。 赖尚荣更是点头如捣蒜:“不错!一下子还有两个,我这官,稳了!” 赖二继续道:“这两个妹妹原非尤氏亲妹,情分有限。尤老娘又是个贪财的,使些银子便能拿下。咱们再买一处宅子,雇几个丫鬟婆子,把尤二姐、尤三姐安置进去,到时一并送与姓林的,还怕他不给尚荣出力?” 赖尚荣喜得直搓手:“还是二叔有计较!只不知那林扬中不中意?” 赖二眯起眼:“他连二姑娘那样绵软怯懦的都肯花一万两,尤二姐、尤三姐那等容貌风韵,比二姑娘只强不差。这事,我看成。” 赖家行事极是麻利。 第二日,赖二便揣了银子,寻到尤老娘门上,也不绕弯子,只说是替一位极贵气的爷办事,要养尤二姐、尤三姐做外室。 尤老娘还当那贵人是贾珍,登时便眉开眼笑,满口应承下来。 赖家又花六百两银子在城南置了处两进小院,丫鬟仆役一应俱全,每月再另给十五两养家银子,尤老娘与两个女儿便这般被妥妥帖帖地安置了进去。 赖尚荣掐指算了算日子,挑了个晴好天,又备了厚礼上林府。 他堆着满脸的笑,对林扬道:“前番恩师的话,学生记在心里。如今已寻着了一对极难得的,只请恩师得空时过目。” 林扬正逗弄砚儿,闻言只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也不问是谁,只道:“你办事倒快。” 赖尚荣笑得见牙不见眼:“能为恩师办事,是学生的造化。” 林扬将孩子交给奶妈,走到他跟前,似笑非笑地道:“若只是寻常货色,我可不看。” 赖尚荣一迭声地道:“不寻常,不寻常,恩师一见便知。” 林扬这才点头:“那便去瞧瞧。” 说罢也不带随从,只披了件石青灰鼠斗篷,便随赖尚荣出了门。 第183章 九江知府 马车穿街过巷,行了好一阵,方在一处极清静的小院前停下。 那院子外头看毫不起眼,黑漆门,灰砖墙,只门前种着两株石榴,虽入了冬,枝上还挂着几颗干透的红果。 赖尚荣亲自上前叩门,不一时便有婆子来开。 林扬进去,便见院中铺着青石,角落几竿修竹,倒也小巧雅致。 赖尚荣将他让进正厅,又忙不迭地去请人。 过了片刻,便见尤老娘笑盈盈地领着两个女孩儿出来。 那打头的肌肤微丰,眉眼温柔,举止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媚意,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后一个却身量高挑,眉梢眼角俱是英气,那股子泼辣锋利,倒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林扬端着茶盏,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掠而过,面上不显,只慢慢饮尽了杯中茶。 他放下茶盏,抬手朝尤二姐一指:“你,随我来。” 说罢自己先起身往内室去了。 尤二姐看了看老娘,见老娘拼命朝她点头,又见这位“贵人”生得年轻俊朗,丰神如玉,心里便先有了七八分愿意。 只是到底怕羞,便半垂着头,一步三回地跟着进了内室。 尤三姐立在原地,冷哼一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说完也不管母亲如何使眼色,一甩袖子,推门便跑了出去。 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又被屋中的火盆一暖,反倒在门槛处搅出几丝白气。 尤老娘见小女儿走了,也不追赶,只凑到赖尚荣身边,低声问道:“赖公子,那……那位爷究竟是谁?” 赖尚荣瞅了她一眼,本不愿说,又怕尤老娘有眼不识泰山,日后怠慢了恩师,便朝上拱了拱手,压着嗓子道:“你听好了,这位乃是当科状元,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未来的阁老,林扬林大人。” 话音刚落,内室中便传出了些微动静。 赖尚荣忙道:“快走快走,莫扰了我恩师的好事。” 说罢竟不由分说地将尤老娘拽出门去。 尤老娘被他拉到门外,心里又惊又喜,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一阵冷风袭来,才惊觉自己已站在院中。 屋内林扬松快过后,低头望了望榻上玉体横陈的美人儿,慢条斯理地整好衣裳,从怀中摸出一袋银子,轻轻扔在尤二姐枕边,道:“拿去,给自己打一副好头面。” 尤二姐双目失神地望着帐顶,耳中嗡嗡的,只胡乱应了一声。 林扬也不多留,推门而出,外头赖尚荣与尤老娘早已候着。 尤老娘见林扬出来,忙不迭地迎上去,笑得满脸褶子:“姑爷可要吃点东西再走?我这就叫人去备……” 林扬摆了摆手,只朝赖尚荣道:“回去罢。” 赖尚荣忙前头引路。尤老娘却还追上来几步,殷勤地喊:“姑爷常来啊!” 那声调,那模样,活脱脱像个秦楼楚馆里的龟公。 上了马车,赖尚荣搓着手道:“恩师,那……学生那知县的事?” 林扬斜靠在车壁上,笑眯眯地道:“知县?知府啊!” 赖尚荣先是一喜,旋即又面露难色:“只是学生这官儿,原是捐来的。朝廷有令,须先任满一任知县,方可加捐候补知府。” 林扬不以为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规矩算什么。你回去与你老子说,不必再等什么知县了。让你家里备好银子,捐个候补知府。为师自会替你奔走,叫你外放个实缺。” 赖尚荣怔了怔。 加捐知府,明面上便要一万三千二百两,算上人情打点、印结酒席,少说也得一万五千两。 赖家虽这些年从贾府明里暗里捞了不少,可要一下子为他在外放上砸出近两万两,他爹和老太太未必肯。 他一时犹豫起来,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抠着。 可一抬头,正对上林扬那副悠闲神色,心头那股火便腾腾地烧了起来。 知府,那是四品的实权,若能做成,莫说一个赖尚荣,便是整个赖家都要跟着改换门庭。 他咬了咬牙,终是下了决心。 知府之路,就在脚下,岂能畏缩? 赖尚荣将林扬的意思带回家中一说,厅上登时静了下来。 赖嬷嬷抽着旱烟,半天没言语;赖大捻着胡须,也是眉头紧锁。 唯独赖二“蹭”地站起身来,重重一拍桌子,急声道:“不可!那姓林的自己不过是个六品官,若他真有本事替你谋个四品知府,为何不先替自己走动?!” 赖大缓缓摇了摇头,道:“话不是这么个理。林大爷是什么人物?那是天子亲点的状元,殿试对策一鸣惊人,往后是要入阁拜相的。他走的每一步,都讲究个扎实稳妥。如今他不过六品,怎会为了三五斗米去钻营?正因他要的是长远的格局,才不能急。再等十年,只怕六部尚书的位子,也未尝没有他的份。” 赖二被这一番话堵得语塞,只冷哼一声,将脸扭向一边。 赖尚荣坐在下首,将各人神色看得分明,心中暗暗冷笑。 自己这个二叔,前番出主意时何等热络,这才刚碰到真金白银,便跳得比谁都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到底,自己到底不是他儿子,两万两银子,他自然是一万个不肯。 他越是这般,自己偏要做成这门亲事,偏要当这个知府。 若是家里不肯出银子,那便另寻门路。 哪怕向倪二那恶人开口去借,也在所不惜。 十日后,尤二姐的小院中暖意融融,林扬正斜在软榻上,拉着尤二姐轻薄。 赖尚荣屏息跪伏在榻前,额头紧贴着地毯,声音又轻又急:“恩师,家中已应允,学生这便加捐知府。各项打点都在办了,约莫一月便可妥当。” 林扬手上动作不停,只懒懒地道:“得快些。平素纵有我在前头替你奔走,一个知府的实缺,少说也得等个三五年。可如今不同。宫里前些日子的变故,你也该有所耳闻。圣上要大用新人,地方用人,已不讲什么老成资望,只问忠与不忠。这是一阵风,赶上了,便能直上青云;错过了,再等十年也未可知。” 他说到后头,声音便渐次低了下去。 赖尚荣只觉满室寂静,唯闻炭盆里偶尔爆裂的轻响,他伏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把额头更紧地贴下去。 过了好半晌,才又听林扬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方才那阵沉默里,另有一番极要紧的事办完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九江知府,是我给你预备下的。你要抓紧。下去罢。” 赖尚荣心头剧震,一股狂喜从胸腔直涌上喉咙,险些便要叫出声来。 他强自压住,只把牙齿咬得发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九江知府,那可不是寻常州府,乃是长江重镇,是四品的实权肥缺。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只觉脚下这方寸小院,都像铺满了金砖。 第184章 尤三姐 屋内,尤二姐坐起身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裙,又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方才软软地攀住林扬的胳膊,娇声道:“爷,我前些日子瞧上一支金簪,那簪头是只小蝴蝶,精致得紧。你便疼我一回,赏了我罢。” 林扬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随手丢在她手里:“今年就这些了,自己省着些花。” 尤二姐忙低头去看,见是一张二十两的会票,登时喜得眉眼弯弯,将那票子细细折好,贴身藏了,又抱着林扬的胳膊连连道:“谢谢爷,谢谢爷!” 那声音又娇又甜,像蜜糖化在了暖烘烘的屋里。 林扬指了指里间,道:“去,卧好。” 尤二姐含羞带怯地飞了他一眼,便扭着腰肢进了里屋。 不多时,里头的响动便断断续续地传到了院子里。 尤三姐正提着宝剑在院中练剑。 她身姿矫健,剑光冷冽,一招一式都带着怒气。 那院角一棵老槐树,叫她劈了七八剑,树身纹丝未动,反将她虎口震得发麻。 她收剑站定,扭头朝那传出响动的屋子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娘不像娘,指着女儿卖身挣钱;姐姐不像姐姐,自甘轻贱,与窑姐儿有什么两样?还有一个衣冠禽兽的状元郎,恶心,恶心!” 她提着剑转身进了厢房。 尤老娘正坐在炕上,手里紧紧捧着一锭银子,笑得满脸褶子,活像秋后晒皱了的菊花。 见三姐突然进来,她慌忙将银子往怀里塞,又沉下脸来数落:“三姐儿,你男人来了,也不去好生招待,成日家拉着一张脸,还提着把剑,像什么样?哪个爷们敢近你的身?” 尤三姐抱剑冷笑:“我男人?这宅子里如今确实有个男人,正忙着作弄我姐姐呢,那却是我姐夫。娘这是叫我去勾引自己姐夫么?我倒听过一句话,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如今我便去勾引勾引,倒正好给咱们家,长、长、脸。” 尤老娘被她这话噎得直翻白眼,又羞又恼,拍着炕沿骂:“混账东西!你……你就这么跟你娘说话!” 尤三姐也不理她,上前一步,伸手探入母亲衣襟,轻巧地将那锭银子取了出来。 尤老娘大急,扑上来夺,嘴里道:“你做什么?这是我的银子!” 三姐侧身避过,将那银子“啪”地拍在桌上,冷笑着扭头出了门。 院里林扬正好从屋内出来,一眼便瞧见了她。 他眼睛一亮,笑吟吟地朝她招手:“三姐儿,过来,让我尝尝你嘴上的胭脂。” 尤三姐将宝剑一横,剑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寒光,道:“你过来尝便是。最好再把姐姐请出来,再把我大姐姐,宁国府当家的大娘子,也一道叫来。咱们四个一处同乐,才叫好。俗话说了,‘便宜不过当家’,我们是姊妹,又不是外人,你只管上来。” 她说着,手腕一抖,剑光一闪,眼中满是轻蔑。 林扬却只是笑笑:“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今儿我还有事,先尝个胭脂就走。” 话音未落,人已欺近。 尤三姐只觉腕上一麻,宝剑不知怎地便脱了手,“嗤”地插进院角雪地里。 