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继母带崽吃香喝辣》 第一章 无痛当妈 大乾国,南屿,祥瑞镇,李社村。 夏日的天空像是下火一样,树上的蝉知了知了的叫着,惹着人心烦。 姜米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破败的屋顶,阳光从外面毫无遮拦的照进来,两根茅草孤零零插在房顶上面,活脱脱像是唱戏的翎子。 "我这是在哪?" 她扶着床,艰难的撑起身体,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大概十来平的小房间,屋里只有一张床,周围是土坯糊的墙,向外看去,门还是半块贴在门轴上半块悬空的,风一吹,吱吱呀呀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 "娘,你终于醒了!" 一声惊呼过后,半掩的木门被推开,骨碌碌两大三小一群人一窝蜂挤了进来。 “你们叫谁娘呢?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姜米开口争辩两句,发出的却是一个沙哑的声音。 这下,轮到她傻眼了。 姜米看了看眼前枯瘦的手,又摸了一把消瘦的脸,怔住了。 在一声声娘中,姜米的记忆与身体重合,她终于明白了一个现实。 自己穿越了。 前世,她是商界女强人,带队攻坚各种项目,在职场中摸爬滚打,好不容易,在三十八岁生日当天,坐上了集团总裁的位置。 没想到,乐极生悲,在吃庆祝蛋糕时,被一块蛋糕塞入喉咙,瞬间就没了意识。 等再次醒来,就是现在这个地方了。 她现在的情况,用句时髦的话来说,就是享福了。 她在这个世界也叫姜米,年龄比她稍大一些,今年四十五岁,在古代的农村,可以说已经步入老年。 姜米出生在镇上一户屠夫家,因上面有三个兄长,只有她一个女娃,父母对她格外宠爱,几个兄长也是对她言听计从,这就养成了她刁蛮的性格。 娶妻娶贤,姜米好名声没有,坏名声一堆,从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长大了也没有收敛。 以她的家庭条件,一个月少说也有三五个媒婆上门说媒,可她不仅眼光挑剔,还喜欢动手打人,说媒时,姑娘本不该在场,很宠女儿的也不过是隔着屏风,让她看一眼未来的夫君。可姜米不仅不避着,反倒是去当面打量人家,几句话聊不到一块去,就撸起袖子开打,一来二去,也没人上门了。 李社村的李壮,不知道怎么,听说姜家有一位小娘子,生得漂亮,至今未嫁。 他就央求母亲带着媒婆去上门求亲,李张氏拗不过儿子,一狠心,割了两斤肥肉,包了一刀点心上门求亲。 说来也奇怪,姜米一眼就相中他了。 姜米的父母一看小伙身体壮实,心想这应该是耐揍的,性子也算是老实,欢天喜地把姜米打发出嫁了。 她在娘家享完福,在公婆家继续享福。 李壮在家中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李全,李福。 刚嫁入李家,姜米还算是安分,老老实实跟李壮过日子。 李壮有一把子力气,侍弄家里两亩水浇地,十亩薄田,农忙种地、农闲去地主家打短工,一年下来,能存几十斤口粮,为妻子换几根头绳。 二人共生了三男一女,四个儿女。 但是,好景不长,一次征役下来,李壮直接去了边境,至今了无音讯。 有同乡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在关外娶了一房小老婆,过上了神仙日子;还有人说,他做了大官,出行黄土铺道,奴仆成群。 留在李社村的姜米,没了丈夫,性子越发张扬起来。 今天嫌弃张家的树败坏了自家的风水,明天骂李家早起打扰她睡觉,后天又为了一块地头把相邻的骂的找不着北,凭一己之力,把李社村搅的鸡犬不宁。 李社村二百多人,李家就占了大半,其他小门小户不敢惹她,同姓的李家人见面都给她三分薄面,一来二去,她成了李社村谁都不敢惹的恶婆婆。 不过,还是有人能压住她,就是她一对公婆。 在村里面,一个孝字,就能把人压得抬不起头。 不过,这是针对有道德的人。 姜米表示,道德是什么?能当吃还是能当喝。一旦老两口有事情办的不如姜米心意,李家祖宗十八辈就要开始倒霉了。 老实巴交一辈子的李家公婆,处处与人为善,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往往几轮交锋下来,都是掩面而走,丢下一句“真是造孽啊。”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时间长了,耳聋的李太公也受不了了。也引出来李社村一个奇闻,公婆竟求着儿媳分家。多次苦苦哀求下,姜米点头同意了,老两口带着老二,老三是送走这位瘟神。 婆婆李张氏还恶狠狠的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分家早晚饿死你们。" 姜米乐呵呵的,只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从李家大家族分出来,她分得水浇地一亩,旱田五亩,锅碗瓢盆若干。 没了丈夫、公婆的压制,家里家外,姜米一个人说了算。 她在姜家养尊处优,天天有荤腥,嫁入李家之后,只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家有什么吃什么,一天两顿杂粮饭,只把她吃的消瘦了。 这下,没人约束,她想吃什么吃什么,不到一年,就将一个富裕的农家吃垮了。 虽然有了孩子,她依然是自己吃饱,全家不饿,吃饱了就呼呼大睡,大儿子李大牛带着一众弟弟妹妹在地里忙活。 分家几年下来,她养的白了几分,几个孩子都晒成了老抽色。 今天,她吵着要吃细粮,儿子女儿们哭诉无粮可换,她竟将自己活活气死了。 回看完原身都一声,姜米忍不住扶额。 她没想到,人竟然能无理取闹到这个程度,上面的公婆不敢管,下面的儿女逆来顺受,她一个农家老太太,竟然没福硬享。 想她一个堂堂的集团总裁,竟然成了村里人人嫌狗厌的恶婆。 “真是世事难料,前世不结婚、不生孩子,现在竟然无痛当娘了。” 姜米感慨间,日头渐高,时间已经到了午时。 "咕噜咕噜"姜米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第二章 家徒四壁剩个壁 “娘,吃饭” 说罢,李四丫怯生生的捧起来一个满是豁口的碗,里面装的是黏糊糊的一团黄绿色液体,依稀可以分辨几片野菜叶。 “额”虽然饿了一天了,姜米看着这碗不明液体,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饿了。 “娘,不饿,你们吃吧。” 这句话一出,可是捅了马蜂窝。 大牛,二虎,三狗,四丫,齐刷刷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三狗是最小的儿子,平时就机灵,他轻轻给二哥递了一个眼色,后者秒懂他的意思,两人一左一右,轻轻踢了踢大哥的脚。 大牛是长子,性格最为憨厚,他接过碗,再次端了上去:"都是儿子不孝,让母亲吃这东西。您已经饿昏过去一次了,多少吃一点吧,要不然身子受不住。" 说罢,他轻轻的把碗递到姜米嘴边。 姜米免为其难,轻轻抿了一口,马上戴上了痛苦面具。 这是什么味道? 一股子馊味混合着野菜的苦涩,在姜米的嘴里炸开,让她再难咽下第二口。 她伸手将碗递了出去,“大牛,娘喝不下,你跟弟弟妹妹们分了吧。” “今天午饭就只有这一碗野菜羹,我们吃了,娘吃什么?” 李大牛这样说着,眼睛就像是粘在碗上一样。 姜米两世为人,怎么还不懂这小子的心思,为了让这些孩子找回熟悉的味道,她模仿之前的模样,绷起一张脸“气都让你们气饱了,老娘吃不下!” 听着熟悉的训斥声,大牛脸上竟漏出一丝笑容,他连忙站起来,把碗递给四丫,兄妹四人一人一口,依次轮了三圈,还剩下大半碗。 姜米有些哭笑不得,这群孩子以前过得什么日子,连喝口野菜羹都像是品尝什么珍馐一样。 趁着孩子们分羹的间隙,姜米这才有机会打量这四个孩子。 李大牛,十八岁,长得人高马大的,一双手上满是干农活留下的老茧,他又高又瘦,骨架高大,但是身上没肉。他的性子最为憨厚,干活肯下力,父亲李壮服征役之后,他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二子李二虎,十五岁,夹在中间,没有长子的身板,没有幼子的宠爱,在家里像透明人。 幼子李三狗,十二岁,最受姜米宠爱。 小女儿李四丫,家里透明人中的透明人,原身眼中赔钱货一般的存在。 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姜米感觉还挺好。 她从床上起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姜米一走,李三狗就忍不住嘟囔:“娘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以前她吃剩的渣子,都是先给我吃的。” 李大牛拍了拍三狗的肩膀“吃你的吧,吃着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李四丫舔了舔嘴唇,“大哥,你说娘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会得,娘会一直变好的。” 屋里温情的一幕,姜米是看不到了。 她现在站在院子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闲逛过去。 这些房子布局简单,呈品子型分布,坐北朝南,正中间是姜米的房间,十来平米的房子,屋顶还是漏的,东边是厨房,西边是孩子们的大通铺, 完了,这家徒四壁,还剩下个壁了 姜米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家里的存粮,心中又凉了半截。 厨房之中空空如也,只剩下半袋米糠,一竹篮的野菜。 姜米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不愿吃的野菜羹,孩子们吃的如此香了。 孩子们也出来了,站在她身边,一脸的局促。 “家里只有这些吃的了吗?”姜米问道。 “家里原有一些粗粮,只是换了一些细粮,这才剩下这些。”李大牛挠了挠脑袋,又补充道:“这些米糠是换粮不要剩下的,我们还欠人家二十斤粗粮,秋收后要补上。” 姜米眼前一黑,家里不仅没有多少余粮了,还欠一屁股债。 天崩开局,这怎么玩? 她有些可怜这些孩子了,小小年纪不仅吃不饱,还受尽原身的精神PUA。 既然上天选中她来穿越,她就有义务改变这一切,起码,让自己住的舒服一点,古代的全景大天窗,可不是那么好住的。 想来自己也是一个职场强人,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她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野菜,仔细看了看。 野菜她也认识一些,竹篮中最多的野菜名叫马齿苋,也叫长寿菜,放在现实世界受尽城里人热捧,在古代乡下,这就是普普通通的野菜,顶多就是吃起来有些脆罢了。 她在现实世界可以是顶级公司的总裁,纵横商海,但,现在,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即将要面对的,是缺衣少食的局面。 “头疼啊。”姜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现在连米都没有。 “要是能将这些野菜卖到前世就好了。” 姜米之前的世界,可是物阜民丰。人民彻底摆脱饥饿,开始追求吃的健康,吃的均衡,吃的有营养。 之前,只是作为充饥之物的野菜,也大大方方摆进超市,成了人们喜欢的心头好。 一小把头茬野菜,甚至卖到过百元一斤。 姜米看着手里的一把小小的野菜,犯起了愁。 野菜在李社村太常见了,在村民眼中,就是路边的野草,也就是现在没粮食吃了,捡来充饥,丰收的年景,连看都不看一眼。 要是拿出去换粮,有没有人换另说,能换也是极少的粮。 村里人不认这个野菜,运送到镇上卖,又太远。 她可不认为,在乡下没人吃的野菜,运到镇上,县城里就会被抢购一空,这个时候的老百姓,可不缺这个。 就在姜米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响起。 【叮咚,检测到纯野生马齿苋,可进行回收,是否进行回收?】姜米一愣,不自觉的看了一下四周,心想这是哪来的声音。 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你好,是我是我,超级无敌可爱的回收系统。】 “我的天呢。”姜米心想系统,你可算来了。 姜米迫不及待的打开系统界面,一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光幕在她眼前展开。 第三章 系统来了,希望就有了 宿主:姜米 年龄:45 系统币:0 物品栏:马齿苋(100克) 商店等级:0级 姜米划了几下光幕,搞清楚了如何使用这个系统。 这个系统,算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回收系统,只要是归属她所有的一切物品,都可以吸收进系统里面,放进系统选择回收,系统回收之后,她会得到数量不等的系统币。 这个系统币只是虚拟资产,只能在系统自带的商店里面买东西,不能取出来。 姜米打开系统自带的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下占满她的视野,小到针头鸡蛋,大到游艇别墅,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的,其中几件物品,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姜米,也没见过。 不过,姜米的系统商店等级太低了,她现在只能三种商品:鸡蛋,陈米,米糠。 可以,这很符合她现在穷人的人设。 "系统商场真是包罗万物,接下来,我需要获得系统币,买买买一番了。" 姜米这样想着,点了一下物品栏中的马齿苋,选择了回收。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卖出100克马齿苋,获得系统币10个】 10个系统币,不多不少,刚好可以解决姜米的燃眉之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敢咽下去那碗野菜羹的。 她再次打开系统商店,在鸡蛋和陈米之间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陈米。 陈米,2个系统币1斤,鸡蛋可要1个系统币一个,这样看来,还是陈米更有性价比。 姜米看着系统里面的陈米傻乐,外面,孩子们可有些坐不住了,在他们的眼里,姜米一会隔空画着什么符咒,一会嘿嘿嘿的傻乐,把他们吓得不轻。 李四压胆子最小,她躲在哥哥们身后,低声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看着就像是村里孙二娘犯了癔症一样。"李二虎若有所思。 李三狗附和道:"我看,应该是什么脏东西上咱娘的身了。" 三人在这里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李大牛默默抄起了扁担,将弟弟妹妹护在身后。 他可是听说,人身上上了脏东西,打一顿就好了。 他这是为了救娘,娘知道了,应该不会生气吧。 在系统商店看了一会,姜米才关闭系统,意识重新回到现实。 "你干什么呢?" 她意识刚回来,就看到大牛拿着扁担站在她眼前,后面几小挤在一块,瑟瑟发抖,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娘,你没事吧?"李大牛将扁担藏在身后,轻声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们,都堆在这里不干活,想饿死我啊?"姜米一句话,直接把众人压的喘不过气来。 又找到熟悉的感觉,李大牛如释重负,他带着二虎,四丫,走出厨房,向着自家地里走去。 "你为什么不出去?" 姜米瞪了一眼三狗,后者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娘,你不是说我身子骨弱,让大哥,二哥多照顾我点,不让我干地里的农活嘛?" 姜米呵呵一笑,"你还真好意思说,连四丫这个小丫头都下地干活了,你一个壮小伙子留在家里抱窝啊?" 一句话,让三狗脸上臊得慌,他的脸由黄变红,说不出话来,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姜米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野菜是谁挖的?" "是四丫。"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地里把四丫叫回来吧,今天我跟着四丫去地里摘野菜,你们兄弟三人去下地干活。" 姜米拍板,三狗如蒙大赦,跑出厨房。 姜米见没有人,大手一挥,野菜直接进了系统。 【宿主获得马齿苋1000克】 【宿主获得灰灰菜500克】 【宿主获得野茼蒿20克】 不到一刻钟,小丫头就回来了,头上还有晶莹的汗珠,一看就是着急,一路跑回来的。 "娘,你要跟着我去摘野菜?" "怎么,不行吗!" 姜米也学会了这个套路,遇事不决,就上压力,偏偏这四小还就吃这套,一上压力,马上不问东问西,乖乖做事了。 小丫头挤出一句话:"娘干什么都是对的" "还用你说?"姜米拿捏着腔调"你平时都是在哪里摘野菜啊?" "村子附近的野菜都没了,我是在大青山下摘的。" 大青山,位于村子的北面,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主峰高数千米,是周围有数的高峰,栖息有众多野物,传闻山脉深处,有猛虎蛟龙,即使是本地人,也不敢深入其中。 "走,我们去摘野菜。" 打听清楚了,姜米挎起竹篮,伸手一指,小丫头马上头前带路,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向着大青山出发。 一路上,都是光秃秃的地面,李社村迁过来足有四五百年,周围早就没有一片野地,全是有主的熟地,放眼望去,全是一片光秃秃的。 姜米走在田间小路上,呼吸着天然无污染的空气,她竟然生出一种,穿越过来也挺好的错觉。 平时在大城市,吸的是尾气,那像现在这样,周围都是甜丝丝的空气。 李四丫没说错,靠近村子,确实没什么野菜,一路走来,姜米只收到几棵灰灰菜,剩下的都是杂草,不过,杂草系统也回收,以她雁过拔毛的性格,当然是走一路收一路。 走了一会,周围开始出现挖野菜的人群。 一看是她来摘野菜,众人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纷纷给她打招呼。 "李家大嫂,你也来挖野菜啊。"这是正常打招呼的。 “你们往前走,前面野菜多。”这是李姓本家好心指路的。 "这可是有福的,儿女孝顺,自己过得也舒心。"好吧,这是阴阳怪气的。 姜米可不是嘴上饶人的,她一眼就认出这个阴阳怪气的是邻居张二娘,"我也是好命,孩子不让我干活。你说这生了孩子,不让孩子干活,把他供起来,你是当成宝了,别到头来,孩子嫌弃你不中用,那日子就难过了。" 张二娘的脸上马上青一阵红一阵,她辛辛苦苦供养长子,谁知道,长子考上童生,马上入赘镇上雷家,把他们老两口留在村里。 姜米这句话戳到她痛处了,她一下子闭嘴了。 姜米正欣赏自己的杰作,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叫道:“李家大嫂,快过去看看吧,你家李二虎跟人家打起来了。” 第四章 二虎打架了 “李家大嫂,快过去看看吧,你家李二虎跟人家打起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挖野菜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李四丫脸色一白。 “二哥跟人打架了?” 姜米也愣了一下。 按照原身记忆,李二虎这个孩子向来闷葫芦一个,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类型。 平日里受了委屈也是自己憋着。 居然还能跟人打架? “在哪?” “前面河沟边!” 来报信的妇人喘着气。 “快去看看吧,再不去人都快打坏了。” 话音刚落。 李四丫已经急得往前跑。 “娘!快走!” 姜米提着篮子跟上。 一路上不少村民也跟着过去看热闹。 毕竟这年头没什么娱乐。 谁家孩子打架,都能成为村里半个月的谈资。 等姜米赶到的时候。 河沟边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人群中央。 两个半大少年滚作一团。 拳头抡得虎虎生风。 “二虎!” 李四丫尖叫一声。 场中的李二虎鼻青脸肿。 衣服被扯开一大片。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骑在另一个少年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砸下去。 “让你说!” “让你说!” “我打死你!” 旁边几个孩子想拉都拉不开。 被压在下面的少年也不是善茬。 一边挨打一边叫骂。 “李二虎你个穷鬼!” “你娘就是个恶婆娘!” “全村谁不知道!” “你们家穷得都快吃土了!” 话音未落。 啪! 一巴掌重重抽在他脑门上。 不是李二虎打的。 是刚赶到的姜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李二虎都停下动作。 呆呆看着她。 姜米活动了一下手腕。 别说。 这熊孩子脑袋还挺硬。 打得手有点疼。 “继续骂。” 她居高临下看着那少年。 “让我也听听。” 少年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可一想到平时姜米的名声。 胆子又大起来。 “本来就是!” “你就是恶婆娘!” “天天打孩子!” “整个李社村谁不知道!” 周围人瞬间安静。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以前的姜米。 确实就是这样。 谁知道。 姜米居然点了点头。 “没错。” “以前我是挺混账。” 众人一愣。 她承认了? 少年也愣了。 姜米继续道: “不过我混账,关你屁事?” “我打我儿子的时候,你替他挨过打?” “我骂他的时候,你替他受过骂?” “现在跑出来装好人了?” 少年张着嘴。 竟被问得说不出话。 姜米一步步走近。 “再说了。” “我家穷怎么了?” “吃你家粮食了?” “喝你家水了?” “还是借你家银子了?” 少年被逼得连连后退。 “没……没有……” “没有你叫唤什么?” 姜米双手叉腰。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爹娘没教你做人?” 周围几个妇人差点笑出声。 这味儿太熟悉了。 还是那个姜米。 嘴巴毒得很。 只不过今天毒的对象变了。 以前毒自己家孩子。 今天毒别人家孩子。 李二虎怔怔看着她。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从小到大。 只要发生矛盾。 不管谁对谁错。 娘都会先骂他们。 今天居然…… 站在自己这边?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道怒喝。 “谁打我儿子!” 众人回头。 一个胖妇人风风火火冲过来。 正是村里有名的泼妇王桂花。 被打的少年叫刘宝根。 是她唯一的儿子。 “娘!” 刘宝根一看靠山来了。 顿时委屈得哇哇大哭。 “娘啊!” “李二虎打我!” 王桂花心疼坏了。 冲上来就把儿子护在身后。 看到儿子脸上的伤。 眼珠子都快红了。 “姜米!” “你家小崽子敢打我儿子?”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没完!” 李四丫吓得往后缩。 李二虎也低下头。 按照往常。 接下来应该是娘赔礼道歉。 然后回家把自己打一顿。 可谁知。 姜米却直接翻了个白眼。 “给你说法?” “你儿子长嘴是干什么的?” 王桂花一愣。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问你儿子去。” 姜米冷笑。 “嘴巴臭得隔二里地都能闻见。” “张口穷鬼,闭口恶婆娘。” “怎么着?” “别人不能还嘴?” 王桂花顿时语塞。 她当然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当娘的哪有讲道理的。 “那也不能打人!” “哦?” 姜米来了精神。 “你的意思是。” “别人骂你祖宗十八代。” “你儿子还得笑着听?” “那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周围人憋笑憋得辛苦。 王桂花脸色涨红。 “你少扯这些!” “反正我儿子伤了!” “赔钱!” 一听赔钱。 姜米乐了。 “赔多少?” “一百文!” “噗——” 周围人差点喷出来。 一百文? 这年头够普通农户吃半个月了。 王桂花还真敢开口。 姜米点点头。 “行。” 王桂花眼睛一亮。 答应了? 谁知下一秒。 姜米指着李二虎。 “二虎。” “在。” “去,再揍他两拳。” 全场瞬间死寂。 李二虎懵了。 王桂花懵了。 刘宝根也懵了。 姜米认真道: “既然都赔一百文了。” “那不得打够本?” 轰—— 人群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 “姜米今天怎么这么损!” “笑死我了!” 王桂花气得浑身发抖。 “你!” “你!” “你欺负人!” 姜米立刻接话。 “对啊。” “你才看出来?” 一句话直接把王桂花噎得翻白眼。 周围人笑得东倒西歪。 连李四丫都偷偷抿起嘴。 感觉今天的娘。 好像有点厉害。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李二虎忽然开口。 “娘。” 声音很低。 姜米回头。 “怎么了?” 李二虎攥紧拳头。 脸上满是淤青。 “其实……” “是我先动的手。” 周围安静下来。 王桂花立刻来了精神。 “听见没有!” “就是他先动手!” 姜米却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二虎。 “为什么打他?” 李二虎低着头。 耳根慢慢红了。 半晌。 才挤出一句话。 “他说……” “他说娘迟早饿死。” “还说……” “还说娘是全村最坏的女人。” 声音越来越小。 “我气不过。” “所以打了他。” 话音落下。 空气忽然安静了。 连围观的人都愣住。 他们本以为。 孩子打架无非抢东西、争地盘。 谁能想到。 竟然是因为这个。 李二虎依旧低着头。 像等待审判一样。 可下一刻。 一只粗糙的手落在他脑袋上。 轻轻揉了揉。 李二虎身体猛地僵住。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 娘第一次摸他的头。 “傻小子。” 姜米笑骂一句。 “以后打架记得挑赢得过的打。” “把自己打成这样。” “丢不丢人?” 轰! 李二虎眼眶瞬间红了。 他赶紧低下头。 不让别人看见。 可鼻子却酸得厉害。 从小到大。 第一次有人告诉他。 打架没错。 错的是没打赢。 姜米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身看向众人。 “散了散了。” “有什么好看的。” “该挖野菜挖野菜。”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 可每个人离开时。 眼神都有些复杂。 今天的姜米。 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她。 恨不得把孩子踩进泥里。 今天却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李四丫挎着篮子跟在后面。 时不时偷看姜米。 李二虎也默默跟着。 忽然。 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家庭成员认可度提升。】 【李二虎好感度 15】 【获得系统奖励:系统币50枚。】 姜米脚步一顿。 差点乐出声。 还有这种好事? 护个崽还能挣钱? 那她可太会了。 看着身旁瘦巴巴的几个孩子。 姜米眼睛越来越亮。 别人家养孩子花钱。 她家养孩子赚钱。 这波买卖。 划算啊。 第五章 一锅白米粥,全家都傻了 从河沟边离开后。 李四丫继续挖野菜。 李二虎则被姜米留在身边。 “脸都肿成猪头了,还干什么活。” 姜米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跟着我。” 李二虎愣了愣。 “娘,我没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 姜米瞪他。 “我是你娘还是你是我娘?” 一句话。 李二虎立马闭嘴。 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只是心里却暖得厉害。 从前受伤的时候。 娘只会嫌他干活不中用。 今天居然会关心他。 一路上。 姜米看似在摘野菜。 实际上疯狂启动系统。 【获得马齿苋500克】 【获得灰灰菜300克】 【获得蒲公英200克】 【获得杂草800克】 【获得野苋菜150克】 …… 系统提示不断刷新。 姜米乐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别人挖野菜是为了充饥。 她挖野菜是真能发财。 一个下午过去。 系统仓库已经堆满。 她悄悄打开面板。 宿主:姜米 年龄:45 系统币:158 商店等级:0 看见数字的时候。 姜米自己都吓了一跳。 居然这么多? 她连忙查看回收记录。 这才发现。 系统对于纯野生植物的回收价格居然不低。 特别是一些带有药用价值的野草。 价格远超普通马齿苋。 “发财了。” 姜米差点笑出声。 有了这些系统币。 家里至少不会饿死了。 旁边。 李二虎偷偷看着她。 有些担忧。 娘不会又犯癔症了吧? 怎么老是一个人傻笑? 就在这时。 系统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累计回收达到五千克】 【奖励系统币20枚】 【当前系统币178枚】 姜米心情更好了。 恨不得把整座山薅秃。 可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村民们开始陆续回家。 李四丫背着满满一筐野菜跑回来。 小脸红扑扑的。 “娘,我们回家吗?” “回。” 姜米点头。 “今天回去吃顿好的。” 李四丫眨了眨眼。 好的? 野菜羹里多放两片叶子吗? 她没敢问。 只是乖巧地点头。 夕阳西下。 母子三人慢慢朝李家走去。 刚进院子。 就看见李大牛和李三狗已经回来了。 两人满身泥土。 显然刚从地里回来。 李三狗瘫在院子里。 累得直喘气。 “娘!” “你是不知道啊!” “地里的草比庄稼都高!” “我差点累死!” 姜米冷笑。 “累死你最好。” “省得天天在家抱窝。” 李三狗顿时缩了缩脖子。 熟悉。 太熟悉了。 还是那个味儿。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被骂。 竟然没那么害怕。 反而有种安心感。 姜米没理他。 直接走进厨房。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 眼巴巴看着。 他们已经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 厨房里。 姜米看着四周。 确认没人注意。 心念一动。 系统仓库中的陈米直接出现在米缸里。 哗啦—— 白花花的大米落进去。 足足二十斤。 看得姜米心情舒畅。 这才像粮食嘛。 再看看之前那些糠皮。 简直不像给人吃的。 随后。 她又兑换了五个鸡蛋。 悄悄放进篮子。 系统币瞬间少了一截。 但她一点不心疼。 钱这种东西。 花出去才有价值。 更何况。 她现在养的是未来的孝子贤女。 投资回报率高得离谱。 “娘?” 外面传来李四丫小心翼翼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进来烧火。” “哎!” 小丫头立马跑进来。 动作麻利得不像十岁孩子。 看得姜米心里一酸。 现代十岁的孩子。 还在玩手机。 这孩子已经会做饭洗衣下地干活了。 很快。 灶火烧了起来。 姜米舀出两瓢大米。 放进锅里。 哗啦啦。 雪白的大米落入铁锅。 李四丫当场愣住。 “娘!” 她声音都变了。 “这……这是米?” 姜米一边淘米一边点头。 “嗯。” “白米。” 李四丫吓得差点坐地上。 白米? 家里哪来的白米? 她使劲揉揉眼睛。 确认自己没看错。 锅里的真是白花花的大米。 不是糠皮。 也不是杂粮。 是白米! 外面。 李大牛听见动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忙跑进来。 然后也傻了。 “娘……” “这是……” “米啊。” 姜米理所当然。 “看不出来?” 李大牛脑袋嗡嗡作响。 他当然看得出来。 问题是。 家里怎么会有? 他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哪来的白米? 李三狗和李二虎也冲进来。 下一秒。 全部石化。 四个人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爷……” 李三狗咽了口唾沫。 “真的是白米……” 长这么大。 他一年也吃不上两回。 逢年过节都未必有。 结果现在。 娘居然拿这么大一锅煮粥? 败家! 太败家了! 李大牛心疼得脸都白了。 “娘。” “要不掺点糠皮吧?” “闭嘴。” 姜米直接驳回。 “好东西掺糠皮?” “暴殄天物。” 说完。 她又从篮子里拿出鸡蛋。 啪! 啪! 啪! 五个鸡蛋全部打进锅里。 空气瞬间安静。 四个孩子彻底傻了。 鸡蛋? 还有鸡蛋? 李三狗腿都软了。 “娘……” “咱家是不是发财了?” 姜米心中暗笑。 脸上却一本正经。 “少打听。” “知道太多容易短命。” 李三狗吓得立刻捂嘴。 不敢问了。 灶火越烧越旺。 锅中的米香渐渐弥漫出来。 混着鸡蛋香味。 整个院子都香了。 四个孩子眼睛都绿了。 肚子此起彼伏地叫唤。 咕噜—— 咕噜—— 咕噜噜—— 姜米听得想笑。 “瞧你们那点出息。” 李大牛老脸一红。 可眼睛依旧没离开锅。 终于。 粥熬好了。 雪白浓稠。 上面漂着金黄的蛋花。 香得人头皮发麻。 几个孩子甚至不敢相信。 这是自己家能吃到的东西。 姜米盛出五大碗。 放在桌上。 “吃吧。” 没人动。 全都呆呆看着。 “怎么?” 姜米挑眉。 “怕有毒?” 李大牛赶紧摇头。 “不是。” 他声音发颤。 “娘先吃。” 其他三个孩子也连连点头。 “对。” “娘先吃。” “娘先吃。” 看着眼前四双期待又克制的眼睛。 姜米忽然有些感慨。 明明都馋成这样了。 还想着让自己先吃。 原身真是造孽。 她端起碗。 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 舒服得整个人都暖了。 “行了。” “现在能吃了。” 话音刚落。 四个孩子瞬间扑向饭桌。 然后又硬生生忍住。 一个个小口小口喝着。 像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李四丫喝着喝着。 眼泪突然掉进碗里。 姜米皱眉。 “哭什么?” 小丫头赶紧擦眼泪。 “好喝。” “太好喝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句话。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李大牛低头喝粥。 眼眶却有些发红。 李二虎默默捧着碗。 一言不发。 李三狗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 姜米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她知道。 这些孩子不是馋。 他们只是太久没吃饱过饭了。 就在此时。 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叮!】 【家庭幸福度提升。】 【李大牛认可度 10】 【李三狗认可度 8】 【李四丫认可度 12】 【获得系统奖励:系统币60枚。】 姜米微微一愣。 随后差点笑出来。 果然。 养崽才是最赚钱的生意。 而就在一家人沉浸在久违的温暖之中时。 院墙外。 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慢慢探了出来。 张二娘用力闻着空气中的香味。 越闻越震惊。 “白米?” “鸡蛋?” “这姜米家都穷成那样了……” “哪来的粮食?” 她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总觉得。 李家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第六章 四丫藏起来的鸡蛋 夜深了。 李家的破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白天那一锅白米鸡蛋粥,像做梦一样。 直到现在,李三狗躺在炕上,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哥。” “你睡了吗?” 李大牛闭着眼。 “没睡。” “你说娘是不是发财了?” 李三狗翻了个身。 “以前娘有点好东西都自己藏着吃。” “今天居然给咱们吃白米。” “还放鸡蛋。” 说到这里。 他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李二虎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睡觉。” 李三狗委屈。 “我又没说错。” “二哥你今天被打坏脑袋了。” “现在天天帮着娘说话。” 李二虎没吭声。 只是翻了个身。 脑海里却浮现出白天河沟边的场景。 那时候。 娘挡在他前面。 骂得王桂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到这里。 少年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然后又急忙压下去。 不能笑。 笑出来让三狗看见。 又得嘲笑他。 另一边。 姜米躺在漏风的屋子里。 睡不着。 不是认床。 而是心疼。 白天那锅粥看着不少。 实际上。 五个人根本没吃饱。 尤其是大牛。 十八岁的大小伙子。 放现代一顿能炫三碗饭。 结果今天喝完粥还装作饱了。 骗鬼呢。 想到这里。 姜米打开系统。 宿主:姜米 系统币:238 物品栏:若干野菜 商店等级:0 她开始研究系统商城。 陈米。 鸡蛋。 糠皮。 还是老三样。 忽然。 页面最下方闪了一下。 【累计消费达到100系统币,可开启升级任务。】 姜米眼睛一亮。 来了。 按照她看过无数网文的经验。 系统升级才是真正的开始。 她立刻点开。 【升级任务:获得100斤纯野生植物。】 【当前进度:13斤。】 姜米愣住。 随即笑了。 这任务。 简直就是给她量身定做。 大青山什么都缺。 就是不缺野草。 看来明天得深入一点了。 第二天。 天还没亮。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姜米推门出来。 发现李大牛正在磨镰刀。 李二虎背着背篓。 准备下地。 四丫蹲在灶台旁边烧火。 李三狗则坐在小板凳上打哈欠。 形成鲜明对比。 “娘。” 几人连忙打招呼。 姜米点点头。 忽然发现不对劲。 “你们吃早饭了吗?” 几人同时摇头。 “等娘呢。” 姜米沉默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 以前原身是先吃。 剩下的才轮到孩子。 所以现在。 几个孩子根本不敢先吃。 “以后不用等我。” “谁先起来谁先吃。” 一句话。 几个孩子都愣了。 没人敢接。 姜米也懒得解释。 直接开始煮粥。 这次没放鸡蛋。 但依旧是实打实的白米。 香味很快飘出来。 几人看得眼神发直。 就在盛饭的时候。 姜米忽然发现。 篮子里的鸡蛋少了一个。 她眉头微皱。 不对。 昨晚剩四个。 现在只有三个。 少了一个。 有人偷拿? 她第一反应就看向李三狗。 李三狗顿时炸毛。 “不是我!” “娘你看我干什么!” “我发誓我没偷吃!” 姜米冷哼一声。 “最好不是你。” 吃完饭。 大牛二虎下地。 姜米准备带四丫上山。 刚走到院门口。 忽然发现四丫偷偷摸摸往怀里塞东西。 小丫头动作很快。 可还是被她看见了。 “站住。” 四丫身体一僵。 慢慢转过身。 脸色发白。 “娘……” “怀里藏什么了?” 小丫头眼圈一下红了。 不说话。 姜米伸出手。 “拿出来。” 四丫咬着嘴唇。 眼泪开始打转。 过了好半天。 才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赫然是那颗鸡蛋。 姜米愣住。 不是偷吃? 那为什么藏起来? “解释。” 四丫低着头。 声音越来越小。 “我……” “我想留着……” “给娘吃……” 空气忽然安静。 姜米怔住。 “给我?” 四丫点点头。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以前家里有鸡蛋。” “娘总吃不够。” “我想着……” “等娘饿了再给娘。” “我不是想偷……” 说到最后。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姜米站在原地。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昨天吃饭的时候。 这丫头一口鸡蛋都没碰。 原来。 她偷偷藏起来了。 而且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她这个娘。 一个长期被忽视。 长期被嫌弃。 甚至长期挨骂的孩子。 得到一点好东西。 第一反应居然还是留给母亲。 姜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有些发酸。 “过来。” 她声音放轻。 四丫却更害怕了。 哭着往后退。 “娘我错了……” “我以后不敢了……” “你别打我……” 姜米沉默了。 一句“别打我”。 说明很多事情。 原身以前。 是真的动过手。 而且不止一次。 她叹了口气。 走过去。 轻轻把小丫头抱进怀里。 四丫整个人都僵住了。 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长这么大。 这是娘第一次抱她。 “鸡蛋以后自己吃。” “听见没有?” 四丫呆呆看着她。 眼泪还挂在脸上。 姜米伸手擦掉。 “家里以后有很多鸡蛋。” “有你吃的。” “也有娘吃的。” “谁都不用藏。” 话音落下。 四丫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哭干净。 远处。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李四丫认可度大幅提升。】 【奖励系统币100枚。】 【获得特殊奖励:初级幸运卡x1】 姜米抱着哭成泪人的四丫。 忍不住笑了。 果然。 养崽才是第一生产力。 不过这一次。 她高兴的已经不只是系统奖励了。 四丫哭了很久。 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一次性哭完。 姜米也没催。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直到哭声渐渐小了。 小丫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扑在娘怀里哭了半天。 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娘……” “哭够了?” 四丫点点头。 又摇摇头。 看得姜米忍不住笑了。 “行了,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四丫急忙低头。 果然看见姜米胸口湿了一大片。 吓得小脸发白。 “娘,我给你洗。” “洗什么洗。” 姜米直接牵起她的手。 “走,上山。” 一路上。 四丫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她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以前的娘别说抱她。 连正眼看她的时候都少。 今天不仅抱了她。 还替她擦眼泪。 想到这里。 小丫头偷偷抬头看了姜米一眼。 第七章 娘,我是不是也有新衣裳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 落在姜米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觉得。 现在的娘真好看。 姜米当然不知道小丫头在想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系统任务。 一百斤野生植物。 听起来不多。 真挖起来却是个体力活。 尤其现在是灾年。 村子附近的野菜几乎被挖光了。 想完成任务。 必须往大青山深处走。 母女俩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周围挖野菜的人越来越少。 到最后。 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四丫有些紧张。 “娘,再往前就没人来了。” “怕什么?” 姜米一边走一边薅草。 【获得狗尾巴草200克】 【获得蒲公英150克】 【获得车前草300克】 【获得野苋菜500克】 系统提示不断响起。 姜米心情大好。 这地方果然比外围强多了。 忽然。 她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 长着一大片深绿色植物。 叶片肥厚。 铺满整片山坡。 姜米眼睛瞬间亮了。 马齿苋! 而且是纯野生的! 这要是全部回收。 至少几十斤! 她立刻冲过去。 大手一挥。 【获得纯野生马齿苋5000克】 【获得系统币50】 【获得纯野生马齿苋6000克】 【获得系统币60】 【获得纯野生马齿苋7000克】 ……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 姜米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发财了。 这次是真发财了。 四丫蹲在旁边。 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有些疑惑。 刚刚这里是不是有野菜来着? 奇怪。 怎么一眨眼没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 毕竟她早就觉得。 娘病了一次以后。 好像变得神神秘秘的。 就在这时。 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升级任务进度:82/100斤】 姜米眼睛一亮。 快完成了! 看来今天有希望升级商城。 想到这里。 她干劲十足。 带着四丫继续往山里走。 走着走着。 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灌木丛。 灌木下面。 点缀着一颗颗红色果实。 四丫惊喜地叫出声。 “山莓!” 姜米一愣。 仔细一看。 还真是覆盆子。 放现代超市里卖得老贵了。 “能吃?” “能!” 四丫疯狂点头。 “特别甜!” 说完。 摘下一颗塞进嘴里。 眼睛瞬间弯成月牙。 姜米也尝了一颗。 酸酸甜甜。 味道确实不错。 母女俩干脆蹲下来摘果子。 不一会儿。 摘了满满一篮子。 四丫高兴坏了。 “二哥和三哥肯定喜欢。” “还有大哥。” “还有娘。” 她掰着手指数。 数着数着。 忽然停住了。 以前。 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算进去。 因为好东西轮不到她。 可现在。 她发现自己居然也开始期待了。 这种感觉。 真好。 就在这时。 姜米忽然注意到四丫的衣裳。 补丁摞补丁。 袖口磨得发白。 裤脚短了一截。 露出细瘦的小腿。 脚上的草鞋甚至断了一根草绳。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家里几个孩子都穷。 但四丫最惨。 大牛和二虎至少有旧衣服改。 三狗是原身偏爱的。 多少有点照顾。 唯独四丫。 像棵没人管的小草。 想到这里。 姜米忽然问。 “你多久没做新衣裳了?” 四丫愣住。 显然没想到会问这个。 “记不清了。” “去年?” “前年?” 她自己都不确定。 姜米沉默。 一个十岁的孩子。 连上次穿新衣服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 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母女俩回到家时。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院子里。 李大牛刚挑水回来。 看见两人。 立刻迎上来。 “娘。” “今天怎么样?” 姜米还没开口。 四丫已经兴奋地举起篮子。 “大哥!” “你看!” 满满一篮山莓。 三个兄弟瞬间围了上来。 “我的天!” “三妹你从哪摘的?” “这么多!” 四丫笑得眼睛都弯了。 小脸红扑扑的。 从前她总是缩在角落。 今天却像变了个人。 姜米站在旁边看着。 心里忽然有种老母亲般的满足感。 这才对嘛。 小孩子就该这样。 活泼一点。 高兴一点。而不是每天战战兢兢。 晚饭依旧是白米粥。 外加山莓。 几个孩子吃得满脸幸福。 吃到一半。 姜米忽然开口。 “过几天。” “给你们做身新衣裳。” 啪嗒。 李三狗手里的勺子掉了。 李二虎也愣住。 李大牛以为自己听错了。 “娘?” “做衣裳?” “对。” 姜米点头。 “一个都不少。”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 谁都不敢相信。 新衣裳。 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过年都未必有。 更别说现在这种年景。 李三狗咽了咽口水。 “真的?” “假的。” 姜米翻白眼。 “骗你有饭吃?” 李三狗顿时乐得傻笑。 李二虎嘴角也微微扬起。 只有四丫呆呆坐在那里。 半天没说话。 姜米看向她。 “怎么了?” 小丫头抿了抿嘴。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东西。 “娘。” “我是不是……也有新衣裳了?” 一句话。 整个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李大牛鼻子一酸。 李二虎默默低头。 连李三狗都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们忽然意识到。 原来四丫从来没觉得。 自己能分到新衣裳。 姜米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伸手揉了揉小丫头脑袋。 故意板着脸。 “废话。” “不给你做给谁做?” “难不成让你穿着破衣裳出门丢我脸?” 四丫怔怔看着她。 下一秒。 眼圈又红了。 只是这一次。 她没有哭出来。 而是低下头。 偷偷笑了。 与此同时。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 【李四丫认可度提升至80。】 【获得奖励:系统币100。】 【恭喜宿主达成阶段性成就——偏爱。】 【特殊奖励:棉布礼包x1。】 姜米微微一怔。 棉布礼包? 她立刻打开系统。 只见物品栏里。 静静躺着一匹细密柔软的棉布。 足足十丈。 看到这里。 姜米也忍不住笑了。 看来。 新衣裳不用等以后了。 明天。 就能做。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傍晚的时候天边还挂着晚霞。 到了后半夜。 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轰隆—— 整个李家院子都震了一下。 姜米猛地睁开眼。 下一秒。 又是一声炸雷。 轰隆隆—— 狂风卷着雨点砸下来。 破旧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 第八章 暴雨夜,漏成了水帘洞 “坏了。” 姜米刚坐起来。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脸上。 她愣了一下。 抬头看去。 黑漆漆的屋顶上。 居然正在滴水。 啪嗒。 啪嗒。 啪嗒。 越来越快。 姜米嘴角抽了抽。 “不是吧......” 结果还没等她吐槽。 外面忽然传来李三狗惊恐的惨叫。 “漏啦——” “娘!漏雨啦——” 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一团。 姜米披着衣服冲出去。 结果刚打开门。 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屋檐下。 李三狗抱着被子满院子乱窜。 “大哥!” “东边漏了!” “二哥!” “西边也漏了!” “我的娘啊!” “这房子到底哪儿不漏啊!” 另一边。 李大牛已经搬着木盆开始接水。 李二虎拿着破桶。 这里放一个。 那里放一个。 屋子里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活像个水帘洞。 姜米站在院子里。 彻底沉默。 原身记忆里有这房子破。 但她没想到能破成这样。 轰!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借着短暂亮光。 她终于看清了屋顶。 不少茅草早就烂了。 露出大片窟窿。 平时看不出来。 一下雨全暴露了。 难怪这些孩子从小瘦得跟豆芽菜一样。 这种环境能不生病都算命大。 就在这时。 一道小小身影从屋里冲出来。 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四丫?” 姜米一愣。 小丫头根本没顾上回答。 跌跌撞撞往厨房跑。 结果脚下一滑。 扑通摔在泥地里。 “哎呦!” 姜米赶紧过去扶。 刚把人拉起来。 就发现四丫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布袋。 哪怕摔倒都没松手。 “你抱的什么?” 四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声音都在发抖。 “粮食。” 姜米愣住。 “厨房漏雨了。” “我怕粮食淋湿。” 说完。 小丫头抱着布袋又跑了。 看着她瘦小的背影。 姜米忽然有些心酸。 别的孩子下暴雨第一反应是躲雨。 她家孩子第一反应是护粮食。 因为饿怕了。 另一边。 李二虎也冲进厨房。 抱出一个破陶罐。 李大牛连忙接过去。 放到最干燥的角落。 姜米问。 “那是什么?” 李大牛喘着气。 “盐。” “就剩半罐了。” “不能湿。” 姜米又沉默了。 盐。 粮食。 这是这个家最值钱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 屋顶漏得越来越厉害。 几个孩子忙得团团转。 一会儿换盆。 一会儿倒水。 谁都顾不上自己。 只有李三狗最惨。 他那间屋子漏得最狠。 被子都湿了一半。 “娘!” “我屋塌了怎么办啊!” 姜米翻了个白眼。 “塌了你就睡猪圈。” “反正差别不大。” 李三狗顿时蔫了。 熟悉的毒舌。 果然还是亲娘。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听着居然有点安心。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 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几个孩子累得坐在地上直喘气。 屋里摆满了盆盆罐罐。 每个都接着雨水。 看起来既心酸又滑稽。 姜米环顾四周。 忽然开口。 “明天修房子。” 几人同时抬头。 “修房子?” 李大牛苦笑。 “娘,修不起。” “光买茅草就得不少钱。” 李二虎也点头。 “村东头王叔去年修屋顶。” “花了快二百文。” 屋里顿时安静。 二百文。 对于李家来说。 简直是天文数字。 可姜米却没说话。 她心里正在疯狂计算。 系统币还剩三百多。 升级任务快完成了。 只要商城升级。 肯定会有新东西。 到时候。 赚钱速度绝对比现在快。 想到这里。 她忽然笑了。 “放心。” “用不了多久。” “这破房子咱们不但能修。” “还能盖新的。”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没人相信。 可又没人反驳。 因为最近这几天。 娘说过的话。 好像都实现了。 说有白米。 真的有白米。 说有鸡蛋。 真的有鸡蛋。 说给四丫做新衣裳。 今天甚至已经开始量尺寸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忽然觉得。 或许...... 真的有可能。 窗外。 雨声渐渐停歇。月亮从乌云后露出半张脸。 院子里湿漉漉一片。 破旧的茅草屋安静矗立在夜色中。 姜米看着头顶漏风漏雨的屋顶。 第一次对赚钱产生了迫切感。 她原本想着慢慢来。 先养崽。 再发展。 可现在看来。 不行。 太慢了。 这个家已经穷到连一场雨都扛不住。 而就在这时。 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 【叮!】 【检测到宿主强烈发展意愿。】 【触发限时任务。】 【七日内赚取第一笔银钱。】 【任务奖励:商城升级加速卡x1】 姜米眼睛猛地亮了。 来了。 真正的主线。 终于来了。 她看向漆黑的大青山方向。 嘴角缓缓扬起。 别人眼里的荒山。 在她眼里。 可全都是钱。 暴雨过后的第二天,整个李家都透着一股狼狈。 院子里的泥地被泡得发软,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个鞋底。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昨天夜里接雨的木盆、破桶摆得到处都是,看上去像打了败仗似的。 姜米起床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在忙活了。 李大牛踩着梯子查看屋顶。 李二虎拿着扫帚往外扫积水。 四丫蹲在灶房门口整理晒湿的柴火。 就连平时最懒的李三狗,也正抱着两捆茅草往院子里拖。 姜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总觉得赚钱养活自己已经够累了。 可如今家里多了四个孩子。 明明日子更难。 心里却好像比以前更踏实。 就在这时。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提示音。 【叮!】 【累计回收物资达到升级标准。】 【回收系统升级中……】 姜米脚步一顿。 来了! 这段时间她疯狂薅大青山的羊毛,马齿苋、蒲公英、野苋菜、车前草,只要能回收的几乎全没放过。 尤其昨天那片野生马齿苋。 几乎直接把升级条给灌满了。 终于升级了。 姜米装作若无其事地往灶房走。 意识却已经进入系统。 只见原本简陋的系统界面正在缓缓变化。 回收仓库扩大了整整一倍。 商城页面也多出了几个新的分类。 最重要的是。 界面最上方多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小字。 【特殊价值回收功能已开启。】 姜米愣了一下。 特殊价值? 什么玩意儿? 第九章 原来,人心也能回收 她点开查看。 下一秒。 一个全新的界面弹了出来。 【家庭成员认可度】 【李大牛:10】 【李二虎:15】 【李三狗:8】 【李四丫:32】 【当前总认可度:65】 姜米看得一脸懵。 这些数字她倒不陌生。 因为之前系统奖励的时候报过。 大牛 10。 二虎 15。 三狗 8。 四丫先后获得12、20。 加起来刚好六十五。 原来那些奖励根本不是一次性的。 而是被系统记录下来了。 她继续往下看。 【认可度属于特殊价值。】 【可持续转化为特殊回收能量。】 【特殊回收能量达到一定数值后,可兑换系统币。】 【当前特殊回收能量:65】 姜米沉默了。 过了半晌。 嘴角缓缓抽动。 “好家伙。” “原来感情也能回收?” 系统没有回应。 姜米却越想越觉得离谱。 她辛辛苦苦挖一天野菜。 系统回收。 获得系统币。 这能理解。 可孩子们对她改观了。 居然也算回收资源? 这是什么逻辑? 资本家来了都得磕头拜师。 不过很快。 姜米就高兴起来。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意味着以后系统币来源不再只有野菜。 养崽。 居然也是生产力。 想到这里。 她下意识看向院子里的四个孩子。 忽然觉得顺眼多了。 尤其四丫。 简直像个会自己长系统币的小金库。 院子里。 正在晒柴火的四丫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总觉得娘刚刚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像在看什么宝贝。 这时候。 系统升级终于结束。 商城页面彻底刷新。 姜米立刻点了进去。 下一秒。 她眼睛亮了。 原本只有陈米、鸡蛋和粗盐的商城,多出了一个新的区域。 【生活物资】 里面有: 白面。 红糖。 粗布。 针线。 猪油。 价格虽然不便宜。 但至少让她看到了改善生活的希望。 姜米继续往下翻。 忽然。 一个新的分类映入眼帘。 【调料区】 她心头一跳。 连忙点开。 下一刻。 几样东西出现在眼前。 酱油。 香醋。 冰糖。 以及最下面一个灰色图标。 【秘制卤料包】 【售价:20系统币】 【说明:可用于卤制猪肉、猪杂、禽类等食材。】 姜米呼吸微微一滞。 卤料? 她几乎瞬间坐直了身体。 现代人看到卤料可能没什么反应。 但她不同。 她前世创业最困难那几年。 为了省钱。 几乎什么都干过。 摆过摊。 卖过小吃。 甚至在熟食店打过工。 她太清楚卤味有多赚钱了。 尤其是猪下水。 别人眼里的垃圾。 在会做的人手里。 那就是银子。 猪肠。猪肝。猪心。猪肺。猪头肉。 这些东西在现代可都是抢手货。 而这个时代。 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处理。 嫌脏。嫌臭。嫌腥。 很多时候甚至白送都没人要。 姜米越想。 眼睛越亮。 就在这时。 一段属于原身的记忆忽然浮现出来。 姜家。 屠户出身。 原身的父亲当年是附近几个村子有名的杀猪匠。 虽然老人已经过世。 但姜家还有个弟弟。 如今就在镇上的肉铺做工。 想到这里。 姜米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别人买猪下水要钱。 她过去要呢? 就算不给。 价格也绝对便宜得多。 如果能拿到一批猪杂。 再兑换卤料包。 那她就有了真正赚钱的路子。 不是挖野菜。 不是靠系统施舍。 而是一门能长期做下去的买卖。 正想着。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娘!” 姜米回过神。 走出灶房。 只见李三狗正站在院子中央。 脚下踩着一块塌陷的泥地。 满脸惊恐。 “怎么了?” 李三狗哭丧着脸。 “墙塌了一块。” 众人闻声赶来。 果然。 院墙角落被雨水泡软。 已经坍塌了一大片。 风一吹。 碎土还在往下掉。 李大牛脸色难看。 “娘。” “这房子真撑不了多久了。” 李二虎也点头。 “再来两场雨,怕是连屋顶都保不住。” 姜米深吸一口气,走出灶房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成了沉稳。 “大牛,明天你带弟弟妹妹去后山挖野菜,专挑荠菜和马齿苋,别乱跑。”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娘明天一早去镇上,天黑前回来。”李大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姜米那双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娘好像变了。 不是变得凶了, 也不是变得软了,而是变得……稳了。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再大也吹不倒。 姜米没注意孩子们的反应,她正盯着院墙坍塌的那处缺口出神。 塌了也好。 等赚了钱,这破院子推了重建,到时候砌一堵结结实实的砖墙,再盖两间像样的屋子,让孩子们都有自己睡觉的地方。 四丫抱着一捆柴火站在旁边。 眼中满是担忧。 姜米看着破败的院子。 又看了看几个瘦巴巴的孩子。 忽然笑了。 “慌什么。” 几人同时抬头。 姜米拍了拍手上的灰。 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 “过两天。” “娘去镇上一趟。” “回来给你们赚钱。” 李三狗眨了眨眼。 “赚多少?” 李三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娘,你、你莫不是要去抢?” 姜米没好气地敲了他脑门一下:“抢什么抢,娘是去做正经买卖。” 她转身走进灶房,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洗脸,冰凉的水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脑子里的蓝图已经搭得差不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去镇上摸清弟弟那边的情况。 猪下水这东西,量大才能出效益,靠零散捡漏可撑不起一门生意。 她擦干脸,又仔细盘算了一番系统商城里的物价。卤料包二十个系统币一包,一包能卤三十斤肉,而白面五系统币一斤,红糖八系统币一斤。 她目前手里有六十五个系统币,刚好够买三包卤料包,再搭五斤白面。 但这还不够。 她得先攒够至少一百个系统币,才能把第一批货的原料和调料备齐。也就是说,这两天她还得带着孩子们多挖些野菜,把启动资金凑足。 姜米深吸一口气,走出灶房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成了沉稳。 姜米想了想。 伸出一根手指。 “一两?” 李三狗眼睛瞬间瞪圆。 一两银子! 他们家一年都未必攒得下来。 结果下一秒。 姜米却摇了摇头。 “不。” “至少十两。”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孩子全傻了。 没人知道。 此刻姜米脑海里已经满是猪头肉、猪大肠和卤料包。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而远在镇上的肉铺里。 正在帮忙杀猪的姜家老二,忽然莫名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来了。 第十章 全村都觉得她疯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姜米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 昨晚睡觉前她研究了半天商城。 确认了好几遍。 卤料包确实存在。 售价二十系统币。 不便宜。 但绝对值得。 系统币还能再赚,可赚钱的机会摆在眼前,错过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姜米翻身下炕,推开门。 晨雾还没散。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大牛屋里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几个孩子苦日子过惯了,几乎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没多久。 李大牛和李二虎便出来了。 看见姜米站在院子里,两人明显愣了一下。 “娘?” “这么早?” 姜米点点头。 “今天不去山上。” 兄弟俩面面相觑。 不去山上? 那去干什么? 姜米也没卖关子。 “我要去镇上一趟。” 李大牛下意识皱眉。 家里现在穷得叮当响。 去镇上就意味着花钱。 “娘,去镇上做什么?” 姜米想了想。 “赚钱。” 李大牛沉默了。 李二虎也沉默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或许会相信。 可从姜米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毕竟过去这么多年。 姜米从来没赚过钱。 以前家里能撑下来,全靠李大牛拼命干活。 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 白米。 鸡蛋。 新衣裳。 这些事放在以前,他们同样不敢相信。 所以最终。 兄弟俩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早饭依旧是白米粥。 虽然没有鸡蛋,但几个孩子已经满足得不行。 吃完饭。 姜米把四个孩子叫到跟前。 “我今天去镇上。” “中午不一定回来。” “你们几个在家好好待着。” 李三狗立刻举手。 “娘,我陪你去。” “不用。” “为什么?” 姜米瞥他一眼。 “因为你长得像个赔钱货。” 李三狗顿时蔫了。 旁边三人差点笑出来。 熟悉的味道。 娘还是那个娘。 只是现在骂人已经不会让他们害怕了。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临出门前。 四丫忽然追了出来。 “娘。” 姜米回头。 小姑娘犹豫半天,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正是昨天摘剩下的山莓。 红彤彤的一小捧。 被布包得严严实实。 “路上吃。” 四丫小声说。 姜米愣了一下。 随即接过来。 “知道了。” 说完。 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四丫顿时笑了。 眼睛弯得像月牙。 姜米离开的时候,系统轻轻响了一声。 【叮!】 【李四丫认可度 3】 【当前认可度:35】 姜米脚步一顿。 差点笑出声。 果然。 小棉袄就是小棉袄。 随便摸摸头都能涨数值。 看来系统没骗人。 人心这玩意儿,还真能回收。 从李家村到镇上,差不多要走一个时辰。 等姜米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 青石街道两侧摆满摊位。 卖菜的。 卖布的。 卖糖人的。 来来往往全是人。 姜米按照记忆,一路来到镇西头。 远远就看见一块木牌。 姜记肉铺。 铺子不大。 门口却围着不少人。 毕竟这年头能天天吃肉的人不多。 肉铺生意向来不差。 姜米刚走近。 里面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抬头看过来。 先是一愣。 随后眼睛瞪大。 “姐?” 姜米认出来了。 姜石头。 原身的弟弟。 也是她现在名义上的亲弟弟。 “你怎么来了?” 姜石头赶紧放下剁骨刀。 脸上满是惊讶。 要知道自从嫁到李家之后。 原身跟娘家来往并不多。 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 “有事找你。” 姜米开门见山。 姜石头一边擦手一边点头。 “进去说。” 两人进了后院。 简单寒暄几句。 姜石头便问。 “到底什么事?” 姜米看向院角。 那里堆着几个木桶。 隐隐散发出腥味。 “那些是什么?” 姜石头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猪下水啊。” “今天刚杀的猪。” 说完。 他又补充一句。 “等会儿有人拉走喂狗。” 姜米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它! 她强压住激动。 故作平静地问。 “卖吗?” 姜石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猪下水。” “卖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石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姐姐。 “姐。”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不臭吗?” “狗都嫌弃。” 姜米淡定道。 “我有用。” 姜石头更加迷茫。 不过到底是亲姐姐。 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开口。 “你真要?” “真要。” “那你拿走吧。” 姜米愣住。 “不要钱?” 姜石头翻了个白眼。 “这玩意儿值什么钱?” “平时都是送人。” “没人要就扔。” 说完。 他忽然压低声音。 “姐,你家是不是揭不开锅了?” 姜米:“……” 这话扎心了。 但也侧面说明。 李家穷是出了名的。 估计在所有人眼里。 她现在过来要猪下水。 只有一个原因。 穷疯了。 果然。 没过多久。 消息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 “李家那个姜米来镇上捡猪下水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 “我的天,她家穷成这样了?” “连猪下水都吃?” 一时间。 不少人议论纷纷。 连肉铺附近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有人同情。 有人嘲笑。 还有人摇头叹气。 “以前再穷,好歹还有点脸面。” “现在连猪下水都捡。” “真是没法过了。” 院子里。 姜石头听得脸色发黑。 “姐,要不别拿了。” “省得被人笑话。” 姜米却乐了。 笑话? 等你们闻到卤肥肠的时候。 就知道谁是笑话了。 想到这里。 她直接卷起袖子。 “有多少?” 姜石头下意识回答。 “两副猪大肠,一副猪肝,两颗猪心,还有猪肺。” “全给我装起来。” “啊?” “快点。” 姜石头彻底懵了。 他发现自己这个姐姐,好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胆小、刻薄、爱抱怨。 现在却像变了个人。 眼神亮得吓人。 仿佛那些臭烘烘的猪下水不是垃圾。 而是一堆银子。 半个时辰后。 姜米背着满满一大筐猪杂离开肉铺。 路过集市的时候。 周围不少人都在偷偷看她。 有人捂鼻子。 有人窃笑。 还有人指指点点。 姜米却丝毫不在意。 因为此刻。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卤肉。 赚钱。 而就在她走出镇口的时候。 系统商城里。 那包价值二十系统币的秘制卤料,正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等待着第一次登场。 第十一章 香味飘了半个村 姜米背着满满一筐猪下水回到李家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山吞没,暮色像一块巨大的灰布,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还没进村,迎面就碰见几个扛着锄头、满身泥巴回来的村民。众人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背上那个沉甸甸的背篓上,随后纷纷皱起眉头,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儿啊?这么冲?”“好像是猪下水的腥臭味。”“姜米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儿?” 说话的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还能从哪儿?镇上肉铺呗。听说她家穷得揭不开锅,都沦落到去捡别人不要的猪下水了。” 几人顿时露出恍然的神色。再看向姜米的时候,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同情与轻视,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可怜人。 姜米权当没听见,脊背挺得笔直,背着背篓继续往家走。倒不是她脸皮厚,而是她太清楚了——现在笑得最欢、看笑话最起劲的人,过两天闻着卤肉味儿的时候,也会是流口水最快、肠子悔得最青的人。 刚推开那扇破旧的院门,四个孩子立刻像小炮弹一样围了上来。 “娘回来了!”“娘!”“累不累?”“镇上好玩吗?” 李三狗更是直接扑到背篓旁边,好奇地往里瞅。结果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猛兽咬了一口,被熏得连退三步,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我的亲娘咧!”他夸张地拍着胸口,“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比茅坑还臭!” 李大牛和李二虎也凑过来看见了。兄弟俩的表情同时凝固,像被施了定身法。 猪大肠、猪肺、猪肝、猪心,甚至还有半个沾着毛茬的猪头。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李三狗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问:“娘……你不会准备吃这个吧?” 姜米把背篓重重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挑眉道:“怎么?有意见?” 李三狗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倒也不是有意见,就是觉得……咱家是不是穷出新高度了?” 啪!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李三狗立马闭嘴,委屈地揉着脑袋。 旁边的四丫却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姜米的衣角,小声说:“娘,这个很臭的。以前村里人都不要,直接扔了。” 姜米当然知道。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会处理这些内脏,只会觉得腥臭难忍。她看着几个孩子一脸嫌弃的模样,忽然笑了,眼神里透着笃定:“放心,等会儿你们别跟我抢就行。” 几个孩子明显不信。尤其李三狗,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像傻子吗”。 姜米也懒得解释,直接拎起猪下水进了厨房。关门前丢下一句:“烧水。” 李大牛下意识就去抱柴火,李二虎熟练地提水,四丫蹲在灶台前烧火。只有李三狗站在原地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娘让干活的时候,他们怕得要死,磨磨蹭蹭;现在居然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动作麻利得很。 厨房里,姜米终于松了口气。随后立刻在脑海中打开商城。 【秘制卤料包】【售价:20系统币】 “兑换。” 【叮!系统币-20,获得秘制卤料包x1】 下一刻,一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出现在系统仓库里。姜米心念一动,纸包落进手中。打开后,浓郁的香料味瞬间扑面而来——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还有一些她都分辨不出来的复合香料,层次分明,直钻鼻腔。 姜米眼睛都亮了。稳了,绝对稳了。 随后,她开始处理猪下水。清洗、翻面、去油、焯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忙得满头大汗。 院子里,几个孩子时不时往厨房偷看,然后又被那股味道熏回来。 “太臭了。”李三狗捏着鼻子,一脸怀疑人生,“这东西真能吃?” 李二虎摇头:“不知道。” 四丫小声道:“可是娘好像很有信心。” 李大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最近娘做的事情,好像都成了。” 众人忽然安静下来。是啊,白米有了,鸡蛋有了,新衣裳的布也有了。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但结果摆在眼前。想到这里,几人心里忽然多了一丝隐秘的期待。万一……真能吃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里的热气越来越浓。就在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姜米终于把卤料倒进锅里,盖上锅盖。 下一秒,香味轰然炸开。 轰——像是一颗无形的炸弹,直接把整个厨房填满。原本残留的腥臭味瞬间被霸道地压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闻过的浓郁肉香。那香味醇厚、悠长,带着丝丝回甘,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院子里,李三狗正在劈柴,斧头举在半空,忽然愣住。 “什么味儿?” 李二虎鼻子动了动,猛地转头:“厨房!” 几人同时望过去。香味正顺着窗缝、门缝往外飘,越来越浓,越来越霸道,简直无孔不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三狗眼睛都直了,斧头“哐当”掉在地上:“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味儿?” 四丫咽了口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咕噜噜—— 屋里瞬间安静。随后,另外三个肚子也开始叫,一时间此起彼伏,像在唱戏。 李大牛耳根发红,李二虎假装看天,只有李三狗理直气壮:“不是我馋,是它先香的!” 而此时,不仅是李家,隔壁张二娘家也闻到了。 张二娘正在吃拉嗓子的野菜糊糊,闻到香味后动作一顿:“当家的,你闻见没有?” 男人抬头:“闻见啥?” “肉味儿。好香的肉味儿!” 男人嗤笑一声:“做梦呢。谁家舍得吃肉?” 结果下一秒,香味再次飘来,比刚才更浓了。夫妻俩同时愣住。还真是肉味,而且比他们以前逢年过节闻过的炖肉都香十倍! 张二娘立刻站起来,跑到院子里东闻闻西闻闻,最后目光死死定格在李家方向。 “不会吧……李家?” 她整个人都傻了。下午她还听说姜米去镇上捡猪下水,结果晚上就吃肉了?开什么玩笑! 与此同时,附近几户人家也陆续闻到了香味。一个个纷纷走出家门,站在巷子里吸溜着鼻子。 “谁家炖肉了?这也太香了吧。”“不是王地主家?”“不是,好像是李家方向。”“李家?姜米家?” 所有人都懵了。李家穷得叮当响,村里狗都知道。结果现在,居然成了全村最香的人家? 而此时的厨房里,姜米掀开锅盖。浓郁的白雾升腾而起,酱红色的猪头肉和猪杂在汤汁中翻滚,油亮诱人,色泽红润得像涂了一层琥珀。光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疯狂分泌唾液。 她满意地笑了。第一次试验,完美成功。 而门外,四个孩子已经整整齐齐蹲成一排,像四只等待投喂的小狗,眼巴巴望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第十二章 张二娘闻着味儿来了 李家的院子里,四个孩子已经蹲成了一排。 从大到小,整整齐齐。 李大牛、李二虎、李三狗、李四丫。 活像村口等开饭的小狗崽,眼巴巴地盯着灶台,连呼吸都放轻了。 锅里的香味越来越浓。 浓到什么程度? 李三狗觉得自己的魂都快被勾出来了,连肚子里的馋虫都在疯狂打鼓。 “娘……” “还没好吗?” “娘……” “是不是熟了?” “娘……” “我觉得它已经熟透了。” 姜米额头青筋直跳,手里拿着锅铲,差点没忍住敲过去。 “再废话我先把你卤了。” 李三狗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锅,舍不得挪开半寸,连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 终于。 姜米掀开锅盖。 “行了。” “开饭。” 话音刚落。 四个孩子齐刷刷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速度快得像练过。 姜米差点笑出声。 她拿出一个大木盆,将锅里的猪头肉和猪杂全部捞出来。 酱红色的肉块泛着油光,热气腾腾,浓郁的卤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李三狗疯狂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娘……” “真是那个臭大肠?” “你猜。” 姜米切下一小块猪头肉,递过去。 “尝尝。” 李三狗明显有些犹豫。 毕竟半个时辰前,这东西还臭得他差点吐出来。 可香味实在太霸道,像只无形的手,勾着他的味蕾。 最终还是张嘴接了过去。 下一秒。 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李三狗愣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写满震惊。 “怎么了?” 四丫急得不行。 “好吃吗?” 李三狗没说话,直接一把捂住嘴,像是生怕自己吐出来。 李四丫脸色一白。 “难吃?” 结果下一秒。 李三狗猛地跳起来。 “我的娘啊!” “太好吃了!!” 这一嗓子差点把房顶掀飞。 李大牛和李二虎同时愣住。 李三狗已经急疯了。 “真的!” “比肉还好吃!” “不是!” “这就是肉!” “反正特别好吃!” 他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手舞足蹈,恨不得把刚才的味道刻进骨头里。 姜米被逗笑了,又切了几块,递给另外三人。 李大牛最先接过,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然后动作忽然停住。 少年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头看向手里的猪头肉,眼神有些恍惚。 这是他长这么大,吃过最香的肉。 以前逢年过节也吃过肉,可从来没有这种味道。 浓郁,醇厚,越嚼越香,连骨头缝里都是滋味。 李二虎话最少,但吃完之后,耳朵明显红了,又偷偷看向木盆,眼神里全是渴望。 四丫则更直接,刚咬一口,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娘!” “好香!” “真的好香!” 看着几个孩子的反应,姜米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稳了。 这条路走得通。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响起。 【叮!】 【家庭幸福度提升。】 【李大牛认可度 5】 【李二虎认可度 5】 【李三狗认可度 10】 【李四丫认可度 5】 【获得特殊回收能量25点。】 姜米乐了。 果然,系统的第二条成长线已经开启了。 她打开面板,如今的认可度已经变成: 李大牛:15 李二虎:20 李三狗:18 李四丫:37 总认可度:90 距离一百已经不远了。 姜米正想着,院门忽然响了。 咚咚咚。 众人同时一愣。 这么晚了,谁会来? 还没等反应,外面已经传来张二娘的大嗓门。 “姜米!” “开门!” 李三狗顿时一哆嗦。 “坏了。” “闻着味儿来了。” 姜米差点笑出来,这小子说得还挺准。 她起身打开院门。 门刚开,张二娘脑袋就伸了进来,鼻子还在不停抽动,像闻见肉味的狐狸。 “姜米。” “你家做什么了?” “怎么这么香?” 说着,她眼神已经越过姜米,直接看向院子里的木盆。 下一秒,整个人都愣住了。 猪头肉、猪肝、猪肺、猪大肠,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张二娘直接傻眼。 “这……” “这是猪下水?” 姜米点头。 “对啊。” “猪下水。” 张二娘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下午全村还在笑话姜米,说她穷疯了,跑去捡猪下水。 结果现在,猪下水变成这样了?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怎么做的?” 姜米笑而不语。 开什么玩笑,秘制卤料包可是她未来的饭碗,怎么可能说。 张二娘围着木盆转了好几圈,越闻越香,越香越馋。 最后终于没忍住。 “那个……” “能尝尝吗?” 李三狗立刻抱住木盆,像护食的小狼狗。 “不行!” 张二娘脸一黑。 “臭小子。” “我又不要你的。” 李三狗理直气壮。 “那也不行。” 这是他们家的银子,谁都不能抢。 姜米被逗得不行,最后还是切下一小块猪头肉,递过去。 “尝吧。” 张二娘赶紧接过,刚放进嘴里,整个人瞬间安静。 然后,眼睛一点点睁大,最后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这真是猪下水做的?” 她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知道,猪下水还能做成这样。 姜米故意叹气。 “可惜啊。” “就是太便宜了。” “猪下水不要钱,做出来也卖不上价。” 张二娘立刻摇头。 “不可能!” “这东西要拿镇上卖,绝对有人买!” 姜米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时候,自己说好没用,得让别人说。 尤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张二娘。 果然,吃完肉的张二娘已经坐不住了,又说了几句,匆匆忙忙跑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李二虎忽然开口。 “娘。” “她干什么去了?” 姜米嘴角微微扬起。 “帮咱们宣传去了。” 另一边,张二娘已经冲进了村口,逢人就喊。 “出大事了!” “姜米把猪下水做成宝贝了!” “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李家村都轰动了。 而此时,姜米坐在院子里,看着木盆里剩下的卤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明天,该去镇上卖多少钱一斤。 第十三章 五文钱一碗 第二天天还没亮。 李家厨房就已经亮起了火光。 李三狗迷迷糊糊爬起来上茅房,结果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卤肉! 他瞬间精神了。 鞋都没穿好,撒腿往厨房跑。 “娘!” “你又做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 姜米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昨天剩下的卤汤在锅里翻滚。 旁边摆着刚处理好的猪下水。 姜米将姜石头昨晚临走前又给她留了一副猪杂。 本来是准备喂狗的东西。 如今却成了她的第一桶金。 “嚎什么嚎。” 姜米头也不回。 “去洗脸。” 李三狗眼睛却黏在锅上。 “娘。” “今天还吃吗?” “吃。” “真的?” “不过吃完得干活。” 李三狗顿时愣住。 “干啥活?” 姜米转头看他。 “赚钱。” 一听赚钱。 李三狗忽然有点紧张。 毕竟李家已经穷了太久。 银子这种东西。 离他们很遥远。 等到其他几个孩子起床的时候。 第二锅卤肉已经做好了。 整个院子香得不像话。 连隔壁张二娘都被馋醒了。 趴在墙头疯狂吸气。 “姜米!” “你又炖肉啦?哪来的本钱啊?” 姜米翻了个白眼。 “想吃自己买。” 张二娘一愣。 “买?这玩意儿还要钱?” “对。” 姜米拍了拍木盆。 “今天拿去卖。” 这下张二娘来劲了。 昨天她把卤肉吹得天花乱坠。 结果一晚上过去。 村里不少人都觉得她在胡扯。 毕竟猪下水那玩意儿。 谁不知道? 狗都嫌。 现在姜米居然真准备拿去卖? “有人买吗?” 张二娘忍不住笑。 姜米笑了笑。 “有没有人买。”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 她看向几个孩子。 “谁跟我去镇上?” 四个人同时举手。 场面一度有些壮观。 姜米乐了。 “又不是分钱。” “至于这么积极?” 李三狗理直气壮。 “我去帮你骂人,谁敢找茬我骂死他。” 姜米:“……” 这孩子是真不能要了。 最终。 姜米带上了李二虎和李三狗。 大牛留下修院墙。 四丫留在家帮忙。 临出门的时候。 四丫还偷偷往她手里塞了几颗红艳艳的山莓。 “娘路上吃,甜的。” 姜米心里一软,忍不住捏了捏她脸蛋。 小姑娘哪受过这亲昵,瞬间红了耳朵。 旁边。 系统轻轻响了一声。 【叮!】 【李四丫认可度 2】 【当前认可度:39】 姜米差点笑出来。 这丫头是真好刷。 以后妥妥的小棉袄。 镇上比平时热闹不少。 今天恰好是赶集日。 街上人来人往。 叫卖声不断。 姜米没有急着摆摊。 而是先绕了一圈。 观察行情。 这个时代卖熟食的人不多。 偶尔有几个卖烧鸡的。 价格都不便宜。 普通农户根本舍不得买。 这让她心里有了底。 最后。 她在集市入口找了个空位坐下。 把木桶往地上一放。 掀开盖子。 瞬间。 浓郁的肉香带着热气飘了出来。 旁边卖菜的大娘愣了一下。 卖烧饼的汉子也愣了一下。 甚至连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停住脚步,使劲吸鼻子。 “什么味儿?” “好香啊。” “谁家炖肉了?” 没一会儿。 姜米的小摊前就围了好几个人。 有人探头探脑。 有人使劲闻。 却没人买。 毕竟大家都没见过这玩意儿。 一个中年汉子摸着下巴问: “老板娘,这是啥?” “卤肉。” “什么肉啊这么香?” “猪下水。” 话音落下。 人群顿时安静。 下一秒。 不少人直接后退一步,一脸嫌弃。 “猪下水?” “真的假的?” “那玩意儿能吃?臭烘烘的。” “我家狗都不吃。” 李三狗脸都黑了。 刚想开喷。 却被姜米一把按住。 她一点不急。 做生意最忌讳上头,货好就不愁卖。 就在这时。 一个小胖子从人群里钻出来。 大概七八岁。 闻着香味口水直流。 “娘。” “我要吃。” 他旁边的妇人直皱眉。 “脏死了,猪下水有什么好吃的。” 小胖子顿时开始耍赖,拽着衣角不放。 “我就要。” “我就要。” “不给我买我就不走。” 妇人被缠得没办法,周围人又看着,只能拉着脸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卖?” 姜米早就想好了。 “五文钱一碗。” 这个价格不高。 普通人也消费得起。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五文钱。 “来一碗。” 李二虎眼睛瞬间亮了。 开张了! 姜米手脚麻利。 切肉。 装碗。 浇上一勺滚烫的卤汁。 香味顿时更加浓郁。 小胖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下一秒。 眼睛直接亮了。 “娘!” “好吃!” “特别好吃!” 说完。 埋头狂炫。 吃得满嘴流油。 周围人都看傻了。 有那么夸张吗?是不是装的? 小胖子根本顾不上说话。 三两口就把一碗吃光。 然后眼巴巴看着自己娘。 “再来一碗。” 妇人也懵了。 她家孩子平时挑食得厉害。 居然吃得这么香? 她不信邪,也忍不住夹起一块尝了尝。 然后整个人愣住。 肉香浓郁。 软烂入味。 越嚼越香。 哪怕知道这是猪下水。 她也完全吃不出来半分腥臊。 “再来一碗。” 妇人果断又掏出五文钱。 这一下。 围观的人彻底动摇了。 一个人演戏。 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演吧? 很快。 又有人买了一碗。 然后是第三碗。 第四碗。 ...... 不到半个时辰。 摊位前已经排起小队。 李三狗忙得满头大汗。 嘴却咧得越来越大。 “卖出去了!” “二哥!” “又卖出去了!” 李二虎虽然没说话。 但耳朵都红了。 他负责收钱。 手里的铜板越来越多。 叮叮当当的声音听得人心花怒放。 就在这时。 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给我也来一碗。” 人群自动让开。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面相精明。 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 姜米抬头看了一眼。 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衣着体面,不像普通百姓。 倒像是酒楼里做买卖的。 男人接过卤肉,拿筷子夹了一块。 只尝了一口。 眼神便微微变了,闪过一丝惊艳。 随后。 他又连续吃了几块,细细品味。 这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老板娘,好手艺。” 他压低声音上前一步: “这方子卖吗?” 空气忽然安静。 姜米笑了。 她知道。 真正的大鱼。 来了。 第十四章 第一笔银子到手 “老板娘,这方子卖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原本热闹的摊位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三狗刚收完钱,听见这话,立刻像护崽似的挡在木桶前面。 “不卖!” 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对方就要过来抢肉。 周围人顿时笑出了声。 长衫男人也乐了。 “你家孩子倒是有意思。” 姜米却没有笑。 她打量着眼前的人。 三十多岁年纪。 衣着体面。 手掌却有常年握算盘留下的茧子。 不像读书人。 倒像掌柜。 这种人最擅长什么? 算账。 无利不起早。 既然主动过来问方子,说明这卤肉已经让他看见了赚钱的价值。 姜米笑了笑。 “卖不了。” 男人挑眉。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卖够。” 一句话。 对方先是一愣。 随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 说完。 他朝旁边伙计招招手。 伙计立刻递来一个纸包。 里面装着刚买的卤肉。 男人夹起一块猪头肉慢慢咀嚼。 越吃。 眼中的惊讶越明显。 他是开酒楼的。 吃过的东西不算少。 可眼前这种味道。 却是第一次遇见。 最关键的是。 这东西成本极低。 猪下水。 以前几乎没人吃。 可经过这种特殊做法后,味道居然不输正经肉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利润。 而且是暴利。 想到这里。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认识一下。” “鄙人赵福海。” “镇上福满楼掌柜。” 旁边围观的人顿时惊呼。 “福满楼?” “那可是镇上最大的酒楼啊!”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 听见周围议论。 李三狗顿时瞪大眼睛。 他虽然没去过福满楼。 但听过名字。 整个青石镇最气派的酒楼。 有钱人吃饭的地方。 居然主动来找他们? 姜米心里也微微一动。 果然猜对了。 掌柜。 而且还是酒楼掌柜。 不过她表面依旧平静。 “赵掌柜。” “幸会。” 赵福海点点头。 “老板娘贵姓?” “姜。” “姜娘子。” 赵福海看了眼木桶。 “这卤肉,每天能做多少?” 来了。 姜米心里暗笑。 生意人聊天就这样。 先问产量。 说明已经开始盘算合作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问道: “赵掌柜想买?” 赵福海笑了。 “如果价格合适。” “自然想买。” 周围人听得云里雾里。 李三狗却越来越兴奋。 买! 快买! 全买走!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家里堆满铜板的画面了。 然而姜米却摇了摇头。 “今天不卖给酒楼。” 空气忽然安静。 李三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啥? 不卖? 赵福海也愣住了。 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 “为何?” 姜米看着越来越多围过来的客人。 笑道: “因为今天卖散客更赚钱。” 赵福海先是一怔。 随后忽然笑了。 而且笑得十分开心。 “姜娘子是个明白人。” 这话还真没错。 今天卤肉刚出来。 最值钱的时候。 若直接卖给酒楼。 反而吃亏。 不如先把名气打出去。 等以后供货的时候。 价格才能掌握主动。 想到这里。 赵福海对眼前妇人愈发高看了几分。 一个乡下妇人。 居然有这种眼光。 有意思。 “那我等姜娘子卖完。” 说完。 他竟真带着伙计站到旁边去了。 这一幕。 直接把围观百姓看傻了。 福满楼掌柜亲自等着? 这面子可不小。 于是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更加坐不住了。 连福满楼掌柜都看上的东西。 还能差?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 “还有我!” “排队排队!” 摊位前瞬间热闹起来。 李三狗乐得嘴都快裂开。 “二哥!” “收钱!” “快收钱!” “又卖出去了!” 李二虎抱着钱袋。 手都有些发抖。 铜板越来越多。 越来越沉。 从出生到现在。 他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木桶里的卤肉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块猪头肉卖出去。 摊位前终于空了。 李三狗长长吐出一口气。 感觉比下地干一天活还累。 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卖完了! 全卖完了! 而且还是抢着买! 这时候。 赵福海再次走了过来。 “卖完了?” 姜米点头。 “卖完了。” 赵福海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木桶。 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姜娘子。” “现在能谈谈了吗?” 姜米笑着点头。 “能。” 两人来到旁边茶摊。 李二虎和李三狗抱着钱袋坐在后面。 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赵福海开门见山。 “福满楼每天至少能卖十斤这种卤肉。” “我想长期收。” “价格呢?” 姜米问。 赵福海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文一斤。” 李三狗差点跳起来。 三十文! 这已经不少了! 可姜米却摇了摇头。 “四十文。” 赵福海眯起眼睛。 “高了。” “赵掌柜觉得高,是因为猪下水便宜。” 姜米慢悠悠喝了口茶。 “可会做的人呢?” 一句话。 赵福海沉默了。 是啊。 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猪下水。 而是方子。 最终。 两人来回拉扯半天。 价格定在三十五文一斤。 福满楼每日收购。 具体数量以后再谈。 合作达成。 赵福海当场支付了二百文定钱。 看着摆在桌上的铜钱。 李三狗呼吸都停滞了。 二百文。 整整二百文。 他们家以前一年都存不下来这么多。 离开茶摊后。 兄弟俩抱着钱袋走路都发飘。 直到出了镇子。 李三狗终于忍不住。 “娘。” “咱们发财了吗?” 姜米想了想。 “没有。” 李三狗顿时失望。 结果下一秒。 姜米又补充一句。 “不过快了。” 阳光落在母子三人身上。 背后的青石镇渐渐远去。 前方是通往李家村的小路。 钱袋里铜板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 那是李家赚到的第一笔银钱。 也是这个贫穷家庭命运改变的开始。 与此同时。 系统提示音缓缓响起。 【叮!】 【宿主完成首次商业交易。】 【获得系统奖励:系统币100。】 【获得特殊回收能量50。】 【家庭认可度突破100。】 【特殊商城开启中……】 姜米脚步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她知道。 真正的好日子。 要来了。 第十五章 进镇 天还没亮。 破旧的茅草屋里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米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昨晚卤好的猪下水就放在灶房里。 经过一夜沉淀,那股浓郁的卤香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醇厚。 她翻身下床。 刚推开房门,就愣了一下。 院子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李大牛正蹲在墙边磨柴刀。 沙—— 沙—— 刀刃划过磨刀石。 发出有规律的声音。 听见动静。 李大牛抬起头。 “娘。” 姜米皱眉。 “你大早上不睡觉,磨刀干什么?” 李大牛动作顿了顿。 “陪你去镇上。” 姜米差点气笑了。 “我是去卖东西。” “不是去砍人。” 李大牛耳朵有点发红。 却没有反驳。 昨天卤出来的东西确实香。 可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谁也不知道。 镇上那么多人。 万一有人欺负她怎么办? 他心里这么想。 嘴上却说不出来。 姜米看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也懒得拆穿。 “随你。” “不过先说好。” “到了镇上少说话。” “别把人吓跑了。” 李大牛:“……” 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就在这时。 东边的小屋门被推开。 李三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出来。 “俺也去!” 姜米眼皮一跳。 “你去干什么?” “卖东西啊!” 李三狗理直气壮。 “我能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 “我会吆喝。” 姜米冷笑。 “我看你会惹事还差不多。” 李三狗顿时不服。 “我怎么惹事了?” “前天是谁把张二娘家的鸡赶进菜地的?” “那是鸡自己进去的!” “昨天是谁偷拿别人晾晒的辣椒玩?” “我就拿了一根!” “上个月是谁把村东头王瘸子的草鞋藏树上了?” 李三狗瞬间不吭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李大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姜米一脸嫌弃。 “你自己说。” “你去了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李三狗憋了半天。 最后小声嘀咕。 “那我还能背东西。” 姜米没好气地摆摆手。 “行行行。” “想去就去。” “别哭着喊累就行。” 李三狗立刻咧开嘴笑了。 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这时候。 李二虎也从屋里出来了。 手里拿着个布包。 “娘。” “这是昨天剩下的饼子。” 姜米接过来。 里面装着两张杂粮饼。 硬邦邦的。 却是家里仅剩的口粮之一。 她抬头看了李二虎一眼。 少年神色平静。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姜米心里微微一动。 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布包收进背篓。 “知道了。” 李二虎点点头。 退到了一边。 他不像大牛那么直。 也不像三狗那么闹。 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 姜米也知道。 这孩子对自己的戒心其实是最重的。 想让他真正放下防备。 恐怕还早。 正想着。 最里面的房门轻轻打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出脑袋。 李四丫抱着个竹篮。 怯生生地跑了过来。 “娘……” 姜米低头。 竹篮里装着十几颗红彤彤的山莓。 个头不大。 却挑得十分整齐。 显然是精心留下来的。 “给我?” 四丫点点头。 声音细细的。 “路上吃。” 姜米愣了一下。 这些山莓她记得。 前两天上山摘回来的时候,小丫头一直舍不得吃。 每次只敢偷偷吃一颗。 剩下的全藏起来。 没想到今天全拿出来了。 她沉默片刻。 伸手接过竹篮。 “行。” 四丫眼睛一下亮了。 像天上的星星。 姜米看得心里发软。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头发枯黄。 还有些发硬。 明显营养不良。 小丫头先是一僵。 随后却没有躲。 只是脸慢慢红了。 旁边。 李三狗看得直撇嘴。 “偏心。” “我怎么没有山莓。” 姜米瞥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我给你两巴掌?” 李三狗瞬间闭嘴。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连一直沉默的李二虎都弯了弯嘴角。 天色渐渐亮起来。 简单收拾后。 姜米背起背篓。 李大牛提着木桶。 李三狗背着麻袋。 三个人出了门。 临走前。 姜米回头看了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丫站在院门口。 小手紧紧抓着门框。 眼巴巴地望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姜米忽然想起前世养过的一只小奶狗。 每次出门。 都会蹲在门口等她回来。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笑了笑。 “回去吧。” “中午就回来了。” 四丫乖乖点头。 却没有动。 直到他们走出很远。 那道瘦小的身影依旧站在门口。 晨风吹起衣角。 显得格外单薄。 从李家村到青石镇。 差不多要走一个时辰。 一路上。 李三狗的嘴就没停过。 “娘。” “镇上是不是有卖糖人的?” “有。” “那咱们能买一个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穷。” 李三狗:“……” 过了一会儿。 他又忍不住开口。 “娘。” “镇上是不是还有杂耍?” “有。” “那能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穷。” 李三狗彻底蔫了。 李大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姜米白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 “你有钱?” 李大牛立刻闭嘴。 一家三口继续赶路。 太阳渐渐升高。 远处终于出现镇子的轮廓。 青石镇不算大。 却是附近十几个村子唯一的集市。 每天来往的人不少。 刚进镇。 李三狗眼睛就不够用了。 一会儿看糖人。 一会儿看烧饼。 恨不得长出八双眼睛。 姜米却没有停。 按照记忆一路往东街走去。 那里有镇上最大的肉市。 也是姜家二哥做生意的地方。 走了没多久。 远远便听见吆喝声。 “新鲜猪肉!” “刚杀的猪!” “走过路过别错过!” 声音洪亮。 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李大牛低声问道。 “娘。” “咱们真要去找二舅?” “废话。” “不然你以为我来镇上看风景?” 说着。 姜米已经来到肉铺前。 摊子后面站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手里提着剔骨刀。 满身横肉。 一看就是常年杀猪的。 正是姜家老二。 姜二郎。 此刻。 姜二郎刚送走一个客人。 抬头的瞬间。 正好看见站在摊位前的姜米。 动作顿时停住。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 再从疑惑变成警惕。 最后甚至隐隐带上几分头疼。 “姜米?”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怎么来了?” 姜米挑了挑眉。 “怎么?” “不欢迎?” 姜二郎立马摇头。 “不是不欢迎。” “我是奇怪。” 说到这里。 他目光扫过姜米身后的木桶。 又看了看李大牛和李三狗。 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后。 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老实告诉我。” “这回又闯什么祸了?” 姜米:“……” 李大牛:“……” 李三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姜米额角青筋跳了跳。 她忽然觉得。 自己这位二哥。 可能比张二娘还欠揍。 第十六章 二哥以为我疯了 肉铺前。 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 姜二郎盯着姜米。 姜米也盯着姜二郎。 兄妹俩大眼瞪小眼。 半晌。 姜米才没好气地开口。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姜二郎冷笑一声。 “我倒是想盼你好。” “问题是你哪次来镇上不是惹事?” 说着。 他放下手里的剔骨刀,**顺手扯过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上下打量姜米。 越看越觉得奇怪。 以前这个妹妹来找他。 十次有九次是哭穷。 剩下一次是借钱。 可今天。 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衣服虽然还是旧衣服。 却洗得干干净净,**连个褶子都熨帖得平平整整**。 连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透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精明与沉稳**。 姜二郎皱了皱眉。 “真没惹事?” “没有。” “也没和李家那边打起来?” “没有。” “没来借钱?” “没有。” 姜二郎更纳闷了。 “那你来干什么?” 姜米冲身后的木桶扬了扬下巴。 “卖东西。” “卖东西?” 姜二郎愣了一下。 随后直接乐了。 “你卖什么?” “山货?” “野菜?” “还是蘑菇?” 姜米懒得废话。 伸手拍了拍木桶。 “自己看。” 姜二郎狐疑地掀开木桶盖。 下一秒。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动作猛地一顿。 眼睛瞬间瞪圆。 “什么东西?” 木桶里。 酱红色的猪头肉整整齐齐码放着。 旁边还有猪耳朵。 猪肝。 猪大肠。 油润发亮。 香气四溢。 **那色泽红亮剔透,仿佛裹了一层琥珀色的糖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各种香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霸道至极的浓香,直往人的鼻尖里钻。**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姜二郎呆住了。 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这……” “这是猪下水?” “嗯。” “你骗鬼呢?” 姜米翻了个白眼。 “你天天杀猪。” “自己不会认?” 姜二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因为这些东西。 确实全是猪下水。 问题就在这里。 正因为他天天和猪打交道。 所以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不值钱。 猪头肉还好。 多少能卖点。 猪大肠和猪肝经常卖不出去。 有时候放坏了都没人要,**送人都嫌那股子洗不净的臊气**。 结果现在。 居然香成这样? 姜二郎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香味更浓了。 馋得他肚子都开始**“咕噜噜”地**叫。 “哪来的?” “我做的。” “你做的?” “怎么?” “不像?” 姜二郎沉默了。 何止不像。 简直见鬼。 自己这个妹妹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以前别说做菜。 能把饭煮熟就算烧高香。 想到这里。 姜二郎表情越来越怪。 “你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姜米嘴角一抽。 差点一巴掌拍过去。 “滚蛋。” “我看你才被附身了。” 旁边。 李三狗已经快憋不住笑了,**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双手死死捂着嘴巴**。 以前只觉得娘嘴毒。 没想到二舅也不差。 兄妹俩凑一起跟斗鸡似的。 就在这时。 一个来买肉的妇人走过来。 “姜屠户,来两斤前腿肉。” 刚说完。 她忽然闻到空气里的香味。 动作一顿。 “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姜二郎这才回过神。 赶紧把木桶盖重新盖上。 “没什么。” 妇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却也没多问。 买完肉便离开了。 等人走远。 姜二郎压低声音。 “你想怎么卖?” “摆摊。” “摆哪儿?” “这儿。” 姜米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肉铺旁边的空地。 姜二郎差点没跳起来。 “你疯了?” “这里是肉市。” “谁买猪下水?” **“那玩意儿腥臊恶臭,平日里白送给人家,人家都嫌占地方。你还想卖钱?”** 姜米挑眉。 “没人买?” “没人买。” “确定?” “废话。” 姜二郎说得斩钉截铁。 他在这儿卖了十几年肉。 没人比他更清楚。 镇上人偶尔会买猪头肉。 但猪下水? 狗都嫌弃。 姜米也不争辩。 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既然没人买。”“那借我摆一天总行吧?” 姜二郎一噎。 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摆摆手。 “摆摆摆。” “你爱摆就摆。” “反正卖不出去别哭。” 说完。 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真卖不出去也别急。” “大不了拿回去自己吃。” 姜米乐了。 “放心。” “哭的人肯定不是我。” 姜二郎嗤笑一声。 显然没信。 在我看来。 自己这个妹妹纯属异想天开。 猪下水要是能卖钱。 那母猪都能上树。 很快。 姜米就在肉铺旁边找了块地方。 从附近借来一张矮桌。 把木桶摆了上去。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她不会吆喝。 也懒得吆喝。 往那儿一坐。 活像个收账的。 **大儿子**李大牛站在旁边。 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双粗糙的大手来回在衣角上揉搓着**。 “娘。” “这样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没人来。” 姜米抬头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吆喝的,热闹非凡**。 确实没人往这边走。 准确地说。 根本没人注意他们。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往这边瞅一眼,也只是在他们母子三人的古怪组合上停留片刻,便又挪开了目光。** 姜米却一点不急。 做生意最忌讳急躁。 尤其是新东西。 没人认识才正常。 如果一摆出来就有人抢。 那才奇怪。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渐渐升高,**空气开始变得闷热起来。周围刺鼻的生肉腥味和苍蝇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有些气闷。** 李三狗已经从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蔫头捺脑,**小脑袋垂得低低的,无精打采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娘。” “真没人买啊。” “嗯。”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第一个傻子。” 李三狗:“……” 李大牛:“……” 不远处。 姜二郎听见这话。 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神他娘第一个傻子。 就在这时。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从街上经过。 **他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竹竿,身上打满了补丁,**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那老汉干瘪的肚皮甚至顺着香味的飘散,很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最后竟朝摊位走了过来。 李三狗瞬间精神了。 “来了!” “来了来了!” 姜米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闭嘴。” 李三狗委屈地捂住脑门。 老汉走到摊位前。 鼻子动了动。 目光落在木桶上。 “丫头。” “这里面卖什么?” 终于。 今天第一个真正停下来的人出现了。 姜米嘴角微微扬起。 伸手掀开木桶盖。 浓郁的卤香再次弥漫开来,**瞬间将周围生肉的腥气冲散得一干二净**。 老汉眼睛顿时亮了。 而旁边肉铺里的姜二郎。 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刀。 朝这边望了过来。 他忽然有些好奇。 难不成…… 真能卖出去? 想到这里。 姜二郎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视线却再也挪不开了。 第十七章 一文钱都舍不得花 木桶盖被掀开的瞬间。 浓郁的卤香再次飘散出来。 老汉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这是什么东西?” 姜米笑了笑。 “卤肉。” 老汉探头往木桶里看。 看清里面东西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猪下水?” “是。” “这玩意儿还能卖?” 旁边的姜二郎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刚刚还想着会不会真有人买。 结果人家第一句话就问出来了。 显然。 跟他的想法一模一样。 姜米也不生气。 只是说道: “能不能卖,总得试试。” 老汉点点头。 这倒是。 只是看着桶里的猪大肠和猪肝。 他还是有些迟疑。 毕竟这东西平时实在上不了台面。 哪怕闻着香。 也很难让人立刻掏钱。 犹豫半天。 老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我就看看。” 说完便转身离开。 李三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走……走了?” 姜米重新盖上木桶。 “走了。” “他怎么不买?” “为什么要买?” 李三狗愣住。 姜米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闻着香就会买吗?” “会啊。” “你有钱吗?” 李三狗:“……” 一句话直接绝杀。 旁边的李大牛若有所思。 姜米继续说道: “镇上人又没吃过这东西。” “凭什么相信你?” “就因为闻着香?” “那也太好骗了。” 李大牛点了点头。 觉得有道理。 可随即又开始担心起来。 如果大家都不信。 那今天岂不是卖不出去?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看向姜米。 却发现她神色平静。 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偶尔有人被香味吸引过来。 问两句。 看看。 然后离开。 却始终没人掏钱。 李三狗从一开始的兴奋。 变成焦躁。 最后彻底蔫了。 蹲在墙边拿树枝画圈圈。 “完了。” “卖不掉了。” “咱们回去自己吃吧。” 姜米看都没看他。 “急什么。” “这才什么时辰。” “等到晚上都卖不出去呢?” “那就明天继续卖。” 李三狗顿时傻眼。 还能这样? 不远处。 姜二郎也一直暗中观察着。 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妹妹邪门。 别人做买卖。 恨不得把嗓子喊破。 她倒好。 坐在那里跟尊菩萨似的。 连句招呼都不打。 偏偏还一点不慌。 中午时分。 太阳越来越毒。 李三狗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姜米这才把李二虎准备的杂粮饼拿出来。 三人分着吃。 饼子又干又硬。 噎得人直翻白眼。 李三狗啃了一口。 忍不住看向木桶。 “娘。” “咱们自己吃点肉呗?” “不能。” “为什么?” “卖钱。” “可卖不出去啊。” 姜米瞥了他一眼。 “那也比进你肚子值钱。” 李三狗瞬间受到暴击。 默默低头啃饼。 就在这时。 一阵喧闹声从街口传来。 几个脚夫扛着麻袋走了过来。 一个个满头大汗。 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经过摊位时。 其中一个壮汉忽然停下脚步。 “什么味儿?” 旁边几人也闻到了。 纷纷转头。 “挺香啊。” “像肉。” “废话,肉市不香才怪。” 可壮汉却摇头。 “不是猪肉味。” 说着。 他循着香味走了过来。 李三狗眼睛一亮。 又来了! 不过吸取了上次教训。 这回他学乖了。 捂着嘴一句话不说。 壮汉来到摊位前。 低头看了一眼。 眉头立刻皱起来。 “猪下水?” “嗯。” “闻着倒是挺香。” 壮汉摸了摸肚子。 明显有些意动。 可当看清里面东西后。 脸上的兴趣又淡了几分。 猪下水终究是猪下水。 这时候。 旁边另一个脚夫忽然笑道: “老刘。” “你不会真想买吧?” 壮汉有些尴尬。 “就是看看。” “看啥看。” “有那钱还不如买个烧饼。” 几人哈哈大笑。 随后一起离开。 李三狗刚亮起来的眼神又灭了。 整个人像被霜打过一样。 “第三个了。” “什么第三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个跑掉的客人。” 姜米乐了。 “你还数上了?” “当然。” 李三狗唉声叹气。 “再跑几个今天就真完了。” 姜米却忽然发现。 这小子虽然不靠谱。 但有时候观察得还挺仔细。 就在这时。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次经营尝试。】 【经营经验 1。】 姜米微微一愣。 下一秒。 系统面板自动浮现。 【经营经验:1】 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 姜米嘴角抽了抽。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小气。 加个经验就完了? 连奖励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 倒也合理。 毕竟她今天一文钱都还没赚到。 就在这时。 姜二郎端着个粗瓷碗走了过来。 “吃饭没?” “吃了。” “就那破饼子?” “有意见?” 姜二郎翻了个白眼。 把碗往桌上一放。 “猪骨汤。” “不要钱。” 姜米愣了一下。 碗里飘着几块骨头。 虽然没多少肉。 却是实打实的荤腥。 在这种年月。 已经算不错了。 她看向姜二郎。 “你今天转性了?” “滚蛋。” 姜二郎没好气道。 “别饿死在我摊子旁边。” “晦气。” 说完转身就走。 可那略显仓促的背影。 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姜米忍不住笑了笑。 嘴硬心软。 倒是和记忆里一样。 李大牛默默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原来。 娘家人之间是这样相处的吗? 他低下头。 没有说话。 而姜米也没有注意到。 此刻少年的眼神里。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太阳渐渐西斜。 街上的人开始变少。 木桶里的卤肉却一块都没卖出去。 李三狗已经彻底绝望。 “大牛哥。” “咱们今天是不是白来了?” 李大牛沉默片刻。 刚准备开口。 忽然。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丫头。” “你这肉怎么卖?”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短打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摊位前。 他刚从码头方向过来。 满身风尘。 目光却牢牢落在木桶上。 而最关键的是。 他的手里。 正捏着几枚铜板。 姜米缓缓坐直身体。 来了。 等了一整天。 真正想买的人。 终于出现了。 第十八章 你这肉,能先尝尝吗? 夕阳西斜。 肉市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姜米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木桶里的卤肉依旧满满当当。 如果换成别人,恐怕早就坐不住了。 可她依旧神色平静。 倒是旁边的李三狗已经彻底蔫了。 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 画完一个圈。 又画一个圈。 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娘。” “要不咱们回去吧。” 姜米抬了抬眼皮。 “回去干什么?” “吃饭啊。” “你不是刚喝完骨头汤?” “那也饿。” 姜米懒得搭理他。 这小子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 也不知道长这么大怎么没被饿死。 就在这时。 摊位前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丫头。” “你这肉怎么卖?” 三人同时抬头。 站在面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皮肤晒得黝黑。 肩膀宽厚。 手掌布满老茧。 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最重要的是。 他的手里攥着几枚铜板。 李三狗瞬间来了精神。 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终于来了! 终于有人问价了! 姜米却不急不缓。 “你想买哪个?” 汉子低头看向木桶。 目光在猪头肉和猪耳朵上停留片刻。 又看向猪大肠。 眉头皱了皱。 显然有些犹豫。 “这都是猪下水?” “是。” “闻着倒是香。” 汉子咽了咽口水。 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没吃过。” 这年头。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尤其是这种卖力气挣钱的人。 一天辛苦下来。 可能也就十几文收入。 花钱自然慎重。 姜米点点头。 这才正常。 她前世做生意见过太多顾客。 尤其新产品。 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价格。 而是不信任。 没人愿意花钱买自己没试过的东西。 想到这里。 姜米忽然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卤肉再香。 别人也只是闻到。 没吃到。 闻和吃。 终究是两回事。 汉子站在摊位前。 迟迟没有离开。 显然心里是想买的。 只是下不了决心。 旁边。 李三狗急得抓耳挠腮。 恨不得替他掏钱。 买啊! 你倒是买啊! 结果下一秒。 汉子挠了挠头。 有些尴尬地开口。 “那个……” “能先尝尝吗?” 话音落下。 李三狗顿时愣住。 姜米却笑了。 来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其实从昨天开始。 她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前世超市卖新产品。 为什么喜欢试吃? 因为人都有一个特点。 不见兔子不撒鹰。 你说得再好。 都不如让他亲自尝一口。 “能。” 姜米干脆利落地回答。 汉子明显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这么容易。 “真能?” “骗你干什么。” 说着。 姜米拿起刀。 从猪头肉上切下一小块。 也就指甲盖大小。 递了过去。 汉子连忙接过。 先闻了闻。 香味扑鼻。 随后放入口中。 下一秒。 他的动作顿住了。 李三狗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样?” 汉子没说话。 而是继续嚼。 越嚼。 眼睛越亮。 等彻底咽下去后。 竟然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好吃。” 声音不大。 却十分真诚。 李三狗差点乐出声。 终于有人说好吃了! 旁边的姜二郎也偷偷竖起耳朵。 虽然他已经尝过。 可看到别人反应。 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汉子又看向木桶。 眼神明显变了。 之前是怀疑。 现在却带着几分意动。 不过他依旧没有立刻买。 而是在心里盘算。 买多少合适。 值不值。 家里人爱不爱吃。 这些都要考虑。 毕竟几文钱对普通人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最终。 他叹了口气。 “确实香。” “不过……” 李三狗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不会又不买吧? 果然。 汉子摸了摸口袋。 露出为难之色。 “我今天带的钱不多。” “下次吧。” 说完。 他竟真的准备离开。 李三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 这么好吃你都不买? 然而。 姜米却没有任何意外。 因为她早就看出来了。 这汉子从头到尾只攥着三四枚铜板。 而且反复摸口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显然是在犹豫。 不是不想买。 而是舍不得。 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太正常了。 穷。 才是大多数人的常态。 想到这里。 姜米忽然开口。 “等等。” 汉子回过头。 “怎么了?” 姜米指了指猪耳朵。 “再尝一块。” 汉子愣住。 “还能尝?” “反正已经尝了。” “再尝一次也不亏。” 汉子迟疑片刻。 最终还是走回来。 这次是一小块猪耳朵。 咔嚓。 入口脆爽。 和刚才猪头肉完全不同。 汉子眼睛再次亮了。 “这个也好吃。” “嗯。” “比刚才那个还香。” 旁边。 已经有路人停下脚步。 开始往这边张望。 一个人试吃。 没什么。 可连续夸好吃。 就容易引起好奇了。 果然。 没过多久。 一个卖柴火的老头也凑了过来。 “真那么香?” 汉子点头。 “香。” “比酒楼里的肉都香。” 此话一出。 周围几个人顿时来了兴趣。 “真的假的?” “吹牛吧?” “猪下水还能比酒楼香?” 汉子顿时不乐意了。 “我骗你们干什么?” “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听见这话。 姜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有时候。 卖家说一百句。 都不如顾客自己说一句。 就在这时。 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叮。】 【获得路人认可。】 【特殊回收能量 1。】 姜米微微一怔。 紧接着。 又是一道声音。 【特殊回收能量 1。】 【特殊回收能量 1。】 虽然增长极少。 却是真实存在的。 姜米忽然意识到。 原来系统的认可。 不一定非得来自孩子。 只要有人认可她做出来的东西。 似乎也能获得能量。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证明。 今天并非毫无收获。 天色越来越暗。 肉市也快散了。 最终。 那个汉子还是没买。 因为口袋里的铜板确实不够。 可离开的时候。 他却认真说道: “丫头。” “明天你还来吗?” 姜米点头。 “来。” 汉子咧嘴笑了。 “那我明天带够钱。” “给我留点。” 说完。 转身离开。 李三狗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半晌。 忽然蹦了起来。 “娘!” “他说明天买!” “他说要买!” 姜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我耳朵没聋。” 李三狗却根本压不住兴奋。 虽然今天还是一文钱没赚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觉得。 这些肉好像真的能卖出去了。 而不远处。 收摊的姜二郎望着这一幕。 神色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以为姜米是在胡闹。 可现在。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 自己这个妹妹。 真的不是在异想天开。 想到这里。 他看向那个装满卤肉的木桶。 第一次开始期待明天的结果。 第十九章 第一笔生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姜米就醒了。 昨晚带回去的卤肉并没有卖完。 准确来说。 是一块都没卖出去。 不过她倒没有太大失望。 做生意这种事。 本来就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尤其是一个从来没人见过的新吃食。 昨天能有人愿意停下来问。 愿意试吃。 已经算不错的开始了。 灶房里。 卤锅重新烧了起来。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混杂着八角、桂皮、陈皮和肉香的白雾袅袅升腾,瞬间把狭小的灶房熏得暖融融的。** 经过一夜浸泡。 卤香更浓了几分。 姜米切下一小块尝了尝。 味道比昨天还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回卤的效果不错,**咸鲜滋味全吃进了肉丝纹理深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浓香**。 院子里。 李三狗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出来。 “娘。” 姜米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偷鸡去了?” “没有。” “那怎么跟鬼一样?” 李三狗挠挠头。 嘿嘿傻笑。 “我没睡好。” 事实上。 他昨晚翻来覆去半宿。 满脑子都是那个码头汉子。 万一今天真来买呢? 万一卖出去了呢? 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姜米一眼就猜到了。 却没拆穿。 旁边。 李大牛已经默默把木桶提到了院子里。 虽然嘴上没说。 可动作明显比昨天利索许多,**连走路的步子都迈得比平日里大些**。 李二虎依旧没跟着去。 家里总得留个人照顾四丫。 不过临出门前。 他还是问了一句。 “今天还去?” “去。” 姜米点头。 “卖不完就继续卖。” 李二虎嗯了一声。 没再说什么。 只是看向木桶的目光里。 似乎多了一点期待,**那清冷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抗拒与戒备**。 ...... 一个时辰后。 青石镇。 东街肉市。 姜二郎刚把猪肉摆出来。 就看见远处三道熟悉的身影。 他嘴角抽了抽。 “还真来了。” 昨天一文钱没赚。 今天居然还来。 换成别人早放弃了。 可姜米像没事人一样。 照旧把木桶摆到昨天的位置。 照旧坐下。 照旧不吆喝。 看得姜二郎直牙疼。 “你倒是喊两句啊。**死鱼不张嘴,哪来的猫上钩?**” 姜米头也不抬。 “喊什么?” “卖肉啊。” “我又不是卖身。” 姜二郎:“......” 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气人了。 时间慢慢过去。 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有几个昨天见过的人路过。 还特意往这边看了看。 “哟,还在卖呢?” “昨天没卖掉?” “看样子是没卖掉。” **这风凉话一出,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看笑话的轻慢。** 几人笑着离开。 李三狗气得直瞪眼。 却被姜米按了回去。 “急什么。” “他们笑他们的。” “又不会少块肉。” 李三狗憋屈地点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 街口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肩宽背阔。 皮肤黝黑。 正是昨天那个码头汉子。 李三狗瞬间瞪大眼睛。 来了! 真的来了! 汉子显然也看见了摊位。 脸上露出笑容。 大步走了过来。 “丫头。” “还在呢。” 姜米笑了笑。 “不是说给你留着吗?” 汉子咧嘴一乐。 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那铜板在粗糙的掌心里摩挲得锃亮**。 “今天发工钱了。” “特意来买点回去。” 李三狗激动得手都在抖。 姜二郎那边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来了。 终于来了。 汉子走到木桶前。 闻着香味。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怎么卖?” 这一次。 不再是问问。 而是真准备买了。 姜米报出价格。 汉子皱了皱眉。 明显觉得不便宜。 **他粗糙的手指在铜板上捻了捻,有些犹豫。** 但想起昨天的味道。 还是咬了咬牙。 “给我来五文钱的。” 五文钱。 不算多。 可对于李家来说。 却意义完全不同。 因为这是第一笔真正的生意。 李三狗差点蹦起来。 姜米却依旧淡定。 拿起刀。 熟练地切下一块猪头肉。 又搭了两片猪耳朵。 包好递过去。 **那动作行云流水,刀锋切在卤肉上发出沙沙的脆响,听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酥。**汉子接过。 闻了闻。 脸上的笑容更浓。 “值。” 说完。 将五枚铜板放在桌上。 叮当。 铜板碰撞的声音并不大。 可落在李三狗耳朵里。 却像过年放炮一样,**震得他浑身气血都有点翻涌**。 卖出去了! 真的卖出去了! 他死死盯着那五枚铜板。 眼睛都舍不得眨。 生怕下一秒消失。 姜米伸手把铜板收起来。 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开张了。 虽然只有五文。 却代表这门生意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而就在这时。 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叮!】 【首次完成交易。】 【特殊回收能量 3。】 姜米微微挑眉。 比昨天大方了一点。 不错。 另一边。 码头汉子刚准备离开。 旁边忽然有人叫住他。 “老刘。” “你买的啥?” 问话的是另一个脚夫。 昨天也来过。 只是没舍得尝。 **此时被这霸道的香气一勾,两条腿直勾勾地就往这边挪。** 老刘立刻把油纸包打开。 “就这个。” 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那脚夫眼睛一下亮了。 “还真买了?” “废话。” 老刘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边嚼边点头。 “香得很。” “晚上下酒正好。**那滋味,绝了!**” 脚夫看着看着。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真这么好吃?” “骗你干啥。” 老刘说着。 竟掰下一小块递过去。 “尝尝。” 脚夫迟疑一下。 还是接了过来。 **一进嘴,那股浓郁的卤香和劲道的口感瞬间在舌尖炸开,香得他直哼哼。** 下一秒。 他的眼睛也亮了。 “嘿!” “还真不错!” 这一嗓子。 顿时吸引了附近几个人,**原本冷清的摊位前,终于聚拢了一小圈人气的热乎劲**。 李三狗看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 围过来的人。 比昨天多了。 虽然只是多了几个。 但确实在变多。 而且这一次。 他们看向木桶的眼神。 已经不是单纯的嫌弃和怀疑。 而是带着好奇。 带着犹豫。 甚至还有一点点想买的意思。 姜米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扬起。 她知道。 口碑这种东西。 就像滚雪球。 一开始很慢。 慢得让人怀疑人生。 可只要滚起来。 就会越来越快。 而现在。 第一颗雪球。 已经滚出去了。 第二十章 一上午,卖出去二十三文 “还真不错!” 那脚夫一句话。 顿时把附近几个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肉市这种地方。 最不缺的就是闲人。 谁家卖肉新鲜。 谁家缺斤少两。 半天功夫就能传遍整条街。 更别说姜米卖的还是从没见过的东西。 几个脚夫围了过来。 有人探头。 有人闻味。 还有人伸长脖子往木桶里看。 “真这么香?” “闻着倒是挺香。” “猪下水能做成这样?” 李三狗坐得笔直。 恨不得替姜米回答。 可想到昨天挨的脑瓜崩。 又硬生生忍住了。 姜米则依旧不急。 有人问。 她就答。 没人问。 她就坐着。 很快。 一个瘦高汉子开口。 “给我切两文钱尝尝。” 李三狗眼睛一亮。 第二单! 姜米利索地切下一小块猪头肉。 称都不用称。 这种小额买卖。 全靠经验。 瘦高汉子接过油纸包。 闻了闻。 满意地点头。 “倒是不亏。” 说着掏出两枚铜板。 放在桌上。 叮。 又是两文钱入账。 李三狗看着那两枚铜板。 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比自己捡到钱还高兴。 不远处。 姜二郎剁肉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昨天一整天没人买。 今天刚开张没多久。 竟然又卖出去一份。 难不成...... 真能成?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 正好看见第三个人掏钱。 姜二郎:“......” 好家伙。 这还连上了? 第三个买的是个赶车的。 买得不多。 三文钱。 说是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第四个则是个卖柴的老头。 昨天来围观过。 今天专门绕路回来。 买了一文钱的猪耳朵。 临走还乐呵呵地说: “要是真好吃。” “明儿再来。” 一上午过去。 木桶里的卤肉终于少了一块。 虽然少得不明显。 但终究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李大牛偷偷看了好几次。 每看一次。 心里就踏实一点。 临近中午。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李三狗迫不及待凑过来。 “娘。” “赚多少了?” 姜米看向李二虎昨天给她缝的小钱袋。 里面已经装了不少铜板。 她数了数。 二十三文。 李三狗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三文?” “这么多?” 姜米嘴角抽了抽。 “这也叫多?” 李三狗认真点头。 “多啊!” “我以前帮人割草。” “一天才两文钱。” 说到这里。 他忽然愣住了。 然后开始掰手指。 两文一天。 二十三文...... 十天...... 十一天...... 算着算着。 自己先把自己吓住了。 “娘。” “这不是十几天工钱?” 旁边的李大牛动作也是一顿。 虽然没有说话。 但显然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对于有钱人来说。 二十三文不算什么。 可对于李家。 已经不是小数目。 至少能买不少粗粮。 姜米却很清醒。 “这是两天卖的。” “不是一天卖的。” 昨天虽然没赚钱。 但同样占用了时间。 如果算进去。 其实并不夸张。 更何况。 这还远远没达到她预期。 不过她也知道。 饭要一口口吃。 路要一步步走。 现在能开张。 已经算是好事。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说你怎么不着急。” 三人抬头。 姜二郎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 碗里是刚煮好的面疙瘩。 热气腾腾。 “吃饭。” 姜米挑眉。 “又不要钱?” “不要。” 姜二郎没好气道。 “等你发财了再还。” 说完。 把碗放在桌上。 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 眼神却一直往木桶里瞄。 “真卖出去这么多?” 姜米笑了。 “你不是一直看着?” “那不一样。” 姜二郎挠了挠头。 脸上有些复杂。 昨天他还觉得姜米异想天开。 结果今天。 居然真的开始有人买了。 虽然不算多。 可这是第一天真正卖钱。 只要有人买。 就说明这东西能卖。 而不是只能自己吃。 想到这里。 姜二郎忽然压低声音。 “妹子。” “你那个猪大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 “真是猪大肠?” 姜米差点笑出声。 “你杀了十几年猪。” “现在认不出来了?” 姜二郎老脸一红。 不是认不出来。 而是不敢相信。 那股香味。 和记忆里的猪大肠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以前他闻见猪大肠就嫌弃。 现在闻见。 居然有点馋。 这事说出去谁信?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说道: “晚上给我留点。” “买。” “我是你哥。” “亲兄弟明算账。” 姜二郎:“......” 这死丫头。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抠。 不对。 比小时候更抠了。 李三狗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以前娘家来人。 姜米总是一副讨好模样。 现在倒好。 连亲哥都照坑不误。 吃完面疙瘩。 几人又坐回摊位。 下午的肉市比上午冷清一些。 但陆陆续续还是有人过来。 有的是昨天见过的。 有的是听别人提起的。 虽然买得都不多。 一文。 两文。 三文。 零零散散。 却始终没断过。 等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 木桶里的卤肉已经少了接近四分之一。 姜米重新数了一遍铜板。 四十一文。 比中午又多了十八文。 李三狗激动得脸都红了。 “娘!” “四十一文!” “咱们发财了!” 姜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闭嘴。” “让人听见还以为四十一两。” 李三狗嘿嘿直笑。 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嘴角。 因为这是他们家分家以后。 第一次靠自己挣到的钱。 而且不是一天工钱。 是坐着挣来的。 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回村的路上。 李大牛背着木桶。 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路时。 李三狗忽然小声说道: “娘。” “明天是不是还能卖?” 姜米看了他一眼。 “当然。” “卖完这桶呢?” “继续做。” “那卖完以后呢?” 姜米笑了笑。 望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 “卖完以后。” “再想办法做更多。” 风吹过田埂。 带起阵阵麦香。 李三狗怔怔看着她。 忽然觉得。 以前那个整天打骂他们、只会抱怨日子苦的娘。 似乎真的越来越远了。 只是这句话。 他没有说出口。 而在三人不知道的地方。 青石镇东街。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掌柜正站在肉市街口。 目光落在姜米离开的方向。 若有所思。 “猪下水......” “有点意思。” 说完。 他转身离开。 朝着镇中心最热闹的酒楼走去。 第二十一章 张二娘不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姜米还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睡在旁边的李三狗一个激灵蹑手蹑脚地爬起来,顺着破败的门缝往外一瞧,顿时愣在当场。 “娘!娘!快醒醒,出大事了!” 这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差点把姜米当场送走。她揉着太阳穴,满脸怨气地坐起身:“又怎么了?狼进村了还是火上房了?” 李三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是张二娘来了!” 姜米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等她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果见张二娘跨着个竹篮子,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院门口。一瞧见姜米,张二娘眼里精光暴涨:“哟,可算舍得起来了?听说你昨天去镇上,一转手就挣了四十多文?” 话音未落,小院里瞬间死寂。李三狗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心里暗叫完了,这风声怎么传得这么快? 姜米倒是不慌不忙。村子就这么大点地方,别说四十文,谁家母鸡多下了个蛋,到晚上都能传得人尽皆知。 张二娘狐疑地凑上前:“真的假的啊?” “假的。”姜米答得干脆利落。 张二娘一噎:“假的?那村里人都说……” “他们瞎说。” 被这么死死一怼,张二娘一时间竟不知该信谁,旁边的李三狗憋笑憋得肚子疼。到底还是他娘厉害,一句话就能把这村里有名的碎嘴子噎死。 不过张二娘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她不死心地伸长脖子往里瞅,目光正落到灶房门口的木桶上。一股奇特的浓郁卤香顺着风飘进鼻腔,张二娘抽了抽鼻子,眼睛登时瞪圆了:“就是这个味儿!”昨天姜米回村时大家就闻到了,偏偏谁也猜不出。现在离得近了,那香味直往脑门顶钻,张二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 “猪下水。”姜米随口答道。 “骗鬼呢?猪下水哪有这么香的?” 姜米耸了耸肩,一摊手:“不信算了。” 张二娘顿时急了。她这辈子最恨别人卖关子,以前的姜米蠢归蠢,好歹有问必答,如今这女人不仅心思深了,说话还越来越气人,偏偏让人拿她毫无办法。 正拉扯着,院外又呼啦啦围上来几个村里的妇人。昨天听说姜米赚了钱,大家心里都跟猫抓似的,此刻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 “姜米,真挣着大钱了?” “卖的真是猪下水啊?不能吧?” 吵吵嚷嚷的声音震得人头疼,姜米登时后悔开门了。眼看众人越围越近,她干脆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都别堵在门口,我要出门了。” 张二娘眼睛一亮:“又去镇上?今天还卖?” “卖。”姜米吐出一个字。 这下子,围观的妇人们面面相觑,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如果说昨天是撞了狗屎运,那今天还去,性质可就完全变了——这姜米,是真摸着赚钱的门路了! 想到这里,众人的心思一时间复杂无比。以前村里最瞧不上的绝户和受气包,摇身一变要成买卖人了,这反差让人心里酸溜溜的别扭。