她尚未来得及惊呼,林扬已低下头,将她唇上的胭脂尝了个干净。 三姐又惊又怒,抬腿便踹,却被他轻轻一带,反倒让他顺手在腿上摸了一把。 “好长的腿。”他笑得眉眼弯弯。 尤三姐又羞又恨,张口便朝林扬肩头咬去。 林扬像早料着一般,轻松避过,摇摇头道:“从前叫你咬一口便罢了。只是我如今娶了妻,太太虽不忌我与旁个女子胡闹,可若见了肩上的印记,少不得伤心。我可舍不得。” 他说完,竟松开三姐,推门便走。 尤三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俯身抓起一把雪,劈头盖脸地朝林扬砸了过去。 雪末子洒了林扬满头满肩,三姐瞧见那人的狼狈模样,不由开怀地笑了起来。 林扬也不恼,回头望了她一眼,道:“等姐夫下次再来,好生疼你。”三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冲上去,“砰”地一声合上了大门。 门板带起的风卷着雪粒,扑了她一脸。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半晌,只觉唇上、腿上还残留着那人温热的触感,又麻又烫,像被什么虫蚁轻轻咬了一口。 她抬手狠狠抹了抹嘴,转身大步回正屋。 身后,那柄剑还插在雪地里,剑柄上的红缨被风一吹,孤零零地晃着。 却说贾府之中,夏金桂已正式成了宝玉的妾。 只是她贪慕大观园里的繁华景致,便依旧住在紫菱洲,并无搬出来的打算。 宝玉因有贤德妃的口谕,始终不得搬入园中居住。 这二人便只偶尔行那夫妻之事,平日里倒如分居一般。 宝玉反倒乐得如此。 夏金桂人前柔弱可欺,到了他跟前,却格外强横,一个不如意便摔帘子甩脸,丫鬟们没一个不怕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绛芸轩中,原首席大丫鬟袭人已赎了身,如今是麝月领着头儿。 可这位夏姨娘极不喜宝玉身边莺莺燕燕,成日家寻些由头搓磨这些丫鬟,连麝月都碰过几回钉子,弄得灰头土脸。 故而夏金桂要住在大观园里,绛芸轩上上下下,竟是人人称愿,只差没放炮仗了。 宝蟾那丫鬟,仍跟在夏金桂身边。 夏金桂明知她有孕在身,使唤起来却毫不手软,守夜伺候,照旧不许她少做一星半点。 可怜宝蟾几个月的肚子,夜里还要跪在脚踏上替她捶腿,一跪便是小半个时辰。 旁人看不过眼,私底下替她抱屈,她反要赔着笑劝人:“姨娘到底是主子,做奴婢的只该尽心伺候。” 再说薛蝌,自那日同妹妹提了做妾之事,宝琴嘴上不接,行动上也再没下文。 薛蝌等得心急,这一日,他到底又把宝琴唤到跟前,絮絮地劝:“琴儿,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不明白?林大哥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你若再不抓紧些,只怕连个立身之处都没有了。” 他这话说得苦口婆心,倒不全是想着自家生意,是真觉得宝琴给林扬做妾,那也是极好的。 宝琴听罢,脸色先是一红,旋即故意摆出一副淡漠模样,道:“哥哥,你左不过是为了生意上便宜些。既如此,何不自己去寻他?你终究是宝姐姐的从弟,他看在宝姐姐面上,也不会驳你的。” 薛蝌却摇了摇头,苦笑道:“他驳我,倒还在其次。我只怕事情不成,倒叫两家生出嫌隙来,往后反而厌了我家,那才是真正断了路。” 宝琴垂着头,手指绕着帕子,半晌方才低声道:“哥哥自去试便是。若是……若是不成,我……我便自荐枕席,情愿为妾。” 薛蝌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缓缓点头,决定一试。 成了自然千好万好;便是败了,琴儿也有个归宿。 他咬了咬牙,道:“好,我这便去。” 第185章 身孕与成亲 薛蝌从林宅出来时,手里捏着那封写给内务府的信,又想着林扬方才逗弄孩子的模样,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就这么成了? 姐夫竟真拿自己当自家人? 他依着信中所言去了内务府,果然领下一桩肥差,只需往江南走一趟,采购一批时新绸缎,便有三千两银子稳稳入账。 他盘算了一路,赚钱竟能这般容易。 人一得了甜头,难免得陇望蜀。 他心里又烧起一把火——若能再替二房争一个正经皇商,那才算真真光耀了门楣。 薛蝌去后,林扬将砚儿交回奶妈手里,自己负着手,慢慢往邢岫烟院里去了。 岫烟正坐在窗下缝一件小袄,那袄面是宝蓝色的软绸,针脚细密,已经差不多完工。 她见林扬进来,便柔和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活计:“老爷,我在给砚儿做件小棉衣,差几针便好,你且坐一坐。” 林扬点点头,也不催,自坐在一旁看她收尾。 过了片刻,岫烟露出银牙,低头咬断线头,将小袄仔仔细细叠好放到一边,方起身走到林扬身旁坐下,轻声问道:“老爷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林扬顺势握住她的手,只觉那指尖儿冰凉,不禁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话?我平日里不也常来么。” 岫烟脸上一红,没再说话。 她想说,老爷平日里来,总是夜里来,如今日头还高着呢! 这话她自然说不出口,只将头低了下去。 林扬环顾屋内,见火盆里只剩几块将灭的炭,半死不活地泛着点微红,那点暖意早被寒气压了下去。 他眉头便拧得更深了些,道:“怎么才这点炭?彩霞!” 邢岫烟忙道:“不是她们偷懒,是我叫别烧那么旺的。” 话没说完,彩霞已掀帘进来了。 林扬也不听岫烟分辩,只沉着脸问:“姨娘屋里的炭火都快灭了,你也没瞧见?莫不是见姨娘性子好,你们一个个都懒怠了?” 彩霞飞快地看了岫烟一眼,又看林扬,委屈得眼眶都红了,低声道:“是奴婢的错。” 岫烟见状忙道:“老爷错怪彩霞了。这些日子炭火一旺,我就总是发困。才叫她少添些炭,好让我清醒些,不然成日浑浑噩噩的,像什么话。” 林扬脸色这才缓下来,转向岫烟:“可是身子不舒服?请过大夫没有?” 岫烟垂下头,耳朵尖都染了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大夫已经请过了,说……说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林扬听罢,先是一怔,随即连声道了三个“好”,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他忙扶着岫烟到榻上躺下,又扯过一床厚被替她盖得严严实实,嘱咐道:“既有了身孕,便该好好歇着,那些针线活计也少做几件,莫要熬坏了眼睛。” 岫烟心里甜得发胀,嘴上却道:“不过一个月,身子还轻省,哪里就这般金贵了。” 林扬只是不听,又回头对彩霞道:“姨娘有了身孕,你更该精心伺候。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添炭!” 彩霞闷声应了,转身去端炭盆。 林扬跟在后面,走过她身旁时,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不动声色地塞进她手里,低声道:“方才是我冤了你。这些银子,权当与你赔个不是。” 彩霞一愣,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转身折回榻边,又对岫烟温声叮嘱了几句,才出了门。 屋里渐渐暖起来,炭火哔哔作响。 岫烟躺在被中,只觉浑身都软绵绵的,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彩霞瞧着她睡熟了,又嘱咐几个小丫头好生守着,自己悄悄退到廊下。 冷风迎面一扑,她鼻头一酸,眼泪便止不住地滚下来。 正偷偷抹着,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又哭了?” 彩霞抬头,便见林扬不知何时又折了回来,正站在她面前。 她越发委屈,抽抽搭搭地道:“姨娘不叫添炭,我一个做丫头的,还能硬着来么?你什么都不问,张口就骂人。” 林扬笑了笑,伸臂将她拢进怀里,温声道:“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我做过大夫,还能瞧不出她有了身子?” 彩霞仰起脸,泪眼汪汪地道:“那你还故意寻我的不是!” 林扬低笑一声,点了点她的鼻尖:“傻姑娘,我那是怕你手头紧,又寻不着由头。你瞧瞧,你这一身衣裳都发旧了。快过年了,拿那些银子给自己裁两身新的,别叫人比了下去。” 彩霞怔怔地望着他,眼圈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净。 林扬抬手替她拭了又拭,柔声道:“好了好了,爷心里有数。你只管乖乖的,往后有你的好日子。” 彩霞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心里那点委屈,早就散了。 十二月二十,吏部下了调令,赖尚荣出任九江知府。 朝野上下皆知,这赖尚荣是林翰林的人。 实则赖尚荣不过是个明面上的棋子。 青帮之中,本不乏身负功名的读书人。此番京察、外放的风口,亦有数人借此东风,分授知县、知州,甚至有人直擢知府。 朝中只当这些是忠顺王举荐的人,却无人知晓,他们真正听命的,乃是林扬。 过了年,朝中各派系的官员纷纷走马上任。 到了二月十二,花朝节,老太妃过世尚不足一年。 这一日,既是黛玉的生辰,也是林扬与她的大喜之日。 黛玉自己置办的宅子,离林扬与宝钗的家不远,本就是为了日后走动便宜。 宅中早已贴满喜字,挂了红绸,廊下灯笼高悬,一派喜庆,礼部官员亲自主持。 黛玉双亲早已故去,贾母便做了女方高堂。 正堂之上,林扬与黛玉并肩下拜。 贾母受了这一双新人的礼,面上却无多少喜色,反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她拉过黛玉的手,不住地拍着:“我的好玉儿,终究是嫁了。宝玉不是个好的,你能嫁给林扬,也是好事。” 黛玉闻言,鼻子一酸,眼角便泛了红。 只是那盖头垂着,旁人看不真切。 贾母又转向林扬,声音压低了些:“林扬,玉儿身子弱。你们……你们暂且不要行房,我怕她过不得生育那一关。等她身子强健一些……” 林扬点头道:“老太太放心,我省得。” 礼部官员见礼已毕,便高声道:“送入洞房!” 金钏儿与紫鹃一左一右扶着黛玉往内室去了,雪雁早在屋内等候。 林扬走到鸳鸯身边,低声道:“送老太太回去罢。” 鸳鸯应了一声,上前搀了贾母。 老太太缓缓起身,又回过头来,望着那一对红烛,口里翻来覆去只一句:“你们……你们要好好的。” 第186章 五十世 花径初开,娇弱难胜,一夜轻怜未敢纵伐。 玉骨微凉,通身似有草木清芬,非蘅芜君之丰润,然一段天然风致,真不负潇湘妃子之名。 及至东方将白,云雨稍歇,榻上香霭尤温。 贾母临别之嘱,终是未能克守。 只不知林氏孤女,能否暗结珠胎,继一脉书香,使林家不致绝祀。 内室外,婆子早已酣眠,唯有三个守夜丫鬟,各怀心事,侧耳难安。 原皆想着新妇体弱,未必经得住,今夜若能退下,正可候着补缺。 谁知里头春潮暗度,竟是彻夜未消。 三人从初更守到五更,只听得隐隐低吟时断时续,终是无人得召。 好容易盼到天明,房门仍自紧闭。 三人面面相觑,又羞又叹,只得各自揉了揉发酸的腿,悄悄散了开去。 唯余廊下几盏红烛,犹在晨风里摇摇欲坠。 黛玉睁开双眼,便见林扬正侧身望着她。 那人唇角噙着笑意,目光柔和,像是已这样看了她许久。 她心口一甜,不由得伸出皓玉般的手臂,勾住男人的脖颈,低声呢喃道:“我……终于嫁给了你。” 男子低低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玉儿,你这话,已是第五十次对我说了。” 黛玉心下一惊,凝眸细看。 却见他眉目如画,气度却与往日迥异,隐隐有贵气流于其间;那一双眼深邃得不像凡尘中人,仿佛藏着亿万年悠悠岁月,周身更有细不可察的雷光闪烁。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颤声道:“陛……陛下?” 林扬将她微凉的身子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我们已经成亲了。叫夫君。” 黛玉脸颊一红,心里却陡生羞赧。 她只觉自己趁着他失了记忆,半是哄骗半是央求地成了这桩亲事,如今事成了,才恍然觉出几分对不住陛下从前的抚育之恩。 她将脸埋进他胸膛,半晌,又想起他方才的话,小声道:“夫……夫君,什么叫五十次?” 林扬抬眼望向窗外。 外头天已大亮,碧空如洗,晨光漫进来,将满屋红烛的余香都冲得淡了。 他缓缓道:“自打入了这方世界,我已历经五十次轮回。贾家败了四十九次,而你,我娶了你五十次。我与那天道对弈,四十九次棋差一着,它便会重启时空,将我送回几年、几十年之前。每一世,都从原点重来。” 黛玉闻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又酸又疼,又有些恍惚:“为何……为何我全无记忆?” 林扬抚了抚她的乌发,温声道:“连我都要到最后关头才能堪破此中玄机,何况是你。”黛玉沉默了一会儿,又迟疑道:“那……那娘娘呢?是……是宝姐姐么?” 林扬微微一笑:“宝儿是她旧躯转世,如今已是一个全新的人。褪去旧日躯体,方有超脱之机。” 黛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那咱们还要再轮回去么?” 林扬摇摇头:“这一世,该是最后一回了。” 黛玉奇道:“难道是因为大道五十,只给咱们五十次机会么?” 林扬低低笑了一声,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腰背,慢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不是。是因为这一世,大天尊终于投下了目光。他占了你父亲的身躯,你如今已算是他的女儿,是公主。到时,便让他帮咱们一个小忙。” 黛玉一时没转过来:“我……我是公主?”她摇了摇头,“可我能感觉到,我父亲只是个凡人。” 林扬道:“这一世,岳父临终前那几日,确实是大天尊在用那副躯壳。他既借了这身躯,便等于接下了这份因果。你叫他一声父亲,三清都会认。便是沈姨娘,将来说不定也能做一任帝妃。” 他说着,眼中浮起几许似笑非笑的意味。 黛玉蹙了蹙眉,到底还是点头。 夫君既这般说,那便必然是对的。 林扬将她耳边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了下去:“从今日起,我真灵复苏,天道亦会有所感应。接下来,它必会使些小动作来针对我。往后的路,可不会太平。” “什么小动作?”黛玉往林扬怀里又凑了凑。 林扬玩味地笑了笑,道:“我入此情天孽海,五十世真灵不昧,全靠一颗红尘练就的道心。” “红尘的道心,自然要靠红尘来破。” 另一处林府,彩霞提着裙角,一路小跑进了宝钗的屋子,神色慌急:“太太,邢姨娘身上不大好,方才见了红!” 宝钗放下手中账册,脸色微变,起身道:“我去瞧瞧。” 彩霞正待在前带路,却只觉一阵风自身侧掠过,再抬头看时,屋里已没了宝钗的身影。 她怔了一怔,也顾不得多想,提步便往回赶。 待她气喘吁吁地赶回邢岫烟院中,宝钗已经坐在榻边,正低眉敛目地替邢姨娘掖被角。 四周几个丫鬟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岫烟面色略有些苍白,但呼吸匀净,已沉沉睡过去了。 宝钗见彩霞进来,低声问道:“从昨儿晚上起,邢姨娘都吃了些什么?可有不寻常的?” 彩霞忙道:“回太太,近来邢姨娘总爱食酸,昨儿晚上吃了两串冰糖葫芦,还说不碍事。今早醒来便说小腹隐痛,没过多久就……就见了红。除此之外,并没吃旁的。” 宝钗蹙起眉来。 这冰糖葫芦虽不是顶金贵的东西,但有些孕妇不宜食用此物。 只是岫烟孕后也没少吃这口酸食,往日皆好好的,从未有什么症状。 怎地偏生这回就出了事? 莫不是岫烟的身子突然改了脾性? 她一时也寻不着头绪,只在心里暗暗记下,又对彩霞道:“邢姨娘已无大碍。只是打今儿起,你仔细着些,这山楂再不许她沾了。” 彩霞连连点头应下,又去重新拢了炭盆,将屋里的暖意匀匀地铺开。 几乎同时,荣国府中,却来了两位极难得的客。 一个是卫若兰,湘云家中替她定下的未婚夫;另一个是梅子川,梅翰林之子,正是薛宝琴先前退过亲的那位。 两位公子皆是一身素净长衫,一个清朗,一个温润,倒引得荣府下人们争相探头。 第187章 谋划 卫若兰与梅子川已经走了。毕竟是外男,纵有一个是未婚夫婿,一个曾有过婚约之论,也终究见不着内宅女眷,只在前头与贾府爷们叙了会子话,便告辞去了。 蘅芜苑中,湘云与宝琴并排坐在廊下晒太阳。春风拂面,倒叫人懒洋洋的。 宝琴手里捏着一枝新折的海棠,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忽然试探道:“那卫公子今日寻你做什么?” 湘云靠在栏杆上,浑不在意道:“听外头的婆子说,不过是为着商议婚期罢了。”她顿了顿,又轻轻哼了一声,“我叔叔又不在京中,倒不知他急些什么。难道这等事,凭我一个小女子便能做主了不成?” 宝琴侧过脸看她,低声道:“云儿,你……你当真是要嫁给他么?” 湘云咬了咬唇,脸上的笑便淡了些:“琴儿,你是知道的,我早有了心上人。只是……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我?如今二叔不在京,我且拖着,拖一日算一日罢。” 说到后头,她语气里又露出几分庆幸,像偷得了一日好光景的孩子。 她见宝琴神色复杂,反倒安慰起来:“你不必替我担心。林大哥那样的人,定会护住我的。” 宝琴没接话,只低着头,怕湘云瞧出自己眼底的异样。 湘云又推了推她:“别说这个了。我且问你,那梅公子又来做什么?他父亲不是外放了么,他怎么还在京里?” 宝琴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支吾道:“听说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说什么他父亲退婚做得不对,没头没尾的,我也懒待细问。” 湘云倒笑起来:“那便是后悔了。定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我们琴儿的人品样貌,便觉那邻家姑娘不够瞧了。” 宝琴轻轻推了她一把,嗔道:“云儿就会打趣我。不论他如何想,亲事既已退了,又哪有回头的道理?你岂不闻古语有云,好马不吃回头草?若再论起前盟,岂不是将婚约视同儿戏了么?外人知道了,又要如何看待我们薛家。” 湘云一愣,旋即点头道:“说的也是。我原听人说那梅公子人物俊朗,待人也和善,倒还觉着兴许是个好归宿。只是一时竟没想起这一层。” 她说得坦荡,眉间无忧,全然不觉自己方才那番话里,藏着别的什么意思。 宝琴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好歹将这一节岔了过去。 她将海棠凑近鼻尖,花气极淡,倒叫她心里那团乱麻又翻腾起来。 梅子川那等人,家中已与邻家姑娘有了首尾,还不肯安分,见个好的便又回头,真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哪一点配与林大哥相比? 只是……只是云儿那里,可怎么办? 她已失身给林大哥,云儿却还一心一意等林大哥相护,什么也不知道。 若将来湘云知道了她与林大哥的事,又该如何自处? …… 林扬与潇湘妃子喜结连理,洞房花烛,直将个纤弱的仙草弄得花蕊含露,娇不胜春。 过了归宁之期,他便离了黛玉的宅子,回了自家正院。 才进后宅,便见宝钗正蹲在花圃边,手里握着一把小银锄,不知在摆弄什么新花。 她半俯着身子,那鹅黄色的披帛垂落在花叶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臀儿圆圆地绷着裙幅,步摇轻颤,钗环细响,恰是这春日里一幅极动人的景致。 几个小丫鬟分花拂柳地围在一旁,越发衬得她身段富丽,气度雍容。 “宝儿。”林扬立在月洞门下,轻轻唤了一声。 宝钗闻声先是一怔,随即起身回头,面上绽出笑来:“夫君回来了。” 她起身时,裙摆沾了几片花瓣,也顾不得拂。 林扬张开双臂:“宝儿,我回来了。” 宝钗望着他脸上那熟悉的温和笑意,心头巨震。 这笑与前世里那个在千军万马前回头望她的人一模一样。 她眼底一热,泪便滚了下来,整个人像只归巢的雀儿,飞扑进他怀里,只喊了一句:“夫君……” 卧房之中,暖意沉沉。 宝钗鬓发散乱,几缕发丝被薄汗濡湿了,贴在绯红的颊边。 林扬拥着她,气息已渐平复,手指仍一下一下地抚着她腻滑的背。 宝钗将脸枕在他肩窝里,半阖着眼,正贪着这片刻的温存。 “咱们的事,该准备了。”林扬低声道。 宝钗轻轻“嗯”了一声,好半晌才找回神智,声音软得不像自己:“这一回,还是云南么?” 林扬点头,指腹缓缓滑过她丰腴的腿:“仍是云南。白莲教流窜川贵,乃为王先驱。云南有万山为屏,天高皇帝远。我们又有武道高手,据以为基,天下可图。” 他一边说,手掌便已游到了她柔腻的腰肢间。 宝钗强打着精神,道:“我早派了人去云南经营。去岁又让哥哥出海,寻那泰西的能工巧匠。这一回,咱们还能再快些。” 林扬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脚,温声道:“你办事,我向来放心。只还有一桩,你需再挑几个忠心的丫鬟,传授武道。到了那一步,家中女眷总要有人护得住。” 宝钗将脸埋进他颈侧,轻轻应了。 她的指尖抓着他胳膊,像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林扬的气息便又拂上她耳畔,低声说:“家眷要慢慢转移。起事不在眼前,还须一个契机。” 宝钗身子已经发软,几乎说不出话来:“什……什么契机……” “帝崩,天下动荡。” 宝钗猛地抱住他,眼波迷离:“好。夫君,我帮你。” 这四字说得又轻又稳,像前世每一回他披甲上马前,她立在营帐外说的一样。 窗外的春风拂动花影,落在茜纱窗上,摇摇曳曳。 屋外的丫鬟等着主人召唤,无人知道老爷太太们竟在屋里商议着造反的大事。 顺天府衙门大堂之外,忽有一名男子跌跌撞撞地闯入,扑通一声跪倒在阶前青石板上,放声喊冤。 此人自称张华,年不过二十余岁,衣衫虽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手中高擎一纸状书,额上青筋暴起,声泪俱下:“小人张华,状告去岁新科状元、今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兼翰林院编修林扬,仗势欺人,强占小民未过门之妻,天理昭昭,求青天大老爷为小民做主!” 第188章 贾琏 张华这一嗓子又尖又响,惊得堂前几个看热闹的闲汉都住了脚。 不多时,衙门内外便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认字的凑上去瞧那状纸,才念了几句便被里头值堂的差役喝散了。 那张华兀自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只把额头在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 便有那好事的凑上前去打听,张华只把眼睛一瞪,扯着嗓子道:“那林翰林,如今是詹事府的官儿,圣上跟前红得发紫,谁不知道?便是顺天府衙门,怕也不敢接我的状子。可我不能白白咽下这口气,莫说是六品翰林,便是天王老子,也得还我一个公道!” 他说得义愤填膺,围观之人纷纷摇头。有说他不自量力以卵击石的,也有说既然敢来,必有凭据的。一时间,衙门口人声鼎沸,比早市还热闹几分。 正闹得不可开交,大堂内总算有了动静。 