张二娘盯着姜米打量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不会是被镇上的骗子给骗了吧?” 姜米差点气乐了:“我骗别人还差不多。” 张二娘竟赞同地认真点头:“那倒也是。” 姜米一阵无语,强忍住把这女人扔出去的冲动。 就在这时,李四丫抱着个洗脸的小木盆从屋里怯生生地蹭了出来。一见门口黑压压全是人,小丫头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就往姜米身后扎。 这一幕落进张二娘眼里,让她心头微微一震。以前这四丫见到姜米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躲都来不及,如今挨了欺负,竟然第一反应是找姜米庇护? 姜米没注意张二娘的脸色,只是顺手将小丫头捞到身边护着,语气虽淡却稳当:“站稳了,别摔着。” 四丫乖巧地抿着嘴点头,小手悄悄攥紧了姜米的衣角。她虽然没说话,可那双原本枯槁的眼睛里,明显有了亮堂堂的光彩。 张二娘看着这母女俩的互动,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也没了继续八卦的兴致。她隐隐觉得,姜米是真的变了,不仅是会赚银子了,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个魂儿似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劲儿。 …… 吃过早饭,姜米带着李大牛和李三狗再次踏上了去镇上的路。 有了昨天的经验,两个小子这一路上轻松了不少,至少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提心吊胆。李三狗一路上兴奋地数着昨天的进项,数着数着,自己把自己给绕晕了。 “娘,四十一文钱,能买几个糖人啊?” “买不起。”姜米泼冷水。 “啊?为什么啊?” “因为这点钱得攒着买粮。” 李三狗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不过他性子活泛,很快又直起脖子问:“那以后咱们赚了一百文呢?” “买粮。” “两百文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买粮。” “那……要是赚了三百文、一两银子呢?” “继续买粮。”姜米毫不动摇。 李三狗彻底绝望了,他发现自家的天大地大,都没有娘眼里的粮缸大。而事实上,经历过刚分家时那种揭不开锅的窘迫,姜米如今唯一的安全感就来自于粮食。家里粮缸不冒尖,她兜里揣着银子都不踏实。 一个时辰的脚程晃晃悠悠过去,三人再次站在了青石镇的街头。 刚一踏进喧闹的东街,李三狗突然扯了扯姜米的袖子,揉着眼睛喊道:“娘!你快瞧,那是不是昨天买咱肉的那个刘大叔?” 姜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就在不远处的那个简陋茶摊旁,昨天第一个照顾她们生意的码头汉子老刘,正端着个粗瓷大碗坐在小板凳上。他伸长了脖子直往街口瞅,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瞧见姜米母子三人的身影,老刘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大笑着直挥手:“哎呀,小丫头!你们可算来了!等得老哥我肚子都叫唤了!” 李三狗彻底惊呆了,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天爷呀,居然真有人大清早专门守在这儿等他们卖肉? 姜米也是脚步微微一顿,看着老刘那热切的模样,一抹笑意攀上眼角。她心里登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今天的生意,恐怕要比昨天热闹得多了。 第二十二章 回头客 “丫头!” “可算来了!” 老刘放下手里的粗瓷碗,大步走了过来。 脸上笑容比昨天还灿烂。 李三狗愣愣地看着他。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是专门来买肉的吧? 下一秒。 老刘已经走到近前。 “我昨天带回去的肉,让我家那口子给抢光了。” 姜米挑了挑眉。 “哦?” “真的。” 老刘一脸无奈,砸吧砸吧嘴,仿佛还在回味那股酱香:“你是不知道,那大肥肠软糯入味,猪头肉肥而不腻。我家那口子平日里最是挑剔,昨儿个一闻到味儿,筷子就没停过!” “我本来想留着晚上喝两口酒。” “结果刚摆上桌,我家那婆娘先夹了两筷子。” “然后两个小兔崽子也跟着抢。” “最后我就吃了两口。” 李三狗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刘也不生气。 反而嘿嘿乐。 “所以今天我特意早点过来。” “再买点回去。” 说着。 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 这一次明显比昨天多。 姜米扫了一眼。 大概十来文。 “还是猪头肉?” “都来点。” “尤其那个猪耳朵。” “脆得很。” 说完。 他又回头招了招手。 “过来啊!” 李三狗顺着方向看去。 这才发现茶摊那边居然还坐着两个人。 都是码头上的脚夫。 昨天见过。 只是没买。 其中一个正是尝过肉的那个。 另一个则完全陌生。 两人走过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刘昨天吹了一晚上。” “非说这里的肉比酒楼还香。” “我们不信。” “所以过来看看。” 姜米笑了。 “那看出什么了?” 那人挠挠头。 “闻着确实挺香。” “不过还是想尝尝。” 这一次。 没等姜米开口。 老刘已经先不乐意了。 “尝什么尝?” “昨天不是尝过了?” “再说了。” “几文钱的东西还能坑你不成?” 那人被说得有些尴尬。 最后咬咬牙。 “行。” “给我来三文钱的。” 李三狗眼睛瞬间亮了。 又卖出去了! 姜米抿唇一笑,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菜刀落在厚实的砧板上,发出“梆梆梆”富有节奏的清脆声响。随着刀锋落下,卤得红亮诱人的猪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晶莹剔透的软骨夹在红白相间的肉质里,煞是好看。随着油纸一包,那股子混合了八角、桂皮和肉香的热气便被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旁边那个陌生脚夫原本还在犹豫。 结果看见同伴掏钱。 顿时也有点坐不住。 “那......” “给我来两文钱的试试。” “好。” 又是两文入账。 短短一会儿。 十五文钱就到手了。 李三狗兴奋得脸都红了。 昨天一天加今天半天。 都没有现在卖得快。 而旁边肉铺里的姜二郎。 已经彻底顾不上剁肉了。 眼珠子时不时往这边飘。 看一次。 心里震一下。 看两次。 又震一下。 姜二郎手里攥着砍刀,劈柴似的剁着眼前的骨头,可那双眼睛却像黏在了隔壁摊子上一样。他瞅着那一个个铜板在空中划出弧度,“叮当”一声脆响落入姜米的布兜里,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人把白送都嫌占地方的下水卖出抢手货的架势。 到最后。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猪下水啊! 那可是猪下水!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 …… 上午的肉市渐渐热闹起来。 老刘几个人也没急着走。 干脆站在摊子旁边聊天。 一边聊。 一边吃刚买的肉。 香味不断往外飘。 吸引了不少目光。 “吃什么呢?” “卤肉。” “哪儿买的?” “这儿。” “好吃吗?” “你闻闻不就知道了。”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辣,但卤肉摊子前却热闹非凡。那口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的卤汁,在高温下将香气激发到了极致,丝丝缕缕地顺着长街飘散开来。过往的挑夫、行脚商,甚至是牵着孩子的妇人,闻到这股勾人的味道,都不由自主地驻足张望。 类似的对话。 不断出现。 一个时辰下来。 又卖出去好几份。 有买两文的。 有买三文的。 最多的一个买了八文。 说是家里来客人。 想买点尝尝鲜。 李大牛负责帮忙装肉。 动作越来越熟练。 虽然还是不爱说话。 但眉宇间已经没了最开始的紧张。 至于李三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早就乐得找不着北。 每当有人掏铜板。 他眼睛都跟着发亮。 中午时分。 姜米数了数钱袋。 一共六十三文。 比昨天整整多出二十多文。 而木桶里的卤肉。 也少了将近一半。 李三狗差点惊掉下巴。 “娘!” “快一半了!” 姜米看了一眼。 点点头。 “嗯。” “咱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没有。” “这还不发财?” 姜米没好气地说道: “房顶漏雨修不修?” “粮食买不买?” “冬天棉衣做不做?” “三个小子以后娶媳妇要不要钱?” 李三狗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发现。 六十三文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顿时蔫了。 旁边的老刘听得哈哈大笑。 “你家这小子有意思。” 姜米瞥了一眼李三狗。 “傻得有意思。” 李三狗:“……” …… 下午。 天气有些闷热。 来买肉的人少了一些。 不过和前两天相比。 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情况。 至少开始有固定客人了。 甚至有人专门过来问: “昨天那个猪耳朵还有吗?” “有。” “给我切五文钱的。” “行。” 这样的场景。 让姜二郎越看越不是滋味。 傍晚收摊的时候。 他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 看着已经少掉一大半的木桶。 神情复杂。 “妹子。” “我忽然觉得。” “什么?” 姜二郎沉默两秒。 认真说道: “以前那些猪下水卖给狗。” “好像有点浪费。” 姜米:“……” 李大牛:“……” 李三狗:“……” 兄妹俩对视一眼。 下一秒。 姜米直接笑出了声。 而姜二郎自己也有些尴尬。 不过心里却是真的这么想。 以前嫌弃得不行的东西。 如今居然成了赚钱货。 谁能想到? 就在这时。 姜米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叮!】 【首次获得稳定回头客。】 【特殊回收能量 5。】 【当前特殊回收能量:39。】 姜米微微一怔。 随即露出笑意。 **晚霞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微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她听着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心里却热烘烘的。三十九点特殊回收能量,虽然离目标还有距离,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虽然钱赚得不算多。 但她知道。 真正值钱的。 从来不是今天卖出去多少。 而是有人开始主动回来找她买。 这意味着。 这门生意。 终于算是站稳了第一步。 而远处的夕阳下。 老刘提着油纸包往家走去。 脚步轻快。 谁也不知道。 明天。 他还会带来新的客人。 第二十三章 姜二郎动心了 第三天。 姜米刚到东街。就发现情况和前两天有些不一样。 还没等她把摊子摆好。老刘已经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来了?” 姜米点头。“来了。” “今天给我留五文钱猪耳朵。” “行。” “猪头肉也来点。” “行。” 李三狗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以前都是卖家追着客人跑。怎么现在反过来了?客人主动过来预订? 想到这里。他顿时挺起胸膛。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他眼珠子不错眼地盯着老刘递过来的铜板,那几枚被磨得发亮的钱币落进手心里,沉甸甸的直压心坎。三狗赶忙利落地把钱收进腰包,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生怕长翅膀飞了。 ...... 摊子刚摆开。昨天来过的两个脚夫也到了。其中一个还带了新朋友。 “就是这家。” “老刘吹了三天了。” “今天我倒要尝尝。” 新来的汉子嘴上不服。结果试吃完一口猪头肉。立刻闭嘴。然后老老实实掏出四文钱。看得李三狗差点笑出声。 这一幕。恰好落在几个路人眼里。人都有从众心理。一个人买。可能是傻子。两个人买。可能是运气。三个人四个人都买。那就说明东西真不错。 渐渐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大部分只是看看。可买的人明显比前两天多了。 一个上午。居然卖出去三十多文。李三狗数铜板数得手都快抽筋。每数满十个,他就用一根干草绳颤巍巍地串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那清脆的铜钱碰撞声,在他听来简直比过年的爆竹声还要好听。 “娘。” “咱们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还多?” “嗯。” “那是不是以后一天能赚一百文?” 姜米瞥了他一眼。“梦里什么都有。” 李三狗嘿嘿傻笑。一点都不在意。反正现在他看什么都顺眼。连路边的狗都比以前可爱。 ...... 不远处。肉铺里。姜二郎却有些心不在焉。 手里剁着肉。眼睛却时不时往旁边飘。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果说第一天是运气。第二天是巧合。那第三天还卖得这么好。就已经不是偶然了。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扔掉的猪下水。心脏都开始隐隐作痛。那些可都是钱啊!以前没人要。他也不觉得可惜。可现在不一样了。 看见姜米把这些东西卖成铜板。再回想以前送狗都嫌弃的场景。 简直像拿刀割肉。那沉重的案板刀一下一下剁在排骨上,发出的闷响仿佛都在嘲笑他以前的败家。 他心里忍不住扒拉起算盘,要是早知道这玩意儿能卖钱,自己得少攒多少个银锭子啊! 就在这时。一个熟客来买肉。 “姜屠户。” “来两斤五花。” “好。” 姜二郎一边切肉。一边随口问:“对了。”“你知道我妹子卖那个卤肉吧?” “知道啊。” “怎么样?” 那熟客顿时乐了。“别说。”“味道真不错。”“昨天我家婆娘还让我买来着。那味道飘得半条街都是,下酒是一绝!姜屠户,你这当亲哥的没少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姜二郎动作一顿。心更痛了。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连连点头附和,手里的刀险些切歪。连普通百姓都开始认了。那岂不是说明。以后会越来越好卖? 想到这里。他终于坐不住了。等客人走后。直接走到姜米摊子旁边。 “妹子。” “干啥?” “商量个事。” 姜米抬头。看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笑了。“想卖猪下水给我?” 姜二郎瞬间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姜米乐了。她又不傻。这几天姜二郎看她的眼神。跟看金元宝似的。还能猜不出来? “说吧。” “多少钱。” 姜二郎有些尴尬。“以前这东西不值钱。”“现在......” “直接说。” “猪头、猪耳、猪肝、猪大肠这些。”“以后我给你留着。”“比卖别人便宜。” 姜米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倒不是不愿意。而是她知道。以后用量会越来越大。单靠一家肉铺。未必够。不过现阶段。确实能解决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行。” 姜二郎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以后都给你留着。” 李三狗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娘。”“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姜米随口解释。“以后不用到处收猪下水了。”“省时间。” 李三狗似懂非懂地点头。不过他还是觉得。二舅今天笑得有点傻。 ...... 下午的时候。天气阴了下来。乌云慢慢聚集。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生意依旧没有停。有几个昨天买过的人。专门绕路回来。买的不多。一两文。三五文。可架不住人多。 等到收摊的时候。木桶里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李大牛提起木桶时。甚至感觉轻了不少。“娘。”他忽然开口。 “怎么了?” “明天应该能卖完。” 姜米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这还是大牛第一次主动聊生意。“为什么这么说?” 李大牛认真想了想。“买的人变多了。”“而且很多都是回头客。” 姜米笑了。“不错。”“会观察了。” 李大牛耳朵微微发红。没再说话。可嘴角却悄悄扬起一点弧度。他把扁担往肩膀上颠了颠,脚底下的步子迈得比平日里还要扎实。听到娘的夸奖,他只觉得浑身都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原本内敛沉闷的汉子,眼里也终于有了亮堂堂的光彩。 ...... 回村的路上。天气愈发阴沉,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 李三狗抱着钱袋。一路都舍不得撒手。 走到村口时。忽然碰见张二娘。 张二娘一看见三人。立刻凑了上来。 “回来了?” “嗯。” “今天咋样?” “还行。” “挣多少?” 姜米脚步不停。“没多少。” 张二娘哪肯信。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忽然发现李三狗抱着的钱袋鼓鼓囊囊。顿时倒吸一片凉气。“你还说没多少?” 李三狗下意识把钱袋藏到怀里。活像护食的小狗。 张二娘看得又气又笑。“臭小子。”“我还能抢你的不成?” 李三狗认真点头。“说不准。” 张二娘:“......” 她忽然有点手痒。而姜米已经带着两个孩子走远了。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二娘站在原地发呆。半晌。才小声嘀咕一句。“还真让她折腾成了......” 语气里。第一次没有嘲笑。只有说不出的羡慕。 而另一边。姜米脑海中。系统提示悄然响起。 【叮!】 【累计获得100点认可值。】 【系统商城第一层开启。】 姜米脚步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了。 终于来了。她等了这么久。系统真正的功能。总算要露面了。 第二十四章 系统商城 夜里。 雨终究还是下来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地敲打着屋顶。 寒风夹杂着湿气钻进门窗的缝隙,吹得这间破旧的茅草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轻轻摇晃。 姜米侧身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却没有立刻睡觉。 因为就在刚才,系统提示音响起之后,她一路上都在应付各种琐事,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查看。 耳畔传来孩子们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几个小家伙都已经熟睡,姜米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心念微动。 下一秒,冰冷而熟悉的系统面板缓缓浮现在脑海之中。 【姓名:姜米】 【年龄:22】 【体质:4】 【精神:8】 【认可值:103】 【特殊回收能量:44】 【已开启功能:系统商城(一级)】 终于开了。 姜米精神一振,原本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直接用意识点开了商城图标。 一道淡蓝色的荧光幕布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然而仅仅看了一眼,她嘴角的笑容就僵住了,整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因为里面的东西,和她想象中那些高大上的金手指完全不同。 没有飞天遁地的武功秘籍。 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丹药。 更没有什么能让人一夜暴富、点石成金的神器。 整个商城的第一页空荡荡的,只有寥寥几样泛着微光的东西: 【优质白菜种子(10积分)】 【优质萝卜种子(10积分)】 【优质青菜种子(10积分)】 【高产土豆种子(30积分)】 【高产红薯藤(30积分)】 【初级肥料包(20积分)】 【初级驱虫粉(20积分)】 【鸡苗(50积分)】 【鸭苗(50积分)】 姜米:“……” 她不死心地抬手翻了翻。 划过去,还是这些东西。 继续往后翻,视线所及之处,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种子、肥料、铁锹农具,以及各种吵闹的家禽幼崽。 甚至在角落里,她还看到了一本售价五积分的《基础养鸡手册》。 姜米嘴角抽了抽,有些泄气地在心里吐槽: “还真是个纯正的种田系统啊。”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商城第一次升级开启,系统会不会给她整点震撼的惊喜。 现在看来,惊喜确实给了,只是这方向跟她预想的背道而驰。 不过,在短暂的无语后,冷静下来的姜米反而觉得这样才合理。 如果系统上来就给她什么毁天灭地的神物,或者几万两黄金,以这个时代落后的生产力和阶级制度,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农家女,随便拿出点超规格的东西,都足够招来杀身之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闷声发大财,才是长久之道。 想到这里,她的心态放平了不少,开始认真查看起商品详情。 第一页里,最吸引她的其实不是会下蛋的鸡苗,也不是什么肥料,而是高产土豆。 因为对于现在的姜家来说,最迫切、最稀缺的,依旧是粮食。 准确来说,是一种能够在这个靠天吃饭的时代,让他们长期稳定填饱肚子的粮食来源。 只是,这高产土豆三十积分一份,而她现在攒了这么久,总共也才一百零三点认可值。 如今两眼一抹黑,万一买回去不适合这里的气候,或者种坏了,那可就彻底亏到姥姥家了。 姜米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消费的冲动,按捺下伸出的手。 先看看再说,不急于一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动页面。 很快,列表最末端一个微微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物品,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 【初级身体强化液】 【售价:100认可值】 【效果:小幅提升使用者体质】 姜米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谢天谢地,终于看到一个不像纯种田用品的东西了。 体质…… 她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回自己的属性面板: 【体质:4】 这个数字低得有些可怜,甚至隐隐泛着营养不良的亚健康灰色。 穿越过来这些日子,她每天早起贪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亏空。原主底子太差,长期挨饿受冻、重体力劳累,再加上当年生育时落下的病根,如今走两步就喘得厉害。别说和身强体壮的李大牛比了,估计真要是动起手来,她连隔壁村擅长撒泼打滚的张二娘都未必打得过。 在这荒郊野岭、律法不严的古代,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或歹人,这点体质太容易吃亏了。 想到这里,姜米狠狠心动了,手指几度悬在“购买”键上。 可理智很快又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行。 家里处处都要用钱,认可值的获取速度又慢,每一分都是她辛辛苦苦赚来的。在彻底解决温饱问题之前,她必须精打细算,绝不能乱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是思索片刻,她有些不舍地退出了商城页面,准备等以后攒够了家底再说。 然而,就在她准备切断意识的瞬间,系统突兀地弹出一道新的提示,还伴随着欢快的烟花特效: 【检测到宿主首次开启系统商城。】 【特别赠送新手专属礼包一份,是否开启?】 姜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那点郁闷一扫而空。 居然还有礼包?大厂诚不欺我! 她忙不迭地选择开启。下一秒,连续几道提示音接连响起: 【获得:高产白菜种子x1】 【获得:高产萝卜种子x1】 【获得:初级肥料包x1】 【获得:认可值 20】 看着背包里多出来的几样东西,姜米顿时乐了,眉开眼笑起来。 这才对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虽然送的种子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总比空手套白狼强。尤其是那两份带着“高产”前缀的种子,如果真能达到系统描述的效果,那在灾荒年间,其价值将远远超过表面上的几百文钱。 毕竟在当下的世道里,填饱肚子的粮食和蔬菜,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想到这里,她终于心满意足地关闭了系统,扯了扯打着补丁的被角,准备安稳睡觉。 结果刚躺下,甚至还没来得及闭眼,外面的风势陡然转大。 呼—— 一阵急促的狂风呼啸而过,破烂的屋顶在风中剧烈晃动了两下。 紧接着。 啪嗒。 一滴冰凉的雨水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脑门上,激得她一个激灵。 姜米:“……” 她生硬地抬起头,顺着微弱的光线往上看去。 只见头顶原本就稀疏的茅草缝隙间,此刻正顺着竹条往下渗水。昨晚临时修补的地方,漏雨漏得比之前还要严重。 啪嗒。 啪嗒。 又是两滴,直接砸在了她的眼皮上。 姜米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咬牙切齿地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原本因为白嫖了系统礼包而带来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现在终于深刻明白,为什么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不管干什么都削尖了脑袋想着赚钱盖房子。 因为穷到极致的时候,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这一夜,姜米是在挪床、接水、听着漏雨声的折腾中度过的。 第二天早上,雨终究是停了。 但连续一夜的小雨,让院子里的泥土地变得泥泞不堪,湿漉漉的一片,踩上去直冒黑水。 姜米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就看见李大牛正赤着脚站在屋檐下。 他双手叉腰,抬头死死盯着屋顶。 “怎么了,大牛?”姜米走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 李大牛转过头,面色沉重地嗡声说道: “嫂子,昨晚风太大,屋顶坏得更厉害了。” 姜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顿时一凉。 果然,正中央有一大片茅草已经彻底塌陷了下去。昨晚那连绵不断的漏雨根本不是错觉,这破房子要是再来两场暴雨摧残,恐怕连房梁都有可能塌下来。 这时,李三狗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偏房钻了出来。他顺着两人的视线看了一眼,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不会吧?咱们家这破房子……不会哪天晚上睡觉睡到一半,直接把咱们活埋了吧?” 姜米心里正烦着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他一记: “大清早的,闭上你的乌鸦嘴。” 可训归训,姜米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房顶,心里也开始疯狂盘算起来。 修房子、甚至盖新房这件事,必须马上提上日程了。 以前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一家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地拖着。现在卤肉生意已经有了起色,手里也有了些活钱,再继续在这危房里拖下去,万一真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摆在角落里的木桶。 经过昨天的售卖,里面剩下的卤肉和下水已经不多了。如果今天城里顺利的话,应该半天功夫就能全部卖完。 而卖完这一桶开门红之后,她也该通盘考虑下一步的打算了。 赚钱、攒积分固然重要,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一个能遮风挡雨、让人睡得踏实的家,同样迫在眉睫。 院子外,远处的山峦间,晨光渐渐亮起,驱散了满地的阴霾。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二十五章 第一桶卖空了 青石镇。 东街肉市。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夹杂着雨后特有的泥土腥气与潮湿。姜米刚把沉甸甸的木桶放下,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情况与前几天大不相同。准确地说,还没开始正式叫卖,摊子前就已经有了翘首以盼的等候者。 “来了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刘端着粗瓷碗从茶摊那边站起来,脸上带着熟络的笑意。 “我还以为今天雨大,你不来了。” 姜米挑了挑眉,将木桶盖子掀开一条缝,浓郁的卤香瞬间随着热气弥漫开来。 “就下了一夜雨,又不是发洪水。” 老刘哈哈大笑,深吸了一口香气,直接掏出铜板。 “老规矩,五文钱猪耳朵,再来五文猪头肉。” 姜米利索地切肉装袋,动作行云流水,已经越来越熟练。 老刘接过油纸包,满意地闻了闻,赞叹道:“就是这个味儿。” 说完便乐呵呵地走了。 而这一幕,恰好被旁边几个新来的脚夫看见。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真有这么好吃?” 老刘头也不回:“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循着香味走了过来。 辰时刚过,摊子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虽然大部分买得不多,可架不住人数越来越多。三文、五文、两文,铜板不断落进钱袋,叮叮当当,听得李三狗心花怒放。以前觉得铜板没什么声音,现在却觉得天下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动静了。 “娘,又卖出去一份!” “我没瞎。” “娘,又来客人了!” “我也没聋。” 李三狗嘿嘿直笑,一点不在意,反正今天他高兴,特别高兴。因为木桶里的卤肉已经快见底了。 另一边,姜二郎的肉铺前,一个熟客正挑选五花肉,忽然闻到熟悉的香味,下意识朝旁边看去。 “姜屠户,你妹子那边生意不错啊。” 姜二郎嘴角抽了抽。何止不错,这两天他都快看麻了。以前卖不掉的猪下水,如今成了香饽饽。而且最气人的是,自己明明天天杀猪,却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做。想到这里,姜二郎就有种错过几十两银子的感觉,心疼得不行。 “还行吧。”他故作平静。 结果下一秒,那个熟客又补了一刀:“我家婆娘昨天还让我早点来买,晚了怕抢不到。” 姜二郎:“……” 他忽然不想聊天了。 临近中午,木桶里的卤肉越来越少,最开始还能一层层码放,现在已经能看见桶底。李大牛忍不住往里面看了好几次,眼神越来越亮。 “娘。” “嗯?” “真快卖完了。” 姜米笑了笑:“急什么,还剩一点。” 李大牛点头,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第一天的时候,他们从天亮坐到天黑,连一文钱都没赚到。那时候他甚至怀疑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卖出去,结果才几天,竟然真的快卖完了。想到这里,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神采,那是一种对未来的期待。 午后,天气渐渐放晴,阳光从云层间洒落下来,给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最后一点卤肉,也迎来了它的主人。 来的是一个挑担卖货的货郎,之前买过一次猪耳朵,这次专门绕路过来。 “还有多少?” 姜米掀开木桶看了一眼:“最后这些。” 货郎咂咂嘴:“行,都给我包起来吧。” 李三狗愣住了:“都……都要?” 货郎笑道:“家里人爱吃,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说完,直接掏出铜板放在桌上。姜米简单算了算,刚好十五文,不多不少。她将最后一点卤肉全部装好递了过去,货郎接过油纸包,转身离开。 而木桶里,终于空了,干干净净,连一块肉都没剩下。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街道,卷起一点尘土。 李三狗呆呆看着木桶,仿佛不敢相信。卖完了?真的卖完了? 下一秒,他猛地蹦了起来:“卖完了!娘!卖完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附近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姜米没好气地拍了他脑袋一下:“喊什么喊,又不是中了状元。” 李三狗捂着脑袋,却一点都不觉得疼,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旁边,李大牛也忍不住露出笑意,虽然没像三狗那么激动,可握着木桶的手却紧了几分。卖完了,他们真的做到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叮!】 【完成任务:首次售空全部货物。】 【奖励:认可值 50】 【奖励:特殊回收能量 10】 【奖励:初级身体强化液x1】 姜米微微一怔,身体强化液?她原本还想着攒认可值兑换,没想到系统直接奖励了一瓶,这倒是意外之喜。不过她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把摊子收好,然后数钱。 钱袋打开,铜板哗啦啦倒在桌上。李三狗眼睛都直了:“好多……” 姜米一枚枚数过去,最终得出数字:一百五十三文。这是第一桶卤肉全部卖完后的总收入。当然,还得扣掉各种成本,可即便如此,对于如今的李家来说,也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钱。 李三狗已经开始掰手指算糖人了,结果还没算完,就听见姜米说道:“回去先买粮。” 李三狗:“……” 果然,还是买粮。 收摊的时候,姜二郎走了过来,看着空空如也的木桶,神情复杂。 “真卖完了?” “嗯。” “一个没剩?” “一个没剩。” 姜二郎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妹子。” “怎么了?” “以后我杀猪的时候,猪下水给你留双份。” 姜米乐了:“终于想通了?” 姜二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只是觉得……”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空木桶上,“以后这东西,怕是要涨价了。” 姜米笑而不语。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第一桶卖完,意味着生意真正站稳了脚跟,接下来才是扩大规模的时候。 而回村之前,她还要先去做一件事——买粮,以及看看修房子的材料到底要多少钱。毕竟昨晚漏下来的雨水,她可还记着呢。 第二十六章 李老太坐不住了 回村的时候。 天色已经擦黑。 李三狗抱着粮袋走在最前面。 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一百五十三文钱。 姜米最终拿出八十文买了粮。 虽然只是粗粮。 但足足装了半袋子。 对于如今的李家来说。 已经算得上丰收。 李三狗一路都在傻乐。 “娘。” “咱家是不是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姜米瞥了他一眼。 “想什么好事。” “这点粮够吃多久?” 李三狗想了想。 笑容顿时少了一半。 好像确实不够。 可即便如此。 看着粮袋。 心里还是踏实。 这种踏实感。 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 刚进村。 就有人看见他们了。 “回来了?” “今天又去镇上了?” “买粮了?” 几个妇人凑在村口大树下。 眼神直往粮袋上飘。 李三狗下意识抱紧粮袋。 生怕别人抢似的。 逗得几人直笑。 张二娘也在。 她看了一眼粮袋。 又看了一眼姜米。 眼神有些复杂。 前段时间分家的时候。 谁都觉得姜米这家迟早撑不下去。 结果才过去多久。 不但没垮。 反而开始往家里搬粮了。 想到这里。 张二娘忍不住问: “又卖完了?” 李三狗立刻得意起来。 “卖完了!” “全卖完了!” 姜米想拦都没来得及。 张二娘眼睛瞬间睁大。 周围几个妇人也安静下来。 全卖完了? 那得赚多少钱? 一时间。 所有人心里都开始打算盘。 ...... 而另一边。 李家老宅。 李老太正在吃晚饭。 桌上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 旁边放着两碟咸菜。 李老大刚从外面回来。 一屁股坐下。 端起碗就喝。 李老太忽然问: “老二家今天又去镇上了?” 李老大点头。 “去了。” “听说买粮了。” “买了半袋。” 啪! 李老太手里的筷子一下拍在桌上。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半袋?” “哪来的钱?” 屋里安静下来。 几个儿媳妇低着头吃饭。 谁也不敢说话。 其实这些天。 村里已经传开了。 说姜米在镇上卖东西赚钱。 可李老太一直不信。 在她眼里。 姜米就是个又懒又蠢的。 能把自己养活都不错了。 赚钱? 做梦还差不多。 可现在。 粮食都搬回来了。 由不得她不信。 “卖什么东西?” 李老大迟疑一下。 “听说是猪下水。” 话音落下。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随后。 李老太冷笑出声。 “放屁。” “猪下水能卖钱?” 李老大不敢接话。 因为他也觉得离谱。 可村里人都这么说。 总不能所有人一起撒谎。 李老太越想越烦。 最后把碗重重放下。 “明天你去看看。” “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还有。” 她眯起眼睛。 声音压低。 “真赚了钱。” “那几个小崽子总不能忘了本。” 李老大心里一跳。 却没敢反驳。 ...... 与此同时。 姜家小院。 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 今天难得奢侈了一回。 买了两斤粗面。 姜米烙了几张面饼。 又切了一小盘剩下的卤肉边角料。 香得李三狗眼睛都绿了。 “慢点吃。” 姜米没好气道。 “没人跟你抢。” 李三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根本顾不上说话。 旁边。 四丫捧着半张饼。 小口小口吃着。 吃一口。 看看姜米。 再吃一口。 眼睛弯成月牙。 姜米有些好笑。 “看我干什么?” 四丫小声说道: “娘做的好吃。” 姜米一怔。 随即笑了。 伸手把自己那块饼掰了一半给她。 “多吃点。” 四丫连忙摇头。 “不用。” “让你吃就吃。” 小丫头抿着嘴。 偷偷笑了起来。 一旁的李大牛和李二虎默默看着。 没有说话。 可气氛却比从前温暖许多。 吃完饭。 几个孩子收拾碗筷。 姜米则回到屋里。 锁好门。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系统奖励。 初级身体强化液。 她已经惦记一天了。 脑海中。 系统面板缓缓浮现。 【认可值:173】 【特殊回收能量:54】【系统商城(一级)】 认可值增长得不算快。 但也在稳定上涨。 姜米目光落在强化液上。 没有犹豫。 拔开塞子。 一口喝下。 液体入口微凉。 没有什么特别味道。 可下一秒。 一股热流忽然从腹部扩散开来。 轰! 姜米身体猛地一震。 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她死死咬住牙。 没有发出声音。 热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像无数细小的火焰在身体里燃烧。 疼。 却又不像受伤那种疼。 更像骨头和肌肉正在被重新拉伸。 不知道过去多久。 热流终于缓缓消退。 姜米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后背全湿透了。 她喘着气。 缓缓站起身。 下一秒。 忽然愣住。 因为身体明显变轻了。 不是错觉。 以前提一桶水都会觉得累。 现在却有种使不完力气的感觉。 她立刻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姜米】 【体质:6】 【精神:8】 【认可值:173】 【特殊回收能量:54】 体质直接从4变成了6。 姜米眼睛微微一亮。 这效果比想象中强。 而就在这时。 系统忽然再次弹出提示。 【检测到特殊目标。】 【关联度:高。】 【建议宿主持续观察。】 姜米愣住。 特殊目标?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往外看去。 院子里。 几个孩子正在收拾东西。 李大牛在劈柴。 李二虎在洗碗。 李三狗围着四丫转来转去。 一切都很正常。 可系统提示却没有消失。 【特殊目标存在于当前家庭成员中。】 姜米眉头缓缓皱起。 这是系统第一次出现这种提示。 比起体质提升。 这条消息反而更让她在意。 到底是谁? 大牛? 二虎? 三狗? 还是...... 四丫? 夜色渐深。 屋外传来虫鸣。 姜米却久久没有睡意。 她隐隐觉得。 系统真正的秘密。 或许才刚刚开始露出冰山一角。 而她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 李家老宅里。 李老太也同样没有睡着。 昏暗的油灯下。 老太太眯着眼睛。 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半晌后。 才冷冷吐出一句。 “赚了钱就想甩开老李家?” “做梦。” “明天我倒要看看。” “她有多大本事。” 第二十七章 上门试探 第二天一早。 姜米刚起床。 院门就被敲响了。 咚。 咚咚。 声音不轻不重。 却透着股不耐烦。 李三狗正在喂鸡。 闻声跑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 整个人愣住了。 “大伯?” 门外站着的。 正是李老大。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正往院里张望。 李三狗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下意识后退两步。 这些年。 老宅的人从来没给过他们好脸色。 尤其分家以后。 两边几乎没什么来往。 如今突然上门。 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李老大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你娘呢?” 李三狗没动。 “在屋里。” “去叫一下。” “哦。” 李三狗答应一声。 转身就跑。 结果刚进院子。 就压低声音喊: “娘!” “老宅来人了!” 姜米正在洗脸。 动作微微一顿。 却并不意外。 昨天买粮回村的时候。 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村里根本藏不住事。 李老太知道只是迟早的问题。 她擦干了手上的水渍,动作不紧不慢。 “谁来了?” “李大伯。” 姜米点点头。 “知道了。” 说完继续把脸洗完。 这才慢悠悠走出去。 院门口。 李老大正往里面张望。 看见姜米出来。 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弟妹。” “有事?” 姜米开门见山。 一点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眼神冷淡得像看个陌生人。 李老大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干笑道: “也没什么事。” “娘让我来看看几个孩子。” 姜米差点笑出声。 看孩子?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信吗? 分家这么久。 没见老宅来送过一粒米。 更没见谁关心过几个孩子。 现在突然想起来看了?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看完了吗?” 李老大一愣。 “什么?” “孩子。” 姜米指了指院子。 “大牛在劈柴。” “二虎在挑水。” “三狗在喂鸡。” “四丫在扫地。” “都活着。” “看完可以回去了。” 李老大:“......” 空气突然安静。 旁边的李三狗拼命低头。 肩膀一抖一抖。 差点笑出声。 他发现现在的娘是真的厉害。 以前见到老宅的人。 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几句话就能把人噎死。 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李老大脸色有些难看。 但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临出门前。 李老太特意交代过。 先探情况。 别急着撕破脸。 省得把人逼急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于是他继续笑道: “弟妹这话说的。” “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姜米挑眉。 “分家文书不是你们按的手印?” 字迹还没干透呢,这会儿倒套起近乎来了。 李老大再次噎住。 半天没接上话。 这女人怎么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窝囊废去哪了? 就在这时。 他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淡淡的,却勾得人直咽口水。 目光顺势往院子里一扫。 下一秒。 眼睛就亮了。 院角摆着几个木盆。 里面正泡着猪头、猪耳和猪下水。 虽然还没卤。 但已经清洗得干干净净。 没有半点腥臭味。 李老大心脏顿时一跳。 村里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姜米真在卖猪下水! 而且瞅着量还不少,这得值多少钱啊! 想到这里。 他立刻装作无意地问: “这是准备做买卖?” “关你什么事?” 姜米回答得十分干脆。 眼神里满是嫌弃。 李老大差点绷不住。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就是关心关心。” “那你关心得差不多了。” 姜米直接开始赶人。 “慢走。” “我还忙。” 李老大站在原地。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终还是没能问出什么。 只能转身离开。 只是走出院门的时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猪下水。 眼神闪烁不定。 满眼都是贪婪。 ...... 半个时辰后。 李家老宅。 “什么?” “真是猪下水?” 李老太猛地坐直身体。 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李老大点头。 “院子里摆了不少。” “而且还买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精米白面好几袋呢。” “家里好像真赚到钱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儿媳妇偷偷交换眼神。 心里酸得直冒泡,谁都没敢说话。 李老太却越听脸越沉。 那张老脸阴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猪下水那种东西。 以前送人都没人要。 凭什么能赚钱? 难道那姜氏得了什么秘方? 可事实摆在眼前。 由不得她不信。 “赚了多少?” “这就不知道了。” “废物!” 李老太气得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粗瓷碗一阵乱响。 “这点事都打听不出来!” 李老大低着头。 不敢吭声。 他总不能说。 自己全程被怼得开不了口吧。 连大门都没能跨进去一步。 屋里沉默许久。 忽然。 李老太眯起眼睛。 “老大家的。” “娘?” 大儿媳妇赶忙应声。 “下午去村里转转。” “打听打听。” “尤其是张二娘。” “她那张嘴藏不住事。” “昨天她还帮着姜氏拉车了,肯定知道内情。” 老大家媳妇立刻点头。 “知道了。” ...... 另一边。 去镇上的路上。 牛车慢吞吞地走着。 李三狗忍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问: “娘。” “他们是不是来打咱们钱的主意?” 姜米看了他一眼。 有些意外。 “你居然看出来了?” 李三狗顿时得意起来。 “我又不傻。” “大伯那眼珠子一直往大钱袋上瞅呢。” 旁边的李大牛默默点头。 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姜米笑了笑。 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这事根本不难猜。 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姜米。 老宅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现在不一样。 赚钱了。 有价值了。 有些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如同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上来。 不过她并不担心。 分家文书在手。 老宅真想硬来。 没那么容易。 除非他们连名声都不要了。 想到这里。 姜米心念微动。 打开系统面板。 【认可值:181】 【特殊回收能量:56】 又涨了一点。 虽然不多。 但很稳定。 这也给了她不少底气。 而就在这时。 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特殊目标波动增强。】 【请宿主尽快确认目标身份。】 红色的字迹在脑海中闪烁,透着一丝急迫。 姜米脚步微微一顿。 又来了。 昨天那条提示出现后。 她观察了一晚上。 身边的几个孩子和动静都留意了,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可今天。 系统居然再次提醒。 而且比昨天更加明确。 波动在变强,说明目标就在不远处。 到底是谁? 她下意识看向几个孩子。 李大牛背着木桶走在前面。 沉稳安静。 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 李三狗正追着路边的蝴蝶乱跑。 没心没肺的样子。 二虎抱着装铜板的钱袋。 走得十分谨慎。 眼睛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至于四丫。 正牵着她的衣角。 一步一步认真赶路。 小脸上满是汗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却又似乎哪里不一样。 隐隐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 姜米微微皱眉。 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也许。 这个所谓的特殊目标。 会成为系统真正的关键。 也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真正契机。 而远处。 青石镇的轮廓已经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黑压压的城墙散发着古旧的气息。 新的麻烦。 和新的秘密。 似乎都在慢慢靠近。 第二十八章 李老太上门 这一天的生意不错。 等姜米带着几个孩子回村时。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刚走到村口。 张二娘就远远看见了她。 脸色有些古怪。 “姜米。” “嗯?” “你赶紧回去吧。” 姜米脚步微顿。 “怎么了?” 张二娘左右看了一眼。 压低声音。 “你婆婆来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三狗脸上的笑容直接消失。 李大牛也皱起眉头。 就连一直沉默的李二虎。 神情都变得警惕起来。 姜米却不算意外。 昨天李老大来过。 今天李老太亲自上门。 倒也符合她的预料。 “来了多久?” “下午就来了。” 张二娘撇撇嘴。 “在你家院里坐了快两个时辰。” “我瞧那架势。” “不是来串门的。” 姜米点点头。 “知道了。” 说完。 继续往家走。 脚步没有半点慌乱。 反倒是李三狗开始紧张起来。 “娘。” “她不会又来抢粮吧?”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蠢到那个程度。” 李三狗愣了一下。 想想还真是。 现在已经分家了。 真敢明抢。 村长都不会答应。 可即便如此。 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 很快。 一家人回到小院。 院门半开着。 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姜米推门进去。 下一秒。 院子里的所有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李老太坐在唯一那张还算完整的凳子上。 旁边站着李大伯娘。 还有两个来看热闹的妇人。 见姜米回来。 李老太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 “回来了?” 姜米放下背篓。 神色平静。 “有事?” 一句娘都没叫。 李老太脸色当场沉了几分。 不过还是忍住了。 她今天来。 不是为了吵架。 至少不是一开始就吵。 “坐吧。” 她难得摆出长辈架势。 “聊聊。” 姜米没动。 “我站着就行。” 院子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压抑。 几个看热闹的妇人互相交换眼神。 都察觉到不对劲。 李老太沉默片刻。 终于开口。 “最近生意不错?” 果然来了。 姜米心中冷笑。 面上却不显。 “还行。” “赚了多少?” “不知道。” “什么意思?” “每天不一样。” 李老太差点被噎住。 深吸一口气。 继续说道: “听说买粮了。” “嗯。” “还买了不少。” “嗯。” 李老太发现。 无论自己说什么。 姜米都只回一个字。 偏偏又挑不出毛病。 一时间。 气得胸口发闷。 旁边的大伯娘连忙接过话头。 笑着说道: “二弟妹。” “其实娘今天来。” “也是关心你们。” “如今你们日子好了。” “她老人家高兴。” 李三狗差点翻白眼。 高兴? 谁信? 姜米依旧面无表情。 “所以呢?” 大伯娘笑容微僵。 随后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 “咱们李家一直讲究孝道。” “如今你能挣钱了。” “总不能忘本。” 来了。 终于来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连张二娘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门外。 竖着耳朵偷听。 姜米看向李老太。 “什么意思?” 李老太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带着理所当然的味道。 “分家归分家。” “你们终究还是李家人。” “以后每个月。” “拿点钱孝敬老宅。” “也是应该的。” 李三狗当场瞪大眼睛。 差点骂出来。 不要脸! 太不要脸了! 分家的时候恨不得把他们赶出去。 现在看见赚钱了。 又开始讲孝道? 李大牛拳头缓缓握紧。 眼神也冷了下来。 四丫躲到姜米身后。 小手死死抓着她衣角。 姜米却笑了。 笑得十分平静。 “拿多少?” 李老太眼睛一亮。 以为有戏。 立刻说道: “也不用太多。” “一个月两百文。” 噗—— 门外的张二娘差点被口水呛死。 两百文? 她疯了? 按照村里普通农户的收入。 一年都未必能攒下多少两百文。 张口就是一个月两百。 这是奔着吸血来的吧? 姜米都被气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凭什么?” 李老太脸色一沉。 “凭我是长辈。” “凭你男人姓李。” “凭你几个孩子都流着李家的血。” “这个理由够不够?” 空气骤然安静。 几个孩子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李三狗。 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就在这时。 姜米却忽然笑出了声。 “说完了吗?” 李老太皱眉。 “什么?” 姜米转身回屋。 不一会儿。 拿着一张泛黄的纸走了出来。 然后直接拍在桌上。 “认识字吗?” 李老太脸色微变。 分家文书。 “白纸黑字。” “村长按印。” “族老见证。” “既然已经分家。” “那就按分家的规矩来。” “你要是真觉得不公平。” “咱们现在去找村长。” “再把族老请出来。” “让大家评评理。” 最后一句落下。 李老太脸色彻底变了。 她当然不敢。 因为当初分家的时候。 理亏的本来就是老宅。 真闹大了。 丢人的也是他们。 可就这么放弃。 她又不甘心。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 就在这时。 姜米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叮!】 【获得村民情绪认可。】 【认可值 8】 【认可值 5】 【认可值 6】 连续三条提示。 让姜米微微一愣。 下一秒。 她忽然反应过来。 认可值不仅来自喜欢。 似乎还来自认同。 哪怕是围观群众觉得她做得对。 也会产生认可值。 想到这里。 姜米眼神微微闪动。 而另一边。 李老太已经缓缓站起身。 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 “好得很。” “姜米。” “你别后悔。” 说完。 转身就走。 大伯娘连忙跟上。 院门被重重摔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李三狗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跳起来。 “太不要脸了!” “两百文!” “她怎么不去抢!” 张二娘也从门外探出脑袋。 疯狂点头。 “就是!” “我活这么多年。” “都没见过这么厚的脸皮!” 姜米却没有接话。 因为此刻。 她的注意力已经落在系统面板上。 【认可值:203】 就在刚刚那短短几分钟。 居然涨了二十多点。 而且。 系统提示还没有结束。 【检测到特殊目标产生共鸣。】 【能量波动增加。】 【请宿主尽快确认目标身份。】 姜米瞳孔微微一缩。 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 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线索。 刚刚院子里。 情绪波动最大的。 除了自己。 就只有几个孩子。 特殊目标…… 难道真的在他们之中? 夜风吹过院子。 姜米看向几个孩子。 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系统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又为什么会盯上其中一个孩子? 有些事情。 似乎正在慢慢脱离她原本的预期。 第二十九章 镇上多了一家卤肉摊 李老太走后的第二天,天刚亮。 村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四周静悄悄的。 姜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倒不是老宅又来闹事,而是系统,从昨晚开始。 那条【特殊目标产生共鸣】的提示就一直停留在面板最下方。 泛着淡淡的微光。 没有消失,也没有进一步解释,仿佛故意吊着她。 姜米研究了半天,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依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还是放弃,这破系统,该说的时候一个字不说。 不该说的时候倒挺能卖关子,与其浪费时间。 在这些虚无缥缈的提示上死磕。 不如先挣钱,毕竟手里攥着真金白银才最踏实。 ...... 一个时辰后,青石镇,东街。 此时开集不久,街道两旁已经摆满了各种摊位。 李三狗刚走进肉市,忽然愣住了,步子猛地停在原地。 “娘。” “怎么了?” “那边......” 李三狗伸手指向街对面。 脸色有些奇怪。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姜米顺着方向看过去。 目光微微一凝。 街口拐角的位置。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摊子,木桌,木桶,油纸包。 甚至连摆放方式都和她这里有七八分相似。 连盛肉的竹筷子长短都差不多。 而最关键的是。 空气里飘来的味道。 也是卤肉香。 虽然没有她做得浓郁。 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药味,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旁边。 李大牛也皱起眉头。 一向沉稳的面容此刻有些凝重。 “有人学了。” 李三狗瞬间炸毛。 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不要脸!” “他们偷学咱们!” 这一嗓子喊出来。 声音又大又脆,在嘈杂的市集里显得格外突兀。 附近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纷纷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姜米却并不意外。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任何赚钱的买卖。 在没有绝对垄断的情况下。 都不可能永远只有一家。 尤其是卤肉。 本身技术门槛并不算太高。 只要有人愿意花心思琢磨。 买上几次回去仔细尝味道。 迟早能模仿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 这跟风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 摊子刚摆好。 老刘就来了。 手里依旧拎着他的大烟袋。 结果还没走近。 就发现对面多了个同行。 “嚯。” 他左右看了看。 忍不住问: “你不着急?” “急什么?” “生意被抢啊。” 瞧对面那吆喝的劲头,客流少不得被分走。 姜米笑了。 神色淡定自若。 “抢得走再说。” 老刘一愣。 咂摸了一下这句话的深意。 随后也笑了。 “也是。” 他可是最早那批客人。 天天风雨无阻地来光顾。 对于味道有发言权。 对面那个摊子。 昨天他其实已经见过了。 因为心里好奇。 还买过一份。 价格确实便宜。 比姜米这边少了两文钱。 可味道...... 差得远。 肉质发柴,腥气也没除干净。 想到这里。 老刘直接掏出铜板。 在木桌上拍得叮当响。 “老规矩。” “五文猪耳朵。” “再来五文猪头肉。” 姜米熟练装袋。 刀工精准,切得薄厚均匀。 而这一幕。 也被不少路人看在眼里。 原本有些动摇的人,心思顿时又落了回来。 ...... 然而。 即使有老客户撑场面。 影响还是出现了。 大半个上午过去。 李三狗数着铜板。 脸色越来越难看。 眉头都快拧成了死结。 “少了。” 姜米看了他一眼。 “什么少了?” “客人少了。” 李三狗急得不行。 在摊位后面直转圈。 “昨天这个时候都快卖半桶了。” “今天才卖三成。” 旁边。 李大牛默默点头。 神色有些黯然。 显然也发现了。 确实少了。 有些原本可能会来买的人。 被对面分走了。 毕竟大多数人过日子,图的就是个省钱。 姜米却依旧平静。 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油纸。 “继续卖。” “娘你不担心吗?” “担心有用?” 李三狗顿时被问住。 愣在原地挠了挠头。 好像还真没用。 与其发愁,不如继续扯开嗓子叫卖。 ...... 与此同时。 街对面。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笑呵呵招呼客人。 满脸肥肉乱颤。“便宜咯!” “三文钱一份!” “比别家便宜!”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木桶旁边围了不少人。 里三层外三层的。 大部分都是图便宜的。 汉子看着不断进账的铜板。 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事实上。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姜米。 盯着她的出摊时间和手法。 观察做法。 观察客人。 甚至还偷偷买了两次卤肉回去研究。 让家里的婆娘试着配料。 最终硬生生琢磨出个七八成。 虽然差了点。 肉质不够软烂。 但普通人未必吃得出来。 最重要的是。 他价格更低。 只要能把客流吸引过来,少赚点也认了。 想到这里。 汉子心里越发得意。 挑衅地往街对面扫了一眼。 一个女人而已。 还能斗得过自己? 走着瞧吧。 ...... 下午。 天气渐渐热起来。 日头毒辣,晒得柏油马路直冒热气。 街上的人开始减少。 买卖也淡了下来。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客人走向了对面。 李三狗看见后。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那不是昨天买过肉的人。 连声夸好吃的熟客吗。 结果今天居然去了对面。 “完了......” 他脸色都白了。 感觉这买卖要被对方生生截断。 结果没过多久。 那人提着油纸包走了。 拎着肉走得飞快。 可仅仅半个时辰后。 竟又折返回来。 而且直奔姜米的摊位。 连看都没看对面一眼。 “老板。” “再来五文钱的。” 李三狗愣住。 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刚买过?” 那人一脸无奈。 连连叹气。 “别提了。” “闻着挺香。” “瞧着颜色也红润。” “吃起来差点意思。” “肉老得很,还带着股怪味。” “我家婆娘吃两口就不吃了。” “嫌我贪便宜买烂货。” “非让我来买你家的。” 说完。 直接掏钱。 干脆地将铜板递了过来。 李三狗瞬间乐了。 愁云一扫而空。 “好嘞!” 动作都快了几分。 切肉时还特意多加了点碎肉。 而类似的事情。 很快又发生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有些客人图便宜。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先去了对面。 结果吃完以后。 现了原形。 又绕回来买姜米的。 渐渐地。 回头客开始增多。 原本冷清的摊子重新热闹起来。 老刘更是在旁边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我就说吧。” “差远了。” “卤肉这东西。” “闻着香没用。” “得吃进嘴里才算数。” “好坏舌头一尝便知。” 李三狗听得腰杆越来越直。 心里别提多自豪了。 刚才的担心一扫而空。 看对面的眼神也变成了同情。 ...... 傍晚。 收摊的时候。 夕阳洒下一片金红色的余晖。 木桶里虽然还有不少卤肉。 没像前几天那样卖得精光。 销量确实比前几天少。 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惨。 姜米数了数钱。 哗啦啦的铜板倒在桌上。 比昨天少了二十多文。 对于刚遭遇模仿的生意来说。 属于能接受的范围。 而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清脆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开。 【叮!】 【检测到商业竞争事件。】 【开启支线任务:稳定客源。】 【任务要求:连续三日回头客占比超过六成。】 【任务奖励:商城新品解锁。】 姜米眼神微动。 新品? 意味着会有全新的配方和食材。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主动发布任务。 看来。 它也不希望自己一直靠一锅卤肉慢慢熬。 局限于这一方小小的肉市摊位。 想到这里。 姜米再次看向街对面。 那个模仿者还在收摊。 动作慢吞吞的,显得有气无力。 脸上已经没有上午那么得意。 眉头紧锁。 显然。 情况并没有他想象中顺利。 桶里还剩了大半的肉卖不出去。 姜米收回目光。 嘴角微微扬起。 竞争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 别人已经开始跑了。 用更长远的眼光在布局。 自己还站在原地。 沾沾自喜。 而她从来没打算一直守着这一桶卤肉。 这不过是她的第一步积累。 只是现在。 还不到时候而已。 夜色渐渐降临。 街道两旁的花灯初上。 新的变化。 和未知的转机。 已经开始悄悄出现了。 第三十章 生意下滑 第二天,李三狗是带着一肚子气来的镇上。 因为街对面那个卖卤肉的摊子,还在,不仅在。 甚至比昨天来得更早。 等他们到东街的时候。 对方已经开始吆喝了。 “三文钱!” “新鲜卤肉!” “便宜卖咯!” 声音响亮,半条街都能听见,很明显就是故意的。 李三狗脸色当场黑了。 “不要脸。” “昨天卖不动。” “今天还降价。” 姜米扫了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把自己的摊子照常摆好。 价格没变。 吆喝也没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李三狗知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刚开市没多久。 对面已经卖出去好几份了。 而他们这里。 一个客人都没有。 ...... 辰时。 肉市逐渐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 不少人路过两个摊子的时候。 都会下意识停一下。 看看这边。 再看看那边。 然后...... 走向更便宜的那个。 李三狗眼睁睁看着一个客人过去。 又眼睁睁看着第二个过去。 最后气得牙根发痒。 “娘,不行咱们也降价吧?” 姜米正在切肉。 闻言抬头。 “降多少?” “三文?” “然后呢?” 李三狗一愣。 “什么然后?” “他再降成两文呢?” “......” “你继续降?” “......” “降到最后。” “大家都不挣钱?” 李三狗张了张嘴。 彻底说不出话。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想那么远。 姜米却很清楚。 价格战这种东西。 最伤的从来不是别人。 而是自己。 尤其是现在。 她的规模本来就不大。 真跟着降。 先死的可能是她。 现在还不到玩补贴抢市场的那个阶段 ...... 又过了一刻钟。 终于来了客人。 却不是老刘。 而是一个生面孔。 买了一文钱尝尝。 然后就走了。 李三狗心里更难受了。 因为以前这个时间。 至少已经卖出去十几文了。 现在却只有一文。 差距太明显。 旁边的李大牛也皱起眉头。 但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观察。 ...... 直到辰时末。 老刘终于来了。 结果刚走过来。 就发现气氛不对。 “怎么了?” 李三狗闷闷不乐。 “客人少了。” 老刘一看。 立刻明白过来。 然后哈哈大笑。 “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严重?” “严重个屁。” 老刘把铜板拍在桌上。 “做买卖哪有天天顺风顺水的。” “你以为码头扛货天天都有活?” 李三狗愣了愣。 “没有吗?” “废话。” “有时候一连三天都接不到大活。” “那是不是以后都没活了?” “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 李三狗顿时哑火。 仔细一想。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旁边。 姜米都忍不住多看了老刘一眼。 没想到这大老粗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老刘嘿嘿一笑。 “我虽然不识字。” “但活得久。” “见得多。” 说完。 熟练地拿上自己的卤肉。 跑去茶摊坐着吃了。 ...... 然而。 事情并没有因为几句话变好。 整个上午。 生意确实差了不少。 尤其是新客。 几乎被对面抢走大半。 中午数钱的时候。 李三狗脸都垮了。 “才三十一文。” 昨天这个时候。 已经五十多文了。 今天直接少掉将近一半。 差距大得让人心慌。 李大牛也忍不住看向姜米。 “娘。” “接下来怎么办?” 姜米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对面。 那个汉子正乐呵呵数铜板。 显然。 今天生意不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就在这时。 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 【稳定客源:第一日完成。】 【当前回头客占比:67%。】 姜米微微一怔。 完成了? 她下意识打开面板。 果然。 任务进度已经变成: 【1/3】 与此同时。 下面多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市场竞争。】 【建议宿主建立差异化优势。】 姜米眼神微微闪动。 差异化优势。 这词有意思。 系统还是第一次给出这种提示。 她若有所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下午的时候。 一个意外发生了。 街对面忽然传来争吵声。 “这什么东西?” “苦的!” “怎么有股怪味?” 一个中年妇人满脸不高兴。 手里拿着油纸包。 正在和那个摊主理论。 摊主脸色难看。 “怎么可能?” “我自己都吃了。” “那你尝尝这个!” 妇人直接把肉递过去。 摊主咬了一口。 下一秒。 脸色微变。 因为真的有点发苦。 附近不少客人顿时围了过来。 议论纷纷。 原本准备买的人。 也开始犹豫。 李三狗眼睛一下亮了。 “出事了!” 姜米却没有幸灾乐祸。 她很清楚。 对方大概率是香料比例没掌握好。 或者卤得过头了。 这属于经验问题。 迟早能解决。 果然。 那场争吵没持续多久。 最终退了钱。 事情也过去了。 可即便如此。 还是影响了一部分客人。 下午后半段。 不少人重新回到姜米这里。 销量慢慢追了上来。 等到收摊的时候。 虽然还是比前几天少。 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惨。 李三狗数完铜板。 终于松了口气。 “五十八文。” 比昨天少。 但没有腰斩。 还能接受。 ...... 回村路上,天边晚霞如火。 李三狗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可姜米却一直在想系统的话。 差异化优势。 如果只是守着现在的卤肉。 即便赢了这一次。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模仿者。 第三个模仿者。 问题始终存在。 真正的办法。 不是打败一个竞争对手。 而是让自己走得更快。 想到这里。 她忽然打开系统商城。 目光落在新解锁区域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灰色锁链。 隐隐约约。 似乎藏着新的东西。 而就在此时。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产生经营思维。】 【特殊回收能量 3】 【当前特殊回收能量:59】 姜米微微挑眉。 经营思维也给奖励? 看来这系统。 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 只是另一条提示。 依旧静静挂在面板角落。 【特殊目标共鸣持续增强。】 【目标状态:稳定。】 【建议尽快确认。】 姜米抬头看向前方几个孩子。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总觉得。 这条隐藏线。 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第三十一章 她开始反击了 接下来的两天,东街肉市逐渐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看,一切如常。那个模仿姜米卖卤肉的摊子还在,而且味道明显比最开始好了不少。 李三狗偷偷买过一次,回来之后脸色十分复杂。 “怎么样?”姜米问。 李三狗挠挠头,有些不甘心地回答:“比之前好吃。” “好吃多少?” “有咱们七八成了。” 姜米点点头,并不意外。能靠自己琢磨出来的人,本来就不傻。第一次失败,第二次调整,第三次改进,味道越来越接近是迟早的事。 可李三狗却急了:“娘,这样下去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学得越来越像了啊!” 姜米笑了,眼神里透着几分笃定:“那不是很正常?” “正常?” “你以为做买卖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三狗愣住,半天没答上来:“味道?” “不是。” “价格?” “也不是。” 李三狗彻底懵了。姜米却没再解释,因为有些事情光说没用,得亲眼看见。 上午,老刘照例来了。不过这次,他没有立刻买肉,而是先去了对面。 李三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娘!老刘叛变了!” 姜米差点笑出声:“闭嘴。” 果然,没过多久,老刘提着一小包肉回来了。他当着众人的面咬了一口,眉头微皱;再咬一口,还是皱眉。最后,他直接走到姜米摊前:“给我来十文钱的。” 李三狗傻眼:“你不是刚买了吗?” 老刘一脸嫌弃地撇撇嘴:“那玩意儿能吃,但不好吃。差在哪儿我说不上来,反正差点意思。”说完,他指着姜米的卤肉,“你这个吃完还想吃,他那个吃完就没了。” 旁边几个客人听见,纷纷笑了起来。而姜米却若有所思。这就是差距,真正的好味道,未必人人都能说出原因,但大家都能感觉出来。 中午的时候,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稳定客源任务:第二日完成。】 【当前回头客占比:71%。】 【任务进度:2/3】 姜米眼神微亮。还差一天,新品就能解锁了。而且这两天她发现一个规律,系统似乎特别重视“持续性”。偶尔赚一次钱奖励不大,可只要形成稳定循环,奖励就会明显增加。这倒符合长期经营的逻辑。 下午,肉市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三十来岁,穿着短打,不像买菜的,反而更像跑堂伙计。他先去了对面的摊子买了一份,然后又来到姜米这里同样买了一份,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李三狗看得一头雾水:“这人干嘛的?” 姜米却微微眯起眼。她认出来了,是醉香楼的人。前几天那个站在街口观察她的掌柜虽然没亲自来,但身边伙计她见过一次。看来,终于有人注意到这里了。不过她没有声张,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酒楼真的有兴趣,迟早还会再来。 傍晚收摊,销量比昨天又好一些。李三狗数完铜板,整个人乐得不行:“六十八文!又涨回来了!” 李大牛也松了口气。连续几天竞争下来,最难受的其实是他们。好不容易赚到钱,忽然有人抢生意,心里难免发慌。现在看见客人重新回来,终于安心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姜米脑海里的系统突然连续弹出两条提示。 【特殊目标共鸣提升。】 【能量波动达到一级阈值。】 下一秒,一道从未出现过的信息浮现。 【目标年龄:幼年。】 姜米瞳孔微微一缩。幼年?四个孩子里,符合这个描述的其实不多。大牛已经十四,二虎十二,三狗十岁,只有四丫今年才六岁。难道真是她? 想到这里,姜米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四丫正抱着空木盆,乖乖坐在牛车旁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小姑娘正低着头,认真数着地上的蚂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系统却第一次给出了如此明确的线索。 【特殊目标确认进度:62%。】 【请宿主继续观察。】 姜米缓缓收回目光,心跳却快了几分。系统、竞争对手、酒楼关注,再加上四丫身上的秘密,她忽然有种感觉,这一段平静的发展期恐怕很快就要结束了。 而就在同一时间,青石镇中心,醉香楼后院。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放下筷子,桌上摆着两盘卤肉。一盘来自姜米,一盘来自那个模仿者。 半晌,他忽然开口:“差得远。” 旁边伙计连忙点头:“确实。” 掌柜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明天,去请那位卖卤肉的小娘子来一趟。我想见见她。” 夜色渐渐降临,一场新的变化,正在悄然靠近。 回到家中,小院里点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姜米端来温水,仔细地给四丫擦脸洗手。小姑娘依旧安静得像个瓷娃娃,任由姜米摆弄。只是当姜米用帕子轻轻擦过四丫的指尖时,四丫忽然抬起眼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娘,蚂蚁搬家了。”四丫轻声说,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姜米的手微微一顿,心跳漏了一拍。她试探着问:“那明天会下雨吗?” 四丫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沾着些许泥土的指尖,仿佛那里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姜米深吸一口气,将四丫抱上床,替她掖好被角。看来,这孩子的特殊之处,远不止是年龄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醉香楼后院的灯火依旧亮着。掌柜的拨弄着算盘,眼神精明。他不仅看中了姜米的手艺,更嗅到了这卤肉背后巨大的商机。在这青石镇,能入他眼的吃食不多,但能让他亲自下帖子请人的,更是凤毛麟角。 第二天清晨,东街肉市的雾气还未散去,醉香楼的伙计便已经站在了姜米的摊前。 “姜娘子,我家掌柜的请您去楼里喝杯茶。”伙计态度恭敬,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三狗和李大牛顿时紧张起来,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这可是镇上的大酒楼,若是得罪了,他们这小摊子还能开下去吗? 姜米却神色从容。她利落地将剩下的卤肉打包,递给李大牛:“大牛,你带着三狗和四丫先回去。我去去就回。” 她解下围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跟着伙计走向醉香楼。清晨的街道还有些冷清,姜米走在青石板路上,步伐稳健。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喝茶”,更是她在这青石镇真正立足的契机。 推开醉香楼二楼雅间的门,檀香袅袅。掌柜的已经备好了茶点,见她进来,立刻笑着迎上前。 “姜娘子,快请坐。昨日尝了你的卤肉,老夫可是惦记了一宿啊。” 姜米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迎上掌柜的视线:“掌柜的过誉了,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当不得您如此挂心。” 掌柜的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心中暗自赞叹她的沉稳。他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姜娘子是个聪明人,老夫也不绕弯子。你这手艺,在这街边摆摊,终究是屈才了。不如这样,你把方子卖给我,或者,直接来我醉香楼做掌勺,如何?”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姜米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二章 醉香楼来人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东街肉市便已迎来了新一天的喧嚣。姜米刚把摊子摆好,将一锅热气腾腾的卤肉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就在她低头整理案板的瞬间,一种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异样。 那是一种并不明显,却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抬起头,借着擦拭案板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很快,她便锁定了目标。在街口的拐角处,一个穿着青布短衫的年轻伙计正装作闲逛的样子,手里还把玩着一根草茎,可实际上,他的视线已经朝这边瞥了好几次。 姜米心中了然。她认出来了,这正是昨天那个买了两份卤肉、全程一言不发的人。看来,醉香楼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辰时刚过,早市的客流达到了一波小高峰。那伙计终于结束了观望,慢悠悠地踱步到了姜米的摊前。 “老板,来点卤肉?”伙计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透着几分刻意。 姜米头也不抬,手里的刀稳稳地切下一块肉:“想买什么?” 伙计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今天不买肉。” “那买什么?” “买人。” 此话一出,旁边正在数铜板的李三狗手猛地一抖,差点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铜板撒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满脸警惕:“什么玩意儿?” 伙计见状,赶紧摆手,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误会误会!小兄弟别急,我是醉香楼的人,是我们掌柜的想见您母亲一面。”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附近几个摊贩顿时投来惊讶的目光。醉香楼,那可是青石镇最大的酒楼之一,寻常人想进去吃顿饭都得咬咬牙,如今居然主动派人来请一个摆摊的妇人? 李三狗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娘!是不是咱们要发财了?” 姜米没有理会儿子的激动,而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伙计:“见我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伙计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容,“掌柜的只让我来请您,若是方便,今天就可以过去。” 姜米沉思片刻,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点了点头:“行,等我收摊。” 伙计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好嘞,那我这就回去复命。”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 等人走远,李三狗已经快坐不住了,在摊子后面急得团团转:“娘!酒楼找咱们干什么?可能是要买配方?还是请你去当大厨?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姜米头也不抬地切着肉,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幻想堵了回去。李三狗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可心里依旧激动难耐。醉香楼啊,以前路过都不敢往里多看一眼的地方,如今居然主动来请他们,光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街对面,那个卖卤肉的汉子显然也听见了这番对话。他费尽心思模仿,结果醉香楼找的却不是自己,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嫉妒、不甘和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看向姜米的眼神变得复杂而阴沉。这一切都被姜米看在眼里,但她毫不在意。做买卖本就如此,赢的人继续往前,输的人只能留在原地。 中午时分,生意依旧稳定。系统提示准时响起,【稳定客源任务完成】,【回头客占比达到73%】。下一秒,系统商城轻轻震动,原本灰色的区域缓缓亮起,【商城等级:一级】,【新增商品已解锁】。 姜米心头微动,立刻打开查看。新的页面上,【卤蛋制作配方】、【五香豆干制作配方】、【秘制卤汁优化包】以及【初级发酵技术】赫然在列。终于来了!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尤其是成本低、易保存的卤蛋配方,完全可以作为新的利润点。不过她没有急着兑换,而是继续往下看。就在这时,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图标忽然闪烁起来——【特殊目标关联商城:未解锁,确认目标身份后开放】。 姜米呼吸微微一滞。特殊目标第一次和商城产生联系,这意味着那个隐藏目标的重要性,恐怕比她想象中还高。 下午收摊后,姜米没有立刻回村,而是按照约定去了醉香楼。李大牛带着几个孩子在楼下等候,她独自上楼。刚走进雅间,便看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里喝茶。 “姜娘子?” “我是。” “请坐。”周掌柜笑容和气,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样子,反而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自我介绍后直接切入正题,“我尝过你的卤肉,味道极好,所以想谈笔长期供货的买卖。”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姜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立刻回答。长期供货是机会,也是风险。一旦产量跟不上或者被压价,问题就会接踵而来。 她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如今摊子上的卤肉,全靠她每天起早贪黑地守着那一口大锅,火候和味道全凭她一个人把控。 若是真接了醉香楼的单子,以酒楼每日的消耗量,她现有的锅灶和人手根本支撑不住。 更何况,一旦把供货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对方随时可能以“品质不稳”为由压价,甚至要求她交出核心的卤料包。 这看似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实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她必须要在接与不接之间,找到一个既能借势,又不会被反噬的平衡点。 周掌柜看出了她的犹豫,笑着说:“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我希望三天内给我答复。” 姜米点点头:“好。” 谈话到这里基本结束。可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脑海中的系统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警告!特殊目标产生剧烈波动!】 【目标情绪异常!】 【目标位置:宿主家中!】 姜米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来。周掌柜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姜娘子?” 姜米根本顾不上解释,转身就往外走。系统从未出现过这种级别的警告,而且目标就在家里,那意味着——几个孩子出事了! 夕阳下,她快步冲出醉香楼,心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而系统面板上,红色的提示仍在不断闪烁: 【特殊目标状态异常。】 【请宿主尽快返回。】 【请宿主尽快返回。】 第三十三章 四丫不见了 姜米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 从镇口到村里。 她脚步越来越快。 耳边风声呼啸。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还在不断闪烁。 【特殊目标状态异常。】 【特殊目标情绪剧烈波动。】 【请宿主尽快确认。】 这是系统第一次发出如此急促的警告。 姜米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四丫吧? 如果特殊目标真的是四丫...... 那现在出事的。 大概率也是四丫。 ...... 村口已经能看见了。 可还没等她进村。 远远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朝自己跑来。 是李三狗。 “娘——!” 少年嗓子都喊劈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姜米心脏猛地一沉。 果然出事了。 “怎么回事?” 李三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脸色发白。 “娘......四丫......四丫不见了!” 轰! 姜米脑袋嗡的一声。 虽然早有猜测。 可真正听见这句话的时候。 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不见的?” “半个时辰前。” “说清楚!” 姜米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 李三狗吓得一激灵。 连忙说道: “我们从山脚回来以后。” “四丫说去河边洗野果。” “结果一直没回来。” “我和二哥去找。”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后来大哥让我来镇上找你。” 姜米脸色越来越难看。 河边。 小孩子。 失踪。 无论哪个词单独出现都不可怕。 放在一起就危险了。 尤其这里还是古代。 没有监控。 没有报警电话。 真出事了。 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 两人一路冲回家。 院子里。 李大牛和李二虎都在。 两人的脸色同样难看。 看见姜米回来。 李大牛立刻迎上来。 “娘。” “找过哪里了?” 姜米没有废话。 直接问重点。 “河边。” “山脚。” “村东那片树林。” “都找了。” “没人。” 李大牛声音有些发哑。 显然已经急了很久。 姜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 越不能慌。 否则只会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 脑海中系统忽然响起提示。 【检测到特殊目标。】 【距离:约八百米。】 【方向:东北。】 姜米瞳孔骤然收缩。 系统能定位? 下一秒。 新的提示浮现。 【特殊目标状态:恐惧。】 【持续时间:一刻钟以上。】 【建议宿主立即前往。】 姜米猛地抬头。 东北方向。 那里...... 是后山! ...... “跟我走!” 姜米转身就跑。 几个孩子愣了一下。 连忙跟上。 “娘!” “找到四丫了?” 李三狗边跑边问。 “还不确定。” 姜米没有解释系统。 只能含糊带过。 但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强化液提升后的体质。 第一次真正发挥作用。 如果还是以前那个身体。 这样狂奔几百米。 恐怕早就喘不上气了。 可现在。 除了心跳快一些。 竟没有多少疲惫感。 ...... 后山。 林子不算深。 却十分杂乱。 尤其最近下过雨。 地面泥泞。 一个成年人进去都容易摔跤。 更别说六岁的孩子。 姜米刚进入树林。 系统提示立刻更新。 【距离:五百米。】 【距离:三百米。】 【距离:二百米。】 越来越近了。 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哭声。 呜...... 呜呜...... 声音很轻。 几乎被风吹散。 可姜米还是听见了。 “在那里!” 李三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几人立刻朝声音方向跑去。 穿过一片灌木。 绕过倒下的树干。 终于。 他们看见了四丫。 小姑娘正蜷缩在一棵老树下面。 浑身都是泥。 脸上全是泪痕。 看见姜米的一瞬间。 哇地哭了出来。 “娘——” 那一刻。 姜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还活着。 没出大事。 她几步冲过去。 一把把四丫抱进怀里。 “哪里受伤了?” “摔到了?” 四丫哭得直抽噎。 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 “我......我追小兔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迷路了......” “找不到回家的路......” 李三狗当场捂脸。 “大姐啊!” “你吓死我们了!” 李二虎也长长松了口气。 李大牛更是直接坐在旁边石头上。 显然刚才一直紧绷着。 直到现在才彻底放松。 ...... 然而。 姜米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系统提示并没有结束。 反而越来越频繁。 【特殊目标确认度提升。】 【确认进度:81%。】 【目标共鸣增强。】 【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 异常能量? 姜米微微一愣。 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四丫。 而就在这时。 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四丫擦眼泪的时候。 手指无意间碰到旁边一株快枯死的小草。 下一秒。 那株原本发黄的野草。 竟肉眼可见地变绿了一点。 姜米呼吸一滞。 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系统却瞬间弹出红色提示。 【发现特殊能力波动。】 【目标确认度:92%。】 【请宿主继续观察。】 姜米心头猛震。 刚刚那一幕。 绝对不是错觉。 那株草。 真的变绿了。 而四丫对此却毫无察觉。 只是紧紧抱着她。 委屈巴巴地哭。 “娘......” “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姜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第一次感觉到。 系统所谓的特殊目标。 可能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离谱。 而与此同时。 她没有发现。 不远处树林另一边。 一个身穿灰衣的老人正缓缓收回目光。 看向四丫的眼神中。 闪过一丝惊疑。 “奇怪......” “木灵气?” 老人低声喃喃。 随后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米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四丫抱了起来。小姑娘轻得像片羽毛,小手死死揪着她的衣襟,仿佛一松开就会再次陷入恐惧。 “不怕了,娘在这里。”姜米轻声安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刚才那株枯草。那抹新绿在枯黄的杂草丛中显得格格不入,透着难以言喻的生机。她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草叶,触手温润,竟真真切切地带着一丝鲜活的灵气。 “娘……”四丫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那个地方,好黑,有东西在看着我……” 姜米瞳孔微缩,猛地回头扫过幽暗的树林。树影婆娑,晚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方才那个灰衣老人的目光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与贪婪。 “三狗,大牛。”姜米的声音沉了下来,“今天四丫的事,谁也不许对外说半个字。就说是在河边玩泥巴摔了一跤,听明白了吗?” 三个孩子见母亲神色凝重,纷纷点头如捣蒜。姜米深吸一口气,将四丫抱得更紧了些。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怀里抱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更是一个足以引来无数觊觎的秘密。她必须护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夕阳渐渐西沉。 一场真正的风暴。 正在悄悄拉开序幕。 第三十四章 系统的秘密 回家的路上。 四丫一直紧紧抓着姜米的衣角。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一步都不敢离开。 李三狗走在旁边。 嘴里虽然还在抱怨。 可语气明显已经软了下来。 “以后还追不追兔子了?” 四丫用力摇头。 “不追了。” “真不追了?” “不追了。” “骗人怎么办?” 四丫急得眼圈都红了。 “真的不追了。” 李三狗这才满意地点头。 像个小大人似的。 “这还差不多。” 姜米听着两人的对话。 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中。 系统面板依旧停留在刚才的状态。 【目标确认进度:92%】 【检测到特殊能力波动】 【请宿主持续观察】 连续三条提示。 像钩子一样挂在那里。 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尤其是那株野草。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株原本发黄的草。 确实变绿了。 如果只是眼花。 系统不会同时出现反应。 问题是。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 回到家后。 几个孩子都累坏了。 尤其是四丫。 哭了半天。 又在山里走了那么久。 刚吃完晚饭。 就趴在桌边睡着了。 李三狗还想继续教育她。 结果被姜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去烧水。” “哦。” 李三狗缩了缩脖子。 老老实实跑了。 很快。 院子安静下来。 姜米抱起四丫。 准备送回房间。 就在这时。 系统忽然再次弹出提示。 【检测到特殊目标进入稳定状态。】 【是否开启深度扫描?】 姜米脚步一顿。 深度扫描? 以前从来没有这个选项。 她立刻选择确认。 下一秒。 面板微微震动。 一道新的界面缓缓展开。 【目标扫描中……】 【扫描完成。】 【姓名:李四丫】 【年龄:6】 【状态:未觉醒】 【天赋倾向:木属性】 【觉醒概率:极高】 【当前成长值:12/100】 姜米整个人都愣住了。 木属性? 成长值? 未觉醒? 这都是什么东西? 她甚至怀疑系统是不是抽风了。 可系统却继续弹出新的信息。 【宿主权限不足。】 【部分信息已隐藏。】 【系统等级提升后可查看。】 姜米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 关键时候又开始打哑谜。 不过至少有一点已经确定。 四丫确实是特殊目标。 而且特殊的程度远超她想象。 ...... 就在这时。 一道新的提示跳了出来。 【触发隐藏任务。】 【培养特殊目标。】 【任务说明:帮助目标健康成长。】 【当前阶段目标:成长值达到20。】 【任务奖励:系统商城特殊分类解锁。】 姜米眼神顿时变了。 商城特殊分类? 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奖励。 而且还是跟四丫绑定的。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之前可能理解错系统了。 系统并不只是种田。 也不只是赚钱。 它似乎更在意“培养”。 培养土地。 培养产业。 培养家人。 甚至培养特殊目标。 想到这里。 姜米若有所思。 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四丫,那张沾着泥巴的小脸此刻已经洗干净了,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六岁的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背负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命运。 姜米伸出手,轻轻替四丫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小姑娘温热的脸颊,她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不管四丫是什么木灵体,不管她将来会觉醒怎样的能力,现在,她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是她姜米的女儿。 “别怕。”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对四丫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有娘在,谁也别想动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洒进来,照亮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影斑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姜米忽然想起白天在后山,四丫蜷缩在老树下哭泣的样子。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不知道系统为什么选中四丫,也不知道那个灰衣老人是谁。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种地赚钱、安稳过日子了。她必须变强。强到足以护住这个家,护住四丫身上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 夜深。 所有人都睡了。 姜米却悄悄起身。 来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 她手里拿着一株从后山带回来的枯草。 犹豫片刻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轻轻放到四丫枕边。 然后静静等待。 一刻钟。 两刻钟。 什么都没发生。 姜米微微皱眉。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可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 熟睡中的四丫忽然翻了个身。 小手无意识地碰到了枯草。 下一秒。 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闪了一下。 快得几乎看不见。 而那株原本枯黄的草。 竟真的恢复了一丝生机。 姜米呼吸瞬间停滞。 是真的! 不是巧合! 系统提示立刻疯狂跳动。 【确认完成。】 【特殊目标身份锁定。】 【目标编号:001】 【目标类型:木灵体(残缺)】 【关联度:高】 【宿主获得特殊权限。】 轰—— 整个系统界面仿佛被激活一般。 大量灰色区域开始亮起。 商城最深处。 一道从未见过的分类缓缓出现。 【特殊培养商城】 然而还没等姜米查看内容。 系统忽然发出刺耳警报。 【警告!】 【检测到外部观察者。】 【检测到外部观察者。】 【危险等级:未知。】 姜米脸色骤变。 猛地抬头。 院墙外。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 快得像是错觉。 下一秒。 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重新恢复安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到窗边,推开窗户朝外望去。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在微微晃动。墙头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仿佛刚才那道黑影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可系统不会骗人。 【检测到外部观察者】——这行字还在面板上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姜米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指节发白。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那道黑影的移动轨迹。极快,极轻,落地无声。那不是普通村民能做到的事。普通村民走夜路会踩出声响,会喘气,会害怕。可那道黑影,像是一阵风,像是一缕烟,来去之间不带一丝人气。 是那个灰衣老人? 她不确定。但她清楚地记得,白天在后山,老人收回目光时眼底的那一丝惊疑。那种眼神,不是好奇,而是——觊觎。 如果那个人真的看见了四丫的能力,那他绝不会只来这一次。木灵体,哪怕只是残缺的,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也意味着无尽的资源与可能。一个六岁的孩子,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可以掠夺、可以掌控、可以交易的筹码。 姜米深吸一口气,将窗户重新关上,插好栓。她转过身,看向床上熟睡的四丫。小姑娘翻了个身,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姜米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睡吧。”她轻声说,“娘守着。” 可姜米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可姜米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有人! 刚刚真的有人! 而且。 那个人很可能已经看见了四丫的异常。 脑海中。 系统最后弹出一条信息。 【目标已暴露风险提升。】 【请宿主提高警惕。】 夜风吹过院子。 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姜米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 她忽然发现。 自从系统出现以后。 自己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偏离原来的轨迹。 而四丫身上的秘密。 或许只是开始。 真正的麻烦。 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第三十五章 四丫发烧了 第二天清晨。 姜米几乎一夜没睡。 院墙外那道黑影。 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甚至专门起了两次床。 确认院门有没有锁好。 确认几个孩子是不是都在。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 结果刚睡着。 就被李三狗的声音惊醒。 “娘!” “娘你快来!” 姜米猛地睁开眼。 第一反应就是四丫。 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了?” 李三狗脸色发白。 “妹妹不对劲!” ...... 姜米冲进里屋。 只看了一眼。 心就沉了下去。 四丫正躺在床上。 小脸通红。 额头全是汗。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 “热......” “好热......” 姜米伸手一摸。 掌心顿时一烫。 发烧了。 而且烧得不轻。 旁边。 李大牛和李二虎都站在床边。 神色紧张。 显然已经发现问题有一会儿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刚。” 李大牛声音发紧。 “我叫她起床的时候。” “她怎么都醒不过来。” 姜米眉头越皱越紧。 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病了? 就在这时。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特殊目标状态异常。】 【检测到灵性消耗。】 【成长值下降中。】 【12→11】 姜米瞳孔骤缩。 成长值居然掉了? 她立刻打开详细界面。 【目标:李四丫】 【状态:虚弱】 【木灵体活跃度异常】 【建议:补充生命能量】 生命能量? 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却没有进一步解释。 依旧是熟悉的谜语人风格。 姜米气得牙痒。 可现在根本没时间研究。 救人最重要。 ...... 村里没有大夫。 只有一个会点土方子的赤脚郎中。 可水平有限。 平时头疼脑热还能看看。 真遇到严重的病。 根本靠不住。 想到这里。 姜米直接做出决定。 “去镇上。” 李三狗愣住。 “现在?” “现在。” “可今天还要卖货......” 话说到一半。 他自己闭嘴了。 因为姜米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卖货重要还是你妹妹重要?” 李三狗脸色一白。 连忙摇头。 “妹妹重要。” “那就收拾东西。” “马上出发。” ...... 很快。 一家人忙碌起来。 李大牛去套牛车。 李二虎装水。 李三狗收拾被褥。 姜米则抱着四丫。 小姑娘烧得迷迷糊糊。 小脸埋在她怀里。 连哭都没力气。 这副模样。 看得姜米心里发沉。 说到底。 四丫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放在现代。 还在上幼儿园。 可来到这个时代。 一场高烧。 就可能要命。 ...... 一个时辰后。 牛车驶进青石镇。 姜米直奔医馆。 整个镇子最大的医馆叫做: 济仁堂 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 可姜米根本顾不上。 抱着四丫直接冲进去。 “救人!”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坐诊老大夫抬起头。 看见四丫的样子。 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抱过来。” 姜米连忙照做。 老大夫伸手搭脉。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三狗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李大牛死死抿着嘴。 就连李二虎都屏住了呼吸。 许久。 老大夫缓缓收回手。 脸色却没有放松。 反而更加凝重。 “怎么样?” 姜米问。 老大夫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又检查了一遍四丫的眼睛和舌苔。 随后才缓缓开口。 “高热。” “气血不足。” “身体底子太弱。”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姜米在意的是。 老大夫后面那句话。 “奇怪。” “什么奇怪?” 姜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将四丫往怀里紧了紧,生怕这老头看出什么端倪。 她强装镇定,试探着问:“大夫,可是这孩子的脉象有什么不妥?” 老大夫捻着胡须,眉头锁得更深了,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寻常孩童高热不退,脉象多是浮数或细弱,气血早该溃散了。” 老大夫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可这女娃的脉底,却盘着一股极其绵柔的生机。 那股力量像是有灵性一般,正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的心脉,硬生生把她的命给吊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行医三十载,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却从未见过哪个人类的身体里,能自发长出这种近乎草木般的纯粹生机。” 老大夫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姜米,“她昨夜,是不是去过什么草木茂盛的地方?” 姜米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脑海中疯狂闪过四丫在后山让枯草变绿的画面。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木灵体觉醒时的反噬!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大夫说笑了,不过是去后山追了只兔子。” 老大夫皱着眉。似乎也有些想不通。 “按理说。” “这孩子烧成这样。” 脉象应该越来越虚。” “可她体内却有股力量一直护着心脉。” “老夫行医三十年。” “还是第一次见。” 姜米心头猛地一跳。 木灵体! 肯定和木灵体有关! 然而她表面却丝毫不露。 “严重吗?” 老大夫沉默片刻。 终于说道: “若是昨天送来。” “老夫有九成把握。” “若是今晚再来。” “那就不好说了。” 屋里瞬间安静。 李三狗脸色一下白了。 李大牛握紧拳头。 李二虎眼圈直接红了。 姜米心里也是一沉。 虽然知道古代医疗条件差。 可真正听见这种话。 还是让人后怕。 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 就在这时。 系统忽然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可治疗方案。】 【是否消耗20特殊回收能量进行分析?】 姜米一愣。 系统还能治病? 她毫不犹豫选择确认。 下一秒。 特殊回收能量从59降到39。 而新的信息迅速浮现。 【分析完成。】 【当前症状:木灵体首次觉醒反噬。】 【推荐方案:生命类补充物。】 【特殊商城已开放对应商品。】 【请宿主自行查看。】 姜米呼吸微微急促。 终于。 系统开始说人话了。 而且第一次明确指出。 四丫发烧不是普通生病。 而是木灵体觉醒导致的反噬。 想到这里。 她立刻打开系统商城。 原本灰色的【特殊培养商城】终于彻底亮起。 下一秒。 一个全新的商品映入眼帘。 【初级生命药剂】 【售价:30特殊回收能量】 【说明:可缓慢补充生命能量,改善特殊目标虚弱状态。】 姜米眼神瞬间亮了。 够了! 她刚好买得起! 然而就在她准备兑换的时候。 医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等等。”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医馆都安静下来。 众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灰衣老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正静静看着床上的四丫。 而他的目光。 与后山那道身影。 一模一样。 姜米的心。 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个观察者。 找上门来了。 第三十六章 你女儿,我能救 医馆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灰布长衫。 头发花白。 身形有些瘦削。 可偏偏站在那里。 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存在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 浑浊中透着锐利。 像是能看透人心。 而姜米却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后山那个人。 绝对是他。 ...... 老大夫皱起眉头。 “老先生认识这孩子?” 老人没有回答。 而是缓缓走到床边。 目光落在四丫身上。 看了许久。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姜米心脏一紧。 “果然什么?” 老人终于抬起头。 看向她。 “果然是木灵体。” 轰—— 姜米脑海瞬间一震。 系统。 木灵体。 四丫。 这些秘密。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可这个老人。 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时间。 姜米后背都绷紧了。 像只进入戒备状态的猫。 老人却似乎没有恶意。 反而有些感慨。 “多少年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这种体质。” ...... 旁边。 老大夫已经听傻了。 “木灵体?” “那是什么病?” 老人看了他一眼。 笑了笑。 “不是病。” “只是你不懂罢了。” 老大夫顿时有些尴尬。 可又不敢反驳。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这个老人时。 他总有种莫名的压力。 ...... 姜米没有废话。 直接问重点。 “你能救她?” 老人点头。 “能。” 李三狗瞬间激动起来。 “大爷!” “那你快救救我妹妹!” 老人却没有动。 反而再次看向姜米。 “我能救。” “但我为什么要救?” 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李三狗脸上的喜色僵住。 李大牛眉头皱起。 李二虎也愣住了。 姜米却反而松了口气。 有条件。 比无缘无故帮忙更正常。 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放心。”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老人沉默片刻。 目光再次落在四丫身上。 神色复杂。 “我想收她为徒。” ...... 医馆里。 彻底安静下来。 李三狗张大嘴巴。 半天没反应过来。 收徒? 什么收徒? 他们不是在治病吗? 怎么突然变成拜师了? 姜米却眯起眼睛。 心里第一时间响起警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能认出木灵体的人。 一个能看出四丫特殊之处的人。 突然跑出来说要收徒。 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如果我拒绝呢?” 老人似乎并不意外。 只是淡淡说道: “那我依旧会救她。” “不过以后。” “她能走到哪一步。” “就只能看天意了。” 姜米愣了一下。 这倒是出乎预料。 原本她以为对方会借机拿捏。 没想到竟然没有。 ...... 就在这时。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特殊个体。】 【目标身份扫描中......】 【扫描完成。】 【姓名:陈玄川】 【状态:可接触】 【危险等级:低】 【备注:善意倾向】 姜米眼神微微变化。 系统居然主动给评价了。 而且是低危险。 善意倾向。 这是第一次。 说明系统对这老人并不排斥。 ...... 下一秒。 新的提示再次浮现。 【触发特殊事件。】 【木灵体引路人。】 【选择一:拒绝接触。】 【奖励:认可值 30】 【选择二:建立联系。】 【奖励:特殊培养商城开放第二阶段。】 姜米呼吸微微一滞。 第二阶段商城? 系统居然又跳任务了。 而且奖励明显比认可值重要得多。 不过她没有立刻决定。 而是继续观察老人。 ...... 陈玄川忽然伸出手。 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淡绿色药丸。 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医馆都安静了。 连老大夫都忍不住站起身。 “这是......” 老人没有理他。 直接将药丸递给姜米。 “喂她吃下去。”“半个时辰退热。” “今晚能醒。” “明天能下地。” 李三狗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神? 姜米却没有立刻接。 而是在脑海中问系统。 【是否存在风险?】 系统回应得极快。 【检测完成。】 【无害。】 【对目标有益。】 看到这句话。 姜米终于伸手接过药丸。 然后轻轻塞进四丫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很快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一刻钟后。 奇迹发生了。 四丫额头上的温度。 竟真的开始下降。 原本急促的呼吸。 也慢慢平稳下来。 老大夫看得目瞪口呆。 “这......” “怎么可能......” 而李三狗已经快哭出来了。 “退了!” “真的退了!” “妹妹不烫了!” 李大牛和李二虎同时松了一口气。 仿佛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 陈玄川站起身。 似乎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 却忽然停下脚步。 “姜米。” 姜米抬头。 “什么?” 老人背对着众人。 缓缓开口。 “木灵体不是福。” “至少现在不是。” “既然有人已经发现她了。” “那以后盯上她的人。” “只会越来越多。” “你若真想护住她。” “就尽快变强吧。” 说完。 老人迈步离去。 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 而与此同时。 系统面板突然亮起。 【特殊事件完成。】 【宿主选择:建立联系。】 【奖励发放中......】 【特殊培养商城(二阶段)开启。】 【系统经验 100】 【系统升级进度:32%】 姜米微微一怔。 经验? 升级? 这又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她查看。 系统最上方忽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文字。 【警告。】 【检测到第二名观察者。】 【来源方向:青石镇。】 【危险等级:未知。】 姜米脸色瞬间变了。 还有人? 而且不是陈玄川。 医馆外。 夕阳缓缓落下。 长街尽头。 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静静站在那里。 目光穿过人群。 落在医馆方向。 随后缓缓转身离去。 那人步伐极轻,身形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且毫无血色的下颌。 他站在逆光的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熙攘的市井格格不入, 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因他的存在而凝滞了几分。 没人知道他是谁。 也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但姜米知道。 从今天开始。 事情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第三十七章 特殊目标竟然是她 夜里。 姜米躺在床上。 却一直没有睡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白天系统那几句提示。 【检测到特殊目标。】 【关联度:高。】 【特殊目标存在于当前家庭成员中。】 家庭成员。 范围并不大。 除了她自己。 就只有大牛、二虎、三狗和四丫。 可到底是谁? 系统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狗系统。” 姜米忍不住骂了一句。 系统毫无反应。 姜米翻了个身。 彻底死心。 算了。 慢慢看。 总会露出马脚。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米睁开眼。 推门出去。 结果刚出门。 就看见李大牛正挥着斧头劈柴。 咔嚓! 一根木柴应声裂开。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大牛却连擦都没擦。 姜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系统毫无反应。 不是大牛? 她若有所思。 转头去了厨房。 李二虎正在烧火。 锅里煮着粗粮粥。 少年低着头。 动作熟练。 察觉到姜米进来。 立刻站起身。 “娘。” “嗯。” 姜米应了一声。 故意在旁边站了会儿。 结果系统依旧安安静静。 没有任何提示。 不是二虎? 姜米眉头微皱。 随后又来到院子。 李三狗正蹲在鸡窝旁边。 一边喂鸡。 一边偷摸往鸡食里掺野菜。 嘴里还念念有词。 “多吃点。” “长胖点。” “等过年就轮到你了。” 几只鸡吓得扑腾乱飞。 李三狗嘿嘿直笑。 姜米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 脑子里一天到晚净想着吃。 可就在她靠近的时候。 系统依旧没有反应。 姜米愣了一下。 不是三狗? 那还能是谁? 下一刻。 她的目光落到了墙角。 那里蹲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李四丫正抱着一个木盆。 费力地搓洗衣服。 天气还早。 井水冰凉。 小丫头的手冻得通红。 却一句抱怨都没有。 就在姜米目光落过去的瞬间。 脑海里。 系统提示忽然弹出。 【特殊目标接近中。】 姜米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 缓缓朝四丫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关联度提升。】 【特殊目标确认概率增加。】 姜米心脏轻轻一跳。 真是四丫? 她低头看去。 小丫头还在认真洗衣服。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外表看。 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瘦瘦小小。 安安静静。 像棵不起眼的小草。 可系统偏偏锁定了她。 “娘?” 四丫发现姜米站在旁边。 有些紧张地抬起头。 “怎么了?” 姜米回过神。 目光落到木盆里。 顿时愣住。 里面不只是孩子们的衣服。 还有她的。 昨天喝完强化液。 出了一身汗。 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洗。 如今已经被四丫泡进盆里。 搓得干干净净。 姜米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谁让你洗的?” 四丫身体一僵。 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事。 连忙低下头。 “我......我看娘忙......” “就顺手洗了......” 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几乎听不见。 姜米沉默了一下。 忽然发现。 从穿越到现在。 这个家里最懂事的。 似乎一直都是四丫。 挖野菜的是她。 喂鸡的是她。 扫院子的是她。 做家务的是她。 别人吃东西的时候。 她永远最后一个伸手。 可无论做多少。 这个孩子从来没开口讨过一句夸奖。 甚至连存在感都低得可怜。 姜米的目光落在四丫那双冻得通红、甚至裂开几道细小口子的手上。 这双手,本不该属于一个六岁的孩子。 它们应该握着画笔,或者捧着童话书,而不是在刺骨的井水里搓洗着全家人的脏衣服。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姜米的心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带着系统穿越而来,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怎么培养特殊目标,却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 这个家里,除了她,全都是被命运苛待的孩子。 四丫身上或许背负着所谓的“木灵体”天赋 但在成为那个虚无缥缈的“特殊目标”之前,她首先是一个需要被疼爱、被呵护的女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这里。 姜米忽然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凉水少碰。” “容易生病。” 四丫整个人都愣住了。 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半天没动。 好一会儿。 才呆呆地抬起头。 眼睛慢慢红了。 “娘......” 声音轻得发颤。 姜米故意板着脸。 “哭什么?” “我又没骂你。” 四丫连忙低头擦眼睛。 “没哭。” “风吹的。” 旁边经过的李三狗都看傻了。 “娘。” “你是不是偏心四丫了?” 姜米瞥他一眼。 “怎么?” “你也想让我摸脑袋?” 李三狗吓得蹦出去老远。 “那还是算了。” 院子里顿时传出笑声。 连大牛和二虎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四丫偷偷看着这一幕。 嘴角也轻轻扬起。 那双总是小心翼翼的眼睛。 第一次有了光。 ...... 中午。 一家人吃完饭。 姜米回到屋里。 再次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姜米】 【体质:6】 【精神:8】 【认可值:181】 【特殊回收能量:54】 认可值又涨了八点。 姜米并不意外。 这段时间。 几个孩子对她越来越信任。 认可值增长已经变得稳定。 真正让她在意的。 还是特殊目标。 她刚想到这里。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特殊目标确认度:72%】 【请宿主持续培养。】 姜米眯起眼睛。 七成二。 已经非常高了。 如果不出意外。 那个被系统特别标记的人。 大概率就是四丫。 可一个十岁的小丫头。 到底特殊在哪? 系统却再次装死。 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姜米气得牙痒痒。 正准备关掉面板。 她深吸一口气,将面板暂时关闭,目光转向窗外。 院子里,四丫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那瘦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姜米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管四丫身上有什么秘密,不管未来会引来多少麻烦 至少现在,她还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在阳光下画画。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未知的危险,既然她姜米接手了这个身体,接手了这个家,那就由她来扛。 她不会让任何人,把四丫当成什么修炼资源或者交易筹码。谁敢伸手,她就剁了谁的手。 就在这时,忽然。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 张二娘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姜米!” “快出来!” “出事了!” 姜米眉头一皱。 直接起身。 而院子里的几个孩子也同时抬起了头。 显然。 平静了没几天的李社村。 又有麻烦上门了。 第三十八章 四丫被欺负了 姜米刚走出屋。 就看见张二娘满头大汗站在院门口。 “出什么事了?” 张二娘喘了两口气。 “你家四丫!” “四丫怎么了?” 姜米脸色瞬间沉下来。 院子里的大牛、二虎和三狗也一下站了起来。 张二娘连忙摆手。 “没受伤。” “就是让人欺负了。” “人在河边呢。” 话音刚落。 姜米已经抬脚往外走。 几个孩子紧跟在后面。 ...... 村外小河边。 几个小姑娘正围成一圈。 最中间。 李四丫低着头站在那里。 怀里抱着一个竹篮。 篮子里装着刚挖回来的野菜。 “我又没说错。” “本来就是赔钱货。” “你娘以前最讨厌你。” “村里谁不知道?”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叉着腰。 说得理直气壮。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起哄。 “就是。” “以前天天骂她。” “连饭都不给她吃。” “现在装什么好娘亲。” 四丫抿着嘴。 一句话没说。 只是抱着竹篮的手越来越紧。 其实这些话。 她以前听过很多次。 甚至更难听的都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听见这些话。 心里却格外难受。 因为她知道。 娘已经变了。 真的变了。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就在这时。 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传来。 “谁说的?” 几个孩子同时一愣。 回头看去。 姜米正站在不远处。 脸色难看得吓人。 四丫猛地抬起头。 眼眶瞬间红了。 “娘......” 那几个孩子却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刚刚说话的小姑娘梗着脖子。 “我说的。” “本来就是。” “以前大家都知道。” “她是赔——” 啪! 话还没说完。 姜米一巴掌拍在旁边大树上。 树叶哗啦啦掉了一地。 几个孩子当场吓傻。 姜米如今体质六点。 这一巴掌下去。 气势十足。 别说孩子。 连旁边几个大人都被吓了一跳。 “赔什么?” 姜米眯起眼睛。 “来。” “你再说一遍。” 小姑娘脸色发白。 却还是嘴硬。 “赔......赔钱货......” 姜米直接气笑了。 “你家有多少钱?” 小姑娘愣住。 “啊?” 姜米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眼神冷得像冰。 她前世在职场上见过太多尖酸刻薄的人,对付这种只会仗势欺人的小屁孩,根本不需要讲什么大道理。 “怎么,哑巴了?”姜米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既然你连自己值多少钱都算不清楚,那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给别人定价? 我告诉你,人不是牲口,不是拿来称斤论两的。 你爹娘教你把人当物件看,那是他们眼皮子浅。你要是连这道理都不懂,以后有的是人教你做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把小姑娘怼得哑口无言,连旁边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大人都忍不住暗自点头。 “问你呢。” “你家值几个钱?” “你爹值几个钱?” “你娘值几个钱?” “你值几个钱?” “张口闭口赔钱货。” “你倒是先把自己卖个价给我看看。” 空气瞬间安静。 旁边围观的大人差点没绷住。 这话也太损了。 小姑娘直接被问懵了。 眼泪一下出来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挺骄傲?” 姜米继续输出。 “我家四丫勤快。” “懂事。” “会挖野菜。” “会喂鸡。” “会做饭。” “你会什么?” “会在这里嚼舌根?” 几个孩子被喷得头都抬不起来。 连哭都不敢哭。 旁边有妇人看不下去了。 连忙出来打圆场。 “姜嫂子。” “孩子不懂事。” “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姜米转头看向她。 “那要不要我也随口说说你家孩子?” 妇人瞬间闭嘴。 姜米在村里的战斗力。 大家是见识过的。 以前那是无差别攻击。 现在虽然收敛了。 可真发火的时候。 依旧没人愿意招惹。 ...... 四周安静下来。 姜米这才转身。 看向四丫。 小丫头低着头。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却拼命忍着。 看得人心里发酸。 姜米伸手把竹篮接过来。 “哭什么?” 四丫吸了吸鼻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有......” “眼睛都成兔子了还嘴硬。” 姜米没好气道。 说完。 忽然伸出手。 替她擦掉眼泪。 动作算不上温柔。 却让四丫彻底绷不住了。 眼泪一下涌出来。 这些年。 她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 娘会站在自己前面。 替自己出头。 姜米叹了口气。 “记住。” “以后谁欺负你。” “回来告诉我。” “娘帮你骂回去。” 旁边李三狗立刻举手。 “我作证。” “娘现在骂人可厉害了。” 姜米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闭嘴。” 李三狗抱着头嗷了一声。 逗得周围人差点笑出声。 连四丫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姜米和四丫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丫紧紧攥着姜米的衣角,小小的身子贴着她 仿佛只要靠在这个温暖的怀里,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就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她偷偷仰起头,看着姜米挺拔的背影。 以前,她总觉得娘是个可怕的人,总是冷着脸,动不动就打骂。 可现在,她却觉得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娘不仅给她做饭,给她买糖,还会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 替她把那些恶毒的话语全都挡回去。 四丫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听话,更努力地帮娘干活,再也不让娘生气了。 回家的路上。 四丫一直跟在姜米身边。 走几步。 偷偷看一眼。 再走几步。 再偷偷看一眼。 像只生怕被丢下的小兔子。 姜米假装没发现。 可心里却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忽然弹出。 【李四丫认可度提升。】 【认可值 15。】 【当前认可值:196。】 姜米脚步微微一顿。 下一秒。 新的提示再次出现。 【特殊目标确认度提升至81%。】 【请宿主持续培养。】 姜米眯起眼睛。 八成一了。 看来她猜得没错。 特殊目标。 果然就是四丫。 可这个小丫头身上。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 旁边的四丫忽然小声开口。 “娘。” “嗯?” “今天......谢谢你。” 声音很轻。 却格外认真。 姜米愣了一下。 随后抬手揉了揉她脑袋。 “傻丫头。” “我是你娘。” 一句话。 让四丫眼眶再次红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 老宅那边。 李老太也终于坐不住了。 因为她听说了一件事。 姜米最近不仅天天赚钱。 甚至还准备修房子了。 这个消息。 像根刺一样。 狠狠扎进了李老太心里。 “修房?” “她也配?” 老太太咬着牙。 眼神越来越阴沉。 一场更大的麻烦。 正在悄悄酝酿。 第三十九章 老宅开始眼红 清晨。 姜米刚把卤锅架起来。 院门外就已经有人探头探脑。 自从卤味生意稳定下来。 村里人路过的时候,总喜欢往她家院子里瞅两眼。 毕竟那股香味实在太霸道。 别说孩子。 连大人闻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此时。 大锅里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卤汤翻滚。 猪头肉在锅里慢慢变色。 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李三狗蹲在锅边。 一边烧火。 一边疯狂吸鼻子。 “娘。” “咱家这锅要是放村口。” “能把全村人都馋死。” 姜米瞥他一眼。 “你先把自己馋死再说。” 李三狗嘿嘿直笑。 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锅。 ...... 不远处。 篱笆外。 两个妇人正小声议论。 “又开始做了。” “这都第几回了?” “听说镇上卖得特别好。” “真的假的?” “张二娘亲眼看见的。” “每次都卖光。” 两人越说越羡慕。 以前大家都觉得姜米一家迟早饿死。 结果现在。 人家天天有肉香。 自己家却连油星都见不到几回。 想到这里。 心里难免有些发酸。 但酸归酸。 倒没人敢闹。 因为姜米最近名声越来越好了。 尤其上次护着四丫以后。 村里不少人都改了看法。 觉得她虽然嘴巴厉害。 可对孩子是真的上心。 ...... 而此时。 李家老宅。 李老太正坐在院子里摘菜。 脸色阴沉得吓人。 因为刚刚又有人提起姜米。 “听说了吗?” “姜米最近赚了不少钱。” “昨天还买了两斤白面。” “那几个孩子都胖了点。” “看样子日子过起来了。” 一句句话。 像刀子一样扎进李老太耳朵。 啪! 她手里的菜直接摔在地上。 “过起来了?” “凭什么?” 旁边几个儿媳妇吓得不敢说话。 李老太越想越气。 分家的时候。 她可是亲眼看着姜米搬出去的。 破屋。 烂锅。 几亩薄田。 按理说。 不出三个月就该回来求饶。 结果呢? 不但没回来。 反而越来越好。 这让她怎么接受? “娘。” 李老大犹豫着开口。 “要不......” “要不什么?” “去问问她到底怎么做的?” 话音刚落。 李老太冷笑起来。 “问?” “她会告诉你?” 李老大顿时闭嘴。 确实不会。 上次去试探。 差点被噎死。 想到这里。 屋里气氛再次沉下来。 忽然。 一直没说话的三儿媳妇开口了。 “娘。” “其实......” “咱们也不是非要问。” 李老太抬起头。 “什么意思?” 三儿媳妇压低声音。 “不是说她天天做那些猪下水吗?” “咱们偷偷看看不就知道了?” 屋里瞬间安静。 李老太眼睛慢慢亮了。 对啊。 既然问不出来。 那就偷着看。 反正都是一个村的。 还能真藏住不成? 想到这里。 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还是你脑子灵。” “明天你去看看。” “把她怎么做的都记下来。” 三儿媳妇连忙点头。 心里却暗暗兴奋。 如果真学会了。 以后岂不是自己也能赚钱? 三儿媳妇眼珠滴溜溜一转,心里已经打起了如意算盘。 她想着,姜米一个寡妇,带着几个拖油瓶,能有什么高明手段? 无非就是那些下脚料,加上几味寻常香料罢了。 只要自己把火候和配料摸透了,回去稍微改动一下,那就是独门秘方。 到时候,老宅的生意肯定比她做得更大,赚的钱全归自己。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赚了钱,婆婆一高兴,说不定就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到自己手里。 至于姜米死活,关她什么事?反正都是猪下水,谁做不是做?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贪婪的冷笑,仿佛那白花花的银子已经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另一边。 镇上。 周掌柜刚刚打开酒楼大门。 伙计就急匆匆跑进来。 “掌柜的。” “昨天又有客人问卤肉。” 周掌柜乐了。 “第几个了?” “第五个。” 伙计咧着嘴。 “还有人专门从隔壁镇过来买。” 周掌柜摸着胡子哈哈大笑。 这些天。 靠着姜米的卤味。 酒楼生意明显好了不少。 不少客人专门冲着这口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甚至还有人打包带走。 想到这里。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种买卖。 可不只是卖卤味那么简单。 如果能长期合作。 说不定真能做大。 “明天她来了。” “叫我一声。” 伙计立刻点头。 “好嘞。” ...... 傍晚。 姜米一家从镇上回来。 今天生意依旧不错。 除去成本。 净赚二十三文。 虽然比不上第一次那么夸张。 却胜在稳定。 回到家后。 几个孩子围在桌边。 姜米把铜钱倒出来。 哗啦一声。 铜板堆成小山。 李三狗眼睛瞬间亮了。 “好多钱!” 李大牛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些钱。 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姜米开始清点。 二十三文。 加上之前剩下的。 如今家里已经攒下二百三十多文。 按照这个速度。 再过些日子。 修房的钱都快够了。 想到这里。 姜米嘴角微微扬起。 然而下一秒。 系统提示忽然弹出。 【获得家庭成员认可。】 【认可值 11。】 【当前认可值:207。】 姜米并不意外。 这些天。 几个孩子的认可值一直在涨。 尤其是四丫。 涨得最快。 紧接着。 新的系统提示出现。 【特殊目标成长中。】 【确认度:83%。】 【请宿主持续关注。】 姜米眯了眯眼。 又涨了。 看来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不过她也不急。 总归跑不了。 就在这时。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沙—— 像有人踩到了杂草。 姜米眉头一皱。 猛地回头。 可院墙外已经恢复安静。 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有发现。 就在不远处的小路上。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快步离开。 正是李家老宅的三儿媳妇。 此时此刻。 她心脏怦怦直跳。 脸上满是兴奋。 她紧紧贴着墙根,借着夜色的掩护,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溜出老远。 刚才趴在墙头偷看时,她不仅看清了锅里翻滚的猪头肉,还闻到了那股子霸道的卤料香。 虽然没听清具体放了什么,但她自信满满,觉得只要多试几次,总能试出个大概。 