值堂的差役持水火棍鱼贯而出,将人群往两旁一压,高声道:“大人升堂,闲杂人等,退避!” 张华一听,忙不迭地爬起来,整了整衣冠,将那状纸高高举过头顶,昂首挺胸地便往堂上去了。 外头看客议论纷纷,皆想瞧瞧,这平头小民状告当红翰林,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大堂之内,“惊堂木”啪地一响,满堂肃然。 顺天府尹赵守仁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之下,俯视着阶下跪着的张华,沉声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赵守仁年约五旬,头发花白,面皮微黑,三绺胡须垂到胸前,乃二甲进士出身,在顺天府任上已历三年。 张华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被那惊堂木一震,先打了个哆嗦,随即昂起头来,扯着嗓子道:“小人张华,状告翰林院林扬,强纳小人未过门的妻子!” 赵守仁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心中已生出三分不喜。 以民告官,这不是刁民是什么? 他冷哼一声,道:“林中允乃京官,天子近臣。尔要告他,该去都察院递状。越诉乃大罪,笞五十,退堂!” 他说完,不等张华再辩,起身便往屏风后走。 两旁如狼似虎的衙役早已扑了上来,将张华按翻在地,水火棍高高举起,噼里啪啦地打了下去。 张华杀猪般嚎起来:“饶命!青天大老爷饶命!” 那哀叫一声比一声高,却很快被衙役们的数刑声压了下去。 外头围观的泼皮闲汉们却笑得东倒西歪。 有好事者抱着胳膊,高声道:“连去哪儿告都不清楚,瞧他那没骨头的模样,多半是来诬告的。” 另一个立刻接话:“林状元年少得志,又生得风流,去岁便有御史参他养外室。我看呐,这人定是瞅准了这点,想讹林状元一笔。” 旁边人不解,追问道:“这如何讹得?” 那人越发得意,摇头晃脑道:“你们想想,这姓张的自称苦主,若府尹大人真接了状子,少不得要把林状元请来过堂。林状元何许人也?圣上面前的红人,哪肯为一个破落户对簿公堂?到时少不得使些银子,叫他撤了状子。这姓张的,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随着衙役们高喊“退堂”,围观人哄地散了个干净。 张华挨完五十大板,已是皮开肉绽。 他身子骨倒还硬朗,竟没被打瘫过去,只扶着墙根,一瘸一拐地出了顺天府衙门。 大街上人头攒动,见了他这副惨相,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张华也不敢争辩,只顾埋头往家赶。 好不容易捱到自家巷口,他刚松了口气,却见前头几个大汉从墙根下转了出来,正堵着去路。 张华吓得腿一软,险些跪下去,只当是追赌债的,忙不迭地作揖:“各位好汉,小的欠的钱,这两日就还!就还!” 那领头的刀疤脸却不理他,只一伸手,像拎小鸡崽似的将他提了起来:“谁指使你去告林大人的?” 张华只觉后颈发紧,喘不上气,眼睛瞪得铜铃大:“啊?” 刀疤脸哪里耐得住:“啊什么啊?看来不上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打!” 拳头没头没脑地落下来。 张华蜷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喊:“饶命!没人指使!真没人指使!是小人自己要告的……” 片刻后,刀疤脸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巷口转出来,走到一道瘦削身影旁,低声道:“香主,问过了。这张华该是欠了赌债,又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尤家女儿被主子养在外宅,便想趁机讹上一笔。” 那公子正低着头,看地上蚂蚁搬家,闻言微微抬起眼来。 刀疤脸又补了一句:“属下使了些手段,那张华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不像有人指使。何况他蠢到去顺天府递状子,连都察院都不知道,想来背后也无人教他。” 那公子终于抬起头来。 他生得俊美,唇上蓄着两撇小胡须,愈发衬得面容贵气,只那眼神却又深又静,正是昔日荣国府的琏二爷贾琏。 他轻轻揭下唇上那两撇小胡子,随手抛进风里,微微一笑:“既如此,你去禀告主上便是。” 刀疤脸一愣:“那香主您呢?” 贾琏足尖轻点,整个人便如飞鸟般掠上墙头,只留下一句:“主上的女人如今独木难支,我奉命回去助她一助。”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层层屋脊之后。 另一个汉子凑到刀疤脸身边,低声道:“许大哥,张华已经打晕了,扔在他自家门口。” 刀疤脸却仍旧望着贾琏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贾香主的辟邪剑法真叫一个俊。不知我什么时候才能习得一门绝学。” 那汉子道:“大哥现已是先锋,再熬上几年升了香主,不就能挑一门了么?” 刀疤脸收回目光,眼中浮起向往:“若真有那一天,我想学五虎断门刀。你听这名儿,五虎断门,多霸气。” 那汉子却道:“我倒更喜回风拂柳剑。这名字有诗意,到时我换一身白衣,使将出来,柳随风动,剑走轻灵,那才叫潇洒。” 刀疤脸不屑地撇嘴:“娘们唧唧的,有什么意思。” 他说着,朝巷口一扬下巴:“走了,随我去见主子。” 二人一前一后,脚步轻捷,很快便消失在了京城灰蒙蒙的暮色里。 第189章 运筹帷幄 凤姐近来日子着实艰难。 她是荣府大房的媳妇,可如今贾赦被圈禁,邢夫人又是贪财愚昧之辈,半点撑不起事来。 王夫人与夏金桂这一对“婆媳”一个赛一个地精于算计,她那管家的权柄早被架空,只剩个虚名儿,还是仗着老太太在世,不曾明着收回罢了。 府里又不知从哪传出一股风来,说大老爷百年之后,这爵位会先落到宝玉头上,再由宝玉传给荃哥儿。 凤姐听了这话,气得饭都吃不下。 宝玉得了爵位,还能轮到荃哥儿? 呸,骗鬼呢。 她满肚子委屈,只寻了那野男人哭诉。 可那人只管在她身上逞快活,事毕便丢下一句“我替你想办法”。 这都过了多少日了,也没见半点动静。 也是,那男人新娶了正妻,早将她抛到脑后去了。 凤姐越想越闷,索性走到妆台前照了照镜子。 镜中人仍是眉目如画,身段风流,只是那一双丹凤眼里,到底藏不住几许哀怨。 她自忖自己虽有十分容貌,却只勉强看得懂几页账簿,终究比不得薛、林二人满腹诗书,能替人红袖添香。 可当初分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我连孩子都替你生了两个,如今你却厌了我,撇下我们娘儿仨不管了么? 荃哥儿可是你的亲骨肉。 他那样小,你不管他,叫他往后怎么办? 她正自伤神,红玉忽然撞了进来,神色惊惶:“奶……奶奶,二爷……二爷回来了……” 凤姐一时没回过神,只蹙着眉问:“哪个二爷?” 话音未落,门帘已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衣着华贵的贵公子迈步进来,面上挂着笑:“自然是琏二爷了。” 凤姐抬眼一瞧,登时唬了一跳:“怎么……怎么是你?” 贾琏也不看她,只把目光扫向红玉,淡淡道:“去,把荃哥儿抱来。” 红玉不敢擅动,只拿眼去瞧凤姐。 凤姐脸色一沉,横眉道:“你想做什么?” 贾琏也不恼,轻轻一笑:“我带荃哥儿去太太跟前走一趟。见了我,她自然便熄了那夺爵的心思。” 凤姐怔了怔,忽地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是他派你来的?” 她死死盯着贾琏,却见这素日轻浮胆小的公子哥只微笑不语,坦然与她对视。 凤姐便明白了,朝红玉点了点头:“把荃哥儿抱过来罢。” 红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屋内只剩二人,凤姐神色复杂,终是先开了口:“这些年,你……你过得如何?” 贾琏环视四周,只笑:“这里变化倒大,添了不少好东西。看来凤儿过得还不坏。” 凤姐面色一僵,脱口道:“别叫我凤儿。”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忙垂下头,不敢再看他。 贾琏却似浑不在意,恰好红玉抱着荃哥儿进来,他便笑吟吟地接了过去,出门去了。 红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凤姐:“奶奶,您没事罢?” 凤姐忽然抬头,道:“丰儿呢?” 红玉忙道:“奶奶忘了,丰儿姐姐告了假回家去。” 凤姐这才回过神,咬了咬唇,又对红玉道:“那就你去。你马上去那人府上,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何放他回来?可是厌弃了我王熙凤?若是如此,大可说个明白,不必弄这些弯弯绕绕!” 红玉不敢拒绝,低着头便要往外走。 凤姐却又叫住她,声音低下去:“算了,别去了。琏二回来,确实是最好的法子了。他到底还是为我们娘仨打算的。” 红玉便又折了回来,走到凤姐身后替她揉捏肩膀,一面软语劝道:“奶奶莫怕。您不是说过么,二爷是林爷的人,他总不敢违抗林爷的意思。” 凤姐这才勉强点了点头,慢慢按下心来。 当日,贾琏自金陵回京、将长居府中的消息便传遍了荣国府。 贾琏领着荃哥儿,先去给贾母磕了头,又去见贾赦、邢夫人,再到王夫人房中请安,连东府贾珍那里也走了一趟。 王夫人面上笑着,心里却恨得发苦,知这爵位再难翻出来,便连夜将夏金桂唤到跟前,命她务必将管家权牢牢攥在手里,莫要再叫大房有机可乘。 夜里,凤姐坐在妆台前卸妆,见贾琏又踱了进来,便警惕地望他:“你……你去外边睡。” 贾琏却摇头,面带可惜,道:“凤儿,你这么些年,还是没什么长进。整日沉溺于宅斗与情事之中,却不知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道理。”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滑过,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看一件什么破旧的物件。 凤姐被瞧得火起,蹙眉道:“你什么意思?” 贾琏笑道:“凤儿,你自恃美貌,可知道人终会老的?我教了你几招对付男人的方式,保管叫你牢牢抓住男人的心。”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她走了半圈,末了竟捏了个兰花指。 凤姐又恼又气,偏又不好发作,只把从前对他那点歉疚也压了下去,冷声道:“滚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朝外头喊:“红玉,小蹄子死哪去了,快进来,今晚和我睡。” 红玉应声而入。 贾琏摇摇头,颇有些不肯罢休的意味:“你哪日后悔了,再来寻我。男儿嘛,多是喜新厌旧的,我最会对付他们了。” 凤姐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贾琏撇了撇嘴,终是推门去了。 他却并未安歇,反手推开半扇后窗,身形一翻,已如夜鸟般悄无声息地没入院中。 他足下轻点,穿廊过墙,不过几个起落,便到了荣府后巷一处极偏僻的下人房外。 窗纸透着极淡的灯光,里头一个汉子正搂着个妇人滚作一处,那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与宝玉初试云雨的多姑娘。 屋里淫声浪语断断续续,贾琏立在窗外听了一瞬,只是轻轻屈指,朝窗内虚虚一弹。 屋内二人立时便像被人抽了骨头一般,双双往后一瘫,昏死过去。 贾琏这才推门而入,见榻上杯盏歪斜,衣裳扔了满地,也不理会,只将多姑娘轻飘飘地提了起来,转身便走。 他身法极快,怀抱一人仍如凌空御风,不过几个起落,已掠进绛芸轩。 里屋帐幔低垂,宝玉睡得正沉。 贾琏将多姑娘轻轻搁在宝玉榻上,又替二人将锦被搭了搭,像是摆弄什么有趣的泥人一般。 他退后两步,歪头瞧了瞧,唇角一勾,便又穿窗而出,径往大观园紫菱洲去了。 紫菱洲中灯火犹明,夏金桂尚未歇下,正伏在书案前拨着算盘,旁边摊着一摞账本。 这妇人虽跋扈擅权,却也是个极勤勉的,这样的深夜,仍旧在算那一笔笔进出账目。 贾琏贴着窗纱往里望了一眼,也不进门,只将一封信从袖中取出,指尖轻轻一送。 那信笺竟似长了眼睛,稳稳地飘落在夏金桂面前的账本旁,连一丝声响也不曾带起。 夏金桂恍若未觉,头也不曾抬,仍旧拨弄她的算珠。 贾琏立在窗外,看着她那张被灯火映得明暗不定的脸,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又融进了夜色里。 第190章 罢权 夜色更深,夏金桂正欲起身安歇,目光便落在了账本旁那封不知何时出现的信上。 她拆开一看,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信中所言,正是绛芸轩中,宝玉正与一名妇人巫山云雨。 她倒不是容不得宝玉收用丫鬟,与旁的女人睡觉也无不可,只是有一条,必须先来回明她,得了她的准,方可行事。 今夜这一出,分明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是踩在她头上撒野。 若她就此不声不响,明日这府里还有谁会把她这个姨娘放在眼里? 姑且不论信上所言是真是假,这突查一次却是少不了的。 她困意顿消,披衣点灯,唤了几个丫鬟婆子,便气冲冲地出了紫菱洲,朝绛芸轩去了。 那边宝玉正睡得香,朦胧间只觉身边多了具凹凸起伏的身子,温热柔软。 他迷迷糊糊地皱眉:“你是谁?” 那女子也是惊了一下:“宝二爷?” 宝玉一听这声音,便认了出来:“多姐姐……”语气里带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多姑娘不是旁人,正是他当年初尝云雨之人。后来王夫人一气之下把她撵了出去,可说到底她还是晴雯的嫂子,没过多久,竟又被悄悄弄了进来。 多姑娘再见到宝玉,也是又惊又喜,哪里还管什么规矩,不待宝玉回过神,便已缠了上来。 宝玉本就是个念旧的,半推半就,也就从了。 二人情欲正浓,夏金桂已带人闯进了院子。 她立在阶前,听见屋内那不堪入耳的动静,登时怒火上涌,一脚踢开房门,喝道:“掌灯!我倒要瞧瞧,是哪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敢骑到我的头上!” 满屋烛火骤亮,宝玉与多姑娘吓得魂不附体,抓着衣裳抖成一团。 夏金桂上前两步,借着灯光看清了多姑娘的脸,见这妇人模样平平,却是一副风骚浪荡之态,不由起了疑:“你是哪个院里的?” 旁边一个婆子忙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金桂听罢,不怒反笑,转头看向宝玉:“二爷这是故意与我打擂台吗?满屋子水葱似的丫鬟你不去招惹,偏要挑这么个东西来恶心我。” 在她看来,宝玉放着屋里俏生生的丫鬟不用,偏去寻这上不得台面的野女人,分明是故意打她的脸。 宝玉本就心虚,被这一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来。 夏金桂不再理会宝玉,她嗤笑一声:“把那下人,给我逐出府去。” 可夏金桂那满脸的轻蔑与居高临下,却深深刺痛了宝玉。 这些日子,他被这女人压得喘不过气,动不动便是规矩、体统,如今连个枕边人都要她来点头,他这宝二爷当得还有什么滋味? 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把心一横,冷声道:“我看你们谁敢?这多姐姐不但不许赶,我还要纳她为妾。夏金桂,你听好了,你也是妾,从今以后,你们同起同坐,谁也别高过谁!” 多姑娘裹着衣裳缩在床角,听了这话,又是尴尬又是害怕,小声分辩:“我……我是有男人的……” 可那二人一个盛怒一个倔强,哪里听得进她的话? 争执声越来越高,到最后竟真个撕扯起来,宝玉脸上挨了几道红痕,夏金桂虽没受什么伤,发髻也散了,神色狰狞。 第二日,这事便传到了贾母耳中。 老太太把二人叫到跟前,只见宝玉左颊三道抓痕,红得渗人;夏金桂倒没什么明显伤势,只是眼下青黑,精神萎靡,全没了平日的意气。 贾母叹了口气,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终是摆摆手道:“夫妻之间,闹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罢了,金桂,你到底是年轻,管家的事,还是先交给你二嫂子罢。” 夏金桂脸色一白,哪里敢在老太太跟前说半个不字,只咬着牙应了个“是”。 城南的小院里,尤三姐正提剑而舞。 她身段高挑,剑势凌厉,衣袂翻飞之间,有股子寻常闺阁女儿没有的英气。 林扬负手立在一旁,也不出声,只看她舞。 尤老娘与尤二姐方才各得了林扬赏的银钱,欢欢喜喜地挽着手出门挑头面去了,院子里便只剩他二人。 尤三姐手中的宝剑寒光霍霍,忽然纵身一劈,只听“咔嚓”一声,廊外一截探进来的树枝应声而断。断口平齐,倒有几分真功夫。 她回身朝林扬扬了扬剑,轻哼一声,下巴微抬,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林扬微微一笑,道:“三姐的剑是好的,只是发力不对,终究不过是银样镴枪头。” “你说什么?”尤三姐脸色骤变,竖起柳眉,剑尖一抖,险些便指到他鼻尖上。 林扬却已欺身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持剑的手。 尤三姐只觉背上一热,整个人已被圈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那人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引着她向前一挥。 她尚未回过神,便见一道清光离剑而出,前方三尺开外的一株小树应声而倒,断面齐整,竟比她的剑快出何止十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心中又惊又佩,可与此同时,臀儿上传来一阵温热,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拇指正不轻不重地抵在她腰窝处。 尤三姐猛地挣脱,横剑退了半步,面红耳赤地骂道:“登徒子!” 那声音又急又颤,全没了方才的威风。 她不敢再看林扬,只把剑胡乱往腰间一插,便逃也似的跑回屋里去了。 林扬笑笑,抬脚跟了进去。 尤三姐正倒了碗凉茶仰头灌下,见他大剌剌地跟进自己屋里,才压下去的那点羞恼又翻上来,连茶也顾不得咽净,只瞪着他道:“你……你进来做什么?我告诉你,你莫要乱来。” 林扬也不答话,径自在她身旁坐下,忽然道:“三姐可知张华是谁?” 尤三姐一怔,满心的慌乱散了大半,柳眉微挑,道:“他是我二姐自幼定下的夫家,不过一个平头百姓罢了。你问他做什么?你堂堂新科状元,还怕他不成?” 林扬道:“这张华,昨儿去了顺天府,递状子告我,说我强纳了他未过门的妻子。” 说着,便自然而然地去拉她的手。 尤三姐听到一半,已有些着急,倒没留意他的动作:“这蠢物!你虽未过三书六礼,可二姐是母亲与你……又不是强夺。要不……要不我去衙门作证,只说你并不知二姐有婚约,且她入这宅子,原是她自己情愿的。” 说到最后,她忽觉手背一暖,低头才见自己的手已被林扬拢在掌心里。 她登时大窘,猛地抽回手来,狠狠啐他:“滚!” 那脸颊却已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第191章 三姐入彀 林扬笑盈盈地道:“你和你姐姐性子倒是真像。” 三姐狠狠瞪他:“我二姐性子软,我可不是。谁欺负我,我就让谁好看!” 林扬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说的是你大姐。” 三姐先是一愣,随即竟笑出声来,直笑得弯了腰,眼泪都迸了出来。 她好容易忍住笑,揶揄道:“想不到你还惦记我大姐。人家可是宁国府当家奶奶,你便是中了状元,她也未必看得上你。” 林扬不接话,只望着她,忽然正色道:“三姐,给我尝尝你的胭脂,好不好?” 三姐正欲发怒,唇已被噙住了。 她惊得睁圆了眼,只瞧见窗外有只麻雀正歪头看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麻雀早飞走了,三姐只觉胸腔憋得发疼,才猛地醒过神,用力将林扬推开。 她也顾不得这是自己的屋子,顾不得桌上那柄剑,转身便跑。 跑出屋子,跑出院子,一口气奔到后巷,才扶着墙根喘气,心口擂鼓似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腿还在发软,臀上更是隐隐作痛——是被那人捏的。 她正靠着墙喘息,忽然听见巷口有说笑声,探身一瞧,正是尤老娘与尤二姐带着几个婆子回来了,人人手里提着大小盒子,想必是方才买的首饰衣料。 三姐怕被人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忙缩进墙角暗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待那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门,她才慢慢顺着墙滑下,满脑子都是那只温热的大手、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一时咬牙,一时又忍不住想笑,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磨磨蹭蹭地回了院子。 院里几个婆子正在晾衣裳,见她进来,都打了个招呼。三姐只是不理,走进堂屋,尤老娘与尤二姐已摆上饭。 尤老娘一见她,便拉下脸来:“你野到哪里去了?把姑爷一个人晾在院里,成什么规矩。” 三姐冷声道:“他人呢?” 尤老娘一愣:“谁?” 三姐道:“林扬。” 尤老娘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连声姐夫也不叫。”她想起林扬方才走时又塞给她的银子,心头一喜,语气便软了下来,“你姐夫说外头还有事,先回去了。坐下吃饭罢。” 三姐“哦”了一声,方才还撑着的冷脸忽然就淡了,只闷闷道:“我不饿。”说完便回了自己屋里。 坐到床边,她才咬着唇暗骂:占了便宜就跑,连个招呼也不打,贼子! 她越想越恼,起身便去拿剑,想舞几下出出气。 谁知桌上空荡荡的,那柄惯用的宝剑竟不见了,只留着一张笺纸。 三姐心口一跳,忙上前拿起。 她识字不多,先还担心林扬写得深奥,低头一看,那字迹清俊,却都认得出,只有一句:宝剑我带走了,留个纪念。 三姐咬着唇,骂了句“贼子”,可那骂声软绵绵的,没半点狠劲。 她将笺纸折好,贴身收了,又对着窗子出了会儿神,忽然转身出去,重新进了堂屋,冲尤老娘道:“给我盛碗饭,我饿了。” 尤老娘与尤二姐面面相觑,不知她这忽怒忽喜的又是什么毛病。 尤老娘便道:“自己盛去,多大的人了。” 三姐也不恼,自己舀了满满一碗饭,坐到桌前,就着菜大口吃了起来。 她吃得极香,唇角还挂着浅笑。 三姐坐在饭桌前,心里忽又浮起张华的事来。 那混账去顺天府递状子,也不知后来如何了。 只是看林扬还有闲工夫轻薄自己,大约是无事的。 可转念一想,他终究理亏,二姐也确确实实被他纳进了外宅,终是放心不下。 她越想越闷,只觉碗里的饭也没了滋味,抬头瞪了二姐一眼。 那尤二姐正低头喝汤,被她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敢作声,只轻轻放下汤匙,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尤老娘早已回屋看她那些新买的头面首饰去了,堂屋里便只剩姐妹二人。 