三儿媳妇回头看了一眼姜米家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与恶毒。 她觉得姜米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凭什么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女人能过得比她们老宅还滋润?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消息带回去,让婆婆赶紧安排人手,把这赚钱的营生抢过来。 “原来真是在做猪下水。” “等学会了。” “看她还怎么赚钱!” 夜色渐深。 而姜米并不知道。 属于老宅的第一次偷师行动。 已经悄悄开始了。 第四十章 修房计划 第二天一早。 姜米是被滴水声吵醒的。 滴答。 滴答。 滴答。 她睁开眼。 看见屋顶破洞的位置。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小雨。 虽然雨不大。 可还是漏进来不少水。 床边地面已经湿了一小片。 姜米沉默了。 这房子。 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再拖下去。 等到夏季暴雨一来。 怕是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里。 她直接起身。 走出屋外。 院子里。 几个孩子已经开始忙活。 大牛劈柴。 二虎挑水。 三狗蹲在鸡窝边研究怎么让鸡多下蛋。 四丫则在扫院子。 姜米忽然开口。 “都过来。” 几个孩子同时愣住。 纷纷围了过来。 李三狗最积极。 “娘。” “是不是吃饭了?” 姜米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就知道吃。” 李三狗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那叫我们干啥?” 姜米指了指屋顶。 “你们看看。” 几人抬头。 立刻明白了。 房顶东缺一块。 西漏一处。 远远看去。 跟被狗啃过一样。 李大牛脸色微沉。 “昨晚漏雨了?” 姜米点头。 “漏了。” “再不修。” “过段时间咱们都得睡水坑。” 众人顿时沉默。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房子破。 只是以前连饭都吃不起。 谁还敢想修房子。 如今不同了。 家里终于有了点余钱。 这个问题也被摆上台面。 姜米环视一圈。 缓缓开口。 “今天开个家庭会议。” 几个孩子一脸茫然。 家庭会议? 那是什么? 姜米解释。 “就是家里的事情大家一起商量。” “谁有想法都能说。”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 这种事。 以前从来没有过。 从前的姜米做决定。 根本不会问任何人。 如今竟然让他们参与? 李大牛最先开口。 “我觉得该修。” “房子太危险了。” 姜米点头。 “大牛一票。” 随后看向二虎。 “你呢?” 李二虎认真想了想。 “修是要修。” “但得先算银钱。” “咱家现在有二百三十多文。” “买粮还得留钱。” “不能全花光。” 姜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未来的智将。 考虑事情明显比别人全面。 “二虎说得对。” “记一票。” 李二虎愣了一下。 心里忽然有些发热。 因为这是第一次。 自己的意见被认真听进去。 以前。 没人会在意他说什么。 随后。 姜米看向李三狗。 “三狗。” “你呢?” 李三狗顿时来了精神。 “修!” “必须修!” “最好给鸡也修一个新的!” “再搭个棚子!” “下雨的时候鸡都没地方躲。” 空气忽然安静。 李大牛嘴角抽了抽。 李二虎扶额。 四丫低头偷笑。 姜米气得差点翻白眼。 “我问的是房子。” “不是鸡窝。” 李三狗小声嘀咕。 “鸡也是家里成员啊......” 啪。 脑门又挨了一下。 终于老实了。 最后。 姜米看向最安静的四丫。 “四丫。” “你觉得呢?” 四丫明显愣住。 她没想到。 娘会问自己。 过去家里有什么事。 从来轮不到她说话。 小丫头紧张得攥紧衣角。 半天才小声说道: “我......我都行。” “住哪里都行。” “别花太多钱......” 声音越来越小。 姜米却忽然沉默了。 大牛想着家。 二虎想着钱。 三狗想着鸡。 只有四丫。 想着不要给家里添负担。 她明明才十岁。 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姜米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这次听娘的。” “咱们修。” “而且好好修。” 四丫怔住。 呆呆地看着姜米。 姜米继续说道: “以后下雨。” “不漏水。” “冬天不漏风。” “每个人都有地方睡。” “谁也不用挨冻。”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孩子都没有说话。 可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 姜米说的未来。 好像真的越来越近了。 姜米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修房计划,更是这个家重新凝聚在一起的开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蹲下身,把四丫拉到身边,认真地说:“四丫,娘知道你懂事,不想给家里添负担。但你要记住,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就该一起扛。以后你不用再小心翼翼,也不用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麻烦。这个家,有你一份,也有大牛、二虎、三狗的一份。咱们修房子,是为了让每个人都住得安稳,不是为了省钱凑合。” 四丫听着听着,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姜米怀里。 李大牛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和妹妹,喉头微微发紧。他忽然觉得,自己作为大哥,也该更懂事一些。以前他只知道闷头干活,从不操心家里的事,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也该学着替娘分担了。 李二虎则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修房的材料,哪些能省,哪些不能省,他得替娘把好关。 李三狗虽然嘴上还在嘟囔着鸡窝的事,但眼神却偷偷瞄向四丫,小声说:“四丫,等房子修好了,哥给你在窗台上搭个小架子,让你放野花。” 四丫从姜米怀里抬起头,破涕为笑。 那一刻,院子里的阳光仿佛格外温暖。 当天中午。 吃完饭后。 姜米开始盘算。 现在家里存钱: 二百三十三文。 粮食暂时够吃。 修房肯定够不上重建。 但补屋顶。 加固土墙。 换几根烂木梁。 问题不大。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家庭凝聚力提升。】 【认可值 18。】 【当前认可值:225。】 【特殊目标认可度提升。】 【当前确认度:86%。】 姜米微微一怔。 这次居然一下涨了十八点。 看来让孩子们参与家庭决策。 效果比她想象中还好。 尤其是四丫。 认可度恐怕又涨了一大截。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 院门忽然被敲响。 咚咚咚。 “姜嫂子在家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姜米抬头。 发现来人竟然是村长李德贵。 她眯了眯眼。 终于来了。 从卤味生意开始火起来的时候。 她就知道。 这位老狐狸迟早会上门。 只是没想到。 来得这么快。 而站在院门外的李德贵。 目光同样落在院子里。 看着干净整齐的小院。 看着精神明显变好的几个孩子。 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这个曾经让全村头疼的恶婆娘。 似乎真的变了。 李德贵站在院门外,目光扫过院子里整齐码放的柴火、干净的鸡窝,还有几个孩子身上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他注意到,这几个孩子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畏缩、麻木的样子,而是有了光,有了精气神。 他心里暗暗琢磨。姜米这个女人,以前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辣,动不动就打骂孩子,闹得鸡飞狗跳。可这才多久,不仅把日子过起来了,连孩子都教得像模像样。尤其是那个最小的四丫,以前瘦得像根豆芽菜,现在脸上居然有了血色。 “姜嫂子。”李德贵笑着开口,语气亲切得像是在跟自家亲戚说话,“听说你家要修房子?这可是好事啊。” 姜米站在屋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村长。她太清楚这种人的心思了——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想摸清楚她的底细。毕竟,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孩子,突然有钱修房,任谁都会多想。 “村长消息倒灵通。”姜米淡淡回应,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房子漏得厉害,再不修,怕是真要塌了。” 李德贵点了点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灶台的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 第四十一章 村长登门 院门外。 李德贵背着手站在那里。 身后跟着个半大小子。 正是他孙子李顺。 爷孙俩站在门口。 目光都落在院子里面。 说实话。 李德贵有些意外。 以前他来过这里。 那时候的院子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乱。 鸡粪到处都是。 杂草比人还高。 院墙东倒西歪。 几个孩子穿得破破烂烂。 见了人就低头躲。 整个家看起来死气沉沉。 可现在。 院子虽然还是破。 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柴火整齐码在墙角。 鸡窝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连篱笆都重新修补过。 最重要的是。 几个孩子身上有了精气神。 尤其是李大牛。 正站在院子里劈柴。 一斧头下去。 木柴应声而裂。 整个人透着股年轻人的朝气。 哪里还有以前那副饿得发虚的样子。 李德贵眼神微闪。 这才多久? 变化竟然这么大。 就在这时。 姜米已经走到院门口。 看见来人。 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村长?”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破院子?” 李德贵哈哈一笑。 “怎么?” “我这个老头子还不能串门了?” 姜米笑了笑。 “能。” “当然能。” “就是怕你嫌我家穷。” 旁边李顺差点笑出来。 整个李社村。 敢这么跟村长说话的。 估计也就姜米一个。 李德贵倒是不生气。 反而越发觉得有意思。 以前的姜米见谁都骂。 现在倒是收敛不少。 可骨子里那股泼辣劲儿。 一点没少。 “进去坐坐?” 姜米侧身让开。 “进吧。” “别站门口挡光。” 李德贵:“......” 这嘴还是一样毒。 ...... 进了院子。 李德贵没有急着说话。 反而四处看了看。 李二虎正在修补木桶。 四丫蹲在一边择菜。 李三狗则趴在鸡窝旁边。 嘴里念念有词。 “快下蛋。” “快下蛋。” “下了蛋晚上给你加餐。” 几只鸡被他烦得满院乱跑。 看得李德贵哭笑不得。 “这小子天天这样?” 姜米面无表情。 “从小脑子就不太灵光。” 李三狗顿时不服。 “娘!” “我聪明着呢!” “上次镇上找钱掌柜还夸我会算数。” 姜米斜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算吃的特别快。” 院子里顿时传出笑声。 连李德贵都忍不住乐了。 说实话。 这种场景。 他以前根本不敢想。 整个李社村的人都知道。 姜米最偏心李三狗。 动不动就护着。 其他孩子挨骂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 虽然嘴上嫌弃。 眼神里的亲近却骗不了人。 一家人的气氛。 和从前完全不同。 ...... 坐下后。 四丫默默端来两碗凉白开。 小丫头放下碗。 立刻退到一边。 安安静静。 李德贵看了一眼。 心里微微感慨。 这丫头变化也大。 以前见了人跟受惊兔子一样。 如今虽然还是胆小。 可眼里明显多了几分神采。 “谢谢四丫。” 李德贵笑着说道。 四丫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村长会跟自己说话。 小脸一下红了。 “没......没事。” 说完赶紧跑了。 看得李德贵哈哈大笑。 “还是个害羞的。” 姜米没接话。 只是眼神柔和了一点。 这一幕。 恰好落进李德贵眼里。 老村长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以前的姜米。 可不会这样看孩子。 ...... 闲聊几句后。 李德贵终于进入正题。 “听说你准备修房?” 姜米点头。 “准备修。” “再不修。” “下次下雨就得划船睡觉了。” 李德贵忍不住笑。 这话倒是不假。 这房子确实破得厉害。 “银钱够吗?” “差不多。” “先把屋顶补了。” “墙也得加固。” 姜米说得轻描淡写。 可李德贵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差不多。 这三个字。 放在别人家可能没什么。 可放在姜米家。 意义完全不同。 因为半个月前。 她还是全村最穷的几户人家之一。 如今竟然已经开始考虑修房。 赚钱速度着实惊人。 想到这里。 李德贵试探着问。 “最近生意不错?”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大牛动作微微停顿。李二虎也抬起头。 显然都听出来了。 村长真正想问的。 是赚钱的事。 姜米却一点不慌。 她早就猜到了。 “还行。” “勉强饿不死。” 李德贵嘴角抽了抽。 勉强饿不死? 你家都开始买白面了。 整个村里谁不知道。 不过他也没继续追问。 活到这个岁数。 有些规矩还是懂的。 做买卖最忌讳打听别人底细。 于是话锋一转。 “那就好。” “能把几个孩子养活。” “就是本事。” 这句话倒是真心的。 村里人或许只看见赚钱。 可李德贵更看重的是几个孩子。 短短一个月。 大牛壮实了。 二虎精神了。 三狗开朗了。 连四丫都敢抬头看人了。 这才是最大的变化。 ...... 就在这时。 李顺忽然惊呼一声。 “爷爷!” “这是什么?”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李顺蹲在墙角。 正盯着一个木架子。 木架上挂着不少晒干的东西。 有猪耳。 有猪肠。 还有各种卤料。 姜米也没藏着。 反正看见了也学不会。 李德贵走过去。 闻了闻。 眼睛微微一亮。 “这味道倒是特别。” 姜米笑了。 “祖传秘方。” 李德贵:“......” 你放屁。 姜家祖宗十八代都卖猪肉。 哪来的卤味秘方。 不过他识趣地没拆穿。 只是哈哈一笑。 “那倒是个好秘方。” 说完。 两人对视一眼。 都笑了。 都是聪明人。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 又坐了半个时辰。 李德贵终于起身。 “行了。” “我也该回去了。” “修房的时候说一声。” “村里要是有闲汉。” “我帮你找两个。” 姜米微微一怔。 随后点头。 “行。” “那先谢了。” 李德贵摆摆手。 转身离开。 走出院门后。 李顺忍不住问。 “爷爷。” “你不是说姜婶以前特别坏吗?” 李德贵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沉默片刻。 才缓缓说道。 “人啊。” “总会变的。” “有的人越活越坏。” “有的人越活越明白。” “现在这个姜米。” “可比以前那个厉害多了。” 李顺若有所思。 而院子里。 姜米看着村长离开的背影。 忽然听见系统提示响起。 【获得村长李德贵初步认可。】 【认可值 12。】 【当前认可值:237。】 【特殊目标认可度提升。】 【当前确认度:87%。】 姜米眉头一挑。 居然还能刷村长的认可值? 看来这老头今天来。 收获不小。 而就在她关闭面板的时候。 远处老宅方向。 一道阴沉的目光。 正透过树缝望向这里。 李老太站在自家院门口。 脸色难看得吓人。 刚才。 她亲眼看见村长从姜米家出来。 这一刻。 老太太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安。 事情。 似乎正在慢慢脱离她的掌控。 第四十二章 村长改观 李德贵走后。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李三狗扒着院门往外看了半天。 确定村长真的走远了。 这才屁颠屁颠跑回来。 “娘。” “村长今天是不是来打听咱家赚钱的法子?” 姜米正在整理刚买回来的猪下水。 闻言头也不抬。 “废话。” “你以为他来找你家鸡聊天的?” 李三狗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可能。” “咱家大花最近挺能下蛋。” 姜米:“......” 她忽然觉得。 自己刚才不该骂那几只鸡。 真正不聪明的可能另有其人。 旁边的四丫没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三狗立刻瞪眼。 “你笑什么?” 四丫赶紧低头。 可嘴角还是压不住。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 另一边。 李德贵背着手慢悠悠往家走。 一路上。 不少村民主动打招呼。 “村长。” “刚从姜米家回来?” “怎么样?” “是不是又研究出什么赚钱法子了?” 李德贵笑骂一句。 “整天就惦记别人赚钱。” “有这功夫不如多种两亩地。” 众人嘿嘿直笑。 却也没人当真。 毕竟整个李家村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就是姜米。 从快饿死的恶婆娘。 到如今天天往镇上跑。 还能攒钱修房。 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连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等走远以后。 李德贵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收敛。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院子。 孩子。 还有姜米。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说实话。 直到今天之前。 他心里依旧带着几分怀疑。 觉得姜米可能只是暂时装样子。 毕竟一个人活了四十多年。 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可刚刚那半个时辰。 他看得很清楚。 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比如四丫送水的时候。 姜米下意识放缓的语气。 比如二虎说话时。 姜米认真倾听的态度。 再比如三狗胡闹的时候。 那种带着嫌弃却又纵容的眼神。 这些细节骗不了人。 想到这里。 李德贵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真变了啊......” ...... 回到家。 刚进院门。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便迎了出来。 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 眉眼清秀。 气质温温柔柔。 正是村长孙女。 柳春杏。 “爷爷回来了?” 柳春杏接过他手里的竹杖。 又倒了一碗凉茶。 李德贵笑呵呵接过。 “还是孙女贴心。” 柳春杏抿嘴笑了笑。 “又去哪儿转悠了?” “姜米家。” 话音刚落。 柳春杏明显愣了一下。 “姜婶家?” 李德贵点点头。 “嗯。” 柳春杏有些意外。 最近姜米的事。 她也听说过不少。 尤其张二娘。 几乎天天都在村口说。 什么姜米变好了。 什么姜米护着四丫。 什么姜米赚钱养家。 听得她都好奇了。 “真像大家说的那样吗?” 柳春杏忍不住问。 李德贵端着茶碗。 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比他们说得还厉害。” 柳春杏更加惊讶。 能让爷爷说出这种评价。 可不容易。 李德贵在村里出了名眼光毒。 一般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爷爷。” “她到底怎么了?” 李德贵缓缓开口。 “以前的姜米。” “只顾自己。” “现在的姜米。” “眼里全是孩子。” 一句话。 让柳春杏怔住。 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屋里。 李德贵媳妇王氏正在纳鞋底。 听见这话。 忍不住接过话茬。 “我早就说了。” “那人是真变了。” 李德贵看向老伴。 “你怎么知道?” 王氏白了他一眼。 “你一个大男人知道什么。” “前两天四丫被欺负。” “姜米把那几个熊孩子骂哭的事。” “全村妇人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 王氏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别的不说。” “护孩子这事做得漂亮。” “自己闺女自己不护。” “难道等别人护?” 李德贵忍不住点头。 这一点。 他也认同。 ...... 说着说着。 话题忽然转到了几个孩子身上。 王氏感叹道: “说来也怪。” “以前那几个孩子看着就可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尤其四丫。” “跟根豆芽菜似的。” “现在倒是好多了。” 柳春杏也跟着点头。 “我昨天还看见四丫了。” “脸上都有肉了。” 李德贵笑了。 “不光四丫。” “大牛和二虎变化也不小。” 说到这里。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李大牛的模样。 高高壮壮。 沉稳老实。 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若是再长两年。 怕是整个村都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出色的年轻人。 想到这里。 李德贵眼神微动。 旁边王氏立刻发现不对。 “老头子。” “你又打什么主意?” 李德贵干咳一声。 “没什么。” “就是觉得大牛那孩子不错。” 王氏先是一愣。 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你想给春杏说亲?” 柳春杏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奶奶!” 说完转身就跑。 惹得老两口哈哈大笑。 不过笑归笑。 两人心里却都记下了这件事。 ...... 与此同时。 姜米家。 晚饭刚刚结束。 一家人正围坐在桌边。 昏黄的油灯下。 李二虎正在用木棍写字。 地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数字。 这是姜米最近教他的。 虽然她自己毛笔字不怎么样。 但简单的数字和加减法还是会的。 二虎学得极快。 很多东西一点就透。 看得姜米越来越满意。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检测到潜力人才成长。】 【李二虎学习效率提升。】 【认可值 8。】 【当前认可值:245。】 姜米微微挑眉。 看来这小子确实不简单。 未来走读书路线。 或许真有戏。 想到这里。 她看向二虎的眼神更加柔和几分。 而这一切。 都被李二虎看在眼里。 少年低下头。 继续在地上写字。 可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这么多年。 这是第一次。 有人觉得他聪明。 ...... 夜深。 几个孩子陆续睡下。 姜米躺在床上。 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姜米】 【体质:6】 【精神:8】 【认可值:245】 【特殊回收能量:54】 【特殊目标确认度:88%】 距离九成。 已经越来越近。 她有种预感。 关于四丫的秘密。 恐怕很快就会揭晓。 而就在这时。 老宅那边。 李老太正阴沉着脸坐在炕上。 因为她刚刚得到一个消息。 村长今天不仅去了姜米家。 回去以后。 还在村口夸了姜米两句。 这让她彻底坐不住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眼红。 那么现在。 她已经开始慌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 村里人的风向。 正在一点一点变了。 而这一切。 都对她非常不利。 第四十三章 修房第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 姜米就醒了。 她刚睁开眼,下意识看向屋顶。 昨晚没有下雨。 可那几个漏水的破洞依旧清晰可见。 屋梁发黑。 茅草稀疏。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天光。 说句不好听的。 这房子能撑到现在。 都算是奇迹。 姜米叹了口气。 “再不修真得塌了。” 以前没钱的时候还能忍。 现在手里攒下二百多文。 继续住这种危房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家里还有四个孩子。 想到这里。 她直接起身。 准备开始今天的大工程。 ...... 院子里。 李大牛已经在劈柴。 看见姜米出来。 立刻停下动作。 “娘。” “我今天不去山上了。” 姜米点点头。 “嗯。” “今天先修房。” 昨天开完家庭会议。 几个孩子都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因此没人有意见。 甚至还有些期待。 毕竟从记事开始。 他们就一直住在这间破屋里。 冬天漏风。 夏天漏雨。 睡觉都得担心屋顶会不会掉下来。 如果真能修好。 那当然是好事。 ...... 吃完早饭。 姜米开始分配任务。 “大牛。” “你跟我去后山砍竹子。” “好。” “二虎。” “你负责记账。” “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都记下来。” 李二虎愣了一下。 “我记?” “对。” 姜米看着他。 “以后家里账本都归你管。” 这话一出。 二虎明显呆住。 旁边大牛和三狗也有些意外。 管账。 在农村可不是小事。 尤其是在一个家庭里。 谁管账。 往往代表谁最被信任。 李二虎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这些年。 他一直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夹在大哥和三弟中间。 没人注意。 没人偏爱。 可现在。 娘居然把家里的钱交给他管? 少年耳朵微微发红。 半晌才认真点头。 “我会记好的。” 姜米笑了笑。 “我信你。” 简单三个字。 却让李二虎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 至于李三狗。 姜米直接看过去。 “三狗。” “你负责搬东西。” 李三狗瞬间不乐意了。 “凭啥我是力气活?” “大哥砍竹子。” “二哥管账。” “怎么到我就剩搬东西了?” 姜米呵呵一笑。 “因为你最闲。” 李三狗:“......” 无法反驳。 旁边四丫已经捂着嘴偷笑起来。 气得李三狗直翻白眼。 “行。” “搬就搬。” “以后发财了别忘了我这个功臣。” ...... 安排完以后。 一家人正式开工。 姜米和大牛去了后山。 李二虎在家整理材料。 四丫帮忙打下手。 三狗则负责两头跑。 来回搬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可没过多久。 差距就出来了。 大牛背着一捆竹子下山。 累得满头大汗。 反观姜米。 肩上扛着比他还多的竹子。 走得健步如飞。 脸不红。 气不喘。 仿佛一点压力都没有。 李大牛都看傻了。 “娘......” “你不累吗?” 姜米心里一紧。 差点忘了。 自己现在体质六点。 早已经不是普通妇人的身体。 于是赶紧装模作样喘了两口气。 “累。” “怎么不累。” “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李大牛将信将疑。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 只能归结于最近伙食变好了。 毕竟姜米自己也发现了。 强化液带来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不仅力气大。 恢复能力也强。 以前扛两桶水都费劲。 现在搬竹子跟玩似的。 不过这种事显然不能说。 只能继续装普通人。 ...... 到了中午。 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 竹子。 木梁。 茅草。 堆了半个院子。 看起来颇有几分热火朝天的意思。 而村里人也被吸引过来了。 尤其张二娘。 人还没到。 声音先到了。 “哟!” “真开始修房了?” 她挤进院子。 东看看西看看。 满脸羡慕。 “姜米。” “你这日子是真起来了啊。” 以前这话说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少带点嘲讽。 可现在。 是真羡慕。 姜米头也不抬。 “羡慕?” “羡慕你也去卖猪下水。” 张二娘顿时噎住。 卖? 她倒是想卖。 关键没人买啊。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 “说真的。” “你那卤味到底咋做的?” 姜米咧嘴一笑。 “祖传秘方。” 张二娘翻了个白眼。 “你祖宗要真有这本事。” “你还能穷这么多年?” 院子里顿时传出一阵笑声。 连姜米自己都乐了。 这张二娘虽然嘴碎。 但有时候说话确实扎心。 ...... 就在众人说笑的时候。 不远处。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树后。 不是别人。 正是老宅三儿媳妇。 她这两天已经来了好几次。 本来想偷看卤味秘方。 结果秘方没看见。 倒是看见姜米一家开始修房了。 这让她心里更加嫉妒。 “凭什么......” “一个被赶出门的废物。” “怎么就过好了?” 她越想越不平衡。 最后咬咬牙。 转身往老宅跑去。 这种事。 必须告诉李老太。 ...... 傍晚。 一天忙碌终于结束。 虽然房子还没修好。 但屋顶已经拆掉一半。 看起来总算有了变化。 几个孩子累得腰酸背痛。 尤其李三狗。 直接瘫在院子里。 像条晒干的咸鱼。 “我不行了。” “我要死了。” 姜米踢了踢他。 “起来吃饭。” “死人不用吃饭。” 李三狗瞬间满血复活。 “那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众人顿时笑出声。 连四丫都笑弯了眼睛。 这一刻。 破旧的小院里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 晚上。 姜米躺回床上。 打开系统面板。 【姓名:姜米】 【体质:6】 【精神:8】 【认可值:258】 【特殊回收能量:54】 【特殊目标确认度:89%】 今天一天。 认可值居然涨了十三点。 姜米想了想。 倒也正常。 一家人一起修房。 本身就是增强家庭凝聚力的过程。 尤其是几个孩子。 明显越来越有归属感。 而就在她准备关闭系统的时候。 新的提示忽然弹出。 【检测到特殊目标成长。】 【确认度达到89%。】 【距离激活仅差最后一步。】 姜米目光一凝。 最后一步? 看来。 关于四丫的秘密。 真的快要揭晓了。 与此同时。 老宅里。 李老太听完三儿媳妇带回来的消息。 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修房。 村长帮忙。 全家和睦。 每一个消息。 都像巴掌一样抽在她脸上。 良久。 老太太忽然冷笑一声。 “修房是吧?” “我倒要看看。” “你能修得多顺利。” 她的眼底。 闪过一抹阴冷。 显然。 属于老宅的第一次正式找麻烦。 马上就要来了。 第四十四章 李老太上门 第二天一早。 姜米刚起床。 就感觉右眼皮跳了两下。 “啧。” “准没好事。” 她一边洗漱一边嘀咕。 倒不是迷信。 而是最近老宅那边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按照李老太的性子。 知道她家开始修房之后,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不其然。 刚吃完早饭。 院门外就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姜米!” “给我出来!”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李大牛放下手里的竹竿。 李二虎皱起眉头。 李三狗嘴里的窝窝头都忘了咽。 四丫更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 是李老太。 ...... 院门被推开。 李老太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李老三媳妇和李老大家的儿子。 那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抄家。 姜米放下碗。 不紧不慢站起身。 “哟。” “今天什么风把老太太吹来了?” 李老太脸色顿时一黑。 她最讨厌姜米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以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少跟我废话。” “我问你。” “是不是赚到钱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 几个孩子脸色都变了。 姜米却笑了。 “赚没赚到钱。” “跟你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 李老太声音一下拔高。 “我是你婆婆!” “你赚了钱不该孝敬长辈?” “孝敬?” 姜米差点笑出声。 “分家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粮食不给。” “田地最差。” “房子最破。” “那时候怎么不提一家人?” 一句话。 直接把李老太噎得脸色发青。 ...... 其实这段时间。 李老太心里一直憋着火。 原本她以为。 把姜米一家赶出去。 最多撑两个月。 就得哭着回来求她。 结果现实却完全相反。 不仅没回来。 反而越过越好。 甚至连房子都开始修了。 而老宅这边呢? 日子还是老样子。 吃不饱饿不死。 这种落差。 让她越来越难受。 尤其昨天听说村长还夸了姜米。 老太太彻底坐不住了。 于是今天一大早。 直接杀上门来。 ...... “我不管以前怎么样。” 李老太冷着脸。 “现在你赚了钱。” “就该拿出来孝敬我。” “哦?” 姜米双手抱胸。 “拿多少?” 李老太眼睛顿时亮了。 她原本只是想闹一闹。 没想到姜米居然接话了。 于是立刻说道: “先拿一两银子。” 空气瞬间安静。 李三狗差点把窝窝头喷出来。 “一两?” “你怎么不去抢?” 李老太立刻瞪眼。 “小孩子插什么嘴!” “没家教!” 话音刚落。 姜米脸色就冷了。 “说我儿子没家教?” “老太太。” “你是不是忘了。” “他姓李。” “真没家教也是你们老李家教出来的。” 扑哧—— 院外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刚才的动静太大。 已经吸引了不少村民围观。 张二娘站在人群最前面。 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李老太气得浑身发抖。 “你!” “你个不孝的东西!” “我儿子当年真是瞎了眼!” 听到这话。 姜米眼神微微一冷。 “别提李壮。” “你不配。” 一句话出口。 整个现场忽然安静下来。 李老太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李壮失踪以后。 老太太最先做的事不是找儿子。 而是把儿媳和孙子孙女当累赘。 这件事。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清楚。 只是没人点破。 如今被姜米直接掀开。 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 眼见说不过。 李老太直接开始耍赖。 一屁股坐到地上。 拍着大腿嚎起来。 “老天爷啊!” “我命苦啊!” “儿媳赚钱不孝敬婆婆啊!” “这是要逼死我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 这一套动作。 行云流水。 显然经验丰富。 围观村民顿时议论起来。 不过出乎老太太预料的是。 并没有多少人站出来帮她。 反而有人小声说道: “分家时候确实太狠了。” “是啊。” “连口粮都没多给。” “换我也寒心。” 这些声音虽然不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李老太耳朵。 老太太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以前只要自己闹。 大家都会帮她说话。 为什么现在风向变了? ...... 就在这时。 四丫忽然走了出来。 小丫头站到姜米身边。 虽然脸色发白。 却没有躲。 姜米微微一怔。 低头看向她。 四丫抿着嘴。 鼓足勇气说道: “奶奶。” “我娘很辛苦。” “这些钱都是她赚的。” “你不要抢。” 声音不大。 却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连姜米都愣住了。 因为她知道。 这对四丫来说有多难。 这个孩子以前见到李老太。 连头都不敢抬。 可现在。 竟然主动站出来了。 四丫的小手死死攥着姜米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虽然害怕得微微发抖,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倔强地盯着李老太,没有丝毫退缩。 “奶奶……”四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在发颤,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娘每天起早贪黑,手都冻裂了,才换来这些钱。您以前不要我们,现在凭什么来抢?”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李老太的脸上,也让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村民们彻底安静了下来。大家看着这个瘦小却勇敢的女孩,眼中纷纷露出了不忍与同情。 李老太先是一愣。 随后勃然大怒。 “赔钱货!”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一句话出口。 姜米脸色彻底沉了。 下一秒。 她直接往前一步。 把四丫挡在身后。 “再说一遍。” 声音不大。 却冷得吓人。 李老太莫名打了个寒颤。 竟然真没敢继续骂。 这一刻。 她忽然发现。 眼前的姜米。 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儿媳妇了。 ......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 一道威严的声音忽然传来。 “闹够了吗?” 众人回头。 只见李德贵背着手走了过来。 村长到了。 看到李德贵。 李老太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事情恐怕没法按她预想的发展了。 而姜米则微微眯起眼。 她知道。 今天这场戏。 真正的高潮。 才刚刚开始。 姜米看着李德贵威严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早就料到李老太这种撒泼打滚的招数,迟早会把村长招来。 毕竟,李老太不仅是在她家门口闹,更是在败坏整个村子的风气。李德贵作为一村之长,最在乎的就是村里的名声和安稳。 “村长,您来得正好。”姜米迎上前,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今天这事,正好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分家时的旧账和新账,一起算个清清楚楚!” 第四十五章 当众打脸 “闹够了吗?” 李德贵的声音不算大。 却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村长在李家村经营几十年。 威望不是假的。 刚刚还坐在地上哭嚎的李老太,动作都僵了一下。 “村长。” “你来得正好。” “你给评评理!” “我儿媳赚了钱不孝敬婆婆,还有没有天理了?” 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不知道的人看见这一幕。 还真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 李德贵却没急着表态。 而是先看了一眼现场。 姜米站在院门口。 四个孩子都在身后。 大牛脸色难看。 二虎抿着嘴不说话。 三狗气得脸都红了。 四丫则紧紧抓着姜米衣角。 再看看地上的李老太。 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 老村长心里已经有数了。 “到底怎么回事?” 他开口问道。 李老太立刻抢着说。 “还能怎么回事?” “她赚了钱。” “不孝敬长辈。” “我过来要点养老钱都不行。” 话音刚落。 张二娘第一个忍不住。 “李婶子。” “你这话可不对。” “什么叫要点养老钱?” “一开口就是一两银子。” “你当银子是地里长出来的?” 周围顿时有人附和。 “就是。” “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半年了。” “谁家养老一张嘴就要一两?” 李老太脸色顿时变了。 “关你们什么事?” “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 张二娘脖子一梗。 “刚才不是你喊大家来看的吗?” “现在又成家事了?” “那你别嚎啊!” 人群顿时爆出一阵笑声。 李老太差点没气晕过去。 ...... 李德贵却一直没说话。 他在观察。 观察村民的反应。 结果越看越意外。 因为他发现。 现场竟然大部分人都站在姜米这边。 这在一个月前。 简直不敢想象。 以前姜米在村里的名声。 可以说是臭名昭着。 谁见了都摇头。 可如今。 风向彻底变了。 为什么? 因为人心其实很简单。 谁对孩子好。 大家都看得见。 谁靠自己本事赚钱。 大家也看得见。 反而李老太最近几次闹腾。 越来越难看。 想到这里。 李德贵终于开口。 “李婶子。” “我问你一句。” “分家的时候怎么分的?” 李老太心里顿时一沉。 坏了。 果然。 李德贵继续说道: “最破的房子。” “最差的地。” “四个孩子。” “是不是都给了姜米?” 李老太脸色铁青。 却没法反驳。 因为全村都知道。 “那时候你说。” “既然分家。” “以后各过各的。” “是不是你说的?” 这次。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点头。 “我记得。” “当时我就在场。” “确实这么说过。” “还说以后饿死也别回老宅。” 一句话。 直接把李老太架在火上烤。 老太太彻底急了。 “那是以前!” “现在不一样!” “不一样?” 姜米忽然笑了。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穷的时候是外人。” “赚钱了就是一家人?” 一句话落下。 围观村民先是一愣。 随后纷纷反应过来。 可不就是这个理吗? 穷的时候恨不得撇清关系。 富了又跑来认亲。 哪有这么好的事。 ...... 李老太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对。 干脆心一横。 开始打感情牌。 “我不管!” “我是长辈!” “孝顺长辈天经地义!” “你今天不给钱。” “就是不孝!” 这一次。 连李德贵都皱起眉头。 因为这话已经有些胡搅蛮缠了。 而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李大牛忽然站了出来。 “奶奶。”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是大牛第一次主动开口。 少年身材高大。 站在人群前面。 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模样。 “这些钱。” “是我娘天不亮就起床做出来的。” “是她一趟趟背到镇上卖出来的。” “不是捡来的。” “也不是别人送的。” “您张口就要一两银子。” “有没有想过我们一家怎么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大牛平时话不多。 可正因为如此。 他说出来的话反而更有分量。 李老太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旁边。 李二虎也站了出来。 少年低着头。 声音不大。 却很清晰。 “家里现在总共只有二百四十多文。” “修房至少要花一百五十文。” “粮食还要留钱买。” “根本拿不出一两银子。” 现场瞬间安静。 连姜米都有点意外。 这小子居然把家底算得这么清楚。 果然是未来的账房先生苗子。 周围村民听完。 也纷纷点头。 “二百多文而已。” “离一两银子差远了。” “老太太这要求确实过分了。” 风向彻底倒向姜米这边。 ...... 最让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李三狗忽然跳出来。 叉着腰大喊: “奶奶!” “你不能抢我家修房的钱!” “再不修下次下雨我都得抱着鸡睡觉了!” 全场先是一静。 随后轰然大笑。 连李德贵都差点笑出声。 张二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抱着鸡睡觉!” “哈哈哈哈哈!” “这孩子真是个人才!” 原本紧张的气氛。 硬是被三狗一句话给冲散了。 就连姜米都没忍住。 嘴角抽了抽。 这臭小子。 关键时候总能跑偏。 ...... 然而。 就在众人发笑的时候。 四丫忽然也站了出来。 小丫头脸色发白。 明显紧张得不行。 可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奶奶。” “娘对我们很好。” “真的很好。” “你别欺负她。” 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湖面。 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 以前四丫最怕李老太。 如今却为了姜米站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连这个最胆小的孩子。 都已经站在了姜米这一边。 这一刻。 很多人看向姜米的眼神彻底变了。 能让一个被忽视了十年的孩子。 这样维护自己。 那就绝不是装出来的。 ...... 李老太终于慌了。 她忽然发现。 自己今天最大的失误。 就是把事情闹到了村里。 她原本以为。 凭借长辈身份。 大家会站在她这边。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如今。 不仅没拿到钱。 反而把自己的脸丢光了。 就在这时。 李德贵终于下了结论。 “行了。” “都散了吧。” “分家就是分家。” “谁也别再拿以前那套说事。” 说完。 他看向李老太。 语气第一次严厉起来。 “李婶子。” “以后别再闹了。” “真要闹到族老那里。” “难看的也是你。” 轰—— 李老太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族老? 她没想到。 村长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这已经不是偏向了。 而是公开表态。 从今天开始。 整个李家村都会知道。 村长站在姜米这边。 ......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 李老太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那些目光。 像针一样扎在脸上。 火辣辣的疼。 她活了大半辈子。 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最终。 老太太狠狠瞪了姜米一眼。 “好!” “好得很!” “咱们走着瞧!” 说完。 狼狈地爬起来。 带着老三媳妇灰溜溜离开。 背影再没有来时的嚣张。 像极了一只斗败的公鸡。 而她不知道的是。 从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 整个李家村关于姜米的风评。 彻底完成了逆转。 ...... 与此同时。 姜米脑海中。 系统提示忽然疯狂弹出。 【获得村民认可。】 【认可值 5。】 【认可值 3。】 【认可值 4。】 【认可值 6。】 ...... 短短几秒。 一连串提示不断刷新。 姜米眼皮猛地一跳。 连忙打开面板。 【认可值:286】 【特殊目标确认度:92%】 【检测到特殊目标情绪波动。】 【激活进度提升。】 【距离正式激活:8%】 姜米瞳孔微微一缩。 终于。 要来了。 第四十六章 特殊目标激活 李老太灰溜溜离开以后。 围观的村民却没有立刻散去。 反而一个个站在院门口。 看向姜米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 他们提起姜米。 总是摇头。 恶婆娘。 偏心眼。 脾气臭。 日子过得一团糟。 可今天。 很多人第一次发现。 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尤其是刚刚那一幕。 四个孩子全站在她身边。 没有一个人退缩。 甚至连最胆小的四丫都站出来护着她。 这可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 张二娘第一个凑上来。 “姜嫂子。” “刚才骂得漂亮!” “我要是你。” “早就把老太太轰出去了。” 姜米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我不想?” “这不是村长在吗。” 张二娘顿时乐了。 “也是。” “你现在好歹是个体面人了。” 姜米:“......”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夸人。 旁边几个妇人也笑了起来。 气氛竟然意外地和谐。 姜米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以前她出门。 村里人躲着走。 现在倒好。 居然开始主动搭话了。 ...... 等众人散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大牛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 说实话。 刚才他真怕闹大。 倒不是怕李老太。 而是怕影响姜米的名声。 如今好不容易让村里人改观。 如果再闹出什么事。 总归麻烦。 李二虎则皱着眉头。 “奶奶不会善罢甘休。” “以后还会来。” 姜米点头。 “当然会来。” “她要是这么容易放弃。” “早八百年成佛了。” 李三狗噗嗤一声笑出来。 “娘。” “你骂人越来越有文化了。” 姜米抬手就给他一个脑瓜崩。 “干活去。” “房顶还没修完呢。” 李三狗抱着脑袋嗷嗷叫。 惹得四丫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 下午。 一家人继续修房。 经过两天忙碌。 屋顶已经初见雏形。 大牛站在木梯上铺茅草。 二虎在下面递工具。 三狗负责搬材料。 四丫则跟在姜米身边。 帮忙捆扎草绳。 小丫头做事认真。 哪怕只是绑绳子。 也一根根整理得整整齐齐。 姜米看了一会儿。 忽然发现。 四丫记忆力好像有些不正常。 “丫头。” “刚才那捆草绳放哪了?” “四十七根那捆吗?” 四丫下意识回答。 姜米愣住。 “四十七根?” “嗯。” 四丫点头。 “左边二十三根。” “右边二十四根。” “我数过。” 姜米眨了眨眼。 没说话。 可心里却微微一动。 巧合? ...... 过了一会儿。 她又故意问。 “今天一共用了多少根竹子?” 四丫想都没想。 “七十二根。” “大哥搬回来五次。” “第一次十五根。” “第二次十六根。” “第三次十四根。” “第四次十三根。” “第五次十四根。” 说完。 小丫头还认真算了一遍。 “加起来刚好七十二。”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旁边的李二虎都愣住了。 “你全记得?” 四丫茫然地点点头。 “记得呀。” “不是很简单吗?” 李二虎:“......” 简单? 他都得想半天。 姜米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 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 傍晚时分。 修房结束。 一家人围在院子里吃饭。 四丫依旧坐在最边上。 小口小口啃着窝窝头。 时不时偷偷给姜米夹一点咸菜。 像是生怕她吃不饱。 看得姜米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 自己都舍不得吃。 还惦记别人。 就在这时。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久违的提示音。 叮! 声音比平时更加清晰。 甚至带着某种特殊波动。 姜米动作一顿。 系统来了。 下一秒。 金色文字疯狂涌现。 【检测到特殊目标成长完成。】 【特殊目标确认度达到100%。】 【目标身份确认。】 【目标:李四丫。】 轰! 姜米脑海猛地一震。 虽然早有猜测。 可真正确认的时候。 依旧让她心头一跳。 下一秒。 新的提示出现。 【开始扫描目标天赋。】 【扫描中......】【扫描完成。】 【发现特殊天赋。】 【过目不忘(初级)】 姜米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 真的是天赋! 而且还是过目不忘!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四丫总能记住各种细节。 为什么随便看一眼就知道竹子数量。 为什么挖野菜的时候。 总能记住哪里长得最多。 因为这孩子。 天生记忆力惊人。 ...... 然而系统提示还没结束。 【特殊目标正式激活。】 【宿主获得特殊培养权限。】 【开启子系统:人才培养。】 【当前可培养目标:1人。】 【培养对象:李四丫。】 【当前天赋等级:初级。】 【成长方向待开发。】 姜米呼吸微微急促。 人才培养? 这是系统第一次出现新功能。 而且明显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系统只是奖励。 现在却能培养人。 这意义完全不同。 ...... 就在她查看信息的时候。 又一条提示弹出。 【激活奖励发放。】 【奖励一:认可值 30。】 【奖励二:特殊回收能量 30。】 【奖励三:启蒙礼包x1。】 姜米眼前一亮。 启蒙礼包? 听名字就和四丫有关。 她立刻查看。 【启蒙礼包:可提升目标学习能力,激发潜在天赋。】 【是否立即使用?】 姜米差点直接点确认。 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急。 至少得先研究清楚。 系统的东西不能乱用。 尤其涉及孩子。 更要谨慎。 ...... 晚饭结束后。 几个孩子陆续睡下。 只有四丫还在收拾碗筷。 昏黄的油灯下。 小丫头瘦瘦小小的身影忙来忙去。 认真得让人心疼。 姜米静静看着她。 心情有些复杂。 谁能想到。 这个家里最不起眼的孩子。 竟然藏着这样的天赋。 而且从头到尾。 没人发现。 包括四丫自己。 想到这里。 姜米忽然开口。 “四丫。” “嗯?” 小丫头回过头。 “过来。” 四丫乖乖走了过来。 姜米看着她。 忽然问道: “如果以后有机会读书认字。” “你想学吗?” 四丫整个人都愣住了。 仿佛没听懂。 “我?” “对。” “你想学吗?” 小丫头呆呆站在那里。 过了好久。 眼眶忽然红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可以吗?” 那一瞬间。 姜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孩子从来没想过。 自己有资格读书。 有资格被偏爱。 有资格拥有未来。 所以听到这句话时。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不敢相信。 姜米伸出手。 轻轻揉了揉她脑袋。 “当然可以。” “只要你想。” 油灯轻轻晃动。 映照着四丫泛红的眼眶。 与此同时。 系统面板最后一条提示缓缓浮现。 【特殊目标培养任务开启。】 【第一阶段目标:启蒙识字。】 【完成奖励待解锁。】 姜米看着那行字。 嘴角慢慢扬起。 她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 四丫的人生。 真的要改变了。 第四十七章 四丫第一次识字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四丫就醒了。 准确地说。 她昨晚根本没怎么睡。 脑子里一直在回荡姜米那句话。 ——只要你想。 ——当然可以。 小丫头抱着破旧的被子。 睁着眼睛看了大半夜的房梁。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结果没睡多久又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 就是怀疑昨晚是不是做梦。 毕竟读书认字这种事。 离她太远了。 远到从来不敢想。 ...... 村里能读书的人本来就少。 大多数人家连男娃都供不起。 更别说女娃。 以前她偶尔路过学堂。 看见里面传出朗朗读书声。 也会忍不住停下来听一会儿。 但每次都只敢远远站着。 因为她知道。 那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昨晚。 娘却问她想不想学。 想到这里。 四丫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声音。 “四丫。” “还不起床?” 姜米的声音响起。 四丫连忙爬起来。 “来了!” 说完赶紧穿衣服。 动作快得像只小兔子。 ...... 吃完早饭。 大牛和三狗继续修房。 二虎则负责整理材料。 一家人各有各的事情。 四丫原本也准备去帮忙。 结果刚走到院子中央。 姜米忽然叫住她。 “跟我来。” 四丫愣了一下。 “去哪儿?” “来了就知道。” 姜米卖了个关子。 随后转身进屋。 四丫赶紧跟上。 ...... 屋里。 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 上面摆着几样东西。 一根削尖的木炭。 几张泛黄的旧纸。 还有一块平整木板。 四丫呆住了。 她认出来了。 这些是写字用的。 虽然和真正的笔墨纸砚没法比。 可对于乡下人来说。 已经算很奢侈了。 “坐。” 姜米指了指板凳。 四丫乖乖坐下。 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 实际上。 这些东西是姜米昨晚翻出来的。 纸是以前包东西剩下的。 木板是修房剩下的边角料。 至于木炭。 那就更简单了。 虽然条件简陋。 但启蒙足够用了。 反正现阶段。 最重要的是识字。 ...... 姜米看着四丫。 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她开过公司。 面试过无数员工。 给新人培训过。 可教孩子识字。 还真是第一次。 不过问题不大。 小学知识她还是会的。 “今天先学自己的名字。” 四丫眼睛一下亮了。 自己的名字? “好。” 小丫头用力点头。 ...... 姜米拿起木炭。 在木板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李。 四。 丫。 字算不上好看。 但很工整。 “认识吗?” 四丫摇头。 “不认识。” 她有些失落。 明明是自己的名字。 却完全看不懂。 ...... 姜米指着第一个字。 “这个念李。” “你姓李。” “跟大牛、二虎他们一样。” 四丫认真点头。 像是在记什么重要事情。 “李。” “李。” “李。” 连续念了三遍。 小脸严肃得不行。 ...... 接着。 姜米又指向第二个字。 “四。” “因为你排行第四。” “四丫的四。” 小丫头继续跟着念。 “四。” “四。” “四。” 声音越来越顺。 ...... 最后。 姜米指向第三个字。 “丫。” “你的名字。” “丫。” “丫......” 四丫小声重复。 眼睛却越来越亮。 因为她发现。 原来名字是这样写的。 原来字长这样。 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涌上心头。 ...... “现在连起来读。” 姜米说道。 “李四丫。” 四丫盯着木板。 慢慢开口。 “李......四......丫......” 声音有些磕巴。 可还是读出来了。 下一秒。 小丫头自己都愣住了。 仿佛完成了一件特别厉害的事情。 “我会了?” 她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 姜米笑了。 “算会了一半。” “还得会写。” ...... 说着。 她把木炭递过去。“试试。” 四丫小心翼翼接过。 像捧着什么宝贝。 随后学着姜米刚才的样子。 开始在木板上写字。 第一笔。 歪了。 第二笔。 也歪了。 第三笔直接写飞了。 小丫头顿时慌了。 “我写不好......” “急什么。” 姜米敲了敲桌子。 “第一次能写出来就不错了。” 四丫咬着嘴唇。 继续写。 一遍。 两遍。 三遍。 ...... 半个时辰后。 木板已经被写满。 而四丫竟然真的写出来了。 虽然歪歪扭扭。 可已经能认出来。 姜米微微挑眉。 有点快啊。 她原本以为至少要学两三天。 结果不到一个上午。 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忽然出现。 【启蒙任务进行中。】 【目标:李四丫】 【学习进度:10%】 【天赋效果触发。】 【过目不忘(初级)生效。】 【学习效率提升。】 姜米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 天赋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 与此同时。 院子外面。 李三狗正偷偷扒窗户。 看了半天。 一脸震惊。 “大哥!” “大哥!” “出大事了!” 李大牛正在铺屋顶。 差点从梯子上掉下来。 “喊什么?” 李三狗神神秘秘凑过来。 “娘在教四丫认字!” 李大牛动作一顿。 “真的?” “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 李大牛沉默了。 眼神有些复杂。 其实小时候。 他也羡慕过学堂。 只是后来家里越来越穷。 这种念头慢慢没了。 如今看见四丫有机会识字。 心里竟然没有嫉妒。 反而有点高兴。 因为这个妹妹太苦了。 能有点盼头。 是好事。 ...... 另一边。 李二虎听见以后。 却若有所思。 “娘为什么先教四丫?” 李三狗一愣。 “对啊。” “为什么不是我?” 说到这里。 他忽然警觉起来。 “难道娘偏心了?” 李二虎翻了个白眼。 “你先把自己名字写对再说。” 李三狗:“......”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九九乘法表。 但总感觉受到了侮辱。 ...... 临近傍晚的时候。 今天的识字课总算结束。 姜米本来准备让四丫休息。 结果小丫头却舍不得放下木板。 吃饭的时候抱着。 喂鸡的时候抱着。 连去打水都要夹在胳膊下面。 生怕别人抢走似的。 李三狗看得一脸嫌弃。 “就三个字。” “至于吗?” 四丫立刻把木板抱紧。 认真地点头。 “至于。” 那模样。 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 晚上。 一家人准备睡觉。 四丫悄悄把木板擦干净。 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以后。 又忍不住摸了摸上面的字。 李四丫。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自己的名字长这个样子。 也是第一次觉得。 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普通。 窗外月光透过新修好的屋顶缝隙落进来。 照在木板上。 也照在小丫头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她抱着木板。 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 连梦都是甜的。 第四十八章 四丫第一次主动开口 河边那场风波过去之后,李社村难得安静了两天 至少明面上,已经没人敢再当着四丫的面说什么赔钱货之类的话 姜米对此并不觉得意外,村里人大多如此,讲道理未必听得进去,但若是真让他们吃过亏、长过记性,反而会学得很快 这两天家里的日子照旧大牛依然负责家里最重的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劈柴,院子里堆放的木柴已经比之前高出了一截 二虎则越来越像个小管家,做饭烧火、收拾东西样样上手,有时候连姜米都觉得自己快失业了 至于三狗,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前天追鸡摔进沟里,昨天抓蚂蚱被大鹅追了半个村子,偏偏自己还觉得十分光荣 相比之下,四丫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个 只是姜米能够明显感觉到,这个小姑娘和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四丫总喜欢低着头,哪怕家里人在说笑,她也只会站在旁边悄悄听着,像是随时准备把自己藏起来 可自从河边那件事之后,她的目光里似乎多了些东西虽然依旧腼腆,却不像过去那样总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 这天下午,姜米从镇上回来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最近猪下水生意越来越稳定,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足够改善一家人的生活她刚推开院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 二虎正蹲在灶前添柴,看到姜米回来,立刻站起身接过她背上的背篓 “娘,今天卖得怎么样?” “还行” 姜米把腰间的钱袋解下来掂了掂,脸上带着几分满意 “比前几天多卖出去两份” 二虎眼睛一亮 “那是不是又能买肉了?” “想得挺美” 姜米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赚点钱就惦记吃肉,你跟三狗越来越像了” 话音刚落,院子另一头立刻传来不服气的声音 “娘,你说我坏话我都听见了” 李三狗抱着个竹筐跑过来,里面装满了乱蹦乱跳的蚂蚱 姜米看得头皮发麻 “你又抓这些东西干什么?” “喂鸡啊” 三狗说得理直气壮 “鸡吃得好才能长肉,鸡长肉了以后咱们才能吃肉” 姜米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虽然逻辑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什么问题 大牛正好从外面挑水回来,看见弟弟抱着竹筐站在那里,忍不住皱起眉 “你下午又没干正事?” “怎么没干正事” 三狗立刻不服 “抓蚂蚱不是正事吗?” “那你抓了多少?” “满满两筐” “鸡吃了吗?” “还没来得及喂” “那你得意什么” 三狗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院子里顿时传出一阵笑声 就连站在墙边洗菜的四丫都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姜米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家死气沉沉,几个孩子瘦得像风一吹就会倒每天想的都是下一顿吃什么,根本看不到半点属于孩子的活力 而现在,至少他们已经开始有心情打闹了 对于一个长期挨饿的家庭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晚饭很快做好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一盆杂粮粥,一盘凉拌野菜,还有一碗切好的卤猪肝 东西依旧算不上丰盛,但比起最开始那段时间已经好了太多 尤其是那碗猪肝刚端上来,李三狗的眼睛几乎瞬间亮了 “娘,我今天抓了两筐蚂蚱” “所以呢?” “有没有奖励?” “什么奖励?” “多分我两块猪肝” 姜米还没说话,大牛已经率先开口 “没有” 三狗立刻急了 “凭什么?” “因为鸡还没吃到蚂蚱” “可我抓到了啊” “那你自己吃” 桌边再次响起笑声 李三狗气得直瞪眼,却偏偏一个能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轻松 姜米一边喝着粥,一边听几个孩子拌嘴,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前世她每天不是开会就是谈项目,身边围着无数人,却很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候 反倒是来到这个破旧的小院之后,慢慢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碗边碰了一下 低头看去,一块卤猪肝正安安静静躺在碗里 姜米微微一愣 她顺着筷子看过去,正好对上四丫有些紧张的目光 小姑娘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紧,耳朵红得厉害,显然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娘” 她的声音很轻 “你吃这个” 饭桌忽然安静下来 大牛停下动作 二虎抬起头 就连三狗都忘记了抢猪肝 四丫被他们看得更加紧张,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怎……怎么了?” 她甚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姜米看着碗里的猪肝,一时间有些恍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她很清楚,这大概是四丫第一次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个总是习惯付出的小姑娘,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最后面别人吃东西的时候她最后动筷子,别人拿东西的时候她最先让开,就连得到一点好意都会受宠若惊 而现在,她居然会主动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夹给别人 姜米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为什么给我?” 四丫低着头,小声说道:“娘今天去镇上辛苦”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姜米沉默了几秒 前世那么多年,她听过无数恭维和奉承,却远不如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句朴素的话来得真诚 她伸出筷子,把猪肝夹起来吃掉 “味道不错” 四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认可 这一瞬间,旁边的三狗终于坐不住了 “完了” 他满脸沉痛地捂住胸口 “我感觉我失宠了” 二虎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你什么时候得宠过?” “以前至少还有机会” 三狗越说越悲伤 “现在四丫都会给娘夹菜了,以后家里肯定没我位置了” 大牛瞥了他一眼 “要不你也夹” “我夹什么?” “蚂蚱” 整个饭桌瞬间笑成一片 就连姜米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四丫更是笑得肩膀微微发抖,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这样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的次数并不多 姜米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似乎格外值得 就在这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家庭关系提升】 【认可值 2】 【认可值 3】 姜米神色微动 系统面板随即浮现 【姓名:姜米】 【体质:6】 【精神:8】 【认可值:186】 【特殊回收能量:54】 紧接着,又一条新的提示缓缓出现 【特殊目标确认度79%】 【请宿主持续培养】 姜米目光在提示上停留了片刻 看来她之前的判断没有错 系统所说的特殊目标,大概率真的就是四丫 只是她依旧想不明白,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到底特殊在哪里 是天赋? 是未来? 还是系统隐藏着什么她暂时不知道的信息? 可无论她怎么想,系统都没有继续解释 依旧是一副装死到底的模样 姜米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系统,随手关闭面板,继续吃饭 夜色渐渐降临 吃完晚饭之后,大牛去整理柴火,二虎负责收拾厨房,三狗提着竹筐去喂鸡,结果又被鸡追得满院子乱跑 四丫则坐在屋檐下缝补衣服 昏黄的油灯光落在她身上,小姑娘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认真 姜米坐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打扰 晚风吹过院子,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了屋檐下晾晒的衣裳 几个孩子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偶尔传来几句说笑声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姜米靠在门框旁,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未来似乎也没有最开始想象得那么糟糕 第四十九章 有人开始偷学卤味 第二天一早,姜米照例带着处理好的猪下水去了镇上 最近几天生意一直不错,尤其是那锅卤味熬得越来越有经验,火候和味道也逐渐稳定下来回头客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人专门踩着她摆摊的时间过来买,倒让姜米有种重新做项目运营的感觉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姜米刚把摊子支起来,便有几个熟客围了过来 “姜嫂子,今天还有猪肝没有?” “给我留半斤猪肺” “昨天买回去下酒,我家那口子差点把舌头都吞了” 几人七嘴八舌说着,姜米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切肉一边收钱,没过多久便卖出去不少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街对面多了个陌生摊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前摆着同样处理过的猪下水 虽然离得远,但还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卤料味 姜米挑了挑眉 有意思 她原本以为这种事情还得再过一阵子才会出现,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任何赚钱的买卖,只要被人看见,总会有人模仿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旁边一个常来买东西的大婶也发现了那边的摊子,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说道:“姜嫂子,你看见没?” “看见了” “那家也是卖猪下水的” “嗯” “而且价格还比你便宜两文钱” 姜米笑了笑 “所以呢?” 大婶反倒愣住了 “你不着急?” “我为什么要着急?” 姜米把切好的猪肝递给客人,顺手收了铜板 “别人卖什么是别人的事,我总不能拦着” 大婶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碰上这种抢生意的事情,不是应该急得跳脚吗? 怎么这位反倒跟没事人一样 姜米自然看出了她的疑惑,却没有解释 因为她很清楚,真正赚钱的从来不是猪下水本身 猪下水谁都能买 锅谁都能架 可味道却不是看两眼就能学会的 很多人总以为赚钱的秘诀摆在明面上,可实际上,最值钱的东西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果然,没过多久,那边摊子前便开始出现情况 一个客人买了一份,刚走出去几步便停了下来 他低头闻了闻,又尝了一口,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古怪 旁边有人问道:“怎么样?” “说不上来” 那人皱着眉 “闻着挺香” “可吃起来总觉得差点意思” 另一人也买了一块尝了尝 “确实” “味道发苦” “还有股怪味” “没有姜嫂子那边的香” 这种议论声很快传开 本来还想图便宜的人顿时犹豫起来 有时候两文钱确实重要 可要是买回去不好吃,那就不是省钱,而是浪费钱了 不到半个时辰,那边摊子前的人便明显少了下来 反倒是姜米这里越来越热闹 就连刚刚去对面买过的人,都忍不住又跑回来重新买一份 “算了” “还是你家的靠谱” “便宜那两文钱也不值当” 姜米对此并不意外 前世她做企业的时候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有人学包装 有人学宣传 有人学运营 可真正能复制成功的却没几个 因为很多东西看似简单,实际上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无数次调整 卤味也是一样 火候差一点不行 香料比例不对也不行 甚至连下锅顺序都会影响味道 想靠偷看两眼就完全复制,哪有那么容易 中午的时候,摊子上的东西已经卖掉大半 姜米刚准备喝口水休息,忽然看见张二娘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姜米!” “我刚刚听说了” 姜米抬头 “听说什么?” “有人学你卖猪下水啊” 张二娘一屁股坐到旁边,满脸愤愤不平 “这不是明摆着抢生意吗?” 姜米失笑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 张二娘拍着大腿 “好不容易有个赚钱路子,万一都被学去了怎么办?” 姜米把水壶放下 “学去就学去” “只要能学会,我认” 张二娘一时间竟被她说得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忍不住嘀咕一句 “你这心是真大” 姜米笑而不语 其实不是心大 而是她太清楚商业竞争的规律 如果仅仅因为有人模仿就慌了神,那以后也不用赚钱了 真正应该做的,从来不是阻止别人学 而是让自己一直走在前面 只要领先一步,后面的人永远只能追赶 下午收摊的时候,姜米特意从那家摊位旁边经过 卖东西的是个生面孔,看样子应该不是李社村的人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 两人目光对上,都停顿了一瞬 那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毕竟任谁都知道,他卖的东西是在模仿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姜米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 这种反应反倒让对方更加不自在 等走远之后,姜米才忍不住笑了笑 如果对方觉得学个猪下水配方就能发财,那未免把赚钱想得太简单了 回到村子时,太阳已经快落山 刚进院门,李三狗便像只猴子一样窜了过来 “娘,今天赚了多少?” “关你什么事” “我关心家里财政状况” “说人话” “我想吃肉” 姜米直接翻了个白眼 果然,指望这小子正经不过三句话 二虎从厨房探出脑袋 “娘,镇上怎么样?” “挺好” 姜米把背篓放下 “就是多了个卖卤下水的摊子” 几个孩子同时愣住 大牛率先皱起眉头 “有人抢生意?” 三狗更是瞬间炸毛 “什么?” “谁这么不要脸?” “敢偷学咱家东西?” “我去找他!” 姜米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找什么找” “镇上是你家的?” 三狗捂着脑袋,一脸不服 “那也不能白白让人学啊” 姜米看着几个孩子,忽然笑了 “知道为什么我不着急吗?” 几人齐齐摇头 姜米拿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慢悠悠说道:“因为别人学的是现在,而我要做的是以后” 几个孩子听得一脸茫然 显然没太明白 姜米也没有继续解释 有些东西,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她总不能告诉几个孩子,自己脑子里装着另一个时代几十年的商业经验 院子里的晚风轻轻吹过 厨房里渐渐飘出饭菜香气 几个孩子又围着她问东问西,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姜米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聊天,忽然觉得有人模仿其实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这说明,她选的路走对了 若是一门生意连模仿的人都没有,那才真值得担心 夜幕缓缓降临,院子里的油灯也亮了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讨论着明天要做的事情外面的虫鸣声断断续续传来,伴着晚风掠过院墙,倒显得格外安宁 第五十章 二哥主动来送猪下水 自从镇上出现模仿卖卤下水的摊子之后,姜米的日子倒没受到什么影响该来的客人还是照样来,该卖出去的东西也照样卖出去,甚至因为两边对比太明显,反而让不少人彻底记住了她家的味道 不过生意稳定下来之后,一个新的问题也逐渐摆到了面前 猪下水不够用了 之前她做得不多,每天卖完就算结束如今回头客越来越多,有时候刚过晌午,锅里的东西便卖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客人专门跑来预订第二天的份量 赚钱自然是好事,可若总是缺货,时间长了也会影响生意 这天从镇上回来后,姜米便坐在院子里盘算起最近的情况 如今家里的收入已经比刚穿越时强了太多,可距离真正改善生活还差得远几个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以后花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尤其是系统最近频繁提到特殊目标,让她隐隐觉得后面或许还有新的变化 想把日子过好,仅靠每天摆摊卖一点卤味显然不够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牛车滚动的声音 李三狗正蹲在鸡窝旁边研究为什么有只鸡最近下蛋变少了,听见动静后立刻跳了起来 “有人来了!” 说完便一溜烟跑向门口 下一秒,院外传来他惊喜的声音 “娘!” “舅舅来了!” 姜米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院门外走进来 来人正是姜家老二,姜二郎 与前几次相比,这次姜二郎明显心情不错,脸上挂着笑意,身后还跟着一辆牛车 牛车上盖着麻布,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去 “大舅!” “大舅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给我们带东西了?” 面对几个外甥,姜二郎向来没什么脾气,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几块麦芽糖分给他们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姜米则看向那辆牛车 “你不会专门来送糖的吧?” 姜二郎嘿嘿一笑 “当然不是” 说着直接掀开牛车上的麻布 下一刻,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上满满当当堆着十几个木桶 而木桶里面装着的,全都是已经清洗好的猪下水 李三狗眼睛瞬间瞪圆 “这么多?” 二虎也吃了一惊 “舅舅,你把半个屠宰场搬来了?” 姜二郎哈哈大笑 “差不多吧” 姜米却没有急着高兴 她太清楚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 “说吧” “什么情况?” 姜二郎搬了个凳子坐下,端起水碗灌了一大口 “最近镇上不少人都在学你卖卤下水” “我知道” “可他们卖得不行” 说到这里,姜二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本来我还担心他们会抢你生意,结果这几天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很多人学着收猪下水,学着卤,可做出来的味道差得远” “有些人卖两天就卖不动了” 姜米并不意外 若是配方那么容易学,她反倒要怀疑自己的水平了 姜二郎继续说道:“可问题来了” “什么问题?” “他们卖不出去,我这边却收回来越来越多猪下水”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牛车上的木桶 “以前没人要这些东西,屠户们随便处理掉也不心疼” “现在大家都知道有人收,反倒愿意留着卖钱” “可那些模仿的人撑不住,慢慢不收了” “于是很多东西最后又回到我这里” 听到这里,姜米已经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市场被她带起来了 可真正能消化这些货的人,目前还是只有她一个 果然,下一刻姜二郎便直接说道:“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以后这些猪下水,我优先给你留” “你能吃下多少,我就给你送多少”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孩子虽然听不懂里面的门道,但也知道这是好事 尤其是李三狗,已经开始掰着手指算能多吃多少肉了 姜米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习惯性开始分析利弊 稳定货源当然重要 可如果吃得太多,卖不出去,反而会变成负担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问道:“价格呢?” 姜二郎顿时乐了 “我就知道你会先问这个” “还是按之前的价格” “要是量大了,我还能再给你便宜一点” 姜米微微挑眉 “这么大方?” “废话” 姜二郎笑骂一句 “你赚钱了,我不也赚钱了吗?” “与其让那些不靠谱的人拿去糟蹋,不如全给你” 这倒是实话 两人虽然是兄妹,但在做生意这件事上,都不是喜欢靠人情办事的人 有利益,合作才能长久 姜米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行” “以后固定送” “每三天一趟” 听到这句话,姜二郎明显松了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实话,他今天来之前其实还有些担心 毕竟谁也不知道妹妹会不会觉得量太大 如今得到肯定答复,他心里也踏实下来 事情谈妥之后,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几个孩子围着牛车研究那些木桶 尤其是李三狗,看着满车猪下水,眼神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娘” “以后是不是能做更多卤味了?” “嗯” “那是不是能赚更多钱?” “应该能” “那是不是也能多买点肉?” 姜米直接被气笑了 这小子绕了半天,最终还是绕回吃肉上面 大牛和二虎早就见怪不怪 四丫站在旁边,也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看着几个孩子脸上的笑容,姜米心里忽然轻松不少 从穿越到现在,她一直有种随时可能断粮的危机感 而今天这车猪下水的到来,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另一件事 她终于拥有了稳定货源 这和以前东拼西凑、看运气收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对于生意来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傍晚时分,姜二郎吃过晚饭后便驾着牛车离开了 临走前又留下几个木桶,让姜米慢慢处理 院门重新关上后,几个孩子还围在木桶旁边看个不停 李三狗甚至已经开始畅想以后天天吃肉的生活 被大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后,才终于老实下来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院子里的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姜米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打闹的几个孩子,又看了一眼旁边装满猪下水的木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踏实感 至少现在,她已经不用再为明天有没有货发愁了 第五十一章 系统的新任务 自从和姜二郎谈妥供货之后,姜米明显轻松了不少 过去每天出门前,她都要先考虑今天能收到多少猪下水,万一收不够怎么办,万一遇到别人抢货怎么办如今这些问题暂时不用操心,至少未来一段时间里,货源已经有了保障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有意识地调整生意 以前东西有限,卖完就收摊 现在货多了,自然不能继续用原来的方式 姜米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家里现有的东西重新盘了一遍卤猪肝、卤猪肺、卤猪肠依旧是主卖品,但不同部位价格略有区别,卖法也需要调整 前世做项目时养成的习惯再次发挥了作用 别人卖东西全凭感觉 她却喜欢算账 什么东西利润最高,什么东西卖得最快,什么东西最容易吸引回头客,她都在心里默默记着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她甚至已经能大致估算出当天的收入区间 虽然只是个小摊子,但本质上和经营公司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员工变成了自家几个孩子 这天上午,姜米刚从镇上回来,便看见院子里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忙活 大牛在修补木桶 二虎拿着小刀削竹签 三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只蛐蛐,正蹲在墙角和蛐蛐聊天 至于四丫,则坐在屋檐下面,认真整理今天要晾晒的野菜 一家人各忙各的,看起来倒有几分井井有条的味道 姜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四丫动作很快 不仅快,而且整齐 每一把野菜的大小都差不多,摆放的位置也十分规律 甚至连绳结的方向都几乎一致 这种习惯放在成年人身上不算什么 可放在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身上,就有些少见了 姜米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 系统提示突如其来地出现 姜米脚步一顿 自从上次河边事件之后,系统已经安静好几天了 她甚至差点忘了这东西的存在 下一刻,半透明面板缓缓展开 【检测到宿主家庭环境持续改善】 【检测到特殊目标成长稳定】 【长期任务已开启】 姜米眉头微微一挑 长期任务? 这是系统第一次出现这种说法 她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面板上 新的信息随即浮现 【任务名称:培养特殊目标】 【当前确认度:79%】 【任务要求:提升特殊目标成长环境】 【阶段目标:确认度达到90%】 【任务奖励:特殊建筑图纸一份】 姜米看着最后那行字,目光微微停顿 建筑图纸?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出现这种奖励 以前给的基本都是认可值、能量或者属性相关的东西 图纸倒是从来没见过 她在心里问道:“什么建筑?” 系统没有回应 熟悉的装死风格 姜米嘴角抽了抽 果然不能指望这个狗系统靠谱 每次都只给半截信息,剩下全靠自己猜 不过有一点已经能够确定 系统确实越来越重视四丫 从最开始的特殊目标,到现在专门开启长期任务,说明四丫未来的重要性恐怕比她之前想象得还高 想到这里,姜米不由得看向院子里的小姑娘 四丫正在认真整理野菜 察觉到视线后,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望过来 “娘?” “怎么了?” 姜米回过神 “没事” “继续忙你的” 四丫点点头,又低下脑袋继续干活 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孩子 可系统偏偏盯着她不放 姜米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好奇 下午的时候,天气有些闷热 几个孩子都躲在屋檐下纳凉 姜米难得没有急着处理卤味,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休息 三狗最先闲不住 “娘” “嗯?” “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我以后发财了,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大牛直接闭上眼睛 二虎捂住额头 四丫偷偷低头憋笑 姜米甚至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你这辈子是不是就跟肉过不去了?” “那不一样” 三狗一本正经地解释 “肉代表幸福” “吃得越多越幸福” 姜米懒得搭理他 可没想到二虎忽然接了一句 “那你现在幸福吗?” “还行” “为什么?” “因为最近能吃到猪肝” 院子里再次响起笑声 就连大牛都没忍住勾起嘴角 姜米看着几个孩子闹腾,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其实挺不错 以前她总觉得养孩子麻烦 可真当几个孩子开始恢复属于这个年龄的活力后,家里反而越来越有生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四丫正安静地看着兄弟几人 那双眼睛里带着羡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却没有嫉妒 也没有委屈 像是在单纯享受这种热闹 姜米心中微微一动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四丫缺的从来不只是吃穿 更重要的是陪伴 是被认可 是被需要 这种成长环境,或许才是系统任务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傍晚时分,晚饭做好后,一家人照例围坐在桌边 吃饭的时候,四丫忽然主动站起来给大家盛粥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却十分认真 大牛接过碗时说了声谢谢 二虎也跟着道谢 就连三狗都学着有模有样说了一句 “四丫辛苦了” 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姜米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喝了一口粥 下一秒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叮】 【特殊目标成长环境提升】 【认可值 4】 【特殊目标确认度 2】 姜米眼神微微一动 果然 她之前的猜测没错 系统真正关注的,并不是四丫学会了什么本事 而是她是否在健康成长 面板缓缓展开 【姓名:姜米】 【体质:6】 【精神:8】 【认可值:202】 【特殊回收能量:54】 【特殊目标确认度:81%】 姜米看着更新后的数字,心里渐渐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任务目标只是培养四丫,那么事情反而简单许多 至少比那些动不动就让人拯救世界的系统靠谱得多 夜色降临之后,几个孩子陆续回房休息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姜米坐在门口,借着油灯的光翻看今天记下的账目 看完之后,她将账本合上,抬头望向不远处已经熄灯的屋子 对于系统口中的特殊目标,她依旧有很多疑问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无论系统想做什么,都不会影响这个家越来越好的事实 想到这里,她吹灭油灯,起身回屋 院子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晚风轻轻吹过墙头 第五十二章 四丫惊人的记忆力 天气渐渐热起来之后,姜米每天出门的时间也比之前更早了一些 卤味这门生意如今已经算是彻底站稳脚跟,镇上认识她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熟客甚至能隔着半条街闻出她家卤料的味道生意稳定自然是好事,但姜米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前世多年职场经历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越是顺利的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这天从镇上回来时,时间还不到正午 刚走到院门口,她便听见里面传来李三狗鬼哭狼嚎的声音 “二哥,你慢点念!” “我记不住!” “这东西比背猪草还累!” 姜米推门进去,就看见二虎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正满脸无奈地站在院子中央 大牛坐在旁边修补竹筐,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连头都没抬一下 至于李三狗,则蹲在地上抓着头发,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是干什么呢?” 姜米把背篓放下,随口问了一句 二虎立刻解释道:“前几天去镇上的时候,看见学堂外面有人在教认字,我记住了几个字,回来想教教他们” 姜米倒是有些意外 “你还能记住?” 二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就记住几个” 说着把木板递了过来 上面是他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下的几个字 虽然写得难看,但勉强能认出来 姜米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个时代识字是件奢侈的事情 普通农户家里,很多人一辈子都不认识几个字 可对于她来说,知识几乎是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以前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顾不上,如今家里条件稍微好一些,识字这件事倒确实可以慢慢提上日程 想到这里,她干脆搬了个凳子坐下 “来,我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 听见这话,李三狗脸色瞬间垮了 大牛倒还算镇定 四丫则有些紧张地攥住衣角 二虎清了清嗓子,像个小先生一样开始提问 “大哥,这个字念什么?” “人” “这个呢?” “大” “这个呢?” “山” 二虎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大牛记得不算特别快,但胜在稳当,教过几遍之后基本不会出错 轮到李三狗的时候,情况立刻发生变化 “这个字念什么?” 三狗看了半天 “人?” “不是,你刚刚已经念过人了” “那是大?” “也不是” “山?” 二虎深吸一口气 “这是口” 三狗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这不能怪我” “长得太像了” 二虎差点被气笑 “哪里像了?” “都是黑的” 旁边的大牛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院子里顿时响起笑声 连姜米都被逗乐了 这个小子在读书这方面,似乎确实没什么天赋 折腾了好一会儿,二虎终于放弃了继续教导三狗的念头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四丫 “四丫,到你了” 小姑娘明显有些紧张 她站起来,小声说道:“我可能记不住” “没事” 二虎安慰道:“记多少算多少” 说完把木板递了过去 四丫低头看着木板上的字 片刻之后,她轻轻开口 “人口大山木” 声音虽然不大,却一个都没错 二虎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记住的?” 四丫眨了眨眼 “刚刚” 二虎还以为是巧合,于是立刻换了顺序 结果无论怎么换,四丫都能准确说出来 这下别说二虎,就连大牛都抬起了头 李三狗更是满脸震惊 “你偷偷学过?” 四丫连忙摇头 “没有” “那你怎么都会?” “二哥刚才教的时候,我记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 二虎有些不服气 他可是背了整整两天才记住这些字 结果四丫听一遍就会了? 姜米心里同样有些惊讶 如果说记住两三个字还能算巧合,那么全部记住就有点不正常了 她忽然来了兴趣 “二虎,把木板给我” 接过木板后,姜米拿起木炭,在空白处重新写下几个字 这些字比二虎学的稍微复杂一些 虽然不算生僻,但也绝不是第一次接触就能轻松记住的 “看看” 她把木板递给四丫 “能记住吗?” 小姑娘认真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头 “应该可以” 姜米没有说话 只是让她看了十几息时间,随后便把木板收了回来 “现在念给我听” 四丫低着头想了想 很快便把几个字全部念了出来 虽然有两个发音不太准确,但字形和顺序几乎一个没错 这下姜米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前世她见过不少聪明人 可这种记忆力放在一个从未读过书的小姑娘身上,依旧十分罕见就在这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 【检测到特殊目标天赋特征】 【成长评估更新】 姜米神色微动 果然和四丫有关 半透明面板缓缓浮现 【特殊目标确认度 3】 【当前确认度:84%】 【请宿主继续培养】 短短几行字,再次证明了她之前的猜测 系统之所以一直关注四丫,恐怕并不仅仅因为她缺爱 这孩子本身或许就拥有某种特殊天赋 姜米关闭面板,没有立刻说什么 可心里已经开始重新规划 识字原本只是她顺手想做的事情 现在看来,或许比她想象中更重要 下午的时候,她特意让二虎把学过的几个字重新写下来 四丫只看了一遍,便全部记住 第二遍的时候甚至已经能够自己写出大概轮廓 虽然笔画歪歪扭扭,但已经能看出雏形 李三狗看得整个人都麻了 “为什么她会这么快?” “我连口和山都分不清” 大牛难得开口 “因为你笨” 三狗顿时不服 “你也没快到哪去” “至少比你强” 眼看兄弟俩又要开始斗嘴,二虎急忙把两人拉开 院子里再次热闹起来 四丫抱着木板坐在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种笑容和以前不同 不是讨好,也不是小心翼翼 而是一种单纯的开心 姜米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系统之前发布的长期任务 培养特殊目标 如果四丫真的拥有读书方面的天赋,那么未来的路或许会比她原本想象得更远一些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对于一个连饭都刚刚吃饱没多久的家庭来说,读书依旧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可至少,她已经看见了一点可能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院子染成暖黄色 几个孩子收拾好东西准备吃饭 四丫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擦干净,放进屋里保存起来,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姜米看见这一幕,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晚风轻轻吹过院墙,带来几分凉爽 厨房里的饭菜香气渐渐飘散出来,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说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院子里不时传出笑声,比起几个月前那个死气沉沉的家,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第五十三章 猪油也能卖钱 和四丫展现出来的记忆力相比,接下来几天家里的日子倒是平静了不少 姜米依旧每天往返于村子和镇子之间,卤味生意越来越稳定,甚至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客源。很多人到了时辰便会主动过来购买,有些酒馆伙计还会提前帮掌柜预留份额,生怕来晚一步便卖空了 生意稳定是好事,但姜米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 如今每天处理的猪下水越来越多,而在处理过程中,总会剩下一些边边角角的油脂。这些东西以前她根本没当回事,能用的便顺手用了,用不上的便直接丢掉 可最近几天看着堆积起来的猪油块,她忽然觉得有些浪费 前世做企业的时候,她最讨厌的就是资源闲置 一个项目里,任何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只要利用得当,都有可能产生新的价值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 猪油本身就是好东西 当天晚上吃完饭后,姜米没有像往常一样休息,而是把最近积攒下来的油脂全部搬了出来 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看得满脸好奇 李三狗最先忍不住 “娘,这些东西不是不要了吗” “谁说不要了” 姜米一边切着油脂一边回了一句 “不要的东西能放这么久” 三狗想了想,好像确实有道理 二虎蹲在旁边观察半天 “娘,你准备做什么” “熬油” 几个孩子同时愣住 在他们印象里,猪油这种东西向来珍贵,寻常百姓家一年到头也舍不得吃几回 可熬油一般都是用肥肉 用这些边角料熬,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大牛虽然没说话,却已经主动帮忙把柴火抱了过来 姜米看着懂事的大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一边将切好的油脂下锅,一边对围在灶台边的孩子们说道:“你们记住,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废物,只有放错地方的宝贝。就像这些别人不要的边角料,只要咱们肯花心思,照样能变出真金白银来。” 几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姜米知道,她是在潜移默化地教他们做生意的道理。前世做企业,她最看重的就是成本控制与资源最大化利用。如今在这落后的古代,这套理念同样适用。她要让孩子们明白,赚钱不能只靠蛮力,更要靠脑子。 灶膛里的火很快烧了起来 随着锅里的温度不断升高,那些白花花的油脂开始慢慢融化 没过多久,空气中便弥漫出浓郁的香气 李三狗鼻子动了动,眼睛越来越亮 “好香” “废话” 姜米翻动着锅里的油渣 “猪油哪有不香的” 随着时间推移,锅里的油越来越多,而那些原本白色的油脂则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块块金黄色的猪油渣 香味顿时变得更加浓烈 李三狗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娘” “嗯” “我能尝一块吗” “不能” “为什么” “烫” 三狗沉默了 这个理由确实没法反驳 旁边的四丫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自从开始认字之后,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明显比以前多了许多 就连说话的时候,也没有过去那么紧张了 等锅里的油彻底熬好,姜米才将猪油盛进陶罐里面 原本满满一大盆油脂,最后变成了两罐猪油和一大盘油渣 李三狗盯着那盘猪油渣,眼神就没离开过 姜米看得好笑,夹了一块放进碗里递过去 “尝尝” 话音刚落,三狗便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下一刻眼睛都亮了 “好吃” “太香了” 说完又看向盘子 那模样活像一只盯上肉骨头的小狗 其他几个孩子也尝了一块 虽然不像三狗那么夸张,但脸上同样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这种东西对姜米来说算不上什么 可对于长期缺油少肉的孩子们而言,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第二天去镇上的时候,姜米顺手带了一小罐猪油和部分油渣 她原本只是想试试 没想到刚摆出来没多久,便有人上前询问 “这是猪油” “是” “卖吗” “卖” 那妇人顿时来了兴趣 如今许多人家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几次肥肉,更别说自己熬油 可直接买猪油就不一样了 价格便宜不少,还能省下很多麻烦 没过多久,一小罐猪油便卖了出去 而那些原本只是顺手带来的油渣,更是意外受欢迎 不少人舍不得买肉,却愿意花几文钱买点油渣回去炒菜 既有油水又有香味 比单纯买油划算得多 等到中午收摊的时候,姜米带来的东西居然卖得干干净净 回家的路上,她心情明显不错 虽然赚的钱不算特别多 可这意味着她又找到了一条新的路子 以前那些被丢弃的边角料,如今也能变成收入 对于现在的姜家来说,任何增加收益的方法都值得重视 傍晚回到家后,几个孩子第一时间围了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娘,卖出去了吗” “卖了” “全卖了” 三狗顿时瞪大眼睛 “猪油渣也有人买” “有”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熬” 姜米笑了笑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油脂” “也不是每个人都舍得买肥肉” 大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虎则已经开始计算以后能多赚多少钱 只有三狗满脸遗憾 “那以后是不是不能全留着自己吃了” 三狗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可是……可是油渣那么香,卖给别人多可惜啊。” 姜米看着他这副馋猫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耐心地解释道:“傻小子,咱们自己吃,顶多解个馋。可卖出去,换来的铜板能买更多的米面,能让你以后天天都有肉吃。咱们现在的日子虽然好了一点,但离真正安稳还差得远呢。要想以后不挨饿受冻,就得学会克制眼前的贪嘴。” 三狗挠了挠头,虽然还是有点舍不得,但也明白了娘亲话里的道理,乖乖地点了点头。 姜米直接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你先把饭吃明白再说”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四丫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昨天练字的木板 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抬头看向说笑的家人 眼神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满足 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走了白日里的燥热 厨房里传出饭菜的香气,大牛正在帮忙搬桌子,二虎收拾碗筷,三狗围着灶台转来转去,试图提前偷吃两口 姜米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切,顺手把今天赚来的铜钱倒在桌上整理 铜钱碰撞发出轻微声响 虽然数量还远远称不上丰厚,却比最开始的时候多了许多 至少如今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朝着更好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四章 先把屋顶补好 暴雨一直下到天快亮才渐渐停下来 院子里到处都是积水 土墙被泡得发黑 屋檐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水 几个木盆木桶摆了一地 屋里也是湿漉漉一片 李三狗抱着湿透的被子站在门口 一脸欲哭无泪 “娘” “我这床被子还能要吗” 姜米过去摸了一把 沉甸甸的 都快能拧出水来了 “拿出去晒” “太阳出来还能救” 李三狗这才松了口气 赶紧抱着被子往院子里跑 李大牛已经扛着扫帚开始清理院子 昨晚折断的树枝 吹进来的杂草 还有冲得到处都是的泥沙 全都一点点往外扫 李二虎则踩着梯子检查屋顶 刚踩上去没多久 声音便传了下来 “娘” “屋顶坏得比想象严重” “茅草烂了不少” “木梁也有几根开始松了” 姜米抬头望去 透过昨晚漏开的几个窟窿 甚至还能直接看见天空 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昨天晚上光顾着接水 现在白天再看 这哪里还是漏雨 简直就是危房 要是再来一场暴雨 说不准真能塌下来 四丫提着扫把跑过来 小心翼翼问 “娘” “还能住吗” 姜米沉默了一会儿 “能住” “但是得修” “不修的话” “下次下雨咱们都得蹲院子里淋着”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 谁也没说话 他们早就习惯了 村里不少人家屋顶都漏 每年都是哪里坏补哪里 能撑一年算一年 可姜米不一样 她既然来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人住危房 想到这里 她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 姜米 系统币 四百三十八 商城等级 一级 家庭幸福度 四十二 看到数字 姜米微微点头 昨晚暴雨期间 几个孩子拼命护粮护盐 一家人齐心协力 家庭幸福度又涨了一截 系统币虽然不少 可商城里并没有卖屋顶 还是得靠自己 她刚关掉面板 脑海里忽然响起提示 【叮】 【检测到宿主产生改善居住环境计划】 【触发家庭建设支线】 【任务内容】 【修补房屋】 【完成奖励】 【系统币五十枚】 【家庭幸福度加五】 姜米眼睛一亮 果然 系统越来越懂事了 她正想着 李大牛已经从屋里走出来 “娘” “其实不用急” “等秋收以后” “咱们再慢慢补” 李二虎也点点头 “还能撑” 姜米听得直摇头 “撑什么撑” “昨晚漏成那样你们没看见” “万一哪天半夜塌下来” “你们四个跑都跑不及” 一句话 几个孩子顿时不敢吭声 李三狗缩缩脖子 小声嘀咕 “以前也这么过来的” 姜米白了他一眼 “以前是以前” “现在有我” “该修就修” “不许凑合” 她这句话说出口 几个孩子都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李大牛率先点头 “那我去借梯子” “顺便借把草叉” “再看看谁家还有茅草” “行” 姜米点头 “路上嘴甜点” “别跟人犟” 李大牛笑了笑 “知道” 说完便快步出了门 李二虎继续留在屋顶查看 哪里需要换草 哪里需要重新压实 一边看一边记 倒是比村里不少成年人还细心 四丫拿着小扫帚 把屋里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湿掉的衣服全都抱出去晾晒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姜米站在院子里 忽然觉得 这个家 其实什么都不缺 缺的是有人真正把他们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 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哟” “这是收拾屋子呢” 张二娘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乱看 尤其往厨房方向瞟了好几眼 姜米一看见她 心里就知道 这是来看热闹了 “二娘今天不忙” 张二娘笑得满脸褶子 “这不是昨晚雨太大” “过来看看你们家怎么样” 嘴里说着关心 眼睛却一直没闲着 尤其看见院子里晾着的白米袋子时 瞳孔都缩了一下 “哎呦” “你家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啊” “前几天吃白米” “今天还有粮晒” “这是哪来的福气” 姜米拿着扫帚继续扫地 头也没抬 “运气好” “山里捡的” 张二娘嘴角一抽 “粮食还能捡” “那俺也去捡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米一本正经点头 “行” “你去吧” “大青山那么大” “没准还能捡头野猪” 张二娘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姜米是在胡说 可偏偏一句把柄都抓不到 只能尴尬笑笑 “你这嘴啊” “比以前厉害多了” 姜米笑笑 “吃饱了” “自然有力气说话” 张二娘又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最后把目光落在屋顶 “准备修房子” “嗯” “总不能一直漏” 张二娘眼珠一转 忽然压低声音 “姜米” “你跟嫂子说实话” “是不是发财了” “要是真有发财门路” “俺也去试试” 姜米放下扫帚 笑眯眯看着她 “有啊” 张二娘眼睛一下亮了 “什么门路” 姜米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大青山 “做梦” “梦里什么都有” 张二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站在原地 半天没接上话 院子里 李三狗一个没忍住 扑哧笑出了声 张二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只能干笑两声 “你这人” “现在还学会拿我寻开心了” 姜米扬扬眉 “不是你先问的吗” “我可没骗你” 张二娘碰了一鼻子灰 又站了一会儿 见实在问不出什么 只能挎着篮子悻悻离开 等人走远 李三狗终于憋不住 笑得直拍大腿 “娘” “你刚刚那句做梦” “差点把她气死” 姜米哼了一声 “整天盯着别人家锅里有什么” “不气她气谁” 李三狗乐呵呵点头 忽然觉得 现在的娘 骂人都特别厉害 没多久 李大牛便赶了回来 肩上扛着一架旧木梯 手里还抱着一捆茅草 身后跟着村里的赵木匠 赵木匠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屋顶 忍不住皱起眉 “你家这屋子” “是真该修了” “再拖下去” “下回暴雨容易塌” 姜米点点头 “先把漏雨的地方补一补” “剩下的以后再慢慢修” 赵木匠没有多说 放下工具 便带着李大牛和李二虎一起上了屋顶 姜米则留在下面 负责递茅草和麻绳 四丫搬着小板凳守在旁边 两只小手不停整理茅草 生怕耽误上面干活 李三狗闲不住 一会儿递木棍 一会儿送水 嘴里还不停喊着 “大哥” “左边一点” “二哥” “那边还有个洞” 赵木匠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站下面比上面还忙” 李三狗嘿嘿一笑 “我这是统筹全局” 一句话 院子里几个人都笑了 就连一直沉稳的李二虎 嘴角都扬了扬 太阳慢慢升高 屋顶也一点点恢复原样 烂掉的茅草全部换掉 松动的木梁重新固定 最大的几个窟窿终于堵住 虽然还算不上新屋 至少再下雨的时候 不用满屋子接水了 赵木匠从梯子上下来 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暂时没问题了” “不过这房子年头太久” “以后最好还是重新翻修” 姜米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送走赵木匠后 一家人站在院子里 一起抬头看着屋顶 李大牛轻轻松了口气 “今晚总算不用担心漏雨了” 四丫眼睛亮晶晶的 “娘” “屋子变好看了” 姜米笑着揉揉她脑袋 “以后会越来越好” “院子要修” “屋子要修” “你们的新房间也会有” 几个孩子同时愣住 新房间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李三狗忍不住问 “真的吗” 姜米看着眼前破旧的小院 语气却十分笃定 “真的” “总有一天” “咱们住青砖大瓦房” “下雨不用接水” “冬天不用漏风” “夏天还能睡得凉快” 几个孩子静静听着 眼里慢慢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光 以前的他们 每天想的是今天有没有饭吃 现在 竟然开始期待以后了 就在这时 熟悉的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 【家庭建设任务完成】 【奖励系统币五十枚】 【家庭幸福度加五】 【检测到家庭环境改善】 【李大牛认可度加三】 【李二虎认可度加三】 【李三狗认可度加五】 【李四丫认可度加四】 【奖励系统币三十枚】 姜米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 姜米 商城等级 一级 系统币 五百一十八 家庭幸福度 四十七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没有什么特殊奖励 但她反而觉得踏实 系统不是每一次都爆大奖 日子也是一点一点过出来的 她关掉系统 回头看向几个孩子 “行了” “别傻站着” “大牛去挑水” “二虎把院子收拾干净” “三狗把梯子还回去” “四丫跟我做饭” 几个孩子齐齐答应 “知道了” 院子里又重新忙碌起来 阳光落在修补好的屋顶上 风吹过时 新铺上的茅草轻轻晃动 和昨天漏得满屋都是雨水相比 眼前这个小院 终于多了几分家的模样 第五十五章 二虎的账本与四丫的数字 屋顶修好之后,一家人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跟几天前满院子湿漉漉的狼狈相比,如今这个小院终于有了几分像样的模样 几个孩子也都比平时起得晚了些 尤其是三狗,一直睡到日头爬上墙头才揉着眼睛钻出来,站在院子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忽然冒出一句 “咦,今天怎么不漏水了“ 大牛刚好挑水回来,瞥了他一眼 “昨天修过了“ “哦“ 三狗想了想 “那我昨晚怎么还是觉得有水滴在脸上“ “那是你做梦流的口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二虎没忍住笑了一声,四丫也抿着嘴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狗愣在原地 半晌才反应过来 “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大牛没搭理他,径直把水倒进缸里 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摘菜,看着几个孩子闹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插话 这些天家里变化不小 卤味生意稳住了,猪油能卖钱了,屋顶也修好了,日子正在一点点往前走 她心里盘算着过几天去镇上买些棉花回来,给几个孩子各做一件厚实些的冬衣 正想着,二虎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块木板,走到姜米面前 “娘“ “这个给你看看“ 姜米接过木板,低头一看,有些意外 木板上用烧过的木炭密密麻麻记着不少东西,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甚至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排列得却十分整齐 日期、收入、支出、备注,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 二虎挠了挠头 “上次你说让我留意家里花销,我就记了一下“ 姜米仔细翻看,越看越惊讶 这小子不仅记了账,还自己画了几个简单的格子,把卖卤味的收入单独列出来,买粮买菜的钱单独列出来,连每次去镇上给牛车加草料的花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让她意外的是,二虎甚至在旁边标注了几行小字 “初七,白面涨价,比初五贵了一文“ “初八,豆腐摊歇了一天,没买到“ “初十,张二娘来干活,工钱三文“ 姜米看了半天,忽然抬头 “你识字“ 二虎愣了一下 “不识字“ “那这些字谁写的“ “照着你写的样子画的“ 姜米这才反应过来 她之前教四丫认字的时候,二虎偶尔会在旁边听着,没想到他不仅记住了字形,还拿来用在了记账上 虽然写出来的东西基本只有他自己看得懂,但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你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二虎想了想 “知道“ “能看出来花多了还是赚多了“ “还能知道什么时候买粮便宜“ 姜米点点头 “以后家里的账你来管,行不行“ 二虎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给娘看看自己记得东西,没想到姜米直接让他管账 少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怕记不好“ “记不好就慢慢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姜米把木板递回给他 “从今天开始,家里每天进多少钱出多少钱,都归你记,记完给我看就行“ 二虎接过木板,低头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记好的“ 旁边蹲着看热闹的三狗忽然冒出一句 “二哥,以后我买糖是不是也要记“ 二虎还没开口,姜米先说话了 “等你先赚到钱再说“ 三狗张了张嘴,默默缩了回去 四丫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等几人说完,才踮起脚尖往二虎手里的木板上看了一眼 二虎下意识把木板放低了一些,让她看得清楚 “能看懂吗“ 四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木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手指着其中一行 “初七卖了六十三文,初八卖了五十八文,初九卖了七十一文“ 二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上面记着的“ “上面没有直接写总数“ “有的“ 四丫指着旁边几行小字 “初七的卤肉收入四十二,卤菜十六,猪油五,加起来六十三“ “初八卤肉三十九,卤菜十四,猪油五,加起来五十八“ “初九卤肉四十五,卤菜二十一,猪油五,加起来七十一“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二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板,又抬头看了看四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记账的时候从来没有单独写过总数,只是把每笔收入分开列在下面 可四丫不仅看了出来,还准确无误地算出了总和 “你怎么算的“ 四丫眨了眨眼 “就是把那些数字加在一起“ “你会加法“ 四丫想了想 “三加二等于五,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那这个谁教你的“ “娘说过“ 二虎转头看向姜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米也是一脸意外 她确实教过四丫几个简单的数,但也就是教到十以内的加减,远远没到能自己算账的程度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四丫认真想了想 “上次你数铜板的时候,我看着就学会了“ 姜米沉默了一会儿 她数铜板的时候确实随口念叨过几句,但绝没有系统性地教过 这孩子靠着自己听来的只言片语,竟然就摸清了加减运算的规律 这已经不是记性好不好的问题了 二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木板,又看了看四丫,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你比我厉害“ 四丫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是随便看看“ 姜米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进了灶房 没过多久,她端出几个热腾腾的杂粮饼子,招呼几个孩子过来吃饭 “行了,别站着了“ “吃完该干什么干什么“ 几个孩子立刻围了过来 三狗抢得最快,一手抓了两个,被大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才老实放下一个 二虎还在琢磨刚才的事,边吃边出神 四丫则拿着饼子小口小口地咬着,偶尔抬头看看姜米,又低下头去,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姜米擦了擦手,意识落在系统面板上 【叮】 【检测到特殊目标逻辑思维能力萌芽】 【过目不忘天赋初步延伸至数字领域】 【特殊目标确认度加三】 【当前确认度:87%】 【请宿主持续培养】 姜米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了底 之前她一直不太确定系统说的特殊目标到底特殊在哪里 如今看来,四丫的天赋远比她最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仅是记性好,还在以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方式快速学习着身边的一切 这样的人若是放在前世,那就是妥妥的天才苗子 只不过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娃娃再聪明也很难有出头之日 但那是别人家的事 她既然来了,就不会让四丫的天赋白白浪费掉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 二虎坐在屋檐下面重新整理他的账本,把几处写得不清楚的地方重新抄了一遍 四丫蹲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指一指,小声提醒哪里算错了 二虎起初还有些不服气,可对照了几次之后发现四丫说的全对,态度便慢慢软了下来 “你看着,我要画一条线,把上旬和中旬分开“ “嗯“ “这样以后查账方便“ “嗯“ “你觉得行不行“ “行“ 二虎画完之后,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想学,以后我教你认更多的字“ 四丫微微一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姜米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一件旧衣裳,目光偶尔扫过两个孩子 大牛在院子里劈柴,三狗在鸡窝旁边研究他的蛐蛐,四丫和二虎蹲在屋檐下头挨着头看一本歪歪扭扭的木板账 阳光从院墙上方斜斜照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她忽然觉得,日子虽然还穷,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傍晚的时候,姜米把今天的零散铜板倒出来清点 二虎立刻拿过他的木板,认认真真在旁边记 “卤肉六十三文,卤菜三十一文,猪油八文“ “一共一百零二文“ “买豆腐花了四文,买盐花了六文“ “剩下九十二文“ 姜米听着他念,心里默默算了一遍,分毫不差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四丫,小丫头正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姜米给她削的一截木炭,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走近一看,写的正是今天二虎账本上的几个数字 姜米没有打扰她,转身走回灶房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面上,发出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锅里的水正在慢慢烧开,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三狗抱着一捆柴火走进来,往灶膛里添了几根 “娘,明天还去镇上吗“ “去“ “那我能去吗“ “你能起得来就行“ “那我今晚早点睡“ 三狗说完,难得乖巧地把剩下的柴火码好,然后一溜烟跑了 姜米往锅里下了两把米,盖上盖子 厨房里渐渐飘出米粥的香气,和灶膛里的烟火气混在一起,被晚风送出窗去,散在院子里 院中,大牛还在劈最后几根柴,二虎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写着什么,四丫靠在墙边,拿着木炭在地上画画停停,偶尔抬头看看天空,又低头继续 远处有人家在喊孩子回家吃饭,狗吠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姜米掀开锅盖搅了搅粥,觉得今天的晚饭应该会比昨天更香一些 第五十六章 张二娘的“新营生” 屋顶修好之后连着晴了好几天,姜米家的日子也跟着顺遂起来 卤味生意稳中有升,卤菜更是卖得一天比一天快,有时候不到晌午陶罐就见底了,连带着那些碎肉边角料都成了抢手货 姜米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二虎帮忙算账,大牛负责劈柴烧火,三狗跑腿递东西,连四丫都能搭把手把洗好的猪下水整整齐齐码进盆里 一家人分工明确,倒也井井有条 这天上午姜米刚把一锅新卤的猪肝捞出来晾凉,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张二娘挎着菜篮子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了好一会儿,脸上挂着笑,却明显比平时拘谨了不少 “姜嫂子,忙着呢” 姜米抬头看了她一眼 “二娘来了,进来说话” 张二娘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东瞧西看,而是把菜篮子放在墙角,从中掏出一把翠绿的小葱 “自家地里种的,给你带点尝尝” 姜米接过小葱,放在案板上 “二娘有心了” 张二娘搓了搓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往常张二娘上门嘴皮子利索得很,今天这副模样反倒让姜米有些好奇 “二娘是不是有事要说” 张二娘犹豫半天,终于开了口 “姜嫂子,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我这心里实在憋得慌” “你家最近日子过得好,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我……我也不是眼红,就是想着你家现在忙不过来,有没有什么活是能让我干的” “我不要多,一天几文钱就成,洗洗涮涮的活我拿手,保证不给你添乱” 说完她便闭上嘴,像是把积攒了很久的勇气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二虎在屋檐下面记账,手里的木炭停在半空 三狗蹲在鸡窝旁边竖起耳朵听,连鸡都忘了喂 大牛劈柴的动作慢了半拍 姜米倒是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了一眼张二娘,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堆着的那些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猪下水 这段时间生意确实越做越大,光靠她一个人处理,已经有些吃力了 尤其是清洗猪大肠,费时费力,每天都要花不少功夫 如果真有人能帮忙分担一部分,倒也不是坏事 可问题是,她信不信得过张二娘 这人虽然嘴碎,但干活还算利索,而且自从姜米家日子好起来之后,张二娘虽然羡慕却从没使过绊子 比起村里那些背后说闲话的人,反倒还算实诚 姜米想了想,开口问道 “你以前洗过猪下水没有” 张二娘立刻点头 “洗过,以前我家那口子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杀猪都是我来收拾” “那行,你试试,先洗一盆,洗干净了给工钱” 张二娘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走向墙角那盆猪下水 她蹲下来翻看了一遍,动作麻利地把猪大肠翻面,搓洗,手法确实熟练 四丫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刚收下来的干衣服,路过张二娘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姜米看见了,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 四丫看了看张二娘,又看了看姜米,小声说 “上次她在河边洗菜,洗得很仔细,菜叶子一片一片掰开冲的” 说完小姑娘便抱着衣服走开了 姜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这丫头记性是真的好,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这句话倒是让姜米心里更踏实了一些 张二娘确实没吹牛,干活是认真的 半个时辰后,满满一盆猪下水被洗得干干净净,张二娘站起来时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可脸上却带着笑 “姜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行” 姜米走过去检查了一遍,点头 “行,二娘干活利索”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三文铜板递了过去 张二娘愣了一下,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去 她把三文钱攥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姜嫂子,我……” “行了行了,别哭,往后有活还叫你” 张二娘连忙点头,把铜板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拎着菜篮子快步走出了院门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我还来” 等人走远,三狗终于憋不住凑了过来 “娘,你真给她工钱了” “不然呢” “她是来帮忙的” “帮忙也是干活,干活就该给钱” 三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蹲回鸡窝旁边继续琢磨他的蛐蛐去了 二虎放下手里的木炭 “娘,以后每天都叫张二娘来洗吗” “不一定,先把今天这批做完看看” 二虎点点头,低头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给张二娘工钱,三文” 姜米瞥了一眼他写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已经比最开始进步不少 “你学得挺快” 二虎耳朵微微红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写他的账 傍晚吃过饭后,姜米把今天卖卤味的收入清点了一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卤肉卖了七十八文,卤菜四十二文,猪油十一文 加上前天酒楼订的那批货,这几天收入比之前涨了不少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攒够买棉花和粗布的钱 到时候一人做一件厚棉袄,冬天就不怕了 她又想起张二娘 今天给了三文工钱,换来一盆干干净净的猪下水,省下了大半个时辰 这笔买卖划得来 而且张二娘是村里人,用她干活既能解决人手问题,也能拉拢一个村里的人心 以后老宅那边再想闹事,好歹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说话 姜米把铜板收进布袋里,起身走到院子里 二虎还在屋檐下借着最后一点光亮写写画画 四丫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姜米削给她的那截木炭,在青石板上写写停停 凑近一看,写的是今天二虎账本上那几笔账目 “四丫” 小姑娘抬起头 “嗯” “你白天说张二娘在河边洗菜仔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四丫想了想 “那天你让我去河边打水,我路过看见她蹲在石头边上洗菜,水很凉,她洗了好久” “那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四丫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她说话声音很大,但是干活不偷懒” 姜米听了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四丫的脑袋 “观察得挺细” 四丫被夸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在青石板上写字,耳朵却悄悄红了 姜米转身往灶房走去,准备把明天要用的卤料提前备好 经过屋檐下的时候,二虎抬起头 “娘,明天还去镇上吗” “去” “张二娘还来吗” “来,明天让她把剩下那批猪大肠也洗了” 二虎点点头,低头在木板上补了一行字 “初九,张二娘来干活,工钱三文” 月光从院墙上方斜斜照下来,落在少年认真写字的侧脸上 灶房里传来姜米翻动锅铲的声响,混着水烧开的咕嘟声 三狗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灶房,被姜米一声“出去等着”赶了出来,嘴里嘟囔着“我就闻闻味道” 大牛坐在院子里修补一个破了口的竹筐,动作不紧不慢 四丫还在青石板上写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晚风吹过院墙,把灶房里的烟火气送得满院都是 张二娘回到家后,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那三文铜板放在桌上 她男人还没回来,孩子们在外面疯跑 她盯着那三枚铜板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盼头 她起身把铜板收进床头的木匣子里 匣子里面空空荡荡,如今终于有了三文钱 张二娘盖上匣子,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自言自语了一句 “明天早点去” 第五十七章 冬日前的小算盘 天是一夜之间变凉的 姜米早上推门出来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干冽的寒意,院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拢了拢身上的旧衣裳,哈出一口白气 秋天来得快,冬天也快了 灶房里大牛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煮着稀粥,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在晨光中袅袅升腾 二虎蹲在灶前添柴,三狗还缩在被窝里没动静,四丫却已经穿好衣服坐在门槛上,抱着那块木板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姜米走过去看了一眼,是昨天教的几个字,写得还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每一笔都用了心 “冷不冷“ 四丫摇了摇头,但缩着的小肩膀出卖了她 姜米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冰凉 “穿太少了“ “不冷“ “我说冷就冷,进屋加件衣裳“ 四丫犹豫了一下,乖乖起身进去了 姜米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笔账 去年冬天这几个孩子是怎么过来的,原身留下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多少画面,大概是太苦了,连记都不愿意记 但她还记得刚穿越过来时看到四丫那双冻得通红的手,还有三狗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袖口短了一截的破袄子 今年不能再这样过了 早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着热粥和一碟咸菜,虽然依旧简单,但比起几个月前已经好得多 三狗啃着饼子含含糊糊地问 “娘,今天去镇上吗“ “去“ “那我能不能去“ “你去干什么“ “帮你卖东西“ “你昨天还说想睡觉“ “今天起得早就想去“ 姜米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 吃过饭后她让二虎把最近几天的收入算一遍 二虎立刻拿出他那块木板,认真翻了翻 “娘,卤味加上卤菜和猪油,这几天平均每天能赚一百三四十文左右,扣掉买料和给张二娘的工钱,每天净落大概九十文上下“ 他说得又快又清楚,显然已经习惯了每天记账的节奏 姜米点点头 “攒了多少了“ 二虎低头又算了算 “加上之前剩下的,家里现在有七百多文“ 这个数字让几个孩子都安静了一下 三狗甚至忘了嚼嘴里的饼子,呆呆地看着二虎 “七百文“ “嗯“ “咱们家……“ “还没发财,别想太多“ 姜米一句话把他按了回去 三狗悻悻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 七百文放在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姜米心里也在盘算 七百多文听起来不少,可要过冬,远远不够 四件厚实些的棉袄,光买棉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再加上棉被也得翻新,家里的窗户纸也得重新糊过,冬天烧的柴火也要比现在多囤一倍 这些加起来,没有一两银子根本打不住 所以还得继续赚 而且得赚得比现在更多 “二虎,这几天去镇上留意一下棉花的价格“ “棉花“ “对,过冬要用的,看着差不多了就买回来,别等到天冷了再买,那时候该涨价了“ 二虎立刻记下来 “好“ 旁边四丫忽然小声开口 “娘,我不用新袄子“ 姜米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我的还能穿“ “你那件袖子都短了,还能穿什么“ 四丫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冷,可看着姜米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姜米注意到她攥着碗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被惦记 姜米没有再说教,只是把剩下的半个饼子放进她碗里 “吃你的,别操那么多心“ 四丫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饼子,没有再说话 上午的卤味生意照常进行 姜米带着大牛和二虎去了镇上,三狗想跟着去,被她按在家里看门喂鸡 四丫留下来帮着三狗干活,小姑娘虽然瘦小,但做起事来比三狗利索得多 到了镇上摊子一摆开,熟客便陆续围了过来 如今姜米的卤味在青石镇已经小有名气,尤其是卤菜,因为价格便宜味道好,深受那些收入不高的人欢迎 不少人是专门绕路来买的,一来就两三份起步 老刘也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茶,站在旁边一边喝一边看热闹 “姜嫂子,生意越来越好了“ “还行,托大家的福“ “我听说福来酒楼也订你的货了“ “嗯,每天送一些过去“ 老刘啧啧两声,满脸感慨 “以前我跟你买第一回的时候,你这摊子上才摆了几块肉,现在连酒楼都找上门了“ 姜米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时候她也没想过能走到这一步,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谁也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旁边排队的一个大娘接过话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嫂子,这天气凉了,你这卤味冬天还卖不卖“ “卖,怎么不卖“ “那就好,这东西下饭,冬天吃更暖和“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 姜米一边切肉一边听着,心里其实早就在打算了 冬天才是卤味的旺季 天气冷,人需要油水,那些舍不得买肉的人家会更多选择便宜的卤菜,而舍得花钱的则会买更多的卤肉回去下酒 只要做得出来,就不愁卖不掉 问题还是老问题,人手和场地 她如今一个人处理那么多猪下水已经有些吃力了,多亏张二娘每天来帮忙洗半天,才勉强撑住 可要是生意继续扩大,光靠两个人肯定不够 不过这种事急不来,得一步一步安排 中午收摊的时候,姜米特意去镇东头问了问棉花的价 布庄老板报了价,今年的新棉比去年贵了一些 姜米没有立刻买,只是记下价格,打算过几天再来看 回村的路上,二虎坐在牛车边上问 “娘,棉袄是大家一起做还是去镇上买现成的“ “自己做便宜,而且更厚实,我买了布和棉花回来自己缝“ 二虎点了点头 “那你要做很久吧“ “慢慢做,反正还有时间“ 二虎想了想又说 “那我也帮忙“ 姜米看了他一眼 “你还会缝衣服“ “不会,但我可以帮你穿针“ 姜米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到时候你给我穿针“ 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两边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垄和远处几片还没收完的晚稻田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一丝凉意 二虎坐在车沿上,看着远处的村落,忽然问了一句 “娘,冬天会很难过吗“ 姜米沉默了一会儿 往年冬天确实难过,尤其是他们这样的穷人家,冷饿交加是常事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应该不会了“ 二虎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得到了一个让他安心的回答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院门推开,三狗正蹲在鸡窝前面认真地跟蛐蛐说话,四丫在旁边把晾晒好的干菜收进筐里 