林扬回了家,先去了宝钗院里,却只有几个小丫鬟,问过才知,宝钗今儿有事出门了,他便去了岫烟屋里说话。 岫烟如今正是孕中,精力比前几个月充沛了些,正坐在窗下练字。 二人说了会子家常,便有个婆子来报,说外头来了位年轻公子,要见老爷,却不肯进门。 岫烟便放下笔,轻声道:“老爷去瞧瞧罢,兴许有什么要紧事。” 林扬点头,起身出府,到了门外,便见一个白衫少年正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那身段高挑,腰肢极细,不是尤三姐是谁。 他笑了笑,走上前去,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了她的手便往巷口走:“三姐怎么来了?这男装打扮,倒有几分潇洒气度。怎么不进去?” 三姐背过手,得意地踮了踮脚尖,嘴里却道:“我二姐是你小老婆,我怎么敢去你大老婆的家里?万一叫人打出来可怎么办。” 林扬笑得眉眼柔和:“宝儿不是那样的人。你去了,她自会好生待你。只是她今日有事,不在家中。” 三姐听他提起妻子时那样温柔的语气,心头便是一黯。 她勉强笑了笑,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我……我来是想问问,张华那事怎样了。” 话音刚落,便见林扬一脸错愕地望着她。 三姐只觉自己这趟来得唐突,忙又解释:“你莫要误会。你是好人,虽然好色了些,待我却……待我们却很好。张华不该去告你,他若缺银子,来寻你说就是了。他那个人,待我二姐也没多少情分,不过是想借机讹些钱财罢了……” 她絮絮地说着,也不知是想说服林扬,还是想说服自己。 说了半天,却不见林扬应声,抬头一瞧,却见阳光正从他肩头洒下来,晃得她眼前一花。 下一瞬,她已被紧紧搂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耳边响起那人极轻极柔的声音:“三姐,你给我,好不好?咱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三姐没有应声,只把脸埋在他襟前,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生生世世,那也太久了罢。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子便是一轻,已被林扬打横抱了起来。 巷口有几个路人经过,指指点点。 三姐将脸往他怀里一埋,只当没瞧见,也听不见,只觉那怀抱极稳,像要把她从这里一直抱到天边去。 第192章 诈死南下 三姐回到城南小院时,夜已深了。 她身上那套白衣男装沾了不少尘土,领口也散了,她却浑然不觉,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连眉梢都染着暖意。 傍晚时的景象,到现在仍在眼前打转。 那是一片柳林,新柳才鼓了芽苞,嫩生生的,像刚睁开的眼睛。 天气还带着春日的凉,她却不知怎地,只觉浑身躁热,像揣了一团火。 他极温柔,一举一动都像怕弄疼了她。 她想,也许自己与二姐终究是不同的。 二姐是为了银子,自己却是为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 他都明白的罢? 自己的心意,他总该知道几分的。 万般情思压在心头,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她悄悄推了宅门进去,正房里还亮着灯。 三姐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从门缝里望进去,只见母亲与二姐正坐在灯下,头上新插的珠翠明晃晃的,腕上又多了两对成色极好的镯子,两个人面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三姐撇了撇嘴,正待回屋,却听母亲压低声音道:“二姐儿,你可得尽快给姑爷生个孩子。你没名没份的,将来年长色衰,难免被撂开手。实在不行,就多要些银子傍身,那才是你后半辈子的保障!” 三姐心中好奇,几乎把脸都贴到了门缝上,死死盯着二姐。 尤二姐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嗫嚅了半晌,方小声应了一句:“娘,我晓得了。” 三姐在门外冷哼一声。 她暗暗打定主意,下回见着他,定要叫他把银子收着些。 他虽不缺这些,却也犯不着被娘和二姐这么算计。 他赚银子也不容易,自己既然一心认定了要跟他,自然要替自己男人着想。俗话怎么说来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尤三姐这辈子,便只做他一个人的水了。 她没再惊动旁人,蹑手蹑脚回了自己屋里,也不点灯,就那么和衣倒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个黄昏。 柳芽初绽,日头将落未落,他解下外袍铺在草地上。 那袍子软得很,像云,他的手掌贴着她后颈,暖暖的,叫她浑身都软了。 她睁着眼望帐顶,黑漆漆的,却像能望见那片柳林。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睡去,梦里,仍是那片柳林,风一吹,满世界都是嫩绿的芽。 近来宁国府出了一件大事。 世袭三等爵威烈将军贾珍的儿媳、蓉大奶奶秦氏,忽然染了急病,不出两日,竟连同她所出的清姐儿一并殁了。 消息传开,合府震动存仁堂的大夫被请去只瞧了一眼,便脸色煞白,连诊金都不敢要,只说怕是什么极凶险的疫症,便匆匆离开了。 这话一出,更无人敢近那母女二人的身,最后还是两个贴身丫鬟瑞珠、宝珠自请前去,以白布裹身,将人收了殓。 贾珍那边只吩咐“从速料理”,下头便备了两口薄棺,停灵七日,草草发丧。 蓉大奶奶院中原先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叫撵到了城外庄子上去。 出殡那日,满府没人肯去送灵,只瑞珠、宝珠两个丫鬟披麻戴孝,扶着棺木出了宁府后门,又扶灵回南方。 贾珍听了,只点头:“难得她们忠心,让她们去罢。” 送灵队伍出京的次日,通州运河上,一艘大船起锚。 甲板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扒着栏杆,伸手指着河面上几只凫水的野鸭,叽叽喳喳地问:“妈妈,那是什么?” 秦可卿就立在她身后,一袭素净衣裳,被河风轻轻吹起,眉眼间俱是温婉。 她望了望,笑道:“那是鸭子呀。” 清姐儿把腰一叉,振振有词:“你胡说!鸭子是黄色的,那个是绿色的!” 可卿扑哧一笑:“你平日里见的是家鸭。这个啊,是野鸭子,天生就是青绿灰黑的花毛,好看着呢。” 清姐儿听母亲这般一说,也觉得有理。 只是方才被笑了,到底没面子,嘴巴一瘪,便闹起来:“妈妈你真坏!人家不知道,你好好说便是了,偏要笑我。干爹从来都不笑我。” 可卿笑作一团,见女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看便要放声大哭,才弯下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了好了,是妈妈不对。还有,清儿,从今往后,你不姓贾了。你姓林,叫林清韶。你干爹,便是你亲爹。” 清姐儿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她还不大分得清“干爹”与“亲爹”有什么不同,只觉“林清韶”这三个字念起来脆生生的,倒也不难听,便胡乱点了点头。 这时瑞珠、宝珠从舱中出来,朝可卿福了一礼:“奶奶,舱里都收拾妥当了。” 可卿轻轻“嗯”了一声,又问:“椿龄呢?” “师母,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龄官已从桅杆高处轻飘飘地落下来,身轻如燕,面上带着几分清冷的笑意。 可卿含笑道:“我们此番南下云南,山遥水远,辛苦你一路护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龄官道:“不过替师父分忧罢了,说不上辛苦。这船上俱是师父的人,师母只管安心住着,谁也不敢怠慢。” 可卿慈和一笑,眼底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春水:“他一向是个有能为的,我没什么不放心。” 二人在甲板上又说了会子话,河风渐大,可卿便牵了清姐儿进舱去了。 龄官在船头站了片刻,转身朝另一间小舱走去。 她揭开帘子,朝里头招了招手,笑道:“茄官,好久不见。” 茄官抱着膝盖缩在舱角,整个人还懵着。 昨日她分明还在城外庄子里舂米,日头底下累得直不起腰,谁想夜里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人便已在这艘大船上了。 如今又见了龄官这般熟稔的笑,她一时更不知该惊还是该怕。 龄官径自走进舱中,在她身边坐下,笑容愈发亲昵:“茄官,是我把你从庄子里救出来的。打今儿起,你便同我一处,随我去云南。从前在梨香院唱戏时,你待我最是厚道。今日,我便是来报答你的。” 茄官只觉眼前又是一黑。 这叫什么报答? 千里迢迢,从京城到那化外之地,还说什么“待你最是厚道”。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只把脸埋进膝间,心里头早已把龄官骂了不知多少遍。 可转念一想,这船既已开了,便由不得她不肯了。 第193章 丹药 清晨,林扬拥着宝钗在榻上说私密话。 宝钗伸出手,轻抚林扬额头,柔声道:“夫君放心,可卿那里已安排妥当了。椿龄武功高强,足以护送她们娘儿俩南下。云南那头,如今也已是青帮的天下。” 林扬手臂微一用力,便将个丰润的美人儿拢进怀里。 宝钗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反让那男人贴紧。 林扬低声道:“宝儿做事,我自然放心。” 温热的气息在她周身弥漫,直把这位蘅芜君逗弄得脸颊微红,眼波都软了几分。 “只是‘青帮’这名字不好,登不得大雅之堂。”林扬忽又补了一句。 宝钗微微一愣,仰起脸问:“那夫君想给他们换个名儿?” 林扬笑着在她臀上轻拍一记:“苍龙出水,云卷风生。就叫青龙会罢。” “青龙会……呃……好……好……” 宝钗无意识地呢喃。 云收雨歇,宝钗近日着实劳累,便伏在榻上小憩了片刻。 林扬轻手轻脚起身,今日乃三月初一,须得进宫为隆德帝讲经。 他换了朝服,回头望了望榻上熟睡的宝钗,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方推门而出。 庭前晨光正好,阶下几株新绿的草芽上还凝着露珠,亮晶晶的。 宫中,林扬讲经已毕。 隆德帝以手支颐,靠在御座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林卿,你说庄子试妻,到底是谁的错?” 林扬略一欠身:“回陛下,若依如今之儒学,自然是其妻之过。妇人不守其志,道学家们断不会轻饶。” 隆德帝忽然笑了一声,道:“林卿所学,似乎颇杂,不像那些只守一经的迂夫子。” 林扬道:“回陛下,臣生于海外,并非纯粹中原之人。素来秉持一个理:有什么便学什么,哪家有用便用哪家,不敢以门户自限。” 隆德帝点了点头,又掩嘴打了个哈欠。 林扬抬了抬眼,目光在隆德帝鬓边那几缕新添的白发上停了片刻,忽然道:“陛下近来似有精力不济?新政方起,千头万绪,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隆德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了遮面上的尴尬。 