看见姜米回来,四丫立刻小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子 “娘,今天卖得好吗“ “还行“ 姜米把布袋递给她,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在家都干什么了“ “喂了鸡,收了菜,三哥在旁边玩蛐蛐,被我骂了“ 三狗立刻从鸡窝那边跳起来 “我没有玩,我在观察它的习性好养来卖钱“ 姜米瞥了他一眼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三狗认真想了想 “它很能吃,比我还能吃“ 姜米没接话,径直进了灶房 四丫跟在她身后,把布袋放在墙角,然后偷偷从怀里摸出那块木板递过来 “娘,我今天多写了几个字“ 姜米接过来一看,上面整整齐齐写着几个字,比之前工整了不少 “写了多久“ “下午没事的时候写的“ “没人教你也能写出来“ “你昨天教过,我记得“ 姜米把木板还给她 “明天教你写新字“ 四丫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把木板小心抱回屋里放好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碗里的粥比昨天浓了一些,还切了一小碟卤猪肝 三狗吃得最快,二虎慢条斯理,大牛一声不吭但碗底总是最先见光 四丫夹了一块猪肝放进姜米碗里 姜米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东西,没有推让 屋外的风比白天更凉了,拍打着窗纸发出轻微的声响 灶膛里的余火还在噼啪作响,把半间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姜米喝了一口热粥,觉得冬天虽然快来了,但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 第五十八章 油灯下的“学堂” 福来酒楼那批货送出去之后,一连好几天都顺顺当当 陈掌柜那边没有挑过毛病,每天派伙计准时来取货,结账也爽快,偶尔还会多给几文,说味道好客人满意 姜米心里有数,这不是人家大方,而是这单生意做稳了,人家愿意维护这层关系 既然酒楼那边认了她的手艺,她就更不敢马虎,每天备料的时候比往常还要仔细几分,卤的时间长一些,火候控制得更稳一些 这段时间家里人都跟着忙了起来,就连四丫也习惯了每天早起帮着烧火递东西 这天晚上难得没什么急事,晚饭吃完后天还没彻底黑透 姜米收拾完碗筷,看着几个孩子一个往鸡窝跑一个往柴房钻,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都过来” 三狗刚迈出去的脚顿住,回头一脸茫然 “干啥” “过来坐下”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陆续围到桌边坐了下来 大牛最后一个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根还没来得及劈完的柴火,看见其他人都坐下了,犹豫一下也把柴火放在墙角,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姜米从屋里拿出几块木板和一截木炭,放在桌面上 三狗盯着那几块木板看了半天,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娘,你不会要教我们认字吧” “不然呢” “我能不能不学” “不能” 三狗的表情像是被人端走了饭碗,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反驳 大牛没有说话,却把腰板挺直了一些,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二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从姜米拿出木板的瞬间就坐正了身子 只有四丫安安静静坐着,眼神却一直落在那些木板上,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好奇 姜米拿起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今天先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 “大牛你最大,你先来” 她在大牛面前放了一块木板和一小截木炭 “照着写,能写多好算多好,写错了也没事” 大牛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木炭,一笔一划地开始写 他手大,握木炭显得有些笨拙,第一笔就歪了,第二笔倒是直了些,可第三笔又画出了格子 三狗在旁边看得直乐 “大哥,你这是画柴火呢” 大牛抬头看了他一眼,三狗立刻闭嘴 等大牛写完,姜米拿起来看了看 虽然歪歪扭扭,笔画顺序也有问题,但至少能认出那是“牛”字 “不错,第一次就能写成这样” 大牛耳朵微微红了一下,把木板放在一边 轮到三狗的时候,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拿着木炭比画了半天,落笔又收回来,收回来又落笔,最后在木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这是什么” 三狗理直气壮 “我名字” “你名字里哪个字长这样” “我是画给你看的,这叫形象” 姜米沉默了一会儿 “行,明天再教你一遍,今晚你先把这个圈擦掉” 三狗如蒙大赦,立刻把木板上的“画”抹得干干净净 二虎学得最快,他之前已经偷学过不少字,虽然都是照着姜米写的一笔一划描出来的,但字形已经有了八九分像 他写完自己的名字,又主动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初九,晴” 姜米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满意 最后轮到四丫 小姑娘拿起木炭的时候手有些紧,但她之前已经在青石板上练过很多遍,落笔的时候比大牛和三狗都要稳当 她一横一竖写得认真,笔画虽然纤细,却有模有样,跟她平日里怯生生的模样完全不同 三狗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 “四丫写得好” 四丫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笔下微微一顿,但没有停 等她写完,姜米拿起木板看了看 字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一笔是糊弄过去的 “这个字认得吗” 四丫点头 “认得,是我的名字” “那你自己看,哪个笔画写得最好” 四丫低头看了看,伸手指了指“丫”字最后一笔 “这个,比昨天写得直了一些” 姜米心里微微一动 她自己教过的东西,四丫不仅能记住,还能自己对比和反思 这种学习习惯,很多人学了大半辈子都未必养得成 她放下木板,开口说了一句 “今天就教四个字,你们自己的名字,记住了,明天我考” 三狗哀嚎一声 “还要考” “不然你以为我教你玩的” 三狗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木板上瞟 大牛把写着自己名字的木板小心收好,二虎则拿起木炭又写了一遍 只有四丫还坐在原处,一遍一遍地在木板上重复写着那三个字 写累了就停下来看看,然后又接着写 姜米没有催她,转身去灶房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她往里面倒了一壶凉水,等水重新滚起来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院子里的油灯还亮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几个孩子还围在桌边 大牛在教三狗怎么握木炭,虽然他自己也握得不算标准 二虎坐在旁边翻看自己的账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两个兄弟 四丫则把写满字的木板抱在怀里,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姜米在灶房里站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忙手里的活 等她收拾完灶房出来的时候,桌子上的油灯快要熄了 大牛已经去劈明天的柴,二虎在收拾桌面上的木炭碎末,三狗趴在桌上快要睡着了 只有四丫还在,手里握着木炭,在一块新木板上写着什么 姜米走近看了一眼,是白天教的那个“四”字,她写了整整一排 虽然大小不一,但看得出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稳 “差不多了,该睡了” 四丫抬起头,眼里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娘,明天还教吗” “教,只要你学,我就教” 四丫把木炭小心放回盒子里,然后抱起那一摞木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姜米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转身进了屋 屋里很快传来她轻轻放木板的声响,像是怕磕坏什么贵重东西 三狗被大牛叫醒,迷迷糊糊回了自己屋子 二虎把最后几块木炭碎屑扫干净,也起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姜米一个人 她吹熄桌上的油灯,站在月色里安静片刻 冷风从墙外吹进来,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 姜米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该卤的肉要卤,该送的货要送,该教的字也还要继续教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的,没什么特别的,但也挺好的 她正准备回屋,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特殊目标启蒙教育进度达标】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奖励:精白面十斤】 【特殊目标确认度加二】 【当前确认度:89%】 姜米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屋里走 十斤面倒是不错,够吃好些天了 至于那百分之二的确认度,她没有太在意 反正日子还长 屋门关上,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油灯灭了,月色铺满了整个小院 风还在吹,但吹不破这个修补过的屋顶 第五十九章 入冬的准备 天还没亮透姜米就醒了 昨晚系统奖励的那十斤精白面好好收在灶房陶缸里,她用干净布盖了两层,生怕进了潮气 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院子里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微微发滑,墙角的鸡窝顶白蒙蒙一片,几只鸡缩在里面还没出来 姜米在檐下站了片刻,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 冬天要来了 灶房里传来窸窣动静,四丫正蹲在灶前生火,捏着一小把干草轻轻吹气,火苗跳了几下终于窜起来,映得小姑娘眼底亮晶晶的 姜米走过去添了水,往灶膛加了几根细柴 “起这么早干什么“ “睡不着“ 四丫拍了拍手上的灰,犹豫了一下 “娘,那袋面今天吃吗“ “你想吃“ 四丫轻轻点头 姜米转身从陶缸里舀了两碗白面出来 和面揉面擀面,白面的香气很快飘满了灶房 三狗披着旧袄子出现在门口,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已经动了 “娘,是不是做好吃的了“ “醒了就洗脸“ 三狗哪里舍得走,蹲在门槛上等着,像只闻到肉味的猫 大牛和二虎也陆续起来,大牛先挑完水才坐下,二虎抱着木板翻来翻去还在琢磨账目 面疙瘩出锅时姜米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白花花的疙瘩在汤里翻滚,飘着油花和葱花 三狗端起碗吸了一大口,烫得直嘶气却舍不得吐 “好吃“ “慢点吃,没人抢“ 大牛吃得稳当碗底却见光最快,二虎边吃边想事筷子拨了几下才夹起来 四丫端着碗小口喝汤,偶尔抬头看看几个哥哥又低下头去,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弧度 姜米坐在灶台边上吃着碗里的面疙瘩,心里开始盘算过冬的事 “二虎,算算家里现在多少银子,够不够过冬“ 二虎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娘,我昨天粗粗盘了一下,现在有七百多文,入冬前卖卤味还能攒一些,大概能到一两银子左右“ “一两够吗“ 二虎低头算了算皱起眉头 “棉花粗布,四件袄子加两床被褥翻新,四百多文,冬天柴火比夏天多一倍,按去年价得三百文左右,还得留买粮的钱,万一雪大路封粮价会涨“ 三狗从碗里抬起头 “二哥,差多少“ “不差多少,但得紧着花“ 姜米心里有了数,一两银子过冬紧巴巴的但也不是过不去,前提是中间不能出岔子,得趁着入冬前最后这段时间多挣一文是一文 “二虎今天去镇上留意棉花和粗布的价,货比三家别急着买“ “好“ “大牛这两天把院子柴火堆再码一遍,看看还差多少,不够趁天好多砍一些“ “知道了“ “三狗你最近不是爱到处转吗,顺便留意村里谁家有便宜粮食卖,不用太多够应急就行“ “行,这事我拿手“ 姜米又看向四丫 “你跟我去镇上,帮忙看摊子“ 四丫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饭后一家人各自忙开 大牛提了斧头去后院砍柴,二虎收拾木板准备出门,三狗念叨着去哪家打听粮食一溜烟跑了 姜米把锅碗洗完,又去灶房装好今天要卖的卤味 四丫一直在旁边打下手,递这递那手脚麻利不少 出门时太阳升起来了,霜化了大半风还是凉的 张二娘正好挎着篮子经过 “姜嫂子今天还洗不洗“ “洗,还是那几盆,你直接进门就行,东西在院子里,水缸有水“ “好嘞“ 张二娘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 “你家大儿子真能干,我路过看见他在后院砍柴,斧头抡得比我当家的还利索“ 姜米笑了笑没接话,带着四丫往镇上走 路上人不多,偶尔有村民赶牛车经过朝姜米点点头 如今她在村里名声比从前好多了,虽然还有人背后嘀咕,当面已经没人敢说三道四 四丫跟在身侧走得不快不慢,背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着空罐子 走了一会儿四丫忽然开口 “娘,张二娘天天来,以后都帮咱干活吗“ “只要她愿意干就用“ “那她会不会学会咱的卤味“ 姜米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四丫想了想认真摇头 “她只洗猪下水,不进灶房“ “所以呢“ “所以她学不到“ 姜米没再多说,心里对四丫的观察力又认可了几分 到了镇上摊子摆开,熟客陆续围过来 有个大娘买了猪肝又多要了卤豆干,临走还夸了一句 “姜嫂子你家豆干比上次好吃,是不是换方子了“ “没换,多卤了一会儿“ “那就是火候到了“ 旁边几人跟着附和,姜米一一应着手上活不耽搁 四丫在旁边帮忙递油纸收铜板,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模样 中午收摊时姜米让四丫看东西,自己去了镇东头布庄问价 布庄老板看见她便笑着招呼 “嫂子又来问棉花““嗯,新棉还是那个价“ “新棉比上月便宜一文,要多还能再让一点“ 姜米记在心里没当场买,又问了粗布价格才回到摊子 四丫正坐在小板凳上,捏着一截木炭在油纸上画着什么 走近一看是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旁边画了个小圆圈像在记账 姜米没打断她,把买来的粗粮饼子放在旁边 “先吃东西“ 四丫抬头看见饼子,放下木炭接过去小口咬了一下 “娘,今天卖了七十八文“ “你怎么知道的“ “你收钱的时候我数了“ 姜米坐在旁边也拿了一个饼子慢慢嚼 “那你说说今天哪样卖得最好“ “卤豆干,比猪肝还快“ “为什么“ “便宜又下饭,好多人买回去配粥“ 姜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四丫想了想又开口 “娘,以后多做一点豆干卖行不行“ “行,但得看镇上豆腐摊够不够量“ 四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姜米看着她低头想事的侧脸,觉得这丫头正在以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速度长大 以前缩在角落不出声,如今已经开始主动观察主动思考了 回村的路上风比早上大,吹得路边枯草沙沙响,远处天边堆着几朵灰云像要变天 姜米在心里把今天收入过了一遍,棉花粗布钱还要再攒几天 只要卤味不停冬衣和柴火就不至于太紧 三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干豆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我打听到了,村西头王婶家有陈粮卖,比镇上便宜两文一斤“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她家仓房堆了不少“ “行,明天去看看“ 三狗得意地把豆角递过来 “我还顺便撸了一把豆角,今晚能加菜不“ 姜米接过干豆角看了看 “能加,但不准偷吃“ “我哪偷吃了,这是正大光明要的“ 三狗嘿嘿一笑跟着牛车往家跑 四丫坐在车沿上看着三狗衣角翻飞的模样,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姜米把干豆角放进布袋,风比早上凉了几分 院门口老槐树枯枝晃来晃去,灶房的烟已经升起来了,暖黄的光从窗口透出来落在外面的泥地上 姜米跳下牛车拎着布袋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张二娘洗好的猪下水整整齐齐码在木盆里,柴火堆比早上高了一截,鸡窝里传来咕咕叫声,四丫正把空罐子一个一个放好 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但已经在往好的方向走了 姜米收回目光推门进了灶房,灶膛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冒泡,大牛蹲在灶前添柴 看见她进来抬头叫了一声 “娘“ “嗯,回来了“ 姜米把布袋放墙角,顺手把干豆角泡进盆里 锅里的水汽和灶膛火光混在一起,把半间灶房烘得暖融融的 外面的风还在吹,但屋里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 第六十章 赶集遇旧人 第二天是镇上逢集的日子,比平时热闹得多 姜米一早便收拾好要卖的卤味,又特意多备了两罐卤豆干,逢集人多,卖得快,不能备少了 二虎和四丫跟着她一起去,大牛留在家里劈柴,三狗被安排去村西头王婶家问粮食的事 三狗有些不乐意,凭啥二哥和四丫能去镇上他就得跑腿 姜米只回了一句 “你把粮食问清楚了比去镇上还管用“ 三狗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便扛着布袋出门了 从村子到镇上的路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看见镇口的集市已经摆开了 卖菜的卖布的卖鸡卖鸭的,摊位一家挨着一家,吆喝声从街头传到街尾 姜米找了个老位置把摊子支起来,四丫帮着把陶罐一个一个摆好,二虎则站在旁边打量着周围的摊位,像是在观察什么 卤味一摆出来香味就飘了出去,逢集的日子果然不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出去了大半 四丫收钱比昨天更利索了,铜板放进布袋里之前还知道按照面额分开放,姜米看在眼里没有夸她,只是心里记了一笔 等卤味卖得差不多的时候,姜米让二虎看着摊子,自己带着四丫去布庄看看棉花 二虎留在原地,坐在小板凳上翻开他的木板继续记他的账 布庄在镇子东头,逢集这天人也比平时多,门口挤着不少问价的妇人 姜米挤进去问了一嘴,新棉比昨天问的又便宜了一文,粗布也降了些,看来逢集进货多,价格反而好谈 她心里有了数,决定等下午收摊前来买,省得多跑一趟 从布庄出来的时候,姜米带着四丫抄了一条小路往回走 小路边上摆着几个散户的摊子,卖的多是自家织的土布和零碎物件,东西不贵,有时候能淘到实惠的 姜米正低头看一匹灰蓝色的粗布,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这料子,您看看,是正经好棉布,厚实得很,就是颜色旧了些“ 那声音又低又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生涩,一听就不是常做买卖的人 姜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妇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瘦瘦的,趴在妇人肩头不说话,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妇人面前摆着一块叠好的布料,颜色确实旧了些,但质地厚实,边角压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一块好料子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人停下来看了看,又都走了,大概是嫌颜色不好看 姜米走近了两步,那妇人看见有人靠近,眼睛亮了一下,又立刻收敛住,小心翼翼地把布料往姜米这边推了推 “嫂子你看看,这是去年做的,一直没舍得用,厚实得很,冬天做袄子正好“ 姜米弯腰摸了摸布料,确实厚实,比布庄里那些粗布细密不少,颜色虽然发暗但洗一洗应该还能提亮几分 她正想问问价钱,目光扫过那妇人的脸时忽然顿住了 这人她认识 准确地说,是原身认识 妇人是原身娘家隔壁村的,姓周,嫁了个姓刘的木匠,比姜米小几岁,以前逢年过节回娘家的时候偶尔碰见过 姜米皱了皱眉,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周氏没错,只是比记忆里瘦了太多,脸颊都凹进去了 她蹲下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是刘家嫂子“ 妇人一愣,像是没料到会被人认出来,仔细看了看姜米,眼神从茫然慢慢变成惊讶 “你……你是姜家那个……“ 她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姜米也没在意,直接指了指布料 “你这是要卖“ 周氏低了低头,把布料又往姜米这边推了推 “家里出了点事,实在没办法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忍着什么,怀里的小男孩动了动,她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动作很小心 姜米没有追问,她看了一眼那块布料,心里估了个价 这料子放到布庄里至少值六十文往上,颜色虽然旧了些但质地没得挑 “你打算卖多少“ 周氏犹豫了一下,像是怕开价太高把人吓跑,又怕开低了吃亏,最后低声说了句 “四十五文“ 旁边一个路过的妇人听见价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四十五文买块旧布,不值当“ 说完就走了 周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没有降价,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像是哄他继续睡 姜米没有还价,她从口袋里数了四十五文铜板,递了过去 “我要了“ 周氏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姜米,像是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嫂子,你……你不多看看“ “不用看了,这料子值这个价“ 周氏接过铜板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她把铜板攥在手心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小男孩,眼眶忽然红了些,但很快又忍了回去 她站起来把布料叠好递给姜米 “嫂子,谢谢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米接过布料,随口问了一句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周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说,最后只点了点头 “他爹去年走了一趟长途活计,路上染了病,没扛住“ 姜米沉默了一瞬 一个木匠家的寡妇带着孩子,日子不会好过 她看着周氏消瘦的脸和她怀里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心里叹了口气,但面上没显露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氏摇了摇头 “先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再看看“ “你会浆洗缝补的活吗“ 周氏怔了一下 “会的“ “镇上码头那边常年有人找人洗衣服缝补,活儿不算多但胜在稳定,你有空可以去问问“ 周氏像是没想到会有人给她指路,愣了好几息才点了点头 “我……我去看看“ “去吧,带着孩子总得有个来钱的营生“ 周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姜米,像是想道谢又觉得光说谢谢太轻了,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姜米没有多留,把布料夹在胳膊底下,带着四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四丫回头看了周氏一眼,又转了回来 姜米没有问她在看什么,四丫自己却开口了 “娘,你认识她“ “以前认识,不太熟“ “她是不是很穷“ “看出来了“ “那你怎么还给她钱,不是说买东西要砍价吗“ 四丫问得很认真,显然是在把平时姜米说的话和刚才的事情做对比 姜米想了想才回答 “砍价是为了不吃亏,但这块布料值四十五文,我没有亏“ “那她呢“ “她也没亏,至少今天不用饿肚子“ 四丫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走了一段路后她又开口 “娘,你刚刚跟她说去码头找活干,她真的会去吗“ “不一定,但我告诉她了,去不去是她的事“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回摊子的时候,二虎已经把那几块空了的陶罐收好了,正在用小木棍在地上画格子 看见姜米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她胳膊底下夹着的布料,没有多问,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娘,东西都收好了“ “嗯,走吧“ 路过布庄的时候姜米进去把棉花和粗布买了,加上周氏那块料子,做四件厚袄子的材料已经差不多了 二虎在旁边看着她结账,默默记下了花销,没有多嘴 从布庄出来时,已经过了正午最热闹的时辰,街上的人渐渐少了些 姜米走得不快,胳膊下夹着棉花和布料,布袋里的铜板少了一截,但心里反而踏实了 四丫走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小截姜米买糖时顺手给她买的麦芽糖,小口小口舔着,跟平时那个安静的小姑娘没有太大区别 但姜米知道,她今天的见闻,怕是已经被这个孩子记在心里了 回村的路上二虎赶着牛车,姜米坐在车沿上,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二虎忽然开口 “娘,那块布料,是不是跟棉花一起做袄子的“ “嗯,那块厚实,给你做袄面“ 二虎愣了一下 “给我的“ “不然呢,我又穿不了那么多“ 二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那块布颜色旧了“ “旧了怕什么,暖和就行“ 二虎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手里的缰绳,赶车的动作比刚才稳了一些 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田野里大半已经收了秋,只剩下零星的稻草垛立在田埂边 四丫靠在姜米身侧,手里的麦芽糖已经吃完了,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渣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她没有躲,只是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姜米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着,感受着棉布在胳膊下的厚度,盘算着今晚先把几件袄子的尺寸量好,明后天就能动针线了 回到村口时太阳已经偏西 远远能看见自家院子的炊烟正在升起来,和晚霞混在一起,像一条细细的灰色带子挂在半空 院子里传来三狗的大嗓门,正在跟谁说什么“我娘说了明天去看“,声音大得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姜米嘴角弯了弯,从牛车上跳下来 棉布和棉花沉甸甸的,压在胳膊上,有点分量,但让人安心 第六十一章 二虎的担忧 棉花和布料买回来之后,姜米第二天就开始动手量尺寸做袄子 她让几个孩子挨个站好,拿着从镇上买来的细麻绳量肩宽袖长,大牛最高,三狗最矮,二虎卡在中间不尴不尬,四丫站在最后面,姜米量她的时候特意多留了两指宽的余量,孩子还要长个子,做小了穿不了两年就废了 几个孩子都很配合,连平时最坐不住的三狗都老老实实伸着胳膊站了好一会儿 量完尺寸后姜米把布料铺在炕上,用木炭画线裁片,动作虽然算不上多利索但也像模像样 她前世没正经做过衣裳,但缝缝补补的活计上手不难,加上原身残留的记忆,裁个袄子的大形还不成问题 二虎坐在旁边帮她理线,四丫则蹲在炕沿边看那些裁好的布片,偶尔伸手摸一摸,像是怕摸坏了又赶紧收回去 一切看着都挺顺利,但姜米发现二虎这两天话比平时更少了一些 晚上吃完饭后几个孩子陆续去歇了,二虎却还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他那块木板翻来翻去,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姜米收拾完灶房出来看见他还在,随口问了一句 “还不睡“ 二虎抬起头,迟疑了一下 “娘,你过来看看“ 姜米走过去坐下,二虎把木板推到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数字,涂涂改改的痕迹不少,像是算了好几遍 “怎么了“ 二虎指着其中一行 “棉花和粗布花了两百三十文,加上你买的那块旧料子四十五文,光做袄子的料钱就快三百文了,还没算针线钱和夹层用的碎布“ “嗯,然后呢“ “加上之前买粮和盐的钱,家里现在剩下的现钱不到四百文“ 二虎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冬天还要买柴,还得留一些应急的,万一有人病了或者下大雪不能出摊,手里的钱撑不了太久“ 姜米看着他写的那几行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从接手管账以来从来没有记错过一笔,甚至连买盐便宜了一文这种小账都记得 他说的都是实话 今年棉花涨价,粗布也不便宜,四件新袄子的开销确实比她最初估算的高了一些 二虎低着头,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娘,我在想……“ “想什么直说“ 二虎咬了咬牙 “我的袄子能不能先不做了,去年那件翻一翻还能穿,大哥和三狗的也凑合,先把你和四丫的做出来,等手头宽裕了再补“ 姜米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二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不想穿新衣裳,就是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说完这话就低下头去,像是怕姜米骂他,又像是怕姜米觉得他不懂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米把他那块木板拿过来,用手指着上面写的那行总数 “你算了这笔账,算得对不对“ 二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的“ “那你觉得省下你这件袄子的钱能解决什么“ 二虎张了张嘴 “能多买半冬的柴“ “那明年呢,明年开春你穿什么,继续穿那件袖口短了一截的旧衣裳,再凑合一年“ 二虎没有说话,只是把嘴唇抿紧了 姜米把木板放回桌上,语气放平了一些 “我知道你心疼钱,也知道你是好意,但我问你一句话,如果今年只给四丫和我做了新袄子,你和大哥三狗穿旧的,到了冬天你冻得缩手缩脚的时候,你觉得四丫看着心里好受吗“ 二虎怔住了,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你觉得自己忍着没事,但四丫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占了家里的钱,害哥哥们挨冻,你觉得她还能安心穿那件新袄子吗“ 二虎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姜米知道这孩子听进去了 她语气缓了缓 “你那份心我领了,但家里的事不是这么算的,要么就都做新的,要么就都凑合,没有这个做那个不做的道理,又不是揭不开锅了“ 二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是我没想周全“ “你不是没想周全,你是想得太细了,细到忘了别人“ 二虎耳朵红了一下,把木板收了回去 “那我明天再算一遍,看看柴火能省多少“ “行,你算你的,袄子照做不误“ 二虎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回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 “娘,那你做袄子的时候,能教我怎么缝边吗“ “怎么,你想学“ “万一以后用得上“ 姜米看了他一眼 “行,到时候叫你“ 二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姜米坐在桌边没有立刻起身,她把二虎那块木板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这孩子做事确实越来越像样了,不仅算得清账目,还开始提前考虑冬天可能遇到的困难,虽然想法有些钻牛角尖,但这份心思在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 她正想着,里屋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四丫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叫了她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娘“ “还没睡“ “嗯,听见你和二哥说话了“ 姜米招招手让她过来,四丫穿着单薄的里衣小跑过来坐到她旁边,两只脚悬在凳子边上晃了晃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二哥说要把他的袄子省掉“ “你觉得呢“ 四丫认真想了想 “二哥是好人“ “还有呢“ “但我不想要二哥没袄子穿“ “所以呢“ 四丫抬起头看着姜米 “娘你的决定是对的“ 姜米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四丫点了点头,又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姜米,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还是轻轻把门关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姜米把二虎的木板收好,起身吹熄了灯 夜色从窗外透进来,院墙外的虫鸣已经少了,秋天快过完了 第二天一早二虎果然又拿出木板重新算了一遍,这一回他没有再提省掉自己的袄子,而是认认真真地把冬天需要的柴火钱列了出来,又留出了一笔应急的余量 姜米看了一眼他算出来的数目,比昨晚少了二十多文,不知是省了哪里,但大致在合理范围内 她没追问,只是把木板还给他 “行了,就这么办“ 二虎点了点头,把木板小心收好,像是终于落定了一桩心事 做袄子的布料还摊在炕上,姜米今天打算先把大牛的裁出来,他个子高费料多,早点做心里早踏实 三狗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捡的枯树枝,看见炕上的布料眼睛一下亮了 “娘,我的袄子是不是最厚实的“ “想得美,都一样厚“ “那我能不能要个口袋“ “干什么用“ “装蛐蛐“ 姜米头也没抬 “可以,缝个小的,别把布料撑坏了“ 三狗乐得转身就跑,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四丫站在旁边看着三狗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然后蹲在炕沿边,安静地看姜米裁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布片上,暖洋洋的 外面的风还是凉的,但屋里已经开始有了属于冬天的气息 姜米手底下的针线走得不算快,但每一针都扎得实在,她不着急,日子还长,慢慢来就是 第六十二章 三狗的新“事业” 自从开始收集破烂之后,三狗每天早上出门的时间比谁都早 以前他赖床赖得最凶,大牛掀被子都掀不起来,如今天刚蒙蒙亮他就自己爬起来,抓起一个旧麻袋就往外跑,跑得比去镇上赶集还积极 起初大牛以为他又是去掏鸟窝抓蚂蚱,没当回事 可连着好几天,院子里墙角那堆东西越来越多,鸡毛、旧麻绳、断了的犁铧头、碎瓦片、生锈的铁钉,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头疼 大牛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下去了 这天早上三狗又拎着半袋东西回来往墙角一倒,大牛刚好从柴房出来,看见那一堆越垒越高的破烂,皱起了眉头 “你又弄这些回来干什么” “有用” “有什么用” “卖钱” 大牛看着那些碎瓦片和锈钉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东西也能卖钱” “怎么不能,镇上货郎收,铁器碎料按斤算,麻绳搓干净了能卖好几文一斤,鸡毛攒多了也有人收” 大牛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了也白说,索性转身去劈柴了 三狗蹲在墙角把刚倒出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破铁片放一堆,麻绳放一堆,碎布头放一堆,干得比做什么都认真 四丫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蹲在他旁边问了一句 “三哥,这铁片都生锈了还有人要吗” “有,化开了能打新家伙” 四丫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堆麻绳 “绳子有些霉了,要不要洗一下再晒” 三狗愣了一下 “还能洗” “洗了晒干应该能卖贵一点” 三狗想了想觉得有理,立刻把那堆麻绳捞出来泡进盆里 四丫帮着他搓洗了几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了 三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继续忙活,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数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米问了一句 “三狗,你墙角那堆东西攒了多少了” 三狗咽下嘴里的饭,挺起胸脯报了一个数 “铁器估摸有六七斤了,麻绳晒干了能有两三斤,鸡毛还差点,再攒一些就能拿去镇上卖了” “那你算过能卖多少钱吗” 三狗张了张嘴,卡住了 他攒得挺起劲,但还真没仔细算过能卖多少钱 姜米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你光攒不算账,卖的时候心里没数,别人给你多少你就拿多少” 三狗挠了挠头 “我明天算” “二虎,你帮他算” 二虎点头 “行,吃完饭你拿过来我看看” 吃完饭后三狗果然把墙角那堆东西一件一件搬到二虎面前,二虎坐在地上认真翻看,看完一件就给一句 “铁锈太多,这个要折价” “这根麻绳断了三处,只能按碎的算” “鸡毛倒是干净,但不够干,还得再晒两天” 三狗蹲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他原本以为自己攒了不少好东西,结果被二虎这么一挑毛病,身价跌了大半 “那你帮我算算到底能卖多少” 二虎拿木炭在木板上算了一会儿,报出一个数字 “这些全部卖掉,大概能得十五到十八文” 三狗愣了一下,显然比他预想的少了不少 “就这么点” “你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值钱,要是真值钱,别人早就捡走了” 三狗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像往常那样闹脾气,反而坐在地上认真想了片刻 “那什么样的东西值钱” 二虎想了想 “铜铁比铁贵,完好麻绳比断的贵,鸡毛也要看长短,长的比短的值钱” “那就是说,我得挑好的捡” “对” 三狗点点头,站起来把那些东西重新分了一遍,这回他分的比之前仔细多了 姜米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三狗这孩子精力旺盛但做事总浮在面上,难得有一回他自己愿意沉下来琢磨一件事 她不指望他靠捡破烂发财,但能让他学会“算账”和“挑拣”,本身就是好事 接下来的几天三狗果然变了策略 他不再是什么都往家搬,而是开始挑挑拣拣,破得太厉害的不要,锈得太深的也不要 麻绳只看完整度,铁器只看材质,连鸡毛都要挑长而白的那种 大牛去砍柴的时候偶尔会碰见他蹲在路边翻什么东西,远远看一眼也不管 张二娘来干活的时候倒是好奇问了一句 “三狗最近忙活啥呢” “攒东西卖钱” “哟,有出息了” 三狗被夸了一句,干劲更足了 又过了三四天,他攒的东西已经堆了半麻袋,虽然比最初那堆少了不少,但每件都是他挑过的 他自己也学着二虎的样子,拿了块木板在上面画了几道横线,把捡到的东西一样一样记上去,虽然写出来的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这天傍晚他把所有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然后跑来找姜米 “娘,我明天想去镇上卖” “行,我正好要去送货,你跟我一起” 三狗眼睛亮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我能不能自己谈价” “你有本事你就自己谈” 三狗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狗特意换了一件还算干净的旧衣裳,扛着他的麻袋跟在姜米身后往镇上走 一路上他话比平时少,两只手攥着麻袋口,像是在心里演练待会儿怎么跟货郎说话 到了镇上姜米先把卤味送到酒楼,然后带着三狗去了镇西头那个常收破烂的货郎摊子 货郎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坐在一张矮凳上抽着烟杆,看见三狗扛着麻袋过来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卖东西” 三狗深吸一口气 “嗯,你看看这些值多少” 说完他把麻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货郎面前 破铁片、旧麻绳、鸡毛、几根短铜钉、一小块不知道从哪捡的碎铜皮 货郎一样一样拿起来看,偶尔掂一掂,摸了摸麻绳的干湿程度,又看了看铜皮成色 三狗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手指在麻袋边上抠来抠去 货郎把东西放下,报了个价 “铁器五文,麻绳三文,鸡毛两文,铜钉和铜皮一共六文,总共十六文” 三狗没有立刻答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东西,又看了看货郎的表情 “铜钉是好的,还能用” “是能用,但量太少了” “那再添一文” 货郎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这小子会还价 “行,十七文” 三狗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得太高兴,只是点了点头 “成交” 货郎掏出铜板数了十七文递给他,三狗接过铜板攥在手心里,又低头把自己那堆东西看了看,确认没有漏下什么,才把麻袋收好 走回姜米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攥着铜板的手伸到姜米面前摊开 十七枚铜板在他掌心里码得整整齐齐 姜米低头看了看 “你自己收着” 三狗愣了一下 “我自己收” “你攒的你卖的,当然你自己收” 三狗把铜板一枚一枚数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放进自己缝在衣摆内侧的小口袋里,拍了拍才放心 他跟着姜米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冒出一句 “娘,我下次能卖更多” “那你继续攒” “嗯”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姜米没有回头看他,但能感觉到他走路时腰板挺直了一些 回村的路上三狗偶尔会低头摸一摸口袋里的铜板,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 远处村子的炊烟正在升起来,在傍晚的天空里拉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三狗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姜米前面,像是急着回家,又像是急着把那十七文钱放到一个他放心的地方 姜米看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他在前面走 第六十三章 四丫的异样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来得又急又冷 姜米一早醒来就听见屋顶被雨点砸得噼啪响,新补的茅草撑住了,一滴水都没漏,但院子里的泥地被泡得发软,一脚踩下去半只鞋底陷进去 今天出不了摊,镇上的路肯定泥泞难行 姜米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雨势,转身回灶房烧水做饭 几个孩子陆续起了,三狗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发愁,鸡窝里的鸡也缩成一团不肯出来,整个院子被雨雾罩着,灰蒙蒙的 四丫比平时晚了一些才出来,披着那件旧得发白的薄袄子,脸色不太好看 姜米摸了摸她额头,微微发烫 “淋雨了“ “没有,昨天收柴火的时候淋了一点“ “怎么不说“ “不严重“ 四丫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姜米没有多问,让她去灶台边上坐着烤火,给她盛了一碗热粥 姜米看着四丫单薄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紧。她注意到,四丫虽然只是说淋了一点雨,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连呼吸都显得比平时沉重了些。她走到灶台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往四丫的碗里添了一勺红糖,轻声嘱咐道:“趁热喝,出点汗就好了。” 四丫捧着碗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没什么胃口,靠在灶台边的墙上闭着眼睛 姜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慢慢停歇 院子里到处都是积水,大牛和二虎拿了扫帚往外扫,三狗则蹲在鸡窝旁边给鸡添食 四丫睡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烧退了,人也精神了一些,起来帮着收晾在屋檐下的干菜 姜米把晚饭做好后叫她进屋吃饭,四丫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 她蹲在院子角落,低头看着什么 姜米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那棵早已枯死的野草,长在院墙根底下,从入秋之后就一直干巴巴的,姜米好几次想拔掉都忘了 可如今那株枯草竟然冒出了一小截嫩绿的新芽 嫩得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东西 姜米怔了一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新芽,从枯黄的根部钻出来,绿得扎眼 “四丫“ “嗯“ “你碰了这棵草“ 四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不确定 “我……刚才收菜的时候蹲了一下,手撑在地上的“ “碰到它了“ “可能碰到了“ 姜米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株新芽,又看了看四丫,小姑娘的脸色还是比平时白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伸手摸了摸四丫的后颈,温度比早上降了不少,但手心触到的地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不是发烧那种烫,也不是风吹的那种冰,像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 姜米拉着四丫起身 “进屋吃饭“ 四丫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灶房 饭桌上二虎提到明天路干了能不能出摊,大牛在说柴火还差多少,三狗问能不能把他的麻袋带上去镇上再卖一趟 姜米一一应着,但注意力有一半在四丫身上 小姑娘端着碗慢慢喝粥,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只是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吃完饭姜米让四丫先回屋歇着,自己收拾完灶房后没有急着睡,她坐在桌边,打开系统面板 特殊目标确认度停在了89%好几天没动过,但面板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特殊目标能量波动,受环境温度下降影响,波动频次增加】 【提示:特殊目标的灵性状态与自然节气关联,入冬后可能进入不稳定期,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应对措施】 姜米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系统从来没有主动提示过“提前准备”之类的话,这次却用了“建议”和“应对措施”这种词,说明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值得重视 她关掉面板,起身走到窗边,推了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的积水在月光下泛着光,墙角那株枯草上的嫩芽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绿得刺眼 冬天的雨还没下透,风已经开始变冷了 姜米关上窗户,转身回了里屋 第二天雨彻底停了,太阳出来把院子里的泥地晒得半干,姜米照常出摊,四丫也跟着去了,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可姜米发现她走路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避开路边那些枯黄的野草,像是怕碰到什么 到了镇上摊子摆开之后,姜米让四丫帮忙递东西,小姑娘动作如常,收钱找钱也没出过错,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收摊后往家走的路上,四丫忽然在路边蹲了下来 姜米回头 “怎么了“ “没事,系鞋带“ 四丫低着头,手指在草鞋带子上绕了两圈,起身跟了上来 姜米没追问,但经过四丫刚才蹲下的地方时余光扫了一眼,路边一丛早已枯死的野蒿根部,冒出了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绿意 那点绿意虽然微弱,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姜米的眼里。她忽然意识到,四丫不是在系鞋带,而是在刻意掩饰什么。这个孩子越来越懂得隐藏自己的异常了,她不想让家人担心,也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可越是这样,姜米心里就越是不安。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姜米让几个孩子先回去,自己站在院门口多待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大青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变暗 她想起来那天在后山,四丫触碰枯草让它变绿的时候,系统弹出了红色的警告提示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陈玄川说木灵体不是福,盯上四丫的人会越来越多 如今四丫的身体已经开始随着天气变化出现反应,那株冬天发芽的枯草就像一个信号,告诉姜米这件事已经不能再往后拖了 她推门进了院子,四丫正在灶房门口帮忙淘米,看见姜米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娘,饭马上好“ 姜米看着她脸上那一点浅浅的笑容,没有把心里的担忧摆到脸上,只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淘米盆 “我来吧“ 四丫没有争,乖乖让开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姜米淘米的手,安安静静的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 姜米把米下锅盖上盖子,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院子角落 那株新芽还在,嫩绿的颜色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像一双不该出现在冬天的眼睛 第六十四章 陈玄川再访 姜米在院子里那株枯草重新冒芽之后连着几天都没睡踏实 她白天照常出摊,卤味该卖卖,猪油该熬熬,一样没落下,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晚上躺在床上就会想起系统那句提示和墙角那抹不该属于冬天的绿 四丫这两天看着没什么异常,低烧退了之后精神也回来了,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偶尔还会蹲在院子里跟三狗的蛐蛐说几句话,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姜米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四丫每次路过院子里那些枯草枯枝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绕两步 不是刻意避开,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姜米没有点破,只是默默观察着 这天下午姜米正坐在屋檐下缝大牛那件袄子的袖口,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三狗从鸡窝旁边窜起来去开门,门一开他愣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 “娘,有个老头找你“ 姜米放下针线起身走到门口,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时目光微微一凝 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身形瘦削,正是那天在医馆见过的陈玄川 他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站在医馆门口引人注目,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姜米家院门外,手里拄着一根不起眼的竹杖,看着就像个路过的普通老人 “陈老先生“ 姜米侧身让开 “进来说“ 陈玄川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他经过三狗身边的时候看了这小子一眼,三狗被他那双浑浊却通透的眼睛盯得莫名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玄川没有停留,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墙角那株枯草上的嫩芽处停顿了两息,又缓缓移开 姜米搬了张凳子让他坐下,自己坐到对面 灶房门口四丫探了一下头,看见有客人在又缩了回去,二虎和大牛都在后院劈柴,院子里只有姜米和三狗 三狗蹲在鸡窝旁边竖着耳朵听,陈玄川没有理他 “我就直说了“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家那丫头,最近是不是碰过不该碰的东西“ 姜米没有装糊涂 “院子角落那棵草,冒了新芽“ 陈玄川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立冬之前还有一场雨,那场雨之后天气会彻底冷下来,到时候她身上的灵体波动会变得比现在更明显,她碰过的枯草枯木都会提前返青,一开始只是三五棵,后来会越来越多,瞒不住的“ 姜米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过木灵体不是福,有人盯上她“ “现在盯上她的人还没到,但冬天一到,灵体波动剧烈,走兽飞禽都会比人先察觉,尤其是山里的东西“ 姜米沉默了一下 “山里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她没有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那怎么办“ 陈玄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之后里面包着几样东西,干枯的树皮、几片晒干的叶子、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看不出是什么 “这些你拿去,找一口干净锅,加上山泉水,煮出颜色之后倒进浴桶里,让她泡,每七天泡一次,能压住灵体波动,不让外人察觉,但不能根治,只是藏住“ “藏到什么时候“ “藏到开春,等草木重新发芽,她身上的灵体会跟着自然流转慢慢稳下来,到时候就安全了“ 姜米把那几样东西收好,又问了一句 “除了泡澡,还需要做什么“ 陈玄川看着院子角落那株枯草上的嫩芽,沉默了片刻 “让她多碰树,活的树,大的最好“ “碰了会怎么样“ “消耗她的精力,但不碰的话灵体积在身体里反而更伤身,她上次发烧就是因为灵体活跃但没处去,憋出来的“ 姜米想起四丫那晚发低烧时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有没有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陈玄川看了她一眼 “别让她碰人,尤其是身体弱的人,她的灵体会让枯木逢春,但同样会汲取生者的精气,你身体底子不错,但村里那些老弱妇孺经不起“ 姜米心里一紧,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玄川站起身,像是准备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 “那棵草的事,已经有人看见了“ “谁“ “隔壁那个嘴快的妇人,前两天是不是趴在墙头往你家院子里看了好几回“ 姜米想起张二娘确实说过李老大媳妇在村口传闲话,但陈玄川说的显然不是李老大媳妇 “张二娘“ 陈玄川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她看见了那棵草,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是长了眼的,冬天枯草发芽这种事,放在哪里都会被人记住“ “等她跟别人提起的时候,你家这院子就不再是普通农家了“ 姜米没有说话,她在想怎么解释那棵草的事 陈玄川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行,有人问起来,就说你学了点草药把式,那棵草是你自己在试种,跟你家丫头没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要她身上不露破绽,外人就抓不到把柄“ 说完他迈步走出院门,竹杖点在地上发出轻响,很快就走远了 姜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的布包还带着一点干燥的草木气息 她低头打开看了一眼,那几样东西看着普通,但闻起来有一股说不出的清苦味道,跟平时见到的药草不太一样 她把布包仔细裹好收进怀里,转身回了院子 三狗从鸡窝旁边站起来凑过来 “娘,那老头是谁啊“ “一个大夫“ “他不是咱村里的吧“ “不是“ “那他怎么知道咱家“ 姜米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这么多话“ 三狗瘪了瘪嘴,识趣地没再追问,蹲回鸡窝继续研究他的蛐蛐 姜米走进灶房,四丫正蹲在灶前烧火,看见她进来抬头叫了一声娘,又低下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 姜米蹲在她旁边,看着火苗映在小姑娘脸上 “四丫,明天跟我去一趟后山“ 四丫转过头 “去干什么“ “找一棵树,大一点的,你愿意碰的那种“ 四丫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娘会主动让她碰树 “碰……树“ “你上次碰了那棵草,草活了,但你自己发烧了,还记得吗“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记得“ “不是你的错,但你得学会怎么跟树打交道,不能让它伤着你“ 四丫听不太懂,但她知道娘说的话一定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 “好“ 姜米伸手揉了揉她脑袋,站起来去准备晚饭 灶膛里的火光在四丫脸上跳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像是在感受什么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 院子角落那株嫩芽还在,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绿光 姜米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转身去盛饭 该来的总会来,但该做的也得先做了 第六十五章 老槐树 第二天一早姜米就带着四丫出了门 天刚亮透不久,露水还没干透,草叶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踩上去裤脚很快就湿了半截 四丫跟在姜米身后,手里攥着一根姜米临时给她削的木棍,用来拨开路边那些半人高的枯草 姜米没有走大路,选了一条通往大青山南坡的小路,那里人少,偶尔才有打柴的村民路过,这个时辰更不会有人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四周已经听不见村子的动静了,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姜米在一片老林子边缘停下脚步 这地方她上次来收野菜的时候留意过,有一棵老榆树,不算特别粗,但枝干舒展,看着就有些年头了,周围没有太多杂树,安静 “就这儿吧“ 四丫站在老榆树前面,抬头看着树冠,枯黄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稀稀拉拉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晃 “娘,我要做什么“ “伸手,摸它“ 四丫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手掌贴在了树干上 姜米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没有靠近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四丫的手就那么贴着,安安静静的,像只是靠着一棵树歇脚 可过了大概十几息,四丫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推了一把 “怎么了“ 四丫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树干 “它……在动“ “树在动“ “不是树动,是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走“ 姜米走近了两步,伸手贴在四丫旁边的树干上,触感冰凉粗糙,没有任何异常 可四丫却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人在冷水里泡久了忽然走进暖屋子那种不自觉的放松 “娘,我好像不冷了“ 她说完这句话,把手收了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老榆树的树冠 风从林间穿过,几片枯叶落下来掉在她肩头 四丫伸手把叶子拨掉,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姜米身边 “好了“ “好了“ “不摸了“ 姜米看着她,小姑娘的脸色比出门的时候好了一些,嘴唇也红润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你要是觉得冷就告诉我“ “嗯“ 两人没有多留,沿着来路往回走 四丫走路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手上的木棍也不怎么用了,偶尔蹲下去捡一两片好看的落叶放在口袋里 姜米走在后面,没有再追问什么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刚才那一幕 回到村里的时候日头已经升高了,院子里大牛正在劈柴,二虎在屋檐下补一个破了的竹筐,三狗不在家 姜米让四丫回屋歇着,自己进了灶房准备中午的饭 一整个下午都风平浪静,没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傍晚的时候张二娘来还一个借走的簸箕,站在院门口跟姜米说了几句话,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棵槐树怎么回事“ 姜米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老槐树靠近根部的一根侧枝上,原本光秃秃的枝头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 不大,但绿得扎眼 在这个季节,槐树不该有叶子 张二娘放下簸箕走近了几步,抬头仔细看了看 “咦,还真是新叶子,你们家这树怎么回事,立冬都要到了还发芽“ 姜米心里沉了一下,面上却没有露什么 “可能是今年秋天暖和,你忘了去年村口那棵枣树不也晚落了半个月“ 张二娘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过这种事,便没有再多想,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 姜米站在老槐树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那几片新叶在暮色里微微发亮,嫩生生的,像是春天才会有的颜色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触感柔软湿润,跟周围那些干枯的枝条格格不入 四丫正从灶房出来,看见姜米站在槐树前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也看见了那些新叶,愣了一下 “娘,那是我弄的吗“ “可能是“ “可是我没有碰它“ “你今天碰了那棵老榆树“ 四丫张了张嘴,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它会不会一直长“ 姜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棵槐树就长在院子中央,张二娘看见了,明天可能王婶会看见,后天可能李老大媳妇也会看见 陈玄川说冬天枯木逢春会被人记住,这才第一天,已经开始了 “进屋吃饭吧“ 四丫点点头,跟着姜米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片新叶,然后转回去,没有说话 饭桌上大牛问柴火还差多少,二虎说这个月盐比上月贵了一文,三狗在炫耀他的麻袋又攒了半袋 一切跟平常一样 只有姜米知道,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长出越来越多的新叶 而村里那些眼睛,迟早都会看见 吃完饭后姜米让几个孩子都回屋睡了,自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老槐树上,那些嫩叶在夜风里轻轻抖动,绿得不像这个季节该有的颜色 她伸手摸着树干,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白天四丫说“里面有东西在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至少目前来看四丫没有不舒服,反而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陈玄川说的没错,让四丫碰树确实有用 但院子中央这棵槐树,恐怕藏不了太久了 姜米收回手,转身回了屋 夜风从院墙上吹过,老槐树上那几片新叶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什么 而在隔壁院子里,张二娘正跟她男人提起这事 “你说奇不奇怪,她家那棵槐树,眼看着枯了一整个秋天了,今天忽然冒了新叶子“ 她男人翻了个身 “兴许是天气暖和“ “哪暖和了,我都穿两件衣裳了“ “那就是树老了,老树有时候会这样“ 张二娘将信将疑地躺下,但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脑子里还惦记着那片不合时宜的绿叶子 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一早她再路过姜米家院子的时候,那棵老槐树又多冒出了几片新叶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她随口说的那句闲话,当天中午就已经传到了李老大媳妇的耳朵里 第六十六章 村里开始传闲话 张二娘是个管不住嘴的人,这一点整个李社村都知道 她自己也知道,但改不了,心里存不住事,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总想找个人说道说道,不说出来浑身不自在 那天傍晚她跟姜米说槐树发芽的事,本来只是随口一提,可回家之后越想越觉得稀奇 她男人不感兴趣翻了个身就睡了,张二娘一个人在黑暗里躺着,脑子里反复琢磨那几片绿叶子,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挎着篮子去村口菜地拔葱,路上碰见王婶子,两人站在路边说了几句家常 张二娘本来没想提槐树的事,可王婶子说起今年冬天来得早,院子里的菜都冻蔫了,张二娘的嘴比脑子快,顺嘴就接了一句 “菜冻蔫了不算什么,你是没看见姜米家那棵老槐树,都这时候了还冒新叶子呢“ 王婶子愣了一下 “这时候长叶子“ “可不是嘛,绿油油的,我亲眼看见的“ 王婶子是个信老话的人,当即皱起眉头 “冬天树木发芽,不是吉兆就是妖异,以前老人说过,这种事要么家里要出事,要么地底下有东西“ 张二娘被她这么一说也有些发毛 “不至于吧,姜米家日子才刚好起来“ “好起来归好起来,该讲究的还得讲究“ 两人站在路边又嘀咕了几句才各自散了 张二娘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王婶子转头就跟别人说了,当天中午村里就有好几户人家在饭桌上提起姜米家那棵槐树 有人说是吉兆,说明姜米家要发大财了 有人说是怪事,说不定是地气不对 还有人干脆不信,觉得肯定是张二娘看花了眼,这个季节哪来的新叶子 话传得快,到了傍晚的时候已经传到了李老大媳妇耳朵里 李老大媳妇正在灶房做饭,听邻居家的小媳妇说起这事,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 “你说谁家“ “姜米家,就是那个卖卤味的姜嫂子,她家院子里有棵老槐树,这两天冒了新叶子“ 李老大媳妇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了一下 她端着菜盆回了自己院子,径直进了李老太的屋 李老太正在炕上坐着纳鞋底,看见大儿媳妇进来也没抬头 “饭好了“ “娘,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姜米家那棵槐树,冬天发芽了“ 李老太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村里都在说,好多人看见了“ 李老太沉默了一会儿,把鞋底放下 “冬天发芽,什么说法“ “有人说是吉兆,也有人说不吉利,王婶子说以前老人讲过,这种事不是福就是祸“ 李老太哼了一声 “她家能有什么福“ “那娘的意思是“ 李老太眯起眼睛想了想 “你去村里转转,跟人多说说,一个孤寡妇人家院子里长怪东西,谁知道是招了什么,多几个人传,自然就有人管了“ 李老大媳妇心领神会地点头 “好,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村里关于姜米家槐树的消息就更热闹了 李老大媳妇走了好几户人家,话里话外都带着点意思,什么“冬天发芽不寻常“,什么“该不会是地底下有东西“,什么“以前谁家院子里的树反季长叶子,后来家里就出事了“ 她不说姜米不好,只说树不好 话传到别人耳朵里,自然就变成了“姜米家那棵树不对劲“ 张二娘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发虚,因为最早是她先提起的 她趁着来姜米家洗猪下水的时候,期期艾艾把这事说了 “姜嫂子,我可没说什么坏话,我就是顺嘴提了一句你家槐树长叶子了,谁知道传成那样“ 姜米正蹲在院子里翻晒猪油渣,听了她的话头也没抬 “传就传吧“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你只是说了实话“ 张二娘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多问一句 “那棵树到底怎么回事,冬天长叶子确实少见“ “可能是今年地气暖,也可能是树老了的缘故,老树有时候会反季发几片叶子,不是什么大事“ 张二娘将信将疑,但姜米说得平平淡淡的,她也不好再追问,蹲下身老老实实洗猪下水去了 姜米站起来走到老槐树跟前 那几片新叶又多了一些,已经有一小簇了,嫩生生的绿在满院子枯黄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想起陈玄川说的话 四丫身上木灵体的波动会在冬天变得越来越明显,碰过的植物会提前返青,枯木逢春这种事瞒不住人 如今满村都在议论这棵树,虽然还没到“妖异“的地步,但再这么长下去,迟早有人会把这事扣到四丫头上 她需要一个说法,一个能让别人觉得“槐树冬天发芽虽然奇怪但也不算太离谱“的说法 姜米收回手,转身回了灶房 四丫正在里面剥豆子,看见姜米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娘,外面的人是不是在说咱家那棵树“ “你听见了“ “三哥刚才回来跟我说的“ “那你怎么想的“ 四丫低头剥豆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棵树是因为我才长叶子的“ 姜米没有否认 “是“ “那会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会“ 四丫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怎么办“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帮她把剥好的豆子收到碗里 “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别人说什么你不用管,那棵树的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但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这棵树的叶子不是你偷来的也不是你抢来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四丫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剥手里的豆子 姜米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烧水,水烧开的时候她想起陈玄川留下的那些药草 今天是该泡澡的日子了,再过一晚就是第七天 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剥豆子的四丫,窗外的光落在小姑娘侧脸上,看着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可村子里的闲话正在慢慢发酵,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得不那么普通了 下午的时候三狗从外面跑回来,一进院子就嚷嚷 “娘,李老大媳妇在村口跟好几个人说话,声音大得很,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她说咱家树的事,还说可能是家里养的什么东西不对“ 姜米正在缝二虎那件袄子的袖子,针线没停 “然后呢“ “然后王婶子说要是真不对劲该找村里会看风水的来看一眼“ “还有呢“ “没了,她们看见我就停嘴了“ 三狗气鼓鼓的 “娘,她们是不是在欺负咱家“ 姜米把最后一针收好,咬断线头 “她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那万一她们真找什么风水先生来看怎么办“ “来了再说“ 三狗还想说什么,被大牛从后面拽了一把衣领 “别吵娘干活“ 三狗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蹲回鸡窝旁边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姜米把缝好的袖子叠好放在炕沿上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动,那些新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裁下一块布片 闲话这种东西,堵是堵不住的,越堵传得越厉害 与其费心解释,不如让它先传一阵,等传累了自然就淡了 只要四丫不出事,她就不怕别人说什么 天黑下来之后姜米烧了一大锅热水,把陈玄川留下的药草倒进浴桶里,水很快变成浅褐色,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 四丫脱了外衣坐进桶里,热水没过肩头,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是不是很苦的味道“ “苦吗“ “有一点“ “苦就对了“ 姜米蹲在浴桶旁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泡两刻钟就出来,别泡太久“ 四丫点点头,靠着桶壁闭上眼睛,热水和白气慢慢把她包裹起来 姜米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守着,没有走开 灶膛里的余火还亮着,映在墙面上跳了几下 院子外面风比白天大了一些,吹得窗纸簌簌响,但那棵老槐树上的新叶子在风里只是轻轻摇着,一片都没有掉 第六十七章 不该来的外人 李社村不大,平日里少有外人来,偶尔路过一个货郎或者走亲戚的生面孔,都能让村口那几个闲坐的妇人打量半天 这天午后来了一个挑担的商贩,担子不重,一头挂着几匹布一头挂着些杂货,看着像是走村串巷卖货的 他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歇脚,放下担子掏出水壶喝了口水,村口几个妇人便凑了过去,翻翻布匹问问价,买不买的倒是其次,主要是想跟外人说几句话解闷 李老大媳妇正好在村口跟王婶子说话,看见来了生人便也凑了过去 她一向是个爱热闹的,跟商贩搭了几句话,问他是打哪儿来的,商贩说是从镇上过来的,往南边村子走一圈,过两天就回镇上 李老大媳妇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那棵槐树的事,心里一动,嘴上便顺了出来 “你家那棵老槐树冬天还发着新芽呢,张二娘亲眼看见的,怪得很“ 商贩原本正低头整理担子里的布匹,听见“冬天发新芽“几个字,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那张脸普通得很,放在人群里不会让人多看一眼,但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个赶路的风尘仆仆的人 “冬天发新芽,还有这事“ “可不是,就在那边,姜米家的院子,你往东走几步就能看见“ 李老大媳妇伸手往东边一指,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味道 商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那倒是稀奇,我去看看“ 他说着重新挑起担子,沿着李老大媳妇指的方向慢悠悠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担子在他肩上稳稳当当,不像走了远路的人那样脚步沉 李老大媳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跟王婶子嘀咕了一句 “这人倒是爱看稀奇“ 王婶子说做买卖的人见多识广,兴许见过这种事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商贩沿着土路走到姜米家院门外的时候没有立刻靠近 他在距离院门十来步的地方站定,放下担子,像是在歇脚,目光却越过矮矮的篱笆墙落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大牛在后院劈柴的声音隐约传过来,二虎坐在屋檐下面修一把断了腿的凳子,三狗不在家,灶房门口摆着几个洗干净的木盆,盆沿还在滴水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果然冒了不少新叶,嫩生生的绿在一片枯黄里格外扎眼,风一吹轻轻晃动 商贩的目光在槐树上停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扫过屋檐下的二虎,又扫过灶房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四丫 小姑娘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低着头把菜根掐掉放进旁边的筐里,动作安静熟练,跟普通农家孩子没什么两样 商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就没有再移开 他看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放下了手里的水壶 四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外面,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择菜,没有出声 商贩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他站了一会儿,重新挑起担子转身走了 走路的步子还是不快不慢的,但鞋底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响,这跟那些走村串巷的货郎完全不一样 张二娘正从菜地回来,远远看见一个挑担子的人从姜米家院门口离开,走近了发现是个生面孔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人已经走远了,背影瘦长,步伐匀称,担子在肩上纹丝不动 她进了姜米家院子把菜篮子放下,顺嘴提了一句 “刚有个商贩在你们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你看见没有“ 姜米刚好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泡好的黄豆 “商贩“ “对,挑着担子的,不知道是卖布的还卖什么的,在门口站了好久“ “没看见,什么时候“ “就刚才,我回来的时候他刚走“ 姜米放下手里的盆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土路上已经没人了,远处村口方向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在移动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息,心里莫名其妙地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人的步子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走远路的人 她回到院子里蹲下身继续泡黄豆,但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没有散 晚饭的时候姜米问几个孩子下午有没有看见院门外站了一个商贩 二虎说没注意,三狗说他在村西头捡麻绳呢啥也没看见 只有四丫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 “娘,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男人,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看你了“ 四丫想了想 “好像看了,但我不确定“ 姜米没有继续问,给四丫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以后有生人在院门口站着,别出去,进来叫我“ “嗯“ 晚饭吃完后二虎收拾碗筷,大牛去后院收柴,三狗蹲在鸡窝旁边跟他的蛐蛐说话,四丫坐在屋檐下整理白天择好的野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看了看老槐树上的新叶子 又多了几片,枝头那簇已经比前天大了不少,绿得几乎不像这个季节的东西 她伸手碰了碰最嫩的那一片,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白天那个站在院门口的人,是冲着这棵树来的,还是冲着四丫来的 她不知道,但那股隐约的不安比白天更重了 她回到屋里关好门窗,坐在炕沿上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安静了几息,然后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观察者靠近目标区域】 【目标状态:已锁定】 【建议宿主提高警戒层级】 姜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已锁定“是什么意思,是说四丫已经被看见了,还是说那个人的来意已经被系统确认了 系统没有进一步解释,面板又恢复了安静 但她注意到面板右上角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以前从来没有过 一个红色的圆点,稳稳地亮着,不闪不灭 姜米关掉面板躺了下来,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没有立刻闭眼 外面的风比傍晚大了些,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她听见四丫在隔壁翻了个身,像是睡得不踏实,又翻了一次才安静下来 姜米在黑暗里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门口看了一圈 土路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也没有担子压过的痕迹 昨晚风大,就算有也被吹平了 但她还是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眼,确认那个方向没有人影之后才转身回了院子 三狗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门口发呆 “娘,你看啥“ “没什么,今天你跟我去镇上,二虎留在家里“ 三狗眼睛一亮 “真哒“ “少废话,去洗脸吃饭“ 三狗乐呵呵地跑去洗脸了,姜米站在灶房门口往村口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晨光把村口的老槐树照得明晃晃的,树下空无一人 可她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那个商贩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在槐树新叶子被全村看见的几天后,就在闲话传得最热闹的时候,他像是顺着那些闲话找过来的 而他的目光在四丫身上停留得太久了 姜米收回视线进了灶房,锅里已经烧上了水,她把昨天泡好的黄豆倒进石磨里开始推 石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圈一圈转着 她在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如果那个人还会再来,她必须准备好应对的办法 陈玄川上次来的时候教过泡澡的法子,说能压住灵体波动不让外人察觉 但那只是“压住“,不是“藏住“,如果真有人专程冲着四丫来,光靠泡澡恐怕不够 她还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石磨一圈一圈转着,豆渣和浆水从磨缝里慢慢流出来 姜米手上的活没停,脑子里的念头也没停 等磨完这盆黄豆,她得再去一趟后山 陈玄川住的地方她只知道大概方向,但上次他走的时候留下的气息她记住了,只要沿着那个方向找,应该能找到 她不能再等那个人第二次上门 第六十八章 系统红色警报 那天夜里姜米躺下之后一直没有睡踏实 脑海里反复浮现白天那个商贩站在院门口的画面,还有四丫那句“他看了很久”,每一遍回想都让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一些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强迫自己闭眼,脑海中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红光 【警告】 【警告】 【警告】 三道提示接连弹出,文字是血红色的,面板边缘都在震动,像是整个系统界面都在被什么力量撕扯,姜米猛地坐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嗓子眼 她看见面板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更大的字 【外部观察者已确认目标位置】 【目标信息即将扩散】 【倒计时开启:七天】 【七天内须建立灵体屏障】 姜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睛被那片红光刺得有些发酸但她不敢眨眼 七天 系统从来没有用过倒计时这种说法,以前任何时候都是“建议”“检测”“提示”,从来不会给出一个明确的期限 而这次是七天 她攥紧被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扩散是什么意思,会扩散到哪里” 系统没有回答,面板边缘的红光闪了几下之后慢慢暗了下去,但那行倒计时的字还留着,稳稳地悬浮在面板最上方 七天 姜米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纸透进来的月光从一角移到另一角,她才重新躺下 但她没有睡着,睁着眼睛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刚蒙蒙亮姜米就起了 她没有惊动几个孩子,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院子里还蒙着一层薄霜,老槐树上的新叶子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她站在槐树前面看了两息,然后转身出了院门 从李社村到陈玄川住的地方她只知道大概方向,上次老人走后她留意过那个方位的山势和树形,再加上系统偶尔给出的位置提示,她有把握能找到 沿着村后的小路进了大青山范围之后她加快了脚步 清晨的山林安静极了,鸟叫都还不多,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她顾不上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她看见了一座低矮的土屋 屋前种着几畦菜,旁边晾着几根晒干的草药,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像是刚生火不久 姜米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陈玄川站在门内,看见是她之后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侧身让开 “进来” 姜米进了屋,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药,桌上放着一碗还没喝的粗茶 陈玄川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姜米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出事了” 她把昨晚系统警告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那句“目标信息即将扩散”和七天的倒计时 陈玄川一边听着一边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等她说完之后才放下碗 “确认位置的是不是个挑担子的商贩,看着像卖货的但走路没声音” 姜米心里一沉 “你知道了” “前两日我在山上看见有个人从你们村子方向过来,脚步轻得不该是个普通人,我当时就猜是冲着那丫头来的,但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确认了身份” “信息扩散是什么意思” 陈玄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的丫头是木灵体这件事,那个人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他确认了目标之后会把消息传回去给能拿主意的人” “传给谁” “不知道,可能是某个门派,也可能是某个独行修行者,但无论哪一种,知道了木灵体的消息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七天之后会怎么样” “如果七天内不做屏障压制灵体波动,她的气息就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姜米的手放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那你上次说的泡澡的法子能不能挡得住” 陈玄川摇头 “泡澡只能压住日常波动,让人看不出异样,但那个商贩已经确认过她了,他知道她就在这里,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她灵体的深浅,泡澡的法子瞒不住已经确定目标的人” “那怎么办” 陈玄川看了她很久,像在斟酌什么,最终还是开口了 “有一个法子,能做一次彻底的压制,让她的灵体进入沉睡状态,只要灵体不动,外面的人就感应不到她” “代价是什么” “她会忘记最近几个月学到的东西” 姜米怔了一下 “忘记什么” “她记住的字,学会的算数,见过的东西,都会慢慢从记忆里消退,不是一下子全消失,但会越来越模糊,最终像从来没学过一样,过目不忘的天赋也会被封住,在封印解开之前她不会有这种能力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姜米想起四丫第一次写出自己名字时的表情,想起她抱着那块木板睡觉的样子,想起她蹲在灶房门口用木炭在地上写写画画的神情 那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是她人生里第一件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这个封印是永久的吗” 陈玄川摇头 “不是永久的,灵体沉睡状态会在合适的自然条件下自行解封,可能是开春万物复苏的时候,也可能是她自身成长到某个节点的时候,具体什么时候我不确定,但她记住的那些东西在灵体苏醒之后会慢慢恢复” “慢慢恢复的意思是她还会想起来” “有可能,但无法保证,记忆这种东西沾了水会化,泼了墨会盖,封了印会淡,她重新学会的东西和原本被封印的东西之间会隔着一层,她可能会觉得眼熟,但想不起什么时候学过” 姜米低下头看着桌面,桌面上有几道旧旧的刀痕,不知道是陈玄川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如果不做这个封印呢” “七天之后她会被带走,被人当成修行的灵源供养,不会死,但会失去自由,一辈子都离不开那片山门” “你说供养,是要拿她的灵体给别的东西用” 陈玄川没有否认 “是,木灵体罕见,对于某些修行者来说是天然的补药” 姜米的手指慢慢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如果做了封印,她还会记得我这个娘吗” 陈玄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记得,她失去的是知识,不是记忆,你是谁她会一直记得” 姜米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山里的风比来时冷了一些,吹得路边的枯草伏倒在地,她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 她推开院门,四丫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她回来抬起头笑了一下 “娘你去哪了,饭给你留着了” “去山里转了转”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 四丫低头择菜的时候侧脸安安静静的,跟她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姜米注意到她的手指碰到菜根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活的东西 这大概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 “四丫” “嗯” “这几天晚上别乱跑,天黑之后就在屋里待着”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姜米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还蹲在原地择菜,阳光落在她后背上把那件旧衣裳照得发白,她身后的老槐树上那些新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系统面板最上方那行倒计时的字还亮着 七天 还剩六天了 第六十九章 我选四丫 从陈玄川那里回来之后姜米没有立刻做决定 她该干活干活该做饭做饭,卤味照常卖猪油照常熬,二虎的账目她照常过目,三狗捡回来的破烂她照常帮他分类 一切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系统面板上那行倒计时的字还在,每一刻都在减少,六天,五天半,五天,时间不会因为她在犹豫就停下来 第二天傍晚姜米做了顿饭,比平时多炒了一个菜,把攒了好几天没舍得吃的几个鸡蛋也打了进去 几个孩子围在桌边吃得挺开心,三狗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姜米说没什么日子就是想做了 吃完饭之后她让大牛带三狗去洗澡,让二虎去后院把柴火收好,然后叫住了准备去洗碗的四丫 “四丫,你跟我来“ 四丫放下手里的碗跟着她进了里屋 姜米坐在炕沿上,四丫站在她面前,小姑娘像是察觉到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像往常那样挨着她坐过去,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她开口 姜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四丫,娘问你一件事“ “嗯“ “你觉得你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 四丫想了想 “挺好的“ “具体哪里好“ “能吃上饱饭了,有新衣裳了,二哥教我认字了,三哥有时候给我带野果子,大哥劈柴的时候会先把我那屋的柴火堆满“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姜米听出来了,她在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稳,不是那种小心翼翼试探着该不该说话的感觉,而是确信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那如果“姜米顿了顿,“如果这些里面有一些东西会暂时不见,你怕不怕“ 四丫看着她,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认真理解她说的每一个字 “什么叫暂时不见“ “你记住的那些字,会慢慢想不起来,可能明天还能写几个,后天就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了,再过几天就像从来没学过一样“ 四丫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那些字还写在手心里一样 “那二哥教我的那几个字也会忘吗“ “会“ “那我自己练的那些也会忘“ “会“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四丫抬起头又问 “那我忘了之后还会想起来吗“ “会,但可能要很久,可能明年开春,可能再晚一些,谁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 “那等我忘了之后“ 姜米看着她 “什么“ “你还会再教我吗“ 姜米怔了一下 “会“ 四丫点了点头 “那我不怕了“ 她的语气太平淡了,太平静了,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犹豫的事情 姜米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说服四丫,甚至做好了小姑娘会哭会害怕的准备 可她没想到四丫会这么干脆,干脆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答案的事 “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 “你以后可能会后悔,那些字是你好不容易学会的“ 四丫想了想 “字是我学的,但娘是我娘,字可以以后再学“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种话来 姜米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四丫的个子刚到她胸口,瘦瘦小小的一团,但贴在她怀里的时候是暖的 “那娘明天带你去找陈爷爷,让他帮你想办法“ “好“ “你可能会睡一觉,醒来就不认得那些字了“ “那我醒来的时候你会在旁边吗“ “会在“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 第二天一早姜米带着四丫去了后山 一路上四丫走在她旁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偶尔蹲下去捡一片好看的落叶放进袖子里,像是根本不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 到了陈玄川的土屋时老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今天会来 他看了看姜米又看了看四丫,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 “进来吧“ 屋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口浴桶放在屋子中央,桶里的水是浅褐色的,比上次泡澡用的颜色深很多,药味也更重,带着一股沉沉的涩感 陈玄川指了指浴桶 “需要泡一个时辰,水温保持住,期间不能出桶“ 四丫看了看那桶水又看了看姜米,没有犹豫,自己脱了外衣踩着凳子跨进了浴桶 热水没过她的肩膀,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陈玄川在旁边坐下闭着眼睛像在入定 姜米蹲在浴桶边上,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冷不冷“ “不冷,有点烫,但能忍“ “忍不了就告诉我“ “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四丫刚开始还能跟姜米说几句话,问陈爷爷住在这里多久了,问他院子里那些草是用来干什么的 陈玄川偶尔回答一两句,声音淡淡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个时辰之后四丫的话开始变少了,眼皮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往下坠 姜米一直蹲在浴桶边上没有离开,每隔一段时间就往桶里加一瓢热水保持温度 四丫的脸渐渐变得很安静,睫毛垂下来轻轻颤着,呼吸也变得又慢又匀 又过了一刻钟,她的头慢慢往旁边偏了偏,像是快要睡着了 陈玄川睁开了眼睛,他走到浴桶边上,伸出手指在四丫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四丫的头彻底垂了下去,呼吸变得更轻更浅,像是陷入了很深的睡眠里 “好了“ 陈玄川收回手 “她睡了,等醒来的时候封印已经落下了,她学过的东西会慢慢消退,但不是一下子全没的,这两天可能还能记住几个,再过几天就彻底模糊了“ 姜米伸手轻轻碰了碰四丫的脸颊,温热的,指尖传来均匀的呼吸 “她什么时候能醒“ “今晚就能醒,泡太久了对她身体不好,再等半个时辰就可以抱出来“ 姜米点了点头,在浴桶边上继续蹲着,手一直放在四丫的肩膀上没有移开 半个时辰后她帮四丫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小姑娘在裹被子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姜米把她抱起来,四丫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脑袋靠在姜米肩窝里,小手松松地垂着 陈玄川送她们到门口 “回去之后让她好好休息两天,别让她费神,吃的喝的照常就行“ “她会不会难受“ “不会,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会慢慢发现自己忘了东西,但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 姜米点了点头抱着四丫往回走 下山的路不好走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怀里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匀长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院子里大牛正在劈柴,看见姜米抱着四丫回来有些紧张 “娘,四丫怎么了“ “没事,睡着了“ “怎么睡这么久“ “身体累,让她多睡一会儿“ 大牛没有多问,放下斧头接过四丫抱进了屋里 姜米站在院子里看着大牛小心翼翼把四丫放在炕上的背影,没有跟进去 老槐树上的新叶子在暮色里还是那么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打开系统面板,面板最上方那行倒计时的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提示 【特殊目标确认度:99%】 【封印已生效】 【目标安全】 【等待自然破封条件】 姜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99,还差一点 四丫还是那个特殊目标,只是她的天赋暂时被锁住了 但陈玄川说过封印不是永久的,开春万物复苏的时候可能会松动,也可能会更晚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四丫醒来之后会慢慢忘记那些她一笔一划练出来的字 可刚才四丫在浴桶里睡着之前问的那句话她还记得 等我忘了之后你还会再教我吗 会的 姜米关掉面板转身进了灶房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米下进去,盖上了盖子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热气升起来散在灶房昏黄的空气里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晚风吹着老槐树上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四丫还睡着,睡得很沉,等她醒了可能还会记得自己认识几个字,但再过几天大概就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 日子还长,她能等 第七十章 忘了,但没全忘 四丫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暗了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 然后她慢慢偏过头,看见姜米坐在炕沿边上,手里捏着一根针,正在缝一件破了口的旧衣裳 “娘” 四丫的声音有些哑 “嗯” 姜米放下针线,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烫了,渴不渴” “渴” 姜米起身倒了碗温水递过去,四丫撑着胳膊坐起来,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之后把碗还给姜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睡了好久” “嗯,大半天了” “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四丫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 “梦到好多字,在飘,我伸手去抓,抓不住” 姜米把碗放到桌上,重新坐回炕沿边 “那些字你还记得吗”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摇头 “不记得了,但我知道它们在我梦里待过”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害怕也没有着急,像是在陈述一件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事 姜米没有追问,只是把炕上的被子叠好,说“饿了吧,锅里还温着粥” 四丫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了炕 她穿鞋的时候动作慢了一点,像是身体还在适应刚醒过来的状态,但站起来之后走得很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灶房里粥还冒着热气,姜米给她盛了一碗,四丫端着碗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喝 姜米在旁边收拾碗筷,目光时不时落过去,看见四丫喝粥的样子跟以前一样,低头小口小口地喝,偶尔停下来用袖子擦一下嘴角,安安静静的 碗底见空的时候四丫忽然开口 “娘,那个字” “什么字” “我梦里最多的那个字,我记得它长什么样,方的,里面有很多横,但我不知道它念什么” 姜米擦碗的动作慢了一下 “那个字念‘家’” 四丫低头重复了一遍那个音,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舌尖上品它的味道 “家” “嗯” “我写不出来,但我知道它是我记过的东西” 姜米把擦好的碗摞好,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记过的字会慢慢忘掉,但不是一下子全没的,可能今天还记得几个,明天又少几个,过几天你连这个字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四丫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能不能趁还记得的时候,再看一眼” 姜米想了想,起身从里屋拿出那块四丫以前练字的木板,递给她 四丫接过木板,低头看了很久 木板上有她以前用木炭写下的字,歪歪扭扭的,笔画浅得都快看不清了,但她还是认出了几个 “这个是‘人’,这个是‘山’,这个是……” 她手指停在第三个字上,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有念出来 “这个想不起来了” “那个念‘木’” “木” 四丫把那个字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轻轻把木板放下 “我记住它现在的样子了,就算以后忘了,也知道它存在过” 她说完这话,把木板还给姜米,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娘,我去帮二哥收柴火” 姜米接过木板,看着四丫走出灶房的背影 暮色里她的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二虎正从后院抱着一捆柴出来,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醒了 四丫走过去接过他手里一截树枝,说“我帮你” 二虎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树枝,没有多问,只说“别弄脏衣裳” 四丫点了点头,抱着那截树枝往后院走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墙拐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板 木板上那个“木”字还在,笔画有些模糊,但还认得出来 她不知道四丫还能记住这个字多久,可能几天,可能更短 但她把木板放回了原处 夜里四丫睡得很早 姜米去她屋里看了一眼,小姑娘侧躺着,呼吸匀长,被子盖得整整齐齐,跟以前一样 她轻轻带上门出来,站在院子里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最上方那行倒计时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封印状态:稳定】 【特殊目标确认度:99%】 【记忆消退进度:2%】 姜米看了最后那行数字,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今天才第一天,消退进度比预想中慢,说明四丫遗忘的过程不会像潮水一样一下子退干净,更像是一点一点褪色的颜料,需要时间才能真正淡去 她关掉面板,准备回屋 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院子中央的老槐树,月光底下那几片冬天冒出来的新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头光秃秃的,跟村里其他树没什么两样 但树根周围的泥土上有一点极浅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压过 姜米蹲下去仔细看了看,不是脚印,更像是一根很细的枝条或者木棍点过的痕迹,位置刚好在树根旁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土,是干的,已经干透了,说明不是今天留下的 陈玄川上次来的时候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但姜米记得那根竹杖的底端是平的,不会留下这么深的点痕 她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她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姜米照常出摊 四丫没有跟她去镇上,留在家里帮二虎收拾院子,临走前姜米蹲下来帮她整了整衣领 “今天在家别碰树,别碰草,碰了就告诉我” “嗯” “中午要是累了就睡一觉,别硬撑” “好” 姜米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四丫正蹲在灶房门口洗菜,水从她指缝间流过,她低头洗得认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姜米收回目光,往镇上走 今天摊子上的卤味卖得比平时慢了一些,赵记铺子开了之后果然分走了一部分客人,有些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对面,因为那边便宜一文钱 姜米没着急,一块一块地切,一罐一罐地摆,做到快收摊的时候老刘端着茶碗走过来,蹲在她摊位旁边说了一句 “姜嫂子,对面那家铺子我昨天去尝了一回,味道有七成像,但卤的时间不够,猪肝还有点硬,我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了” 姜米把切好的猪耳朵包好递给他 “那你今天怎么又买我的” “废话,不好吃就不去呗” 老刘接过油纸包,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你放心吧,这镇上舌头灵的人多着呢,便宜一文钱是便宜,但吃进嘴里不对味,下次就不来了” 姜米笑了笑没接话 老刘走了之后她收拾好摊子往回走,路过赵记铺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里面坐着两三个客人,不算多也不算少,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招牌,写着“赵记卤味” 姜米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她推开院门,听见三狗在鸡窝旁边跟大牛嚷嚷什么,像是又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大牛懒得理他,三狗一个人说得起劲 二虎在屋檐下翻账本,抬头看见姜米进来叫了一声娘,又低头继续写 四丫坐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看见姜米的时候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不是怕做错事被骂的讨好,而是一种安然的、知道来的人是谁的笑容 姜米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帮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筐里 “今天有没有碰树碰草” “没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有没有想起什么字” 四丫想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早上还记得几个,下午就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但娘,我画了一个东西” “画了什么” 四丫伸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形状,不像字也不像画,像是一根弯曲的枝条,带着几片细长的叶子 “我今天看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手自己画的” 姜米看着地上那个图案,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 “好看” 四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用脚把它抹平了 “走了,进去做饭了” 姜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进了灶房 水烧开的时候锅里的蒸汽升起来,在灶房昏黄的光线里模糊了窗纸上的影子 四丫蹲在灶前添柴,火苗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姜米往锅里下了米,盖上盖子 外面的天彻底暗下来了,院子里传来大牛收柴火的声音和三狗逗鸡的吆喝,混在一起,像是每一天都会有的声音 但姜米注意到四丫添完柴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她蹲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点灰,她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像是想擦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姜米没有问 她只是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然后重新盖上 炊烟从灶房的烟囱升上去,被晚风吹散在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里 夜色把院子拢住,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树根旁边那片干透的泥土上,那个极浅的点痕还在 但它不会在夜里自己消失 第七十一章 后山的回应 那个痕迹在姜米心里搁了一整夜 她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起了,蹲在老槐树根旁边又看了一遍,夜里露水重,那片泥土已经湿了,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姜米知道它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早饭的时候她没提起这事,吃完饭把碗筷收好,跟二虎说今天不去镇上,摊子歇一天 二虎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只是点头说好 姜米转头看向蹲在灶房门口择豆角的四丫 “四丫,跟娘去一趟后山” 四丫抬起头,没有问为什么,放下手里的豆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姜米身边 两个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后山走 清晨的山林还带着露水的湿气,路边的草叶打湿了裤脚,四丫走在姜米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低头看路边冒出来的野草嫩芽,但没有伸手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娘,陈爷爷那里也有树吗” “有,他屋前面种了几棵” “那我能碰吗” 姜米想了想 “到了再说”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到了陈玄川的土屋时老人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看见姜米带着四丫过来,脸上没有意外,只是把手里的草药抖了抖,放下簸箕 “进来说” 屋里还是老样子,墙角堆着草根树皮,桌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粗茶,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落在土墙上,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姜米坐下之后没有绕弯子 “陈老,我家院墙底下那棵老槐树,前天夜里有人去过” 陈玄川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见了” “没看见人,但树根旁边的泥地上有一个很细的点痕,不像是村里人踩出来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点了一下留下的” “你确定不是我不小心留下的” “你拄的竹杖底端是平的,那个痕迹是尖的” 陈玄川放下茶碗,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沉默了几息 “你这两天有没有见过什么生人,在村里或者镇上” “有个商贩站在院门口看过,挑着担子,走路没声” 陈玄川捻了一下手指 “那人长什么样” “普通得记不住,但眼睛很亮” 陈玄川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翻了一会儿,从一个旧木匣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枯树皮,走回来放在桌面上 树皮表面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不像是字,更像是一种标记 “你看见的如果真不是人踩出来的,那应该是有人在探查你家院子里的东西,这个人还没打算进去,只是想确认某些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家那棵槐树底下有没有灵气的痕迹” 姜米目光落在树皮上 “那他确认到了吗” “不一定,那棵树的灵是四丫无意间渡过去的,来得很自然,走得很安静,除非当时它正在发芽,否则一般的探查探不到根上” “那当时它正在发芽” 陈玄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可能已经确认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姜米看了一眼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听他们说话的四丫,小姑娘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没有乱动,只是在听 “那我该做什么” “继续压,压到她身上那股灵彻底安静下来,冬天过完之前不会有第二次探访,因为冬天灵体波动最小,来了也探不出东西,等到开春草木重新发芽的时候,她身上的灵会跟着活跃起来,那时候才是真正要防的” “开春还有多久” “两三个月” 姜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两三个月,足够她做一些准备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陈玄川把那块树皮推过来 “你拿着,这个戴在她身上,能挡住寻常的探查,碰上真正的高手挡不住,但至少不会让人一眼看穿” 姜米接过树皮,入手冰凉,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谢谢陈老” 陈玄川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姜米带着四丫出了土屋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来时好走了一些,太阳升起来之后露水干了,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阳光,四丫走在姜米旁边,走了几步之后伸手拉了拉姜米的袖子 “娘,那个树皮是给我的吗” “是” “戴在哪里” 姜米从口袋里摸出那小块树皮,上面有一个小孔,应该是陈玄川提前穿好的,她找来一根细麻绳穿过小孔,系好之后挂在四丫脖子上 树皮贴着里衣,四丫低头看了一眼 “凉的” “戴着别摘” 四丫点了点头,又低头摸了摸那块树皮,没有再说话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蹲在路边看着一棵刚冒出地面不久的小野草 “娘,你看” 姜米走过去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那棵草长在一堆枯叶中间,只有两片嫩芽,颜色浅绿 四丫没有碰它,只是看着 “它刚长出来,还没见过冬天” “嗯” “它不知道冬天多冷,但它还是长出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米蹲在她旁边,没有接话 四丫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 两人继续往下走 快到村口的时候三狗远远跑了过来 “娘,你回来了” “怎么了” “二哥让我告诉你,今天镇上有人来村里问卤味的事,说是赵记的伙计,挨家挨户打听谁家会做卤味” 姜米脚步没有停下 “都问到谁家了” “问到张二娘家了,张二娘说不知道,那人就走了,但他在村口站了好一会儿,跟李老大媳妇说了一会儿话” “说什么了” “没听见,李老大媳妇见了我就不说了” 姜米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 赵记开始往村里渗透了,他们尝过味道之后发现复制不出来,就想直接挖人,如果真有人把姜米做卤味的步骤卖出去,或者把卤料包的配方透露出去,那才是真正麻烦的事 但她没有把这事摆在脸上,进了院子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把中午饭做好,让几个孩子都围过来吃 饭桌上三狗还在说今天的事,说赵记的人长得就不像好人,走路一颠一颠的 二虎没理他,低头扒饭 大牛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四丫碗里,四丫说谢谢大哥 姜米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吃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她把二虎叫到一边 “赵记的人来村里打听,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没让他们进院” “以后再有这种事,别拦,让他们进来看,想看哪里看哪里” 二虎愣了一下 “让他们看” “卤味这事光看学不会,让他们看了也白看,不如大大方方让人看,省得他们拐弯抹角打听” 二虎想了想,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下午姜米坐在屋檐下面缝一件三狗的旧裤子,四丫搬了小凳子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姜米低头缝了几针,余光扫过去,看见四丫画的还是那种弯曲的枝条形状,跟上次在灶房门口画的一模一样 “四丫” “嗯” “你最近是不是老画这个” 四丫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画 “手自己画的” “你喜欢画这个” 四丫想了想 “画的时候心里很安静” 姜米没有继续问 她低头又缝了两针,然后把针收好,站起来把裤子抖了抖叠好 四丫也放下木棍站起来,帮姜米把线团收回筐里 院子里的风比中午凉了一些,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树根旁边那片泥土已经被太阳晒干了 四丫脖子上挂的那块树皮贴着里衣,被衣领遮住大半,看不出来 姜米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转身进了灶房准备烧晚饭 日子该过还得过 该防的人不会因为她停下来就不来 但她也不会因为有人要来就停下手里的活 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咕嘟声传出来,混着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声 三狗在外面喊了一句什么,大牛应了一声,二虎翻账本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四丫正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落在姜米耳朵里,跟往天没什么不同 她盖上锅盖,等着水再开一遍 第七十二章 媒人上门 大牛说亲的事在村里传了三天,终于有了下文 姜米那天刚从镇上回来,还没进院门,就看见张二娘挎着菜篮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表情,见姜米回来立刻迎上来 “姜嫂子,隔壁村刘家那边回话了,说愿意让姑娘过来看看人” 姜米放下背篓,把门推开 “什么时候” “说是后天,刘家嫂子亲自带着闺女来一趟,就在你家坐坐,喝杯茶,看看人” 姜米点了点头 “行,那天我在家” 张二娘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说刘家那姑娘今年十六,个子不算高但干活利索,家里种着十几亩地,她爹是老实人,她娘也是个本分的,配大牛不亏 姜米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张二娘走后姜米进了院子,大牛正在后院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知道了什么但没过来问 姜米没有特意叫他,只是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收拾好 晚饭的时候桌上比平时多了一碗炒鸡蛋,三狗吃得最快,二虎夹了一筷子放到四丫碗里,四丫说谢谢二哥,大牛坐在最边上,碗端得比平时低,筷子动得慢 姜米吃了几口饭之后开口 “后天隔壁村刘家来个人,大牛,你那天在家待着” 大牛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了” 三狗立刻来了精神 “刘家是不是来相看的,大哥你要娶媳妇了” 大牛没理他,三狗自顾自乐得不行,说以后家里要添人口了,他要提前准备好蛐蛐当见面礼 二虎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三狗才消停 四丫端着碗安安静静吃饭,目光在大牛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两天很快过去 刘家来人的那天姜米起了个大早,把院子扫了一遍,柴火重新码好,鸡窝周围也清理干净 灶房里烧了水,桌上摆了一碟自家做的咸菜和几个杂粮饼子,不算丰盛但也拿得出手 大牛换了一件干净衣裳,虽然还是旧布,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没有破洞 三狗难得没有往外跑,蹲在鸡窝旁边假装喂鸡,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听院门口的动静 快到巳时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张二娘的声音先到了 “姜嫂子,刘家嫂子来了” 姜米放下手里的针线迎出去 院门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张二娘旁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件洗得发蓝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用布盖着东西,像是带了些自家做的吃食 她身后跟着一个姑娘,低眉顺目的,穿着干净的碎花布衫,肤色比大牛白一些,看着不太爱说话 妇人先开了口 “姜嫂子吧,我是刘家刘赵氏,这是我闺女刘巧儿” 姜米笑了笑,侧身让开 “进来说,别站门口” 几人进了院子,姜米搬了凳子出来,又倒了茶 刘赵氏坐下之后先打量了一下院子,目光扫过码好的柴火和干净的鸡窝时神情松了一点,像是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刘巧儿坐在她娘旁边,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着没有到处乱看 张二娘在旁边打圆场,说大牛这孩子踏实能干,人品没得挑 姜米顺着话头叫了一声“大牛,过来倒茶” 大牛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壶热水,低着头把茶续上,动作稳当没有多余的话 刘赵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会儿,从肩膀到腰背再到手,最后在脸上停了一下 大牛倒完茶就退到旁边站着 刘赵氏收回目光,没有立刻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巧儿始终没有抬头,但她在大牛经过的时候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姜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茶喝到一半的时候刘赵氏起身说想去后院看看柴房,姜米陪着去了,临走前看了大牛一眼,大牛会意留在院子里陪着刘巧儿坐着 三狗趴在鸡窝旁边假装研究鸡食,耳朵竖得像兔子 四丫坐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是捏着那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她在 大牛坐在刘巧儿对面,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刘巧儿像是忍不住了,轻轻抬头看了一眼大牛 大牛正好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 刘巧儿的耳朵红了一点,大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三狗在鸡窝旁边差点笑出声,被二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拽了一把耳朵,疼得直龇牙 后院那边刘赵氏看完了柴房又看了看猪圈,姜米陪着她走了一圈,刘赵氏开口说得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你家这院子收拾得利索,柴火码得也齐整” “大牛那孩子看着踏实,不浮” “日子嘛,两口子慢慢过就行” 姜米一一应着 走到灶房后墙的时候刘赵氏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 她目光落在墙根底下那一小片土上,土面上画着几根弯曲的线条,像是树枝又不像树枝,排成一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你家娃画的” 姜米顺着她视线看了一眼 “嗯,小丫头没事爱在地上画画” 刘赵氏又多看了两眼,没有说什么,但她的目光在那几根线条上停留得比看院子别的地方都久 两人从后院转回前院的时候刘赵氏脸上的表情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坐回凳子上又喝了一口茶,跟张二娘说了几句闲话,说今天天气不错,说今年秋天收成还行 临近中午的时候刘赵氏起身告辞,姜米留饭留了一次,刘赵氏说家里还有事得赶回去,下次再说 姜米没强留,送到院门口 刘巧儿跟在她娘身后,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偏过头看了大牛一眼 大牛站在院子里没动,但看见她回头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刘巧儿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她娘 张二娘在门口拍着大腿笑,说这事八成有戏 姜米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母女俩走远之后转身回了院子 三狗终于憋不住了从鸡窝旁边蹦起来 “大哥,你看她好几眼” 大牛没有理他,转身去后院继续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二虎坐在屋檐下面翻账本,头也没抬 姜米进了灶房准备做午饭,路过四丫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 四丫还坐在地上,手里的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又是那种弯曲的枝条形状,但这次比之前多了几笔,像是开始有了一种不太清晰的规律 姜米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你画的这是什么” 四丫低头看了看,像是不确定 “树枝吧,但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画的时候手自己动,刚才画的时候我有在想” 姜米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吃饭了” 四丫把木棍放下,跟着姜米进了灶房 饭后姜米在屋里整理针线的时候听见院门外有人说话,隔着墙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张二娘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张二娘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姜嫂子,我刚刚碰见刘家嫂子了,她说巧儿回家之后跟她说了,说大牛看着顺眼” “她原话就说了这些” “原话说‘看着顺眼,不虚’,就这六个字” 姜米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张二娘又说了几句就走了 下午姜米去后院收柴的时候看见大牛还在劈,脚边堆了一小堆碎木块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檐下说了句“歇会儿吧,别劈了” 大牛动作慢下来,把斧头靠在墙边,擦了擦额头 “娘,刘家那边” “人家说你看着顺眼” 大牛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的木屑 “嗯” “你怎么想的” 大牛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 “还行是行还是不行” “行” 姜米没再多问,转身回了灶房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院墙外的土路上,刘赵氏正拉着刘巧儿走在回家的路上,刘巧儿走了一段忽然站住,回头往姜米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院墙上方露出的一截老槐树枯枝上 “娘,那家人院子里种了槐树” “嗯,怎么了” “没什么” 刘巧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但刚才那一瞬间她总觉得那棵槐树枯枝的轮廓跟地上那些画有点相似 她没多想,只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而此刻四丫正坐在灶房门口,手里的木棍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几根线条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但她画的时候觉得那些线条在动 第七十三章 顺眼的人 刘家来过之后的第三天,张二娘又来了 这次她没挎菜篮子,空着手来的,进了院子也不绕弯,直接蹲在姜米旁边压低声音说“刘家那边回话了,巧儿那丫头愿意再处处” 姜米正在择韭菜,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娘怎么说” “她娘说看大牛这孩子踏实,不浮,日子能过稳当,她说行就行” 张二娘又补了一句 “反正就是愿意走动,过几天巧儿她爹要是得空,也会过来看一眼” 姜米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韭菜放进筐里 “那就处着,该走动就走动,不用太正式” 张二娘拍了一下大腿笑得眉开眼笑的 “我就说这事有戏,大牛那孩子谁都看得见,踏实肯干人又不歪,搁谁家姑娘不乐意” 姜米笑了笑没有接话,但心里确实松了口气 大牛是她最省心的孩子,话少活多,从来不让人操心,说亲这事要是能成,这个家就又稳了一步 张二娘走的时候在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刘家那边说巧儿自己提了一句,说你们家院子收拾得利索,看着舒服” 说完她就挎着篮子走了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目送她走远,然后转头看向后院方向,大牛还在劈柴,这两天他劈柴比平时更勤快一些,像是有什么事需要借力才能想明白 她没有走过去叫他,转身回去继续择韭菜 下午二虎从镇上回来,把今天的收入放在桌上 “娘,今天比昨天少了六文钱” “赵记那边人多了” “嗯,今天看见好几个熟客从对面出来,手上提着赵记的油纸包” 二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的事实 “娘,要不要把价格降一点” “不降” “他们会把人抢走的” “抢得走就让他们抢” 姜米把钱收起来,声音不急不缓 “等过完冬天再说,现在不是时候” 二虎没有再坚持,把账本翻了一页开始记今天的账 写了几笔之后他忽然抬头 “娘,我今天在镇上看见赵记铺子后面停了一辆马车,车厢上有个标志我不认识,但看着不像做买卖的” “什么标志” “画着一个圈,中间有两条波浪线” 姜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见过这个标志,但心里隐隐觉得跟四丫的事有关系 “你还记得那马车停在哪个位置吗” “赵记铺子后门,那条巷子很窄,马车停进去的时候把路都堵了” “车里的人你看见了吗” “没有,车窗关着” 姜米没有再问,把这事记在了心里,转而又问了一句 “赵记最近除了卖卤味,还做什么” “好像还收了一批旧药草,我听隔壁摊位的大婶说的” 药草 姜米第一反应是陈玄川给四丫泡澡用的那些东西,但很快又把念头压了下去,赵记铺子收药草未必跟她有关,可能是自己做其他买卖需要 但她还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跟二虎那辆马车放在一起 晚饭的时候姜米把刘家那边愿意继续走动的消息说了出来,三狗第一个欢呼,说大哥要有媳妇了 大牛碗端得稳当,耳朵却红了一点 三狗正准备再说几句调侃的话,被大牛一个眼神瞪得缩了缩脖子,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二虎没吭声,但嘴角也翘了一下 四丫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娘,刘姐姐以后会经常来吗” “以后的事现在说不准”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喝粥,但姜米注意到她喝完粥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灶房帮忙,而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 晚饭之后四丫没有去院子里,而是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在地上慢慢画着什么 姜米收拾完灶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还在画,走近看了几眼,发现四丫画的那些线条已经不完全是随手的弯曲线条了,它们开始有了一种规律,像是一段被截断的树枝,分岔处带着细密的纹路 “四丫” “嗯” “你在画什么” 四丫抬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画 “我不知道,心里想着就画出来了” 姜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纹路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四丫画出来的东西,之前只是扫一眼没深究,但凑近之后发现那些线条并不简单,有些地方很细,有些地方很密,像是一种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临摹 “你今天有没有碰什么东西” “没有” “那这些线条是你自己想的还是看着什么画的” 四丫想了想 “今天下午去后院收柴火的时候,路过那棵老槐树,我看了它一眼,然后回来就画了这些” “你看着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没有,就是觉得它的树皮很好看” 好看 姜米没有再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画完了就洗手,明天还要早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丫点了点头,把树枝放在地上,站起来跟着姜米进了灶房 姜米烧了热水让几个孩子洗了脸脚 大牛今天没有劈到很晚,收拾完就回屋了,二虎在院子里把晾干的碗收进屋,三狗终于放弃研究他的蛐蛐,打着哈欠往里屋走 四丫最后一个进来,姜米给她倒了半盆热水,她坐在小凳子上把脚放进盆里,低头看着水面 “娘” “嗯” “我今天去看那棵树的时候,觉得它认识我” 姜米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动作没有停 “怎么认识的” “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它在看我” “树不会看人” “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 四丫说完之后没有继续,低头搓了搓脚,然后把水泼到门外,穿上鞋回屋了 姜米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擦完的碗,站了一会儿才把碗放进柜子里 她走到院子里老槐树前面站住,月光底下老槐树的枯枝交错着伸向天空,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但四丫说它在看她 姜米在树前面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三狗在院子里嚷嚷 “娘!你快来看!” 姜米推门出去,看见三狗蹲在灶房后墙根底下,指着地上喊 地上有一片被露水浸过的泥土,泥土上面画着几根线条,比四丫昨天画的那些多了几道分岔,像是一棵树的根系 三狗看着她 “这谁画的” 姜米蹲下去看了一会儿 “四丫昨天画的” “她什么时候画的” “不知道” 姜米没有把那些线条擦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去做早饭了 吃完早饭之后四丫照常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姜米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蹲下来 “四丫,你昨天在后墙根底下也画了” 四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画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去画的” “你画的这些像什么”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 “像树在底下走路”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米看着她那张安安静静的脸,什么都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继续做手边的活,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四丫在遗忘那些字之后,开始用别的方式表达她记住的东西,那些线条,那些分岔,那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纹路,像是一种她学会的新语言 这大概就是陈玄川说过的“灵体沉睡但不代表完全停息” 姜米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陈玄川 她只是每天早晨路过灶房后墙的时候多看两眼地上的那些线条,然后把它们记在心里 院子里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 四丫蹲在灶房门口择菜,脖子上的树皮贴着里衣,被衣领遮住大半,露出的边缘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润 大牛在前院劈柴,二虎在屋檐下翻账本,三狗蹲在鸡窝旁边数他攒的鸡毛,数到一半又忘了数到哪,蹲在那儿抓头发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屋里开始和面,准备今天午饭吃的饼子 日子还在往前走 那些线条会慢慢长出更多分岔 赵记后面停的那辆马车不会一直停着不动 刘家的姑娘还会再来 该来的都在路上 但她不急,该做饭的时候得先做饭,面揉得不够劲饼子就不香 第七十四章 槐树底下 刘家再来人的时候是个晴天,没有提前打招呼,刘赵氏带着刘巧儿直接到的,手里提着一篮子新摘的萝卜 张二娘正好在门口跟人说话,看见母女俩远远走过来赶紧进屋喊了一声姜米 姜米放下手里的面盆迎出去的时候刘赵氏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姜嫂子,今儿个路过村里,顺道来看看” 姜米笑着把人迎进来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 刘赵氏说着把篮子递给姜米,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大牛正在后院劈柴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刘巧儿跟在她娘身后,今天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旧布衫,头发梳得比上次整齐一些,进院子的时候低着头,目光却微微抬了一点,往大牛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牛正好劈完一截木头,直起腰来擦汗的时候看见了院门口的人影,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然后放了下来 姜米招呼刘赵氏坐下喝茶,又让二虎去后院叫大牛过来 大牛过来的时候袖口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一点木屑,站在灶房门口叫了一声“刘婶” 刘赵氏笑着应了,说孩子看着就壮实 大牛应了一声没有多话,但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倒完茶就退开,站了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根没来得及放下的短木棍 刘巧儿坐在她娘旁边,手里捧着一碗茶,目光偶尔抬起来,落在大牛手上的木棍上 过了一会儿刘巧儿忽然开口 “你会做木活” 大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 “简单的会,桌子凳子能做,精细的不行” 刘巧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姜米注意到她刚才问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上次放松了一些,像是在找一个能接得上话的由头 刘赵氏坐着跟姜米聊了一会儿家常,说起今年收成还行,说起她家那几亩地明年打算种点什么,姜米一一应着,偶尔接一两句 茶喝了两盏之后刘赵氏站起来说去后院看看姜米家的柴房,上次光看了一眼没细看 姜米陪着她去了,刘巧儿没有跟上去,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牛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那根木棍还没放下 刘巧儿低头转着手里的茶碗,转了两圈之后抬头看了大牛一眼 “你家的柴火码得真好,比我家整齐多了” 大牛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习惯而已”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从小干,不学也会了” 刘巧儿轻轻笑了一下,把茶碗放在桌上 “你说话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绕弯子” 大牛沉默了一下 “绕弯子不会” 刘巧儿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 三狗趴在鸡窝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转头跟四丫小声说“大哥耳朵红了” 四丫没理他,低头继续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三狗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四丫画的线条比前几天多了好几道,像是一张网 “你这画的啥” 四丫没有抬头 “树底下” “树底下有啥” “根” 三狗看了一眼,觉得那些线条密密麻麻的,看着不像树根倒像一张蜘蛛网,但他没有追问,又趴回鸡窝旁边去了 刘赵氏和姜米从后院回来的时候,刘巧儿正站在灶房门口看四丫画画 她蹲在四丫旁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你画的是什么” “树根” “你怎么知道树根长这样” 四丫手里的木棍停了一下 “看到的” 刘巧儿看了看四丫又看了看地上的线条,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回她娘身边 刘赵氏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说家里还晒了东西得回去收 姜米送到院门口,刘赵氏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说了一句 “过两天巧儿她爹得空,到时候再过来坐坐” 姜米点头说好 等人走远之后三狗第一个蹦起来 “大哥,巧儿姐跟你说话了” 大牛没有理他,转身回去继续劈柴 但姜米注意到他劈柴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斧头落下去的时候声音没有那么重了 下午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姜米走到四丫刚才画画的地方蹲下 那些线条比早上又多了几道,分岔更密了,有些地方画得很深,像是用力描过好几遍 姜米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找了二虎 “二虎,你这两天在镇上有没有看见赵记那边有什么动静” 二虎放下账本想了想 “今天上午看见赵记铺子门口多了一辆板车,上面放着几袋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马车呢” “没看见那辆马车,但铺子后面那扇门今天一直开着一条缝” 姜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回到灶房开始准备晚饭,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四丫端着一盆洗好的野菜走进来,把菜放在灶台上 “娘,今天刘姐姐说她喜欢咱家院子” “她说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她说咱家院子舒服” 姜米把野菜倒进锅里,用筷子拨了拨 “那你喜欢她吗” 四丫想了想 “她说话轻轻的,跟大哥说话的时候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声音低了一点” 姜米没有接话,把锅盖盖上 四丫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火苗,然后问了一句 “娘,刘姐姐以后是不是会住到咱们家来” “还不一定,但现在看着有那个意思” 四丫点了点头 “那我会多一个姐姐” “嗯” “挺好的”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添柴 灶膛里的火苗跳了几下,把灶房照得暖融融的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搅着锅里的汤,没有回头 她听见院子里二虎在跟大牛说什么,声音不高,像是问明天要不要多砍一些柴,大牛应了一声,然后又传来斧头落下去的声音 三狗在鸡窝旁边自言自语,像是在跟鸡商量明天能不能多下一个蛋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跟每天傍晚一样 但姜米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赵记那边的动静越来越频繁,那辆马车和那条波浪线的标志像是悬在头上的东西,还没落下来但已经看得到了 刘家这门亲事如果能成,大牛就算有了自己的家,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对她来说也是卸下一桩心事 而四丫画的那些线条,那些越来越密的分岔,像是一棵正在地面以下悄悄生长的树 她不知道那些线条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但她在看,在记,在等它们慢慢成形 锅里的汤开始冒泡了,姜米掀开盖子撒了一把盐,用勺子搅了搅,然后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 四丫添完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边上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 “娘,今天汤真多” “明天你二哥要去镇上,给他留一碗” 四丫点了点头,把那碗汤端到桌上放好 院子里最后一抹天光暗下去,灶房的灯火亮起来,几个人从各处聚到桌边,各自端起自己的碗 姜米坐在桌边喝着碗里的汤,余光扫过四丫的侧脸 小姑娘端着碗小口喝汤,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脖子下面那根细麻绳被衣领遮住大半,贴着皮肤的地方微微鼓起来一点,是那块树皮在衣料底下安安静静贴着 窗外的风比傍晚大了些,吹得老槐树的枯枝在暮色里轻轻晃动,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要干 姜米放下碗,伸手给四丫添了半勺汤 四丫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头把汤喝完 院子里传来三狗打哈欠的声音,大牛在门口收斧头,二虎合上账本吹熄了桌角的油灯 夜一点点沉下来,把整个院子裹进安静的黑暗里 第七十五章 刘家当家的 刘巧儿她爹是在一个阴天来的 没有提前说,也没有让张二娘传话,就那么一个人走过来的,肩上搭着一根旱烟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走路不紧不慢,看着就是个种了半辈子地的老实庄稼人 姜米当时正在灶房揉面,三狗从院门口跑进来说有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往里看,姜米擦了手出去一看,那人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看见她出来才开口 “是姜嫂子吧,我是刘巧儿她爹” 姜米立刻侧身让开 “刘大哥来了,快进屋坐” 刘家当家的姓刘,名字没人叫,村里人都喊他刘老大,进了院子之后没有四处打量,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码好的柴火,又看了一眼鸡窝,目光在灶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在姜米搬出来的凳子上坐下 姜米去灶房倒了碗水端出来,刘老大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在桌上 “巧儿她娘回去说了几回,说你们家这孩子看着还行,我今天路过顺道来看看” 姜米在旁边坐下 “是,大牛那孩子在屋里,我去叫他” “不急” 刘老大摆了摆手 “先坐坐,说说话” 姜米重新坐下,刘老大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上,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吧” “嗯,分家之前就在了,具体多少年说不准” “树干粗,根应该扎得深”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家里几亩地种了什么,收成如何,柴火够不够过冬 姜米一一答了 过了片刻大牛从后院出来了,身上还围着劈柴时系的旧布围裙,站在灶房门口叫了一声刘叔 刘老大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干活的人,手上茧子厚” 大牛站在那儿没有多话,但站得直 刘老大又看了他两眼,没多说什么,站起来说去后院看看 姜米陪着去了,大牛跟在后面 后院不大,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墙角堆着几捆还没劈完的木头,地上扫得干净,连碎木屑都拢成一堆没有散得到处都是 刘老大走了一圈,在一堆劈好的柴火前面站住了,弯腰拿起一根看了看断面,木头切口平整,斧头下去的时候不拖泥带水 他放下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 “柴劈得不错” 大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没有接话 刘老大直起腰看了看远处的大青山方向,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大牛 “你爹走的时候你还小吧” 大牛沉默了一下 “嗯,十几岁” “那这些年家里活都是你干的” “嗯” “累不累” 大牛顿了一下 “不累” 刘老大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不太像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走吧,回去” 回到前院的时候三狗正蹲在鸡窝旁边假装喂鸡,耳朵竖得老高,看见几人回来赶紧低头装作专心研究鸡食的样子 刘老大在凳子上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碗水,然后站起来说走了 姜米送到院门口,刘老大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说了一句 “过几天我让巧儿她娘过来跟你商量日子” 姜米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 刘老大没再多说,扛着旱烟杆顺着土路走了 姜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那道灰布短褂的背影在路尽头拐了个弯看不见了才转身回院子 三狗已经从鸡窝旁边蹦起来了 “娘,他说商量日子,是不是定亲的意思” “嗯” 三狗乐得直拍大腿,说太好了以后有人管大哥了,大牛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伸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三狗捂着脑袋嗷了一声却还在笑 姜米看了大牛一眼,他没说什么,但耳根有一点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往后院走了 二虎坐在屋檐下面翻账本,头也没抬,但嘴角翘了一下 四丫蹲在灶房后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一根木棍,在她画的那片线条旁边又添了几道新纹路 姜米走过去蹲下看了一会儿 “四丫,你这两天画得比之前多了” 四丫停下手里的动作 “嗯,画的时候停不下来” “那你觉得这些线条像什么” 四丫低头看了一会儿 “像路” “路” “地底下的路” 姜米看着地上那些越来越密的分岔,没有继续追问,站起来往灶房走 经过老槐树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树冠,枯枝交错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心里清楚,四丫说像路 树根本来就是路 四丫画的可能真的是树根 午饭做好之后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三狗嘴就没停过,从刘家说到赵记,从赵记说到他的蛐蛐,说蛐蛐最近不怎么叫了可能是天冷了的缘故 二虎忽然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娘,今天镇上有人打听咱家卤味的配方” 姜米夹菜的动作没有停 “谁打听的” “一个生面孔,在肉市那边转了好几圈,跟好几个人打听咱家什么时候出摊用的什么料” “你怎么知道的” “老刘说的,他今天看见那个人在咱摊子附近来回走了好几趟” “长什么样” “老刘说不出来,就说看着不像做买卖的,像是在记东西” 姜米把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不用管,让老刘也别多嘴,看见就当没看见” 二虎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姜米没有午歇,坐在屋檐下面缝一件三狗磨破的裤腿,线走得慢,针脚细密 三狗蹲在院子里数他的麻袋,自言自语嘀咕着卖破烂的钱攒了多少 四丫又蹲回灶房后墙根底下去了,手里的木棍没有停过 姜米缝了几针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后墙方向,只能看见四丫的后脑勺和一小截肩膀,小姑娘弯着腰低头画着什么,动作专注得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姜米低头继续缝她的裤腿 傍晚风大了一些,吹得院子里的枯叶打着旋飘起来 姜米把缝好的裤子叠好放进屋里出来的时候,四丫正好从后墙根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根木棍 “画完了” “还没,手酸了明天再画” 四丫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风吹得她额前碎发有些乱,她用袖子蹭了一下脸 “娘,刘姐姐以后嫁过来了,会住哪间屋” 姜米想了一下 “西边那间空着,收拾收拾能住人” “那冬天会不会冷” “到时候多烧一盆炭放屋里” 四丫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她站了一会儿又说 “娘,我今天画的时候,觉得那些线条在动” 姜米转头看她 “怎么动” “从中间往外走,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推它们” 姜米沉默了一下 “那你害怕吗” 四丫想了想 “不怕,就是觉得它们在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 “还没听懂” 四丫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灶房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姜米一眼 “娘,以后我画出来你帮我看看,万一我看不懂你帮我看” 姜米看着她站在灶房门口被灶膛火光映亮的侧脸 “好” 四丫笑了一下,转身进了灶房 姜米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把她衣摆吹得轻轻动,她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远处大青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 她回到屋里的时候二虎已经点上了油灯,在灯下翻他的账本 大牛劈完柴在后院冲了个凉水脸,甩着手上的水走进来 三狗趴在桌上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四丫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水进来放在桌上,然后在她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没有人说什么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姜米伸手把灯芯拨了拨,火光亮了一些 明天还要去镇上出摊,卤味得早起备料 赵记那边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动作 刘家定日子的事也要找个时间好好跟大牛说说 四丫画的那些线条还在地上,明天早上露水会把它们打湿,后天可能就看不清楚了 但四丫说明天还会继续画 姜米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风吹过院子里的声音,那些声音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因为地底下有一些她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慢慢生长,而四丫是唯一能看见它们的人 第七十六章 线往东走 第二天早上姜米推开灶房后门的时候,地上的线条比昨天又多了一片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分岔从原来的位置往东延伸出去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沿着地面悄悄爬过,把痕迹留在了泥土上 四丫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 “娘,我昨晚睡不着,出来画的” “画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画着画着就困了” 姜米没有批评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以后夜里冷,要出来多穿件衣裳” 四丫点了点头,缩回灶房继续蹲在灶前添柴 上午姜米正在灶房备料,院门外传来动静,张二娘的声音先到了,说刘家嫂子来了 姜米擦了手迎出去,刘赵氏一个人来的,身后没跟着刘巧儿 她进了院子坐下之后开门见山 “姜嫂子,我家那口子回去说了,这事他点头了” 她顿了顿 “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年前把事办了,你看行不行” 姜米算了一下日子,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左右,时间不算紧但也说不上宽裕 “行,来得及” 刘赵氏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松快了一些 “那彩礼什么的,按村里的规矩来就行,不用太讲究,我们家也不是图那个的人家” “该有的还是得有,不能委屈了巧儿” 刘赵氏又说了几句具体安排,什么时候过礼,什么时候定日子,定亲酒摆几桌 姜米一一记下,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些开销,账上目前还撑得住 刘赵氏坐了大半个时辰才起身告辞,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灶房后墙方向 “姜嫂子,你家那后墙根底下画的是什么” 姜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丫头闲着没事画的,画着玩的” 刘赵氏多看了两眼,没有追问,笑着说了句“孩子手巧”就走了 姜米站在院门口看着刘赵氏走远,然后转身走到灶房后墙蹲下来 四丫画的那些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可见,分岔往东延伸的方向比她昨晚看到的又多了几道,像是夜里又有新的路被画了出来 她伸手在那些线条上方悬空停了一下,没有碰到泥土,但指尖能感觉到泥土表面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一层把土顶起来了 姜米收回手,站起来回了灶房 下午二虎从镇上回来,脸色比平时沉一些,进屋之后把账本放在桌上 “娘,今天有人来摊子上问价,问完不买,站了好一会儿,还拿手摸了摸咱家的卤汁” 姜米正在切萝卜片,刀没停 “什么样的人” “三十多岁,穿一件青色短褂,说话的口音不是镇上人,像从北边来的” “他问什么了” “问卤汁里放了几种料,我说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谁知道’”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娘知道,我不知道” 姜米把切好的萝卜片收到碗里 “他后来走了” “走了,但走的时候绕到摊位后面看了一圈” “今天赵记那边什么情况” “赵记今天比昨天人多,有几张生面孔坐在铺子里喝茶,不像买东西的” 姜米没有再问 她把萝卜片放进盆里泡上水,擦干净手走到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四丫蹲在后墙根底下,手里捏着木棍,在那些线条的东侧又添了一笔 姜米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四丫,今天画到哪里了” 四丫用木棍指了指 “从这里往东走,画到墙根就停了,再往外画不出去” “画不出去是什么意思” “手到这里就不想画了,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堵着” 姜米看着那道停在墙根底下的线条,又抬头看了看东边的方向,那里是通往镇上的路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但没说出来,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四丫的指尖 “累了就歇会儿,明天再画” 四丫放下木棍,跟着姜米回了灶房 晚饭的饭桌上三狗在说刘家定亲的事,说他以后是不是要多一个嫂子了,二虎说“现在叫太早了”,三狗不服气说“反正早晚的事” 大牛闷头吃饭没有参与讨论,但三狗看见他夹菜的时候比平时多夹了一筷子肉 四丫吃完饭之后放下碗,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收拾,而是坐在凳子上发呆 姜米收拾完碗筷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还在那儿坐着,便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在想那些线” “想通了吗” “没有,但我知道它们不想停” “它们” “就是那些线,画出来之后它们自己会想往前走,我不想画的时候它们还在动,在我脑子里动” 姜米没有接话 她想起陈玄川说过的话,封印只是把四丫的灵体压住,让她不会被人发现,但并不代表它真的停止了,那些线条就是被压住之后找出来的一条路,一条四丫自己都不知道的路 “那就让它们画” 姜米说 “不用停,画出来我帮你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丫点了点头,站起来帮姜米把桌上的碗收进灶房 夜里姜米躺在床上没睡,她听着窗外风的声音,想起四丫那句“画到墙根就停了,往外画不出去” 墙根外面就是村道,村道通往镇上 赵记的人今天来了摊子上,摸了一下卤汁 北边来的人,青色短褂,口音不对 这些片段在她脑子里拼在一起,像是一幅还没完成的拼图 她不知道这幅拼图最终会拼出什么样子,但她知道拼图不会自己停下来 第二天一早姜米出摊的时候多带了一罐卤汁,用干净的陶罐装着放在摊子角落,上面盖着布 二虎问她带这个做什么,姜米说“有人想摸就让他摸个够” 到了镇上摊子摆开之后,姜米把那一罐卤汁放在显眼的位置,盖子盖得严实,但布只盖了一半,谁走近都能看见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注意四周的人群,但昨天那个青色短褂的人没有出现 赵记铺子今天客人不多,门口坐着一个穿绸衫的小伙计正在晒太阳,没什么异常 老刘来买猪耳朵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说昨天那个问价的人后来去了赵记铺子 姜米正在切肉的手没有停 “你看见的” “看见了,他问了你的价之后在肉市转了一圈,然后进了赵记” “他买了什么” “什么都没买,进去待了一刻钟就出来了” 老刘说完拎着油纸包走了 姜米把切好的肉摆好,余光扫了一眼赵记铺子的方向,那辆有波浪线标志的马车今天没有出现 傍晚收摊回家,姜米在路上走得不快,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里翻过的泥土气息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刘巧儿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姜米走近,刘巧儿迎上来 “姜婶,我娘让我送这个来” 她把布包递过来,姜米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手工做的麦芽糖 “你娘太客气了” 刘巧儿笑了一下 “她说给几个孩子尝尝,我顺便过来看看大牛哥劈柴” 姜米看着她那副不太会藏心思的样子,心里笑了一下 “大牛在后院,你进去吧,我先去把摊子收了” 刘巧儿应了一声往院子里走,步子比上次轻快了一些 姜米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进了院子,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麦芽糖,转身往灶房走 她走到灶房后墙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地上那些线条又多了几道,东侧那道停在墙根底下的分岔,今天又多了一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根底下试着往外探了一下,被什么挡住了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道新加的笔迹,比别的线条淡一些,像是画的时候力气不够 姜米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过院墙外的村道,暮色里没有人影 但她注意到路边的泥土上有一道很浅的辙印,不像是牛车压出来的,更细一些,像是一根细长的棍子拖过地面留下的 她站在墙根底下看了一会儿那道辙印,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院子 锅里已经烧上水了,四丫蹲在灶前添柴,看见姜米进来抬头叫了一声娘 姜米应了一声,把麦芽糖放在桌上 “刘姐姐送来的,一人一块” 四丫看了一眼桌上的布包,没有立刻去拿,低头继续添柴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帮她把一根没塞进去的柴火往里推了推 “四丫” “嗯” “你画的那些线,东边那一道,今天是不是往外探了一下” 四丫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新加了一笔,颜色比别的淡”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下午我去看了那棵树,回来之后手自己画的,画的时候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但画到墙根就画不出去了” “你觉得那边有什么” 四丫想了想 “像有人在走,但走得很轻” 姜米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跳了几下,然后把盖子盖上 “以后画完告诉我” “好” 晚饭之后姜米坐在屋檐下面,手里拿着那块白天从路边捡回来的细木棍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道辙印的事 但她知道自己该去一趟镇上了,不是去摆摊,而是去看看赵记铺子后面那条巷子 那些线条往东走,墙根外面的辙印往东走 有人在夜里来过,走得很轻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那道辙印不是风吹出来的 夜里姜米躺下的时候没有关窗,留了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外面的凉意 她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风穿过老槐树的枯枝发出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没有别的声响 但四丫说那些线不想停 而东边那道墙根,今天晚上又往外探了一点点 第七十七章 巷子里的痕 姜米是踩着午后去的镇上,没带卤味,只背了个空筐 筐底垫着一块旧布,看着像去采买的普通农妇,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 从村口到镇上的路她走了不知道多少遍,路边的每一棵枯树每一块石头她都快记住了,但今天走的时候她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不时扫过路边 路面上没什么异常的痕迹,前两天下过一场薄霜,土路表面干了一层,踩上去硬邦邦的,不容易留下脚印 到了镇口她把空筐换了个肩膀背着,没有往肉市方向走,拐进了镇东头那条通往赵记后门的巷子 巷子窄,两侧是高墙,墙皮斑驳脱落,墙角长着枯死的青苔,有些地方还挂着没干透的露水 午后这个时辰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面上的碎纸片和枯叶打着转 姜米走得不快不慢,背筐的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上去就像个抄近路去镇西买粮的 赵记铺子后门在巷子中段,木门紧闭,门板是深灰色的,上面没有刷漆,门缝里透不出光 门上插着一根铁栓,从外面看不出是不是锁着,但铁栓表面有一块被磨得发亮的痕迹,像是经常被手握住拔进拔出 姜米没有停步,从门前走了过去 她走过了大约七八步之后弯腰蹲下来,装作系鞋带 蹲下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巷子里的土比村道上硬实,踩踏多了之后表面压得很平,但靠近赵记后门的那一片土上痕迹特别多 板车轮印的辙痕斜着伸向门口,还有几双不同的脚印,有深有浅,有一双比别的小一些,像是女人的,还有一道很细的线条,从巷口方向一路延伸到后门门口,然后在门板前方停了下来 那道细痕跟她在村口路边看到的一模一样,像是一根细长的木棍或者铁条拖过地面留下的,末端处有一个浅浅的点 姜米把鞋带重新系紧站起来,目光没有在那些痕迹上多停留,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出了巷子之后她没有立刻回肉市,拐进了路边一家杂货铺买了半斤粗盐,用油纸包好放进筐里,这才慢悠悠往肉市方向走 二虎已经把摊子收得差不多了,木桶摞在板车上,油纸叠整齐压在桶底,看见姜米回来他没有多问,只是把最后一块抹布搭在桶沿上 “走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板车出了肉市,路过赵记铺子门口的时候姜米目光扫了一眼,那个穿绸衫的小伙计还靠在门框上打瞌睡,铺子里飘出卤味的香气,比她家的淡一些,略带苦味 她没有放慢脚步 走出镇口之后二虎才开口 “娘,你去巷子了” “嗯” “看见什么了” “后门有痕,板车轮印,脚印,还有一道细痕” “细痕” “跟村口路边那道一样” 二虎沉默了一会儿 “那道痕是什么” “不知道,但它在赵记后门停下来了” 二虎没有再追问,推着板车走了一段之后又说了一句 “今天赵记来了一辆马车,还是那辆,停在肉市外面的路口,车窗关着,没人下来” “停了多久” “半个时辰左右,然后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镇北” 姜米推着板车的手没有动,但她把“镇北”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镇北的方向有一条官道通往更远的地方,沿着那条路走能到县城,再往北就是府城 那个有波浪线标记的人如果是从镇北方向来的,那说明他们不是本地人,只是路过,或者专门来确认什么东西的 回到村子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三狗蹲在院门口拿树枝划拉地上的蚂蚁,看见姜米回来蹦起来说要吃麦芽糖 “刘姐姐上次带来的麦芽糖还有没有” “还剩两块” “那我吃一块” “晚上再吃,先把门口扫了” 三狗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拿了扫帚开始扫院子 姜米把筐放下来,二虎把板车推到墙角停好 四丫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根木棍,面前的地上又添了几笔 姜米走过去蹲下看了看,东侧那道墙根底下的线条今天往前又探了一小截,探出去的那段比之前的线条粗一些,像是画的时候用力比平时大 “今天画了多少” 四丫没有抬头,手里的木棍还在动着 “画了五次,每次画到那儿就停” “还是画不出去” “嗯,像有一堵墙在那边挡着” 她说着把手里的动作停下,木棍指向线条末端 “每次画到这里,手就推不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过去” “你感觉那边有什么” 四丫想了想 “像有人在那边看着”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有点凉”一样平淡,但姜米听的时候后背紧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的” “昨天下午画完那道之后就有了,今天早上更明显一些” “你害怕吗” “不害怕,但心里觉得那边的人也在看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米伸手摸了摸那道线条的末端,泥土被木棍画得微微凹陷,末端处比别的地方深一些,像是用力往那个方向推过好几次留下的 “明天还画吗” “画” “那就继续画” 四丫点了点头,放下木棍站起来 姜米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晚饭桌上三狗还在念叨麦芽糖的事,被二虎一句“晚上吃糖容易蛀牙”堵了回去,他不服气地说“大哥都能吃我怎么不能”,大牛看了他一眼,“我没吃”,三狗立刻缩了缩脖子 四丫安安静静喝着粥,偶尔抬头看一看说话的几人,然后又低下头去 姜米注意到她在低头的时候目光会往灶房后墙的方向偏一下,像是不放心什么,确认那里还在之后才继续喝粥 吃完饭之后二虎收拾碗筷,大牛去后院收柴火,三狗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一块麦芽糖,蹲在院子里小口小口舔着舍不得咬 四丫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灶房帮忙,她站在灶房后门口看着地上的那些线条 姜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还在看” “嗯,在等它自己动” “它会自己动吗” “有时候会,晚上我睡着的时候它自己往前走了一点,早上起来看见比昨天多了一截” 姜米没有接话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往东探出去的线条,确实比傍晚的时候又多了一点点,极其细微,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沿着画好的纹路慢慢拱了一下 四丫也蹲下来,伸手悬空放在那道线条上方,没有碰 “娘,它在走” “你感觉到了” “嗯,像有一条小虫子在土底下爬” 她说完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我去洗碗了” 四丫转身进了灶房 姜米还蹲在原地,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线条的末端,泥土表面有一道极浅的褶痕,像是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有把那道褶痕抹平 夜里姜米没有急着睡,她搬了一张凳子坐在灶房后门口,靠着墙看着那片泥土 月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地面上那些线条的轮廓 她看了大约两刻钟,没有什么动静 夜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田里翻过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卤料味,很淡 她正准备起身回屋,目光扫过那道东侧的线条末端时停住了 那片泥土表面,那道褶痕比刚才更深了一点点,像是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两刻钟里又往前拱了一下,极慢,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动了 姜米坐回凳子上,又看了半刻钟 没有再动 她站起来把凳子搬回灶房,关上灶房后门,插好门闩 回到屋里的时候二虎已经熄了油灯,大牛的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三狗大概早就睡着了 四丫的屋子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像是还没睡,但很快也灭了 姜米躺到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那道在月光底下又往前拱了一点的褶痕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像是一根手指在土底下轻轻戳了一下,试探着前方有没有路 东边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四丫画的那些线条,而且那个东西不想让她画过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明天早上她会再去看一眼 如果那道褶痕还在往前延伸,她就得再去一趟陈玄川那里 夜风继续吹着,灶房后墙根底下的泥土安安静静地覆着月光 那道褶痕在夜色里微微凸起,像一条刚刚开始走的路 而路的尽头,在东边,在镇北方向,在某个姜米还没看见的地方 第七十八章 土底下有东西在走 姜米是被窗纸透进来的天光晃醒的 她醒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翻身坐起来,连外衣都没披就推开了灶房后门 晨光里泥土表面的露水还没干透,那些线条清晰得像是刚画上去的,东侧那道昨天晚上只比之前多了一点的褶痕,现在又多了一截 不长,大约两根手指宽的距离,但确确实实往前走了 姜米蹲在墙根底下看了很长时间,那道新走的痕迹跟四丫用木棍画出来的不太一样,边缘更平滑,像是有什么软的东西从土底下贴着表面滑过去的,没有木棍带出来的那种毛糙感 她伸手在那道新痕上方悬空停了一下,指尖能感觉到泥土表面微微鼓起,底下像是空的 她收回手站起来 四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灶房门口裹着一件旧袄子,头发还没梳,揉着眼睛看着她 “娘,它又走了” “嗯” “我今天还画吗” “先别画,等我回来再说”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里,转身回屋穿衣服去了 姜米简单洗漱了一下,从灶房拿了两个杂粮饼子用布包好揣进怀里,跟二虎说了一声“我去后山一趟”就出了门 去陈玄川那里的路她已经很熟了,脚步比之前几次都快,晨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裤脚被路边草叶上的水珠打得湿了一片 到土屋的时候陈玄川正在院子里给菜畦浇水,看见她一大早过来没露出意外的表情,放下手里的木瓢 “出什么事了” “她画的那些东西自己会动” 姜米把灶房后墙根底下那些线条的事说了一遍,从四丫开始画那些弯曲线条到线条自己往东延伸,一直说到昨天夜里那道褶痕又往前走了一截 陈玄川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看见她画的第一笔是什么时候” “大约七八天前” “那时候你们去了山上,她碰过那棵老榆树” “对” 陈玄川捻了一下手指 “你回去仔细看看那些线条的形状,是不是跟树根差不多” 姜米想了一下 “是,分岔的走向和密度都像” “那可能不是她在画” “那是什么” “是她身上的灵体在借她的手记路” 姜米站在院子中央没有说话,陈玄川转过身走回屋里,过了一会儿拿了一小块颜色发黑的树皮出来,跟之前给四丫戴的那块差不多大,但表面没有刻纹 “这个你拿回去埋在墙角底下,埋在你家院子东侧的位置,不用太深,两指就行” “有什么用” “你回去看看那些线条末端的泥土是不是比别的地方松,如果是,说明底下的东西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埋上这个能把地气稳住,不让那些纹路继续往外扩” “如果已经走出去了呢” “那就说明有人在那边接应它” 姜米把那块树皮接过来 “你能看出来是谁吗” 陈玄川没有正面回答 “冬天能感知到灵体波动的不是人,是地气,你家那丫头画的那些线条其实是在跟地下的东西对话,如果有人在东边布置了什么阵法或者器具,也能顺着她画的路反过来找到你家院子” 他停了停 “你之前说过赵记后面停过马车,车上有没有什么标记” “有,画着一个圈,中间两条波浪线” 陈玄川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捻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标记我见过,是府城一个商行的,明面上做药材和布匹生意,私底下替人找有灵根的苗子” “找苗子做什么” “养着,长成了卖钱” 姜米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能拦吗” “拦不住,但他们现在还没确定你家丫头的灵根到什么程度,只是在试探,那些线条如果继续往外走,就等于告诉对方你家院子底下有活的东西” “我把那些线条擦掉呢” “擦了也会再长出来,只要她的灵体还在,画过的地方就会留下痕迹,像一条走熟了的路,你抹掉路面,路还在” 姜米把那块树皮收进怀里 “那我回去把墙根底下那片土埋上” 陈玄川点了点头 姜米转身准备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陈玄川又叫住她 “如果那些线条开始往院子中间走了,别拦” “为什么” “往中间走说明她在往回缩,保护自己,往外走才危险” 姜米点了点头出了院门 下山的时候她走得不快,怀里那块树皮隔着衣料贴着腰腹,凉意渗进皮肤里 她心里反复想着陈玄川说的“往中间走是保护自己”,那意味着四丫的身体正在本能地做反应,把那些往外延伸的东西收回来 回到村里已经快正午了,她推开院门进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大牛在劈柴,二虎在屋檐下翻账本,三狗不在家 四丫坐在灶房后门口的台阶上,腿边放着那根木棍,地上干干净净的,昨晚上那些线条被抹平了姜米蹲下来看了看,泥土表面被水泼过,重新抹平压实的痕迹很明显,那些弯弯曲曲的分岔全没了,地面平整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抹的” “嗯,你说让我别画,我就把旧的都抹了” 四丫的声音很平,没有舍不得,也没有不高兴 姜米在她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树皮 “帮娘一个忙,把这个埋到东边墙根底下” 四丫接过树皮看了看 “埋多深” “两指深就行” 四丫没有多问,接过树皮站起来走到东墙根底下蹲下来,用手刨开表面那层土,把树皮放进去,又把土填回去拍平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认真,像在做一件被交代好的活计 姜米坐在台阶上看着她做完,等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自己身边坐下 “娘,那些线还会长出来吗” “不一定,但长出来了也不怕,到时候再处理”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下午三狗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小把干枣,说是村西王婶给的 他进屋把枣放在桌上,看见四丫蹲在灶房门口发呆,凑过去问她怎么了 四丫说没什么 三狗也没有继续追问,抓了一把枣塞进她手里,跑去后院跟大牛炫耀他捡到的干枣了 傍晚的时候姜米去东墙根底下看了一眼 埋树皮的地方表面土已经被压实了,跟周围的土颜色差不多,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她知道底下有一块树皮正贴着泥土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土,干爽平整,跟周围的土没有区别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她再看的时候那块土的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白霜,跟周围没有埋树皮的土明显不一样 姜米蹲下来看着那层薄霜,心里知道陈玄川给的东西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进了灶房 锅里水烧开了,她把米下进去,盖上盖子,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侧脸 四丫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她低头看着火苗,没有说话 灶房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水烧开的咕嘟声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手里的勺子慢慢搅着锅里的粥,锅里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些线条暂时被压住了,但她知道它们还会再长出来 四丫说那些线不想停 而她也知道东边那些人在等 但她已经埋下了一块树皮 路还在,只是暂时被挡住了 第七十九章 霜停住了 第二天早上姜米第一个醒了 她披着外衣推开灶房后门,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落在东墙根那片泥土上,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比昨晚更明显了一些,细密均匀,像撒了一层面粉 她蹲下来伸出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霜层的表面,冷硬,但底下那块树皮埋着的位置有一个微微的隆起,像是树皮在土底下把表面顶了一下,让那一小片比周围的土高出头发丝那么一点 她收回手站了起来,没有动那片霜 四丫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一些发涩,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适应天亮的光线 姜米正在烧水,看见她进来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 “有没有做梦” 四丫想了想,然后说 “做梦了,梦见那些线还在走,但走的是圆圈” 姜米把烧开的水倒进盆里凉着 “还画不画”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说 “画” “画在哪里” “屋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姜米注意到她说“屋里”两个字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 姜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早饭后四丫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灶房后墙根蹲着,而是搬了一块小木板和那截木炭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子,关上了门 三狗趴在窗口看了一眼,回头跟姜米说“四丫在屋里画东西” 姜米正在收拾碗筷 “让她画” 三狗又看了一眼窗缝,缩回脑袋蹲回鸡窝旁边去了 上午姜米去镇上出摊,二虎跟着,大牛留在家里劈柴 今天的生意跟前几天差不多,赵记铺子那边的人流量还是比她们家还要多一些,但二虎注意到赵记今天铺子前面多了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收药材,量大价优” “娘,他们开始收药材了” 姜米正在切猪肝,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扫了一眼那块告示牌 “嗯” “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 “不一定,但留意着就行” 二虎没有再问,把收来的铜板一个一个数好放进钱袋子里 中午收摊的时候姜米路过赵记铺子门口,那个绸衫小伙计不在,门口坐着一个戴毡帽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把干枯的草叶子在翻看着,像是什么药材 姜米没有停下脚步,走过去之后余光扫了一眼,那老头手里的草叶子跟陈玄川晒的有些像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下午回到村里的时候四丫还在屋里没出来 姜米放下东西走过去敲了一下门 “四丫” “嗯” 门开了,四丫站在门内,手里拿着那块木板递了过来 木板上用木炭画着新的线条,比之前的密了很多,分岔更多,但所有的分岔都在绕着圈,像是一棵树根沿着一个看不见的圆在转着 姜米看了一会儿 “怎么画成圆圈了” “手自己画的,画到转弯的地方就顺着转过去,转了好几圈” “有没有往东边画” “没有,每次转到东边的时候就自己拐回来了” 姜米把木板还给她 “以后就画在木板上,画完了给我看” 四丫点了点头,把木板放回屋里关上了门 傍晚的时候姜米去东墙根又看了一次,那片白霜还在,埋树皮的位置微微隆起的弧度跟早上一样,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片土,触感比周围的土冷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散着凉气 “娘” 四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 姜米站起来 “怎么了” “我今天画的时候,那些线就像是在转圈,但每次转到东边的时候会停一下” “停一下之后呢” “停顿的时候手会发抖,像有什么东西在拽我的手,就像是有东西不让我往那个方向画一样” 姜米看着她 “现在呢” “现在不抖了” “那就好” 姜米转身往灶房走去,走了两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四丫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片白霜覆盖的泥土上,脸上的表情很淡,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是看着 “娘” “嗯” “那片霜是陈爷爷给的东西弄出来的吗” “是” “它帮我把路挡住了” “嗯”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以后还画吗” “画,但画在木板上” 四丫点了点头,蹲下来把那片白霜前面的几片枯叶捡走了,像是怕枯叶盖住霜面 晚饭的时候三狗还在说他的破烂生意,说今天又攒了两斤铁片,等天晴了拿去镇上卖 大牛照常不说话,但给四丫夹了一筷子菜 四丫说谢谢大哥,低头把那口菜吃了 二虎把今天的账目报了一遍,又说了粮价又涨了一文的事 姜米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说, “明天去买两袋粮囤着” 二虎记了一笔 吃完饭之后四丫没有立刻回屋,她坐在灶房门口看着东墙根方向,手里没有拿木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米收拾完碗筷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来” “看它在不在” “它” “霜下面的东西” “你觉得它还在吗” “在,但不动了” “那就好” 四丫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娘,我去睡觉了” “嗯,把木板收好” 四丫转身回到了屋里 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没有起身,她看着东墙根方向越来越暗的天色里那些白霜隐隐约约还在,在暮色里泛着淡白色的光 夜风从东边吹过来,比前几天凉了一些 她站起来走到东墙根蹲下,伸手碰了碰那片霜,指尖被冰得缩了一下 霜还在 路被挡住了 但埋下去的那块树皮,她知道是暂时的 四丫说那些线不想停,她也知道挡不住太久 但今天至少挡住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屋了 灶房后门的门闩插上之后,院子里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声音 东墙根底下的白霜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光,像是一小片冬天提前落下来的月光 四丫的屋里已经熄了灯,木板放在枕头旁边,上面的线条绕成一个个圈,安安静静的 明天她还会画新的,姜米知道 但今晚那些线没有往外走 姜米靠在门框上,听着窗外细碎的风声,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陈玄川留下的那块树皮,就像是一道脆弱的结界,勉强替四丫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可她也清楚,木灵体的觉醒一旦开始,就像决堤的洪水,单凭一块树皮根本拦不住。 她转头看向四丫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既然这孩子的体质注定要引来无数麻烦,那她姜米就必须尽快变强,有更多可以保护四丫的筹码。 不管是开启商城里的特殊道具,还是寻找更多能压制木灵体气息的药材,她都要赶在那些暗中观察者找上门之前,给四丫筑起一道真正坚不可摧的防线。 第八十章 霜薄了 连着晴了三天,东墙根那片白霜还留着一层,但比最初薄了许多 姜米每天早上都会蹲下去看一次,第一天那片霜还是均匀细密的,第二天边缘开始化开,第三天中间部分变薄了,像是地底下的凉气在慢慢散掉了一样 她用手背贴着土面试了一下,温度比周围的土还是要低一些,但已经没有第一天那么冰 二虎路过的时候也蹲下来看了看 “娘,这霜能撑多久” “不知道” 二虎没有继续问,站起来去后院收柴火 四丫这几天一直待在屋里,房门关着,偶尔能听见木炭划在木板上的声音 她出来吃饭的时候话比平时更少,吃完了就回屋,姜米也没有拦她 三狗趴在窗口偷看过几次,回来跟姜米描述说四丫在木板上画圆圈,画得很密,像一圈一圈的绳子 姜米说知道了,让三狗别去打扰她 刘家那边定了日子,定亲礼定在腊月初六,不算远 姜米趁着晴天的空隙把要准备的东西列了一张单子,让二虎帮她对了一遍,该买的布匹和点心都记上了,该请的人也得提前想好,准备这两天去镇上把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大牛这几天劈柴劈得比平时更早一些,天没亮后院就传来斧头落下去的声音 三狗说大哥肯定紧张,被大牛一眼瞪了回去 第三天傍晚姜米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二虎在肉市听说了一件事 赵记铺子后面的巷子里有动静,有人看见一辆卸了帘子的马车停在后门口,从车上搬下来几口大箱子,用麻布盖着,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二虎说那个人是他的老主顾顺嘴提的,说那些箱子看着挺沉的,两个伙计抬的时候脚步都歪了 姜米听完没有多问,把那句话放在了心里 回到家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她推开院门,三狗正蹲在灶房门口洗他的麻袋 四丫难得出了屋子,站在东墙根底下低头看着那片霜 姜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还在看” “嗯,今天比昨天薄了” “你觉得它还能撑多久” 四丫想了想 “大概还有两三天,它底下的气在慢慢散” “气” “就是那块树皮放出来的东西,它把路堵住了,但堵的那股气在变少” 姜米蹲下来摸了摸土面,确实比前几天干了一些,那片霜的纹理也开始变得松散 “到那时候线会重新往外走吗” “不知道,但我今天画的时候,手没有发抖” “往东转的时候也没有” “没有” 姜米站起来 “那就好” 四丫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像是做完了今天该做的事情 回屋之前她回头说了一句 “娘,我今天画完的时候,木板背面多了一道纹,不是我画的” “什么样子的纹” “直的,很细,跟那些线不一样” 姜米想了一下 “你带着木板进屋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 “没有,放在桌上,吃完饭回来看就见多了” “那纹还在吗” “在” “明天拿给我看” 四丫点了点头进屋了 姜米站在东墙根底下又看了一会儿那片薄霜,天色越来越暗,霜面的白光也越来越淡,再过两天大概就会彻底化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准备,但至少明天还能再看一眼 晚饭后一家人围在桌边,三狗说今天他的麻袋又重了一斤,已经攒了好几斤碎铁片了 二虎在灯下翻账本报着这几天收支,说买定亲用的东西大概得花两百多文,加上囤粮的钱,手头会紧一阵 姜米说紧就紧,该花的花 大牛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目光偶尔落在四丫的碗边,看她粥喝完了又给她添了一勺 四丫说谢谢大哥,端起来继续喝 姜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夜里她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听着窗外的风声,比前几天小了,东墙根底下的霜还在,但是薄的,明天早上再看应该会化得更开一些 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事,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霜化了大半,只剩一层淡淡的白色痕迹,贴着泥土表面,像是一层薄薄的面粉被水打湿又晾干的样子 姜米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 四丫今天出来得早,手里拿着那块木板走到东墙根蹲下来,把木板放在地上 “娘,你看” 姜米低头看过去,木板正面是那些一圈一圈的线条,转得很均匀,间距几乎一样 反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道很细的直线纹路,笔直,没有分岔,跟她之前画过的所有线条都不一样 “这道纹你确定不是你画的” “不是,我画完正面就放下了,回来的时候就有了” 姜米没有再去碰那道纹,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木板还给四丫 “今天还画吗” “画,但换个地方画” “换哪里”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丫说完就抱着木板走到老槐树旁边蹲了下来,把木板放在树根旁边的地上,拿起木炭低头开始画,安安静静的 三狗从灶房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缩回去继续吃他的早饭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四丫的背影,她没有过去打扰,只是看了几息之后就转身进了灶房 今天还要去镇上,定亲礼要用的东西得提前问好价钱,腊月初六之前还得买一匹新布给大牛做件像样的衣裳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把米下进去,盖上盖子,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院子里四丫还蹲在老槐树底下,手里的木炭在木板上缓缓移动 她画的还是圆圈,但这一次圆圈之间多了一些连接,像是那些转圈的分岔开始试着串在一起 东墙根底下的霜还在化,薄薄的一层,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色,像冬天还没走远的最后一点印子 灶房里飘出米粥的香气,混着院子里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被风吹起来散开在院子上空 三狗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粥,大牛在后院劈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二虎在屋檐下收拾账本准备出门 这一天跟之前的很多天一样 但四丫画在木板上的那些圆圈之间,开始出现了以前没有的连接 那些连接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路,把一圈一圈的线条串成了网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屋里拿上钱袋准备出门 今天要去镇上问定亲布的价,顺便在卖布的老孙头那里多坐一会儿,老孙头消息灵通,说不定能问出赵记那几口箱子的事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四丫 小姑娘还蹲在老槐树底下,阳光透过枯枝落在那块木板上 她的手指握着的木炭在缓缓移动,画得很慢,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商量着走 第八十一章 霜化了,根来了 四丫是半夜自己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眼睛睁开的时候屋里黑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把炕沿照出一道白边,她躺在被子里听了一会儿,院子外面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微微的震动,从地底下传上来,透过炕面的土坯,透过垫着的稻草,透过她贴着炕席的后背,一点一点传进骨头里 她坐起来穿鞋,动作很轻,没有惊动隔壁屋的姜米 推开灶房后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回去,光着脚踩过院子里的泥地走到老槐树旁边 月光底下她看见自己白天画过的那些纹路正在泥土表面微微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沿着她画过的轨迹在走 那些纹路蜿蜒着伸向院门方向,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绿光,她蹲下去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道纹路,指尖触到泥土表面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虫子,动得更深,更慢,像是树根在土底下转了个身,正好从她指尖下面经过 她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灶房,推开了姜米的屋门 姜米睡得不深,门一响她就醒了,看见四丫站在门口,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小姑娘的身影拉得瘦长 “娘” “怎么了” “它回来了” 姜米披着外衣跟着四丫走到院子里 月光照在老槐树根部的泥土上,那些纹路比白天粗了一圈,有几道已经延伸到院门方向,最远的一道甚至伸出了门槛,落在院门外的土路上 姜米蹲下去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纹路,指尖被冰得发麻,纹路底下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走,带动泥土表面微微起伏,像脉搏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醒”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四丫摇了摇头 姜米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前面抬头看 枯枝上冒出了嫩芽,七八片,浅绿色的叶子在深冬的月光底下微微舒展,叶面还带着一点水光,像是刚从什么里面钻出来的 四丫站在姜米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画板不用了,它自己长出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姜米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脚尖微微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轻轻托了她一把 姜米蹲下来又看了一次那些纹路,泥土表面的隆起比刚才又高了一点,最远那道已经越过院门门槛约莫两掌宽,在院门外的土路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印记,像是一条刚刚开始走的路 她伸手在那道印记上方悬空停了一下,指尖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跟周围冷透的泥土完全不一样 “娘,它想让我跟着走” 四丫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害怕,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自己也拿不太准的事 姜米站起来,把四丫往自己身边拉了半步 “先别跟” 四丫点了点头 姜米拉着她回屋,经过灶房的时候顺手把后门关上插好门闩,又把四丫送回屋里,看着她躺下盖好被子才走 回到自己屋里姜米没有立刻躺下,她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最上方那行字已经变了 【封印状态:松动】 【灵体活性:70%】 【封印解除进度:正在加速】 她盯着那行“正在加速”看了很久 之前陈玄川说封印会在开春之后自然松动,但那是在正常情况下,如今陈玄川失踪,柳声找上门,那块树皮正在往四丫身体里长,而四丫自己半夜醒来说“它想让我跟着走” 每一件事都在加速 她关掉面板躺下来,听着隔壁四丫屋里细微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像是睡着了,没有什么异常 第二天天亮之后姜米第一个起来 推开灶房后门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老槐树上,她看见树冠上的嫩叶比昨晚又多了一些,有些叶片已经舒展开了,绿得扎眼 地上的纹路还在,但比夜里淡了一些,像是被露水压住了,最远那道伸出院门的印记已经看不清楚了,只有门槛旁边留下了一点泥土翻过的痕迹 四丫起来之后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老槐树,没有说话,转身去洗脸了 三狗起来之后也看见了,蹲在树前面看了半天,然后回头问姜米“娘,这树怎么回事” “可能是今年地气暖” 三狗将信将疑地看了两眼,没再追问,但蹲在那儿多待了一会儿才走 大牛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没有说什么 只有二虎,经过老槐树的时候脚步放慢了,目光在那些嫩叶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姜米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这叶子比昨天早上多了” 姜米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上午姜米让四丫待在屋里别出来,自己在院子里把那些纹路痕迹仔细看了看,夜里最远那道伸出门槛的印记已经彻底干了,看不出异常,但靠近树根的那一片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浸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舀了一瓢水泼在那片深色泥土上,把痕迹冲淡了,又用扫帚扫平了表面 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老槐树前面看着那些嫩叶,叶面在阳光下泛着光,叶脉清晰,纹路均匀,跟春天长出来的没有区别 但现在是深冬 村里已经开始有人注意到了,隔着一道矮篱笆她看见隔壁王婶在院子里晾衣裳的时候往这边看了好几眼,目光落在那棵树冠上,晾衣裳的动作比平时慢 姜米没有躲,站在树旁边继续扫院子,扫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下午三狗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说村里有人问他家槐树是不是长新叶子了,他说“没注意”,对方又追问了几句,他说“真没注意”就跑回来了 “娘,王婶问咱家树的事,李老大媳妇也在旁边听着” 姜米正在切萝卜,刀没停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她又问你是不是给树浇了什么东西,我说我娘浇的是水,不浇别的” “她信了” “不信,但我也没再多说,她问不出来就走了” 姜米把切好的萝卜片放进盆里 “以后有人问你就说不清楚,让他们来找我” 三狗应了一声蹲回鸡窝旁边去了 傍晚的时候姜米去东墙根又看了一次,树皮埋着的位置那片土是干的,跟周围的土颜色一样,白霜早就没了 她没有再动那片土,转身回了灶房 晚饭桌上二虎说今天在镇上看见赵记铺子门口多了一块新招牌,写着“收购新鲜药材,高价” 三狗问新鲜药材是什么,二虎说冬天能长出来的新鲜东西不多 姜米没有接话,低头喝粥 四丫端着碗安安静静喝粥,筷子落下去的时候碰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姜米抬头看了她一眼,四丫也抬起头,目光跟她碰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喝粥 姜米注意到四丫低头的时候视线往窗外偏了一下,窗外是老槐树的方向 吃完饭之后四丫没有急着回屋,她站在灶房门口看了看院子里的老槐树,嫩叶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绿光,跟傍晚的天空在一起看着不太真实 姜米站在她旁边 “它还叫你吗” “现在不叫了,白天不叫,只有半夜会” “那你今晚再听见的时候先别出去,叫我一起” 四丫点了点头,转身回屋了 晚上姜米没有脱外衣睡,把被子盖到胸口,留了一盏油灯没吹,灯芯捻到最小,火苗在灯盏里微微跳动 她躺着没睡,听着隔壁四丫屋里的动静,听着院子里的风声 大约丑时刚过,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被子掀开,赤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 姜米立刻坐起来,推门出去的时候四丫正站在灶房后门口,手已经搭在门闩上了 “没动” “你听见了” “嗯,它在叫我” 四丫的手从门闩上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姜米 “娘,它说外面有人来了” 姜米走到她身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墙外月色淡淡,村道上看不见人影,但远处的田野尽头,有一盏极小的灯火在移动,从东边来,走得很慢,像是在一点一点靠近 四丫站在她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它说那个人身上有陈爷爷的气味” 姜米的手停在门闩上没有动 外面那盏灯火还在移动,她看着那一小点亮光在远处田埂上慢慢晃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在一片树影后面停住了,不再往前 那盏灯火就那么停在远处,不动了 像是在等天亮 第八十二章 柳声 那盏灯在远处田埂上停了一整夜 姜米和四丫站在灶房后门内侧,透过门缝看着那一小点光亮在夜色里纹丝不动 四丫说“它还在,没走” 姜米说“多久了” “从刚才到现在,没动过” 两人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盏灯忽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突然消失,像有人用手掌捂住了灯芯,田埂上重新陷入一片漆黑,只剩月光照着光秃秃的田垄 姜米等了片刻,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没有人声 四丫说“他灭了灯,但没有走,还在那里” “你能感觉到” “能,他站着没动” 又过了一刻钟,姜米终于把手从门闩上放下来 “回去睡吧” 四丫没有争,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姜米站在灶房后门口又听了一会儿,院子外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远处田埂上什么也看不见 她插好门闩回了屋,但没有脱外衣 天亮之后姜米第一个出了门 她没有惊动几个孩子,推开院门沿着村道往东走,走到昨天夜里那盏灯火停过的田埂位置 田埂上的土被踩过,脚印不大,像是蹲过或者坐过,旁边没有丢弃的东西,没有草叶被压断的痕迹,只有一道很细的直线印记从田埂延伸向村道方向,像是有人用一根细长的东西轻轻划过地面 姜米蹲下来看着那道印记,跟她之前在村口路边、巷子后门看到的一模一样 细直,边缘平滑,不像是木棍拖出来的,更像是某种金属尖头划过地面留下的 她站起来沿着那道印记往村道方向走了几步,印记在村道边缘消失了,像是被什么抹去了 姜米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二虎已经起了,正在灶房烧水,看见她推门进来没有多问,只是把热水倒进瓦盆里放在凳子上让她洗脸 姜米洗完脸坐下吃早饭的时候三狗还在睡,大牛已经去了后院劈柴 四丫起得比昨天晚了一些,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肿,像是夜里没睡踏实 姜米给她盛了一碗粥 “做噩梦了” “没做梦,就是半夜醒了好几次” “因为那盏灯” “嗯,它灭了之后我还能感觉到它在远处站着,一直到天亮才走” “走的什么方向” “往回走的,往东” 姜米没有再问,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上午姜米没去镇上,让二虎自己去摆摊,她留在家里看着四丫 四丫今天没有蹲在后墙根画画,也没有抱着木板,她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看着院子中央的老槐树 姜米坐在她旁边补一件三狗的裤子,针线走得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四丫忽然开口 “娘,那些根今天白天也在走” “你看见了” “感觉到的,它们在土底下慢慢挪,没往上顶” “往哪个方向” “往东,跟昨天晚上那盏灯的方向一样” 姜米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还在往东” “嗯,但没有昨天晚上走得多” “能拦住吗” 四丫想了想 “能拦一部分,但拦不住全部” “那就不用拦” 姜米把线头咬断,把裤子叠好放在旁边 “下午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有事让大牛去村口喊我” “你去哪” “后山,去陈爷爷那里再看一遍”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姜米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老槐树,嫩叶又比早上多了一些,枝条顶端已经能看出细小的苞状突起,像是花苞 她收回目光出了院门 去后山的路她走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站在了陈玄川的土屋前面 屋里跟她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碗倒扣着,簸箕翻在地上,干叶子还没有收拾 她绕过那些散落的东西走到墙角那个空木匣子前面蹲下来,把木匣子翻了个底朝天,背面朝上的时候她看见木匣底部刻着几个浅浅的符号,不像字,像是一种标记 姜米把那些符号记在脑子里,站起来又看了一遍屋里其他地方 灶台旁边有一小撮灰烬,像是有人在这里烧过什么东西,灰烬里面有一小块没有烧尽的东西,姜米拨开灰烬把那块东西捡出来,是一小片布角,沾着干透的暗红色痕迹,边缘焦黑 她把那块布角收进怀里 下山的时候她没有走大路,绕了一段偏路,在经过那片矮松林时她停下来看了看之前发现半截布条的地方,布条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手指长的细树枝插在土里,断面整齐,像是被人故意折断后插进土里去的,方向指着东南 姜米没有拔那根树枝,她蹲下来看了看它的朝向,东南方向沿着田埂走过去大约两里地就是赵记铺子所在的青石镇 她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三狗正蹲在院门口等她,看见她回来蹦起来连忙走过去 “娘,有人来找你了” “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说他姓柳,挑着担子,在院子里等你” 姜米脚步没有停,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柳声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担子放在脚边,手里捧着一碗大牛给倒的水 他看见姜米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又见面了” 姜米没有坐下,问道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一盏茶的功夫” 姜米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你来干什么” 柳声没有急着回答,他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碗放下,目光往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四丫正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没有躲 柳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我上次说的那些话还算数,你把你闺女交给我,我带她走,不伤她,也不碰你家其他人” “不交” 柳声像是料到了这个答案,点了点头 “那你总得知道我是替谁办事的” 他伸手从担子底层抽出一张纸,展开来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人的半身像,穿深色衣裳,面容模糊,但衣服领口的纹路很清晰,两条波浪线缠绕在一起 “我主子姓沈,府城沈家你知道吧” 姜米不知道,但她没有接话 柳声继续说“沈家做药材生意做了三代,明面上收药卖药,私底下养东西,你家闺女这种东西沈家养过不止一次,活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养了五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养了五年之后呢” “死了,灵根耗尽了” 院里的气氛冷了一下,姜米看见四丫坐在门槛上没动,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那你还来” 柳声看着她 “我来是因为陈玄川把那丫头的那一卷东西带走了,沈家拿不到那卷东西,就不会放过你们家,你把她交给我,我替你把沈家那边挡下来” “陈玄川在你们手里” 柳声没有否认,说到 “在,但还活着,沈家对他有兴趣,目前没动他” 姜米沉默了很长时间 柳声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 “你还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不同意,来的就不是我了,沈家的护卫队会把你们家这棵树连根拔了,地上地下什么都不留” 他走出院门之后大牛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攥着斧头 “娘,他说的是真的” 姜米说“是真的” 大牛没有再问,把斧头靠墙放着,转身回后院继续劈柴 四丫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姜米身边 “娘,我还有三天” “嗯” “三天之后他们会来” “会来” 四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上那道淡淡的绿色纹路又浮现出来了,比昨天深了一些 “娘,我刚才听见他心跳了”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跳是稳的,只有一句快了” “哪一句” “他说沈家把别人养死了的时候,心跳快了” 姜米看着她 “你觉得他在撒谎” “那件事是真的,但他撒谎的部分是他不在乎” 四丫说完这句话把手放下,转身回了灶房 姜米坐在院子里没有动 远处大青山的方向有云压过来,风比刚才凉了一些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最上方那行字又变了 【封印剩余时间:约六十时辰】 【外部威胁等级提升:已确认目标势力为府城沈氏】 【特殊目标觉醒条件接近满足——需触发关键事件】 姜米看完关掉面板,站起来往灶房走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四丫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姜米把米下进锅里,盖上盖子 三天的倒计时从今天开始 沈家护卫队三天之后会到 柳声说那棵树会被连根拔起 但四丫刚才站在她身边的时候,掌心的纹路比昨天深了一分 第八十三章 树冠满了 第二天早上姜米是被三狗喊醒的 三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嗓门大得把屋顶都快掀了,姜米披着外衣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三狗站在老槐树底下仰着头,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的树冠满了 昨天还只是枝头冒了些嫩芽,今天整棵树已经绿了大半,枝条上密密麻麻缀着新叶,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泽,叶片肥厚饱满,叶脉清晰得像画上去的,树冠最顶上甚至有几片叶子的边缘已经泛出了花苞的颜色 三狗指着树上喊“一夜之间全冒出来了,昨晚上还没有这么密” 大牛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棵树没有说话,手里的斧头垂在身侧 二虎从屋檐下走出来,目光在树冠上停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灶房方向 四丫已经站在灶房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姜米刚给她缝好的厚棉袄,领口那根树皮绳露在外面,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像一块老树皮贴在她脖子上 她看着那棵满是绿叶的槐树,表情很淡,说了一句“我昨晚没碰它” 姜米说“我知道” “那它自己长的” “嗯” 姜米走过去在老槐树前面站了一会儿,树冠投下来的影子比昨天大了一圈,几乎盖住了半个院子,那些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抖动 她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根枝条,指尖触到叶面的时候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动传过来,不是风吹的,像是从枝条内部传出来的 姜米收回手,转身进了灶房 早饭后她没有让几个孩子出门,让二虎今天也不去摆摊了 “摊子歇一天,都留在家里” 三狗问为什么,姜米没有解释 她让大牛把柴房里的几根粗木料搬到院门口堆着,让二虎把后院那扇旧门板拆下来立在西墙边 三狗被安排去把鸡窝旁边的杂物清空 四丫还是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木棍 她看着院子里来来去去的人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娘,你在布阵吗” 姜米正在搬一块木料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布阵” “陈爷爷说过这个词,他说树根长的样子就是阵” “那你觉得我摆的这些算不算” 四丫看了看堆在院门口的木料和立在西墙的门板 “不算,它们不会动” “那什么才会动” 四丫没有回答,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泥土 泥土表面有一道极浅的凸起正在缓慢移动,从老槐树根部出发,沿着地面绕过灶房后墙,往院门方向延伸过去 姜米蹲下来看着那道凸起 “它在走” “嗯,它替你走了” “走到哪了” “院门外面了” 姜米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凸起纹路已经越过了门槛,沿着村道往东延伸了大约一丈远,然后停住了 四丫说“它停在那个人站过的地方” 姜米没有说话 柳声昨天在院门口站过,他站的位置正好是那道凸起的终点 “你的意思是那棵树的根在顺着他的脚印走” 四丫点了点头 “他踩过的地方有他的气味,根喜欢他的气味” “喜欢” “嗯,根觉得他熟悉,像碰过陈爷爷身上的东西” 姜米沉默了一会儿,在脑海里把这件事串了一遍 柳声身上有陈玄川的气味,说明他跟陈玄川有过长时间接触,柳声说陈玄川在沈家手里还活着 那说明沈家有人在利用陈玄川的东西追踪四丫 那道根顺着柳声的脚印往外走,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到院子里 快到中午的时候二虎从镇上回来了,他走得急,进门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娘,赵记铺子今天关着门” 姜米正在淘米的手顿了一下 “关着门” “嗯,门口的招牌撤了,门板上着锁,巷子后门也锁了” “有伙计在附近吗” “没有,隔壁摊位的人说昨天夜里赵记铺子来人搬东西,搬了大半夜” 姜米把淘好的米放下 “搬了多少” “好几车,那个卖豆腐的大婶说看见马车装满了走的,往镇北方向去的” 姜米在脑海里把镇北方向和沈家连在一起,陈玄川说的府城方向也是从镇北出去,柳声来的方向也是镇北 赵记撤了,说明沈家那边不再需要赵记这个据点,因为柳声已经找到人了 他们下一步会直接来 “二虎,你今天在镇上还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个穿深蓝衣裳的妇人,在肉市转了一圈,没买东西” “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圆脸,头发梳得很紧” 姜米想起昨天那个进院子坐了一会儿又很快离开的矮胖妇人 “她走了” “走了,出镇口往村方向来的,但我回来的时候没在路上碰见她” 姜米把淘好的米放进锅里,盖上盖子 二虎坐在灶台边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收拾带回来的东西院子里三狗还在搬杂物,大牛在院门口把那几根木料立了起来,用麻绳捆紧 四丫依旧坐在台阶上没有动,但她脚边的泥土表面又多了几道细纹 午饭后姜米让几个孩子都进屋待着,自己一个人坐在灶房里磨刀 磨到一半的时候四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根手指长的细树枝,断面平整,像是被什么利落切断的 “你在哪捡的” “院门口,门槛旁边插着的” 姜米接过来看了看,树枝表面是干的,没有泥土,切口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刚被折下来不久的 她把树枝放在桌上,没有扔掉,也没有插回去 “以后院门口出现这些东西先别碰,叫我” 四丫点了点头 “娘,我昨天说那个妇人身上有跟我脖子上一样的气味” “嗯” “我昨天晚上又感觉了一下,她身上的气味跟陈爷爷的树皮是一样的,但不是同一块” “你是说她脖子上也戴了树皮” “嗯,她也有” 姜米想到那个妇人在院子里只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没有碰任何东西,但她蹲下来看过灶房后墙根底下那片埋了树皮的位置,那个小脚印还在那里 “她把树皮带走了,还是留在身上了” “留在身上了,她戴着” 四丫说完这句话自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她戴着的东西跟陈爷爷给我的一样,但陈爷爷给我的在往里长,她的没有” “你怎么知道她的没有”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树皮贴在脖子上,是活的” “活的” “像刚摘下来的叶子那种活” 姜米握着那根细树枝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妇人身上也有一块活的树皮,她不认识陈玄川,但她戴着跟四丫一样的标记进了院子 她不是来确认什么,她是来留下什么的 姜米把那根树枝放进怀里,站起来出了灶房 她走到灶房后墙根底下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小脚印的位置 脚印还在,边缘比昨天干了一些,但脚印中央有一小片颜色发深的泥土,像是有什么液体滴在那里渗透下去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深色泥土,指尖触感湿润,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腥气,跟四丫碰过老榆树之后手指上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 那个妇人蹲在这里的时候,在她埋树皮的位置上方滴了一滴东西下去 姜米站起来用脚把那片深色泥土拨平了,动作很轻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她看见四丫正站在老槐树前面 小姑娘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一根低垂的枝条,那根枝条上原本只有叶片,在她手指碰到的地方忽然冒出了一粒极小的花苞,只有米粒大小,白中透绿,像刚刚探出头来 四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它也想让我碰” 姜米没有说话 夕阳把老槐树的树冠染成深绿色,那些叶子和那粒刚刚冒出来的花苞在暮色里安静地待着 她打开系统面板,最上方那行字又更新了 【封印剩余时间:约四十八时辰】 【外部标记已确认:敌方代理人已植入追踪器】 【建议宿主尽快激活树根自动防御机制】 姜米看完关掉面板,转身进了灶房 锅里水还开着,白气升起来模糊了窗纸 远处田埂上空荡荡的,没有灯火,没有身影 但四丫脚边的泥土表面又多了一道极浅的凸起,正在慢慢往院门方向延伸,沿着柳声昨天站过的位置,一步一步往前挪 第八十四章 亲事黄了 消息是张二娘带来的,天没亮透她就站在院门口,搓着手半天没进来 姜米正在灶房里烧水,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看见张二娘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进来说” 张二娘进了灶房,坐下之后捧着姜米递过去的热水碗暖了暖手,嘴张了几次才开口 “姜嫂子,刘家那边……让我跟你说一声,亲事先放一放” 姜米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的手没有停 “放一放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办了,先把之前说好的那些撤了” 张二娘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怕说重了伤着人 “巧儿她爹昨天在村口跟人说了几句话,回去之后就把巧儿她娘叫进屋里关上门说了半天,今早托我带的话” “说什么了” “说听说你家最近不太平,院子里那棵树冬天长叶子,村里传得厉害,有人说是妖气,巧儿她爹怕连累自家,不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张二娘说完之后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水,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柴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姜米拍了拍手上的柴灰站起来 “我知道了” “巧儿她娘说心里过意不去,说那孩子是愿意的” “我知道” 张二娘捧着碗没有动,她看了一眼灶房门口的方向,大牛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张二娘叹了口气,把碗放回桌上 “那我走了,你……你别怪巧儿家,她爹也是怕事” “不怪” 张二娘走了之后姜米站在灶台前面没有动,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起细泡,白气升起来糊了窗户 她听着院子里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大牛劈完那堆柴之后把斧头靠在墙边,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喝,喝完把瓢放回去,转身进了后院 姜米跟过去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后院墙角,背对着灶房方向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近,说了一句“饭一会儿就好” 大牛没有回头,声音从墙角传过来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米没有多问,转身回了灶房 四丫这时候已经起来了,站在灶房后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看着姜米走进来 “娘” “嗯” “刘姐姐不来了吗” “暂时不来了”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 “是因为我” 姜米蹲下来跟她平视 “不是,是外面的人在往咱家这边靠,别人怕事是别人的事” 四丫看着她的眼睛 “外面的人靠过来,是因为我” “是,但你没做错什么” 四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把目光从姜米脸上移开,落在灶房后墙根那片泥土上 泥土表面那些细纹已经延伸到院墙边缘了,正贴着墙根慢慢绕行,像一条活的东西在找路 午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桌上比平时多了一碗炖萝卜,三狗夹了两块之后发现气氛不对,看了一眼大牛又看了一眼四丫,把筷子放慢了 二虎低头吃饭没有抬头 大牛端碗的手很稳,吃得跟平时一样多 四丫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说饱了 姜米把她的碗端起来又添了半勺 “再吃两口” 四丫接过碗小口喝了,把碗放下 下午院子里很安静,大牛把劈好的柴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比平时更整齐,每根木头切口朝外排成一条直线,像是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 三狗蹲在鸡窝旁边没有跟鸡说话,手里攥着一把干草来回搓着 二虎把账本翻来翻去,翻了好几遍也没见记账 姜米坐在灶房门口缝一条破了的旧麻袋,针走得很慢 到了傍晚的时候四丫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块木板,木板正面画着几根线条,跟之前那些圆圈不一样,是直的,交错在一起,像一道栅栏 她走到姜米身边把木板递过来 “娘,我刚才画的” 姜米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什么” “树根想搭的东西,它们想把院门口围起来” “能围住吗” 四丫想了想 “能围一半,剩下的要等根再长粗一些” 姜米把木板还给她 “那就画,画出来给娘看” 四丫点了点头,抱着木板坐回灶房门口继续画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姜米抬头看见刘巧儿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她没有进来,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院子里,嘴唇抿得很紧 姜米站起来走过去 “巧儿” “姜婶” 刘巧儿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一双新纳的鞋底,针脚密实,边角收得干净 “这个……我上个月做的,本来准备定亲的时候给大牛哥”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现在用不上了,但放着也是放着” 姜米接过布包 “你爹那边” “我爹怕事,我劝不动他”刘巧儿说这句话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很低 “但我自己心里知道,你们家没做错什么” 姜米沉默了一下 “你回去跟你爹说,不会连累你们家” “姜婶,我不怕连累” 刘巧儿抬起头看了姜米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那棵树上的叶子比昨天更多了,树冠绿得发亮,在夕阳里泛着一层金色的光边 刘巧儿看了几息,收回目光 “我走了” 她转身沿着村道往回走,走得不快,走了一段之后脚步慢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没有回,继续往前走了 姜米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鞋底还有一点新布的浆洗气味 她转身回到院子里,大牛正站在柴房门口,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布包上 姜米走过去把布包递给他 “巧儿送来的” 大牛接过布包没有打开,拿在手里站着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怕连累” 大牛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爹怕” “嗯” 大牛没有再说什么,把布包拿进屋里放好了 姜米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灶房 晚饭的时候四丫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大牛 “大哥,刘姐姐还会再来吗” 大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四丫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喝粥,但她放在桌边的手指碰了碰碗沿,碗沿旁边的桌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绿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指尖渗出来在木纹里走了一小段,然后停住了 姜米看见了,没有说话 二虎也看见了,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三狗没看见,正在低头扒饭 夜里姜米没有睡,她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被月光照亮的树冠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抖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叶子边缘泛着微光,像是每片叶子都含着一小点绿荧荧的亮 四丫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娘,刘姐姐走了” “嗯” “她以后还会嫁别人” “可能”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心里难过” “你看出来了” “他今天劈柴比平时多劈了半堆,但吃的饭跟平时一样多” 姜米伸手轻轻揽了一下四丫的肩膀 “难过几天就好了” 四丫靠在她身上,安静了一会儿 “娘,根今天又往外走了一截,快到村口了” “往哪个方向” “还是往东” 姜米没有再问,四丫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坐在门槛上看着月光下的老槐树 树冠上那些叶子底下,白天四丫碰过的那根枝条上,那粒米粒大小的花苞比早上又大了一圈,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像是在试探这个季节适不适合开出来 远处田野尽头,有一道极淡的亮光闪了一下,很快,像是一面小镜子被人举起来又放下 姜米看见了,四丫也看见了 四丫说“他还在那边” “谁” “那个姓柳的” 姜米看着远处田野的方向,亮光已经消失了,但四丫说他还站在那边 “他在等什么”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等一个他也不知道的东西” 晚风吹过来,把树冠上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姜米站起来 “进屋吧,外面凉了” 四丫跟着她站起来,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了田野方向一眼 月光底下远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和远处另一个心跳叠在一起 一个快,一个慢 然后远处那个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在夜色里走远了 第八十五章 画板碎了 四丫是半夜醒的,姜米听见隔壁屋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干木头从中间裂开 她翻身坐起来推门过去的时候四丫已经在炕上坐着了,手里捧着那块木板,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板面上,正中间多了一道裂缝,从边缘延伸到中心,把那些圆圈线条一分为二 四丫抬头看着姜米,说了一句“它裂了” 话音刚落,木板从裂缝处断开,左边一半落在炕上,右边一半掉在地上 姜米弯腰把那半块捡起来,板面断口处有一层极细的纹路,跟四丫画的弯曲线条完全不同,是直的,排列整齐,像是被什么人提前刻进去的 她拿着木板凑到窗口借月光细看,那些直线纹路交错在一起,有几根交叉处形成了特定的节点,能辨认出是某种地图轮廓,中间有一个圆圈标记 四丫也下了炕蹲在姜米旁边“娘,这里面有东西”“你之前知道吗”“不知道,画的时候手会停,今天停得特别多,然后就裂了”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圆圈标记“这里,画板一直想往这边走,我每次画到这边手就推不动了,好像是它挡住了我”姜米把两半木板拼在一起,断面的纹路正好合拢,拼出的地图更完整了一些,中间那个圆圈标记旁边还有几道细线连接着,像是标注着路径 “你以前见过这个图案吗”四丫想了想“在后山,陈爷爷屋后面有一条干沟,沟旁边有些石头上面的纹路跟这个有点像” 姜米把两半木板收进柜子里锁好“天亮了再说”四丫点了点头回了自己屋 天亮之后姜米没有急着出门,先把早饭做好,吃完之后才拿了布包把木板装进去“我去一趟后山,你们在家待着”大牛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二虎说路上小心,三狗正埋头扒饭没抬头,四丫放下碗看着姜米“娘,你去找那些石头吗”“嗯” 姜米出门的时候走得比平时快,到土屋之后直接绕到屋后,那条干沟还在,沟底铺着碎石,有些表面长着青苔,有些光秃秃的,她蹲下来翻了几块石头,大部分是普通石头,纹路是自然风化的,跟木板上的直线排列完全不同 她正准备换个地方找,目光扫过沟底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石面露出部分有几道直直的刻痕,跟木板上的纹路几乎一样 姜米把那块石头抠出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别让树根进镇”,笔画很浅,像是用硬物临时划上去的,刻得很急 她把石头和木板放在一起比对,正面的刻纹跟木板上的地图有几个关键节点重合,尤其那个圆圈标记的位置完全对得上,她站起来沿着小沟上下游走了一趟,没有再发现其他有纹路的石头 下山的时候她经过那片矮松林,之前插在地上的细树枝还在,断面有一截是新断的,白色木质露在外面,断口平整,像被什么利落的东西切掉的 她没有碰那根树枝,继续往下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三狗蹲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她就跑过来“娘,那棵树又长了” 姜米进院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树冠比早上出门时又大了一圈,低垂的枝条已经触到了灶房屋檐,树冠上的叶子绿得发亮,有些枝条顶端甚至冒出了细小的米粒状花苞 她进屋把木板和石头锁好,然后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树前面站住 低垂的枝条在她走近时轻轻晃动了一下,最近的那根像被风推动似的弯下来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触感温润,带着一点点微微的跳动感 姜米没有缩手,让那根枝条碰了两息后收回去 四丫从灶房门口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娘,它在认你” “认我” “它知道你来了” 姜米转头看着四丫“你今天能不让那些根往外走吗”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能,但要花力气”“那就花”她走到老槐树前面蹲下来,把手贴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树冠上的叶子抖动了几下,那些低垂的枝条慢慢抬起来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力量往回拉了一截 大约一盏茶之后四丫睁开了眼,脸色白了一些“好了,今天不会往外面走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晃了一下,姜米扶住她的胳膊“累不累”“有一点”“进屋歇着” 四丫没有推辞进了屋,在炕沿上坐下之后姜米给她倒了碗温水,她捧着碗小口喝了几口,看着窗外的树冠“娘,它刚才跟我说它不想进镇,那边有东西让它不舒服” “什么东西”“它说不清楚,但那边有什么在等着根过去” 姜米在她旁边坐下“那就不让它过去”四丫点了点头,喝完了那碗水靠着被垛合上了眼,姜米替她拉了拉被子盖好,出了屋子 下午村里静了一些,三狗蹲在鸡窝旁边没有出去,大牛在后院劈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姜米坐在灶房里把木板和石头又拼了一遍,看着那些线条在眼前交错,圆圈标记的位置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那个位置她认出来了,在镇东偏北的方向,靠近赵记铺子后巷那一带 陈玄川在石头上刻“别让树根进镇”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他没来得及写更多 傍晚的时候姜米去灶房后墙看了一次,那片树皮埋过的地方旁边冒出了一根比指尖还细的新芽,顶着一点绿意从土缝里钻出来,尖端微微弯着指向院门方向,像是树根在被挡住之后自己找到了另一条路 姜米没有拔那根新芽,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院门外村道上传来有人走过的脚步声,很轻,没有停,但走在土路上的脚步声每一步落下去都很均匀,跟普通村民的脚步不一样 姜米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土路上空无一人,但路面上多了一道细痕,从远处延伸过来,在院门口的位置折了个弯然后消失了 那根新芽的方向跟那道细痕弯折的方向一致 姜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灶房关门 锅里的饭已经开始冒热气了,她掀开盖子搅了搅,盖上之后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 火光照着她侧脸,她低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听见窗外风穿过树冠的声音,比白天更密了一些 第八十六章 敲门的人 那天夜里风停了 姜米坐在灶房门槛上给三狗那件磨破的袄子补最后几针,油灯放在脚边,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地铺在泥地上 四丫已经回屋躺下了,呼吸均匀,像是睡实了 大牛在后院收完最后一批柴火也进了屋,二虎合上账本吹了灯,三狗早就趴桌上睡着了被二虎拽回炕上 院子安静下来之后风也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没有虫鸣,远处的狗也没叫 姜米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咬断,正准备起身回屋,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三下 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停顿的间隔像是被人用尺量过一样精准,跟她以前听见的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内侧,隔着门板问了一声 “谁” 门外安静了两息,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很平,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说的 “柳声” 姜米没有开门 “你来早了” “你记错日子了,今天是第三天” 姜米的手停在门闩上没有动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从柳声上次来那天算起,今天确实是第三天,她想过他会来,但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辰,更没有料到他是一个人来的,听门外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你一个人” “一个人” 姜米拉开门闩,门板往外推开 柳声站在门外,没有挑担子,肩上也没有背东西,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褂,在月光底下看着比白天瘦一些 他没有往前走,站在门槛外面 “沈家的人明天天亮之前到” “你不是替沈家办事的吗” 柳声没有否认 “是,但我不想让他们进这个院子” 姜米看着他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留一条路”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过来,跟四丫脖子上那块树皮差不多大小,颜色偏深,边缘整齐 “陈玄川让我带给你的” 姜米没有接 “他什么时候让你带的” “你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他来找过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把这个给你,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柳声把树皮往前递了递 “你拿着,天亮之前还有时间看,过了今晚沈家护卫队进村,你想看也来不及了” 姜米接过那块树皮,入手温热,像是被人贴身焐了很久 树皮表面没有刻纹,但她翻到背面的时候看见一个极浅的印记,是两根交错的枝条,底下压着一行小字 “挖槐树底下三尺,有东西” 柳声看着她翻看那块树皮,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姜米把树皮收进怀里 “你为什么帮他” 柳声沉默了一会儿 “他救过我家里人,我没理由看着他留的东西落到沈家手里”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半步 “护卫队天亮之前到,大概五个人,领头的不姓沈,姓周,手上有功夫,他不会跟你讲道理” “你呢” “我不会跟他们一起进村” 柳声说完转身沿着村道往东走了,走路的步子跟之前一样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姜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关上门插好门闩,站在原地把手里那块树皮的温度过了一遍 四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灶房门口,光着脚,旧袄子披在肩上 “娘,他走了” “嗯” “他还回来吗” “不知道” 姜米走过去把四丫脚上的土拍掉,让她穿上鞋,然后拉着她进了灶房点起了油灯 她把那块树皮放在桌上,凑到灯下仔细看了一遍 背面那两根枝条的印记底下压着的那行字确认无误,“挖槐树底下三尺,有东西”,字迹不算工整但清晰,用力均匀,不像匆忙刻的 旁边还有几道极细的划痕,像是用指甲无意中留下的一些印记,但她凑近了看也分辨不出是什么 姜米把树皮放回桌上 “四丫,你回屋待着,我去挖” “我帮你” “不用,你进屋去” 四丫没有争,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姜米,说了一句“娘,树根底下那层土最近是松的”,然后回了屋 姜米拿了铁锹走到老槐树底下,树冠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月光照不到这里 她选了一处离树干两步远的侧面位置下锹,第一铲下去就感觉到土质比周围松软很多,像被人提前翻过又填平了 她继续往下挖 两锹深的地方土色变了,从浅褐变成深褐,带着一点湿气 三尺深的刻度差不多到她膝盖上缘,她弯腰从坑里摸出一个东西,硬邦邦的,不大,用油布包着,裹了好几层 姜米把油布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没有字 她借着月光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字迹略有些潦草,但工整可辨,第一行写着“若你看到这本册子,说明我已经不在李社村了” 姜米翻到第二页,里面画着几幅图,标注着日期和位置 她快速扫了一遍,认出其中几幅画的是自家院子的地形,老槐树的根系分布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底下画了几条虚线,沿着虚线延伸的方向指向一处标记,旁边写着“镇东偏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跟她在画板和石头上看到的圆圈标记一致 她把册子合上重新用油布包好,把坑填平踩实了,又把挖出来的土在表面撒匀,看不出翻动的痕迹 回到屋里她把油布放在柜子最底层锁好,然后坐在桌边把树皮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四丫的屋里已经重新安静下来了 夜还很长,但天亮之前柳声说了护卫队会到,五个人,姓周的领队 姜米把那块树皮挂在自己脖子上贴着皮肤,触感温热,像一块还在活的树皮 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比柳声的脚步声更沉,一步接一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了 姜米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隔着门板听见外面有人开口,声音粗哑 “开门” 她没有动,站在门内一臂距离处 “谁” “沈家护卫队,奉主家之命接人” “接谁” “你闺女” 姜米没有回答,她听见门板外面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人接了一句“直接进” 下一秒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了一脚,门板猛地往里一沉,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但没有断 姜米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脚踹过来的时候门闩裂了,门板咣当一声弹开撞在墙上,门外站着三个穿深色短褂的男人,最前面那个胸口敞开露出半截褐色的旧伤疤,手里没拿刀,但腰后鼓出一截 他看见姜米站在院子里,目光越过她扫了一圈,落在灶房门口站着的四丫身上 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灶房门口,穿着那件旧袄子,光着脚踩在泥地上 她看着门口那三个人,表情很平 领头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四丫说了一句“你脚底下有东西” 他低头看脚,脚下的泥土表面正在隆起,一根细如手指的树根从土里钻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他拔了一下没拔动 另外两个人同时后退,但两人身后的地面也开始有了动静 领头那个人低头看着脚上的树根,抬头看着四丫 “你是那个木灵体” 四丫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绿色纹路正在加深,边缘开始往手指方向延伸 姜米走到四丫身前挡住她,看着门口那个被树根缠住脚踝的男人 “天亮之前离开这个村” 那男人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树根,然后抬眼看向姜米,声音没有慌 “你觉得这几根树根能拦得住我多久” 他话音刚落,脚上那根树根从中间断开,断面平整,像被什么利刃贴着皮肤割断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四丫在姜米身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娘,他又带了五个人在外面” 姜米的目光越过院门看向村道方向 夜色里看不见人影,但她能听见远处有人踩过枯草的声音,比面前这三个人脚步更轻,在黑暗中散开 领头的人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安静了 四丫握着姜米衣角的手没有松开,但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那道被她合拢的土缝重新动了一下,从老槐树根部往院门口的方向缓缓拱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正慢慢醒过来 村道远处的黑暗里,有人低低说了一句什么,领头的男人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院外的方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姜米和站在她身后的四丫 “天亮之前,我们不走,你也不用睡了” 他退了一步,不是后退,是让出位置 身后那两个人各自往两侧散开,把院门口空了出来 月色底下姜米看见村道方向走过来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步态从容,矮的那个身形圆钝 高的走到院门口站定,月光落在他脸上,是柳声 他身后跟着那个穿深蓝布衫的妇人,就是那天进院子坐了一盏茶就走的那个 柳声看着院子里被踹开的院门和散裂的门闩,目光在姜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领头那个男人 “周头领,我说过天亮之前不进村” 姓周的男人看了看柳声,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妇人 “你带她来干什么” 妇人没有答话,她走进院子,在离老槐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抬头看着树冠上那些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的叶子 她伸手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一样东西,是一块暗褐色的树皮,跟四丫脖子上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她把那块树皮放在老槐树根部的泥地上 然后她退后两步,转头看向四丫 “陈玄川让我带话给你” 她顿了顿 “他说你已经会了” 第八十七章 对峙 妇人的话落下去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四丫站在姜米身后,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正在慢慢加深的绿色纹路,那些线条已经蔓延到指根的位置了,像树根在皮肤底下走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老槐树旁边的妇人,没有问“你认识陈爷爷”这种话,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你也有那块树皮” 妇人点了点头 “有,但不是他给的,是他让我去找的” 她说着蹲下来把放在老槐树根部泥地上的那块树皮往里推了推,让树皮贴着树干底部的树皮紧紧贴在一起,两块树皮接触的地方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从一块流向了另一块 四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纹路在那一瞬间颜色深了一分 柳声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朝姓周的男人那边偏了一下头 “周头领,你看见了,这棵树的根已经长到院子外面了,你进得来不一定是好事” 姓周的站在院门内侧没有退,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树根缠过又被割断的脚踝,布鞋表面还留着一道细痕 “柳声,你带着沈家养的人跑到沈家要抓的地方来放树皮,你回去怎么交代” “我没打算回去”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姓周的沉默了两息,他身后的两个人往前了一步又停住了 妇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面对姓周的 “周头领,你替沈家干了几年了” “五年” “那你应该知道沈家上一批养的苗子是怎么没的,死了三个,废了一个,剩下那个撑了五年也耗干了,你亲眼看着的,你觉得这个比上一个能多撑几年” 姓周的没有立刻接话 “主家让我来我就来,不归我管的事我不问” “你脚底下那根树根如果不是她自己收手,你现在还站在原地” 妇人指了指四丫的方向 “它缠住你脚踝的时候没收紧,你知道为什么吗” 姓周的没有说话 “因为她还不会收力,等她会了,你割不断” 这话落地之后院门口安静了一会儿 姓周的目光落在四丫身上,她站在灶房门口,光脚踩在泥地上,手里攥着姜米的衣角,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小姑娘 但她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底下泛着绿光,枝叶间飘着若有若无的细小光点 姓周看了她几息之后收回目光 “天亮之前我会在村口等,不是我一个人,主家还会派人来,你们拦得住我一个,拦不住下一批”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柳声一眼 “你背叛沈家的事我会上报,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柳声没有接话 姓周的带着那两个人离开了,脚步声沿着村道往东走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米松开四丫的衣角,蹲下来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块树皮,又看了看妇人放在树根旁边的那块 两块树皮贴在一起之后边缘开始融合,像活的东西在长在一起 “你到底是谁” 妇人理了理衣领 “我姓孙,没名字,村里人叫我孙婶子,我是陈玄川早年帮过的人,他让我戴着这块树皮在镇上住了大半年,就是为了等今天” “等今天” “沈家一直在找木灵体,陈玄川带着那卷东西跑了之后他们更急了,他开始布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出事,让我提前戴好树皮等柳声来找我” 四丫一直看着那两块正在融合的树皮,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戴了多久了” “八个月” “你身上有什么感觉吗” 孙婶子看着她 “一开始痒,后来就没什么了,像长了一层厚皮在身上”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姜米把目光从树皮上移开,转向柳声 “你说天亮之前沈家还会来人” “周头领说的是实话,他只是一个领队,沈家派他先来探路,如果他没把人带回去,主家那边会换人来” “换什么样的” “比周头领更能打的,不讲道理的那种” 柳声说完走到老槐树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些正在融合的树皮边缘 “陈玄川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们家这棵树的根如果长到镇上去,就收不回来了” 姜米想起那块石头上刻的“别让树根进镇” “镇上有什么” 柳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家在镇东偏北那条巷子下面埋了一截东西,是一截老树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但陈玄川说那是钓饵,专门用来钓木灵体的根” “钓饵” “木灵体的根会顺着地气走,如果地下有一截更大的树根在散发气息,它们会本能地往那边靠,一旦靠过去,沈家就能顺着那截树根反向定位到你家院子的位置” “他们已经定位到了” “定位到了,但陈玄川在你家槐树底下布了一层东西挡住了大部分,所以他们知道大概方向,不知道具体哪一户,柳声找到你是靠别的手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四丫 “靠她画出来的那些线条” 四丫没有躲开目光 “你顺着我的画找到的” “嗯,你画的那些纹路会留在地里一段时间,我顺着痕迹找过来” “那别人也能顺着找到” “别人不知道你画了什么,知道的人只有我和陈玄川” 四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再问 孙婶子把放在树根旁边的那块树皮按了按,确认它已经贴稳了 “这块树皮会替她分担一部分,她身上的压力会轻一些,但这只是缓兵之计,真正要解决问题得把镇底下那截老树根挖出来” 姜米看着她 “挖出来之后呢” “挖出来之后沈家就没了定位的锚,他们找不到这个院子了” “怎么挖” 孙婶子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柳声 柳声接话 “需要你闺女亲自去” 姜米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月光底下看着院子里的人,站在灶房门口的四丫,站在老槐树旁边的柳声和孙婶子,夜色里的院墙和村道,树冠上那些在风里轻轻晃动的叶子 “她不能去镇上” 柳声没有反驳 “如果不去,沈家会一直派人来,今天来五个,明天来十个,后天来一队” “那就不让他们来” 姜米的声音很稳,像是已经想过这个答案了 “这棵树的根会继续长,等它长到足够粗的时候,不止能挡住院子里的人” 柳声看着她 “你在等树根长成阵” 姜米没有否认 四丫站在灶房门口,插了一句话 “娘,它在长,今晚比白天快了很多” 姜米转头看向四丫 “你能感觉到它长多快” “能,像有人在底下推着它走,从前是慢慢挪,现在是快步走” 姜米没有说话,但她蹲下来把手掌贴着地面,隔着泥土能感觉到下面那些细微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像有人在地底下点了一盏灯,正在沿着树根的方向一盏一盏点亮 柳声和孙婶子没有说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底下慢慢变化,那些叶子之间飘散的光点比刚才更密了一些,像细小的萤火虫在枝丫间游动 村道东边远处的黑暗里没有任何动静,姓周的人没有回来,也没有新的脚步声,但谁都知道他们就在村子外面等着 天边还没有亮,离天亮还有大约两个时辰 姜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四丫,进屋睡觉” “娘” “天亮之前他们不会进来,你睡觉,睡足了才有精神” 四丫没有争,转身进了灶房 姜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然后转向柳声和孙婶子 “你们也歇会儿” 柳声没有推辞,走到院子角落靠墙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孙婶子没有走远,在老槐树旁边找了个位置蹲着,手放在那两块正在融合的树皮边缘 姜米坐在灶房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 她没有睡,睁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月光落在树冠上 那些叶子之间的光点在夜风里慢慢飘动,像一条条细小的光线在编织什么东西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特殊目标觉醒度:95%】 【外部威胁:沈家护卫队五人在村外待命,第二批未知】 【地脉连接状态:正在加速拓展】 【剩余时间:约二个时辰】 她看完关掉面板,把后背往门框上靠了靠 夜色还深,但天总会亮的 该来的总会来 但树根也在长 第八十八章 系统红了 天边开始泛出第一层极淡的青白色,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姜米坐在灶房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没有合眼,她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正在变淡,老槐树树冠上的光点反而比深夜时更密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天亮前最后那层暗色 那些叶子之间的细小光点在枝条间缓慢游动,从树干底部升上去,沿着树冠的轮廓绕了一圈又沉回根部,像是在循环着什么 柳声靠在院墙角落闭着眼睛,呼吸匀长,像真的睡着了 孙婶子依旧蹲在老槐树旁边,手放在那两块树皮贴合的位置上,指尖轻轻按着没有移开 院子很安静,但姜米知道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数字变了 【特殊目标觉醒度:97%】 【外部威胁等级:橙】 【地脉连接状态:扩展中(加速)】 前几天的数字还卡在九十五左右没动过,但今晚过去之后跳了两个点,天亮之前可能还会再动 她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到老槐树旁边 孙婶子抬头看着她,没有开口 姜米蹲下来看了看那两块树皮,边缘已经完全长在一起了,表面平整,看不出接缝的痕迹,像一整块完整的树皮贴在树干根部 “她今晚会醒吗” 孙婶子想了想 “不一定,但她自己的灵体在替她做决定,如果她觉得天亮之后有事,她会比平时醒得更早” 姜米站起来转身看向四丫那间屋子的窗户,窗纸后面黑着,没有亮灯,但她注意到窗台边沿的泥土表面有一道细纹正在慢慢爬动,沿着墙根方向往老槐树这边延伸 像是有东西在地底下从四丫的屋子流过来 柳声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站起来,靠在墙边开口 “村口有动静了” 姜米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夜色正在退去,村道尽头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站在田埂边上,比之前多了,她数了一下,大约七八个,站在最前面的还是姓周的那个 他身后的人影有的高有的矮,其中一个身形明显比旁人宽了一倍 姜米把院门关上,门闩之前已经被踹裂了,她用一根粗麻绳把两扇门板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然后退了两步 “他们来了” 柳声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往外看了一眼 “沈家又派人了,周头领后面那个最宽的应该是沈家养的护院,身上有硬功夫” “硬功夫” “拳脚硬,不跟你讲道理” 孙婶子也从树根旁边站了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的位置站定 村子里有狗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多,像是被田埂上那些人的脚步声惊醒了 几家相邻院子的灯陆续亮起来,隔着篱笆能看见有人披着衣服探头往外看 村口方向传来脚步声,比之前重,不是一两个人在走,是好几双脚同时踩在土路上 柳声说了一句“他们进来了” 姜米握紧了门板内侧的手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有人伸手推了一下院门,门板被麻绳绷住了没有开,隔着门缝能看见外面站着七八个人影 姓周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 “开门,我不想拆你家门” 姜米没有应 两息之后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粗哑,像喉咙里含着沙 “周头领,让开” 然后院门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外面撞了一下 麻绳绷紧了一寸,门板发出咯吱声 第二下撞过来的时候麻绳崩断了,两扇门板同时弹开,撞在两侧的墙上发出巨响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宽阔的男人,比普通人高出一个头,穿一件对襟短褂,手掌大得像两把扇子 他身后站着姓周的和其他人,还有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后面,看着像管事的 那宽身男人进了院子,目光先落在老槐树上,树冠上的光点在他进来的一瞬间明显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姜米 “主家让我来带人,你让开,我不碰你” 姜米没有动,也没有让开 宽身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落下去的时候老槐树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土底下翻滚了一下 他脚下的泥土表面隆起了一道细纹,但还没来得及缠上他的脚踝,他抬脚踩住了那道纹路,纹路在他鞋底下面挣扎了一下,没有伸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根还嫩” 说完他迈过那道纹路继续往前走 孙婶子从灶房门口快步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看着很普通,但她攥着它的时候石头表面浮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宽身男人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四丫的屋门开了 小姑娘穿着旧袄子光脚站在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有拿,她的脸色比昨晚稍微白了一些,但眼睛很亮 宽身男人看见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四丫没有看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绿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指根,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绿色光晕,像是皮肤底下有光在透出来她抬起头看着姜米,说了一句 “娘,我醒了” 姜米走过去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四丫站在她身侧,抬头看着那个宽身男人,目光不躲不闪 “你脚下踩着的那道根,它认识你” 宽身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表面那道纹路已经平了,看不出痕迹 “根不认识人” “它认识你鞋底上沾的土,是府城的土” 宽身男人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 “陈玄川教你的” 四丫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宽身男人垂在身侧的手背 只是一下 宽身男人的手背皮肤上瞬间浮起了一层绿色的细纹,像树根一样顺着血管往上爬,速度极快,从手背蔓延到手腕 他猛地抽回手,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往他手臂上爬的绿色纹路,另一只手按上去想按住,但按不住,纹路继续往上走,走到手肘位置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四丫,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四丫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我收不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困惑,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做了什么 但宽身男人手肘上那道绿色纹路没有退,像是长在了他的皮肤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院门口站定,看着四丫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姜米站在四丫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四丫仰起头回看她,说“娘,我心跳很快” 姜米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掌覆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她掌心温热,带着细微的震颤 四丫又说“树根也在跳,跟我一样快” 就在这时姜米脑海里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特殊目标觉醒度:100%】 【封印:完全破裂】 【系统状态:红】 【目标已觉醒】 【检测到目标首次主动灵力外放——目标状态锁定——新功能解锁】 她盯着那行“封印:完全破裂”看了几息 陈玄川之前说封印会在春天自然解开,不是现在,不是这个冬天 但四丫自己做到了 她伸手碰了那个宽身男人,在那一下触碰里把封印冲破了 宽身男人站在院门口低头看着自己手肘上的绿色纹路,纹路已经蔓延到小臂中段了,虽然速度放慢了但没有消失,像一条在皮肤底下走的路 他抬头看了四丫一眼,目光跟之前不一样了 “主家说的没错,你是活的” 他身后姓周的没有说话,站在远处那个穿绸衫的男人脸色变了一下 四丫站在姜米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的纹路正在慢慢消退,但她握住姜米的手没有松开 她说“娘,我刚才碰他的时候,感觉到他身体里面有一截东西,断的,像枯掉的树枝” 姜米握紧她的手 “在哪” “在手肘再往上走一点的位置,很细,但能动”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宽身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四丫,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退出了院门 绸衫男人低声问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回答,继续往村口方向走了 他身后的人跟着他往外撤 姓周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回头看了柳声一眼 “你自己想清楚” 柳声没有接话 院门口重新空下来之后四丫松开姜米的手,低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娘,我刚才碰他的时候,不是我想碰的” “是手自己动的” “嗯” “那你还怕吗” 四丫想了想 “不怕” 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冠上那些光点比刚才亮了一倍,像是一整棵树被点亮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金色的晨光,村道上的人影已经走远了 四丫站在灶房门口抬头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光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姜米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一点一点亮起来 晨风吹过院子吹动树冠上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光点顺着风的方向微微偏移,然后又落回枝叶之间 四丫把手伸进姜米的掌心里,没有再说话 第八十九章 四丫碰了他一下 天彻底亮了之后院子里的人都还站着没动,谁也没先进屋 柳声靠回了墙边,目光落在四丫身上没移开,孙婶子蹲在老槐树根部那块树皮旁边,手已经放下来了,但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那儿看着四丫 四丫还握着姜米的手,掌心的绿色纹路正在褪,从指根往回收,慢慢淡成浅青最后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条极细的线留在掌纹最深处,像一道还没干透的印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姜米 “娘,我饿了” 姜米看着她脸上那点褪不干净的白,转身进了灶房 锅里的水还是凉的,她重新生火把水烧开下了米,盖上盖子之后站在灶台前面没有动,背对着门口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四丫没有进屋,她走到老槐树底下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两块树皮,指尖碰到的地方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蹲了一会儿,柳声从墙边走过来也在她旁边蹲下 “你刚才碰那个人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四丫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一下 “他身体里面有东西,断的,像枯掉的树枝,卡在手肘往上一点的地方” “卡了多久了” “很久了,周围都长死了,像长在肉里了” 柳声沉默了几息,站起来走开了 孙婶子走过来坐在四丫旁边的泥地上,声音不高 “你说的那个枯枝,你碰他的时候它有没有动” “动了,它顺着我碰的地方想往外走,但被卡住了,出不来” “它想出来” “嗯,它在里面待太久了,想出来” 孙婶子没有再问,坐在那里看着树冠上那些慢慢变淡的光点 姜米从灶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递给四丫,四丫接过去捧在手心暖着手指,低头喝了一口 粥咽下去之后她脸色缓了一些,又喝了第二口 