昨夜他一时起了兴,与贤德妃厮磨到半夜才歇下,如今腰背还隐隐发酸。 只一想起那人枕间慵懒的模样,胸口又是一阵发紧,那点疲惫倒散了大半。 他原想叫林扬退下,却见这年轻的状元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道:“陛下,臣前些时从一位方外道士手中得了几枚丹药,臣亲身试过,服下之后只觉龙精虎猛,元气大复。如今只剩最后一枚,不敢藏私,愿献于陛下。” 隆德帝闻言,脸色先是一沉。 前朝多少帝王因服药吞丹而暴崩,这林扬怎么这般没轻重? 可再看林扬,满眼都是诚恳关切,又觉得这年轻人心中只有君父,只是年纪太轻,叫那起子江湖术士诓骗了也未可知。 他脸色缓了缓,命内侍上前接过锦盒,淡淡道:“你有心了。退下罢。” 林扬再行一礼,退了出去。 隆德帝拿起一本奏章,强撑着看了几行,只觉眼前字迹发花,脑子像裹了层棉絮,终究看不进去。 他搁下奏章,起身转入暖阁歇息。 这一觉睡得黑沉,再醒来时,殿中已是一片浓黑。 这是他的老习惯,就寝时不许留一丝光亮,连更漏声都要远远地隔开。 他坐起身来,浑身的疲惫并未消解多少,反而像从骨头缝里漫出来一般。 可案上还堆着两摞未批的折子,今日之政务断不能拖。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掌灯。” 外间内侍们立时忙碌起来,挑灯点烛,添茶焚香,御书房内不多时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隆德帝重新坐到案前,提笔蘸朱,继续批阅。 只是不过半个时辰,困意又一阵阵涌上来,像潮水拍着岸,怎么也挡不住。 他正欲起身活动,目光却落在了案角那只锦盒上。 那是白日里林扬所献的丹药。 他伸手将锦盒取来,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敲,心中犹豫。 林卿说过,这丹药能提振精力。 朕所求的又不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只试这一次,纵有不妥,及时停了便是。 他终是打开锦盒,那丹丸静静躺在锦缎上,约有龙眼大小,通体棕黄,晶莹温润,盒盖一开,便有一股极清正的草木香气浮起来,不腥不腻,倒像雨后青苔与陈年药材混在一处的味道。 瞧着,倒不似那些江湖术士的铅汞毒物。 他伸出两指将那丹丸拈起,略一迟疑,便仰头送入口中。 因怕损了药力,连水也不敢饮,只合着津液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隆德帝便觉小腹之中腾起一股暖流,那暖意不燥不烈,却如春水化冰,缓缓淌遍四肢百骸,浑身的沉重与困倦竟被这暖流一点点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时的蓬勃精力。 他心中一喜,重新提笔,批起折子来。 这一批,竟是越批越精神,奏章上的字句条理清晰,殿中烛火明亮,握笔的手却更加有力。 直到三更鼓过,他仍未觉丝毫倦意,案头那两摞折子,竟已批得干干净净。 他撂下笔,只觉胸中畅快,神完气足,便连御辇也没叫,只带了两个内侍,大步往凤藻宫去了。 这一去,自然又是好一番厮磨。 隆德帝自感龙马精神,比那二十余岁时还要骁勇几分。 当夜只歇了两个时辰,次日五更便又起身,竟是目光炯炯,神采奕奕,比那歇满整夜的人还精神。 神药,当真是神药! 隆德帝坐在御案后,想起那枚不起眼的棕色丹丸,心中不由翻涌起来。 难道说,这方士流传了几百年的丹汞之道,竟还有几分真处么? 他下意识地朝殿外望了一眼,晨光正好,将整个乾清宫都笼在一层亮堂堂的金色里。 午后,林扬奉旨,将一位道人引入了宫城。 那道士倒也确有几分能为,所炼之丹药,竟叫隆德帝精力复旺,行动生风,恍惚间似回到了二十年前。 然而得陇望蜀,人心难足,日子稍长,隆德帝便渐渐不满这丹药只能提神醒脑,竟生出长生之念来。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第194章 重生 四月初十,隆德帝自觉精力充沛,下诏朝会改为三日一开。 这一改,京中百官无不心中叫苦,却皆言圣躬康泰。 转眼便至五月初五,端阳节。 去岁因老太妃薨逝,朝廷严令禁绝宴饮,满城萧索了许多。 今年一开禁,那憋了整整一年的热闹便像闸口放水般涌了出来,京城内外,处处结彩悬蒲,龙舟竞渡,锣鼓喧天。 更有不少权贵富户图热闹,在自家大门口搭起戏棚,请了班子唱戏。 外城的百姓闻声而至,像赶庙会似的涌入内城。 京城九门顿时压力陡增,守门兵丁查也查不过来,黑压压的人潮里生面孔不计其数。 谁也没想到,偏在这个夜里,竟有一伙强人趁乱闯进了大观园。 他们来得悄无声息,动手却极快,连砸带抢,将几处院落弄得人仰马翻。 更骇人的是,拢翠庵的妙玉师傅,连同她新收的小徒弟明玉,并那几件从不让人碰的古玩茶具,竟一道不见了。 那夜园中灯火乱晃,人影撞撞,鸡飞狗跳,闹成一片,待巡夜的兵丁与衙门差役闻讯赶来,大观园里已是一片狼藉。 点查之下,只少了妙玉师徒与些许器物。 主事官儿不敢怠慢,勘了半日,只说是强盗劫掠,妙玉与那孩子多半凶多吉少。 贾母得了信,半晌没言语,不知堂堂国公府为何成了这样? 末了只长叹一声,说湘云、探春、惜春、李纨几个无事,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国公府遭了强盗洗劫,这事在京中激起的动荡着实不小。 隆德帝龙颜震怒,九门提督洪提轩被当廷申饬,罚俸一年,又责令闭门思过一月。 经此一事,京城九门的盘查陡然严了起来,无正当缘由,一律不得擅自出入。 那些平日纵马章台、游猎郊野的勋贵浪荡子们,如今像被剪了翅膀的鸟,出不得城,便只能在城内的秦楼楚馆里变着法子闹腾,倒叫勾栏瓦舍的生意比平日好了三成。 北静王水溶这两日也带着一帮小弟兄宿在青楼。 他本非好色之人,只是这些朋友都被圈在城里,心浮气躁,再不放纵一番,只怕便要惹出旁的祸来。 他素来是个体贴人,便借这由头,领他们出来松快松快。 旭日初升,水溶推开身侧犹自酣睡的花魁,披衣而起。 外头早有老鸨躬身候着,满脸赔笑。 水溶也不看她,只问:“我的兄弟们如今怎样?” 其实朝廷明令宗室官员不得嫖宿娼家,只是近来临检盗匪,城门又封着,与其叫这些纨绔在城里胡闹生乱,不如叫他们在花街柳巷里耗耗精神。 对于他们眠花宿柳一事,官府也只作不知。 那老鸨知他身份尊贵,笑得越发殷勤:“回王爷,几位爷都还睡着呢,昨夜尽兴,这会子怕是要睡到午后。” 水溶“嗯”了一声,又问:“我的那位好弟弟呢?” 老鸨一愣,忙道:“今儿一早,便带着翠儿出门去了。” 翠儿便是昨夜伺候他那好弟弟的姑娘。 水溶闻言蹙了蹙眉,半晌不语。 他口中那位好弟弟,不是旁人,正是义忠亲王留下的独苗。 当年义忠亲王谋逆事败,遭了圈禁,后来郁郁而终。 他所出诸子,大多因着各种意外,死得差不多了,只留下这一个,只因自幼痴呆,隆德帝便乐得封他个忠仁郡王,显一显天子仁德。 四王八公旧日与义忠亲王交情不浅,当年虽及时抽身,不曾同他走到绝路,可到底还存着几分香火之情。 忠仁郡王自幼便跟着水溶一处长大,二人虽无血缘之亲,情分却比亲兄弟还厚些。 昨夜,水溶也是见他渐渐大了,才叫人带他出来开开荤。 谁承想,今早这人竟不见了。 水溶站了片刻,心思转了几转,到底没太担心。 如今城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处处是兵,忠仁那痴儿纵是想走丢也难。 何况身边还跟着个青楼女子,最不济,也不过是在哪条花街里胡逛。 他只唤人来伺候了梳洗,又吩咐手下人出去寻一寻,便自往内堂用早膳去了。 忠仁郡王带着翠儿出了门,只叫她领自己去东长安门外。 翠儿见他神色沉沉,全不似昨夜那般混沌,心里没来由地一怯,也不敢多问,只低着头在前头带路。 街上兵丁往来,巡得极紧,二人混在早市的人流里,倒也不甚显眼。 忠仁郡王一路无话,脑中翻来覆去都是前世的事。 是的,他重生了。 他前世恢复神智时,林贼早已坐大,南方半壁尽落其手,朝廷节节败退。 而他这个自幼痴傻、被满朝当作笑话的忠仁郡王,竟在连天烽火中一步步熬成了朝廷最后的大将军。 想起来也是讽刺,偌大一个朝廷,宗室济济,文武如云,到头来撑住江山的,竟是他这么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痴儿。 所幸老天有眼,叫他重来一遭。 这一世,林贼尚未出京,羽翼未丰,他只要先摸清林扬的住处,探一探虚实,再回去暗中积蓄力量,待那林贼外放出京之日,于半路设伏,快刀枭首,一切便能改写了。 “贵人,前头就是东长安门外了。”翠儿停住脚步,小声提醒。 忠仁郡王点了点头,正待寻人打听林翰林的宅子,却听一道极清朗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你是想问我家在哪儿吗?” 忠仁郡王心头一震,猛地抬头,便见前方立着一个极俊朗的年轻男子,面上还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 他心中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只拱手道:“敢问足下是……” 那男子仍旧笑吟吟的:“我是林扬啊。” 忠仁郡王脑子里“嗡”地一声,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去。 不好! 他强逼自己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个笑,正欲寻个由头搪塞过去,却见林扬仍旧立在原处,神色淡然,像早在这儿等了他许久。 忠仁郡王心知不妙,脚下刚要挪动,眼前便是一黑。 他连林扬怎么出的手都不曾看清。 最后一瞬,他竟还在想:前世与林贼周旋多年,却连他真容都不曾见过,只在通缉令上瞧过几幅画像。今日若是能糊弄过去,能活着回府,便算是天大的成功了。 可惜,这一念尚未转完,人已软软地昏了过去。 第195章 飞升 忠仁郡王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是两张俯视他的脸。 一个是林扬,另一个是位端庄贵气的女子,神色淡然,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威严的气度。 他昏昏沉沉地想,这大约便是林贼的妻子。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 “夫君,这便是你说的天命之子?”那女子轻轻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仿佛在说,所谓天命之子,也不过如此。 忠仁郡王知他们在说自己,只觉脸上一阵发烫,低头看见自己手腕脚踝俱被牛筋绳牢牢捆着,挣了挣,纹丝不动。 他心头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茫然。 林贼为何如此强大?这与他预想中的潜入、探路、回府、设伏差得实在太远。 只听林扬含笑道:“不错。他得了一段天道推演的未来记忆,便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了。” 那女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问:“可要杀了他?” 忠仁郡王背脊一凉,下意识便要开口辩解,想说你我并无仇怨,我也可以不与你等为敌,我也可以造反。 可林扬却摇了摇头,道:“不用。天道之力正弥漫在他体内。若杀了他,那股力量自会另寻新主,届时再冒出个什么天命之子,反倒麻烦。不如留着他,做一个囚禁天道之力的牢笼。” 忠仁郡王松了口气,起码自己还活着。 他正想开口说要加入这个反贼组织,却觉眼前一黑,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宗室郡王失踪,非同小可,消息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整个京城都炸开了。 九门提督洪提轩被提前解了闭门之罚,与都察院左都御史王鼎一同奉旨查办此案。 步军统领衙门并五城兵马司倾巢而出,将内外城翻得近乎掘地三尺,却怎么也寻不到忠仁郡王与那名妓女的下落。 二人是在东长安门外失踪的,那片地界自然成了重点盘查之处。 可有谁能想到,此事竟是天子近臣林扬所为? 文武衙门的人来林宅只走了个过场,连后院都没进,便客客气气地去了。 北静王水溶因当夜携忠仁郡王宿娼,终究脱不了干系,被以“宗室违规嫖宿”为由,降王为公。其余随行众人,也都各自领了罚。 七月流火,暑气蒸人。 忠仁郡王与妙玉师徒,却始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九门提督与左都御史双双被申饬。 尤其是九门提督洪提轩,几乎被革职,幸而有内阁老臣出面求情,隆德帝也觉此时京城正当用人之际,使生不如使熟,使功不如使过,这才饶他戴罪留任。 八月,白莲教在川贵之地再度作乱,一时烽烟四起,京中忽然传开一首童谣:“天下未乱蜀先乱。”孩童们在街头巷尾拍手而唱,听得人心惶惶。 隆德帝闻奏大怒,当廷点将,命南安郡王率兵入川平叛。 南安郡王本属四王八公一系,却早有向隆德帝投诚之意,如今见陛下骤然重用于己,只当那投名状已被收下,圣眷在望,喜不自胜,接连数日大摆香案,谢恩不绝。 九月,有御史具本参奏,三品威烈将军贾珍聚拢族中子弟赌博淫乱,败坏勋贵门风。 隆德帝览奏震怒,下旨严加申饬,并降贾珍俸禄。 消息传至都外玄真观时,贾敬正盘坐在蒲团上,闻言只是长叹一声,闭目不语。 他心中清楚,贾家这泼天的富贵,终究是快到头了。 与其在红尘里跟着沉浮,不如再服几枚丹药,若能得道飞升,也算脱离苦海,寻个干净去处。 这般想着,他便将身边伺候的小道士尽数遣了出去,又亲自闩了门。 他从暗柜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几枚朱红色的丹丸。 那丹药色如鸡血,隐隐泛着一层妖异的光泽,乃是多年以铅汞烧炼而成。 贾敬却看也不看,捏起一枚便往口中一塞,喉头滚动,直吞了下去。 不过片刻,他便觉身子一轻,飘飘然如踏云雾,四肢百骸都似被什么涤荡过一般,说不出的通泰舒爽。 他明知这不过是一阵虚幻,药劲过了便散,却仍旧贪恋这片刻的羽化之感。 神思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高天之上,南极长生大帝亲率仙乐,飘然下界来引他飞升。 贾敬唇角微微一勾,只觉半生修道,终至圆满。 便在这极乐的幻象之中,他因丹药毒性叠加,悄无声息地死了。 便在此时,房中忽然多了一人。 林扬不知何时已立在榻边,望着那具僵在蒲团上的躯体,轻轻摇了摇头。 他俯身将尸身提起,足下一点,便如鬼魅般穿窗而出,来到一座山上。 山间红叶正盛,如烧如燃,林扬提着一人,却仍身轻如燕,几个起落便到了一处极幽静的山坳。 他单手一拂,地上便塌出一个数尺深的坑来,又以内力裹住尸身,缓缓放入坑中,覆上泥土,堆成一个不起眼的土包。 他立在土包前,声音不高:“贾敬老道,我葬了你,虽无棺椁,但我以真气护你尸身,百年不腐。也算还了借你之名的因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转身回了玄真观。 不多时,观中房中便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贾敬”,面容、步态、神气,竟与原本那位老道士一般无二,却更有几分潇洒之姿。 贾敬朗声道:“玄真观上下,皆来此地。” 这一声落下,满院肃静。 他平日里虽居主位,却不大管事,此刻忽然召集众人,已是奇事; 更奇的是,他一开口,声音竟不似从咽喉发出,倒像在每个人耳畔响起,清清楚楚,分毫不乱。 众道士素来只当他是个倚着家世懒散修行的富贵闲人,哪里见过这等手段? 一个个聚了过来,屏息凝神,只等着他发话。 贾敬负手立在阶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忽然微微一笑,道:“我占据贵地,日夜修行,至今已有十数载。今日功德圆满,即将飞升。尔等与我既有一场道缘,不可不报。将来诸位大限到时,我自会前来接引,以作酬谢。” 这番话若换作平日,只恐众人要笑他妄语。 可今日贾敬通身气度迥异,言辞之间更似有微风绕身,道袍无风自动,倒叫人不由得信了几分。 众道士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答话。 有胆大的心里还嘀咕:莫不是这位贾大爷吃多了金丹,发起癫来? 可这念头尚未转完,便见贾敬从袖中取出一枚丹丸,仰头服下。 下一刻,他周身忽然金光大盛,那光极亮却不刺目,像日光照透琉璃,又像月华凝成流水。 金光之中,脚下竟凭空生出一级级白云般的阶梯,层层叠叠,直通九霄。 贾敬长叹一声,声音飘飘渺渺地落下来:“诸位,老道这便往南极长生大帝座下听命去了。后会……有期。” 他说罢,袍袖一拂,便踏着那云梯一步一步登上去。 每走一步,身形便淡一分,待到云深之处,终于化作一个极小的点,没入天光之中,再不可见。 第196章 真人 院中三十余名道士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手中的拂尘“啪”地掉在地上,有人不自觉地跪了下去。 良久,才有人梦呓般低低说了一句:“成……成仙了……”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油锅,满院登时炸了开来。 “贾太爷成仙了!” “白日飞升!” “南极长生大帝的座下!” 众人又惊又喜,有的伏地叩拜,有的仰天呼喊,也有那老成些的,捻着胡子,眼圈泛红,只反复念叨:“贫道修行半生,今日竟亲见仙人,亲见仙人啊……” 一时间,玄真观中声震林樾,香火之气混着未散的金色余晖,飘飘荡荡地笼住整座道观。 那一日之后,贾敬白日飞升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自都外一路传进京城,越传越神。 有人说他早得了南极长生大帝梦中点化,有人说他服的是九天仙丹。 听的人半信半疑,却也无人敢说一个“假”字。 那些曾经在玄真观外远远瞥见过金光的樵夫猎户,更是赌咒发誓,说那日天上确有一道云梯,自山巅直通紫府。 风声越传越盛,连朝中几个素不信神仙的官员,心里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不过几日,隆德帝便轻车简从,微服到了都外玄真观,原只是将信将疑,谁料才到观外,心中那点疑虑便先消了三分。 彼时已入深秋,京城内外草木摇落,满目萧瑟,偏这玄真观左近竟是树木苍翠,郁郁葱葱,浑不似深秋光景,倒像一脚踏进了盛夏。 待他踏上青石阶,更觉通体舒泰,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再一凝神,才发觉四周弥漫着一股极清极淡的草木香气,似松非松,似兰非兰,嗅之令人神思清明。 他回身一招手,戴权立时趋步上前。 隆德帝望着眼前这小小道观,忍不住道:“此地如此神异,京中竟无人来么?” 戴权忙躬身道:“回陛下,此地传出仙迹那日,奴婢斗胆,已先行命锦衣府将左近围了,不许闲人出入。只是飞升当日,有几个道士入城往贾府报信,又有砍柴的樵夫撞见,所以到底在京城传开了一些。” 他这话说得恭谨,实则心里全是得意。 隆德帝好丹药一事,在宫中早已不是秘密。 戴权这人精,如何不知将事做在前头? 果然,隆德帝十分满意,微微颔首道:“便是传开也无妨。你办得不错。” 说罢一拂袍袖,大步进了观中。 观内更是奇景处处。 几株本该开在早春的白玉兰,竟在深秋里绽得满树雪白,花瓣肥厚,花香幽远。 阶下百草丰茂,青翠欲滴,隐隐有清越之音从林间飘来,似磬非磬,似钟非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 隆德帝命人将观中道士尽数聚于庭院之中。 那些道士列队而立,个个面色红润,精神矍铄,年逾古稀者亦不见半分颓态。 隆德帝看在眼里,对贾敬飞升一事已信了九分。 他当即降旨:“自今日起,玄真观列为皇家道观。非朕明旨,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又略一沉吟,道:“另,敕封贾敬为玄靖涵化丹元悟道真人。” 众人齐刷刷跪倒,口呼万岁。 隆德帝目光扫过众人,落到最前头一名白发老道身上,问:“你是观主?” 老道忙道:“回陛下,正是。” 隆德帝道:“玄靖真人可留有丹书?” 老道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玄靖真人”便是贾敬,忙道:“回陛下,我等整理真人遗物时,确寻出几册丹书,皆是他老人家手迹。” 隆德帝大喜,拊掌笑道:“好,好!真是天助朕也。” 他看向戴权,道:“让宫中炼丹处的大师来此,照玄靖真人的丹书炼制。不得有误。” 戴权忙应下。 隆德帝又在观中前前后后绕了一大圈,见香火氤氲,鹤影时现,心中愈发欢喜。 离了道观回宫的路上,他忽然又道:“还有一道旨意。” 戴权忙俯首静听。 隆德帝道:“贾珍既是仙人之后,前番那些罪过,便不再追究了。着令恢复其俸禄,只今后务须谨慎,莫要污了仙人名声。朕记得玄靖真人还有一女,便一并加恩,封为元静妙悟真人。回宫后,朕写好圣旨,你便去贾府传旨。” 戴权连声应下,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前有贤德妃,后有贾敬飞升,如今又添一位真人……这贾家的富贵,怕是还得再旺上三十年。 九月二十,隆德帝正式下旨,追封贾敬为玄靖涵化丹元悟道真人,又加封贾惜春为元静妙悟真人,先前对贾珍的责罚也一并免了。 圣旨一落,荣宁二府立时门庭若市,王公贵族、诰命夫人争相登门,贺喜的帖子雪片似的往府里递。 那几日的贾家,真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热闹得像是要连房顶也掀起来。 然而贾珍非但不曾收敛,反倒愈发嚣张。 他本就荒唐,如今头顶罩着一尊“仙人之后”的金光,愈发没了忌惮。他时常聚拢族中美少年,通宵达旦地饮酒取乐,更派了心腹四下搜罗与林扬相似的少年——或是身量相仿,或是五官有几分神似,或是气度沾着边儿,只要有那么一点影子,便是千金亦不足惜。 人人都道珍大爷好男风,唯有几个知情的暗地里咂舌:这哪里是爱男色,分明是拿那些少年当替身。 锦衣府的暗报递进宫中,隆德帝初时还压着火,只命人严密监视,不肯轻动。 可到了十月,竟又出了一桩荒唐事。 贾珍给贾蓉续弦,千挑万选,娶了个小户人家的女儿。 这女子生得眉眼清秀,若细看,竟与林扬有三分神似。 贾蓉成亲当日,贾珍便不许他进媳妇儿的房,反将人召到自己书房中,日夜守着。 他也不能真个做什么,便只是看,看那女子沏茶,看那女子走动,看那张三分相似的侧脸在灯下发呆。 就这般,他也不许贾蓉碰上一根指头。 消息再传到隆德帝耳中时,这位天子终于忍无可忍。 他当即下旨严加申饬,并命贾珍亲写罪己疏,痛陈己过。 贾珍吓得魂飞魄散,第二日便呈上一篇千言奏章,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隆德帝览之稍霁,原想就此作罢。 谁料贾珍知错却不改,仍旧与那儿媳同吃同宿,府中上下几乎无人不知。 隆德帝这回是真的动了怒,一道旨意下来:贾珍发配云南,宁国府的爵位,由贾蓉承继。 贾珍既遭发配,尤氏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向官府自请随行,主事的官也是允了,并允许其带几个服侍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