三狗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人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大牛出来了,站在灶房门口看了柳声一眼又看了孙婶子一眼,没有说话,去后院把斧头拿起来开始劈柴 二虎也出来了,在屋檐下面翻他的账本,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局面,低头继续翻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四丫喝完了那碗粥,把空碗接过去 “进屋歇会儿” 四丫没有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娘,刚才那个宽的人还会再来吗” “不一定” “他如果不来,别的人也会来” “嗯” 四丫没有再问进了屋 院子里剩下姜米、柳声和孙婶子三个人 孙婶子先开口 “她已经完全开了” 姜米没有说话,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面板底色还是红的,但最上方那行字已经变了 【目标状态:已觉醒(完全)】 【新功能解锁:灵脉感知共享(初级)】 【可用范围:宿主可共享目标的灵脉感知】 姜米看完之后关掉面板,功能解锁意味着她以后可以借四丫的感知看见一些东西,四丫碰了那个宽身男人感觉到的“枯枝”她应该也能共享到 “系统给了新东西” 孙婶子没有问系统是什么,直接接话 “能用吗” “能用,要等她恢复一些” 柳声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个宽身男人叫铁七,沈家养了多年的护院,他手肘里卡的那截东西应该是沈家为了控制他弄进去的” “控制” “沈家养的人身上都会埋一截东西,不同的人埋的位置不一样,作用也不一样,有的用来听命,有的用来封口,铁七埋的是追踪用的” “追踪他” “追踪他碰过的东西” 姜米的动作顿了一下 “四丫刚才碰了他” 柳声的脸色不是很好 “所以现在沈家那边应该已经感应到了,他们知道她醒了,而且知道她在哪里,但那截枯枝被她的灵体激活之后不受控了,沈家暂时不敢动,因为他们不知道她给那截枯枝灌了什么东西进去” “灌了什么”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铁七回去之后沈家会检查他,如果检查发现枯枝上带了木灵体的灵力痕迹,他们会先观望一阵再决定下一步,因为他们不确定那痕迹是什么作用” “所以他们暂时不会来” “暂时不会,但观望不会太久,最多一两天” 姜米在脑子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一天两天的缓冲,比之前三天紧了一半 孙婶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去镇上一趟看看铁七有没有回去,他回沈家之前应该会在镇上歇一晚,他那个人有个习惯,出完任务要吃饭”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在镇上住了大半年见过他几回” 孙婶子说完就往外走了,步子利落,不像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柳声留在院子里没有走,他走到老槐树前面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离他最近的那根枝条,枝条没有躲也没有弯下来,就那么停着让他碰“这棵树比昨天粗了一圈” 姜米看过去,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确实比昨天粗了一些,不明显,但树皮上的纹路撑开了几道 “它还在长” “我看见了” 柳声把手收回来 “你闺女今天碰铁七那一下,不只是碰了他,她碰的是沈家埋进去的东西,那截枯枝跟她身上的灵体接触之后会变成活的,活的东西会自己走,不会一直待在他身体里” “会走到哪” “走到最近的有根的地方” 柳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院子里的老槐树 姜米明白了 “所以它最后会走到这棵树的根系范围里” “如果铁七在镇上待着不走,那截枯枝今晚就会开始往外走,明天早上之前它会顺着地气走到镇东那条巷子底下,然后被沈家埋的那截老树根拦住” 姜米想了想 “如果那截枯枝走到老树根那里会怎么样” 柳声没有立刻回答 “老树根是死的,枯枝也是死的,但它被木灵体碰过之后变成了活的,活的碰到死的,会把它也带活” “带活了会怎么样” “带活了之后,那截老树根就不再是沈家用来定位的东西了,它会反过来顺着地气往沈家方向走” 姜米站在院子里没有说话,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照在老槐树的树冠上,那些叶子比昨天更绿了,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得像画上去的 四丫刚才说自己饿了 她还说碰铁七的时候不是自己想碰的,是手动了一下 她在变得越来越主动,变得开始不需要被人推着走了 柳声没有在她旁边站着,走到院子角落重新靠墙坐下了,闭上眼睛像是准备补一觉 姜米转身进了灶房,锅里的粥还剩下大半碗,她盛出来自己喝了,喝完把碗洗了放好,然后走到四丫屋门口推了一条门缝往里看 四丫侧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呼吸匀长,没有醒 她的手掌朝上摊在枕边,掌心里的那条细纹还在,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在 姜米把门带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灶房后墙根蹲下来 那片埋过树皮的泥土旁边,昨天那根新芽又长高了一截,已经有两指高了,尖端微微弯着指向院门方向 新芽旁边又冒出了一根更细的,刚顶开土皮,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的时候看见二虎站在屋檐下面合上了账本,看着她说了一句话 “娘,今天还出摊吗” 姜米想了想 “不出了,这几天都不出” 二虎点了点头把账本放回屋里,然后出来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动作跟平时一样,择得很仔细,像是没有什么事比手里的菜更重要 阳光照在院子里,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短而清晰 老槐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之间的光点已经散了,树干根部那块树皮贴着树皮的位置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四丫还在睡 柳声在墙角闭着眼 铁七手肘里那截枯枝正在慢慢松动,像一根埋在土里太久的根,终于被水泡软了 第九十章 村里的风变了 四丫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姜米进去看过三次,每一次她都侧躺着,呼吸匀长,掌心朝上摊在枕边,那条极细的绿色纹路还在,比早上又淡了一些,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第三次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屋里的光线偏西,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四丫脸上,她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要醒又没醒 姜米没有叫她,带上门出去了 院子里柳声靠在墙边闭着眼,像是在补觉,但姜米经过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一句 “她醒了记得先让她喝水” 姜米没有回头 “你睡你的” 柳声没再说话 三狗难得一下午没出去,蹲在鸡窝旁边攥着一把干草来回搓,搓了一会儿抬头问姜米“娘,那些人是冲着四丫来的吗” 姜米正在把晾干的衣服收进屋,闻言停了一下 “是” 三狗攥着干草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他们还会来吗” “暂时不会” 三狗点了点头,把干草放进鸡窝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回去 大牛下午劈的柴比平时少了一半,他把劈好的柴码好之后就坐在后院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根没用完的短木棍,没在削什么东西,就是攥着 二虎的账本今天没有翻,他坐在屋檐下面拿着那本二手的账册在写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像是在练什么,但笔尖落到纸面上的时候又顿住了 姜米没有去问他们在想什么 傍晚的时候孙婶子回来了,推开院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进了院子直接走到姜米面前 “铁七在镇上住下了,镇东那家老客栈,他把一起来的几个人都打发走了,自己留了一间房” “打发走了?” “说是让他们回去复命,自己要处理点私事” “他手肘上的纹路还在吗” “还在,但他用布条缠住了,看不出还在不在往前走” “他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 “他进客栈之前,在镇东巷子口站了一会儿,蹲下去摸了一下地面” 姜米站在原地把那句“摸了一下地面”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他摸到了什么” “不知道,他蹲下去之后很快就站起来了,然后进了客栈再也没出来” 孙婶子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他蹲的那个位置离沈家埋老树根的地方大约隔了半条巷子” 姜米走到老槐树旁边蹲下来,伸手贴着树根旁边的泥土 “四丫说那截枯枝被碰过之后会自己往外走,如果铁七在镇东巷子口蹲下去碰了地面,那截枯枝会不会顺着他的手指往下走” 孙婶子没有答,柳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墙边接了话 “会,但他碰地面的时候是白天,枯枝怕光,白天不会走,入夜之后才会动” “那今天晚上它会走” “如果它还在他身体里,今晚入夜之后它会沿着他碰过的地方往下走” 柳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沈家的人今晚应该也在镇东等着,他们知道铁七身上有什么,他们会截” 姜米站起来 “截得住吗” “如果截得住,他们不会让他留在镇上” 天色正在暗下去,东边的云染上了一层深橙色 四丫的屋里传来翻身的声响,姜米走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攥着被子一角,像是刚醒还没完全回过神 “娘” “嗯” “我睡了多久” “一整天” 四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条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在光线斜照的时候能辨出一点痕迹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一根树枝在走路,走得很慢,沿着一条很黑的巷子走,巷子两边是高墙,没有灯,它走了一段就停下来不动了” “停在什么地方” “停在一个拐角,拐角的地面上有一条缝,它想钻进去,但缝不够宽” 姜米在她旁边坐下 “你梦到那根树枝的时候,它上面有没有叶子” 四丫想了想 “没有,光秃秃的” 姜米伸手把她肩上的被子拉了一下 “起来吃饭” 四丫下了炕穿好鞋,跟着姜米走到灶房,在桌边坐下的时候三狗已经帮她把碗筷摆好了,还多放了一块麦芽糖在旁边 四丫看了一眼那块糖,抬头看三狗 三狗别过头去“今天捡的,没花钱” 四丫把那块糖收进口袋里“谢谢三哥” 三狗耳朵红了一下埋头扒饭 大牛照常给她碗里夹了菜,二虎往她面前推了推盐碟 四丫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 “娘,我感觉到它了” “它?” “那根枯枝,它开始在动了” 柳声放下碗看着她“你确定” “嗯,它在走,像一条虫子在土底下慢慢爬,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方向是往东” “你能感应到它走到哪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丫闭上眼睛沉默了几息 “刚出镇口,正在往镇东巷子走,走得很慢,像是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等它” 她睁开眼睛放下筷子 “它想找那截老树根” 姜米没有说话,柳声和孙婶子对视了一眼 三狗不知道老树根是什么,但他听得出语气不对,没有再问 大牛放下碗站起来“我去把院门重新绑一下” 二虎也放下碗跟着他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麻绳绷紧的声音和木料碰撞的声响,姜米坐在桌边没有动,四丫也坐着,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娘,那根枯枝走得很慢,但它一直在走,我感觉到它每走一步那个宽男人就抖一下” “你感应得到他的身体” “感应得到一点点,像有一条线连着我跟他碰过的那块皮肤” 姜米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底部新解锁的“灵脉感知共享”功能显示为可用状态 她在心里点了一下启用,下一秒她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视野里多了一层很淡的灰色影像,像是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她自己的掌心延伸出去,穿过院墙穿过村道穿过夜色,指向镇东方向 那根线的末端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四丫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娘,你看见了” “看见了” “它在走,走到那条巷子拐角了” 姜米闭了一下眼,视野里的那根线停住了片刻,然后开始减速,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 四丫说“它碰到那截老树根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碰到之后呢”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 “它在敲门” “敲门?” “那截老树根是死的,它想进去但门关着,它在外面敲门” 柳声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它在唤醒老树根” 孙婶子接话“如果老树根被唤醒了,沈家那边会立刻知道” 四丫睁开眼睛看着姜米 “它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 “然后呢” “然后它就停在那里了,等着”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米站起来走到灶房后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安静地站着,树冠上的叶子在月光底下泛着柔和的绿色微光 她关上门转身看着四丫 “它今天晚上会再敲吗” 四丫想了一下 “会,它不会停” “你能控制它吗” “不能,但它是我碰过的,我跟它之间有一条线连着,它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那就够了” 姜米回到桌边坐下,把四丫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端起来重新热了一遍,放回她面前 “把饭吃完” 四丫低头开始喝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没有抬头 窗外的风比傍晚大了一些,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冠深处轻轻回应着什么 镇东那条巷子拐角处的泥土底下,那截被铁七带出来的枯枝正贴在沈家埋下的老树根表面,像一根手指搭在一扇紧锁的门上 它安静地停在那里,等着下一次敲门 夜还长 姜米坐在灶房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闭着眼听着风穿过树冠的声音 系统面板最底部那条共享感知的连线还在,极细,穿过夜色延伸到镇东方向,线的末端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扇门外面等待回应 第九十一章 门开了 夜已经过了子时 姜米没有睡,坐在灶房门槛上靠着门框闭着眼,但意识一直连在那条共享感知的线上,线的末端从她掌心延伸出去穿过夜色穿过田埂穿过镇口,一直通到镇东那条巷子拐角的泥土底下,那根枯枝停在那里,像一根手指搭在一扇门上,已经停了很久 四丫的屋里很安静,呼吸匀长像是睡熟了,但姜米知道她没睡,因为那条线上的震动在变,枯枝贴在老树根表面的位置正在微微颤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从门那边传了过来 她睁开眼站起来走进四丫屋里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坐起来了,手里攥着被子,光打在侧脸上 “娘,它敲了第四下” “你感觉到了” “嗯,这次不一样,它敲完之后里面响了” “什么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下门缝,不是很重,但确实动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掌心那道绿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姜米感觉自己意识里那条线的末端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老树根内部往外顶,不是枯枝在敲门,是门开了 四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进去了” “枯枝进去了” “嗯,老树根把它吸进去了,像喝水一样” 姜米闭了一下眼睛,共享感知的画面清晰了一瞬,那截枯枝正沿着老树根表面的纹理慢慢陷进去,像一根针被磁石吸引着滑向中心,速度不快但很稳,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老树根表面从干裂灰白变成了暗褐色,像干涸了很久的泥土被水浸透了 枯枝完全没入之后,那截老树根的整体形态发生了变化,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绿色脉络,跟四丫掌心里的纹路相似,沿着树根的走向缓慢延伸,像一张正在被点亮的地图 姜米睁开眼睛 “沈家埋的那截东西现在还归沈家吗” 四丫沉默了一会儿 “不归了,它现在连在我身上” “像树皮那样” “更像树根,它在往下走,走到镇底下更深的地方去了” 四丫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它走的时候把那扇门关上了” “关上了” “枯枝进去之后它自己把门关上了,外面的东西进不去,里面的东西出不来” 姜米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沈家的定位锚被切断了,那截老树根已经不再属于沈家,它现在连在四丫身上,替她把镇底下的东西关住了 “你还能感觉到枯枝吗” “感觉不到了,它跟老树根长在一起了,不在了” “那个宽男人呢” 四丫低头想了想 “也感觉不到了,那条线断了,他现在跟我没关系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屋里的气息松了一拍,像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四丫的肩膀也放下来了一些,把被子松开放在膝盖上 姜米在她旁边坐下,伸手碰了一下四丫的掌心 那条绿色纹路还在,但正在慢慢往回收,像是完成了任务之后正在合拢 “还累吗” “不累,就是有点空,像心里少了一样东西,那根线断掉之后心里空了一下” “正常的,你连着它连了好几天了,突然断了会不适应” 四丫点了点头靠在姜米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眼皮也垂下来了 姜米没有动,让她靠着 窗外风小了一些,老槐树的叶子不再发出细碎的声响,月色落在院子里把树冠的轮廓映在地上,那些绿叶在月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比之前安静了很多 过了大约两刻钟四丫彻底睡熟了,姜米把她轻轻放平盖上被子,起身出了屋 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她看见老槐树的树干表面有一道极淡的绿色痕迹正在慢慢消退,从树根往上走到第一根分叉处停住了,然后消失不见 树冠上的叶子比白天多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柳声靠在墙角抬眼看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比之前松了一些 孙婶子蹲在树根旁边没有碰那些树皮,她抬头看着姜米 “她睡了吗” “睡了” “那条根断了” “连到别处去了” 孙婶子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土,没有继续问 姜米回到灶房门口坐下,后背靠着门框,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一眼 面板底部的共享感知那条线还在,但末端的跳动已经停了,像一根熄了火的灯芯安静地连在她的手掌和镇东巷子之间 最上方的威胁等级已经从橙色变成了黄色,在往绿的方向过渡 【地脉连接状态:稳定(已接管)】 【外部追踪锚点:无效化】 【沈家方向活动监测:无明显动向】 她看着那行“无效化”停了几息,然后关掉了面板 第二天天亮之后村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鸡叫了两遍,狗在村口叫了几声,炊烟从各家灶房升起来,该下地的扛着锄头出了门,该赶集的挎着篮子上了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米家的院子也跟平时一样,三狗起来之后蹲在鸡窝旁边跟鸡说话,二虎生火烧水,大牛劈完柴之后把斧头靠墙放好,四丫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条绿色纹路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她把手指并拢又展开,像是确认它真的不见了,然后放下手站起来去帮二虎端碗 早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碟咸菜,二虎说昨天隔壁王婶送来的 三狗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说太咸了,大牛说他嘴巴挑,三狗不服气说大哥你尝都没尝就说我挑 四丫端着碗没有参与吵架,偶尔抬头看看他们,嘴角微微翘着 姜米坐在桌边喝粥,听着几个孩子拌嘴和筷子碰碗的声响,忽然觉得这些声音已经好几天没有仔细听过了 她低头把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 张二娘挎着篮子来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她先是探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况,然后才走进来 “姜嫂子,今天怎么没见你出摊” “歇几天” 张二娘点了点头,把篮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几根干豆角 “自家晒的,给你尝尝,这几天村里也没什么事,昨天李老大媳妇在门口站了好久没敢进来” “她不敢进来,怕树” 张二娘笑了一声说不提她了,又说刘家那边前两日有人路过她家院子门口站了一下就走了,没进来也没说话 姜米说了句知道了,把干豆角收进灶房 张二娘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柳声站起来说要走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轻,像是知道她还在睡,不想吵醒她 “沈家那边暂时不会来了,但开春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你要去哪” “回府城,有些事还没做完” 他没有多说,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灶房方向 “那块树皮的事替我跟她说一声” 姜米点了点头 柳声走了,步子跟来时一样轻,沿着村道往东走远,很快消失在田埂拐角 孙婶子当天傍晚也走了,走之前蹲在老槐树根部看了那两块树皮最后一眼,树皮已经完全长在树干上了,像是树皮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有什么变化托人带话到镇上老孙家米铺就行” 姜米说好 院子里重新只剩下自家人 晚饭后四丫端了一碗水坐在灶房门口慢慢喝,月光落在她膝头 姜米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有什么感觉” “什么都没感觉到,心里很安静” “那就好” 四丫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问了一句 “娘,以后还会有人来吗” “可能会,但短时间不会了” 四丫点了点头,把碗里的水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那我回去睡了,今天不画东西了” “嗯” 四丫转身回屋了 姜米坐在灶房门槛上又待了一会儿,月光落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树冠安安静静的,那些叶子在夜风里偶尔动一动,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威胁等级已经彻底变成了绿色 【当前状态:平稳】 【下一阶段主线:宿主个人成长路线已解锁】 她看了几息然后关掉面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沿还带着一点余温,她往锅里添了一瓢水盖上盖子,把灶台上的碗碟收拾干净,抹布搭在盆沿上 明天还要早起 铺面的钱要算,新料的配方要试,二虎的账目要过,大牛修铺面需要的木料也得提前备齐 事还不少 她吹熄灶房的油灯走进院子,夜色裹上来,风里带着露水的凉气 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底下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安静地罩着院子 她关好灶房后门插上门闩,经过四丫屋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她回了自己屋,关上门躺下来,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九十二章 铁七的自由 铁七是在客栈房间里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记忆里最后一件事是蹲在镇东巷子拐角把手掌贴在泥地上,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有人把灯关了,他直接坠进了一片黑的深处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光线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手臂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胳膊上的布条还系着,系法跟他睡前系的一样,没有松过 他坐起来把布条拆开 手肘内侧那道绿色纹路不见了 他盯着光裸的皮肤看了很久,没有纹路没有凸起没有颜色,只是一片普通的手臂皮肤,那道跟了他好几年的印记消失了,像是被人用刀剜走又用新的皮肤补了回去 他活动了一下那只手,握拳再松开 不疼 以前下雨之前会酸,早上起来会僵,碰到凉水会胀,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手指灵活得像这只手从来没有被人打开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楼下是客栈的后院,空荡荡的没人,院子里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枣树 铁七盯着那棵枣树看了几息,然后转身出了房间下楼 他走到客栈掌柜面前说退房,掌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他的房钱退了一半递过来,铁七接过铜板揣进怀里,走出客栈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街面上人不多,卖豆腐的推着车经过,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狗跑过去,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 这些声音落进他耳朵里跟以前听到的没什么两样,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觉得空气不一样了,像是嗓子眼里堵了好几年的东西被人拔出来了 他走到镇东那条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长幽深,两侧墙面斑驳,墙角长着干枯的青苔,他昨天蹲过的地方还在那里,泥地上有一个浅浅的掌印,边缘已经被风干了一些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掌印,伸出自己的手比了一下,大小对得上 但他今天不想再碰那片地了 他站起来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经过赵记铺子后门的时候门还是锁着的,门板上的铁栓落着一层薄灰,没有再被人碰过的痕迹 铁七没有停步 他出了镇口沿着官道走了大约三里地,路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树干中间焦黑裂开,只剩半截还立着 他在那棵树前面站住了 以前每次路过这里他都会停一下,因为手肘里的东西会在经过这棵树的时候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底下跟它呼应 但今天没有,手肘安安静静的,没有温度没有跳动,像是里面什么都没装过 铁七站在那棵半截老树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树根旁边的泥土,泥土是凉的,没有回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沿着官道往前走了 走了一段之后身后传来马车轮子碾过路面的声响,他侧身让到路边,一辆深色车厢的马车从他旁边经过 车厢侧面没有挂标志,但铁七认出了赶车的那个人,沈家马房的伙计,以前在府城见过几次 马车经过的时候那伙计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偏开了 马车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铁七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沿着官道往府城方向远去,车厢里不知道坐着谁,但没有人叫他停下,也没有人从车窗探出头来看他一眼 他等了大约十息,确认马车不会回头之后继续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官道在他脚下延伸出去,两侧是光秃秃的田地和远处灰白色的村落轮廓 他没有想好要去哪,只是觉得应该往前走 走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在路边一家小面摊坐下要了一碗面,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多放了两片肉,说看他像是赶远路的 铁七说了声谢谢,低头把那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碗底连一片葱花都没剩 他放下碗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铜板还在 他把面钱放在桌上,站起来出了摊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之后他抬手摸了摸那只曾经被枯枝占据的手肘,皮肤温凉,里面什么都没有 夜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田埂上烧过的稻草气味 他在路中间站了一会儿,风把他的衣摆吹得贴在腿上,又松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拴在泥地里。 如今,那根线断了。他不用再替谁去探听消息,不用再在暗夜里忍受手肘里那种钻心的酸胀。这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他甚至觉得身体轻得要飘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这带着草木灰味的冷空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通透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没有回头 ###同时间李社村 第二天傍晚姜米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碰见孙婶子托人带的一句话 说铁七今早从客栈退了房,沿着官道往南走了,出镇口的时候有人看见他路过赵记铺子后门连看都没看 沈家那辆马车昨天下午路过镇口也没有停,直接回了府城方向,没有人从车上下来找铁七 姜米听了之后没有说话,把那句话放在心里,继续做手里的活 吃晚饭的时候四丫忽然放下筷子问了一句“娘,那个宽男人走了吗” 姜米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走了” “他往哪走的” “往南” 四丫点了点头,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饭,没有再问 吃完饭后她蹲在灶房门口看着暮色渐渐变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回了屋 姜米在灶房里洗碗,隔着窗子看见四丫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暮风里轻轻摆动,那些叶子底下的光点彻底散了,只剩正常的绿色 二虎在桌边翻账本翻到一半抬起头,开口说了一句“娘,铺面那边的木料我算了一下,大牛哥说后天能备齐” 姜米说好,把洗好的碗摞好放回柜子里 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暗,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姜米擦干手,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李社村,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她知道,铁七的离开只是一个开始。沈家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那辆马车迟早还会再来。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她最要紧的,是守好眼前这个家,护住灶房里那个正在安静吃饭的小姑娘。 只要她在,这李社村的天,就塌不下来。 第九十三章 沈家撤了 消息是第二天中午孙婶子托人带到的,来的是镇上老孙家米铺的一个小伙计,十四五岁,跑得满头汗,站在院门口把一张叠好的纸条递过来就转身跑了,话都没多说一句 姜米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是孙婶子的,笔画简洁不拖泥带水:“沈家联络点已清,赵记铺面今日已转租” 她看完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在院门口往东边的方向看了一眼,村道上没什么人,远处的田野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干爽的土黄色,跟半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三狗从她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 “娘,谁送来的” “孙婶子” “她说啥” “说没事了” 三狗哦了一声缩回脑袋蹲回鸡窝旁边,过了一会儿又抬头问了一句 “那以后不用半夜爬起来了吧” 姜米说不用了,三狗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鸡窝旁边的草堆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连跟鸡说话的心情都没了 下午姜米去了一趟镇上,路过赵记铺子的时候门已经开了,里面有人在搬东西,不是沈家的人,是两个不认识的面孔在清理那些没搬走的旧桌椅 门板上面挂着的招牌已经摘了,只剩两道钉子留下的痕迹嵌在木头里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肉市那边二虎今天没来,摊子空着,旁边卖豆腐的大婶看见她远远打了个招呼 “姜嫂子,听说你要盘铺面了” “还在看” “东街那边有间空着的,位置不错,你要是真开了铺子我就不用每天赶早来抢你的猪肝了” 姜米笑了笑说开了告诉你,大婶笑着应了 她走过去看了看东街那间铺面,门板关着,房东在门板上贴了一张纸条写了价钱和联系方式 姜米把价钱记在心里没有当场联系,又转了一圈才往回走 傍晚回到村里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外面蹲着一个人影,走近了才看清是张二娘,她蹲在院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面,正伸着一根手指轻轻戳地面,像在戳什么好玩的东西 看见姜米回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你这棵树底下怎么比我上次来的时候硬了” “可能是根长密了” “怪不得,踩上去比石板还实” 张二娘没有多待,把一碟自家做的腌萝卜塞进姜米手里就走了,走到村口又回头喊了一句“你家那棵树看着就踏实” 姜米端着那碟腌萝卜进了院子,放在灶房的桌上,盖子揭开一条缝闻了一下,萝卜片切得薄厚均匀,醋味不冲,正好 四丫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经过桌边看见那碟萝卜,伸手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张二娘送来的” “嗯” “比上次做的好吃,这次没放那么多盐” 姜米笑了一下没接话 晚饭的时候二虎把账目报了一遍,铺面租金加上备料和修整的费用把家里的积蓄花掉了大半,但还有富余 “娘,开张前三天要备多少货” “比摆摊的时候多一倍,铺面和摊位不一样,来了人不能让人空手走” 二虎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那大牛哥的工钱要不要提前算进去” “等开了再算,少不了他的” 大牛在旁边夹菜没有抬头,但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 三狗咬着筷子问了一句“那我呢” 姜米说你要来帮忙也行,一天两文 三狗算了算觉得划算,拍板成交了 四丫坐在最边上安静喝着碗里的粥,喝完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 “娘,我明天能跟你一起去镇上吗” “想去” “想看看铺面” “行” 四丫说完之后就把碗放下进屋了 夜里姜米把系统面板打开的时候界面跟之前又有了一些变化 最上方那行威胁等级的标识已经彻底变成了绿色,不再跳动也不再闪烁,稳稳地停在那里像一块长好了的伤口 面板中央多了一行字“主线事件已结束,宿主个人发展路线已激活,商铺租赁首月免租权益已生效” 姜米看着那行字,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新增了几个栏目,其中一个是“商业技能”,目前显示为锁定状态,旁边标注了解锁条件“完成一次完整商业闭环” 她看完之后关掉面板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亮在云层后面慢慢移着,把光影从窗纸一头推到另一头 第二天早上姜米带四丫去了镇上 铺面还没正式租下来,但房东已经同意了,说先把钥匙给姜米让她进去量尺寸,免租一个月的事他这边已经收到了凭证,没什么问题 姜米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铺面不大,进深比沿街面长一些,采光还行,靠里的位置有一间小隔间可以放灶台,前厅摆上几张桌就能当作简单的堂食位置 四丫跟在姜米身后进了铺子,先是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然后走到后墙那边伸手轻轻贴了一下墙面 墙面是土坯抹的,灰扑扑的,还残留着上一家贴过的旧纸边角,摸上去微微发涩她把手收回来 “娘,这里之前也是卖吃食的” “你怎么知道” “墙面上有油烟气,渗进去了” 姜米也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确实能感觉到一层油润的薄层,很浅但摸得出来 “闻得出来吗” 四丫凑近闻了闻 “卖饼的,面香味混着油味” “那这里开卤味铺子合适” 四丫点了点头 两人在铺子里待了半个时辰,姜米用步子量了尺寸,在心里把灶台的位置和摆桌的位置走了一遍 四丫没有催,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偶尔在某个角落蹲下来看一看地面,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熟悉这个新地方 回去的路上四丫走在姜米旁边,走了一段之后忽然说了一句 “娘,这个铺子比摆摊好” “好在哪” “摆摊的时候风吹日晒,下雨天你还得收东西,铺子不用” “就这个” “还有,摆摊的时候人来了买完就走,铺子不一样,人能坐下” 姜米看了她一眼 “谁跟你说的这些” “自己想的” 姜米没有再说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还高着,二虎正在屋檐下记账,大牛在堆木料 三狗蹲在鸡窝旁边数他的麻袋,数到一半抬头看见姜米回来喊了一声 “娘,我今天又捡了三斤铁片” “那你攒着,等铺子开张了买新鸡窝” 三狗乐了,蹲回去继续数他的 姜米把钥匙放在桌上,在桌边坐下喝了碗水 四丫没有进屋,她站在院子里老槐树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树干表面 树皮温润厚实,掌根贴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底下有一层极微弱但均匀的脉动,像是树还在呼吸,但睡得比之前沉了一些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进了灶房 晚风从院墙外吹进来,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叶子的颜色比深冬的时候浅了一些,像是正在为春天做准备 锅里水开了姜米把米下进去,白汽从锅盖边缘钻出来,在暮色里散成细细的烟 二虎合上账本站起来收凳子,大牛把最后一根木料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三狗还在鸡窝旁边数他的东西,四丫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 姜米把锅盖重新盖好,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 火光映在墙上跳跃了一下又稳住,灶房的灯亮起来,把窗纸映出一片暖融融的黄 夜还长,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九十四章 槐树安静了 老槐树是在事件平息之后的第三天开始彻底安静下来的 头两天它的叶子还带着那种不太自然的油润光泽,叶脉清晰得有些过分,摸上去像一层极薄的蜡裹在表面,风一吹整棵树都在微微发亮,衬得院子里别的枯枝败叶像被硬生生截去了生机 但第三天早上姜米推门出来的时候,老槐树站在晨光里,跟以往的老槐树没有什么区别了,叶子还是绿的,比村里别的树确实厚实一些,但那种油润的光泽散了,叶脉也变回了正常的纹路,树冠投下来的影子落在院子里,形状规整,不再像一把撑得过分的伞 她走到树前面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温厚,触感踏实,底下那层若有若无的脉动已经感觉不到了,像是树根在完成了该做的事情之后安静下来,回到了自己的节奏里 四丫也起来了,站在灶房门口看了那棵树几息,没有走过去碰它 她说“它在睡觉” 姜米回头看她“做梦了吗” “没有,就是知道它睡了” 她没有多待,转身去灶房生火做饭 那天早上跟之前的早晨没有太大区别,姜米去后院的菜地拔了一把小葱回来,二虎已经烧好了水,三狗还在屋里没起,大牛劈柴的声音从后院有节奏地传过来 四丫坐在灶前帮她添柴,火光映在脸上,安安静静的 饭桌上的话题也回到了日常 二虎说铺面那边要买的新灶台问了价,比预想的便宜一些,三狗终于醒了,坐在桌边扒拉粥,问今天能不能去镇上跟姜米一起看铺面 姜米说能去,但得帮忙搬东西 三狗答应了,嘴里还塞着半块饼子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大牛今天吃完了饭没有立刻去后院,坐在桌边多喝了一碗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面,看了一会儿之后放下碗站了起来 “娘,院墙那边有几根枝条垂太低了,我拿绳子收一下” 姜米说行,别伤着根 大牛应了一声去了 整个上午院子里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二虎出门去买佐料,三狗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把昨天捡回来的铁片重新分了一遍 姜米坐在灶房门口缝一条被三狗磨破的麻袋,针脚走得慢,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 到了下午,村里有人开始往这边走了 先是隔壁王婶端着一碗黄豆过来,说是自家新磨的给姜米尝尝,姜米接过去道了谢,王婶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院子里的老槐树,说“这树看着精神了”,说完就回去了 然后是村口卖豆腐的老赵头路过门口,隔着一道矮篱笆跟姜米打了个招呼,问她铺面什么时候开张 姜米说快了,开张了请你来坐坐,老赵头笑着应了 再后来张二娘也来了,挎着菜篮子,进门之后先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拿手背碰了碰树干,说“这树皮摸着就是正经树皮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坐下来跟姜米说了几句话,说这两天村里没人再议论她家的事了,李老大媳妇最近也消停了,从院门口路过的时候低着头走,没敢往院子里多看一眼 “她怕了” “怕什么” “怕你家这棵树呗,还能怕什么” 张二娘笑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讽刺,更像是一种陈述 张二娘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棵老槐树,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是不知道,前两天这树闹得凶的时候,村里那些长舌妇都在背后嘀咕,说你家这树邪性,怕是要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你看看现在,叶子绿得正正经经的,连风吹过都没半点怪声。人就是这样,看着树安分了,心里那块石头也就落了地。他们哪里是来看树的,分明是来看看你家这日子是不是又回到正轨了。” 姜米听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她心里清楚,这棵树之所以能“安分”,是因为四丫的灵力已经彻底平息,那股不属于凡间的躁动终于被压制了下去。 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姜嫂子,你家这院子现在看着是真好,什么东西都安安稳稳的” 姜米没有接话,把张二娘送走之后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太阳往西偏了一些,院墙上的影子拉长了,老槐树的树冠把半边院子笼进阴影里,那些叶子在微风里摆动,比之前更柔软了一些 三狗蹲在鸡窝旁边数完他的铁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娘,我出去转一圈” “去吧,吃饭前回来” 三狗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二虎买完佐料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把东西放进灶房,出来的时候路过老槐树也停了一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娘,这棵树是不是长得慢下来了” “嗯” 二虎没有再问,转身进了灶房 四丫从屋里出来走到姜米旁边坐下,手里没有拿木棍,也没有端水碗,就那么坐着 “娘,今天村里好几个人来看树了” “看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看树的时候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看热闹的,今天是放心的” 姜米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暮色一点点从院墙上方漫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在暮风里摆动,光线从枝叶间穿过落在泥地上形成一片流动的碎影 四丫在旁边安静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进去帮二哥烧火” “嗯”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姜米一眼 “娘” “嗯” “你坐在这里的时候看着很踏实” 她说完转身进去了 姜米听着四丫轻快的脚步声,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是啊,踏实。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前阵子,这院子里总是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四丫的身体、老槐树的异象、还有那些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的危险,像一根根紧绷的弦,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每天都在算计着怎么护住这个家,怎么在夹缝中求生。 可现在,看着这棵安静下来的老槐树,听着灶房里孩子们有说有笑的声音,她终于觉得,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真正地扎下了根。 姜米坐在原处没有动,看着灶房窗口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在暮色里越来越亮,听见里面传来三狗跑回来的声音和大牛收斧头的动静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安静地站在院子中央,树冠完整茂密,像是长了很多很多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进了灶房 锅盖掀起来的一瞬间白汽涌出来,把窗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第九十五章 回到原来的日子 天亮得比冬天早了 姜米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不远处的田埂上有早起的人在弯腰翻地,动作不紧不慢 二虎已经起来了,在灶房里烧水,三狗还在被窝里没动静,大牛提着桶出了院门去村口水井挑水,扁担在肩上轻轻晃着 四丫起了,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拿木棍,抱着一把干豆角慢慢择,豆角在她手指间翻了个身,断头的地方被掐得干净利落 姜米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总觉得少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少了那种紧绷感,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了,整个院子都跟着松下来了 早饭的时候二虎在桌边翻他的账本,嘴里报着今天要买的佐料和铺面灶台的尺寸,三狗嘴里塞着饼子含含糊糊插嘴说今天要跟娘去镇上 大牛喝着粥没有说话,但把四丫面前那碟咸菜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四丫低头喝粥,喝完粥之后把碗放下说“我今天在家看门” 三狗说“你不去看铺面了” “昨天看过了” “昨天看过今天就不能看了” “你去看吧,我看门” 三狗还想说什么被二虎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闭嘴了 吃完饭后姜米把摊子用的东西搬上板车,三狗帮忙推着出了院门,村道上已经有几个人在走动了 经过李老大媳妇家门口的时候姜米看见她正站在院墙里面晾衣裳,背对着村道,衣裳抖开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 姜米没有停步,推着板车继续往前走 三狗在后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假装没看见” 姜米没接话 到了镇上出摊的时候老刘已经等在肉市了,手里端着一碗茶,看见姜米过来第一句就是 “听说你要盘铺面了” “听谁说的” “整个肉市都知道了,卖豆腐的大婶说的,传得可快了” 姜米把板车停在老位置,一边卸东西一边问了一句 “你从哪听说的” “她昨儿个下午说的,说你跟她聊了铺面的事,说你要开正经铺子了,还说以后不用抢猪肝了,开铺子量肯定大” 姜米把木桶放好,盖子掀开一条缝,卤味香味飘出来 “开是准备开,还得再等几天” “我等着,你开了我头一个去,你这卤味放在摊子上卖和放在铺子里卖都一样好吃” 老刘说完端着茶碗走了,走了一半又回头 “对了,赵记那铺子你知道吧,昨儿下午有人来租了,听说要开个杂货铺” “租出去了” “租出去了,签了三年约” 老刘说完摆摆手走了 姜米把摊子收拾好之后坐下来,脑子里过了一遍老刘说的话,赵记铺子租出去了签了三年约,沈家不会再回来了 上午的卤味卖得比前几天好一些,有些熟客听说她准备开铺子之后多买了一份,说怕她开铺子以后涨价 姜米说不会涨价,该卖多少卖多少 中午收摊的时候她带着三狗去看了那间铺面,三狗在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说“挺大的”,又跑到隔间看了看灶台位置说“这里能放两口锅” “两口够用了” “三口也行,人多的时候忙得过来” 姜米看了他一眼“你出工钱就买三口” 三狗不吭声了 回去的路上三狗推着板车走在前面,推了一段之后忽然说了一句 “娘,咱家好像好起来了” “嗯” “以前路过李老大媳妇家门口她都站门口看,今天她假装在晾衣裳” “你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她不敢看咱们” 姜米没有接话,走了一段之后三狗又说了一句“娘,四丫今天在家看门的时候她会干什么” “不干什么,待着” “那她也太闲了” “她不喜欢闲了几个月了,闲一两天怎么了” 三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继续问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姜米推开院门看见四丫坐在灶房门口择完了那堆豆角,豆角整整齐齐码在筐里,长短差不多,根根对齐 她旁边蹲着一只花猫,不知道从哪跑来的,蹲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舔爪子 姜米看了一眼那只猫,四丫说“它下午自己跑进来的,蹲在后院墙头看了半天才下来,来了也不叫,就蹲这儿” “你给它吃的了” “没有,它自己也不讨,蹲着看我择菜” 姜米没赶那只猫,进了灶房准备生火做饭,四丫把择好的豆角端进来放在案板上,那只花猫还蹲在灶房门口,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院墙走了 三狗进门看见那只猫的背影“哪来的猫” “不知道,自己来的” “还会来吗” “不知道” 三狗挠了挠头没再追问,蹲到鸡窝旁边去数他的铁片了 晚饭的时候二虎在灯下把他的账本翻了几页,把今天买佐料的支出写上去,三狗在旁边问他二哥咱家还剩多少钱,二虎说还能撑到开张三狗放心了 大牛今天吃得比平时快一些,吃完之后没有立刻走,坐着听二虎说话,听完之后站起来说了一句“铺面那边明天我去把灶台位置量一遍” 姜米说行 四丫把碗筷收到灶房去洗了,水声从灶房传出来,混着锅沿偶尔被碰到的一声轻响 姜米坐在桌边没有起身,透过灶房门口看着四丫站在水盆前面弯着腰洗碗的背影,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腕细瘦,但动作比几个月前稳了很多 那只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灶房后门口没有进来,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四丫洗完碗转头看见了它,没有赶它,转身把水泼到院子里,然后回屋了 猫蹲了一会儿也走了 月光落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树冠投下一片柔和的暗影,那些叶子在夜风里偶尔摆动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门外传来张二娘喊她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隔着几户人家还能听见应答的童声 姜米站起来把桌面的东西收了收,吹了灯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映在泥地上 明天还要早起出摊,铺面的事也得继续盯着 她进了屋关上门,躺下来的时候听见隔壁屋里四丫翻身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院墙外面的风还吹着,但不紧 灶房后门口那只花猫的痕迹已经散了 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底下像一层安静的深色的绒 再过几天开春了,天会更早亮起来 第九十六章 系统转型 夜里姜米收拾完灶房,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里,擦了擦手上的水,在灶台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窗纸外面的月光已经移到中天了,院子里很安静,老槐树没有声响,四丫的屋里没有动静,连墙角那只花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进系统面板 面板展开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界面跟以前不一样了,整个布局都变了,原本最上方那行威胁等级标识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小的字,安稳地停在左上角,“状态:平稳” 中间区域被重新划分成了几栏,右边的“特殊目标”分支还在,但标识从之前的亮红色变成了柔和的浅绿色,旁边多了一行字“已完成培养阶段”,下面的进度条已经满了,后面的数字是100% 而左边空白的位置上多出了一行新字,字体比周围大一号,加粗显示着“宿主个人发展路线:已解锁” 姜米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息才往下翻 新的面板下方分了几个栏目,她逐条看过去,最上面那条写着“商业技能”,目前显示为灰色锁定状态,旁边标注了解锁条件“完成一次完整商业闭环” 往下翻是“资产”,里面只有一个条目,备注写着“商铺租赁权益:首月免租(已生效)” 再下面是“物资”,里面多了一样东西,图标看起来像一本叠起来的册子,名字叫“初级商业指南” 她伸手点了一下那本指南的图标,一段文字在面板中央展开 “本指南适用于初期商户经营,内容涵盖选址原则、成本核算方法、定价策略、熟客维护技巧、季节性商品调整等基础模块,建议宿主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性运用” 文字下面还有一个展开按钮,她点了一下,面板切换到一个新的子界面,像是一本书的目录,分成了好几章,每一章下面都有几条小标题 她没有当场翻完,先退了出来,回到主界面 面板底部最后一行字写着“事件平息后请将重心转回自身成长”,字体不大,但位置居中显眼,像是在提醒她不要一直往回看 她看了几息,然后关掉了面板,在灶台旁边的板凳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回屋 第二天早上出摊的时候姜米脑子里还在想着那本指南的事,二虎在旁边推着板车,说了两遍“娘,今天的卤汁多带一罐吧”,她才回过神应了一声 到了镇上把摊子支好之后,趁着上午客人不多的时候她从怀里摸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翻到那本指南的目录,快速浏览了前几章的标题 选址原则、成本核算、定价策略、熟客维护技巧、季节性商品调整,这些条目放在前世她不会多看一眼,都是商业常识 但现在不一样,她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商业资源,没有信息网络,没有市调报告,连镇上有几家酒楼几家肉铺几家卖佐料的铺面都是靠这几个月摆摊慢慢攒出来的经验 系统给的东西虽然基础但系统地把这些零散经验整理成了一个框架,省去了她自己在脑子里慢慢拼图的功夫 她趁着空档翻完了“选址原则”那一节,里面有几条内容跟她之前凭感觉判断的情况对上了,比如“沿街铺面优先选择道路宽敞处,狭窄巷道客流受限”和“避免与直接竞争对手距离过近,同类型店铺间隔不宜短于三间铺位” 但也有几条是她之前没考虑到的,比如“铺面朝向偏东南者夏凉冬暖,利于长时间营业”和“门前有树木遮挡者客流下降约一成” 她把这几条记在心里,打算下午路过东街那间铺面的时候再观察一遍 上午的卤味卖得比昨天快了一些,不到巳时木桶就空了一小半,二虎在旁边收钱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好像多了几个生面孔” 姜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排队的人里有几张脸确实没见过 二虎又说“他们也不多买,都是买一份就走” 姜米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切肉装袋 到了中午收摊的时候她带着二虎去东街那间铺面又看了一遍,上次来的时候她主要观察了铺面内部的尺寸和灶台位置,今天她站在门外把周围的环境仔细看了一圈 铺面正对着街面,街面宽约两丈有余,行人往来通畅,左右相邻的铺面一家是杂货店一家是面摊,距离肉市大约七八间铺位,不算近也不算远 门前没有大树遮挡,上午的时候阳光正好能照进门口,下午就偏到侧面去了,不会让店里持续暴晒 她看完之后心里踏实了几分,系统那几条选址原则跟这间铺面的实际情况基本吻合 二虎站在她旁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娘,这铺面要是租下来,咱们家的卤味就能在屋里做了,冬天不冷,夏天不怕晒” 姜米说“对” “那什么时候签契” “明天去跟房东谈” 二虎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 回去的路上姜米走在板车旁边,走了一段之后她忽然问二虎“你说咱们铺子开张之后,是不是该比现在多备一些货”二虎想了想“要多备,铺面和摊子不一样,摊子卖完就没了,铺子开了一整天,断货不好看” “那备多少” “头三天先比现在多备五成,卖完再加” 姜米没再问,觉得二虎现在算账比几个月前利索多了 回到村里的时候四丫正蹲在灶房后门口择菜,那只花猫又来了,蹲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舔爪子,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她看见姜米进来抬头叫了一声娘,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姜米把板车停好之后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再次打开系统面板把那本指南的目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第一页最上方的一行字跟之前不一样了,像是刷新过,“商业技能已解锁前置条件——完成首次完整交易闭环” 系统还补了一句“建议宿主以新铺面为试验场,完成一次从备料到定价到售罄的完整流程” 她看完把面板关了 傍晚吃饭的时候她把铺面的事又说了一遍,大牛说他明天可以把灶台的位置量好,三狗说他会去打听镇上哪个木匠做桌凳便宜,二虎说这两天他把账目再核一遍,把开张要用的钱算清楚 四丫没有说她要干什么,但吃完饭之后她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洗碗的时候姜米听见她在灶房里轻轻哼了一句什么,调子很短,像是随口起的 夜里姜米躺在炕上又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一次,翻到“资产”那一栏,“商铺租赁权益:首月免租(已生效)”那一行还在,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像是一个钩 她盯着那个钩看了片刻,然后关掉面板,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又安静下去,跟每天夜里一样 灶房后门口那只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门槛旁边没有留下脚印 明天要去找房东谈契,二虎的账要再看一遍,大牛要量灶台的位置 事情一桩一桩都在往前走 姜米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明天早晨起来先煮一锅新料试试那本指南里写的配比调整方法,虽然系统没教具体配方,但那些原则用得上 闭眼之后她听见隔壁屋里四丫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下去 院子里偶尔传来一声虫鸣 过了很久她才真正睡着,但睡着之前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开张要用多少斤猪下水、多少罐卤汁、多少块油布 那些数字在黑暗里一行一行排列着,像是正在自动对账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推开窗户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烧水了 第九十七章 铺面的想法 姜米是带着那本指南出的门 当然不是真带着书,她只是把系统的面板在脑子里又翻了一遍,把选址和定价那几节内容重新捋了捋,然后在脑子里把东街那几间空铺的位置过了一遍 上次看中的那间铺面她只大致看了看尺寸和朝向,今天她想看得更细一些 走之前四丫正在院子里的井边洗一把小葱,抬头看了她一眼“娘你今天去签契吗” “先去看看,谈好了再签” 四丫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她把洗好的小葱放到灶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蹲下来继续择另一把 姜米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镇上走 天比前些日子暖和了一些,路边的枯草根底下有了一点极淡的绿意,风从田野上吹过来也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干爽中带着一点潮湿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想着指南里“客流测算”那一节的方法 那段内容不长,核心意思是观察铺面所在街段在早中晚三个时段的行人数量,取平均值作为参考基数,再结合附近已有的同类店铺情况判断可行性 她打算今天花一天的时间把东街的人流情况看一遍 到了镇上她没有急着去铺面那边,先在肉市把摊子支好,让二虎看着卖,自己去了东街 她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站着,看起来像是在歇脚,实际上是在数人 从辰时末到巳时中,大约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她站的那段街面过往的行人比肉市那边少一些,但也不算冷清,走过去的多数是普通百姓,挎着篮子提着布袋,也有赶着牛车经过的 她数完了一拨,又数了一拨,在心里记了个大概数 然后她又走到铺面正对面的位置站了一会儿,观察那些路过的行人在经过铺面门口时会不会放慢脚步或者往里面看一眼 结论是大多数不会,但也有少数人会偏头看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她又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了这些信息之后才往铺面方向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面又看了一眼 铺面里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空荡荡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着,墙角堆着上一家租户留下的几块旧木板 她目光扫过地面,沿着墙角走了一圈,踩实了地面上每一块砖,确认有没有起翘松动的,灶台位置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是硬的,没有受潮的迹象 后墙她不放心又用手背贴了一遍,干爽的,没有湿痕 然后她站到门口的位置回头看了一遍整个铺面的布局 进深够用,临街面不算宽但足够摆放一张长案,靠里的位置可以隔出一小块区域做灶房,再往里去可以放一张小桌供人歇脚吃食 这些空间她已经在脑子里走过了很多遍,这次实地再走一遍,心里更踏实了一些 离开铺面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 她回到肉市帮二虎收了摊,下午又回了一趟东街,这次她找到了房东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赵,就住在铺面后面那条巷子里,姜米敲开门说明来意之后他把她让进院子里坐下 赵老头个子不高,手背上有些斑点,穿着干净的灰布短褂,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人,不像那种会抬价的精明商人 “那间铺面之前租的人是卖饼的,干了不到一年就撤了,说是赚不到钱” “他为什么赚不到” “手艺不行,做的饼又硬又干,老客都留不住” 赵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姜米听完之后没有追问,她说“我是卖卤味的,之前一直在肉市摆摊” 赵老头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我吃过你家的猪耳朵,听说你要盘铺面” 姜米多少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认得自己 赵老头接着说“那间铺面你要是想租,租金我按镇上通价给你,不多要也不打折,你自己想清楚再做决定” 他说了一个数 姜米心里过了一遍,跟二虎提前算过的预算差不多,没有超出预期,在铺面开张初期能承受的范围内 她没有立刻答应 “容我再想两天,两天之内给你答复” “行,不急” 姜米站起来道了谢,出了巷子往回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那间铺面在街面上安静地待着 她转回身继续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暮色已经起来了,灶房里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三狗蹲在院子里用一根树枝戳地面 他看见姜米回来站起来“娘,租了吗” “还在谈” “贵不贵” “正常价” 三狗放心了,又蹲回去继续戳他的地面 姜米进了灶房,四丫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她看见姜米进来也没有多问,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今天那只猫来了吗” “没来” 四丫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但它昨天在灶房后门口留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四丫站起来走到灶房后门口,弯下腰从门框旁边的缝隙里捡起一小片东西走回来递到姜米面前是一根干的细羽毛,灰白色的,像是鸽子或者麻雀身上的 “你确定是猫留的” “不确定,但昨天猫走了之后它就在那儿了” 姜米接过那根羽毛看了看,不像是猫叼过来的东西,更像是被风吹进缝隙的,但四丫既然特意拿出来说,她就多看了一眼 “留着吧” 四丫接过羽毛没有放回去,拿进自己屋里放起来了 姜米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要留着,站起来回到灶台旁边开始准备晚饭 锅盖掀起来的时候白汽涌出来把窗纸蒙上一层水雾 二虎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块木板,说是铺面灶台那边做台面用的,他今天路过木匠铺子看见边角料便宜就买了两块 姜米接过去看了看,尺寸差不多合适,稍微修一下就能用 她把木板靠在墙角放好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三狗吃着吃着忽然问了一句“娘,铺子要是开了,我是不是就不用在肉市蹲着晒太阳了” “你可以在铺子里蹲着,也有太阳,只不过从西边晒” “那就行,在哪蹲都一样” 二虎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缩了缩腿假装没事 大牛把一碟咸菜推到桌子中央 四丫端着碗小口喝粥,喝完之后放下碗说了一句“娘,铺子里的灶台到时候我帮你烧火” 姜米说行 吃完饭之后她坐在灶房门口把那本指南里关于定价策略的部分又过了一遍 里面有一节讲的是“新开铺面不建议立刻追求高毛利,应以建立稳定客源为首要目标,待三个月客群稳定后再逐步调整价格” 她看完了这一节之后关掉面板,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 月光落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摆着,那只猫今天确实没来,灶房后门口空荡荡的 她站起来把灶房的门关了,插好门闩 明天还要去镇上跟赵老头最后确认一次租金的事,然后带二虎去铺面里把灶台和案板的位置最终定下来 铺面的事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有眉目了,只剩下最后几步落实 她吹熄灯进了屋,躺下来之后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铺面的样子,从门口往里看的时候阳光能照到多深,灶台靠墙放的话排烟怎么走,这些细节在黑暗中慢慢成型 然后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院子里的月光移了一段,老槐树的叶子安静地停着 后半夜起了风,吹得院墙外的枯草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第九十八章 柳声的笔记 包裹是在灶房后门口发现的 姜米早上推门出去的时候一脚差点踢到它,低头看见一个灰布包袱放在门槛旁边,不大,系口处打了一个很紧的结,结法干净利落,不像是随便系上去的 她蹲下来把包袱拿起来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装着几本册子一类的东西,外层布料是粗棉的,边角磨得起毛,看着用了有一阵子了 她抬头往院墙外看了一眼,村道空荡荡的,没有人影,灶房后墙跟往常一样安静,那只猫不在,只有墙角昨天四丫捡到羽毛的那个缝隙里又多了一点什么,是一小片干透的树皮,指甲盖大小 姜米把树皮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连同包袱一起拿进了灶房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口的绳结,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本手写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她认出了笔迹 是柳声的字,笔画收得紧,每一笔都压得很实,跟她上次看到那块树皮上的刻字风格一致 她没有急着细看,先把几本册子按顺序翻了一遍,一共四本,前三本的内容类似,都是手写的记录,按日期排列,记录着某条商路什么季节走什么货、哪个镇子的集期是哪天、哪家铺面的货源稳定哪家经常断供 每一笔都写得规整,像是一份详尽的档案 第四本的内容跟前三本不太一样,前面大半本是空白的,只在最后几页有字,写着几个商行的名称和背景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末尾有一行批注,笔迹比前面的略轻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铺面可以租但别买,今年开春府城会扩路,镇东这一段的地价会涨” 姜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她在地价会涨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把四本册子重新包好放进柜子里锁了起来 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灶房门口没有立刻动,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站了片刻,想着那行批注里的信息 府城扩路这件事她完全没听说过,镇上也没有人提起过,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镇东那段路的地价上涨就意味着她现在租的那间铺面所在的位置会变得更有价值,房东赵老头可能自己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声张,转身去生火做饭了 早饭的时候二虎一边喝粥一边翻他的账本,说昨天铺面那边要用的木料他都看好了,过两天就可以去拉回来 姜米说行,到时候让大牛跟你一起去 二虎点了点头 四丫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一些,坐在桌边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她喝完粥之后去灶房后门口站了一下,蹲下来看了看门槛旁边的地面 “娘,今早有人来过” “你怎么知道” “门槛旁边的土被踩过,脚印很浅,不是咱们家的人踩的” 姜米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泥土表面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压痕,边缘清晰,像是一个人蹲下来放东西的时候膝盖或者手掌撑过地面留下的 “是柳声” 四丫没有再问,站起来回了灶房,把碗放进水盆里洗了 上午姜米没有去镇上,她坐在屋里把柳声那四本笔记粗略翻了一遍,重点看了府城那几家的记录 沈家之外还有三家商行被提到了,规模都比沈家小一些,但各自的经营方向不同,一家专做药材,一家做布匹和染料,还有一家做的是干果和茶叶的批发生意 柳声在每一家的条目下面都写了一段说明,描述他们的收货习惯和资金周转周期,还有一些备注写着“这家资金链偏紧,年底容易压价”或者“这家账期长但从不拖款”之类的判断 姜米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打算立刻做什么,但以后如果要拓宽供货渠道或者找新的合作伙伴,这些信息会用得上 下午她带着二虎又去了一趟镇上,把那间铺面的尺寸重新量了一遍,然后去找赵老头把租契的事最终确认下来 赵老头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喝着茶,看见姜米进来也没起身,只说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租一年,按你说的价” 赵老头点了点头,进屋把准备好的契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姜米把契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跟之前口头说的没有出入,租期一年,租金按季度支付,首月免租的权益写在备注栏里,旁边盖了一个小小的红印 她接过赵老头递来的笔,在落款处签了名字 赵老头也签了,然后把其中一份折好递给她 “铺面钥匙你拿着,什么时候搬东西都行” 姜米接过钥匙,钥匙是铁质的,指腹拂过边缘,被触得微微发凉 她道了谢,把契纸和钥匙一起收好,带着二虎出了巷子 走到铺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落在地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铺面里的空间还是空的,但看着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像是从“别人家的铺面”变成了“她的铺面” 二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了几眼“娘,这个铺面比咱们想象的好” “嗯” “什么时候搬东西” “后天,先把灶台和案板送过来” 二虎记下了 离开铺面的时候姜米把门重新锁好,钥匙挂在腰间,走起路来偶尔碰到腿侧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回村的路上二虎走在板车旁边,走了一段之后问了一句 “娘,那个柳声留下的是什么” “一本笔记,写了一些商路上的事” “有用吗” “有用” 二虎没有再追问,推着板车继续往前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姜米把钥匙放在桌上,四丫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串钥匙 “租下来了” “嗯” 四丫没有多说什么,缩回灶房继续烧火 晚饭后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把系统面板打开,翻到资产那一栏,看到商铺租赁那一行旁边多了一个绿色的“已生效”标记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资产界面,回到主面板 商业技能那一栏还是锁着的,下方那行字还在“完成一次完整商业闭环” 她关掉面板站起来,走进灶房帮四丫把洗好的碗收到柜子里 碗沿还带着一点余温,她一只一只码好,把抹布搭在盆沿上 然后她走到灶房后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夜色里没有人影,门槛旁边的脚印已经被风吹浅了,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她关上门插好门闩,转身回屋的时候经过四丫的屋门口,听见里面有翻动纸张的轻响,像是四丫在翻什么东西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问,走回自己屋里躺了下来 铁质的钥匙放在枕头旁边,触手微凉,柳声那几本笔记锁在柜子里 后天灶台和案板会送过来,铺面里会开始有东西,从空荡荡变成有烟火气 姜米闭上眼睛的时候想着府城扩路的事,这件事如果确实发生了,镇东那段路的地价上涨会在明年春天显现出来,而她的租契签了一年,正好可以观望 她没有再多想,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钥匙在枕边安静地躺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上面,泛着一层冷淡的金属光泽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灶房后门口那道浅脚印已经被晚风吹平了,像是什么都没留下过 但柜子里锁着的四本笔记还在,那一行批注还在,铁质的钥匙也还在 明天天亮之后还有事要做 但今晚可以先睡 姜米闭眼的时候听见四丫屋里的翻页声停了,然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枯枝的微响,一夜无事 第九十九章 重新开门 开张那天没有放鞭炮,也没有挂招牌 姜米天没亮就到了铺面,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簧弹开,推门进去之后先把灶台的火生起来,火光从灶膛里跳出来把隔间照亮的时候四丫正蹲在门口系围裙的带子 二虎把案板上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大牛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让门口敞着,三狗蹲在门槛上用袖子擦那几枚还没来得及收进钱袋的铜板 天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灶台上,锅里的卤汤开始冒细泡,热气升起来带着香气往外飘 姜米把第一锅卤好的猪头肉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刀搁在旁边,案板上的油纸叠好了,麻绳剪成一截一截的放在碗里 铺面门口就是街面,清晨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往里看一眼又走了,不紧不慢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第一个客人停下来了 是个穿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捆干菜,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目光落在案板那些卤肉上停了两息,然后迈步走进来 “猪头肉怎么卖的” 姜米报了价,他想了想,说切半斤 刀落下去的时候砧板发出一声闷响,切好的肉片用油纸包好递过去,铜板落在桌面上,二虎在旁边记了一笔 第一个客人走了之后门口的街面上又空了一会儿,锅里的卤汤继续咕嘟冒着泡,香气散出去的比刚才远了一些,路过的几个人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 三狗蹲在门槛上坐不住又站起来,走到门前往街口方向张望了一圈,然后走回灶台旁边站着 第二波客人是巳时左右来的,三个结伴的妇人,走在最前面那个看着面熟,以前在肉市买过卤豆干 她进门的时候看了姜米一眼说“你搬到这里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的意味,像是一直在找 姜米说“搬过来了,以后都在这里” 那妇人点了点头,后面的两个人也跟着进了铺面,三个人各买了一点,走之前说铺面比摆摊好找,以后不用在肉市那边绕来绕去了 姜米没说太多,把她们送走之后继续切肉 二虎的账本上写满了半页,那些铜板堆在桌角没有整理,三狗趁空当把钱袋撑开把铜板扫进去,动作比最开始熟练了不少 大牛在灶台旁边帮忙添柴,四丫蹲在隔间门口择早上带过来的小葱,择好的葱放在干净的碗里 快到午时的时候老刘来了 他端着一碗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铺面里面,然后迈步走进来,把茶碗放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也不急着买 “不错,正经地方” 姜米正在给一个客人打包,没有抬头 “上次你说开张了头一个来” “我这不是来了” 他坐了一会儿,把茶碗里的茶喝完了,站起来到案板前面看了看 “给我来一斤猪头肉,再来半斤猪耳朵” 姜米把称好的肉包好递过去,他接过来掂了一下,低头闻了闻 “还是那个味,没变” 他付了钱拿着油纸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铺面开张了就不会跑了,以后想吃随时来” 姜米说行 老刘走了之后门口的行人开始多起来,午时前后街面上的人流比早上密集,有些人是循着香气找过来的,有些是路过的时候被人群挡住了不得不停下来看一眼 铺面门口开始有人排队了,不长,三五个人的样子,但持续不断 四丫把择好的葱端到灶台旁边放着,然后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排队的人,又回到灶台边蹲下来 “娘,外面有五六个人” “看见了” “要不要把门板再往外开一点” “不用,站门口就行” 午时刚过案板上的猪头肉卖了大半,卤猪肝剩得不多,猪耳朵还剩两块,卤豆干倒是还有一些,因为准备的时候多备了一些 姜米看了一眼锅里的卤汤,汤色正好,浓淡适中 下午的时候客流放缓了一些,二虎把午前记的账重新过了一遍,报了一个数字说“比昨天摆摊的时候多了两成” 三狗在门口坐着,靠着门框打了一个小小的瞌睡,被路过的一个妇人买卤豆干的声音吵醒了,站起来擦了擦嘴角又继续忙活 傍晚的时候天开始暗了,街面上的行人也少了,锅里的卤汤还剩一层底,案板上只剩最后几片猪头肉和一小碟卤豆干 姜米把那几片猪头肉切好包起来放进干净的碗里,留着明天拌到新料里不浪费 四丫蹲在灶台旁边把用过的小料布袋收拢在一起叠好,每一个都抖干净了,整整齐齐码在筐里 二虎合上账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大牛把灶膛里没烧完的柴火拨出来用水浇灭了 三狗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累得懒得动弹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看着空了大半的案板和见底的卤汤锅,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她转身把陶罐里的卤汤底倒进干净的盆里放凉,又把用过的刀和砧板洗了 四丫蹲在门槛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细木棍,没有在画什么,只是轻轻在地面上划拉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道痕迹很短,像一条直直的线,泥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姜米从灶房门口出来的时候看见那条线,脚步顿了顿,走到四丫旁边蹲下来 “画了什么” “没有画什么,就是随便划了一下” “那根线看着挺直的” “嗯” 四丫把木棍放在门槛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娘,要关门了吗” “快了,把门口的东西收进来” 四丫转身把门口的几样杂物收进铺面里面,姜米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板合上,剩下的一块扣进槽里 天色暗下来之后街面上的行人也散得差不多了,隔壁杂货铺的老板正在收门口摆出来的笤帚,远远看了姜米一眼,点了点头 姜米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大牛把门板扣好,二虎把账本揣进怀里,三狗终于从门槛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四丫站在门口等着姜米锁门,钥匙转了两圈锁簧卡进去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姜米把钥匙挂回腰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回去了” 一家人沿着街面往镇口走,姜米走在最后面,腰间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暮色把路面的青石板染成暗青色的,几户住家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台阶上 三狗在前面走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大牛放慢脚步跟在他旁边,二虎走在板车侧面不时低头看一眼怀里露出的账本一角 四丫走在姜米旁边 走了一段之后她忽然开口 “娘,今天比昨天累” “嗯” “但比摆摊的时候好” “好在哪” “摆摊的时候收东西要走很远,今天关了门走几步就回家了” 姜米没有接话,走了一会儿四丫又说了一句 “明天还会有人来” “你怎么知道” “今天来的那些人走的时候说了明天还来,我听见了” 姜米说知道了,四丫没有再开口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远处几户人家的灯亮着,院墙里面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里的火早就灭了,锅盖掀着,碗筷还摆在桌上没收 三狗进了屋直接倒在自己炕上没再起来,大牛去了后院把板车靠墙停好 二虎进屋把账本放在桌上,转身去灶台生火烧水 四丫没进屋,她站在院子里老槐树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树冠,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她站了两三息就转身进了灶房 姜米走到老槐树旁边站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树干,树皮粗糙厚实,跟以前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进了灶房把桌上没收的碗碟收进盆里,烧热的水倒进去,碗沿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脆响 四丫蹲在灶台旁边帮她递抹布,递完之后没有走开,蹲在那儿看着水汽升起来模糊了窗纸 姜米把最后一只碗擦干净摞好放进柜子里,抹布搭在盆沿上 四丫说“娘,今天赚了多少” 姜米说“还没算,明天早上起来算” 四丫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娘,我今天蹲在门槛边上的时候看见街对面的屋顶上有一只猫,跟咱家后院那只长得有点像,但比它胖” “可能是它亲戚” “可能是” 四丫说完这句就回屋了 姜米吹熄灶房的灯,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底下安静地待着,叶子被夜风偶尔拨动一下 风不大,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田地里翻过的土腥气 她关了灶房后门插好门闩,经过四丫屋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然后她回了自己屋,躺下的时候钥匙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边,金属触感微凉 窗外的月光把院墙的影子投在屋内地面上,过了一会儿风停了,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姜米闭眼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铺面开张的事,灶台的火生得比预想快,人比预想中多,卤料比摆摊时多备了半成但刚好卖完 每一件事都在预算之内,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她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一点一点弱下去 那根线四丫画在泥地上的直痕已经被夜风吹散了,但明天天亮之后,还会有新的线画在别的地方 她在心里过完最后一遍明天的备料清单之后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一夜没有做梦 院子里的月光从院墙上方移过,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摆了两下,又安静下去 第一百章 府城来的布商 铺面开张第七日,天刚亮透,街面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姜米照例第一个到的,钥匙转了两圈锁簧弹开之后推门进去,先把灶台的火生起来,火光从灶膛里跳出来把隔间照亮的时候她把泡好的猪下水从盆里捞出来沥水,案板已经擦干净了,刀搁在旁边,油纸叠好了放在碗里 二虎是第二个到的,进门之后先把账本放在桌上,然后把昨天用过的陶罐清洗了一遍,大牛和三狗随后到,三狗还在打哈欠,被大牛推了一把才跨过门槛 四丫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小葱,进门之后蹲在灶台旁边开始择,择好的葱放在干净的碗里,小葱的根须被她抖得干干净净 铺面开张已经七天了,生意比摆摊的时候稳了不少,熟客开始认路,有些专门绕远从肉市那边拐过来,老刘隔天来一趟,每次来都坐在那张凳子上喝一碗茶再买肉 这天姜米正在案板上切猪头肉,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像有人挡住了门 她抬头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穿绸衫的男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脸型偏圆,衣裳料子比镇上常见的客商好一些,袖口没有卷起来,手指白净没有老茧,不像干粗活的人 他站在门口往铺面里面看了看,目光从灶台扫到案板,又扫到坐在角落翻账本的二虎身上,然后落在姜米身上停了一息,迈步走了进来 “老板娘,你这卤味闻着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音跟镇上人不一样,尾音往上翘,像是从北边过来的 姜米把刀放下,拿抹布擦了擦手 “买点什么“ 绸衫男人没有急着答,走到案板前面低头看了看码好的猪头肉和猪耳朵,又侧身看了一眼锅里的卤汤,汤面泛着一层油光,他看了几息之后直起身 “猪头肉称一斤,再切半斤猪耳朵“ 姜米称好肉用油纸包好,递过去的时候绸衫男人接过油纸包没有立刻走,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掰了一小块猪头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嚼完之后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在府城吃过的几家都好“ 他把剩下的肉收好,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案板上 “我在府城东市开了几家布庄,平时也做些吃食生意,你这份手艺在镇上卖可惜了,要是想试试府城那边的路子,可以让人带话到纸条上的地址“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了铺面 姜米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布商走得快,很快就消失在街口拐角 三狗从灶台旁边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那张纸条一眼又看了姜米一眼 “娘,他说府城“ “听见了“ “那他去过府城,那咱们是不是能卖到府城去“ “先把铺面稳住再说“ 姜米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字迹端正,用的是细笔写的,不像是临时撕下来的纸条,像是事先准备好的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没有继续看,继续切案板上的肉 四丫蹲在灶台旁边择完了小葱,站起来把葱放进碗里,走到姜米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娘,他刚才看灶台的时候,眼睛在锅沿上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 “嗯,他看肉的时候看的是肉,看锅的时候看的是锅沿那层东西“ 姜米没有接话,切肉的动作没有停 四丫说的“锅沿那层东西“是卤汤烧干之后留在锅边的油渍痕迹,那层东西能看出用了什么油,能看出卤汁的浓淡程度,有心人看一眼就能大致判断出锅底料的成分区间 她继续把案板上的肉切完包好,没有在脸上露出什么 快到午时的时候铺面里的客人多了一阵,熟客和新客混在一起,三狗站在门口帮忙维持了一下秩序,大牛在灶台后面添柴,二虎收钱记账 姜米切肉的手一直没停,四丫在旁边递油纸和麻绳 午后人少了一些之后姜米在灶台旁边坐了一会儿,四丫给她端了一碗水,她接过去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铺面门口街对面那家新开不久的酱货摊上 那家摊子开张大概五六天,卖的是酱肉和酱菜,定价比她家便宜两文,但客人一直不多 姜米把水喝完把碗放下,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面板右下角多了一条新的提示,字体比平时小一些,但清晰可辨 【商业技能进阶触发——跨区域订单试水,是否接收】 她看了几息没有立刻选择,先把面板关掉了 二虎从桌边站起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娘,早上那人说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急着办“ “他说他在府城开了几家布庄,如果真是做正经生意的,咱们也许能多一条路“ “如果是正经生意,他会再来,如果是来探路的,他也还会再来“ 二虎想了想,没有再追问 傍晚收摊之后一家人推着板车往回走,暮色把路面染成暗金色,三狗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一句 “娘,那个布商说他吃遍府城,那府城是不是特别大“ “大“ “那咱们以后能不能去府城开店“ “先把这家铺面开稳了再说“ 三狗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没有再问 回到村里之后灶房里升起了火,四丫蹲在灶前烧水,大牛去后院劈柴,二虎在桌边把今天的账重新过了一遍 姜米进了自己屋里,把怀里的纸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地址写的是府城东市柳条巷十七号,旁边没有署名 她把纸条收进柜子里的一个空木匣中 当晚风比平时大一些,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慢慢安静下来 姜米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把系统面板又打开看了一眼,那条提示还亮着,【是否接收】四个字下面的选项一正一反,她把手停在半空没有点下去,然后关掉面板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桌上摊着二虎今天记的账本,已经合上了 纸条在木匣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地址 姜米闭眼之前心里想的是:他能把纸条提前准备好,说明不是临时起意 然后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了下来 夜风吹过院墙,灶房后门口的猫叫了一声又停了 过了片刻,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一夜无梦 第一百零一章 二虎的提议 第二天早晨姜米到铺面的时候二虎已经到了,正在灶台旁边站着,面前摊着账本,手边放着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截木炭,像是一早就坐在那里算过了 姜米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让门口敞着,回头看见他还在那儿站着没动,走过去看了一眼账本,上面列着几行数字,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标注着“府城方向“ “算什么呢“ 二虎抬起头,把纸转过来给她看 “娘,我昨晚想了一下那个布商的事,府城到镇上走官道大约两天路程,如果是冬天,卤味放得住,但现在是开春,天气回暖,卤汤做的东西最多撑一天半,所以如果真想往府城送,要么用更重的盐腌,要么改变做法,做成能久放的干卤,或者入夏之前不做,等秋天再说“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姜米的反应 姜米没有立刻说话,她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二虎在上面列了三种做法各自的成本和预估售价,每一种都写了优缺点,字迹比几个月前工整了不少 “你昨晚几点睡的“ “算完就睡了,没看时辰“ 姜米把纸放回桌上没有多问,转身去生火烧水,灶膛里的火点起来之后她又走回桌边坐下 “那个布商叫方什么,我没问,你打算怎么查“ 二虎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孙婶子在镇上住了大半年,认识的人多,府城的商行她多少知道一些,我先去找她问问那人说的地址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再往下谈“ “如果她不知道呢“ “那我就去府城跑一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表决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考虑过的方案 姜米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先去找孙婶子,不要自己乱跑,府城那边不熟,出了事没人接应你“ 二虎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账本收好揣进怀里 “那我今天就去“ “铺面这边呢“ “大牛哥今天不用出摊,他能帮你看一上午,我下午之前回来“ 姜米没有反对,二虎已经转身出了铺门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时紧一些,像是有事赶着去办 三狗刚跨过门槛,差点跟二虎撞上 “二哥你干嘛去“ “有事,你看好铺子“ 三狗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愣了一下,转头看姜米 “娘,二哥去哪儿了“ “去办点事“ 三狗没再多问,蹲到灶台旁边去帮大牛搬柴火 上午的生意跟往常差不多,姜米在案板后面切肉,大牛帮忙递料包和空碗,三狗偶尔走到门口看看街面又走回来 快午时的时候四丫来了,她进门之后先在门槛边上蹲下来系了一下鞋带,然后走到灶台旁边把小葱放在案板上,蹲下来开始择 姜米切肉的时候看了一眼四丫 “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晚“ “我去看那只猫了,它今天不在老地方“ 四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有多说的意思 姜米没有再问 午时前后街面上的人开始多起来,铺面门口的队伍断断续续排了三四次,老刘今天没来,换了一个生面孔买了两斤猪头肉,走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这里是不是一直卖这个价“ 姜米说是,那人没再说什么,拎着肉走了 三狗蹲在门口看着那人走远,转头低声跟姜米说“娘,刚才那个人以前没来过,他在问价的时候看了好几眼咱家的锅“ 姜米说知道了,继续切肉 下午申时刚过二虎回来了,进门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赶路赶得急 他在桌边坐下先喝了一碗水,然后开口 “孙婶子说那个地址是真的,府城东市柳条巷十七号确实是一家布庄,老板姓方,开了三年多,铺面不大但生意稳当,没有欠过账,也没有跟人起过纠纷“ “她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之前在府城住过一段时间,柳条巷的布庄她去过几次,跟方老板有过一面之缘,她说那个人做生意不算贪,谈价的时候会让步,但不会让太多“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擦了一把刀,把刀搁回案板上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你想试,可以先送一小批过去,不签长约,不压货款,卖完再结,这样就算府城那边卖不动也不至于亏太多“ 二虎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姜米 “孙婶子让我把这个带回来,说是方老板铺面的地址,她写的,比那人自己留的纸条多了店面方位“ 姜米接过纸条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柳条巷十七号铺面的具体描述,东面临街,门口挂着一块深色布招牌,旁边有一棵老槐树 她把纸条收进怀里 “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谈这件事“ 二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站起来去灶台边帮大牛收拾用过的陶罐 傍晚收摊的时候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把晚霞滤成淡橘色,街面上的行人也比平时少了一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狗走在板车旁边,走了一段之后忽然问了一句“娘,二哥今天出去找孙婶子,是不是为了那个府城布商的事“ 姜米说“是“ “那咱们是不是真要去府城卖卤味了“ “还不一定,先看看再说“ 三狗没有再问,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 回到村里之后姜米把孙婶子写的那张纸条和方老板留的纸条放在一起,两张纸上的地址对得上,她看了片刻,然后把两张纸条一起收进木匣子里 四丫经过桌边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木匣子,没说话,继续去灶房烧水了 晚饭的时候二虎比平时话少,吃完了饭坐在桌边没有立刻起身,像是在等姜米开口 姜米把碗筷收了,擦了擦手,在桌边重新坐下 “府城那边的事,我打算先送一小批试试,不做多,够摆一张案板的量就行,卖完了再决定下一步“ 二虎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我明天去镇上把卤料补足,后天可以开做“ “不急,后天再做也来得及“ 二虎应了一声站起来把碗筷收进灶房,水声很快从灶房传出来 姜米坐在桌边没有立刻起身,透过灶房门口看着二虎站在水盆前面弯腰洗碗的背影 大牛坐在院子里的柴堆旁边磨一把旧镰刀,三狗蹲在鸡窝旁边跟他的鸡说话 四丫在灶房后门口蹲了一下又站了起来,像是去看那只猫今天来没来,然后转身进了屋 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摆动 姜米站起来把桌面的东西收了,吹了灯 钥匙在墙上挂着,风穿过窗纸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经过四丫屋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翻了翻身,然后安静下来 月亮还在云层后面慢慢移着,把院墙的影子从东边推到西边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沿还带着一点余温,慢慢散进夜色里 第一百零二章 酱货摊的底细 二虎带回来消息的第二天,姜米照常开门生火,案板擦干净,卤汤烧开,锅沿的香气顺着门口飘出去 铺面里跟往常一样,客人断断续续地来,三狗蹲在门口擦铜板,大牛在灶台后面添柴,四丫择完葱之后坐在灶台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坐着看街面 快到巳时的时候三狗从门槛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进来,凑到姜米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对面那家酱货摊的老板出门了,往镇西去了,我跟着走了一段,他在镇西巷子口跟一个老头说了半天话,那老头像是卖香料的” 姜米正在切猪耳朵,刀没停 “你听清说什么了” “隔得远没听全,但有一句他声音大了点——‘她那锅汤底颜色不对,肯定多加了什么’” 三狗说完这话自己先皱了一下眉,像是也觉得不太对劲 姜米把切好的猪耳朵码进碗里,转头看了三狗一眼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说完这句那个老头就摆手走了,他也往回走了,我怕被他看见就先跑回来了” 姜米没再问,把碗里的猪耳朵端到案板前面继续分装 三狗蹲回门口继续擦他的铜板,过了一会儿又抬头 “娘,那人在打听咱家的卤料” “听见了” “你不着急” “急什么,他打听他的,我做我的” 三狗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个理,又低下头继续擦铜板 午后的街面比上午安静一些,杂货铺老板在门口打盹,对面酱货摊的生意不咸不淡的,偶尔有人过去看一眼又走了 姜米从案板后面走出来,在门口站了片刻 对面酱货摊的老板姓钱,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围裙上沾着酱色的污渍,摊子上摆着几盆酱肉和一碟酱菜,客人不多,他坐在摊子后面的矮凳上,手里没活,目光偶尔往姜米铺面的方向扫一眼 姜米没有刻意回避他的视线,就那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街面,然后转身回了铺面 四丫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娘,刚才你站在门口的时候他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 “他手里没干活,看见你出来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姜米蹲下来把案板下面的空陶罐挪了一个位置,没接话 傍晚收摊之后一家人推着板车往回走,三狗走在前面踢着一颗小石子,踢了几步又回头 “娘,那姓钱的以前在府城给人当帮厨,后来被东家赶出来的,现在才来镇上开摊” “你听谁说的” “蹲墙角的时候听镇西那个老头跟他说话,他自己说的,说以前在东家后厨干了两年多,因为偷学配方的被赶出来的” 姜米的脚步没有放慢,但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 偷学配方被赶出来,现在又开了一家跟卤味沾边的酱货摊,隔三差五来她铺面买同样的东西,从猪肝换到猪耳朵,每次都买一样,每次都只买一份 这不是来吃的 四丫走在姜米旁边,走了一段之后说了一句 “娘,他昨天来买的时候,我给他包好递过去,他接过去的时候摸了一下纸包底下,像是在感觉纸是不是湿的” “你觉得他在看什么” “看油渗没渗出来,渗出来说明卤汤里油多,油多说明用了什么油” 姜米没有接话,推着板车继续往前走 回到村里之后她烧了一锅水,把明天要用的卤料提前配好了,配料的时候她稍微调整了一味香料的比例,用量比之前多了一点点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对面那个钱老板的举动和他说过的话,偷学配方被人赶出来的,来镇上开摊之后直接选了离她最近的位置,定价比她低两文,不跟客人聊天,目光一直在往她这边扫 这些特征拼在一起之后姜米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这个人不是来跟她打价格战的 他是想弄清楚她锅里到底放了什么 她蹲在灶台前面把配好的料包系好口子,放进陶罐里盖好盖子,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料渣 四丫从灶房后门口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娘,那只猫今天在灶房后门口蹲了一下午,没有走” “它还在” “还在,蹲在门槛旁边没有叫,有人路过的时候它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 姜米走到灶房后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那只花猫确实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安安静静的 它看见姜米推门也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 姜米看了一会儿把门关上,没有赶它 四丫蹲在灶台旁边添了一根柴,火光从灶膛里透出来映在她侧脸上 “娘,那个人还会来买东西吗” “会” “那他还会问别的事吗” “会,但他问不出什么” 四丫点了点头,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一下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姜米在灶台旁边蹲下来把明天要用的猪下水从盆里捞出来沥水 她心里没有太多起伏 钱老板要打听配方就让他打听,他隔三差五来买一份猪肝一份猪耳朵,看锅沿看油纸看颜色,这些举动她都已经看见了 但看见了归看见了,她不需要急着做什么 配方在她脑子里,不在锅里 他看多少遍也看不出来 夜风从灶房后门门缝钻进来吹了一下火苗,火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四丫添完柴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娘,我去睡了” “嗯” 四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那个人明天还会站在门口往里面看,就像今天一样” 然后她走了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把最后一块猪下水沥好水放进盆里,站起来擦干手,吹了灶台上的灯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纹丝不动 她经过灶房后门口的时候没有推门去看那只猫还在不在,直接回了屋 躺下之后她在黑暗里把明天要做的活过了一遍,备料开摊收摊,跟往常一样,多出来的只有一件事——留意对面酱货摊的钱老板什么时候会再来买下一份猪肝 然后她闭上眼睛 风在外面走了一圈又回来,吹得窗纸微微鼓起又落下 院子安安静静的,灶房后门旁边那只花猫还蹲在墙根底下,没有走 第一百零三章 四丫的算盘 钱老板没有等到第二天再来,他当天下午就来了 午后的街面人不多,姜米刚把午间卖空的猪肝补上一锅新卤的,锅盖掀开的时候热气涌出来把灶房蒙上一层薄雾,她正拿筷子翻动锅里的猪肝,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钱老板站在门口,围裙还没摘,像是从对面摊子直接走过来的,他手里没拿东西,进门之后也没像之前那样先看案板,而是直接走到灶台前面站定,然后目光落在锅里 “老板娘,猪肝还有没有了“ 姜米把锅盖重新盖好,转身擦了擦手,说 “有,刚出锅的,要多少“ “半斤“ 姜米揭开锅盖夹起一块猪肝放在案板上,刀落下去的时候钱老板没有看刀,目光落在锅沿那层油渍上停了两息,然后就移开了 四丫蹲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择着一把豆角,钱老板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去继续择,钱老板站在灶台前面等肉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遍灶台旁边的调料罐,罐子排成一排,盖着盖子,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姜米把切好的猪肝包好递过去,钱老板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油纸上按了一下,然后收进怀里,从袖口摸出铜板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三狗蹲在门槛旁边目送他走回对面摊子,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 “娘,他又看了一遍锅沿“ “看见了“ “还有那些罐子,他一个一个数了“ “几个“ “七个,摆了两排“ 姜米没有接话,转身把案板上的刀冲洗了一下放回原处 钱老板走了之后四丫放下手里的豆角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拉开那个装罐子的柜门看了一眼,然后关上柜门回到矮凳上继续择着豆角 姜米看她一眼没有问,四丫自己开口说了 “我刚才数了一下,那些罐子是七个,但有一个是空的“ “空的“ “上次他看的时候罐子排法是三三四,今天是四三,他把空的那个位置记住了,今天看见少了一个,他停了一下“ 姜米把手里的抹布搭在盆沿上,在灶台旁边蹲下来,跟四丫平齐 “你还记得他上次进来看罐子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那天买的是猪耳朵,看完罐子又看了一遍墙角的布袋,布袋口扎着,他看了两眼就走了“ “你看得这么仔细“ “你不是让我记熟客的习惯吗“ 四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事,她把手里的豆角放了下来,站起来走到案板后面,从柜子底层拿出一块小木板 木板上用木炭画着一些符号,像是简化后的简笔画,每个符号旁边标注着一行极小的数字和日期 姜米接过去看了看 那些符号有的画得像帽子,有的画得像扁担,还有的只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日期和买的东西,有的在后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勾,有的没打 “这些是什么“ “熟客的记号,画帽子的是那个每天来买猪耳朵的老伯,他戴一顶灰帽子,画扁担的是挑货的刘大叔,他隔天来一次,画圈的那个是前天第一次来的生面孔,他买了半斤猪肝没再出现过“ 姜米把木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符号虽然简略但每一笔都能对应到具体的特征,她之前不知道四丫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但看着木板上那些排列整齐的符号和标注,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开张第三天“ “开张第三天到现在,一共多少个人“ “常来的有十三个,隔天来的有七个,只来过一次的有十一个“ 她没有翻账本也没有数,像是直接报出来的 姜米把木板还给她 “以后这个你继续记,记完了给我看“ 四丫接过木板放回柜子底层,没有多说什么,蹲回矮凳上继续择着豆角 傍晚收摊之后二虎在桌边核对着今天的账目,翻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四丫一眼,说 “四丫今天跟我说了你们那些符号的事“ “她说得清楚吗“ “清楚,她连那个人几时来的都记得“ 二虎低头继续翻着账本,翻了两页之后又说了一句 “她说姓钱的那个一共来过五次,三次买的猪肝,两次买的猪耳朵,每次来都要把锅沿和调料罐看一遍“ “她连次数都记了“ “记了,每次来的时候她在木板上画一个小的钱字,后面写一个短横“ 二虎说完这句话之后继续翻着账本,没有再继续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把明天要用的卤料从陶罐里倒出来重新配了一遍,比之前的配方多放了一味,少放了一味,调整完之后颜色比之前略深了一分 她蹲下来把配好的料包系好口子,四丫正好从灶房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料包,没有多问,蹲下来帮她把系好口子的料包一个一个码进罐子里 “娘,你换了一味“ “你尝出来了“ “你之前放的是那味干草色的,今天换了一片颜色更深的,气味不一样,刚才你打开罐子的时候我闻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米把手里的料包递给四丫 “那你觉得哪个更好“ 四丫接过料包凑近闻了一下,想了一会儿 “新的这个后味更长,干草色的那个一入口就散了“ 姜米看着她,没有夸她,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料包放进罐子里 夜风从灶房后门的门缝钻进来吹了一下灶台上的火苗,火光跳了一下又稳住 四丫蹲在灶台旁边把最后几个料包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料渣 “娘,明天钱老板还会来吗“ “会,他还没看够“ “他看不够的,东西在你脑子里,不在罐子里“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灶房,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娘,明天他来的时候我能给他打包吗“ “能“ 四丫没有再说什么,进了自己屋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把最后一点料渣扫进掌心倒进灶膛里,火苗卷了一下那些料渣烧出一小股带着香料气味的热气,散在空气里 她站起来吹了灶台旁边的油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院子外面的风安静下来了,老槐树的叶子没有响 她穿过院子回屋的时候经过灶房后门口,那只花猫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没有叫 姜米进屋关上门躺下来,闭眼之前想起四丫说的那句话 东西在我脑子里,不在罐子里 第二天开摊之后钱老板果然又来了,这次来的时候是上午,街面上人不多,他进门之后目光先落在案板上的猪肝上 四丫站起来走到案板前面,拿了一张油纸铺开,夹了一块猪肝放在案板上 “半斤“ 她切的时候刀落得稳,切好的肉片大小均匀,她用油纸包好递过去的时候没有像姜米那样把纸边折两折,而是折了一折,压了一下纸面 钱老板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油纸表面按了一下,然后收进怀里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四丫,四丫已经蹲回灶台旁边的矮凳上了,手里拿着一把小葱低头择着 姜米站在案板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街面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四丫 四丫没有抬头,手里的小葱择得慢条斯理 姜米没有问她为什么换了一种包法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一折 第一百零四章 系统的新底牌 钱老板第四次来的时候,买的是半斤猪耳朵 他进门之后跟之前一样先扫了一遍锅沿,又看了看调料罐,罐子还是七个,排成两排,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他看了两息之后移开目光,走到案板前面 四丫在案板后面站着,手里捏着油纸,没有让开的意思 “猪耳朵半斤“ 四丫夹起一块猪耳朵放在案板上,刀落下去的时候钱老板的目光没有看刀,看了一眼四丫的手,又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然后移开了 四丫把切好的猪耳朵包好递过去,油纸折了一折,压了一下纸面,跟上次一样的手法 钱老板接过去的时候指腹在纸面上按了一下,然后从袖口掏出铜板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他走之后三狗从门槛上站起来走进铺面,蹲在灶台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他刚才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慢,像是边走边在想什么“ 姜米正在往锅里添新卤汤,没抬头 “他在想油纸的事“ “油纸“ “上次四丫包的猪肝纸面上没渗油,他回去拆开之后发现纸是干的,这次又来试了一遍“ 三狗愣了一下 “他连油纸都研究“ “他连油纸都研究“ 三狗没有再问,蹲在那儿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门口继续擦他的铜板了 四丫把用过的那张油纸叠好放在案板角落,没有扔掉,姜米看了一眼没有问她留那张纸做什么 下午的街面比上午安静一些,杂货铺老板在门口打瞌睡,对面酱货摊半天没开张,钱老板坐在摊子后面拿一根筷子拨弄酱盆里的肉块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切肉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开关被人拨到了另一侧 她手里的刀没有停,但注意力从案板上移开了 系统面板在暗处亮了一下,没有跳出来占据她的整个视野,只是缩在意识边缘,像是知道她现在正在忙没有铺开 她切完手里的肉把刀放下,借着抹布擦手的间隙扫了一眼面板 面板上没有大段的文字,只有一行新的提示,字体比平时略小,颜色偏浅,像是刚刷新出来的未读消息 【检测到宿主持续观察同区域竞争者行为已达阈值——商业技能第二层已解锁】 【新技能:竞争预判】 【说明:基于对手行为模式推演其下一步动作,当前覆盖范围——单次交易行为回溯,有效距离三十步】 姜米看着那行字,把抹布搭回盆沿 她之前解锁的技能是成本管控和客流评估,都是偏经营类的,这一层技能直接指向了对面的人,不是什么攻击性的能力,但正好卡在眼下她需要的位置上 钱老板每次来都会看锅沿看罐子看油纸,这些她已经知道,但系统给出的东西不是“告诉你他在干什么“,而是“基于他已经干过的事情推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她需要验证一下这个东西到底有多少用 傍晚收摊之前她站在灶台旁边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对面酱货摊还在,钱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她没有刻意盯着他看,只是在他弯腰把酱盆搬进推车底下的时候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放了一瞬 脑海里的那层“竞争预判“没有给出大段的说明,只在意识边缘浮现了一行极小的字 【行为模式判断——对手下一步倾向:尝试获取你的卤汁样本,非强取,手段可能为间接接触】 姜米收回目光,把案板上的碎料收进盆里,没有在脸上露出什么 当天晚上回到村里之后她坐在灶房门口把那行提示又过了一遍,尝试获取你的卤汁样本,非强取,手段可能为间接接触 “间接接触“这四个字她能理解是什么意思,钱老板不会直接开口说“给我一勺你的卤汁“,他会用别的理由靠近灶台,比如帮忙递东西,比如假装站不稳扶一下案板,比如带一个空的碗来“装点汤带回去拌饭“ 她坐在那儿把可能的几种方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去灶台后面把明天要用的卤汤舀了一勺出来装进一个小陶罐里,放在灶台角落不起眼的位置 第二天开摊之后一切照常 姜米在案板后面切肉,四丫在灶台旁边择菜,二虎在桌边翻账本,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大牛在后院劈柴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快到午时的时候对面酱货摊那边动了一下,钱老板从摊子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碗,走过街面,进了姜米的铺门 他进门之后没有直接走向灶台,而是先看了一眼案板上的卤肉,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然后开口 “老板娘,我那边的酱汁今天熬过头了,有点苦,能不能借一勺你家卤汤匀一下味,我回头还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四丫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手里的葱没有停,但她的头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在钱老板手里的空碗上停了一瞬 姜米站在案板后面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钱老板手里的碗,碗是普通的粗瓷碗,干净,没有异味,确实是来装汤的 “行,你等一下“ 她转身走到灶台旁边揭开锅盖,舀了一勺卤汤倒进钱老板的碗里,动作不紧不慢,勺子在锅沿上刮了一下,声音干脆,然后她把碗递回去 钱老板接过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卤汤,汤色深褐,泛着一层油光,他端稳之后说了声“谢了“ 他端着碗走回对面摊子,没有回头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看着他走回去,把碗放在案板上,然后继续切肉 四丫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把姜米刚才舀汤的那个勺子拿起来看了看,勺子表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附着物 她放下勺子,没有多问 当天夜里姜米回到村里之后把系统面板打开翻到了“竞争预判“那一栏,面板上没有任何新的提示,但在功能说明下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刚生成的 【已成功预判一次间接接触行为,该技能的有效精度正在提升中】 她没有多看那行字,关掉面板把明天要用的卤料提前配好了 站在灶台前面系料包口子的时候她想起那勺卤汤 那一勺确实是正常的卤汤,是她重新调整过配方之后的,颜色和味道都没有问题,即使钱老板端回去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但他端回去之后会怎么处理它,是倒进自己的酱汁里尝一口,还是放在碗里晾凉了等它凝出油层来看颜色,她不确定 但系统说她“成功预判“了 说明他今天确实是来拿汤的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把系好口子的料包放进陶罐里盖好盖子 四丫从灶房后门口走进来,手里捏着一片干树叶,是那只花猫今天蹲在门槛旁边的时候尾巴扫到她脚边留下的,她没扔,拿进屋放在窗台上了 她经过姜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娘,今天那人端回去的碗,他走的时候手很稳“ “手很稳“ “他端着那碗汤走回去的时候,碗沿没有晃,他怕洒了“ 姜米听完这句话,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 黑暗里四丫又站了两息,然后转身回了屋 姜米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听着四丫的脚步声从灶房门口移到院子里,再移进她自己的屋子,门关上,院子安静下来 然后她穿过院子回了屋,躺下之后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钱老板已经拿到了卤汤样本,他今晚应该会仔细尝,也许还会用不同的方法去分析它的成分,但他尝不出问题,因为那勺汤本身就是正常的 真正的关键不在那一勺汤里 在于他不知道自己端着那碗汤回去的时候,已经被人看穿了 姜米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地面上 灶房后门口那只花猫蹲在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耳朵轻轻转了一下,然后继续蹲着,像是替这个院子听着夜里的动静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下来 明天还会开门 钱老板还会来 但她已经不需要再等着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第一百零五章 一勺汤的分量 钱老板端着那碗卤汤回去之后,对面摊子半天没有动静 姜米切完两轮肉之后抽空往街对面看了一眼,酱货摊的案板后面空着,钱老板不在座位上,摊子前面的酱盆还摆着,碗放在案板角落,碗里的卤汤已经没了 他端回去之后已经处理过了,可能倒进锅里尝了,可能舀出来晾了,也可能分成了几份分别试了,但碗空了是事实 三狗从门口走进来蹲在灶台旁边 “娘,他回去之后把汤倒进一个小碗里,蹲在摊子后面喝了一口,然后又倒了一勺进他的酱锅里搅了两下,剩下的放一边了“ “你看见的“ “我蹲在杂货铺门口假装系鞋带,正好对着他摊子侧面“ 姜米没有接话,继续切案板上的猪头肉 快到午时的时候街对面有了动静,钱老板从摊子后面站起来,把案板上的酱盆重新摆了一下位置,又把灶火调小了一些,然后坐下来没有往外看 姜米在案板后面切完最后一刀,把刀放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四丫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择一把小油菜,择到一半的时候抬头说了一句 “他刚才搅酱锅的时候比平时多搅了三下“ “你数了“ “看见了,他平时搅两下就停,今天搅了五下“ 姜米没有说什么,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卤汤,汤色正常,香气平稳 午后街面上的人不多,杂货铺老板在门口打盹,酱货摊那边钱老板换了一盆新的酱肉摆上去,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远处看不真切 快收摊的时候二虎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姜米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娘,孙婶子今天托人带话过来了“ “什么话“ “她说方老板那边回了一句话,说如果咱们有意向,他可以先把铺面东侧的那块空地方出来让我们试卖三天,不收摊位费,卖完再谈分成“ “三天“ “三天,他说如果三天卖不动他就自己消化掉剩下的货,不让我们亏本“ 姜米听完了没有立刻回应,把案板上最后一点碎料收进碗里 “你回话说我知道了,容我两天“ 二虎点了点头 傍晚收摊之后一家人推着板车往回走,暮色把路面染成暗金色的,田野尽头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正在升起来 三狗走在板车旁边踢着石子,踢了几步之后忽然回头 “娘,对面那个姓钱的今天下午换了一锅新酱,颜色比之前深了一截,闻着也跟以前不太一样“ “你闻到了“ “我蹲在杂货铺门口的时候闻到的,他那边飘过来的味道里面多了一股苦味,像是加了什么东西进去“ 姜米的脚步没有放慢 他拿到卤汤之后应该尝了,也倒进酱锅里试了,但卤汤里的香料成分经过熬煮之后已经融合在一起,他尝得出大致的味型,却不一定能还原出具体的配比,多搅那几下说明他正在调整火候 当晚回到村里之后姜米在灶房里把明天要用的卤料配好之后坐在灶台前面没有立刻起身 她打开系统面板,翻到“竞争预判“那一栏,面板上没有新的红色提示,但在功能说明的底部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像是刚生成的日志记录 【记录:竞争者已接收样本并进行分析,尚无后续动作——推测处于尝试阶段】 姜米看完那行字,把面板关掉,站起来把配好的料包放进罐子里盖好盖子 四丫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放在灶台上 “娘,我今天下午看见那个人收摊之后没有直接回去,他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 “站了多久“ “没多久,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走了“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镇西“ 姜米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入喉的时候激了一下 镇西的方向是香料铺子集中地,三狗之前说过钱老板在镇西巷子口跟一个老头说过话 “他端着那碗汤回去之后,应该尝不出什么“ 四丫蹲在灶台旁边,声音不高 “他尝不出,但他会把尝出来的东西记下来,明天再尝一次,后天再尝一次“ 姜米把碗放下,没有接话 四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娘,那只猫今天下午蹲在对面杂货铺门口待了一整个时辰,它走的时候尾巴是翘着的“ “尾巴翘着说明什么“ “说明它蹲在那儿的时候没被人赶,也没觉得不舒服“ 她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把四丫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只花猫不会说话,但它在对面杂货铺门口蹲了一整个时辰,说明那个位置安全,不会被人注意到,能看清对面摊子的动静 她第二天早上到铺面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一刻钟,开门之后先把灶台的火生起来,然后走到门口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酱货摊还没开,案板用布盖着,几盆酱菜码在推车下面,跟昨天没什么不同 她回铺面开始备料,切肉的时候脑子里把府城方老板那边的事和酱货摊钱老板这边的事分开摆在了两边一边是新的路,一边是眼前盯着她锅沿的人,两边不能混着处理 二虎到了之后姜米让他给孙婶子带话,说方老板那边先回一句“我考虑两日“,二虎点了头,出门之前又回头说了一句“娘,方老板那边的三天试卖如果我们不去,他可能会找别人“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二虎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那天上午钱老板一直没有出摊,他的案板盖着布,酱盆在原位没动,人没有出现 三狗蹲在门槛上往那边看了好几遍,回头跟姜米说“娘,他今天没来“ 姜米正在切肉 “看见了“ “他是不是昨天那碗汤喝出问题了“ “不会,那碗汤没问题“ “那他怎么不来了“ “他可能在算“ 三狗没听懂,但没有继续问,蹲回去继续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案板 午后钱老板的摊子还是没有动静,街面上偶尔有人路过时往那边看一眼又走了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切完最后一块猪头肉,把刀放平,擦干净手 她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竞争预判那一栏没有更新,但她注意到面板右上角的提示区域闪了一下又灭了,像是有东西被触发了但没有显示出来 她关掉面板继续备料 傍晚收摊的时候钱老板的案板还在原处,布盖着,没有人动过 三狗推着板车走在前面,走了一段之后忽然说了一句“娘,他明天会不会换一种方法来“ 姜米推着板车的把手,走在暮色里,声音不高不低 “会,他尝完那碗汤觉得不够,他会想办法再拿一次“ “那你还给吗“ “给,但下次给的方式跟这次不一样“ 三狗想了想,没有追问,继续推着板车往前走 回到村里之后四丫在灶房后门口蹲了一下,看了看门槛旁边的墙根,那只花猫不在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进了灶房,蹲在灶台旁边开始烧水,火光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跟每天一样 姜米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方老板那边还有一天半的时间让她考虑,钱老板那边明天应该会有动静 两件事各自在往前走,互不干扰,但都在同一段时间里落在她肩上 她进了灶房把门关上,在灶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四丫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跳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灶台前面,谁都没有说话,火光在墙面上跳动着 风从院子里吹过,灶房后门外面的墙根底下空荡荡的,那只花猫今晚没有来,但明天也许会在别的地方出现 姜米站起来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卤汤,然后重新盖好 夜色还在慢慢变深,明天的事要明天再做,但今天她已经把那碗汤给出了 对面的人拿着它回去尝了,调整了火候,今天没有出摊 他尝出了什么没有尝出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吹熄灶台上的灯,穿过院子回了屋 第一百零六章 钱老板的沉默 钱老板第二天还是没来 案板上的布还在,酱盆也在原位,但那把常用的勺子斜放在盆沿上,姿态维持着昨天收摊时的样子,像是没有被人动过 姜米一早开门的时候往街对面看了一眼,确认案板没动过,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铺面 卤汤烧开之后锅沿的香味顺着门口飘出去,熟客照常来,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四丫择完葱之后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没有走 街对面的空摊子在上午的日光下显得有些突兀,像是街面上突然缺了一块 快到巳时的时候三狗站起来走到姜米身边 “娘,他今天还没来” “嗯” “不会不来了吧” “不会,他在想别的事” 三狗没再问,蹲回门槛上继续擦他那堆铜板 快到午时的时候二虎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声音压得不高 “娘,方老板那边的事,孙婶子问咱们什么时候能给她回话” 姜米正在往锅里添新卤汤,勺子在锅沿上刮了一下 “今晚回去我给她写个条子,明天你带过去” “写什么内容” “就说我接,三天试卖,货我备,人我去” 二虎点了点头,退回去继续翻他的账本 午后的街面比上午安静了一些,钱老板的摊子还是空的,杂货铺老板在门口打盹,偶尔有路人经过时往姜米铺面里看一眼 姜米站在案板后面切了一轮肉之后放下刀,借着擦手的间隙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竞争预判那一栏新增了一行灰色字,字体不大,颜色偏浅,像是系统在后台自动生成的记录 【记录:目标对象已完成首次样本分析,未获得有效信息——当前状态:暂停观察期】 姜米看完之后把面板关掉了,回灶台旁边把火调小了一些 当天晚上回到村里之后姜米没有急着进灶房,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老槐树的叶子比开春前厚了一些,树冠在暮色里笼成一片深色,她看着那棵树站了一会儿,然后进了灶房 四丫已经蹲在灶前烧火了,火光映在她侧脸上 姜米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干净的纸,用木炭写了几行字,内容跟白天跟二虎说的差不多,写完之后吹了吹纸面把炭灰吹掉,折好放进一个空信封里 四丫抬头看了一眼 “娘,你给孙婶子写信吗” “嗯,回她的话” 四丫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添柴 第二天一早姜米把信封交给了二虎,二虎接过去揣进怀里,出门之前问了一句“娘,你那批试卖的货打算备多少” “备够摆一张案板的量就行,不用多,卖完再说” 二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上午街对面的案板还是空的,钱老板依然没有出现 三狗蹲在门槛上往那边看了好几回,每一次看过去都是空荡荡的 “娘,姓钱的不来,会不会是他觉得自己尝不出什么,放弃了” “不会” “那你觉得他在干什么” “他在想新的办法” 三狗蹲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如果他一直不来呢” “那他就不来了,不来了更好” 三狗想了想觉得也对,站起来去帮大牛搬柴火了 下午申时二虎回来了,进门之后先喝了碗水,然后把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 “孙婶子给的,说方老板那边已经知道消息了,说等咱们货备好了提前一天让人带话过去,他那边铺面的空位随时腾着” 姜米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孙婶子的笔迹——“方说随时” 她把纸条收进怀里,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收摊之后一家人推着板车往回走,暮色比前几天更厚了一些,风里带着田野翻过的土腥气 三狗走到村口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娘,今天姓钱的一整天没出现,摊子也没收,像是人还在镇上但没出门” “你怎么知道他没出门” “他摊子上那把勺子昨天是斜放的,今天还是斜放的,角度没变,说明没人收过摊” 姜米走在板车侧面没有接话 那把勺子的角度确实没变,三狗观察到了,但她也观察到了同一个细节 钱老板今天没有出现,但他的摊子还维持着原样,说明他还在镇上,只是没有到街面上来 他坐在屋里想了一天 当天夜里姜米坐在灶台前面配明天要用的卤料,四丫蹲在旁边帮她递料包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灶台上只有一盏油灯,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面上 姜米把一个系好口子的料包放进陶罐里,顺手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竞争预判那一栏更新了一条新记录,字体比之前稍深一些 【记录:目标对象已结束暂停观察期——推测下一步动作:寻找替代信息来源】 姜米看了一眼那行字,把面板关掉了 四丫把最后一个空料包叠好放在案板角落 “娘,他明天会不会来” “会,但不是来买东西的”四丫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料渣 “那只猫今天下午回来了,蹲在对面杂货铺门口待了两刻钟才走” “它看见什么了” “没有看见什么,就是蹲着” 姜米把盖好的陶罐搬到墙角放好,吹了灶台上的油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灶房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微微摆动,四丫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屋了 姜米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抬眼望了一下街对面酱货摊的方向,隔着院墙和夜色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钱老板此刻应该也在某个屋里坐着想明天的事 他尝了那碗汤,没尝出所以然,停了一天,想了一天,明天应该会换一种方式过来 她不再想钱老板的事,打开系统面板,准备看看明天方老板那批试卖货的备料清单,面板翻到商业技能那一栏时,最底下多了一行灰色小字,像是系统在她没有主动查看时生成的新提示 【新品类试卖准备期确认——建议宿主在府城方向启动前先将本地卤素菜铺开,以平衡备料冗余】 姜米看着这行字,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备货要做两手准备,府城那边的试卖和本地的素菜铺开可以同时进行,互不冲突 她关掉面板,最后看了一眼老槐树,进了屋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把院墙的影子拉到灶房后门口 那只花猫蹲在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耳朵微微转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老赵头的闲话 铺面开张大半个月之后,来的人开始固定下来,老刘隔天来一次,每次坐在那张凳子上喝完一碗茶再买肉,四丫记在木板上的熟客符号已经从十三个增加到十七个,二虎的账本翻得越来越快,姜米站在案板后面的时候手已经不需要低头看刀了 那天下午街面上人不多,杂货铺老板在门口打盹,钱老板的酱货摊开了但半天没开张,他坐在摊子后面拿一根筷子慢慢拨着酱盆里的肉块,目光偶尔往姜米铺面这边扫过来又收回去 姜米正在整理案板上的碎料,把边边角角的肉片拼成一碟准备便宜卖掉,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有人走了进来 她抬头看见来的是房东赵老头,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像是路过顺道进来的 “坐,我给你倒碗水“ 赵老头摆了摆手 “不用倒,我碗里有茶,路过顺便看看你这边怎么样“ 他站在灶台前面看了一眼锅里的卤汤,又看了看案板上码好的肉,点了点头 “不错,生意看着比旁边几家都好“ 姜米把手里的碎料碟放好,在桌边搬了一张凳子给他 “还行,慢慢来“ 赵老头没有急着坐,端着茶碗在铺面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角的木架和案板旁边的调料罐,然后回到桌边坐下 “你这里收拾得利索,比之前那个卖饼的强多了“ “之前那个怎么不做了“ “手艺不行,饼又硬又干,留不住老客,熬了大半年实在撑不住了才撤的“ 赵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顺嘴提了一句 “对了,我前两天听说镇东那边有条路可能要翻修,年底或者明年开春动工,具体日子还没定,反正是有这回事“ 姜米正在擦案板的手没有停,但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镇东那条路她知道,是通往府城方向的官道分支,如果这条路翻修,沿路的铺面和地价都会跟着发生变化 她没有在脸上露出什么,把抹布搭在盆沿上,随口问了一句 “你听谁说的“ “镇上管事的那边传出来的,具体还没张贴告示,但已经在议了,八九不离十“ 赵老头把碗里的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我走了,你忙你的“ “慢走“ 赵老头出了门,沿着街面往东走远了 姜米站在案板后面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身进了灶房隔间 门板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上没有动,把赵老头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同时翻出柳声留下的那本笔记里夹着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那一行批注她记得很清楚:“铺面可以租但别买,今年开春府城会扩路,镇东这一段的地价会涨“ 当时她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只是记下了,没有急着判断真假,因为柳声的信息渠道她还没有完全验证过,但赵老头刚才说“镇东那条路要翻修“的时候用的是确定的语气,不是“听说可能“,而是“已经在议了“ 这两条信息放到一起,基本就可以确定柳声的消息来源是可靠的 府城扩路是真的,镇东这段路的沿街地价会涨也是真的 而她签的租约是一年 一年之后地价涨了,房东赵老头的铺面价值也跟着涨,到时候续租的租金会不会跟着涨,还是说她可以趁着地价上涨之前把租约延长或者干脆把铺面盘下来,这些都需要提前想 她蹲在灶台旁边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的卤汤,汤色正常,香气平稳,然后把锅盖重新盖好 四丫从灶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娘,赵爷爷走了“ “看见了“ “他刚才说镇东要修路“ “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他说路修好之后铺面会更值钱“ 四丫说完这句话缩回脑袋,蹲回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继续择她的菜 姜米从隔间走出来回到案板后面继续整理碎料,对面酱货摊那边钱老板还坐在摊子后面,拨弄酱盆的手已经停了,像是在想什么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赵老头带来的消息是一回事,钱老板那边是另一回事,两件事不能混着处理,但都在同一段时间里落在她身上 傍晚收摊之后姜米把账本翻到租金那一页看了一遍,租约剩余时间还有十个月多,这个时间窗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要提前谈续租或者盘铺面的事,现在差不多是该在心里打腹稿的时候了 但她没有急着做任何决定,先把账本合上放回原位 二虎从桌边站起来走过来 “娘,今天赵老头来的时候说的那个事,我听见了“ “你听见什么了“ “他说镇东路要翻修“ “嗯“ “如果翻修完了,租金会不会涨“ “可能会“ “那咱们要不要提前跟他说续租的事“ “还早,先不急,再看看“ 二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身去灶台旁边帮大牛收拾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天夜里回到村里之后姜米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了资产那一栏 商铺租赁那一行的状态还是绿色的“已生效“,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灰色字,位置在最底部 【周边区域城市发展迹象已记录——建议宿主关注中长期资产配置调整窗口】 她看完那行字关掉了面板 这条提示没有明确告诉她该做什么,只是给了她一个“关注“的信号,像是系统在记录她接触到的新信息之后自动匹配到了相关背景 柳声的笔记、赵老头的闲话、系统的灰色提示,这三条线索叠在一起之后已经形成了一个足够清晰的轮廓 府城扩路是真的,镇东地价会涨也是真的,她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位置,租约还有十个月,租金是按镇上通价签的,没有折扣也没有溢价,如果现在去跟赵老头谈续租或者盘铺面的事,她的筹码不多 但如果等到翻修工程正式开始再谈,地价已经涨上去了,赵老头不一定会以现在的价格跟她续约 她需要在工程正式动工之前找到合适的时间和方式去谈这件事,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灶房门口的火苗,火光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四丫从屋里出来走到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喝了一口 “娘,赵爷爷今天说铺面会更值钱“ “嗯“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要把这个铺面买下来“ “有可能“ 四丫把碗里的水喝完,把碗放在灶台边上 “那要很多钱吧“ “慢慢攒“ 四丫没有再问,转身回屋了 姜米坐在灶房门口又待了一会儿,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站起来穿过院子回了屋 躺下之后她没有立刻闭眼,把府城方老板那边的试卖、本地卤素菜的铺开、镇东路翻修这件事,还有钱老板那边的动静,这四件事在脑子里平行放着,没有急着想怎么处理,只是先确定了它们各自的位置 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灶房后门口那只花猫蹲在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耳朵在夜风里微微转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老槐树的叶子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一百零八章 猫又来了 那只花猫出现在铺面门口是三天之后的事 那天早上姜米开门的时候它已经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了,尾巴圈在脚前,耳朵微微转了一下看见门开了也没有动,就那么蹲着 三狗第一个发现的,他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娘,那只猫怎么跟到镇上来了“ 姜米正在生火,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花猫蹲在墙根底下的位置跟它在村里灶房后门口蹲的位置差不多,靠着墙,离门槛大约一步远,既不挡路也不惹眼 四丫从门口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那只猫一眼 猫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蹲着 四丫蹲下来在它面前蹲了片刻,没有伸手碰它,就那么蹲着跟它面对面待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进了灶房 “它跟着你来的“ “可能“ 四丫蹲到灶台旁边开始择菜,择了几根之后又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猫还在那儿,没有走 上午的生意照常进行,姜米在案板后面切肉,二虎在桌边翻账本,大牛在灶台后面添柴,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 猫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没有人赶它 它也不讨食,不叫,不挡路,路过的人偶尔低头看它一眼又走了,它也不躲 快到午时的时候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姜米切完一轮肉之后站在案板后面歇了一口气,目光扫过门口的时候看见猫还蹲在原处 但它的姿势跟早上不太一样了 早上的时候它正对着门口,像是看着铺面里面,现在它侧着身,头微微偏向右前方,方向是街口 它蹲着的位置能看到街口进来的方向,街面上的人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它会先看见,然后慢慢转回目光 姜米看了两息,没有说什么 午后的街面比上午安静一些,杂货铺老板在门口打盹,对面酱货摊一直没什么生意,钱老板坐在摊子后面拿筷子拨弄酱盆 猫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换了一个姿势,还是侧着身,还是对着街口的方向 四丫从灶台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猫旁边,顺着它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街口,然后收回目光 “你在看什么“ 猫没有回答,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四丫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回了灶房,没有再多问 下午快收摊的时候三狗从门槛上站起来,把擦好的铜板装进口袋里,走到姜米旁边 “娘,那只猫蹲了一整天没动过地方“ “看见了“ “它是不是在等什么“ “可能在等天黑“ 三狗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没有追问,去帮大牛收拾东西了 收摊之后姜米站在门口锁门,猫从墙根底下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往前伸了一下又收回来,然后沿着墙根往巷子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等谁 四丫从铺面里出来站在姜米旁边,看了看猫停下来的位置 “它在等我们“ “等我们回村“ 四丫走过去几步,猫看见她走近没有后退,等她走到跟前的时候转身沿着巷子方向往前走 四丫跟在它后面 姜米锁好门把钥匙挂在腰间,跟上了她们两个 回去的路上猫走在最前面,步速不快不慢,走一段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的人还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三狗走在后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冒出一句 “它认识路“ 姜米说“它本来就是村里的猫“ 回到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猫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四丫,然后沿着小路往姜米家的方向走去 四丫走在它后面,姜米走在四丫后面,三狗和二虎并排走 到了院门口猫没有进去,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蹲下来,跟早上在铺面门口蹲的位置一样,靠着墙,正对着院门方向 四丫低头看了它一眼,推门进了院子 晚饭之后四丫端了一碗水放在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猫蹲在碗旁边低头喝了几口,然后退回去继续蹲着 四丫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灶房 姜米在灶台前面收拾碗筷,透过窗户看见后门口的猫蹲在月光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方向 她把擦好的碗摞进柜子里,在灶台旁边站了片刻 三狗从屋里探头出来 “娘,那只猫今晚不走了“ “嗯“ “它以后会不会天天跟着四丫去铺面“ “可能“ 三狗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缩回脑袋关上了门 夜里姜米躺在炕上没有立刻睡着,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猫来了,蹲在铺面门口一整天,位置正对着街口,能看见街面上来的人,它不讨食不叫唤不挡路,像是在找一个能待的地方 它以前只在灶房后门口蹲着,现在开始跟着四丫去铺面了,位置还是那个位置,靠墙,不惹眼,能看见门口的方向 她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翻身闭眼之前心里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落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只猫蹲在铺面门口的位置,跟四丫蹲在灶台旁边择菜的位置是同一个角度 第二天早上姜米开门的时候猫已经蹲在门槛旁边了,位置跟昨天一样,侧着身对着街口的方向 四丫从她身后走过来蹲在猫旁边 它今天比昨天放松一些,尾巴没有圈得那么紧,垂在脚边微微动了一下 四丫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铺面 姜米站在门口看了它两息然后转身进去生火 街口方向有人影走过来,猫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目光,动作很轻,像是它一直在看着那个方向 上午的街面开始有行人了,猫蹲在门槛旁边看着街口的方向,有人走过来的时候它会先看到,等人走近了再慢慢转回目光 姜米在案板后面切肉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猫的位置没变过 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的时候跟它并排蹲着,擦了一会儿铜板偏头看了它一眼 “你看什么呢“ 猫没有理他,继续看着街口 三狗顺着它的视线方向看过去,街口空荡荡的,只有一片阳光落在石板地面上 他收回目光继续擦铜板 午后人少了一些,二虎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猫旁边看了一会儿街口方向 “它在看街口“ 姜米在灶台后面应了一声 “嗯“ “它在替咱们看着门口“ 二虎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回了桌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傍晚收摊之后猫第一个站起来,沿着墙根往巷子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跟昨天一样的动作 四丫锁好门跟上去 姜米走在最后面,腰间的钥匙碰着腿侧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到村里之后猫在灶房后门口蹲下来,四丫给它倒了碗水放在墙根底下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暮色从院墙上方漫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着 那只花猫蹲在碗旁边喝了几口水然后退回去重新蹲好,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 夜风从墙外吹进来,把灶台上的油灯吹得歪了一下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把明天要用的卤料配好放进陶罐里,站起来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猫还蹲在后门口 她看了两息,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推门出去,蹲在猫旁边的门槛上 “你看什么呢“ 猫没有回答,但它蹲着的位置正对着院门方向,能看到院子外面那条路 姜米在门槛上蹲了片刻,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一侧 她站起来的时候猫没有动 她转身回屋的时候猫还蹲在那儿 夜里躺下之后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下那只猫今天一整天蹲在铺面门口看的那个方向,街口方向,进镇的那条路 然后她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匀下来 第一百零九章 卤素菜试做 猫在铺面门口蹲了三天之后,街对面的人开始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那天下午钱老板终于从摊子后面站起来,端着一碗酱菜走过街面,他过街的时候脚步放得比平时慢,像是想顺便看看别的东西,但走到铺面门口时他的视线往下偏了一下,看了一眼猫蹲的位置,然后收回去,继续往前走 猫没有动,连耳朵都没有转,蹲在原地看着街口方向 姜米站在案板后面切肉,目光扫过门口看见钱老板端着碗走过街面又走回去,猫全程没有理他,她收回目光继续切肉 当天傍晚收摊之后她蹲在灶房隔间里,把系统面板打开翻到了新品类那一栏 之前系统提示过的“卤素菜“配方预览已经挂在那里好几天了,她一直没有打开细看,今天她点开了那个条目,面板上展开了一段不长的文字,写的是基础卤素菜的做法框架,核心思路是用同一锅卤汤更换食材种类和浸泡时间来调整风味层次,下面还附了几种常见素菜的推荐卤制时长 姜米看完之后没有全部记,而是先把藕片和豆干这两样标了重点记下来,藕片口感脆,豆干容易入味,放在一起卖能照顾到两种偏好 她退出面板站起来,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把明天要用的卤汤锅端下来放到案板上,锅沿还带着一点余温,她揭盖看了看汤色,汤底浓郁,油层均匀,已经熬了好几天了,正是入味最稳的时候 她不需要另起一锅新汤,直接用现有的卤汤试做,既能省料又能让素菜直接带上卤汤的底味,她合上盖子把锅放回灶台上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到了一刻钟,开门之后先把藕片和豆干泡上水,洗净切片备用,藕片切得比平时做菜时薄一些,这样容易入味又不会煮烂,豆干切成适口大小,码在案板上 卤汤烧开之后她先把藕片下锅,关小火让它慢慢浸泡,然后转身去处理案板上的肉,中间每隔一段时间去看一眼锅里的藕片颜色变化,等到藕片边缘开始变深的时候她捞出来尝了一片 口感脆,味道进去了,但底味还不够深,她又把藕片放回锅里多泡了一小会儿,然后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 豆干的做法跟藕片略有不同,豆腐干本身就容易吸味,不需要泡太久,她下锅之后大约煮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捞了出来,切了一小块尝了尝,咸淡适中,卤味已经透进去了 她把两样都摆好在案板一角,用干净的布盖着,没有急着标价,而是想先让熟客试吃看看反应 上午第一位进店的熟客是个挑着担子经过的货郎,以前在肉市那边买过卤豆干,进门之后本来要称猪头肉的,目光扫到案板一角那片藕片和豆干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问道 “老板娘,今天有新东西“ “今天试做的,还没标价,你先尝尝“ 姜米夹了一片藕片递过去,货郎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睛慢慢的亮了一点 “脆,有味,跟肉不是一个路子但好吃“ “那豆干你也尝尝“ 货郎又尝了一块豆干,嚼完之后点了点头 “这个入味深,比藕片重一些,两个搭着卖不错“ 他付钱买了半斤猪头肉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藕片,像是还想再买点,但姜米说还没正式卖,让他下次再来 第二个试吃的是老刘,他坐在那张凳子上喝完茶之后站起来看了看案板上的新东西,夹了一片藕片尝了尝,嚼完之后没有急着评价,又夹了一块豆干尝了尝,然后放下筷子 “藕片脆,豆干香,两个都不错,你把素菜跟肉分开定价,素菜便宜一些,买肉的人顺手带一份,不买肉的人专门来买素菜也不会嫌贵“ 姜米站在案板后面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老刘说的定价策略跟她在心里盘算的方向是一致的,素菜走量,定价比肉低,吸引那些舍不得买肉的人进门,同时也让买肉的人顺手添一份 三狗蹲在门槛上听完了老刘的话,转头看了一眼墙根下面的猫,猫蹲着没有动,正对着街口的方向 午后的街面比上午安静一些,素菜试做的消息传得不算快,但也有零星几个人进来问了一句,姜米把剩下的藕片和豆干分装成小份让人试吃,试完之后有两个人各买了一份带走了 傍晚收摊之前她蹲在灶台旁边把今天试做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藕片下锅的时机偏晚了一些,如果再早一炷香下锅颜色会更深,味道会更均匀,豆干没有问题,浸泡时间控制在两盏茶左右正好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那行关于新品类推荐的提示下方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初步试做反馈:正向——建议次日正式上架】 姜米看完关掉了面板 她站起来把案板上的碎料收进碗里,看见猫从门口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走到门槛旁边等着 她锁好门跟四丫走在回村的路上,天色暗下来了,田野尽头有一层薄雾正在升起来,三狗走在前面踢着石子,踢了几步之后回头,说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娘,今天试吃的那些人说好吃了“ “听见了“ “那素菜明天正式卖吗“ “卖“ 三狗踢着石子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后又说了一句 “那咱们铺子是不是要有两种东西了,一种是肉的,一种是素的“ “对“ “那以后咱们家铺子是不是该叫卤味铺,不叫肉铺了“ 姜米走在他后面,没有接话 回到村里之后四丫在灶房后门口放了一碗水,猫蹲在墙根底下低头喝了几口,退回去重新蹲好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两息然后转身进了屋,她把明天要用的素菜备料数量在心里过了一遍,藕片备三份,豆干备四份,先做少量试试正式上架之后的流速,卖得快再追加 第二天早上一开门她就先把藕片和豆干泡上了水,卤汤烧开之后按照昨天调整过的时间顺序下锅,藕片提前下锅多泡了一会儿,豆干依旧短煮 第一批素菜出锅的时候她用干净的大碗码好放在案板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用小木片写了两行字 “卤藕片:三文一份“ “卤豆干:两文一份“ 字是二虎写的,比他之前写的好看了一些 第一个买素菜的是个年轻妇人,进门本来要买猪耳朵的,看见案板上的素菜价格愣了一下 “这两样才几文钱“ “试做的,定价低一些,你先尝尝再买“ 妇人尝了一块藕片之后没有犹豫,直接要了两份藕片一份豆干 上午的生意比平时好了一些,素菜上架之后吸引了几位以前只站在门口往里看但不进来的客人,三轮之后姜米补了一次豆干,藕片也加了一轮 三狗蹲在门槛上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影,猫蹲在他旁边,两人一猫排着蹲成一排,他偏头看了猫一眼 “你今天蹲在这儿看了好久,看见什么了“ 猫没有回答,耳朵微微转了一下 街口方向有人影走过来又走过去,猫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闭了一下眼睛 三狗没有再问,站起来去帮大牛搬柴了 傍晚收摊的时候二虎把账本合上,报了一个数,比之前同天的收入多了将近两成,素菜卖出去了不少,成本低,利润空间比肉还大一些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把明天要用的藕片和豆干提前泡上了水,然后解开围裙叠好放在案板角落 猫从门槛上站起来等了一会儿,看见姜米锁好门之后马上转身沿着墙根往巷子方向走 四丫跟在它后面,姜米走在最后面 暮色把路面染成暗金色,远处的炊烟正在升起来 姜米走在暮色里,腰间的钥匙碰着腿侧发出细碎的声响,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翻过的土腥气 猫走在前面走得不快不慢,走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认她们跟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灶房的灯已经亮了,大牛正在灶台前面烧水,火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里 猫在灶房后门口蹲下来,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方向 姜米站在院子里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进了灶房 水开了,她把明天要用的卤料罐搬下来放在灶台旁边,揭开盖子闻了一下,香料的气味已经沉下去了,正好 她把盖子重新盖好,在灶台前面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猫蹲在后门口,耳朵在风里转了一下又转回来,正对着院门方向,像是还在替这个院子看着外面的路 姜米站起来吹了灶台上的灯,穿过院子回了屋 躺下之后她把今天素菜上架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藕片和豆干的定价合适,出货速度比预想中快,成本低利润空间大,这个方向可以继续做 然后她闭上眼睛,灶房后门口的猫已经蹲在墙根底下安静下来了,院门关着,风从墙外吹进来的时候吹动了一下老槐树的叶子又停住了 第一百一十章 夜路 卤素菜正式上架的第三天,铺面门口多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当日素菜种类和价格,字是二虎写的,比之前工整了许多,三狗蹲在门槛上用抹布把木牌边角擦了两遍,然后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又擦了一遍,确认没有灰了才放回去 那块木牌挂上之后,进铺面的客人比以前多了一些,素菜定价低,有些人是专门冲着藕片来的,买一份带走,也有人买肉的时候顺手添一份豆干,二虎把这两种情况的收入分开记了两列,晚上合账的时候发现素菜的利润率比肉高出一截,利润空间大,出货速度快,占用灶台的时间也短 姜米站在案板后面切肉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门口那块木牌,猫蹲在木牌下面,侧着身对着街口方向,有人走近木牌停下来看的时候猫也不动,等人走了它继续看着街口 钱老板那边最近安静了许多,案板还开着,酱盆也摆着,但他不再隔三差五来买猪肝了,也不站在摊子后面往这边看了,偶尔有人去他摊子买酱菜,他低头装好递过去,话不多,像是把注意力从姜米铺面收了回去,重新放回了自己的生意上 三狗有一次从杂货铺那边回来,蹲在灶台旁边跟姜米说了一句“娘,姓钱的最近在试新方子,我看见他案板旁边多了一排小碗,像是自己在调酱汁” 姜米正在切肉,没有抬头 “试出来了没有” “应该还没,他尝一口皱着眉头放下,又尝另一碗,试了好几碗都没满意” 姜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切好的肉码进碗里端到案板前面 当天傍晚收摊之后她没有急着走,先把素菜备料整理了一下,藕片还剩一点边角,豆干卖完了,她蹲在灶台前面把明天要用的量重新估算了一遍,比今天多备半成,留出余量 二虎把账本合上站起来伸了一下腰,看了看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娘,天黑透了,该走了” “嗯,把门板扣上” 几个人陆续从铺面里出来,姜米最后一个锁门,钥匙转了两圈锁簧卡进去发出咔嗒声,猫从门槛旁边的墙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往前探了探又收回来,然后沿着墙根往巷子方向走去 四丫跟上去,姜米走在最后面 暮色已经彻底变成夜色了,路面上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发白,田野两侧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团深色的影 走了一段之后二虎推着板车走在前面,三狗跟在他旁边,大牛走在板车侧面,四丫走在猫后面,姜米走在一行人的最后面 村道两侧的田埂上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偶尔有晚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翻过土的潮气 走到村口的时候前面的几个人没有停,继续往家走,姜米在村口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干粗了一圈,比冬天的时候茂密了一些,枝叶间漏下来的月光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在树下站了几息,重新迈步往前走 回到院门口的时候大牛已经推开了院门,三狗先进了灶房点灯,四丫蹲在灶房后门口给猫倒了一碗水 姜米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泥地上,她站在树影边缘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面板展开之后最上方的那行状态标识还是绿色的“平稳”,下面的商业技能栏里多了一个新记录,字体略小 【卤素菜品类:已正式上架三日,单日最高营收较纯肉品类增长约两成,素菜与肉菜形成互补】 她没有细看那行字,往下滑到资产栏看了一眼,商铺租赁的状态还是绿色,租约剩余时间也在那儿,十个月多几天,不急,还有时间 关掉面板之后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猫蹲在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四丫已经进了灶房,灶台上的油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轮廓染上一层柔和的边 二虎从灶房探头出来喊了一声“娘,饭好了”,然后缩回去 姜米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在桌边坐下的时候碗已经摆好了,粥冒着热气,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三狗一边喝粥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今天铺面门口有个小孩站在木牌前面看了半天没进去,后来他娘拉着他走了,大牛说可能是手里没钱,三狗说那小孩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眼 四丫坐在桌边喝着粥,听到这里的时候抬头说了一句“他明天还会来” 姜米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三次,说明他想吃但今天没带钱,明天会带钱再来” 姜米没有接话,继续喝粥 吃完饭后她站起来收拾碗筷,四丫帮她一起把碗端进灶台旁边的水盆里,蹲下来开始洗 水声哗啦响了一阵,四丫把洗好的碗摞好放回柜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灶房门口站了一下 猫蹲在墙根底下,头微微低着,像是正在打盹,四丫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姜米在灶台旁边把明天要用的卤料配好装进罐子里,盖子盖好之后她把案板擦干净,抹布搭在盆沿上,吹了灶台上的灯她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下,夜风从墙外吹进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微微摆动,她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风穿过枝叶的声音,然后在月光里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屋 躺下之后她把最近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素菜上架之后铺面的生意稳了,每天的营收比开张头几天高出不少,利润空间也比预想中宽裕,府城方老板那边的试卖还在等她备货,镇东翻修的消息也还早,不急 钱老板那边安静下来了,不知道是真的把注意力收回去了还是只是在换个方式等,但至少目前街面上没有新的动静,她可以先把精力放在铺面日常和府城试卖的准备上 她闭着眼睛在黑暗里把这些事情分别放好,然后翻了个身,感觉到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枕边,猫蹲在灶房后门口没有叫,院子里很安静 她的呼吸慢慢匀下来,准备合眼,意识边缘浮起一条系统提示,她没有主动去翻,它自己缩在角落亮了一下就暗了 【阶段小结:卤素菜品类已稳定运营,建议宿主在府城试卖前完成本地客源巩固,以降低跨区域试卖的风险敞口】 她看完那行字,没有多想,合上眼,风在外面走了一圈又回来,窗纸轻轻鼓了一下又落平 灶房后门口猫换了一个姿势蹲着,尾巴从脚前挪到身侧,耳朵转了半圈又安静下来,像是替这个院子听完了今晚最后一趟风 夜色把整个院子裹起来,月光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泛着薄薄一层银白色的光,风吹过的时候叶子轻轻晃了一下又静止下来 姜米侧躺在黑暗中,呼吸已经平稳下来,没有再翻动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面板上的裂痕 卤素菜正式上架半个月之后,铺面的收入已经稳定在了一个新的水平线上,二虎把上半月的账目重新汇总了一遍,算出素菜占总营收的三成出头,但利润率比肉高出不少,综合下来等于给铺面多添了一条腿走路,姜米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把藕片的备货量再往上调半成,因为最近几天藕片总是比豆干先卖完 那天收摊比平时晚了一些,因为午后多来了两拨客人,都是冲着新挂出去的素菜木牌进来的,其中一个还是老刘带来的,说是在镇东头碰见的熟客听说这边藕片不错专门绕路过来买 姜米把最后一份藕片包好递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她蹲在灶台前面把用过的料包收拢在一起,准备拿回去晒干了下次用 四丫蹲在旁边帮她整理用过的油纸,叠好之后码成一摞,码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姜米,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姜米注意到了她的停顿,但没有问,把收好的料包放进布袋里扎紧口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料渣 回村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村道两边的田野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三狗在前面走着踢着石子,石子滚到路边草丛里他停下来找了找,找到之后又踢了一脚 猫走在四丫旁边,步速跟平时一样,走一段停一下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的人跟上之后继续往前走 姜米走在最后面,腰间钥匙碰着腿侧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一段之后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声音,更像是一块幕布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她脚步没有停,但注意力沉了下去 系统面板展开的时候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去看正面的那些数值和状态栏,因为她感觉到面板底部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她顺着感觉往下看,在面板的最下方边缘看到了一条极细的灰色裂纹 裂纹不长,大约一根手指的长度,像是一块干透的泥坯表面忽然出现的缝隙,颜色比面板背景深一些,边缘微微发亮,像是还在缓慢变化 她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几息,没有其他东西出现,没有提示,没有文字,没有闪烁,就是一条灰色的裂缝安静地待在面板底部 她试着用意识触碰了一下那条裂纹,没有反应,裂纹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像是她什么都没碰过一样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重新回到村道上,前面的几个人还在走着,没有人发现她刚才停了一下 回到村里之后姜米没有急着进灶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再次把系统面板打开了 那条裂纹还在,位置没变,形态也没变,但面板右侧靠近裂纹末端的位置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条目,颜色比主界面浅一个层次,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一层薄纱,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 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条目上,条目没有展开,没有标题,只有一团模糊的灰色轮廓,像是某个东西存在过但现在被遮蔽了 她看了片刻然后把面板关掉了 进了灶房之后四丫已经蹲在灶前烧火了,火光从灶膛里透出来映在墙面上,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布袋里的料包倒出来铺在案板上晾着 四丫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没有抬头,开口说了一句“娘,你今天回来的时候走慢了“ “嗯“ “你看什么东西了“ “看了一下账,明天要补什么料“ 四丫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烧火 当天晚上姜米躺在炕上没有立刻睡着,翻来覆去想着面板上那条灰色裂纹和右侧的模糊条目,系统从绑定到现在从来没有出现过异常,所有的更新和提示都有明确的触发条件,要么是事件完成要么是技能解锁要么是新品类上线,每一次都在她可理解的范围之内 这次不一样 那条裂纹没有触发条件,没有来源说明,没有附带解释,就是忽然出现在面板底部了,像是一个系统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打开面板又看了一眼 裂纹还在,右侧的模糊条目也在,没有变化 她关掉面板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她看着那道月光想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第二天早上姜米开门之前先把面板打开看了一眼,裂纹没有扩大,那个模糊条目还停在那里 她关掉面板开始生火 上午的生意跟往常一样,老刘来的时候坐在凳子上喝完了一碗茶,站起来看了看案板上的藕片 “藕片今天看着比昨天薄“ “切薄了点,入味更快“ 老刘点了点头,买了半斤藕片半斤猪头肉走了 快午时的时候四丫从灶台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猫旁边的位置抬头往街口方向看了看 猫蹲在原处,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街口的方向 四丫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灶台旁边 姜米正在切肉,没有抬头,顺口问了一句“街口有什么““没什么,就是看了一眼“ “你今天看了两回“ 四丫蹲回矮凳上开始择菜,择了几根之后才开口 “街口的石板缝里长了一根草,昨天没有,今天冒出来了“ “什么草“ “不知道,很小,看着像从石板缝最底下钻出来的,叶子颜色比别处的草浅“ 姜米没有接话,继续切肉 当天傍晚收摊之后她站在铺面门口等三狗把门板扣好的时候又把面板打开看了一眼,裂纹还是老样子,右侧的模糊条目边缘似乎比早上清晰了那么一点点,但不确定是不是光线的问题 她没有多看,关掉面板锁好门 回村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照得路面泛着一层白色,猫走在前面,四丫跟在它后面,三狗推着板车走在二虎旁边,大牛走在最后面 姜米走在队伍中段的位置,走着走着她又把面板打开看了一眼,这一次她没有刻意去碰那条裂纹,只是看着它 面板安静了几息,然后她感觉到面板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裂纹本身,而是裂纹旁边靠近右侧模糊条目的位置,有一小片灰白的颜色正在慢慢变深,像什么东西正在从背面透过来 她停了一下脚步 前面的几个人还在走着,没有人回头,她站在原地大约两息,等那片灰色稳定下来之后她看清楚了,那是一行字,但只露出了上半截,下半截还埋在灰色里,笔画简单,结构紧凑,跟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都不一样 她试着辨认那半截字的轮廓,能看出两三个独立的单元,像是某种简化过的字形,但具体是什么她认不出来 她收回注意力关掉面板,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回到村里之后她在灶房里把白天四丫说的那根从石板缝里长出来的草想了一下,又想起面板上那片正在透过来的灰色字形,两件事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但都在同一天出现了 她蹲在灶台前面把明天要用的卤料配好放进罐子里,站起来擦手的时候四丫从后门口走进来 “娘,那只猫今天在镇口蹲了一炷香的时间“ “它蹲着看什么了“ “看着地上,像是地面有什么东西“ “地面有什么“ “我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就是土“ 四丫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走到灶台旁边把碗筷收起来拿到水盆里洗了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透过窗户看了看院子,猫蹲在灶房后门口,正对着院门方向,尾巴圈在脚前 她收回目光,把案板擦干净,抹布搭在盆沿上,吹了灶台上的灯 穿过院子的时候她在月光底下站了一下,把面板打开又看了一次,那条裂纹和右侧的模糊条目还在,那片半截字的灰色区域没有扩大,维持着她傍晚看到的样子 她看了片刻,关掉面板推门进屋 躺下之后她在黑暗里把那半截字的轮廓又回忆了一遍,字形简单,横平竖直,跟现在镇上使用的字体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比她认知中更古老也更有规律的文字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字,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系统面板底部,但有一点她能确认——系统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没有再去想那个字形 窗外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动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 灶房后门口的猫蹲在墙根底下,耳朵在夜色里转了一下又转回去,然后安静下来 院子重新安静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模糊的字 第二天早上姜米开门之前先蹲在门槛旁边把面板打开看了一眼,那条灰色裂纹还在,右侧的模糊条目也还在,但裂纹旁边靠近边缘的位置多了一行更淡的灰色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被写在那里然后又被人擦掉了,只留下一点浅浅的印子 她蹲在那儿看了大约十息,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那行淡痕上,淡痕没有变化,既没有变清楚也没有消失,就只是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印迹,像墨汁渗进纸面之后又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层 她站起来进了铺面,把灶台的火生起来,锅里的水烧开之后把泡好的藕片下锅,卤汤滚起来的白汽把窗纸蒙上一层薄雾,她站在灶台前面用筷子翻动锅里的藕片,心里还想着面板上那层淡痕 它跟裂纹的位置挨得很近,像是从裂纹边缘渗出来的东西,但又不像是裂纹本身的一部分 上午的生意照常,熟客来了又走了,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猫蹲在门槛旁边侧着身对着街口方向,四丫在灶台旁边择完葱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猫旁边的位置往街口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回灶台 快到巳时的时候街口方向来了一个人,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铺面门口站定之后没有往里看案板上的东西,而是直接看向姜米 “姜嫂子,孙婶子让我带句话“ 来人是个面生的年轻后生,穿一件灰布短褂,手里没拿东西,说话的时候口音偏北边一些 姜米放下手里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什么话“ “方老板那边说试卖的时间看你们方便,但他那边铺面东侧的空位最近有几家也在问,想先定下来,要是你们这边不急的话他就先给别人了“ 姜米站在案板后面没有立刻接话,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一遍 方老板不是催她,是给她一个时限,意思很明确——位置给你留着,但你得在别人开口之前把时间定下来,不然空位不会一直空着 “你回去跟孙婶子说,我三天之内备好货,第四天一早过去“ 后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其他话,转身走了,走路的步速跟来时一样不紧不慢,很快消失在街口方向 姜米回到灶台前面把锅盖掀开看了看藕片的颜色,然后盖上盖子把火调小了一些 二虎从桌边站起来走过来 “娘,三天够不够“ “够,备货的量不用太大,够摆一张案板就行,先把路子走通再说“ 二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坐回桌边继续翻他的账本 四丫从灶台旁边站起来走到姜米身边,声音不高 “娘,刚才那个人说话的时候脚在地上点了一下“ “点了一下“ “他说'空位不会一直空着'的时候,脚尖点了一下地面,像是在强调什么“ 姜米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忙手边的活 当天晚上回到村里之后姜米没有急着进灶房,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打开系统面板又看了一次 面板底部那条裂纹还是那个样子,但裂纹旁边那层淡痕的颜色比早上稍微深了一些,像是有人在那层覆盖的灰色上面又加了一笔,露出了一点点笔画的形状 她蹲在院子里,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层淡痕 能看出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字形,笔画比早上多了几道,但大部分还是被覆盖着,只能看见一小部分轮廓,像是某个字的右上角,横平竖直,没有弧度,跟她昨天傍晚看到的那半截字风格一致 她蹲了一会儿,没有再勉强去辨认,关掉面板站起来进了灶房 四丫正在灶台前面烧水,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她抬头看了姜米一眼,没有问她在院子里蹲着干什么,低头继续添柴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明天要用的卤料从罐子里倒出来重新配了一遍,配好之后系好口子放进干净的布袋里 蹲在她旁边的四丫忽然开口 “娘,你今天下午看那只猫蹲着的地方看了好几次“ “嗯“ “那只猫蹲的那块石板底下是空的“ 姜米系料包的手停了一下 “空的“ “它蹲着的时候爪子搭在石板边缘,那块石板下面有一层空隙,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化掉了“ “你碰了“ “没有,它蹲着的地方我不会碰“ 四丫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一下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院子里收衣服了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把系好口子的料包一个一个码进罐子里,码完最后一个之后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蹲在那儿看着灶膛里的火光跳了一会儿 石板底下的空隙,面板上的裂纹和淡痕,今天出现在那行被覆盖的字,县城方老板那边的期限 这几件事在时间上先后发生,但姜米把它们放在一起想了一遍之后,隐约觉得它们之间有一条细线连着,像是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层面同时发生了 她站起来把罐子盖好,走到院子里,四丫已经把收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屋檐下的凳子上,猫蹲在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方向 姜米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一眼 裂纹旁边那层淡痕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一些,露出了一点点笔画的边,像是覆盖着它的那层灰色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退去 她看着那层正在变淡的灰色,面板上没有任何提示或说明,但她心里隐约觉得,当那层覆盖完全退干净之后,应该会看到一行完整的字 她关掉面板,转身进了灶房,在凳子上坐下来,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猫蹲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地守着 然后她收回目光,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在黑暗中坐了片刻,起身回了屋 窗外风不大,吹过老槐树叶子的时候发出轻响,像是一层细密的沙沙声,在夜色里缓缓铺展开来,覆盖着整个院子。 姜米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四丫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石板底下化掉的空隙,面板上正在缓慢剥落的灰色印记,这两者之间绝对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她隐约感觉到,那个被擦掉的字,就像是一个被封印的倒计时。随着时间推移,它不仅会显露出来,甚至可能会引发某些无法预料的变故。 “不管是什么,”姜米在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既然它在我的地盘上,我就绝不会让它伤害到孩子们。” 第一百一十三章 残余的字 第二天早上姜米开门之前在门槛上蹲了一下,把面板打开了,那条裂纹还在原位,裂纹旁边的灰色覆盖层比昨晚又薄了一些,露出了一部分笔画,虽然还是看不全,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像是有人在夜里用细笔在上面描过 她蹲在那儿看了大约十息,把露出的部分在心里描了一遍,横平竖直,没有弧度,转折处干脆利落,整体结构紧凑工整,跟现在镇上通行的字体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她关掉面板站起来进了铺面,生火,烧水,把藕片下锅 上午的生意比平时忙了一些,因为后天要去府城试卖,今天是她待在铺面的最后一天,三天之内备好货这句话她已经放出话了,剩下的两天要用来备料和处理本地的事务,二虎在桌边已经把备货清单列好了,姜米趁空档看了一眼,清单上写着藕片、豆干、猪头肉、猪耳朵这几样是主打的,数量比她平时备的多一倍多,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府城试卖用”四个字 她看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把清单放回桌上 快午时的时候四丫从灶台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猫旁边的位置,没有往街口看,而是低头看着猫蹲着的那块石板,猫蹲的位置跟昨天一样,前爪搭在石板边缘,尾巴圈在脚前 四丫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灶台旁边,蹲下来继续择菜 姜米正在切肉,切完手里的刀放下之后往门口那边扫了一眼,猫没有动,石板表面平平的,看不出异常 “石板底下是空的” “你昨天说的” “嗯,我今早又看了一次,它蹲的位置跟前几天不一样了,往前挪了一点,像是底下的空隙在变大” “变大了多少” “大概一指宽” 姜米没有接话,把案板上的碎料收进了碗里 当天中午收摊之前她站在灶台后面又打开面板看了一次,裂纹还在,灰色覆盖层又退了一些,露出了大约半个字形的轮廓,她这次看清了,那不是单字,更像是某个复合词的开头部分,开头的位置是一个横折,然后连接了几道竖线,像是某种偏旁部首 她试着把那半个轮廓记了下来,关掉面板之后从案板下面拿出一块干净的旧纸片和一小截木炭,凭记忆把那半个字形描了一遍,描完之后她低头看了看纸上的线条,横竖结构简单,笔顺直接,跟她在镇上见过字不一样,更像是一种方块字 她想了想,把纸片折好放进怀里,继续忙手头的活 傍晚收摊之前二虎走到灶台旁边跟姜米说府城试卖要用的货他明天一早去镇东的肉铺取,姜米说行,让他顺便问问那边最近有没有新进的藕 二虎应了一声走了 锁好门之后一家人推着板车往回走,暮色铺在路面上,猫走在前面 走了一段之后姜米放慢了脚步,落后了前面的人几步,在路边停了下来,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片展开又看了一次,暮色里纸上的线条看不太清了,她把纸片收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村里之后她没有急着进灶房,先进了屋把油灯点上,在桌边坐好,把纸片再次铺开,凑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 那道笔画组合的结构她已经能背下来了,可她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也不确定它应该从左往右读还是从上往下读,纸上的线条跟四丫以前画在木板上的那些符号有相似之处,但更规整,更像是一种成体系的文字 她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纸片收进柜子底层,跟柳声那本笔记放在一起 四丫从院子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桌边,看了一眼柜子的方向,问道 “娘,你在看什么” “白天看到的一个字,不认识” “哪个字” “画下来的,不是亲眼看见的” 四丫没有追问,在桌边站了一下 “那只猫今天下午蹲在石板上的时候爪子往前伸了一下,像是想碰什么东西,但是没碰到,又收回来了” “它碰到了什么没有” “没有,石板底下是空的,它碰不到” 四丫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碗里的水喝完了,把碗拿回灶房 当天夜里姜米躺在炕上又把纸片上的字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想起四丫以前画在墙根底下的那些线条,也是横平竖直的分岔结构,当时她以为是树根,但如果那些线条不是树根呢 她闭着眼睛在黑暗里把那半个字形和四丫画过的线条放在一起比了一下,虽然不完全一致,但风格相似,像是同一种表达方式的不同用法 她翻了个身,在将要睡着之前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灰色覆盖层又退了一小截,露出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字形轮廓,已经能看出这是两个字,上下结构的,像是某种名词 然后面板边缘出现了一行新字 【此为前文明书面语残片,与本世界现行文字系统非同一源流,当前仅还原部分,完整解析需更多样本】 姜米把那行字看完之后,关掉面板闭上眼睛,她在黑暗中想了一下那行字的语气,系统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像说明书,这次像是系统自己也不完全确定然后她就没有再想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窗外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细碎声响,猫蹲在灶房后门口,夜色把整个院子裹住 第二天早上姜米起来之后没有急着做别的事情,先把昨晚系统那行新提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与本世界现行文字系统非同一源流”——这句话意味着系统承认这个世界的文字系统是“现行”的,也就意味着它知道除了现行文字之外还有别的文字系统存在过 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出了屋子 上午她去了一趟镇东肉铺帮二虎把明天府城试卖要用的货取了回来,来回的路上她走得不快,注意到镇东的路面确实有几处已经开始翻新了,像是有人在为后续的翻修在做准备 回到铺面之后她蹲在灶台前面把新取的料重新处理了一遍,四丫在她旁边择菜,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她再次打开面板的时候,那片覆盖的灰色已经完全退干净了,露出了完整的三个字,整齐地排在面板底部靠近裂纹边缘的位置 字形工整,结构紧凑,笔顺简洁直接,她看了很久,虽然不认识,但她知道这是一组完整的词,而且系统应该还有后续的东西没有给出 她关掉面板,把纸片从柜子里取出来重新描了一遍,描完之后她把纸片对着窗口的月光举起来看了一遍,那些线条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 然后她把纸片收好,转身回了灶房,在灶台前面蹲下来,火光映在她侧脸上 猫蹲在后门口,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 四丫从屋里出来站在灶房门口看了她一眼,没有走过来,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又蹲了一会儿,手里的火钳拨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她放下火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要去府城了,货已经备好了,路也知道怎么走 她吹了灶台上的灯,穿过院子回了屋 第一百一十四章 猫的异常 府城试卖的第一天结束之后,姜米在方老板铺面后巷找了一间小客栈住下,房间不大,两间相邻的屋子,她跟四丫住一间,二虎和三狗住隔壁,大牛留在镇上照看铺面没有跟来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沿上把当天的收入重新数了一遍,卖出去的量比她预想中少一些,但也不算差,来试吃的人不少,买的人大约占了一半,剩下的说回去尝尝再决定要不要回购 四丫蹲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面,窗外是府城东市的夜景,灯笼在街面上方连成一串暖黄色的光,她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 “娘,那只猫没跟来” “嗯,它在村里” “它今天早上蹲在院门口看我们走的方向看了很久,我回头的时候它还蹲在那儿” 姜米把铜板收进钱袋里放好,没有接话 第二天开摊的位置在方老板铺面东侧的空地上,案板摆好之后姜米把卤汤锅架起来生火,卤汤烧开之后香气顺着巷口飘出去 上午的客人比昨天多一些,有些是方老板那边的老主顾顺道过来看的,也有几个是昨天试吃过回来买的,二虎在案板后面记着每一笔账,三狗蹲在摊位侧面帮忙递油纸 快午时的时候四丫从摊位侧面站起来,往巷口方向走了几步,蹲了下来 姜米正在切肉,余光扫到四丫蹲下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的青砖地面,她蹲在那儿看着地面,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姜米切完手里的肉放下刀,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看见什么了” “地面在动” 四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夸张 姜米低头看了一会儿青砖地面,砖缝里长着一点青苔,有几道浅浅的裂纹,没有明显在动的迹象 “哪里在动” “最右边那道砖缝,缝里的土在跳” 姜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道砖缝大概一根手指宽,缝隙里的土表面确实有一层极细微的起伏,像是什么东西在土底下慢慢拱动 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道起伏没有停止,节奏均匀,像是有规律的脉动 “刚才那只猫来过” “猫” “咱们在村口的时候它蹲在路边看着地面,后来我们走了它没跟上来,我以为它回村了,但它可能一直跟着,刚才它蹲在这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儿才走的” 四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摊位旁边继续帮忙 姜米蹲在原地又多看了两息,砖缝里的土还在微微起伏,她站起来回到案板后面继续切肉 下午收摊之后他们沿街走回客栈,经过府城东市最宽的那条街面时姜米的脚步慢了一下 路两边的铺面比镇上大许多,有的挂着深色布招牌,有的在门口摆着成排的货品,沿街走了大约百步之后她看见一段墙,墙面的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偏灰白,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纹理,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被什么材料均匀覆盖过 她放慢脚步多看了一眼那段墙面,纹理密实整齐,不像砖也不像土坯,表面没有任何缝隙,像是一整块制成的 “二虎,你看那段墙” 二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几息之后摇了摇头 “没见过这种材料” “镇上有没有类似的” “没有,镇上的墙都是土坯或者砖,没有这种的” 姜米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但在经过那段墙面的时候她多看了它一眼 回到客栈之后她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账目看了一遍,二虎记的账很清楚,府城试卖的第二天比第一天好一些,已经开始有回购的人了,但量还不大,要等到第三天才看得出真正的趋势 她把账本合上放在床头,然后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面板底部的裂纹还在,裂纹旁边那三个字也还在,但裂纹的边缘多了一道新的分支,很细很短,像是从主裂纹上分叉出来的 那道分支旁边没有文字,但她注意到分支的方向正好指向面板右侧那个之前模糊现在变成灰色可读字段的位置 她点开了那个灰色字段 字段展开之后只有一行字,字体比平时小一些,颜色偏暗 【府城东市区域存在非本地材料构筑物,材质成分与当前世界常规建材不匹配】 姜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想起今天下午经过东市主街时看到的那段灰白墙面,系统说的“非本地材料构筑物”指的应该就是那段墙 问题在于,系统为什么要专门把这件事写出来,为什么一段墙的材料不匹配会被标记成一个独立的字段 她关掉面板,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四丫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桌上 “客栈老板娘送的,说今天试吃的客人夸了咱家的藕片” 姜米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素汤,清淡暖胃 四丫在她旁边坐下,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一句 “娘,那只猫今天下午蹲在东市那条街的墙根底下看了很久” “哪段墙” “有一段颜色发白的墙,它蹲在墙根下面,头抬着看墙面,看了很久都没有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米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它看的那段墙是不是表面很光滑,没有砖缝” “嗯,跟别的墙不一样” 姜米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放下,没有接话 四丫也没有继续,站起来把碗拿回楼下去了 当天夜里姜米躺在客栈的床上没有立刻睡着,窗外的街面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晚归行人的脚步声,她在黑暗里把今天看到的那段灰白墙和四丫说的话连在一起 猫蹲在那段墙根下面看了很久,猫之前蹲在村里铺面门口看的是街口方向,看的是人的动静,但今天它蹲在东市那段墙前面看的是墙面本身,盯着看,一动不动 地底下的起伏、猫的异常、系统的标记,三件事同一天出现,出现在府城 她闭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然后把面板打开又看了一次,那道新分支还在,灰色字段也还在,没有增加新的内容,但面板的右上角多了一个很小的标记,像是系统在提示她注意什么,但没有直接点明 她看着那个标记看了一会儿,关掉面板翻了个身 窗外的街灯从窗纸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她看着那片光出了片刻神,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她先去了一趟东市主街,在昨天看到的那段灰白墙前面停了下来,蹲在墙根底下 墙面确实很平整,表面触感光滑微凉,摸上去不像砖也不像土坯,更像是一种混合材料,她蹲在那儿用手背贴着墙面感受了一下,墙面温度比周围的砖墙低一些,像是吸热慢散热也慢 她站起来沿着墙面走了一遍,这段墙大约一丈多长,两端连接着普通砖墙,接缝处有明显的修补痕迹,像是后来被人补上去的 她蹲在接缝旁边看了看,修补材料跟墙体本身不同,颜色偏深,质地粗糙,像是后人在原本的墙体基础上加了一段砖墙上去 她没有再久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了摊位 上午的生意比前两天都旺,方老板那边有个老熟客一口气买了两斤藕片一斤猪耳朵,说是昨天试吃过今天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四丫蹲在摊位侧面帮忙递油纸,忙了一阵之后站起来往巷口方向看了看 “娘,那只猫今天早上蹲在昨晚那段墙根底下,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它了” “它还蹲着” “蹲着,没走” 姜米没有接话,把切好的肉码进碗里端到案板前面 当天傍晚收摊之后她再次路过那段灰白墙面的时候蹲下来看了一眼,墙根底下的地面上没有猫的痕迹,但墙根旁边的地面有一小片土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碰过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土,土是湿的,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气息 姜米站起来,没有多做停留,沿着街面走回客栈 当晚她打开系统面板的时候,面板右上角那个小标记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灰字,像是系统在她没有主动查询的情况下自动生成的 【发现同类材质构筑物,分布密度高于预期,建议宿主留意所在地层记录】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面板,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四丫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娘,那段墙底下有什么” “还不知道,但那只猫比我们先知道” 四丫想了想,没有再问,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暗下来的街面 姜米坐在床沿上,窗外府城东市的暮色正在变深,沿街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明天是试卖的最后一天 猫应该还在那段墙根底下蹲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前朝的断层 府城试卖的第二天晚上,姜米坐在客栈床沿上没有睡,四丫已经躺下了,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姜米知道她还没完全睡沉,因为她翻身的时候被子底下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窗外的街灯从窗纸透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晕,客栈楼下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青砖路面上踏出沉闷的回响,又渐渐远去 姜米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底部的裂纹还在,裂纹旁边那三个她已经描在纸上的字也还在,但裂纹边缘那道分支今天比昨天长了一些,像是一棵看不见的树正在缓慢生长,从主裂纹里分出新枝 她没有去碰那道分支,目光落在面板右侧那个灰色字段上,字段在傍晚之后更新过一次,当时她只扫了一眼没有细看,现在重新展开,里面是一段比之前稍长的文字 【前文明记录断层已确认:当前世界地表构筑物存在非连续性特征,部分区域保留原文明材料残留,残留物材质与自然形成物不同,来源不明,分布分散,多集中于府城及周边区域】 姜米看着那行字,在脑子里把每一句拆开又拼起来,材质与自然形成物不同,这句话她理解,今天摸到那段灰白墙面的时候她的手感已经告诉她那不是自然形成的东西,来源不明,说明系统自己也不完全清楚那些东西是从哪来的,分布分散,多集中于府城及周边区域,说明她今天看到的不是孤例,县城周边别的地方可能还有 她关掉面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窗外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了一下桌上的油灯,灯芯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四丫翻了个身,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娘,你没睡“ “嗯,在想事情“ “那段墙的事“ “嗯“ 四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来看着姜米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很清醒,不像是被吵醒的 “那只猫今天下午蹲在墙根底下的时候,我蹲在它旁边看了看,墙根底下的土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被什么浸过,不是水,气味是干的“ “什么气味“ “像是晒了很久的土被翻开来那一刻的气味“ 姜米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它蹲了多久“ “我在那儿待了大约一刻钟,它一直蹲着没动,我走的时候它还蹲着“ “它看的是墙面还是地面“ “它先看墙面,看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看地面,像是地上有什么东西比墙面更重要“ 四丫说完这句话之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姜米,声音低了一些 “娘,我明天想再去看看那段墙,在回去之前“ 姜米在黑暗里没有立刻回答 “行,明天收摊之后去“ 四丫没有再说话,呼吸慢慢匀下来,像是这次真的睡着了 姜米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才躺下,窗外的街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床脚,她看着那片光慢慢想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试卖的第三天比前两天都忙,方老板那边来了几个熟客,有一个是府城本地开小饭馆的,尝了藕片之后当场要了三斤,说是带回去给后厨看看能不能上菜单 二虎在案板后面忙着记,三狗蹲在侧面帮忙打包,姜米切肉的手几乎没停过,四丫在灶台旁边看着火 快到下午的时候四丫站起来走到姜米身边 “娘,现在能去吗“ 姜米看了一眼案板上剩下的货,还有大约三分之一没卖完,但今天的客流量已经开始降了,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能收 “再等一会儿,把手头这批切完“ 四丫没有催,蹲回灶台旁边继续看火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案板上的货卖得差不多了,姜米把最后几份打包好递给二虎让他收尾,自己擦了擦手,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案板角落 “走吧“ 四丫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口,沿着东市主街往那段灰白墙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面上,把墙面上的纹理照得更清楚了一些,她们走到那段墙前面的时候猫不在,但墙根底下的土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猫蹲过的地方留下的 四丫蹲下来,伸手在猫蹲过的位置上方停了一下,没有碰 “它今天下午来过“ “你怎么知道“ “地上的印子还在,被踩过的地方土面是平的,旁边的土有细小的颗粒,像是它蹲着的时候尾巴扫过的痕迹“ 姜米也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印子,确实不像是风吹出来的,边缘整齐,形状窄长 四丫站起来走到墙面前面,抬手碰了一下墙面,手掌平贴在墙面上,停了几息 “它是温的,不是凉的“ 姜米也伸手碰了一下墙面,昨天摸着是微凉的,今天下午阳光晒过之后墙体温度确实比昨天高了一些,但触感还是跟普通砖墙不一样,砖墙晒热之后表面会发干,这面墙摸上去的温度是均匀的,像是从墙体内部慢慢散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把手掌贴在上面多感受了一会儿,心里在回想系统说的那句话“前文明记录断层“ “走吧“ 四丫把手收回来,两个人沿着街面往回走 回到客栈之后姜米把最后一天的收成跟二虎对了一遍,三天试卖的总收入比她预想的好一些,尤其是藕片,在府城的接受度比镇上还高,有几个客人专门问了她什么时候再来 她把账本合上放好,坐在床沿上又打开了系统面板 面板底部的裂纹边缘又多了一道极细的分支,但这次的裂纹方向不是朝下,而是朝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面板内部往上生长 右上角的标记还在,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 她看着那道向上的裂纹,不知道它会长到哪里,但她知道这个东西在动,它在慢慢走着 当天晚上她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回村,走之前姜米去了趟方老板铺面道别,方老板正好在门口,看见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货不错,回头客有了,下次来提前让人带话“ 姜米说行,没有多说 回去的路上板车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货卖出去了大半,空罐子和用过的料包用布袋装着扎在车尾,猫不在路上了 快走到村口的时候三狗走在前面说了一句 “娘,那只猫在院门口蹲着,它比咱们先回来了“ 姜米抬眼望去,院门口确实蹲着一只花猫,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她们回来的方向 它蹲在那儿,像是等了很久 当天晚上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把那张画着三个字的纸片又拿出来看了一次,纸片上的线条经过这几天反复描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已经把那些笔顺记在了脑子里 四丫从灶房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碗水慢慢喝着 “娘,那段墙为什么跟别的墙不一样“ “可能因为它更老“ “老“ “比镇上那些房子都老,老到没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建的“ 四丫把碗里的水喝完,把碗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那只猫知道它老“ “你怎么知道“ “它蹲在墙根底下的时候,姿势跟在咱家院子里蹲着的时候一样“ 四丫说完这句话之后站起来把碗拿回灶房,进了屋 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没有立刻起身,夜色从院墙上方慢慢漫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那道向上的裂纹已经快要触碰到面板中间的区域了,像是一根枝条正在往深处扎 她关掉面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进了灶房 灶膛里的火还亮着,火光在墙面上跳动着,她蹲在灶台前面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吹了灯,穿过院子回了屋 外面的风从墙头吹过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响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猫蹲在灶房后门口,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夜色把院墙外的村道融成一片深色的影,它蹲在那儿看着那条路,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走过来,又像是在替身后那扇门守着什么它知道的事 它在等,像是等了很久,还能继续等很久 第一百一十六章 罐底的字 回到村子后的第二天,姜米开始收拾灶房,府城试卖用过的罐子和料包堆了一墙角,有些陶罐被卤汤浸了几天,罐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需要重新清洗才能继续用 她蹲在灶房角落里把那些用过的陶罐一个一个拎出来,先用热水泡一遍再刷,刷到第三个罐子的时候她的手指摸到底部有一处不平整的地方,不是裂纹,也不是烧制时留下的气泡,更像是有人用硬物在罐底刻过什么 她把罐子翻过来,罐底朝上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看,罐底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行极浅的刻痕,笔画很细,刻的时候力度不大,像是用什么尖利的东西轻轻划上去的 那行字的字形跟面板上出现的那三个字风格一致,横平竖直,结构紧凑,没有弧度 姜米蹲在那儿把罐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那确实是一行刻上去的字,不是烧制时留下的印记,笔画边缘有轻微的起毛,说明是罐子烧好之后才刻上去的 她把罐子放在案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站在那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罐子是原身嫁过来时从娘家带过来的,一直放在灶房里用,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她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罐底有字,因为平时用的时候罐子都是正着放的,底部朝下贴在灶台面上,没有人会特意翻过来看 如果不是今天她要彻底清洗这批罐子,这行字可能还会继续被压在罐底下面,再放很多年 她把罐子放回案板上,蹲下来继续刷剩下的陶罐,刷完之后没有再翻过来看,把洗好的罐子整齐地码在墙角晾着 当天傍晚四丫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看见案板上的陶罐比平时多了一排,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罐子,没有伸手碰,站起来问了一句 “娘,这个罐子有什么特别的“ “罐底有字“ 四丫低头看了看案板上的陶罐 “底下的字“ “嗯,以前没发现,今天刷罐子的时候才看见“ “什么样的字“ 姜米把那个罐子翻过来让四丫看,四丫蹲在案板前面凑近看了看,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 “跟那三个字是一样的写法“ “你觉得像吗“ “横竖都是一样直的,没有弯的地方,跟镇上写的字不一样“ 姜米把罐子放回原处 “这个罐子是你姥姥那边的,你姥姥从哪得来的,你知道吗“ 四丫想了一下 “不知道,但姥姥家的东西都旧,很多都是她年轻时候带过来的“ “你见过姥姥家还有别的东西上面有这种字吗“ 四丫又想了想 “好像有一个碗,碗底也有划痕,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字,以前没注意过“ “那个碗还在吗“ “姥姥去世之后东西都分了,不知道谁拿走了“ 姜米没有再追问,把案板上的罐子收进柜子里放好 当天晚上她坐在灶房门口把系统面板打开,面板底部的裂纹比早上又长了一些,裂纹旁边那三个字还在原位,没有变化,但面板右侧的灰色字段边缘多了一行更小的字,字色极浅,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 她凑近去看那行小字,上面写着 【样本匹配完成,刻痕文字与已知前文明残片库中样本相符率超过七成】 她看了几息,然后关掉面板 罐底的字跟系统里那些残片是同一种文字,这个结论她白天看到罐底的时候已经猜到了,系统只是帮她确认了,但她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原身娘家的旧器物上有这种字,说明这种文字并不是只在系统面板里存在,也不是只在府城那段灰白墙上存在,它曾经被使用过,被刻在陶罐上,被写在碗底,被日常生活中的人接触过,只是现在没有人认识它了 那些器物是怎么从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中间隔了多少代人,那些人是像她一样不认字,还是认字但没流传下来 她坐在灶房门口想了很久,夜风从墙外吹进来吹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四丫从院子里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娘,那个罐子底下的字你认识了吗“ “不认识“ “那你以后会认识吗“ “可能会“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蹲在她旁边看着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慢慢移动 “娘,那只猫今天下午蹲在灶房后门口的时候不是对着院门方向的“ “它对着哪“ “对着灶房后墙的方向,蹲了很久,看着墙根底下“ 姜米顺着四丫的目光看向灶房后墙的方向,墙根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片裸露的泥土和墙角的青苔 “它看什么了“ “不知道,但它蹲着看的时候尾巴没动,说明它很认真在看“ 四丫说完这句话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娘,我去睡了“ “嗯“ 四丫进了屋,院子里只剩下姜米一个人坐在灶房门口,月光铺在地面上,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后墙根底下蹲下,伸手碰了碰那面墙的墙根,土是干的,墙角的青苔已经枯了一层,像是很久没有湿过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把手收回来,站在墙根前面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姜米起来之后又去看了一眼那个陶罐,罐底的字在晨光里比傍晚看得更清楚,笔画虽然很浅但轮廓分明,她拿了一截木炭和一张干净的旧纸,把罐底的字描了下来 描完之后她把那张纸跟之前描的那三个字放在一起对比,笔顺风格一致,但结构不同,前三个字像是名词,新描的这个更复杂,像是动词或者修饰成分 她把两张纸叠好收进柜子底层,跟柳声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上午她去镇上铺面开摊的时候路过东街,看见街口有几块石板被掀开了一半,像是有人在排查地下的管道,她路过的时候朝掀开的石板下看了一眼,底下是普通的泥土和碎石,跟别处的路面没什么区别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铺面走 当天晚上她再次打开系统面板的时候,右上角那个小标记旁边多了一行字 【已记录前文明文字样本两件,匹配进度:初阶,建议宿主持续收集,完整段落可触发进阶解析】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然后关掉面板 两件样本,一个是面板里自带的三个字,一个是罐底描下来的那行字,两者加起来还是一小段零碎的片段,距离完整段落还差得远 但她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后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猫蹲在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灶房后墙的方向,跟四丫说的一样,它今晚看的是墙根,不是院门 姜米看了一会儿,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回了屋 她躺下之前在黑暗里又把那两个描下来的字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同时想着原身娘家那边可能还有哪些旧器物上会有类似的刻痕,但她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因为原身的记忆里关于娘家的东西已经很模糊了,能记得的只有那些大件的家具和日常用的锅碗瓢盆,至于哪些有字哪些没有,她没有印象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的风从墙头吹过,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出一阵细碎的响声,猫蹲在灶房后墙根底下,耳朵在风里转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夜色缓缓覆盖着整个院子,月光从院墙上方慢慢滑过,把墙根底下的影子从一边推到另一边 第一百一十七章 府城试卖启程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姜米就已经把板车上的东西绑好了,这次带的货比上次多一些,多了两罐新调的卤汁和一袋干料,是备着万一卖得好用来补货的,三狗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蹲在门槛上系鞋带,二虎在灶房门口清点最后一遍清单,四丫在灶房后门口给猫倒了一碗水 看着猫蹲在碗旁边低头喝了几口,然后退回去蹲好,尾巴圈在脚前,没有看向院门方向,而是看着灶房后墙的方向,跟昨天一样的姿势 四丫蹲在它旁边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它对着的墙根底下 “你今天不跟我们走吗“ 猫没有动,也没有看四丫 四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走到板车旁边,猫从墙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往前探了探又收回来,然后转身沿着村道往镇口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四丫站在板车旁边看着它 “它走的方向是镇口“ 姜米正在检查车上的绳结,说 “它跟了一段就会回去的“ 四丫没有接话,走到板车侧面跟着往前走了 猫走在最前面,步速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走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的人跟上,然后继续往前走,出了村口之后它没有停,沿着官道往府城方向继续走 三狗推着板车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看前面的猫 “它真的要跟我们去府城“ 姜米走在板车侧面 “它跟了就走,走累了就会停的“ 猫没有停,一直走在前面,走到日头升到正中该歇脚的时候它在一棵老榆树底下蹲了下来,尾巴圈在脚前,侧过头看着来路的方向等后面的板车跟上来 姜米在树荫底下把板车停下,从布袋里掏出干饼分给几个人,四丫拿了一块饼蹲在猫旁边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猫低头闻了闻,没吃,抬头继续看着官道方向 四丫把掰碎的饼收起来放回布袋里,站起来回到板车旁边 歇了大约两刻钟,姜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说 “走了“ 猫站起来继续走在前面 傍晚时分她们在一处路边的废弃茶棚旁边停了下来,距离府城还有大约半天的路程,天黑之后赶路不安全,姜米决定在这里歇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茶棚不大,顶棚已经塌了一角,但四面墙还在,能挡夜风,三狗把板车推进棚子靠墙停好,二虎在棚外捡了些干柴在空地上升了一堆火 四丫蹲在火堆旁边往里面添了一根细柴,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周围顿时变得暖洋洋的 猫没有进棚子,蹲在火堆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官道的方向 姜米在火堆旁边坐下来,烤了一会儿手,从布袋里掏出饼子分给几人 夜色慢慢铺下来了,官道上没有行人,远处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田野尽头传过来又消失在暮色里 四丫靠在一根柱子上小口吃着饼子,吃了几口之后停下来 “娘,那只猫今天走了一整天“ “嗯“ “它以前没有走这么远过“ “没有“ 四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饼子,没有再说话 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吹得火堆上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姜米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重新旺起来 三狗靠着板车已经睡着了,二虎靠在柱子旁边闭着眼睛,像是歇着了 四丫把剩下的饼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走到猫旁边蹲下来 猫蹲着没动,正对着官道方向,尾巴圈在脚前,耳朵微微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四丫蹲在它旁边也看着官道方向 “你看什么呢“ 猫没有回答 四丫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火堆旁边,在姜米旁边坐下来,靠着她的肩膀 “娘,它比咱们先知道府城那边有什么“ 姜米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 四丫闭上眼睛靠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匀下来,像是睡着了 姜米坐在火堆旁边没有睡,看着火苗在夜风里跳动 周围安静下来之后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面板底部的裂纹还在,那道向上的分支已经触到了面板中间的区域,像是还在继续延伸 右侧的灰色字段旁边多了一行新字,字体比平时略小,颜色偏浅 【位置确认中——宿主当前坐标与前文明记录中的一处标记点接近,误差约五里,建议宿主到达后留意地表异常】 姜米看着那行字,目光在“前文明记录中的一处标记点“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府城附近有前文明的标记点,而且系统在她即将到达之前主动给出了这个提示,说明她正在接近某样东西 她把面板关掉,没有叫醒四丫,靠着身后的柱子坐了一会儿,火堆里的木柴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爆裂声,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映着周围的轮廓 猫还蹲在原地,正对着官道的方向,尾巴圈在脚前,火光照不到它,它在火堆边缘的暗处蹲着,像是一块颜色更深的石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靠着柱子合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也没有彻底睡着,只是让自己歇着 天快亮的时候四丫醒了一下,发现自己靠在姜米肩膀上睡着之后她坐直了一些,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苗重新跳起来,然后她又靠回去闭上眼 天亮之后几个人收拾东西继续上路,猫在她们出发之前已经从官道方向走回来了,蹲在板车旁边等着 上午巳时刚过她们进了府城东市,街面上的摊位已经摆开了,人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一些,姜米把板车停在方老板铺面东侧的空地上,把案板支起来,生火烧水,卤汤烧开之后香气顺着巷口飘出去 猫没有待在摊位旁边,它沿着东市主街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蹲在路边一面矮墙底下,姜米正在切肉,余光扫到猫蹲的位置,那面矮墙的颜色偏深,表面纹理跟普通砖墙不太一样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切案板上的肉 四丫从灶台旁边站起来往猫的方向看了看,蹲了一会儿之后回到摊位旁边 “娘,它蹲的那段墙跟上次那面墙不是同一段“ “颜色一样吗“ “不一样,上次是灰白的,这次是深色的,但摸上去的感觉是一样的,不是砖也不是土坯“ 姜米没有接话,把切好的肉码进碗里端到案板前面 当天下午收摊之后她走到猫蹲着的那段矮墙前面蹲下来看了看,墙面颜色偏深,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手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温度比周围的墙壁低一些 她蹲在那儿把手掌贴在上面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那段墙走了一遍,墙面的末端连接着一片杂乱的砖墙,接缝处有修补痕迹,跟上次看到的那段墙一样 她回到摊位旁边收拾东西的时候四丫蹲在灶台旁边 “娘,它今天蹲的位置跟上次不一样,但它蹲的姿势是一样的“ “什么姿势“ “前爪并拢,尾巴圈在脚前,盯着墙面看,不看路面,不看人“ 姜米把案板上的碎料收进碗里,没有接话 当天晚上几个人在府城东市找了上次那家客栈住下,姜米在房间里把今天的收入看了一遍,比上次好一些,熟客来了几个,都是上次试卖之后回头的 她把账本合上放在床头,坐在床沿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面板底部的裂纹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比早上那行更完整一些 【前文明记录中标记点与宿主当前坐标存在偏移,偏移方向偏东北约半里,建议次日前往确认,届时将自动触发进一步解析】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把“偏移方向偏东北约半里“这句话过了一遍,半里的距离不算远,就在府城东市边缘一带 她把面板关掉,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街灯从窗纸透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 四丫从楼下端着一碗热汤上来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娘,明天还出去卖吗“ “卖,下午收完摊去别的地方转转“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猫蹲在客栈楼下的门口,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街面的方向,府城的夜色比镇上更亮一些,沿街的灯笼把路面照得泛着一层暖光 它蹲在门口,像是还在替身后的人守着外面那条路 远处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夜色里拉得很长,猫的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来,然后继续蹲着,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第一百一十八章 柳条巷十七号 柳条巷十七号在府城东市靠里的位置,巷子不算宽,两辆板车并排过不去,但胜在安静,行人不密,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斜伸出来遮住了半条巷道的阳光 姜米把板车停在巷口的时候四丫抬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没有说它跟院子里那棵像,但她看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方老板本人站在铺面门口等着,穿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没拿东西,看见姜米推着板车过来的时候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侧身让开门口示意她们进去 铺面比她想象中大一些,进深比镇上那间铺子深了不少,最里面有一排货架靠着后墙,上面零星摆着几匹布,像是平时用来存货的位置 东侧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大约一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砖,平整干燥,正好够摆一张案板和一口灶台,旁边有一扇小窗,光线能从窗口照进来落到灶台的位置,不至于太暗 二虎进去之后先蹲在地上用手掌按了按青砖表面,确认没有起翘松动,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位置看了一圈光线角度,最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点了点头 三狗已经蹲在巷口看那棵老槐树了,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铺面门口,在门槛上蹲下来开始解腰间的布袋 姜米把案板从板车上卸下来搬到空位放好,转身去板车后面搬灶台的时候四丫没有跟着她走,站在铺面靠里那面后墙前面,抬头看着墙面 那面墙跟铺面其他墙面不太一样,其他几面墙是土坯刷了白灰,表面有轻微的凹凸,时间久了之后泛着一种均匀的米黄色,但后墙靠近墙角的一截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大约到膝盖的高度,露出的那一层砖面跟别处的砖不太一样,表面更平滑,纹理更细密 姜米把灶台放好之后走过来,在四丫旁边蹲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截墙面确实跟周围的墙不一样,颜色偏深灰,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泽,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之后又干透了,断面整齐,边缘没有磨损,跟旁边那些砖块砌上去的痕迹不一样,更像是一整块什么东西立在那儿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截墙面,触感光滑微凉,跟上次在东市主街看到的那段墙一样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靠里的墙面颜色不对“ “你当时没说话“ “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姜米没有再多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灶台前面继续收拾东西 方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她一眼 “后墙那段是原来的墙,以前有人想把它拆了重新砌,凿了两天凿不动,就放弃了,在外面糊了一层泥盖住了,时间久了泥层脱落露出来的“ “那层泥是谁糊的“ “不知道,我来租的时候就已经那样了,问了附近几个老人也说不上来“ 姜米没有再追问,把案板上的碗碟摆好,转身去搬卤汤罐 方老板站了一会儿,看见她的案板和灶台都稳了,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上午的生意比预想中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巷口那棵老槐树挡了半条街的行人视线,但附近几户住家有人顺着香气找过来了,有一个老妇人买了一斤藕片和一斤猪头肉,走之前站在案板前面看了很久,问了一句“你们是镇上来的“,姜米说是,她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走了 午后人少了一些,姜米蹲在灶台旁边歇了一口气,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看见面板底部的裂纹和分支还在,但面板右侧那个灰色字段边缘又多了一行浅色的字 【前文明构筑物残留确认——柳条巷十七号后墙底层材料与宿主此前在县城东市记录样本一致,分布模式重合,推测为同一批构筑残留物】 她看完那行字,关掉面板,站起来给锅里的卤汤添了一瓢水 当天傍晚收摊之后她走到后墙那段深色墙面旁边蹲下来,从灶台旁边拿了一根细木棍,轻轻在墙面底部边缘刮了一下,刮下来的粉末颜色偏灰,质地细腻,不像是烧制过的砖块碎屑 她把那些粉末用纸片接住包好放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铺面门口看了看巷口那棵老槐树,树冠的形状跟她家院子里那棵不一样,但树干的粗细和树皮纹路有相似之处 她没有再站在门口,转身回去收拾东西,今天晚上还要在府城再住一晚,明天卖完最后半天再回去 当天晚上回到客栈之后她坐在床沿上,然后把白天包回来的粉末倒在灯下看了看,粉末很细,颜色均匀,混在纸片上看不出是什么具体成分 四丫从外面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水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娘,那段墙底下有什么“ “还不知道,但跟上次在街上看到的那段是同一种东西“ “同一种“ “材质一样,颜色不一样,但摸上去的手感是一样的“ 四丫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那只猫今天下午蹲在巷口老槐树底下看了好久的墙根“ “它看的墙根还是树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蹲在树根旁边,但看的是墙根的方向“ 姜米把纸片收好放进怀里,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当天夜里她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窗外府城的夜比镇上亮一些,街灯的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形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光影,她打开系统面板又看了一次,面板底部的裂纹又长了一截,那道向上的分支已经触到了面板中央的灰色字段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纹里往面板内部长 右上角的标记旁边多了一行新的灰字 【已确认三处前文明构筑物残留,分布呈线性排列,推测存在延伸方向,建议宿主留意关联线索】 她看着那行字,把“线性排列“和“延伸方向“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处残留,一处在东市主街,一处在柳条巷十七号,还有一处是哪里 她关掉面板,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把那三个位置在脑海里大致标了一下,东市主街偏南,柳条巷偏东,还有一个她今天没有特意去找但系统已经记录了的,应该也在附近 如果这三处排列成一条线,那条线会延伸到哪里 她翻了个身,窗外的街灯从窗纸透进来在墙角投下一层淡黄色的光,夜色在猫蹲着的巷口老槐树底下慢慢变深 第二天早上她们收了半天摊,午后方老板来结了一次钱,比预期的多了一些,说回头客不少 姜米把钱收好,把案板上的东西搬上板车,收拾干净之后推着板车出了柳条巷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猫蹲在树根旁边,尾巴圈在脚前,没有看巷口方向,正对着柳条巷十七号铺面的后墙方向,耳朵微微转了一下又转回来,随后又变回了之前的姿势 它今天不打算跟她们回去了 四丫也停了下来,她走到猫旁边蹲下来 “你不走“ 猫没有动 四丫蹲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它,站起来走到板车旁边 姜米把板车调了个方向,沿着东市主街往镇口的方向走,她没有再回头看那棵老槐树,因为她知道猫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回来,它总是知道的 二虎走在板车侧面,走了一段之后打开账本看了看这几天的收入 “娘,府城这边的生意比预想中好,如果每半个月来一次,收入能比镇上多出一截“ 姜米推着板车走在后面 “先回去把镇上那边的料补足再说“ 二虎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了起来 暮色从远处地平线上升起来,把田野和村落融成一整片暖金色的剪影,板车沿着官道往前走,路面在车轮下发出平稳的碾动声 猫没有跟在后面,但姜米知道它还在那段墙根底下蹲着,替她们看着府城那边的东西 第一百一十九章 府城的墙 府城试卖第二天下午,案板上的货卖得差不多了,最后一锅藕片刚捞出来晾凉,被一个路过的妇人连锅端走了,说家中有客要待,三狗蹲在巷口看着那妇人端着锅走远,回头说了一句“娘,她连锅都买走了”,姜米说锅是借的明天让她还回来就行 二虎在案板边上把今天的收入记完最后一笔,站起来伸了一下腰,姜米看了他一眼说你先歇着,我去巷子后面看看,二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 姜米绕过铺面侧面沿着墙边走到后巷,巷子比前面窄许多,两侧都是后墙,地面上铺着碎石,墙角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干了发黄,柳条巷十七号的后墙在她左手边,墙面跟她白天看到的一样,颜色偏深灰,表面纹理细密 她走到那截深色墙面旁边蹲下来,没有急着碰它,先沿着墙面走了一遍,从墙角到靠近地面大约齐膝高的位置,整段都是那种深灰色的材质,高度一致,断面整齐,像是原来的墙体被截断之后上面又接了别的材料 她蹲下来用手背贴着墙面感受了一下温度,比周围的砖墙低一些,但没有那段灰白墙那么凉,像是材质略有不同但同属一类 她顺着墙面往两端走,靠近左端的位置墙面的边缘有一处不规则的断裂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凿过但没有凿开,断裂面的边缘参差不齐,露出内部的结构,颜色比表面略浅一些,质地均匀,没有分层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个断裂面,触感粗糙,断面上的细小颗粒在手底下微微发涩,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的粉末极细,跟昨天包起来的那份质地一样 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个断裂面,心里在想如果系统说的没错,这种东西是前文明遗留下来的,那么它最初覆盖的范围应该不止这一截墙面,可能曾经覆盖过更大的面积,后来被拆除或者覆盖了,只剩这些零星的片段还暴露在外面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后巷往回走,经过隔壁铺子后墙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墙面,那一段墙面颜色偏白灰,表面纹理比她铺面的后墙粗糙一些,但整体风格相似,也有一段颜色跟周围不同的区域,位置差不多,从地面往上大约齐膝的高度 她没有停步,继续走回铺面前面 当天傍晚收摊之后她们回到客栈,二虎和三狗先上楼了,四丫在楼下门口跟客栈老板娘说话,姜米自己进了房间,把门带上,在床沿上坐下,打开了系统面板 面板底部的裂纹已经触到了中央字段的边缘,那道向上的分支像一根细线在面板内部蔓延,裂纹旁边那三个字还在原位,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有墨汁从裂纹里渗出来浸透了它们 她翻到右侧那个灰色字段,字段里之前的信息还在,但底部多了一段新的内容,字体排列跟平时不一样,像是系统换了一种格式 【前文明构筑物残留检测——位置:府城东市柳条巷及周边区域,材质成分为人工合成物,基础配方已失传,与当前世界任何已知建材均无继承关系,残留段分布高度集中,推测该区域曾为前文明聚居点覆盖范围】 姜米把那行字看完之后,目光停在“基础配方已失传“这几个字上,系统用了“已失传“而不是“已遗失“,失传意味着曾经有人知道它的配方,后来断了,不是被毁掉就是被遗忘了 她关掉面板,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街灯还没点,房间里的光线偏暗,她坐在那儿没有起身,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四丫端着两碗面走进来,把一碗放在桌上 “客栈老板娘说今晚有素面,给你带了一碗“ 姜米站起来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面是热汤煮的,里头的蔬菜切得细碎,汤底清淡,带着一股淡淡的菜油香味 四丫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端着一碗面低头慢慢吃着,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姜米 “娘,你今天下午去后巷了“ “嗯“ “你看到那面墙了“ “看到了“ “跟主街那面不一样“ “材质一样,颜色不一样“ 四丫把一口面吸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那面墙被修补过好几次,最底下一层是原来的,上面几层是后来盖上去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墙面的颜色分层不一样,最底下那层颜色最深,往上越来越浅,最上面那层颜色跟砖墙差不多了“ 姜米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没有接话 四丫低头继续吃面,吃完之后把碗筷收起来拿回楼下,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桌上 “娘,那只猫今天下午蹲在巷口老槐树底下的时候不是看着墙的“ “它看哪“ “它看着巷子口外面,像是有人要来“ “后来有人来了吗“ “没有,它蹲了一会儿就走了“ 姜米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把碗放回桌上 当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把系统面板打开看了一下,面板上的内容没有新增,但她注意到面板右上角的标记旁边多了一个很小的符号,像是两个短线交叉在一起,跟她在罐底看到的那组字里的一个组成部分很像 她把那个符号的形状在脑子里记了一遍,关掉面板,翻了个身准备入睡 窗外府城的街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夜色慢慢变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在巷子里回荡片刻又安静下来 柳条巷十七号后墙那段深灰色的墙面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冷淡的微光,像是表面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吸收着夜间的凉意,断裂面边缘的颗粒在月色里显出细微的棱角,跟周围的砖墙格格不入 猫蹲在巷口老槐树底下,尾巴圈在脚前,耳朵在夜风里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它替身后那段墙听着风声,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还可以继续等下去 第一百二十章 前纪元的坐标 回到李社村之后的日子比府城清静许多,没有街面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没有客栈楼下的嘈杂人声,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院子里老槐树叶子在夜风里偶尔发出的细碎响动 姜米把府城带回来的几样东西整理好放在柜子里,那包从后墙刮下来的粉末用纸片包着放进柳声笔记本旁边,描着字的纸也收了进去,方老板那边的货款二虎已经记进了账本,她看过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让二虎把府城那几天的花销单独列一栏出来 二虎答应了下来,坐在桌边翻着账本把条目重新归了一遍 四丫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水,放在灶台边上,蹲下来开始择明天要用的菜,择了几根之后抬头看了姜米一眼 “娘,你今晚一直在看柜子“ “在想东西“ “府城那些墙的事“ “嗯“ 四丫没有继续问,低头择菜 当天晚上姜米在灶房里待到很晚,把明天要用的卤料配好之后她没有回到屋力,而是在灶台前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展开之后她先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标记,那个交叉的短线符号还在,颜色比几天前深了一些,从浅灰变成了深灰,像是被反复勾勒过 她往下翻到右侧那个灰色字段,字段里已经有了好几条记录,最近一条是在府城柳条巷时生成的,内容她当时扫过一遍但没细看,现在重新展开 【前文明构筑物残留检测,已确认三处样本,分布呈线性排列,延伸方向偏北偏东,推测该区域曾为前文明聚居点覆盖范围,残留物密度随深度增加,表层以下保存状态可能更完整】 她看完之后没有关掉,视线继续往下移,在字段最底部看到了一行新字,字体比上面几行小一些,像是系统在她没有主动查询的情况下自动追加的 【坐标比对更新,宿主当前所在位置与前文明记录中编号为零三七的坐标点重叠范围约九成,该坐标点对应的地表形态描述与当前实测数据存在系统性偏差】 姜米的目光在“系统性偏差“这五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看,把面板关掉了,坐在凳子上没有起身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灶台上只有一盏油灯,火光在灯芯上跳着,她坐在灯旁边没有动,想了一会儿系统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当前所在位置与前文明记录中的坐标点重叠,也就是说她坐着的这片土地曾经在前文明的地图上被标记过,但那个标记对应的地表形态描述跟现在她踩着的土地不一样 那句话意味着前文明的人记录下的这个地方可能不是现在这样的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油灯吹灭了,黑暗里她站了几息,然后穿过院子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之后先把院门打开看了看外面,村道跟平时一样,晨光从田野尽头铺过来,雾气还没散透,远处有人赶着牛车往地里走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灶房 上午铺面的生意跟往常一样,熟客陆续来了又走了,老刘还是坐在那张凳子上喝完一碗茶再买肉,临走时顺口问了一句“府城那边怎么样“,姜米说还行,老刘点了点头没再问,拎着油纸包走了 午后人少的时候姜米蹲在灶台后面又打开面板看了一次,那行关于坐标的系统性偏差还在,没有消失也没有更新 她试着点了一下那行字,系统没有反应,但她注意到那行字的颜色比昨天早上略深了一些,像是墨迹在渗入纸面 当天晚上回到村里之后她把柳声那本笔记从柜子里翻了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些商行记录后面,那里还有一小段空白,之前她没在意,因为笔记内容已经结束了 但这次她拿油灯凑近看了看那段空白页,发现页面上有一些极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在前一页写过字之后力度透过纸面留在了这一页上,不是墨迹,是笔尖压出来的凹痕 她把纸页倾斜到油灯的光源下侧着光看,那些凹痕组成的轮廓隐隐约约能辨认出一部分,字形横平竖直,结构紧凑,跟她描下的那三个字和罐底的字是同一路风格 她蹲在桌边举着纸页看了很久,能辨认出来的不多,只有几个零散的笔画组合,但有三个字的轮廓比较完整,像是某个词语的一部分 她把那三个凹痕用纸片拓了下来,虽然拓出来的线条很浅,但在灯下可以看清大致轮廓 做完这些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把从府城带回来的那包粉末和拓下来的凹痕摆在桌面上,两样东西并列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所有东西收进柜子里锁好 四丫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在柜子前面站着,没有走近 “娘“ “嗯“ “你在找什么“ “找一些以前的痕迹“ 四丫想了一下 “那只猫今天下午在灶房后门口蹲了很久,它看的方向不是院门“ “它看哪“ “看咱们屋后面的那段院墙“ 姜米把柜子锁好,在桌边坐下来“它在看什么“ “不知道,但它蹲着的时候尾巴是垂着的,不是在守着什么,是在等什么“ 四丫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在灶台旁边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当天夜里姜米躺下之后又把系统面板打开了,翻到那条坐标记录的位置,那行字还在原地,但她注意到裂纹旁边多了一条新的分支,很细很短,像是从主裂纹底部生出来的新芽 分支末端有一个极小的点,像是一个句号,又像是一个标记,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点上,面板沉默了几息,然后那条分支的边缘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没有文字出来,没有提示,只有那一瞬间的微光,像是什么东西在面板深处被触动了但还没有完全展现 她关掉面板,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猫蹲在灶房后墙根底下,尾巴垂在身后,正对着屋后那段院墙的方向 夜色在院子里缓缓流动着,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偶尔摆动一下又静止下来,猫蹲在那儿没有动,它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从府城那段墙根底下等到李社村的灶房后墙根,等到屋后那段院墙前面 而屋后那段院墙的墙面底下,有一截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的砖层,像是被人用泥浆抹过但没抹均匀,露出的那一小片灰白色墙面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跟府城那段墙的材质一样 姜米躺在黑暗中,闭着眼睛过了许久,呼吸慢慢匀下来,她翻了一个身,不再去想那些字和墙和地图上的坐标 明天还要早起开摊,藕片还要切,卤汤还要熬,账还要对 她把被子拉到肩头,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明天早上猫应该还会蹲在灶房后墙根底下,等着什么它知道但还没说出来的东西 夜色越来越深,院子里的风渐渐停了,月光把屋后那段院墙底下灰白色的砖层照得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从泥土里浮出来,等着有人去看它一眼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到村子 回到李社村的第三天早上,姜米推门出去的时候猫蹲在灶房后墙根底下,姿势跟昨天一样,尾巴垂在身后,正对着屋后那段院墙的方向,她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转身去灶房生火烧水 早饭后她蹲在灶房后门口洗碗,水倒出去的时候目光扫过猫蹲着的位置,猫今天换了一个姿势,前爪往前伸了一点,像是一个更放松的蹲姿,像是它已经在那儿蹲了足够久,久到它确定那儿确实有东西了 姜米把洗好的碗摞好放回柜子里,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解下围裙搭在案板边沿,推门出了灶房 四丫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她出来没有问去哪儿,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姜米沿着墙根走到屋后那段院墙前面,猫在她走近的时候没有动,只是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来,她蹲下来看着那段院墙的底部,有一截颜色偏灰白的砖层露在外面,大约手掌宽,高度从地面往上不到一尺,表面纹理细密,跟府城那段灰白墙的材质一样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截砖层,触感光滑微凉,跟她之前在府城摸过的两段墙面一样 她蹲在那儿没有动,手掌贴着那段墙面,心里在想一个问题 府城那段墙的位置在柳条巷十七号铺面后墙,另一段在东市主街侧面,第三段在府城东市边缘的矮墙,每一段她都亲眼见过亲手碰过,那些都在府城,都在同一个大范围内 但这一段在她家后院的墙底下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沿着院墙走了一遍,只有那一截砖层露在外面,其他位置都是普通的土坯和砖块,她蹲回原处,用手摸了摸砖层边缘的泥土,泥土是干的,表面有一层浮土,像是被风带过来堆积在上面的,但那一截砖层的顶端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自然断裂形成的,更像是一段原本完整的墙面被截断之后埋进了土里 猫在她蹲着的时候从灶房后墙根走过来了,在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那截砖层的方向 姜米看了它一眼,没有赶它,站起来回了院子 当天下午她去镇上开摊的时候路过东街那块被掀开过的石板,石板已经盖回去了,上面压了几块碎石,像是检修完了,她没有停步 傍晚收摊之后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四丫在灶房里烧水,火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里,姜米没有进屋,在院墙前面蹲下来又看了一次那段砖层,暮色里它的颜色比白天深一些,边缘的轮廓被夕阳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段砖层的表面,温的,跟白天摸到的凉意不一样,像是被一天的日光照透了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推门进了灶房 四丫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她没有抬头 “娘,你下午又去看那段墙了“ “嗯“ “那段墙跟府城的墙一样的“ “一样的“ “那它为什么会在咱们家后院墙底下“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从灶膛里抽出一根没烧完的柴火在地上划了一下,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能在咱们家建这个院子之前它就在那儿了,后来盖房子的时候把它埋进去了“ “埋进去之前呢“ “之前的时候它露在外面,有人能看见它“ “那些人认识它吗“ 姜米看着地面上柴火划过留下的那道焦痕 “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认识它的人不在了,剩下的字也没人认得了“ 四丫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 “那后来的人呢“ “后来的人不认识它了,在上面盖了新的墙,把它盖住了“ 四丫想了一会儿 “那咱们现在把它挖出来,是不是就有人能认出它了“ 姜米蹲在旁边没有回答,火光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跳动着,灶膛里的热气升起来把窗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四丫没有追问,站起来去院子里收衣服了 当天晚上姜米躺在炕上没有立刻睡着,把今天看到的那截砖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段墙在屋后院墙底下,跟府城那些墙是同一种材质,她蹲下来摸过它,手感和温度都没错,至于它为什么会在那儿,她目前能得出的结论是它原本就在那儿,后来建院子的时候被覆盖了,不是被人特意运过来的,而是在她被埋进去之前就已经在那个位置了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面板底部的裂纹已经延伸到面板中间了,裂纹旁边那三个字的颜色又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了,右侧的灰色字段底部多了一行新字,字体不大,颜色偏灰 【前文明标记点确认——宿主当前坐标与前文明记录中编号零三七位置完全重叠,该坐标点下存在已记录结构,位置:距地表约四尺,方向:正北】 她看了那行字,把它和屋后那段砖层的相对位置在脑子里放了一下,如果那段砖层是前文明时期埋下去的,或者说是前文明时期某个构筑物的一部分,那么它底下的位置应该还有更多四尺深,正北方向,正好是屋后那段墙根底下的位置 她关掉面板,闭上眼睛,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之后没有急着去镇上,先去屋后那段墙根底下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平整,看不出有被挖过的痕迹,但猫今天不在那儿蹲着了,它蹲在灶房后门口,正对着院门方向,尾巴圈在脚前,像是换了一个位置继续看 姜米蹲在那段砖层前面用一根细树枝拨了拨地面,浮土下面有一层压实的泥土,树枝尖碰到底部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硬物碰撞声,声音短促清脆,像是碰上了石头或者硬泥层,不是松土 她把树枝抽出来,在鞋底上蹭了蹭,站起来回了灶房 当天白天铺面的生意跟往常一样,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四丫在灶台旁边择菜,二虎翻着账本说这几天的收入比上个月同期多了两成左右,老刘来的时候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说最近镇上卖卤味的摊子又多了两家,但都没他家好吃,姜米切着肉没有接话 傍晚收摊之后推着板车回村,暮色铺在路面上把田野染成一片暖橘色,三狗推着板车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二虎走在旁边帮他扶着车沿,四丫走在姜米旁边 走到村口的时候姜米放慢了脚步,落后了前面几个人几步,四丫也跟着放慢了脚步走在她旁边 “娘,你今天没有挖“ “嗯,今天没空“ “那你明天挖吗“ “可能“ 四丫没有再问,跟上三狗推板车的步子,姜米走在最后面,腰间的钥匙碰着腿侧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到村里之后她把板车停好,先进了灶房,把明天要用的卤料配好放进罐子里盖好盖子,然后把案板擦干净,抹布搭在盆沿上 做完这些之后她走到屋后那段墙根底下蹲下来,天色正在暗下来,但还有一点余光,她看了一会儿那段砖层,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屋了 猫蹲在灶房后门口,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 夜色从院墙上方慢慢漫过来,把院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暗影里,那截灰白色的砖层在暮色里泛着最后一点淡淡的光,然后彻底融进了夜色中 姜米在屋内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明天早上她还要早起开门,镇上铺面的藕片快卖完了,二虎说最好在明天去府城之前再备一批货,她还要去看一眼那段砖层底下的土是不是真的能挖,然后她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夜色覆盖着整个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猫蹲在灶房后门口,正对着院门的方向,像是在替这个院子守着夜 它的耳朵在风里微微转了一下又转回来,然后继续蹲着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四尺深的秘密 姜米决定动手挖的那天早上没有跟任何人说,她没有提前告诉大牛也没有叫二虎帮忙,自己拿了一把铁锹走到屋后那段院墙前面蹲下,铁锹尖插进泥土边缘的时候她才发现那层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硬,像是有人在前段时间翻动过又填平了 她往下挖了大约一尺深的时候铁锹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声音短促清脆,跟之前用树枝探到的时候一样,她放慢速度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来的是一块扁平的石头表面,颜色偏灰白,表面平整,边缘整齐,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块 她放下铁锹蹲下来用手把表面的浮土拨干净,那块石板大约两掌宽,一掌长,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纹理,跟府城那段墙面的材质一样,但颜色偏浅一些,像是常年埋在土里之后表面被浸透了一层泥土的颜色 她用铁锹沿着石板边缘继续往下挖,挖到大约四尺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底,石板下面是一层夯实的泥土,石板本身的厚度大约两指,像是被有意埋进去的,她蹲在坑边把石板上残留的泥土擦干净,露出来的表面上有几行刻痕,跟她在罐底看到的那行字风格一致,横平竖直,结构紧凑,排列整齐 她把铁锹靠在墙边,蹲在坑边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认不出内容,但能看出是完整的句子,不是碎片,不是单个的字,是排列整齐的词组 她站起来去灶房拿了一截木炭和一张干净的旧纸,蹲回坑边把石板上刻着的字逐行拓了下来,拓完之后她把纸吹干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把石板重新用土盖上,把坑填平踩实 四丫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娘,你挖到东西了“ “嗯,一块石板,上面有字“ “什么字“ “跟罐底一样的字“ 四丫走出来蹲在填平的土面上看了看 “你拓下来了“ “拓了“ “我能看吗“ “晚上再看“ 四丫点了点头,站起来回了灶房 当天傍晚铺面收摊之后姜米回到屋里,把拓下来的纸片摊开放在桌上,油灯放在旁边,四丫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桌边 纸上的线条比罐底那行字更工整一些,像是刻在石头上的人比刻在陶罐上的人更熟练,也更认真,笔画均匀,间距一致,排列整齐 四丫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手指悬在纸面上方轻轻描了一下其中一行字的轮廓 “这一行比别的行短“ “嗯“ “短的那一行像是结尾“ 姜米也注意到了那一行比其他行短一截,像是句子结束的地方自然停顿了 她把纸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字,但她注意到纸片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印痕,像是石板边缘有东西,拓的时候没有拓出来 她把纸片放回桌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面板底部的裂纹已经延伸到中央区域了,右侧的灰色字段底部多了一段新字,字体比平时小一号,像是系统在自动整理信息 “石板解析完成——内容为前文明记录的村落标识信息,包含一组方位坐标和简短的环境描述,与宿主当前所在位置的部分特征存在吻合,推测该石板为前文明时期的界标或标识物“ 她看完那行字,目光在“方位坐标“和“环境描述“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如果石板是界标,那它记录的应该是这个地方原本的样子,而不是现在的样子 她把纸片收进柜子里放好,四丫站起来把小板凳搬回灶房,姜米也站起来把油灯吹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之后又去屋后那段墙根底下蹲下来看了看,填平的土面已经被踩实了,没有翻动的痕迹,她把铁锹放回柴房,进屋生火烧水 上午铺面的生意跟往常一样,姜米在案板后面切肉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那块石板上的内容,但手里没有停,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四丫在灶台旁边择菜,二虎在桌边翻账本 快午时的时候四丫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猫旁边看了一下街口方向,猫今天没有看街口,它看着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杂货铺老板正在门口摆出一筐新到的干枣 四丫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灶台旁边 “娘,那只猫今天看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 “它看什么了“ “杂货铺门口那筐干枣的筐底“ 姜米没有接话,继续切肉 当天下午收摊之后她路过杂货铺门口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筐干枣,筐底垫着一块旧木板,木板表面颜色偏深,边缘磨得发白,像是用了很多年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但走出几步之后她停了下来,转身走回杂货铺门口 “老板,那筐干枣底下垫的木板是您家的还是进货时候带的“ 杂货铺老板探出头来看了看筐底的木板 “那个啊,进货的时候带的,用了好几年了,怎么了“ “我能看看那块木板吗“ 杂货铺老板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拒绝,把干枣倒进另一个筐里然后把那块木板抽出来递给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米接过木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木板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有几道浅浅的刻痕,笔画很浅,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她看了几息,把那几道刻痕的形状记在脑子里,然后把木板还给了老板 “没什么,就是看着好看“ 老板把木板垫回筐底,把干枣重新倒进去,姜米转身走了 回到村里之后她把傍晚看到的几道刻痕跟石板上的字形放在脑子里比了一下,风格一致,但木板上的刻痕更浅,像是无意间划上去的,不像石板那样是认真刻的 她蹲在灶房门口把那几道刻痕在泥地上画了一遍,画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四丫从灶房出来看见地上那几道线,没有问,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像是字的一半“ 姜米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线,确实像是某一个字被截断了一半之后剩下的部分,她蹲下来把那几道线又描了一遍,然后站起来在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跳起来映在墙面上,把那些刻痕和石板上的内容还有系统那段话在脑子里串在了一起 石板是界标,记录着方位和环境描述,木板上的刻痕跟它同源,但更浅更随意,像是某个人无意间留下的印记,如果这两者之间存在联系,那说明这个村子里曾经有人见过这种文字,也许还用过它 她蹲在灶台前面,火光映在脸上,夜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灶台上的火苗,火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她还没有挖出更多东西,但她已经知道那段墙底下埋着的不止一块石板,她还需要多挖一点,才知道她脚下的这片土地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夜色从窗外慢慢漫进来,灶膛里的火光在墙面上跳跃着,四丫的声音从院子那边传过来,问她今晚还要不要去看一遍那块木板,姜米说不用了,明天再去,今天先歇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在门口站了片刻,院墙外面的村道被月光照得发白,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摆动着 然后她转身进了屋,穿过院子的时候在门槛旁边看见了那只猫,它蹲在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屋后那段院墙的方向 她看了它一眼,然后推门进了屋,月光落在她身后,把门口的地面染成一片银白色的光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木板的来历 第二天早上姜米到了铺面之后没有先生火,把围裙搭在灶台边沿,转身出了门,走到对面杂货铺门口的时候老板正在摆货,她站在门口等他把那筐干枣端出来之后才开口 “老板,那块木板你还要不要“ 杂货铺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料到她会再问 “哪块木板“ “筐底垫着的那块,昨天我翻过来看的那块“ 老板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干枣筐底的木板,用手敲了敲 “这块啊,旧是旧了点,但垫着还算结实,怎么了“ “我想买,你出个价“ 杂货铺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一块破木板还能卖钱,他挠了挠头 “这东西不值什么钱,你要是用得着就拿去吧,反正也是进货时候带过来的,用了好几年了,不差这一块“ 姜米从怀里掏出两文铜板放在他柜台上 “拿着“ 杂货铺老板看了看柜台上的铜板又看了看她,最终没有推辞,弯腰把干枣倒进另一个筐里然后把那块旧木板抽出来递给了她 “你自己拿去吧“ 姜米接过木板道了谢,转身走回自己铺面 她进了灶房把木板放在案板上,没有急着看,先打了水把木板表面的灰冲了一遍,用干布擦净之后放在窗口的光线下 木板本身的材质是普通杂木,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发毛了,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木板正面颜色深一些,有被汤水浸过的痕迹,但背面靠近边缘的位置那几道刻痕还在 她凑近看了看,线条比昨天在室外光线里看的时候更清晰一些,但有几道笔画因为常年被压在筐底蹭来蹭去已经模糊了,只剩下几道比较深的还能看清轮廓 她拿了一截木炭把能看清的部分描在纸上,描完之后把木板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正面没有字,但她注意到木板边缘有一处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过留下的痕迹,形状窄长,大约一根手指宽,像是曾经有一块什么东西贴在这块木板旁边放了很久 她把那块窄长形状在脑子里跟昨天拓下来的石板尺寸比了一下,宽度接近,但长度短了一截,不像是同一块,更像是同一批东西 二虎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案板上放着一块旧木板 “娘,这木板哪来的“ “对面杂货铺的,筐底垫了几年了,今天把它要过来了“ 二虎走近看了看木板上的刻痕,没有认出是什么,但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 “这个笔顺跟镇上人写字的路数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镇上人写字有弯的,这个全是直的,没有转弯的地方,像是有人故意不用弯笔“ 姜米把描好的纸收进口袋里,把木板靠在墙角放好 中午收摊之后她带着木板回了村,四丫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干菜,看见她手里拿着那块木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你拿回来了“ “嗯,跟老板说了,他给的“ 四丫接过木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她用指腹沿着那几道刻痕轻轻摸了一遍,摸到中间一组符号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这一组“ “怎么了“ “这一组跟石板上的不一样“ 姜米走过去低头看着四丫手指停住的位置,那组符号一共三个,排列紧密,横竖交错,其中有一个她之前在拓片上见过,另外两个是新的 “不一样在哪儿“ “石板上的字像是写完了,这个像是写到一半就停了“ “写到一半“ “像是有人没写完,或者只写了一部分就停了“ 四丫把木板放在台阶上蹲下来又看了片刻 “但这一组的最前面那个符号跟石板倒数第二行最后一个字是一样的“ 姜米蹲在她旁边 “你记得石板上的每一个字“ “记不全,但倒数第二行最后一个字笔画多,我多看了几遍“ 姜米没有接话,站起来进屋把之前拓的石板纸片拿出来,翻到倒数第二行的位置,那个字笔画确实比周围的多一些,结构复杂,跟木板背面那组符号最前面的那个确实一样 她把纸片和木板并排放在台阶上,两个人蹲在暮色里看着两样东西上的刻痕 暮色从院墙上方漫过来了,光线偏暗,四丫站起来进屋端了一盏油灯出来放在台阶旁边,火光把两样东西照得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娘,这一组符号是不是像路标“ “路标“ “石板上的内容像是在说这里是哪里,木板上的这一组像是在说从这里往哪里走“ 姜米顺着四丫的思路想了一下,石板是界标,记录的是坐标和环境描述,如果它是界标,那它本身可能就包含了指向性的内容,而木板背面那一组符号如果跟它同源,很可能是在标注方向或者位置 “你觉得它指向哪里“ “板子上的刻痕笔画是往右收的,像是箭头“ 姜米顺着那组符号末尾笔画的走向看了看,确实在最后一笔的位置微微向右上方倾斜,像是笔画收尾的时候刻意扬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站起来把油灯拿进灶房放在灶台上,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打开了系统面板,面板底部的裂纹还在,右侧那个灰色字段已经亮了一会儿了,像是有新的内容生成但没有主动展开 她用意识点了那个字段 字段展开之后没有大段的文字,只有一行简短的信息,字体跟之前出现在石板解析下面的那一行一样,像是对同一件事的补充说明 “木板材质检测完成——与前文明村落界标石板材质不同,但刻痕笔顺一致,判定为同源记录,木板上的内容指向性较强,可能用于标记路径或分区“ 姜米看完关掉了面板 四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灶房门口,站在门槛旁边看着她 “娘,那块木板上的字是不是指咱们家后面那段墙的方向“ 姜米转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觉得“ “那些笔画收尾的方向是朝北偏西的,咱们家后墙的位置就是朝北偏西的“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四丫说的那个方向,自己从院子走到后墙的方向确实是朝北偏西,如果木板上的内容确实是用来标记方向的,那它指向的位置可能就是后墙或者后墙附近的某个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往外看了看夜色里院墙的方向,猫蹲在灶房后门口,正对着屋后那段院墙的方向,尾巴圈在脚前 “明天白天再去看看后墙那边“ 四丫点了点头,把油灯吹了放进灶房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姜米起来之后没有急着去镇上,先去了一趟屋后那段墙根底下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填平的土面还是那个样子,没有被翻动的痕迹,但她蹲在那个位置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下的泥土温度比旁边的土低一些,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让土保持低温 她把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院子 当天上午她没有在铺面待太长时间,让二虎看着摊子,自己提前收了一趟东西回村,走到村口的时候猫从路边一间空屋的墙根底下走出来,蹲在路中间看着她 姜米在它面前停了一下 “你带路“ 猫站起来沿着村道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后拐进一条斜岔路,那条路通往村后的一片荒地,姜米以前没走过那条路,路面上长满了野草,像是很少有人走 猫走了一段之后在一棵枯死的老榆树前面蹲了下来,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树根的方向 姜米走到老榆树前面蹲下来看了看树根附近的泥土,树根暴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干裂了,树皮剥落了大半,但树根底部的泥土表面有一小片颜色跟周围的土不一样 她伸手拨开那一小片表土,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材料边缘,跟屋后院墙底下那段砖层材质一样 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截露出来的边缘,然后把土轻轻盖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猫还蹲在原地,尾巴圈在脚前 姜米看了它一眼 “明天再来挖“ 猫没有动,但它蹲着的姿势微微放松了一些,像是一直在等着她确认那截露出来的东西 姜米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猫没有跟上来,她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它还蹲在老榆树根旁边,尾巴圈在脚前,替那截埋在土里的东西守着这个位置 她转回身继续往回走,暮色从远处地平线上升起来,田野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走得不快,腰间的钥匙碰着腿侧发出细碎的声响 回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四丫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小葱 “你找到什么了“ “又找到了一段“ “跟后墙那段一样“ “一样,在一棵枯树底下“ 四丫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葱剥好放进碗里,站起来进了灶房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回头往村后那片荒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暮色里那棵老榆树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深色的影,猫蹲在树根底下,像一枚深色的钉在土里 她收回目光推开灶房门走了进去,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火光在墙面上跳动着,灶台上的水已经开了,热气把窗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四丫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 “娘,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挖“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 “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前文明的碎片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姜米就已经站在柴房门口了,铁锹靠在墙边,旁边还放了一把小铲子和一块粗布,她把工具拿起来掂了掂,四丫从灶房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杂粮饼子,递了一个给姜米,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个 两个人沿着村道走到那片荒地的时候猫已经蹲在老榆树根旁边了,姿势跟昨天一样,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树根方向,姜米在老榆树前面蹲下来,先用小铲子把树根旁边的表土拨开,那截灰白色的材料边缘露出来的面积比昨天大了一些,像是被猫蹲过一夜之后上面的浮土被风吹走了不少 她换铁锹沿着那截边缘开始往下挖,土层比屋后那段墙根下面的土松一些,可能是因为老榆树根系的穿插让土质变得松散,她把铁锹尖插进土里的时候感觉阻力不大,大约往下挖了一尺多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平整的硬面,声音比屋后那块石板更闷一些,像是底下的东西更大 她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来的是一块比屋后那块大得多的石板,表面颜色偏灰,纹理均匀,边缘规整,跟屋后那块是同一种材质,但尺寸大约是它的三倍左右 四丫蹲在旁边把挖出来的土往旁边推,姜米沿着石板边缘继续清理,把覆盖在石板表面的泥土全部拨开之后石板的完整形状露了出来,长约两臂伸展,宽约一臂,表面平坦,没有碎裂 石板上刻着的内容比屋后那块复杂许多,不是成行的文字,而是由线和符号组成的图案,线条横竖交错,形成了几块区域,每个区域内部都有不同的符号排列,像是地图 姜米蹲在坑边没有说话,四丫也没有出声,两个人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这是一张图“ “像是村子周围的地形“ 姜米没有反驳,因为她自己也看出来了,石板上的线条走向跟她记忆中的村道和田野分布有相似之处,村道的位置、田野的走向、村口那棵老槐树的位置,都能在石板上的线条里找到对应的部分,但石板上的图比现在的村子多了很多东西,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从村东延伸出去,绕了一个大弯之后消失在石板边缘,像是河流或者水道 现在村子东边没有河 四丫也注意到了那条弯曲线条,她伸手指了指 “这里有一条水“ “现在没有“ “以前有“ 姜米没有接话,蹲在坑边继续看石板上的细节,除了那条弯曲线条,石板靠近边缘的位置还有几组较小的符号,排列整齐,跟在屋后那块石板上的写法一致 她掏出一截木炭和一张大纸,把石板上的内容开始拓,拓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拓完,纸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线条和符号,她把纸吹干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把石板重新用土盖上,填平踩实 猫在老榆树根旁边蹲了一整个早上没有动,四丫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它一眼 “你一直蹲在这儿“ 猫没有动,但它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姜米扛着铁锹站起来,四丫跟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四丫回头看了一眼,老榆树还在原地,猫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 回到院子里之后姜米在灶房门口坐下来,把拓好的纸摊开放在膝盖上,四丫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张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 “娘,那条水在哪“ “不知道,可能早就干了“ “干了之后呢“ “干了之后变成了地,有人在地上面种了东西“ 四丫想了一下 “那那些符号呢“ 姜米指了指图上那几组符号 “这些可能是标注,标注这片区域叫什么“ “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跟屋后那块石板上的字是同一种东西“ 姜米把拓纸收起来放好,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面板底部的裂纹没有扩大,右侧的灰色字段旁边多了一条新的标记,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她点开标记,面板上展开了一小段内容 “第二块石板解析完成,内容为前文明时期该区域的地形记录,包含水体走向与聚居点范围标注,与宿主当前所在位置的地表形态存在显着差异,推测该图记录的是前文明时期该区域的地貌状态“ 她看完这段之后没有关掉面板,视线继续往下移,在字段底部看到了一行新生成的文字,字体比上面略小,像是系统在她查看石板之后自动补充的内容 “根据两块石板内容交叉比对,宿主当前所在坐标下方的地质结构中存在一处非自然形成的空洞结构,位置距地表约两丈,面积约为宿主院落范围,该结构在前文明记录中标注为'留存区',具体用途不明“ 姜米的目光在“非自然形成的空洞结构“和“留存区“这两个词组上停了很久 四丫蹲在她旁边,看见她盯着空气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等她自己开口 姜米把面板关掉,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老槐树的树冠在头顶撑开一片绿荫,脚下是踩实了的泥土地,但系统说这片土地下面大约两丈深的位置有一处非自然形成的空洞结构“娘,底下有什么“ “不知道,但系统说底下有一块空的地方“ “多大“ “大约跟咱们院子一样大“ 四丫蹲在灶房门口想了一会儿 “那它为什么是空的“ “因为有人把它挖空了,或者建了一个地下的房间,后来被填上了,但填得不实,底下还是空的“ “那里面有什么“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跳起来映在墙面上 “不知道,但猫比我们先知道“ 当天晚上她没有再挖,坐在灶房门口把下午拓下来的那张图又看了一遍,图上那条弯曲的线条还在,标注的符号也在,如果那个位置的水确实存在过,那它的消失和地下的空洞之间可能有关联 猫蹲在灶房后门口,正对着屋后那段院墙的方向,尾巴圈在脚前,耳朵在夜风里微微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夜色很深了,月光落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泥地上,纹丝不动,像一张被拉长的地图,姜米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穿过院子回了屋 她关了门躺下的时候窗外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发出细微的声响,那截灰白色的材料边缘露在老榆树根旁边的泥土里,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 它底下还有一段空洞结构,一层泥土被踩实了,另一层泥土底下空着,像是什么东西被封在下面等着一双手把它重新打开 第一百二十五章 猫的引导 石板挖出来的第二天,发现早上猫不在老榆树根旁边了,姜米端着粥碗站在灶房门口往村后那片荒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光里那棵枯树的轮廓还能看见,但树根底下空荡荡的,没有看到那只花猫的身影 她把碗里的粥喝完之后,蹲在灶房门槛上把碗洗了干净,四丫从院子里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说到 “猫今天不在老地方了” “看见了” “它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总在村子里的某个地方” 上午去镇上开摊的时候姜米在村口看见了那只猫,它蹲在路边的矮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出村的方向,三狗推着板车从它旁边经过的时候它没有动,只是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来,依然在那里趴着 姜米走在板车侧面,路过它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停 过了村口之后,四丫回头看了一眼,说到 “它还蹲在那儿” “它在看什么” “看路” 上午铺面的生意跟往常一样,熟客来了又走,老刘坐在凳子上喝完一碗茶之后站起来看了看案板上的藕片,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在忙别的事情” “怎么看出来的” “你切肉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点” 姜米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到 “确实有点事” 老刘没有追问,拎着油纸包继续走了 午后人少了一些,姜米在灶台旁边歇了一口气,四丫蹲在门口往街口方向看了看,猫不在门口,她看了几息站起来走回灶台旁边,说到 “它今天没有跟到镇上来” “嗯” “它留在村里了” “可能村里还有它想看的东西”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把案板上用过的那叠油纸整理了一遍 傍晚收摊之后几个人推着板车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暮色把路面的沙土染成暗金色的,猫蹲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底下,位置跟早上不一样,从矮墙根换到了老槐树根旁边,但姿势是一样的,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进村的方向,好像在望着点什么 姜米推着板车从它面前经过,猫没有动,但她走近的时候看见猫的视线不是落在她身上,是落在她身后的板车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板车侧面那根绑着布料的横木上面 她顺着它的目光看了那根横木一眼,只是一根普通的旧木料,用来固定货物用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她摇了摇头 她收回目光继续推车往家走,猫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跟在板车后面进了村,走了一段之后拐进了一条岔路 四丫走在板车侧面偏着头看着那条岔路,说到 “它去那边了” “那边通哪” “村西头的旧磨坊” 姜米没有接话,推着板车继续往前走着 当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姜米坐在灶房门口翻那块地图拓片,四丫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蹲下来,说到 “娘,猫今天白天蹲在村口的时候,你走近它的时候,它一直看着板车侧面那根木头” “看见了” “你知道那根木头是哪儿来的吗” “之前在柴房角落放着的,不是新东西” 四丫想了一下 “它以前也蹲在柴房门口过,那时候是不是也在看那根木头” 姜米把拓片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她确实记得猫有一段时间经常蹲在柴房门口,当时她以为是它在等耗子,但现在回想起来,柴房门口离那根横木的放置位置确实很近,说到 “它那时候就在看那根木头了” “那根木头有什么特别的” “明天白天再仔细看看” 四丫点了点头站起来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姜米进了柴房把那根横木抽出来放在院子里,横木表面有一层灰尘,像是放了很久没动过,她用抹布把灰擦干净之后露出了木料原本的颜色,表面纹理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靠近中间的位置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的痕迹,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边缘模糊 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块深色痕迹,表面平滑,没有凸起,不像是被液体浸过的,更像是被什么硬物长期压在上面留下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横木放回柴房原处 四丫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问道 “找到什么了吗” “一块印子,不是字” “那它为什么要看那根木头” “可能是因为那根木头以前跟别的东西放在一起过,上面沾了那个东西的气味或者痕迹” 四丫想了一下没有再继续问,转身回去继续择菜 当天下午姜米路过村西头那座旧磨坊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那个磨坊已经废弃很久了,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院子里长满了野草 她没有走进去,只是在路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磨坊周围的墙根和地面,没有看到灰白色的砖层露出来 但是她注意到磨坊后墙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段颜色比周围深的砖块,不像灰白材料,更像是一种偏黑的旧砖 她走过去蹲下来碰了一下那段旧砖,摸上去就是普通的砖,不是前文明的材料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去了 当天晚上打开系统面板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条新生成的通知,字体不大,颜色偏灰 “宿主近期接触的前文明残留物数量上升,系统已收集三组地面样本与一组地图数据,前文明记录检索进度提升至初阶阈值,下一阶段将开放深层记录访问权限,触发条件为完成一件完整的前文明可读记录” 她看完之后关掉了面板,坐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夜风从墙外吹进来的时候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一侧,猫蹲在灶房后门口,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磨坊的方向,它今晚没有看院墙,也没有看老榆树 它在看磨坊的方向,像是引导着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从墙到老榆树到磨坊,它会一直带着她走,走到它觉得该让她看见的东西面前才停下来,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枯树底下 那块大石板从土里挖出来之后已经在柴房角落靠墙放了三天,姜米每天进出柴房都会看一眼它,但一直没来得及细看,铺面的生意不能停,府城的试卖还在等着下一批货,二虎的账本上列着几笔需要补的料,三狗的铜板攒了一小袋说要换个新鸡窝,这些日常琐事一件接一件地填满了白天的时间,只有晚上灶台上的油灯亮起来之后她才有空把那幅拓图重新铺开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灶台前面把拓图又看了一遍,图上的线条她已经很熟悉了,村道的走向,田野的分区,村口那棵老槐树的位置,都能在图上找到对应的标记,但她每次看到那条从村东延伸出去又消失在边缘的弯曲线条时都会停下来多看几眼 那条线的弧度自然流畅,沿途有分岔,像是一条真正的水道应该有的样子,不是随意画上去的,她蹲在灶台前面用手指沿着那条弯曲线条的走向描了一遍,从村子东侧出发往南绕了一个大弯然后转向东北方向,最终消失在图纸边缘 她放下手指站起来,把拓图卷好收进柜子里,四丫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灶台上 “娘,你想去看那个位置” “想去” “明天上午去,铺面那边让二虎看着” “行” 第二天早上姜米没有去镇上,让二虎一个人推着板车去开了摊,三狗也跟着去了,四丫留在家里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东走,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姜米停了下来,村道东侧有一片长满野草的洼地,地面微微凹陷下去,边缘有一圈颜色比周围深的土,像是常年积水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蹲在洼地边缘用手拨开草根,草根底下露出了一层细碎的浅色颗粒,她用指尖捻了一点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颗粒细小,颜色偏白,边缘有棱角,不是石头碎屑 四丫蹲在她旁边也捻了一点看了看 “像是贝壳碎了的壳” 姜米站起来沿着洼地的边缘走了一圈,洼地大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最长处大约二三十步,虽然现在已经干涸了,长满了野草,但地面凹陷的形态和边缘的坡度都符合一个蓄水区域的特征 她回到洼地中央蹲下来,把那幅拓图在脑子里跟眼前的地形对了一下,图上那条弯曲的线条确实经过了这片洼地,位置和走向都能对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里以前是一片水” “多大” “大概从这儿到那边那一排树的位置” “现在干了” “干了很久了” 四丫站起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排树已经很老了,树干粗壮,树冠茂密,长在洼地边缘的位置,像是一直守着一片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那些树” “什么树” “它们长在水的边缘,水干了之后它们没有死” 姜米也看了看那排老树,那些树的枝干形态不像是旱地植物,像是曾经适应过湿地的环境,后来水退了但树留了下来 她没有在那片洼地久留,沿着村道往回走,四丫走在她旁边 走了一段之后四丫忽然开口 “娘,你刚才蹲下来看洼地的时候,脚底下踩到的那块石头是平的” 姜米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面,确实有一块扁平的石头半埋在土里,表面平整,边缘整齐,她蹲下来把那块石头周围的土拨开,石头的尺寸不大,大约一个巴掌大小,颜色偏灰,边缘有一道笔直的切面 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刻痕 “不是石板” “但它的形状跟石板差不多” 姜米把那块石头放回原处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当天下午她没有再去洼地,在灶房里把拓图重新看了一遍之后打开系统面板,面板底部的裂纹没有变化,右侧的灰色字段底部多了一行浅色的字 “宿主已确认前文明地图中标注的水体干涸位置,该水体的消失时间与当前纪元的覆盖层形成时间存在关联性,推测为同一时期的环境变化事件” 她没有再看下去,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猫蹲在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村东那片洼地的方向 姜米站在院子里顺着猫的视线看过去,从院门到村东那条路被暮色笼罩着,田野在夕阳底下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那片洼地的方向被远处的树挡住了看不清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灶房 晚饭的时候二虎从镇上回来了,把今天的收入放在桌上,说今天老刘带了一个新客过来买了两斤藕片走,又说对面酱货摊今天没有出摊 姜米把收入收好,在桌边坐下吃饭 四丫端着碗喝了两口粥之后放下碗 “娘,你明天还去那边吗” “不去了,先把铺面的货补上” 四丫点了点头,端起来继续喝粥 当天夜里姜米没有再看拓图,躺在炕上的时候她在黑暗里把今天看到的洼地地形又过了一遍,图上的水道确实存在过,现在已经干了,干了之后上面长满了草,变成了旱地 她把眼睛闭上,准备入睡之前最后想的是那一排长在水边却没有枯死的树,风从窗外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猫还蹲在灶房后门口,正对着村东的方向,像是一整晚都不会移开视线 月光落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风停之后叶子安静下来,夜色把整个村子收进一层深色的覆盖之下,村东那排老树还在原地站着,像是守着一件已经没有人记得的事 姜米翻了个身,不再想那些树和那片干涸的洼地,明天还要早起开摊,还有一锅新的藕片要切,案板要擦,料包要配 她合上眼,灶房后门口的猫耳朵在夜风里轻轻转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姜米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揭开这个世界隐藏的真相。那片干涸的水域、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痕迹,还有系统面板上不断浮现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庞大而古老的秘密。 她并不畏惧。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早已习惯了在迷雾中摸索前行。只要身边还有这群孩子,只要灶膛里的火还亮着,她就有底气继续查下去。 哪怕前方是深渊,她也会替孩子们蹚出一条路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消失的湖 第二天早上姜米没有直接去镇上,让二虎先推着板车走了,自己带着四丫和一把小铲子出了门,沿着村道往东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在那片洼地边缘停下来 晨光从田野尽头铺过来,把洼地里的野草照得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昨天她只是蹲在边缘看了看,没有进到洼地里面,今天她沿着洼地边缘走了一圈,找了一处草长得相对稀疏的地方跨了进去 脚底踩到的那层土比周围的硬实一些,像是曾经被水浸泡过很多年之后又慢慢干透的,她蹲下来用铲子轻轻拨开表层的浮土,露出下面一层颜色偏深的细密泥土,土质跟村道上的干土不同,更细腻,更密实,带着一种沉淀过后的质感 四丫蹲在她旁边没有出声,伸手捏了一小撮深色泥土放在指腹上搓了搓,然后在鼻尖下闻了一下 “这个土有味道” “什么味” “像晒干的水草” 姜米把铲子往深里挖了一点,大约挖到小臂长度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个硬物,她放慢速度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来的是一片细碎的白色颗粒,颜色偏白,边缘有棱角,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层薄薄的沉积层 她伸手拨了一些碎屑在掌心里看,颗粒细小,表面有纹路,不是石头碎片,她捻起一片对着晨光看了看,纹路呈弧线排列,边缘参差不齐,确实像是贝壳碎掉的残片 “是贝壳” 四丫凑过来看了看她掌心里的碎屑 “水干了之后它们就留在底下了” “嗯” “那这片水以前不小,能长出贝壳的水不会太浅” 姜米把小铲子上的土拍干净,站起来沿着洼地边缘走了一圈,四丫跟在她旁边 洼地的形状确实像是一个缩小了的湖,边缘的坡度平缓,南侧比北侧陡一些,像是水流冲刷形成的,最深的位置在洼地中央偏南的地方,她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能感觉到脚底下的土比别处更软一些,像是底下还有一层没有完全干透的沉积层 “娘,你昨天说的那幅图上的水道,是从这里经过的” “嗯” “那这片水原来有多深” “不知道,但能养贝壳的湖不会太浅” 四丫蹲在洼地边缘捡了一块形状比较完整的贝壳碎片握在手心里,没有擦,就那样握着 当天下午回到村里之后姜米没有急着进灶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把那幅拓图重新摊开放在膝盖上,图上的水道经过的位置确实对应着今天她们去的洼地,而且在洼地之后水道继续向东北方向延伸,绕过一个弯之后在一个标记点停住了 那个标记点跟其他地方的地形符号不同,更像是一个更重要的位置 她没有看太久,把拓图收起来放回柜子里,然后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面板底部的裂纹还在原位,右侧的灰色字段旁边多了一条新通知,字体偏小,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 “前文明地图中的水体标记已实地确认存在,宿主提供的贝壳碎片样本与前文明记录中该区域的生物沉积物数据吻合,该水体的消失时间估计在第三纪与第四纪过渡期,当前地表形态为其干涸后的自然沉积覆盖层” 她看完之后没有关掉面板,目光往下移了移,在字段底部看到了一行新增的小字 “地图中东北方向终点标记位置尚未核实,该标记尺寸大于其他标注点,推测为区域内较重要的前文明构筑物所在地”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已经想好了明天要去的地方 “四丫” 四丫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明天跟我去一趟地图上那个标记点” “在哪” “东北方向,从湖过去还要再走一段” “那猫去不去” “它想去自己会跟着” 四丫缩回灶房继续烧火 第二天早上姜米没有开摊,让二虎看着铺面,带着四丫沿着村道继续往东北方向走,猫没有出现在村口,她走了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村道的尽头空荡荡的 她们走过那片洼地之后继续往前,路两边的田野逐渐变得稀疏,树木比村口附近多一些,有些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姜米看见前方有一片略高的坡地,坡顶上长着几棵老树,其中一棵树形跟其他几棵不太一样,树干笔直,枝干粗壮,像是一棵人工栽种的树 她加快脚步走上那片坡地,站在坡顶往四周看了一圈,坡地地势略高于周围的田野,视野开阔,能看到村子方向的炊烟和远处府城方向的模糊轮廓 那片区域没有砖石建筑的痕迹,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枯叶和杂草,看不出有什么人工构筑物 四丫蹲在坡地边缘,伸手拨了一下地面上的枯叶层,枯叶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泥土,是一层颜色偏灰的表面,平整光滑 她抬头看了姜米一眼 “娘,你来摸一下” 姜米走过去蹲下来拨开那层枯叶,露出来的是一块平整的灰白色表面,触感光滑,质地密实,跟前文明那些墙面和石板一模一样,面积比屋后那块石板大了几倍 她站起来沿着坡地的表面走了一圈,枯叶覆盖的区域比预想中大,像是整片坡地都被这层材料覆盖着,不是一块石板,更像是地面本身就是用这种材料铺成的 猫从坡地侧面慢慢走出来,在姜米蹲着的位置旁边蹲下来,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脚下那片灰白色的地面 它今天早上没有在村口出现,原来它已经先来了 姜米蹲下来碰了碰那片露出来的表面,温的,跟屋后那段墙一样,像是被阳光晒透之后从内部慢慢散出热量 她蹲在那儿看着脚下那片灰白色的表面,从老榆树底下的石板到这片坡地的覆盖层,从屋后那段墙到干涸的湖床,像是有人在一片已经消失了的地面上划了一条线,而她正在沿着那条线一个一个地确认那些点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了,明天再来” 猫没有跟着她回去,依然蹲在坡地边缘,尾巴圈在脚前,像是在替她守着这个位置 四丫走在回村的路上,她走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了一句 “娘,坡地底下是不是还有东西” “应该有” “那你什么时候挖” “等准备好” 四丫没有追问,走在她旁边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地层的对话 当天晚上姜米坐在灶房门口一直没有回屋,灶台上的油灯亮着,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门槛上,四丫已经进屋歇下了,院子里很安静,风不大,老槐树的叶子偶尔被吹动一下又静止下来 她把系统面板打开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去看上方的状态栏,直接翻到了右侧的灰色字段,字段底部多了一段新内容,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条记录都要长,字体排列整齐,像是系统在后台整理完成之后一次性输出的完整报告 她没有立刻开始读,先扫了一遍格式和结构,像是分成了几段,每段都有一个明确的主题,她吸了一口气,从第一段开始逐字往下看 “基于宿主近期收集的三处地面构筑物样本、一块地形记录石板、一处干涸水体沉积物数据,以及两处地层接触面信息,系统已完成宿主所在坐标的地层结构初步分析,分析结论如下” 她停了一下,把“地层接触面”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看 “宿主当前所在位置的地表之下存在连续的构筑物残留层,该残留层深度不均匀,最浅处距地表约两尺,最深处约两丈,残留层覆盖范围与宿主所在村落地表范围基本重合,推测该区域下方存在大面积的前文明构筑物残留” 她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系统之前零零散散给过类似的信息,但从来没有用“大面积”和“连续的”这种词描述过,她继续往下看 “地表与残留层之间的填充物为人工回填土,非自然沉积层,回填土的成分与当前地表土壤成分一致,但压实度高于自然沉积层,推测为有计划的大规模回填行为,回填时间点估计在第三纪末期至第四纪初期,回填目的推测为平整地表供后续使用” 她在这里停住了,把“有计划的大规模回填行为”反复看了两遍,回填是有计划的,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故意把东西埋进去把地面填平了,填平的目的是为了在上面重新建东西 “基于以上数据,系统判断宿主当前所在位置的地表并非自然形成的土壤层,而是人为铺设的覆盖层,该覆盖层直接覆盖在前文明遗留的地面构筑物之上,宿主所在的整个村落区域均处于该覆盖层范围内” 她看完之后没有关掉面板,视线停留在“人为铺设的覆盖层”这一行上,灶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她把灯芯拨了拨,火光重新稳下来,她坐在门槛上没有动 她之前已经猜测过这种可能性,从屋后那段墙到老榆树底下的石板,从干涸的湖床到坡地上的灰白色地面,每一件东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她一直没有找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定义它 现在系统给了她这个词,覆盖层 她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灶房,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推门穿过院子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她先去了灶房烧水,水烧开之后她把米下进去,盖上盖子,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下,然后打开系统面板又把昨晚那段话看了一遍,内容没有变化,但面板底部多了一行新增的字,像是系统在她没有主动查询的情况下追加的 “覆盖层下方的前文明构筑物残留保存状态尚可,部分区域结构完整度超过六成,宿主若计划进一步探查,建议从已确认的三处地面接触点中选择一处作为切入点,已确认接触点为:屋后院墙底部、老榆树根旁、村东北坡地” 她看完之后把面板关掉了,转身把锅盖掀开搅了搅锅里的粥,白汽升起来把她的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四丫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小葱,放在案板上,问道 “娘,你今天还去坡地吗” “不去,今天先把铺面的货补上” “那什么时候再去” “等想清楚怎么挖再去”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蹲下来开始切葱 上午姜米去了镇上开摊,铺面生意跟往常一样,熟客来了又走,老刘今天没来,来了一个替老刘带话的说是他这两天腰疼,过两日再来 她在案板后面切肉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坡地底下的覆盖层,和那句“结构完整度超过六成”的描述,但手没有停,切完了一轮肉之后又切了一轮藕片 快到午时的时候三狗从门口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 “娘,那只猫今天上午蹲在咱铺子对面杂货铺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了” “它往哪走的” “往村口方向” 姜米没有接话,思考了一下,继续切案板上的肉 当天傍晚回到村里之后她没有急着进灶房,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看了一眼屋后那段院墙的方向,猫不在那儿,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空荡荡的 她走到屋后那段墙根前面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段灰白色砖层的表面,凉的,跟白天的温度不一样 她蹲在那儿没有动,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了院子 四丫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说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娘,它今天下午又蹲在坡地那边” “你去看它了” “娘,我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它在那边,蹲在坡地边缘,对着坡地中间的位置,没有动” “它蹲了多久” “我路过的时候它在,我回来的时候它还在” 姜米没有接话,进了灶房蹲在灶前开始烧火,火光从灶膛里跳出来映在她的侧脸上 晚饭之后她在灶房门口坐了一会儿,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摆动,猫不在后门口,灶房后墙根底下空荡荡的,少了一团总是蹲在那里的影子 她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站起来穿过院子回了屋 躺下之后她在黑暗里把系统那段话又默念了一遍,“有计划的大规模回填行为”和“人为铺设的覆盖层”这两个词组叠在一起,像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有人曾经把地面平整了,在上面铺了新土,新土上面种了庄稼,建了房子,住了人,过了很多年之后她走到了那片新土上面,踩实了它,然后发现底下有东西 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灶房的窗户暗着,猫还蹲在村东北那片坡地边缘,正对着坡地中央那片灰白色的地面,尾巴圈在脚前,像是已经在那儿蹲了一整个下午,准备再蹲一整夜 它比所有人都先知道那片坡地底下是什么,只是没有人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 非连续覆盖层 第二天早上姜米起来之后没有急着开摊,先去了柴房把昨天翻出来看过的那根横木又抽出来放在院子里,四丫端着粥碗蹲在灶房门口喝粥,看见她又在看那根木头也没有过去,继续低头喝粥 姜米把那根横木翻到背面,用手指沿着那道深色痕迹的边缘摸了一遍,痕迹边缘平滑,不像是被液体浸透之后留下的,更像是被某种材料长期贴在上面形成的压痕,她蹲在那儿把横木横过来竖过去看了好几遍,最终确认那道痕迹的形状跟她在坡地上看到的那片灰白色地面边缘的弧度一致 她把横木放回柴房,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没有急着进屋 四丫把碗喝完了走过来 “那根木头上的印子,跟坡地表面有关” “你怎么知道” “你看了它好几次,每次看完都会去看坡地的方向” 姜米没有否认 当天上午开摊之前她提前去了坡地一趟,猫不在那里,但坡地边缘她上次拨开枯叶的那块灰白色地面还露着,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她蹲在那块露出来的地面旁边没有碰它,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坡地边缘走了一圈,用脚踩了踩边缘处的泥土,靠近坡地中央的位置脚感偏硬,像是土层底下有东西撑着,边缘外侧的土踩上去松软,是正常的耕地土质 她在心里把“连续覆盖层”这个词和眼前的地面对了一下,如果整片坡地甚至整个村子都处在覆盖层之上,那她踩着的每一寸土底下都有东西,只是深浅不同 她转身下了坡地往村子的方向走,回到灶房之后她把昨晚系统那一段关于覆盖层的分析又读了一遍,面板底部新增了一行注释 “宿主当前所在覆盖层的厚度不均匀,最薄处约两尺,最厚处约两丈,但覆盖层并非完整的一整层,而是由多次回填叠加形成的多层结构,每层之间存在沉积边界,部分区域存在断层,推测为不同时期的回填活动所致” 她看完之后关掉面板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明天要用的藕片泡上水 当天傍晚收摊之后她没让二虎推板车,自己一个人沿着村道又走了一趟,从村口走到屋后墙根,从屋后墙根走到老榆树,从老榆树走到坡地,她走得不算快,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蹲下碰一碰地面 走到老榆树旁边的时候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树根旁边的泥土感受了一下,脚下的土比周围硬实一些,像是底下的石板在撑着表层的土,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坡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猫蹲在坡地边缘,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坡地中央的方向,她走到猫旁边蹲下来,跟她并排蹲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灰白色地面,在暮色里泛着一种温润的暗光,像是表面的露水正在慢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你一直在这儿等” 猫没有回答 “等了多少年了” 猫还是没有回答,但它的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姜米蹲在它旁边没有继续问,两个蹲在坡地边缘,暮色把远处的田野融成一片深色的剪影,晚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把坡地上的枯叶吹动了几片又落下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了” 猫没有动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猫还蹲在坡地边缘,像一枚深色的钉子在逐渐变暗的光线里 当天晚上她坐在灶台前面把那幅拓图和系统昨晚的分析放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覆盖层是人为回填的,回填的时间在第三纪末期到第四纪初期之间,被覆盖的地层是前文明的遗留,而她自己所在的纪元的第五纪 如果她生活在第五纪,之前至少有过四个纪元的文明存在过又消失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但古代不是古代,是第五纪,是文明毁灭又重建之后的新世界 她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黑暗里她坐在原地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四丫从院子里走进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下 “娘,你还没睡” “在想一些事” “坡地底下的事” “嗯” 四丫没有再问,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自己屋,门关上之后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姜米在灶房门口又坐了一会儿,夜风从墙外吹进来吹动了一下灶台上的火灰,灰烬扬起来又落下去,她站起来穿过院子回了屋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屋里很安静,她躺下之后没有立刻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把今天看到的那片坡地和自己脚下的覆盖层放在一起,土层是后铺的,底下有东西,猫一直在坡地边缘等着,像是在等她把那层覆盖层掀开看一眼底下到底是什么 她翻了一个身,窗外风穿过老槐树叶子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猫还蹲在坡地边缘,尾巴圈在脚前,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村东北那片坡地在月光底下泛着灰白色的微光,像是一面被掀开了一角的幕布,露出的那一点点地面在夜色里安静地等着有人走近来看它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覆盖层厚的地方有两丈深,薄的地方只有两尺,村落就坐落在上面,屋顶的烟升起来,地里的庄稼长出来,牛车从土路上碾过去,没有人知道脚底下两丈深的地方还有另一层地面 姜米闭上眼睛的时候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如果这片覆盖层是人为回填的,那说明第五纪元的人知道底下有东西,但是他们选择把它盖上了 她没有想通这件事,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枕边,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空荡荡的,猫今晚不在那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二天天亮之后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猫蹲在门口,像是刚从哪里走回来的,身上的毛沾着露水,它看见姜米之后站起来沿着村道往村东的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姜米站在院门口看着它的背影,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屋拿上铁锹跟了上去 她走在村道上,猫走在前面,晨光从田野尽头铺过来把路面的沙土染成浅金色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腰间的钥匙碰着腿侧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村道上 风声从田野上吹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动了一下,她伸手拢了一下衣领,继续往前走,猫在前面走着,走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跟着,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已经这样走了很多遍,也不介意再多走几次 第一百三十章 石板上的断句 那天早上猫走在前面带路,姜米跟在后头,走到村口的时候猫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拐上了村道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姜米跟着它走了一段之后发现这条路通向老榆树的方向,猫确实带她去了老榆树,但它在树根旁边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穿过了那片荒地,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径的草丛往坡地方向走 姜米跟在它后面没有问它要去哪儿,只是跟着走,到了坡地边缘猫停下来蹲在了前两天蹲过的地方,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坡地中央那片灰白色地面 姜米在它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脚下的灰白表面,露水已经干了,表面温润干燥,她蹲在那儿没有急着动手 四丫从后面跟了上来,她没问姜米为什么突然出门,只是走到坡地边缘在姜米旁边蹲下,把带来的粗布袋子放在脚边 “你要挖这儿“ “嗯,先看看“ 姜米用铲子沿着昨天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灰白色表面的边缘往下挖了一层,土质不算硬,大约往下挖了不到一尺就碰到了硬面,不是石头,是一种她之前没碰到过的质地,表面比石板更密实,触感更细,像是一层更精细的材料 她用刷子把表面的浮土扫干净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块质地平滑的浅灰色平面,表面没有刻痕,但颜色分布不均匀,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过又剥落了 “这不是石板“ “什么材料“ “不知道,但跟石板不一样“ 她沿着那片浅灰色表面的边缘继续清理,把周围的土一点一点拨开,露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大约手臂长度、膝盖高度的椭圆形区域,表面平整,边缘有一些不规则的缺损,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 姜米蹲在坑边看着那片浅灰色平面,她伸手在上面摸了摸,手感温润,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釉质层,像是经历过高温烧制的 “底下还有吗“ “不知道“ 她没有继续往下挖,先把铲子靠在旁边,蹲在坑边把露出来的表面仔细看了一遍,表面没有刻字,但在靠近边缘缺损的位置,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的区域,像是原来的表面在缺损之后暴露出来的内层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深色区域,触感微涩,跟表面的釉质层不同,她拿了一截干净的布条蘸了点水擦了擦那片区域,擦完之后内层的纹理变得清晰了一些,隐隐能看出几道线条的轮廓 她用炭笔把那些线条拓了下来,线条很浅,像是刻在表面之下的,不是直接刻在外层的,拓片上的线条跟她之前从罐底和屋后石板上拓下来的字形风格一致,横平竖直,结构紧凑 她看了片刻,把拓片收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把挖开的土回填踩实了 四丫一直蹲在旁边看着她 “你找到什么了“ “一层比石板更细的材料,像是烧过的,底下还有一层,上面有字“ “跟屋后那块石板的字一样“ “一样,但更小,像是同一个人的字在不同材料上写的“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猫没有跟上来,它留在坡地边缘蹲着,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姜米挖开的那个位置 回到院子里之后姜米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把今天和之前拓的所有碎片都摊开放在面前,屋后石板的拓片、木板的背面拓片、老榆树底下图板的拓片、今天从坡地上拓下来的那几条线条,她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列在台阶上,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四丫端了一碗水过来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也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纸片 “娘,你把它们排在一起了“ “嗯,我想看看它们是不是同一段话“ 姜米把几张纸片来回调整位置,屋后石板上的那行字最长,内容最完整,像是整句话的主体部分,木板背面的刻痕比较短,像是某个词的偏旁,老榆树底下的图板主要是图,但边缘有几组符号,像是标注地点的名称,今天从坡地上拓下来的那几道线条最短,像是句子的结尾 她把它们按照内容的长短和位置关系拼在一起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 屋后石板倒数第二行末尾的那个字,跟木板背面那组符号中某一个的位置刚好重合,字形一样,大小一致,就像是从同一块模板上印下来的一样,她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对着阳光看了看,笔画完全重合 “这一组是一个词“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它反复出现,像是同一段话里的关键词“ 四丫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纸片 “那其他的词呢“ 姜米低头看着纸片上的碎片,拿起一块,放下,又拿起另一块,她把它们按顺序排列之后发现了一句可读的部分 虽然她认不出每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有些字的形状和位置能推测它们的功能,比如出现在句首的那个字结构紧凑像是名词,出现在它后面的那个字笔画较少像是连接词,出现在句尾的那组符号像是结尾标记 她没办法翻译内容,但她能看出这确实是完整的句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米把排列好的纸片在原处放好,站起来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打开系统面板,面板底部的裂纹今天没有扩大,但右侧的灰色字段底部多了一段新字 “宿主近期收集的碎片已初步匹配,屋后石板、木板刻痕、坡地内层文字三组样本为同源记录,内容关联度较高,系统已尝试拼合,结果如下:该组记录为完整陈述句,语义指向该区域的地貌变迁事件,主语为当前坐标所在区域,谓语部分与'覆盖'和'重建'相关“ 她看完那行字,目光在“覆盖“和“重建“这两个词上停了一下,没有关掉面板,继续往下看 “基于现有碎片,推测完整句意为——此地在第四纪重置之后成为可供人居住和耕耘的土地“ 她看着这句话,把系统给出的这一段和前几天系统说的“第三纪与第四纪过渡期“放在一起想了一会儿 第四纪重置 重置的意思是她之前猜测的方向没有错,这片土地曾经被重新铺过,铺完之后它变成了可以让人居住的地方,而她生活的时代是在那之后,是第五纪 四丫在她旁边蹲下 “娘,你看到什么了“ “系统帮我拼了一段话“ “什么话“ “说这地方以前被重置过,然后变成了能住人的地方“ 四丫想了一下 “重置是什么“ “就是把地面重新铺一遍,铺完了就能重新生活“ “那以前的人呢“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没有立刻回答 “以前的人不在了“ 四丫安静了一会儿 “那咱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别人铺好的“ “嗯“ 四丫没有再问,站起来把手里的水碗放回灶台上,走到院子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娘,那底下的东西以前也是地面“ “以前是地面,后来被盖住了“ “盖住它的人还在吗“ “不在了“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当天夜里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把系统那句话又翻了一遍,第四纪重置之后的土地,第五纪,她穿越到的时间不是古代,是未来,是文明毁灭又重建之后的第五纪,那个“重置“指的是有人把前文明的地面清掉铺上了新土,在那些新土上面重新建起了村落种上了庄稼,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在前一个时代的废墟上面重建起来的 她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月光,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猫蹲在坡地边缘,正对着她白天挖开的那个位置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回了屋,关上门躺下,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地面上,她在黑暗里重新翻了一个身 第五纪的人不记得第四纪的人铺过这片地面,连这个纪元自己叫什么都未必知道,她穿越来的这个时代,连自己处在第几次重建当中都不清楚,但系统知道,它用的是另一个纪元的记录,石板和墙也记得,它们底下的空洞结构,猫蹲着看的那些位置,都还记得上一纪的地面在哪里,以及第四纪的人和第五纪的人之间隔了一层覆盖层,又浅又深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 明天还要早起开摊,藕片该切了,卤汤该添水了,案板该擦了 灶房后门外的墙根底下空荡荡的,猫今晚没有回来,它在坡地边缘蹲着,正对着她白天挖开又填上的那个位置,尾巴圈在脚前,在月光底下看着那片重新埋好的泥土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是古代 那一晚姜米没有睡着 她侧躺在炕上,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她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清桌沿的轮廓和墙角那叠旧纸的边缘,风偶尔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一下纸页的角,发出细微的响声,又安静下去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然后在黑暗里又把那句话过了一遍 此地在第四纪重置之后成为适宜定居点 系统给出的句子是完整的,主谓宾齐全,没有模棱两可的修饰词,时间、地点、事件都交代清楚了,第四纪,重置,适宜定居点,这三个词排在一起的时候指向的事情很明确——她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被重置过,被人为改造过,改完了之后重新变得可以住人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一直以为自己到了一个类似古代的时空,有村落、有集市、有土坯房、有卤味摊,有她熟悉的日常,她适应得很快,因为除了没有现代工具以外,别的都跟历史书上看过的古代生活差不多 但那些前文明的墙和石板、被覆盖的干涸湖床、坡地下面的浅灰色烧制层、猫蹲着不动的那些位置,那些东西不属于她想象中的古代,那些东西比她以为的“古代“更早,早到连古代这个词本身可能都不适用 她躺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披着外衣走到灶房,没有点灯,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月光从灶房窗户透进来,把灶台的轮廓照得隐约可见,她坐在那儿没有动,把这几天的碎片一片一片拼在一起 她先想到的是那些墙和石板,它们用的材料跟镇上所有的建筑都不一样,系统说那是前文明的构筑物残留,前文明三个字意味着在她生活的这个纪元之前至少还有一个纪元存在过,她之前把前文明理解成“上一个朝代“或者“更古老的时期“,但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一个朝代,那是一个文明,一个完整的、拥有自己文字和建材技术的时代 然后她想到的是那片干涸的湖,图板上的水道在现实中对应着一片洼地,她亲手从洼地里挖出了贝壳碎片,系统说那些沉积物与第三纪的数据吻合,那片湖在三纪存在过,四纪被覆盖了,五纪的人在覆盖层上种了庄稼,没有人记得那片水了 接下来是覆盖层这个词,系统说整个村落都处在覆盖层之上,她脚下两尺到两丈的泥土是后铺的,铺那层土的人知道底下有东西,他们把东西盖住之后在上面建了村子,后来的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都在那层土上生活,没有人往下挖过 她把这三件事叠在一起之后得出的结论在她心里已经清晰了 她不是穿越到古代 她穿越到了文明毁灭又重建之后的未来 她生活的这个时代不是古代,是第五纪,是第四次文明毁灭之后重新生长出来的社会,这个社会的人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上一纪的废墟,他们的文字更简单,他们的建材更粗陋,他们的世界是从前文明废墟上慢慢重新长出来的 她坐在那儿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每一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灶膛里的灰烬已经凉透了,她伸手碰了一下灶台的边缘,指尖触到冰凉的陶土表面,在黑暗里坐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重新躺下 她躺了一会儿之后又坐起来,披着外衣走进灶房,把油灯点上了,火光跳起来把墙面照亮了一小片,她从柜子里把拓片的纸翻出来摊开在灶台上 屋后石板那几行字她认不出来,但系统已经告诉了她内容,老榆树底下的图板上的水道符号对应着干涸的湖,坡地底下的浅灰色平面是更精细的构筑物层,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的时候她能看到一条清晰的脉络 她蹲在灶台前面,把油灯拨亮了一些 不是古代 是未来 是文明已经毁灭过至少四次之后重新长出来的未来 她站起来,把拓片收好放回柜子里,吹了油灯,在黑暗里又站了片刻,然后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之后生了火烧了水,把米下进锅里,盖上盖子,在灶台前面站着等水烧开,白汽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在灶房里慢慢散开,她站在白汽中间没有动,锅里的水开始冒泡的时候四丫推门进来了,看见她站在灶台前面,喊了一声娘 姜米应了一声,把锅盖掀开搅了搅粥 四丫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 “娘,你今天起得比平时早“ “没睡实“ “还在想坡地底下的事“ “嗯“ 四丫没有追问,蹲在那儿看着灶膛里的火 当天上午铺面开摊之后一切如常,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二虎在桌边翻账本,老刘今天来了坐在凳子上喝了一碗茶之后买了两斤猪头肉走了,新客来了几个又走了,姜米在案板后面切肉的时候手没停过,刀起刀落的声音均匀有节奏 午后人少了一些,她在灶台旁边歇了一口气,打开了系统面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面板底部的裂纹没有变化,右侧的灰色字段底部多了一行字 “宿主所在纪元编号确认为第五纪,四纪覆盖层工程已完成,当前地表生态与地形为人工重置后的状态,系统将持续提供前纪元记录调取服务“ 她看完之后没有多停留,关掉面板站起来把灶台上的卤汤搅了搅 当天傍晚回到村里之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进灶房,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然后走到屋后那段墙根前面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段灰白色砖层的表面 凉的 跟每次摸到的时候一样 她蹲在那儿没有说话,手掌贴着那段墙面,过了一会儿四丫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她没有出声,两个蹲在暮色里,各自安静着 “娘“ “嗯“ “你今天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走得很慢“ “在想事情“ “想通了吗“ “想通了“ 四丫没有再问 姜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了灶房,水烧开了,她把米下进锅里,盖上盖子,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 火光从灶膛里跳出来映在墙面上,跳跃着晃动了一会儿之后稳住了,她蹲在火光前面没有回头 灶膛里的热气升起来把灶房的窗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灶台上的水汽轻轻浮动着 猫不在灶房后门口,它还在坡地边缘蹲着,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院子安静了,月色铺在地面上 明天还要出摊,藕片该切了,府城那边二虎说过两天该补一批货了 姜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穿过院子回了屋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她躺在黑暗里没有再翻身 她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她脚下的纪元 那是第四纪覆盖层确认之后的第三天,姜米已经不太翻拓片了,她把它们收进柜子里跟柳声的笔记放在一起,白天照常开摊,傍晚照常收摊回村,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她在灶房门口坐着的时候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地面 四丫注意到她这个动作但没有问过,三狗有一次蹲在门槛上擦铜板的时候看见她低头看地面也跟着低头看了看,地上什么都没有,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 那天傍晚收摊之后二虎把账本合上 “府城那边的货还要再补一批,方老板那边让人带话说上次的藕片卖完了,问下次什么时候能送“ 姜米正在擦案板 “后天吧,明天备料,后天一早走“ 二虎记了一笔 当天晚上回到村里之后她没有急着进灶房,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然后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底部的裂纹还在,那道从底部延伸上来的分支已经触到了面板中央区域的上沿,裂纹边缘的颜色比以前深了一些,像是在慢慢稳定下来 右侧的灰色字段打开之后没有新增的长段落,只有一行短字,位置在字段最底部,像是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生成好了等她来看的 “宿主当前纪元编号:第五纪,前纪元残留物分布密度高于均值,建议宿主留意脚下随时可能露出的东西“ 她看完之后没有关掉面板,目光在“分布密度高于均值“和“随时可能露出“这两段之间来回停了一下,然后关掉面板,转身进了灶房 四丫正蹲在灶前烧火,火光映在侧脸上,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娘,你看完了“ “看完了“ “系统说了什么“ “说我现在在第五纪“ 四丫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跳了一下又稳住 “那之前有四个“ “嗯“ “那我们现在住的这个村子,是第五纪的村子“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明天要用的卤料罐从架子上搬下来放在灶台旁边 “是“ “那底下的东西是第四纪的“ “是“ 四丫想了想 “那第四纪的人呢“ “不在了,可能在第四纪结束的时候就不在了“ “那他们是自己走的还是“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没说“ 四丫没有再问,低头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细柴,火苗在灶膛里跳动了几下又稳住,灶房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 姜米把明天要用的料包一个一个系好口子码进罐子里 当天晚上她坐在灶房门口没有回屋,台阶上放着一碗凉了的水,她没有喝,夜风从墙外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一侧,她抬手拢了一下 猫不在门口 她今天在镇上开摊的时候猫没有出现,回村的时候猫也没有蹲在村口,但她知道它在哪里,它在坡地边缘蹲着,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坡地中央那片灰白色地面,它可能在等她把覆盖层完全掀开的那一天 她站起来把台阶上那碗凉水端起来泼在院子里,水落进泥土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渗进去了 她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她就醒了,起来之后没有急着生火,先去了一趟村东北的坡地,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坡地上的草叶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猫确实在那里,蹲在坡地边缘,位置跟她料想的一样 她没有走近它,也没有碰那片灰白色的地面,只是在坡地边缘站了片刻,看了看坡地中央那片微微隆起的地形 脚下那层土是第五纪的人铺的,铺这层土的人不在了,底下是第四纪的地面,第四纪之前还有第三纪,第三纪之前还有更早的,但猫还蹲在坡地边缘替她守着那个她还没完全打开的位置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往回走,猫没有跟着她,她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它一眼,猫蹲在原地没有动,她转回身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 回到灶房之后她生了火烧了水,把米下进锅里,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水烧开之后白汽升起来把窗纸蒙上一层薄雾,她把锅盖掀开搅了搅粥,然后把盖子重新盖上 四丫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粥盛好了,碗放在桌上 “娘,你今天起得比我早“ “去了一趟坡地“ “猫还在那儿“ “还在“ 四丫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娘,你什么时候挖“ “等府城这批货送完回来“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当天上午姜米去了镇上开摊,铺面生意跟往常一样,老刘今天没来但来了一个替他带话的,三狗蹲在门槛上擦了半天的铜板,二虎在桌边翻账本把府城那批货的备料清单重新列了一遍 傍晚收摊之后她推着板车走在回村的路上,暮色铺在路面上把田野染成暗金色,三狗推着板车走在前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二虎走在他旁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府城的藕片要不要多备一些 四丫走在姜米旁边 走了一会儿她侧头看了姜米一眼“娘,等府城的货送完回来,你挖坡地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姜米没有侧头 “行“ 四丫没有再说什么,走在她旁边继续往前走,暮色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铺在身后的土路上 回到村里之后她把板车停在院门口,三狗先进了灶房点灯,二虎把账本收进怀里,四丫在灶房后门口站了一下,猫不在那里,她站了几息之后推门进了灶房 姜米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去,抬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树冠,暮色里树叶的颜色偏深,边缘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院墙外面的村道安静下来了,远处的田野在暮色里慢慢融进暗影当中,坡地那边有一团深色的轮廓蜷在边缘,尾巴圈在脚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 覆盖层两尺到两丈不等,底下有第四纪的地面和更早的东西,她踩在上面已经踩了将近一年,现在知道底下有东西了,知道第五纪的地面是铺在第四纪废墟上面的 明天还要去府城送一批货,回来之后她会把坡地挖开 她收回目光推开灶房门走了进去,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火光映在墙面上跳动着,四丫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明天要用的藕片从盆里捞出来沥水,水珠从藕片上滑落滴进盆里发出断续的声响 她蹲在灶台旁边,火光映在她侧脸上,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夜风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又安静下去 夜色从院墙上方缓缓漫过来,把整个院子收进一层深色的覆盖之下 灶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里,在泥地上铺开一小片光亮,光亮边缘停着老槐树影子的轮廓 猫在坡地边缘没有动,正对着坡地中央那片灰白色地面的位置 它蹲在那里,等了很久了,还可以继续等下去,直到姜米准备好来挖为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坡地下面的入口 府城那批货送完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姜米没有去镇上开摊,让二虎一个人推着板车去了,三狗跟去了,四丫留在家里,两个人吃完早饭之后各自拿了一把铲子和一块粗布,出了院门往村东北的坡地走 晨雾还没散透,村道两边的草叶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四丫走在前面,裤脚很快就被打湿了,姜米走在后面,肩上的粗布袋子碰着腿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腰间的钥匙一路沉默着,没有撞出声响 猫蹲在坡地边缘,位置跟她们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尾巴圈在脚前,前爪并拢,像是从未离开过 姜米在它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猫头顶的毛,猫没有躲,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你又等了一整夜” 猫没有回答,但她蹲下来的时候看见猫面前的枯叶上有一层均匀的露水,像是它整夜都没有挪动过位置,露水均匀地凝结在它蹲坐的轮廓范围内,没有被打散过的痕迹 姜米站起来,走到上次挖开又填平的位置,铲子尖插进泥土边缘的时候土比上次松了一些,像是回填之后的土在几场露水的浸润下自己沉降了,她沿着上次的轮廓继续往下挖,把松土一层一层铲出来堆在旁边 四丫在她对面蹲下来,用另一把铲子从侧面往里掏,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铲子切进泥土时发出的闷响和土块落在地上的声音 猫蹲在两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它看着她们挖,耳朵偶尔转一下又转回来 往下挖了大约两尺深的时候姜米的铲尖碰到了一个硬面,声音比石板更沉闷一些,不脆,像是一层密实的材料,阻力不大但质地厚实 她放慢速度把周围的浮土拨开,露出来的表面不是灰色也不是灰白,而是一种更深的颜色,像是被泥土浸润了多年之后泛出的一层暗褐色,表面平滑,没有刻痕,边缘整齐,她用手掌贴着那层表面摸了一遍,温润均匀,没有起伏,像是一整块做成的 她把铲子靠在旁边,用刷子把表面的浮土轻轻扫干净,露出来的面积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大约半人宽的平面,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深一个色调,质地比石板更密实,没有砖缝也没有拼接的痕迹 四丫放下铲子蹲过来,伸手碰了一下那层表面 “凉的” “像是被土盖了很多年之后一直凉着” “那它是什么” 姜米沿着那层表面的边缘继续清理,表面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不是碎片,不是一个零散的结构件,而是一个完整平面的边缘,像是某种构筑物的顶部 她沿着边缘往南侧清理的时候铲尖在某个位置碰到了一个明显的接缝,那道缝比周围的土密实,颜色偏浅,像是被人特意封过的,她在接缝的边缘用手摸了一遍,接缝处的材料质地跟周围不同,更软一些,像是一种混合了黏土的封层 “这里被封过” “封过” “像是有人用别的东西把这道缝填上了” 她把接缝边缘的封土一点一点剔开,封层大约一指厚,硬度比周围的土高,像是干透了之后变得很硬,她用铲子尖沿着接缝划了一圈,然后换了一把窄刃的工具沿着缝隙轻轻撬了一下 封层裂开了一道细缝,从缝隙里透出一股干燥的气流,不浓,带着一种陈年的土腥气和另一种她说不清的气味,像是干燥了很久的木料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四丫凑近闻了一下 “底下是空的” 姜米没有接话,沿着那道裂缝继续把封层撬开,封层碎成几块之后露出了一条窄缝,大约两指宽,从那道缝往下看只能看见一片暗色 她放下工具蹲在缝隙旁边没有急着撬大它,先让底下的空气散了一会儿,四丫蹲在她旁边也没有催 猫从两步远的地方站起来走到缝隙旁边蹲下,尾巴圈在脚前,低头看了一眼缝隙里面,然后抬起头看着姜米 它没有叫,也没有动,就那么蹲在缝隙旁边,像是在说这里面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姜米伸手摸了摸那道缝隙的边缘,边缘平整,材质跟顶盖一样,不像是被破坏形成的,更像是本身就有这道缝,后来被人封上了 “我今天先把缝撬开,不进去” 四丫点了点头 姜米沿着缝隙的边缘把剩下的封层一块一块撬掉,缝隙慢慢变大,最终露出了一个大约两掌宽的开口,从开口往下看能看见一截灰白色的墙面和一小片平整的地面 底下的空间是干的,没有积水,墙面上没有任何霉斑或水渍,地面干净,像是被密封得很好 她把开口旁边的碎土清理干净之后没有继续扩大,用一块粗布把开口盖上了,上面压了几块碎石防止被风吹开 四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今天不下去” “不下了,先让它透透气,明天再下去” “底下有什么” “一面墙和一块地面,别的没看见” 四丫想了想 “那明天下去的时候能看到更多” 姜米站起来,把铲子上的土在鞋底上蹭干净,猫还蹲在缝隙旁边没有动,她弯腰把压在布上的碎石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盖严实了,然后沿着坡地走了一圈,把挖出来的散土大致拢了拢,让人看不出太明显的翻动痕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村的路上晨雾已经散透了,阳光落在田埂上把枯草染成浅金色,四丫走在前面,走了一段之后放慢脚步等姜米走到她旁边,偏头问了一句 “娘,你刚才用布盖住的时候,是怕有人发现,还是怕里面的东西跑了” “怕里面的东西跑了” 四丫想了想 “里面的东西会跑吗” “不知道,但它被关了几百年了,总得让它先喘口气再说” 四丫没有再问,走在她旁边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 回到院子里之后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洗了手,水是凉的,她洗完之后在围裙上擦了擦,坐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没有起身 四丫端了一碗水放在她旁边 “娘,明天下去的时候带灯吗” “带,多带两盏” “那我跟你一起下去” 姜米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行” 当天下午她没有再去坡地,在院子里把那根旧横木重新擦了一遍放回柴房原处,把拓片收好锁进柜子里,又把明天要带的油灯灌满了油,灯芯剪齐了 二虎从镇上回来之后把今天的收入放在桌上,说今天熟客不多,但来了一个生面孔买走了剩下的藕片,问下次什么时候有货 姜米把收入收好 “后天补货” 二虎点了点头记了一笔,没有多问 当天晚上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灯,油,火折子,粗布手套,纸和炭笔,铲子,绳子 她站起来把这几样东西在灶台旁边拢成一堆放好,然后吹了灶台上的灯 猫今晚没有回来,还在坡地蹲着,缝隙旁边压着粗布和碎石,底下的空气正在慢慢流动,干燥的土腥气和旧木料的气味正在从缝隙里一点一点散出来,被夜风吹散在坡地上空 姜米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坡地的方向,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猫在那儿 她转身回了屋,在黑暗中躺下 明天天亮之后她会带着灯和油和火折子下去看一眼那面墙上的字,看一眼这扇被封了几百年的门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窗外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夜安静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门 天亮之后姜米第一件事是去灶房把昨晚备好的油灯和火折子检查了一遍,油是满的,灯芯剪得齐平,火折子吹了吹重新燃起来试了一下又按灭放进布袋里,四丫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一件装好,手里攥着一根没剥完的小葱 “走吗“ “走“ 两个人出了院门,晨雾比昨天淡了一些,村道上的土干了一层,踩上去不黏脚,猫不在坡地边缘等着,但她们走到坡地的时候看见缝隙旁边压着的粗布还在原处,布面被露水浸透了,边缘微微卷起,石头没有移位 姜米蹲下来把石头一块一块搬开,掀开粗布的时候底下的开口跟她昨天留下的宽度一样,没有扩大也没有塌陷,她把油灯点起来,用一根细麻绳系着灯柄慢慢放下去 灯落到大约一丈深的时候停住了,火光在底下稳稳定住,把周围的墙面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能够看到底部的灰白色地面平整干净,墙面颜色偏灰白,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细纹,跟外面坡地上露出的那层材质一致,但保存得更好,没有缺损 她把灯收上来,重新灌了油,对着四丫说了一句“我先下“ 她把绳子一头固定在坡地边缘一棵粗壮的灌木根部,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踩住开口边缘慢慢往下探,落脚的位置离地面大约半人高时她踩到了一层硬实的表面,脚掌踏上去之后她松了绳子站在了底部 地面干燥平整,没有潮湿的感觉,她站稳之后解开腰间的绳子,把油灯举起来照了一圈 空间比她预想的大一些,大约一丈见方,墙壁平整,地面平整,屋顶是拱形的,最高处大约比她高出半头,墙角没有堆积物,地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浮灰 四丫从上面探下半个身子 “能下吗“ “能“ 四丫顺着绳子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轻轻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站在姜米旁边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墙壁 墙面上的刻痕比她在外面看到的任何一块石板都多,从顶部到齐腰高的位置覆盖着成片的文字,排列紧密,每一行之间的间距均匀,像是一整篇被完整刻上去的记录,不是碎片,不是零散的短句,而是完整的内容 姜米举着油灯沿着墙走了一遍,北侧墙面上的文字排列最密集,像是这篇记录的主体部分,东西两侧的墙面文字较少,像是补充说明或者标注,南侧墙面靠近入口的位置有一片空白 “这是一整篇“ “比咱们之前看到的都多“ “嗯“ 四丫蹲在北墙前面,凑近看了看那些刻痕 “笔画比石板上的浅一些,像是一样的字但刻得不一样,石板上的像是刻完了之后没有再碰过,这里的像是刻完了又描过一遍“ 姜米也注意到了,墙面上的字比石板上更圆润,像是一个刻了之后又有人顺着原来的笔画重新描过,让线条变得更清晰 她在那面墙前面蹲下来,把纸和炭笔从布袋里抽出来,没有整面墙拓,因为墙面太大一次性拓不完,她先把北墙上最密集的几行描了一部分下来 四丫没有打扰她,举着另一盏灯沿着东西两侧的墙面慢慢走了一圈 “娘,东边墙上有一组符号跟咱们在老榆树底下那块图板上看到的一样“ “位置一样吗“ “一样,像是同一个词“ 姜米放下炭笔站起来走到东墙前面,四丫举着灯给她照着那组符号,确实跟图板边缘标注的那组一致 她回到北墙前面继续描,描完了几行之后停下来把纸片吹了吹收好,又顺着墙面看了一圈,在靠近北墙墙角的位置看见了一排小字,比上面的字小一半,像是注释或者备注 她蹲下来把那排小字也描了 四丫从西墙那边走回来 “西墙上没有字,有一排凹槽,像是放过东西的架子“ 姜米走过去看了一眼,西墙墙面有一排平行的凹槽,凹槽之间的间距均匀,像是曾经有横板架在上面,现在板子不在了,只留下固定位置 “放东西的“ “放什么的“ “不知道,但放了很多年“ 姜米举着灯又照了一遍墙角,地面上没有残留的碎片,只有一层薄灰,像是东西被拿走很久了,灰尘落了厚厚一层之后又被风吹平了 她在底下待了大约半个时辰,把北墙和东墙上的内容大致描了一部分,剩下的没有描完,灯油剩了不到一半,她把纸和炭笔收好,检查了一遍地面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四丫蹲在入口下方的位置抬头看着上面的开口,阳光从开口斜照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光斑,光斑里的灰尘缓慢浮动着 “走吧,明天再来“ 四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灯吹灭了递给姜米,姜米把东西用粗布裹好先递上去,然后踩着墙角借力攀上开口,四丫跟在后面,两个人在坡地边缘坐了一会儿喘了口气,把入口用粗布重新盖好压上石头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们旁边蹲下来的,正对着盖好的入口方向,尾巴圈在脚前姜米侧头看了它一眼 “你今天怎么没有先下去“ 猫没有回答,但它蹲着的位置刚好挡在入口前面 当天傍晚回到村里之后姜米在灶台前面把白天描下来的纸片摊开,四丫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桌上一共摊了三张纸,两张是北墙上的内容,一张是东墙上的那组标注符号,她看了看那三张纸上描下来的内容,然后站起来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没有主动弹出新的提示,但她把描下来的内容逐张点开之后面板底部的灰色字段里多了一段新生成的文字 “已接收新一批前纪元文字样本,与已有碎片匹配度较高,初步判断为同一篇记录的延伸部分,内容指向第四纪末期环境变化的具体描述,包含当时该区域的植被状况和可食用植物分布信息“ 她看完之后把面板关掉,重新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那三张纸上的内容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 “娘“ “嗯“ “墙上那些字是不是说那时候的人吃什么“ “系统的意思是有一部分内容是在说食物的事“ “什么食物“ “还不全,等明天把剩下的拓完才能看出来“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站起来去灶房把碗端到水盆里洗了 当天夜里姜米在灶台前面又多坐了一会儿,她把白天看到的那面墙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北墙上的字最多最完整,像是一篇记录的主体,西墙上的凹槽像是放过架子的位置,架子上的东西被拿走了,不知道是被谁拿走的,也不知道拿去了哪里 她站起来把灯吹灭了,在门口站了片刻,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着,猫今晚没有回来,它还在坡地入口旁边蹲着,尾巴圈在脚前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回了屋,在黑暗中躺下时她想的是西墙上那些空着的凹槽和北墙上那排小字,架子上的东西还在不在这个村子里,如果不在村子,那它们去了哪 翻了一个身,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她闭上眼睛之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先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看了一眼坡地的方向,晨光里坡地的轮廓清晰,猫蹲在坡地边缘一动不动 她转身回到屋里把昨天没用完的灯油重新灌满,灯芯剪齐,揣上新的炭笔和纸 四丫从屋里出来,手里已经戴好了干活用的粗布手套 “走“ 她应了一声,推开门往坡地方向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底下 第二次下去的时候姜米比第一次准备得更充分,她带了两盏油灯,一盏用麻绳系着先放下去照亮底部,另一盏自己拎着,绳子在灌木根部绕了两圈又系了一道死结,她踩住开口边缘先探了一只脚下去,踩实了之后另一只脚也跟着下去了 四丫跟在后面,落地的时候比第一次更稳,没有蹲那一下,直接站直了 底下的空气比昨天更干净一些,像是经过一夜流通之后积压的气味散掉了大半,只留下淡淡的干燥土味,姜米把两盏油灯都点亮,一盏放在墙角,一盏举在手里,火光把整间地下空间照得比昨天更亮了一些,墙上的刻痕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显得更深更清晰,像是被灯光激活了 她先走到北墙前面,昨天只描了中间几行,今天打算从最上面开始逐行往下拓 四丫没有打扰她,自己举着另一盏灯沿着东墙慢慢走了一遍,每一步都走得不快,像是在仔细看墙面上每一组符号和每一道刻痕,走到东墙尽头的时候她停住了,蹲了下来 “娘,你过来看” 姜米放下炭笔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这组符号跟图板上的一样” “我昨天说了” “昨天我只看到一组,今天又看到了一组” 四丫指着靠近墙角的位置,那里的刻痕比上面浅一些,像是被人擦过或者磨损过,但轮廓还在,确实跟图板边缘标注的那组符号是同一个写法,姜米把那组符号描了下来 四丫站起来举着灯往北墙的方向走,边走边抬头看那些排列整齐的文字,在靠近西墙的位置停了一下 “娘,西墙的架子底下有东西” 姜米走过去,西墙的凹槽下方靠近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小片颜色跟周围不同的区域,她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片区域,触感不是灰,是一种更细腻的质地,像是薄薄一层干透了的沉积物,颜色比周围的灰深了一个色调,像是有液体曾经滴落在那里然后干透了 她沿着那片深色沉积物的边缘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沉积物底下的地面是平整的,说明液体是倒在表面然后渗进去的,不是地面本身的问题 “以前架子上放过流质的容器” “汤或者油之类的” “可能是” 她没有继续研究那片沉积物,站起来回到北墙前面继续拓,四丫拎着灯在南墙和入口之间的那片空白区域走了一圈,那里没有刻痕,但她注意到空白墙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条水平方向的细线,很长,从左到右贯穿整面墙,像是画线的时候刻上去的基准线 “娘,这里有一条线” 姜米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条细线,颜色跟墙面一致,像是刻完之后经过了同样的时间沉淀,不是后来加上去的 “像是画图的时候打的底” “画什么图” “不知道,可能原本打算在这里刻一幅图,后来没有刻完” 她没有在那条线上花太多时间,站起来继续拓北墙 北墙上的文字从顶部到底部一共大约十几行,每一行的长度差不多,间距均匀,像是一篇被精心排版过的记录,她花了大半个上午把全文大致拓了下来,拓完之后纸片摊了半面墙 四丫蹲在旁边帮她按纸边,等她拓完之后把纸片一张一张收好放进布袋里 “娘,能拼起来吗” “回去拼” 姜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两盏灯都提在手里,最后照了一圈整个地下空间 北墙是文字的主体,东墙是几组标注和边注,西墙有凹槽和地面上的沉积物,南墙除了那条水平线没有别的内容,地面平整,没有暗门或者地窖的痕迹 她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地面,靠墙边缘的位置有一层薄薄的灰,是均匀覆盖的,没有被扰动过的痕迹,说明这个空间在被封上之后没有人再进来过 “走吧” 四丫帮她把地上的纸片拢好,两个人一前一后攀上开口,猫蹲在入口旁边,姿势跟她们下去之前一样,尾巴圈在脚前 姜米把入口重新盖好压上石头之后在坡地边缘坐下来,把布袋里的纸片大致整理了一下,四丫在旁边蹲着等她 “娘,那些字都是说什么的” “还不知道,得回去让系统读一读” “系统能读出来” “能读一部分”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回到灶房之后姜米把拓片一张一张在桌面上排列好,北墙的文字从上到下总共十二行,中间没有缺漏,她虽然不认识每一个字,但整体布局完整 她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把拓片的内容逐张传给系统,面板上的灰色字段在每传完一张之后都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在逐行逐字地处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面板底部新生成了一段内容 “第十二行到第十五行为关于该区域植物资源的部分,记载了三种此前未记录的本地可食用植物及其加工方法,其中一种标注了延长保存的工艺” 姜米的目光在“延长保存的工艺”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具体是什么工艺” “干燥后涂覆混合植物提取物的封层,提取物成分包含该区域盛产的一种草本植物和另一种木本植物的汁液,混合比例在记录中注明” “那两种植物现在还能找到吗” “其中一种与宿主村落后山常见的野草特征匹配度较高,另一种需进一步确认” 四丫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桌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排列整齐的纸片 “娘,你在看什么” “一种能让食物放得更久的做法” “怎么做” “用一种草和一种树汁混在一起涂在食物表面” 四丫想了想 “那咱们试试?” “等把那两种东西认出来再说” 四丫点了点头端起水碗喝了一口,然后在灶台旁边蹲下来开始择明天要用的菜 当天晚上姜米坐在灶台前面把系统那段话又看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村里后山她去过很多次,确实有一种野草叶片肥厚边缘带细齿的,晾干之后气味独特,如果它就是系统描述的那一种,那第二个成分就需要去镇上药铺或者山里找了 她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夜色里的坡地方向,猫不在门口,它今晚也不在灶房后门口,但它应该还在坡地入口旁边蹲着 她转身回了屋 窗外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西墙地面上那层深色沉积物的气味她没有带回来,但她带回了十二行完整的文字,里面有一行写了食物的做法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睡着 第一百三十六章 密封的容器 姜米决定先去后山找那种草,第二天早上开完摊之后她没有急着回村,让二虎先收摊,自己沿着村后的土路往大青山方向走了一段,四丫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得不快,边走边看路边的野草 后山的草木比村道两侧茂密许多,有些地方草长得齐膝高,踩过去的时候草叶擦过裤腿发出沙沙声,四丫走在前面,低头看路边的草叶,走了一段之后蹲了下来 “娘,你看这个” 姜米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株草叶片肥厚,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锯齿,叶面颜色偏深绿,背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她用手捏了一片叶子揉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汁液,气味清淡,带着一点草本的涩感 系统在她查看那株草的时候在意识边缘亮了一下,但没有弹出完整的提示,只有一行简短的反馈,像是已经识别完毕了 “确认——与记录中描述的特征一致” 姜米把揉过叶子的手指在衣摆上擦了擦,蹲在那儿又看了看周围,附近还有几株相似的,分布不算密集但也不算稀少 四丫没有问她确认了没有,只是站起来沿着刚才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又蹲下来看了另一株,两株的叶形相似,但大小略有不同,她回头看了姜米一眼 “娘,这一株叶背颜色比上一株浅一些” 姜米走过去看了看,叶背的灰白色确实比上一株浅了一层,她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叶柄,断口处渗出的汁液比第一株少一些 “这个可能不太一样” “那咱们只摘第一株那种” “嗯” 两个人沿着山坡继续往上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在第一株草生长较密集的区域停下来摘了一些,姜米摘的时候留了根,只摘叶子,摘了大约一小把之后用布包好放进布袋里 下山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四丫走在前面,走到村口的时候猫从路边一棵树的阴影里走出来,蹲在路中间看着她们 姜米在它面前停了一下 “你今天没有去坡地” 猫没有回答,但它蹲着的位置挡住了进村的路 姜米绕过它继续往前走,猫站起来跟在她们后面进了村 当天傍晚回到灶房之后姜米把那把叶子倒出来铺在案板上,叶面上的露水已经干了,她把一片叶子放在掌心里又闻了一下,气味跟在山上时一样,淡淡的涩感 她没有急着处理那些叶子,先用干净的布盖好放在案板角落,等明天再细看 四丫从院子里端了一盆洗好的小葱进来,放在灶台边上 “娘,那个草真的能用吗” “系统说能用” “那第二种东西呢” “明天去镇上药铺问问,看看有没有那种树的汁液” 四丫没有再问,把案板上的小葱码好放进碗里,蹲下来开始烧火 当天晚上姜米坐在灶台前面打开了系统面板,面板底部的裂纹没有扩大,右侧的灰色字段里多了一条新的记录 “已确认第一种植物,第二种植物为木质藤本或小乔木,特征描述包含:茎干横断面有褐色髓心,叶片对生,边缘无明显锯齿,汁液黏稠,气味略带甜涩,宿主所在区域可能有分布,建议向本地药铺或老采药人询问” 她把那段描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二天上午到镇上开摊之前先去了镇东那家老药铺,铺子不大,门口挂着几串干药材,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用一把小刀削一块树皮 姜米站在柜台前面把想找的东西大致描述了一遍,没有说太细,只说是做酱料用的,想找一种茎干横截面有褐色芯的藤本植物 掌柜放下小刀想了想 “你说的这个,像是山藤,后山往里走有,不多,但能找到,汁液确实黏,晒干了之后气味带一点甜” “那个能用吗” “能用是能用,但得先晒干了再处理,新鲜汁液容易发酸” 姜米道了谢出了药铺,在门口站了一下,掌柜说的位置跟系统给的特征对得上,她已经知道要往哪找了 当天下午她没有去后山,先把铺面的货补完,回到家之后把那把叶子从案板上拿下来,用清水冲洗干净之后摊开晾在竹匾上,叶子在夕阳底下泛着细密的叶脉纹路,跟她之前在山上揉碎时看到的一样 四丫蹲在竹匾旁边看了一会儿 “娘,你明天去找那棵树” 四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竹匾边缘那片被洗得发亮的叶子。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贝。 姜米注意到,四丫的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专注,仿佛这片小小的叶子背后,藏着某种只有她能看懂的秘密。 “娘,”四丫抬起头,目光清澈,“我觉得这片叶子里,有活的东西。它虽然被摘下来了,但还在呼吸。” 姜米愣了一下。她想起系统面板上那句简短的反馈,又想起四丫每次靠近那些异象时,总能察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化。 她伸手摸了摸四丫的头,轻声说:“那你明天帮我一起找。” “嗯” “我跟你一起去” “行”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三狗蹲在门槛上扒饭 “娘,你最近老往后面山里跑” “在找东西” “找什么” “能多赚点钱的东西” 三狗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扒饭 当天夜里姜米躺下之后在黑暗里把药铺掌柜说的话和自己采回来的叶子放在一起想了想,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去后山深处找到那种藤本植物,采一些回来晾干试做 她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睛,窗外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 第二天早上她跟四丫带着一把砍刀和一条粗麻袋往后山走了,猫没有跟来,它留在村口蹲着,尾巴圈在脚前。 姜米回头看了一眼,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猫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它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四丫也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它不去,是因为山里今天有它不想碰的东西。” 姜米没有问是什么,只是把砍刀往肩上换了个姿势,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她知道,这座大青山里藏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未知的危险中,替孩子们趟出一条活路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防腐 姜米是在第三次下去的时候把那几只陶质容器带出来的,之前两次她只是看了看没有动,第三次下去的时候她蹲在西墙那个曾经放过架子的位置前面,用手贴着地面那层深色沉积物又摸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几只陶质容器就放在那里 容器一共三只,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只大约两掌高,最小的一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封口完好,用的是同一种材料封的,颜色偏深,质地坚硬,像是干透的黏土混合了别的东西,她用工具沿着封口边缘轻轻撬了一下,封层裂开一条细缝,从里面透出一股干燥的草植气味,跟这个地下空间里原有的土腥气不一样,更尖锐一些,像是浓缩过的植物气息 她没有全部撬开,只把最小的那只容器的封口打开了一道口子,里面装着深褐色的粉末,颗粒极细,颜色均匀,像是研磨过很多遍之后又筛过的,她用一根干净的竹片挑了一点出来放在纸上,粉末在纸上铺开的时候散发出的气味比刚才更明显了,带着一种微微的涩感和一种说不清的草木甜味 她把纸包好放进布袋里,把容器重新封好放回原处,沿着来路攀出坡地 当天晚上她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竹片上的粉末倒了一小撮在干净的碗底,用指尖捻了一点观察,粉末的质地很细,像是经过反复研磨和筛滤的,她凑近闻了闻,气味跟她白天采回来的那种野草叶子的气味有相似之处,但更沉,像是多混合了别的东西 四丫蹲在她旁边看着碗底的粉末 “这个跟草的味道有点像” “嗯,应该不止一种东西” “那要怎么才能知道它里面有什么” “系统应该能读” 姜米打开系统面板,把粉末样本的数据传了上去,面板沉默了一会儿,底部的灰色字段开始逐行显示分析结果 “样本成分分析完成——主要成分为三种植物提取物的混合粉末,第一种:叶片边缘带锯齿的草本植物,与宿主近日采集样本一致,第二种:木质藤本植物的干燥髓心粉末,与前日系统识别描述特征吻合,第三种:一种树皮提取物,与前两种混合后可增强防腐效果并改善风味” 她看完之后没有关掉面板,目光在“改善风味”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建议使用方法:将该粉末与少量油脂调和后涂抹于食物表面,可延长常温保存时间约一倍,不影响口感,三种成分中前两种可在宿主所在区域获取,第三种需从特定树种采集,该树种在镇东药铺有干品出售” 她把面板关掉,蹲在灶台前面没有动,四丫在旁边也没有动 “娘,三种东西里有两种是咱们能找到的” “一种能买到” “那就能做出来” 姜米没有接话,她把碗底那点粉末小心地倒进一个小陶罐里盖好盖子放好,然后站起来把案板上晾着的野草叶子收拢到一起 “明天先去把第二种东西找到,然后去药铺看第三种” 四丫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水盆端走倒掉了 第二天早上姜米没有开摊,带着砍刀和布袋跟四丫上了后山,往深处走了一段之后她开始留意路边的藤本植物,药铺掌柜说的那种茎干横截面有褐色髓心的藤本植物并不是随处都能看见的,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四丫在一处坡坎旁边蹲了下来 “娘,这个是不是” 姜米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是一根手指粗细的藤蔓,表皮灰褐,顺着坡坎的土面匍匐生长,她用砍刀截了一小段藤蔓,断口处的横截面确实有一圈深褐色的芯,颜色比周围的木质部深很多 “就是这个” 她没有砍太多,只截了两段大约手臂长度的藤蔓,把表面的泥土擦干净之后放进布袋里 下山的路走得不快,四丫走在前面,走了一段之后偏过头问了一句 “娘,第三种树皮长什么样” “还不知道,去了药铺才知道” “那今天下午去镇上看吗” “去” 回到村里之后姜米把那两段藤蔓放在案板上,没有急着处理,先用干布擦了擦表面的土,然后拿了一块干净的布盖好,上午剩下的时间她把昨天晾干的野草叶子收进一只干净的陶罐里封好 下午她去了镇上药铺,掌柜看见她来的时候正在用刀削另一块树皮,放下刀擦了擦手,问她要什么 姜米把系统描述的第三种树皮特征大致说了一遍,掌柜想了想 “你说的那个像是皂角皮的干品,镇上药铺不常有,但你往南走三条巷子,有一家杂货铺子偶尔会进一批,你去问问看” 姜米道了谢出了药铺,顺着掌柜指的方向往南走了三条巷子,果然在巷口看见一家杂货铺子,门口堆着几捆干树枝,她进店问了一句有没有一种树皮干品卖,掌柜的指了指墙角一个布袋 “剩得不多了,你要的话全拿去” 她看了看布袋里的树皮干品,颜色偏深褐,质地薄脆,气味带着一股淡淡的油润感,跟系统描述的特征一致,她没有多买,只称了一小包,付了钱用纸包好揣进怀里 回到村里之后她已经找齐了全部三样东西,样数不多,份量也不大,但每一样都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可以获取的 她把三种东西在案板上一字排开,野草叶子、藤蔓段、树皮干品,四丫蹲在案板旁边看了看三样东西 “娘,接下来怎么做” “先把藤蔓和树皮晒干研粉,然后按比例混在一起” “比例是多少” “系统说了一部分,但具体比例要自己试” “那今天试吗” “明天,今天先把藤蔓切成薄片晾上” 当天晚上她坐在灶房门口把系统那段话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第一种可本地采集,第二种需特定树种采集”,现在这三样东西都齐了,她需要做的是找到合适的配比 她站起来把案板上摊开的藤蔓薄片翻了个面,然后去灶房后门看了一眼夜色,猫蹲在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坡地的方向 她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明天她会在灶房里试做那种防腐粉末,如果成功了,她铺子里的卤味就能放得更久,卖到更远的地方,第三层技能应该也会解锁 她闭上眼睛,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在细碎的声响中慢慢睡着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村里的眼睛 张二娘是在那天下午来的,挎着菜篮子,进院子的时候发现姜米正蹲在灶房门口翻晒藤蔓薄片,她把薄片一片一片翻过来,让另一面也晒到太阳,案板上的野草叶子已经收进陶罐里了,树皮干品用布包着压在罐子旁边 张二娘站在院子中央先看了一圈,目光扫过柴房门口堆着的那堆碎石,然后落在姜米手里的藤蔓上,说到 “姜嫂子,你最近忙什么呢,好几回我路过村东都看见你往那边走” 姜米把手里的藤蔓翻完最后一片,站起来之后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去找点旧石料,想把院墙补一补,东边那片坡地上有些老石头露出来了,我去看看合不合用” 张二娘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堆碎石,碎石颜色偏灰白,确实像是从地里翻出来的旧料 “那片坡地还能出石头呢” “不多,就够补几段墙脚的” 张二娘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把菜篮子放在脚边 “你家的院墙是得补补了,后墙那边看着有一块颜色不对,也不知道是砖还是石头” “是石头,以前盖房子的时候没铺到那儿,露出来的” “那你找着了没有” “找着了,过两天就砌” 张二娘没有再追问这件事,转而说起了别的事,说镇上又开了两家卤味摊子,但没一家比得上她家的味道,又说李老大媳妇最近消停了不少,在村口看见她绕路走 姜米一边听一边把案板上的东西收进灶房里,四丫从院子里走进来,蹲在灶台前面开始烧水,水烧开之后她往锅里下了米,盖上盖子,蹲在灶前看着火 张二娘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站起来走了,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柴房门口那堆碎石 “你这石头颜色跟一般的石头不太一样” “嗯,老石头,埋得深,颜色就深一些” 张二娘没有再多说,拎着菜篮子走了 姜米站在院门口目送她走远,然后转身回了院子,把灶房门口晒着的藤蔓薄片收进了屋里 四丫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 “娘,张二娘在看那堆石头” “看见了” “她还会再问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至少今天她信了” 当天傍晚三狗从镇上回来之后蹲在柴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堆碎石,然后站起来走回灶房门口 “娘,这堆石头哪来的” “坡地上捡的” “捡来干嘛” “砌墙用的” 三狗没有再问,蹲在门槛上擦了一会儿铜板之后又说了一句 “娘,今天镇上有个人问我咱们家最近是不是在挖东西” 姜米正在切藕片的手停了一下 “谁问的” “一个生面孔,看着不像镇上人,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姜嫂子家的孩子,我说是,他问你家最近是不是在挖地”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修院墙,找石头” “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姜米把切好的藕片放进碗里,没有立刻接话,她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手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穿一件灰布褂子,说话口音不像咱们这边的” “他跟你说完话之后往哪走了” “往东街那边走了” 姜米把那一幕记在心里,没有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边,三狗说今天老刘又带了一个新客来买了半斤猪耳朵,二虎说府城那边方老板让人传话说藕片断货了要补一批 姜米一一应着,把碗里的粥喝完 当天晚上她坐在灶房门口把张二娘白天说的话和三狗傍晚说的那个人放在一起想了想,张二娘是来试探的,她看到了碎石,也看到了她往坡地方向走的身影,她信了修院墙的说法,但下次可能会换一种方式来问 而那个在铺子门口问三狗话的人,他问的是“你家最近是不是在挖地”,不是“你家最近是不是在修墙”,用的是“挖地”这个词,说明他可能知道那块坡地底下有东西,或者至少知道她在做跟土地有关的事情 她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灯吹灭了,在门口站了片刻,夜色从院墙上方慢慢漫过来 四丫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下 “娘,有人问三哥话了” “嗯,你今天听见了” “在灶房听见了” “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问完话就走了,没有在铺子门口多待,像是专门来问那一句的” 姜米没有接话 四丫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姜米站在院子里又站了片刻,猫蹲在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方向,她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开摊的时候她没有刻意在镇上转悠去找那个生面孔,铺面开张之后她在案板后面切肉,目光偶尔扫过街面上来往的行人 三狗蹲在门槛上擦铜板,姜米切完一轮肉之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果昨天那个人再问你话,就说不知道” 三狗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 “如果他问你家里最近是不是在挖地,你就说娘在修院墙” “记住了” 当天上午没有人再来问话,铺面的生意跟往常一样,老刘来了买了一斤猪头肉走,隔壁杂货铺老板过来拿了一小份藕片说中午下酒 下午收摊之前姜米推着板车路过镇口的时候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穿一件灰布短褂,她没有停步 回到村里之后她先把板车停在柴房门口,然后走到灶房后门口蹲下来,猫不在那里 四丫从院子里走过来 “娘,你今天在镇上看见那个人了” “看见了” “他在镇口蹲着” “嗯” “他还会来吗” “可能” 姜米站起来把板车上的东西搬进灶房,把罐子一个一个放好,然后站在灶台前面打开了系统面板,面板底部的裂纹还在原位,右侧的灰色字段里多了一行新的记录 “宿主近期在坡地的活动已被至少两名外部人员注意,建议适当降低地表活动频率,完成关键信息采集后暂时封闭入口” 她看完之后关掉面板,蹲下来把明天要用的藕片泡上水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灶台上的油灯还亮着,火光在墙面上跳动着 她蹲在灶台前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了很久才站起来吹了灯,穿过院子回了屋,在黑暗中躺下的时候她想的是坡地入口和那个蹲在镇口的人,她需要在那个人弄清楚她在找什么之前先把东西挖完,然后关上那道门 窗外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她翻了一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院墙的借口 第二天早上姜米起来之后没有去镇上,让二虎一个人推着板车出了门,三狗跟去了,四丫留在家里,她从柴房门口那堆碎石里挑了几块形状比较规整的,拎到屋后那段墙根底下,蹲下来沿着墙面比了比位置 那些碎石确实来自坡地,颜色跟屋后院墙底下的砖层接近,拼在一起的时候看不出明显的差别,她挑了几块放在墙根底下码了一排,又转身去柴房门口拎了几块回来,来回走了几趟之后那段墙根底下已经摆了一小片碎石料,看着确实像是在准备修墙的样子 四丫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在后院和柴房之间来回走,等她走完最后一遍停下来的时候站起来走了过去 “娘,这些石头够了吗” “够了,够给人看的了” “给谁看” “给想看的人看” 四丫没有再问,蹲下来帮她把剩下的几块碎石码齐,码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姜米站在院墙根底下看了一眼码好的碎石,从远处看确实像是一堆准备上墙的石料,不注意看不会发现它们的颜色跟普通石头不太一样 当天下午她没有开摊,跟四丫一起又去了一趟坡地,猫不在入口旁边,但入口盖着的粗布和碎石还在原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姜米把石头搬开掀开粗布检查了一下那道缝隙,边缘没有扩大,封口的断茬跟她离开时一样,没有人碰过 她把绳子固定好先下去了,四丫跟在后面,底下空间的空气比前两次更干净了,像是经过几天的流通之后已经完全稳定下来,角落里的灯油味也散干净了 姜米把两盏油灯都点起来放在墙角,火光把整个空间照亮之后她走到北墙前面蹲下来,这次她打算把整面墙的铭文全部拓完,上次只拓了主体部分,角落和边缘的细碎字迹还没有动,拓完之后她让四丫帮忙按住纸边 四丫蹲在她旁边把纸展平贴紧墙面,她沿着刻痕的走向一横一竖地描过去,笔尖跟着石面上每一道刻痕的走向缓慢移动,全程没有急促的动作,也没有多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描完北墙之后她站起来把纸片小心收好,然后走到东墙前面继续拓,东墙上的文字比北墙稀疏一些,像是主体的补充说明或备注,拓到第二组的时候四丫按着纸边的动作慢了一下 “娘,这一组跟图板上那个标注一样的” “位置也是对应的” 姜米把那组符号单独描在一张小纸片上 描完东墙之后她走到西墙前面蹲下,西墙没有文字,那一排凹槽还在,凹槽底部有极薄的沉积层,颜色跟地面上的那层深色沉积物一致,像是有液体长时间沿着凹槽边缘流下来干透了留下的 她没有拓西墙,用炭笔在纸上把那排凹槽的间距和深度大致画了一个示意图 南墙依旧没有内容,只有那条水平基准线还在,她没有在上面花时间 两盏灯的火光在墙角稳稳亮着,墙面上的刻痕在光线下深浅分明,每一道笔画都清清楚楚,她蹲在墙前面看了一会儿那些已经被她拓过的行文,在整齐排列的字符之间忽然瞥见了一个细微的,像是有意留在正文之间的小标记 那个标记比正常字体小了一半,位于北墙最后一行的末尾偏下的位置,笔画出奇地浅,如果不是光线正好斜斜打在上面,她几乎会错过它,看起来不像正文的一部分,更像是一个签名或一个标记 她凑近看了看,然后用炭笔把它描了下来,描完之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回去吧” 四丫站起来,帮她把地上的纸片收拢好,两个人攀上出口,四丫把她拉上来,姜米蹲在边缘把粗布重新盖好压上石头,站起来的时候看见猫蹲在几步之外的一棵矮灌木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入口方向 她走到猫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猫没有躲 “你今天怎么没有下去” 猫没有回答,但它蹲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整个坡地的方向,如果有人靠近,它会比谁都先看见 当天傍晚回到村里之后四丫去了灶房烧火,姜米坐在屋檐下面把今天拓下来的纸片按顺序整理了一遍,北墙的全部内容已经齐了,东墙的补充标注也齐了,西墙的凹槽画了示意图,南墙留了空白 她整理完之后在纸片背面用炭笔标注了日期和位置,然后把它们叠好放进柜子里锁好,起身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看见四丫正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侧脸上 她走进去蹲在四丫旁边,把明天要用的卤料罐从架子上搬下来放在灶台旁边,揭开盖子闻了一下里面的料包,香料气味平稳,不需要补 “娘” “嗯” “你今天在墙面上找到的那个小标记,是做什么的” “可能是个记号的” “谁留的” “刻字的人留的,像是签了个名” 四丫想了一下 “那这个人是不是认识那些字” “应该认识” “那他现在在哪” 姜米没有接话,把料包罐的盖子重新盖好放回架子上 火苗在灶膛里跳动,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对面的墙面上,一高一矮,叠在一起 当天晚上她躺下之前又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面板底部的裂纹还在,右侧的灰色字段里多了一条新生成的记录 “北墙全文与东墙补充内容已收录,该篇记录的主体信息已完整,包含第四纪末期该区域的环境描述、可食用植物分布及加工技术、一处地标位置的坐标说明,地标位置与宿主坡地所在区域一致” 她看完之后没有关掉,继续往下翻,在字段最底部看到了那行小标记对应的记录 “北墙末尾小型符号识别完成——为刻录者的个人标记,非正文内容,与当前已知的前文明文本系统中的标记惯例一致” 她把面板关掉,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窗外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灶房后门口的猫蹲在墙根底下,正对着院门的方向,尾巴圈在脚前,夜色从院墙上方慢慢漫过来,把整个院子收进一层深色的覆盖里 第一百四十章 记录中的位置 系统翻译完北墙全文之后,姜米花了一天时间把那些内容重新看了一遍,没有急着去验证,先把译好的文字抄了一遍,把坐标部分单独摘出来,又拿老榆树底下那块图板的拓片对照着看了一遍 图板上的线条走向她早就熟悉了,村道、田野、干涸的湖床、坡地的位置,现在北墙上的坐标描述跟图板的相对位置对得上,系统也确认了两者指向同一片区域,一个被标注为“储存区”的位置,坐标落在坡地西南方向大约两里处,按照图板的走向来看,那片区域现在是一片杂木林 第二天上午她跟四丫沿着村道往西南方向走了一段,走到地图上标注的大致位置时停下来看了看,面前确实是一片杂木林,树不算高,但长得密,树冠连成一片,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林地边缘有一条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小路,像是很久没人走了,野草从两侧蔓延过来把路面的轮廓遮了大半 四丫蹲在林地边缘看了看地面,地面上的草长得比周围矮一些,像是底下土质偏硬,草扎不深 “娘,底下的土比别处硬” 姜米也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地面,确实比附近的土硬实一些,像是底下有东西撑住了表层 她没有立刻挖,沿着林地边缘走了一圈,在靠南的位置看到一段裸露的树根,根系粗壮,沿着地面蜿蜒延伸,但根系之间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吸收水分让土层保持湿润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树根之间的浮土,露出了一小片灰白色的材料边缘,跟坡地入口的材质一样 “找到了” 四丫蹲过来看了看那一小片露出来的边缘 “跟坡地那个一样” “一样,但埋得更浅” 她没有急着扩大那片露出来的区域,先把浮土盖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今天不挖” “为什么不挖” “先确认位置,回去再想怎么挖” 四丫站起来跟着她往回走,走出林地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杂木林,树冠在风里微微摆动着 当天下午回到村里之后姜米在灶台前面坐下来,把图板和北墙译文放在一起重新对照了一遍 北墙上的坐标描述是成段的文字,不是简单的方位标注,更像是用完整的句子记录了这个位置在地形中的相对关系和辨识特征,其中提到了一棵“独生乔木”和一条“季节性水道”作为参照,她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那一棵独生乔木早就找不到了,季节性水道也没有任何痕迹了,但她找到的那片灰白色材料边缘的位置跟坐标给出的方位是吻合的 她站起来把图板和译文收进柜子里,四丫从灶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娘,明天去挖吗” “去,但不用挖太深,先确定那一片的范围” “那带铲子还是带锄头” “都带”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带着工具去了那片杂木林,到了之后姜米没有急着动手,先在林地边缘绕了一圈,确认了靠近南侧的位置树根之间有那一片灰白色材料露出来,然后用铲子沿着那片露出来的边缘开始清理表土 土层不厚,往下挖了大约半尺深的时候就碰到了硬面,不是大面积的平面,更像是一根柱状结构的顶部,她用刷子把表面的土扫干净之后露出来的部分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不是石板也不是墙面,是一根柱子的顶端,直径大约两掌宽,截面呈圆形 她沿着柱子的边缘继续往下清理了大约一尺深之后柱身的轮廓逐渐清晰了,表面没有刻痕,材质跟坡地入口的灰白色材料一致,像是支撑结构的一部分 四丫蹲在旁边看着那根柱子慢慢从土里露出来 “这是房子的柱子吗” “可能是一根界柱” “界柱” “用来标记位置的” 她没有把整根柱子完全挖出来,只清了上半部分确认了材质和形态,然后把挖开的土重新填回去拍平,踩实,把表面的草叶大致恢复成原样 “走吧,确认了就行” 四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里面还有什么” “可能不止这一根,但今天先到这儿” 回村的路上四丫走在她旁边,走了一段之后问了一句 “娘,储存区就是放东西的地方吗” “嗯” “那放的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吃的,也可能是种子,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那现在还找得到吗” “不知道,但位置知道了,以后想找的时候能找”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当天下午姜米没有再去林地,坐在灶房门口把今天看到的那根柱子的位置在图板上大致标了一下,柱子所在的位置跟坐标描述吻合,柱子的材质也跟前几处残留物一致,这说明她的判断方向是对的,储存区确实在那里,只是还没有完全露出来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灶房后门口蹲下来看了看墙根底下,猫蹲在老位置,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方向 “你今天没有去林地” 猫没有回答 “你知道那边有什么” 猫的耳朵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她蹲在旁边没有继续问,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进了灶房 当天晚上她打开系统面板的时候,面板底部新生成了一条记录 “宿主已确认坐标位置对应的界柱,该位置标注的储存区功能属实,系统推测该储存区保存条件优于地面环境,若发掘得当,内部物品可能仍具备使用价值” 她看完之后没有关掉面板,目光在“仍具备使用价值”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灶台上的油灯吹灭了,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 夜色从院墙上方漫过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摆动,猫蹲在灶房后门口正对着院门的方向,尾巴圈在脚前,像是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会说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穿过院子回了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明天还要开摊,府城那边的货二虎说要补一批,但林地那边她也想再去看一次 第一百四十一章 储存区 姜米等了三天才再去那片杂木林,中间隔了几场小雨,路面半干不干的,踩上去留不下太深的脚印,她把工具用布裹好背在肩上,四丫走在前面,两个人沿着村道往西南方向走,路上没有碰见人,田里也还没人下地 这三天她没有白等,除了让路面恢复平整外,她还在灶房里试了两次防腐粉末的配比,第一次按照系统提示的大致比例混了一份,涂在切好的藕片上晾了一天一夜,藕片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干膜,没有霉变,颜色保持得比不涂的好一些,第二次她把藤蔓粉末的比例调高了一成,干膜更厚一些,但藕片本身的口感稍微变得紧实了,不像第一次那样脆,她把两次试做的结果记在纸片上收好,打算等储存区的事告一段落之后再继续调整 四丫跟在她旁边走着,裤脚被路边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一截,她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姜米一眼 “娘,你早上出门之前把那两片藕片翻了一面” “嗯,看看干透了没有” “干透了吗” “第一片干了,第二片还没干透,可能调厚了” 四丫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 到了林地边缘之后姜米没有直接走进去,先在周围绕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人,然后才钻进树丛,走到上次确认界柱的位置蹲下来,界柱上的土被几天来的雨水冲实了,表面看不出翻动的痕迹,她沿着界柱的位置往南走了大约十几步,在一处长满灌木的土坡前面停了下来 土坡不高,大约齐膝,坡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草和落叶,边缘长着几丛矮灌木,根系裸露在外面的部分缠绕交错,她蹲下来拨开坡面底部的落叶层,落叶底下露出的是一块灰白色的材料边缘,跟界柱和坡地入口的材质一样,颜色比坡地入口那层略深一些,像是被泥土浸染了更久 四丫蹲在她旁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露出来的边缘 “跟坡地那个一样” “一样” “那这个也是同一个东西” “应该是同一批建的” 姜米沿着土坡底部继续清理落叶,露出来的灰白色表面逐渐扩展,形成一个完整的平面,不像是零散的碎片,更像是构筑物的底座或侧壁,表面平整,没有裂纹,边缘规整 四丫蹲在土坡的另一侧沿着底边往下探了探,手指沿着材质边缘摸到一处拐角,像是墙面转角 “娘,这边有拐角” 姜米走过去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探了探,确实有一个干净利落的直角转角,底面和侧面交界处微微内收,像是墙体与地面的衔接 她沿着转角继续往两侧清理,底座的轮廓逐渐清晰,这是一个方形构筑物的底部边缘,位置在土坡下方,坡面本身可能就是覆盖它的土堆,她退后几步看了看土坡的整体形态,土坡的形状跟她之前挖开坡地入口时看到的地形起伏方式一致,都是那种被长年累月的风雨冲刷之后变得平滑的轮廓,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土丘,更像是人为堆放之后慢慢沉降下来的 她蹲回原处,沿着那面直立的灰白表面往下挖了大约一尺深,墙面没有中断也没有缺损,高度还在继续延伸,像是埋得很深 “储存区的墙露出来了” “那整个土坡都是储存区的顶吗” “可能是,土坡的形状像是覆盖层” 她没有继续深挖,把挖出来的土回填踩实,把枯叶和矮灌木枝大致恢复原样,站起来站在土坡前面又看了一会儿,土坡的形态在光线斜照的情况下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弧度,但她今天不准备挖开它,只是确认了位置和大致范围 四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会儿土坡 “娘,这里比坡地大” “可能大,也可能只是地面层更厚” “那你什么时候挖” “先把防腐的东西做好,再来挖这里” 四丫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林地之后日头已经升高了,露水干了大半,路面上的脚印被风吹浅了一些 回村的路上四丫走在她旁边,走了一段之后偏头问了一句 “娘,那个储存区跟坡地底下那个一样大吗” “不一定,可能更大,也可能更小” “如果更大的话,里面放的东西也更多” “可能” “那放的是什么东西” “北墙上的记录没有写具体内容,只标注了这个位置,所以我也不知道” “那等挖开就知道了” “嗯” 当天傍晚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把上次从那几只陶罐里带回来的粉末样本从罐子里倒了一点在碗底,又把自己晒干磨好的野草叶子和藤蔓粉末按不同比例混合了几份,分别用小碗装好摆在案板上,三种粉末她都分别尝了一点点尝味道,第一种味道发涩,第二种略甜,第三种油润感最强,但三种单独尝的时候都有一种植物生涩味,混在一起之后那种涩味反而消退了,留下一种沉静的草木气 四丫蹲在她旁边看着她调那些粉末 “娘,这个粉末调好了之后涂在藕片上,藕片能放几天” “系统说能放两倍的时间,具体多久要试了才知道” “那试成了的话,府城那边的货就能多带一些了” “嗯,不用跑那么勤了”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站起来去灶台前面烧水了 当天晚上她躺下之前又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遍,面板底部的裂纹今天没有扩大,右侧的灰色字段里没有新增的内容,只有那条关于防腐粉末的记录还在,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关掉面板,在黑暗中躺了下来 窗外的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猫蹲在灶房后门口,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方向 她闭上眼睛,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动了一下又停住,院墙外隐约传来夜鸟的叫声,隔着距离显得有些遥远 姜米在黑暗中静静听着,心里却异常踏实。储存区的秘密已经浮出水面,防腐粉末的配比也在稳步完善。 她知道,只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真相,迟早会为她所用。 第一百四十二章 对称的布局 从杂木林回来之后,姜米连着两天没有去坡地,也没有去林地,白天正常开摊,傍晚正常收摊,晚上蹲在灶房门口翻晒那些藤蔓薄片和树皮干品,四丫坐在她旁边择菜,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各干各的 第三天傍晚收摊回来之后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把最后一批晒干的藤蔓薄片收进陶罐里,四丫坐在门槛上把手里的小葱择完了,她没有站起来,坐在原地看着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在暮色里慢慢拉长 姜米把陶罐盖好放回架子上,洗了手,走到门槛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在想那片土坡” “嗯” “娘,坡地入口在村子的东北边,杂木林那片土坡在村子的西南边,一东一西,位置差不多远” 姜米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从院子到坡地的距离,和从院子到杂木林的距离差不多一样,村子在中间,坡地和土坡在两边” 四丫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 “像是一个对称的,如果是同一个规划里的两个地方,那它们的布局应该是对称的,而不是随便挑的两个位置” 姜米坐在门槛上,把四丫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之前去过坡地,去过杂木林,也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两个位置的标注,但没有把它们放在一起对比过,四丫说“坡地在东北,土坡在西南,村子在中间”,如果连距离都差不多相等的话,确实不像是巧合 她站起来走进灶房,把老榆树底下挖出来的那块图板的拓片从柜子里抽出来,摊在灶台上面,油灯放在旁边,四丫跟着走进来蹲在灶台边上 图板上的线条走向她已经很熟悉了,村道、田野、干涸的湖床、坡地的位置,但之前她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坡地入口的位置和干涸湖床那条线上,没有细看图板左右两侧边缘的符号分布,油灯的光线斜斜照在纸面上,在纸面边缘的位置,靠近东北角和西南角各有一组符号,排列方式一致,大小相似,像是同一只手写下的 她之前看到这两组符号的时候只觉得它们是图板的边界标注,没有多想,但现在放在一起看,两组符号的位置正好对应着坡地和杂木林的方向,她在心里把图板上的东北角符号和西南角符号的位置连了一条线,村子正好落在这条线的中点 “四丫,你这个推测是对的,它们确实是对称的” 四丫蹲在旁边看了看纸面上的符号 “那除了这两个地方,还有别的地方是对称的吗” 姜米没有回答,她沿着图板边缘把其他位置的符号也看了一遍,图板四角都有符号标注,东北角一组、西南角一组,东南角和西北角也各有符号,但颜色比东北和西南两组浅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东南角和西北角可能也有东西” “那你去看过吗” “还没有” 当天晚上她没有再继续看图板,把拓片收好放回柜子里,在灶台前面蹲着烧了一壶水,水烧开之后她倒了一碗晾在灶台上 四丫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看着碗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又散掉 “娘,明天去看吗” “去看西北角的还是东南角的” “先看西北角的” “为什么” “从院子往西北走的路我熟,东南那边我没怎么去过” 姜米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行,明天去看看西北角” 第二天上午她没有去开摊,让二虎看着铺面,自己带着四丫沿着村道往西北方向走,西北方向的田野跟村东那边不太一样,地势略高一些,田埂的走向也更零散,像是被多年耕种反复调整过的 两个人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四丫在一处田埂旁边停了下来,蹲下来看着地面 “娘,这里有一块石头” 姜米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形状不规则,不像加工过的,但石头的颜色比周围的普通石头暗一些,表面覆着一层泥土的痕迹,她伸手把石头表面的浮土擦掉之后露出的颜色跟前几处残留物的材质接近,但质地更粗糙,像是风化程度更深 “不像是加工过的” “不像,更像是从别的地方被带过来的,然后在土里待了很久” 姜米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田埂两侧的土质分布均匀,没有其他异常的石头 “可能只有这一块” “那东南边呢” “下次去看” 当天下午回到村里之后她打开系统面板,把今天看到的西北角那块石头的信息传了上去,面板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右侧的灰色字段里生成了一行新记录 “宿主提供的西北角样本与前几处残留物材质相近但风化程度偏高,推测为该体系延伸端点的一部分,但地表以上部分已损毁,仅存根部残块,若该体系确实呈对称布局,东南方向应存在对应的结构端点” 她看完之后没有关掉面板,把四丫之前在灶房门槛上说的那番话和系统刚才的记录放在一起,四丫的对称判断是对的,西北角确实有东西,虽然只剩残块了,东南角应该也有对应的 她在灶台前面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四丫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娘,系统说了什么” “西北角的石头确实是那个体系的,但已经损毁了” “那东南角呢” “应该也有对应的,下次去看” “那后天去” 姜米点了点头,四丫缩回灶房继续烧水 当天晚上她坐在灶房门口把图板又重新摊开看了一遍,把四角标记的位置在脑子里连了一下,坡地和杂木林在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西北和东南各有一个端点,如果它们是同一套规划中的不同位置,那这套规划的覆盖范围比她现在能看到的要大得多 她站起来把图板收好放回柜子里,走进院子里站了一下,月光落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猫蹲在灶房后门口正对着院门方向,尾巴圈在脚前 她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窗外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然后闭上眼睛不再动了 明天还要开摊,后天要去看东南角,事情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继续走 去看东南角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把阳光滤成一片均匀的灰白色,地面上没有影子,风也比平时小了一些 姜米和四丫出了院门之后没有走村道,沿着田埂往东南方向斜穿过去,路不好走,田埂窄,两侧的冬小麦还没返青,枯黄的茬子齐整地立在土里,四丫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像是用村子的位置和远处坡地的轮廓来确定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确的路线上 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面前的地形开始变化,田埂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地势略低的洼地,洼地边缘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树干倾斜,树冠偏往一侧,像是常年被同一方向的风吹着 四丫在洼地边缘站住了,蹲下来看着地面 “娘,这儿的地面跟别处不太一样” 姜米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了看,地面上的草比周围稀疏,有些地方甚至裸露出灰褐色的土层,像是底下的土质偏硬,草根扎不深,她用手掌按了按地面,触感确实比附近的田埂硬实一些,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平整感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沿着洼地边缘走了一圈,在洼地南侧靠近一排老柳树的位置蹲了下来,那里有一小片地面比周围低一些,像是常年被雨水冲刷形成的浅坑,但浅坑底部的土色比周围深,像是底下有东西 她从布袋里掏出小铲子,沿着浅坑边缘往下挖了大约半尺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个硬面 她没有急着扩大面积,沿着碰到的位置往两侧清理了一点表土,露出来的是一小块灰白色的表面,材质跟坡地入口和杂木林界柱一样,表面平整,边缘规整,颜色微微泛青,像是埋得浅反而被表层的潮气浸得更透 “找到了” 四丫蹲过来看了看那一小块露出来的表面 “跟西北那块一样吗” “不一样,西北那块是损毁的残块,这个像是完整的” 她沿着那块露出来的边缘继续往两侧清理,露出的面积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大约两掌宽的平面,表面平整,没有刻痕,像是构筑物的顶部或者底座的一部分 “这个位置跟西北角那块是对称的” “西北角损毁了,这个还完整” “可能这边的土质更适合保存,也可能埋得更深” 她没有继续扩大挖掘范围,把那块露出来的表面重新用土盖好踩实,把草皮大致恢复原状 回村的路上阴云散了一些,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田野上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 四丫走在她旁边走了一段之后偏头问了一句 “娘,现在四个角都确认了” “嗯” “那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姜米走在她旁边没有立刻回答,在脑子里把四个点的位置重新过了一遍,东北的坡地入口、西南的杂木林储存区、西北的损毁残石、东南这块刚刚找到的完整平面,这四个点连起来形成一个大致规则的四边形,村子正好落在这个四边形的中心位置 “像是划定范围的界标” “界标” “就是标记一片区域的范围,四个角各有一个标记,中间的区域就是被标记的地方” 四丫想了想 “那整个村子都在这个范围里” “嗯,村子就在这个范围的中间” “那标记这片范围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为了让人知道这片区域是归哪个地方管的,也可能只是为了记路,具体是什么要看更完整的记录才能知道” 四丫没有再问 当天傍晚回到村里之后姜米在灶台前面坐下来,把图板拓片和这两天新确认的两个位置分别在纸上标注出来,画完之后她看着纸上那四个点连成的四边形,北墙的记录里提到过的第四纪末期这片区域的规划方式和南墙上的空白,西墙上的凹槽和东墙上的标注,这些碎片之间有一个东西在串联着 猫蹲在灶房后门口,尾巴圈在脚前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夜风从墙外吹进来把她的衣摆吹动了一下 四丫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 “娘,饭好了” 姜米应了一声,转身回了灶房 她坐在饭桌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坐着没有动,手里端着碗,目光落在灶台上那个装着防腐粉末的小陶罐上面,粉末已经磨好了,混合的比例也试了两三次了,但试做的样品还没有在铺面里正式卖过 她想的是再等两天,等她把配比完全确定下来之后再上架,免得东西没做稳就推出去砸了自己的招牌 她又喝了两口粥,放下碗,三狗蹲在门槛上吃完了饭正在拿袖子擦嘴 “娘,我听二哥说府城那边想多要一批货,咱们啥时候送” “后天” 三狗点了点头,站起来去院子里蹲着跟猫说话了 当天晚上姜米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屋里的光线偏暗,她在黑暗中把四个角的位置和北墙上的记录放在一起想了想,北墙上的正文部分提到过储存区的坐标,但没有详细说明整个规划的范围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东南角那块完整的表面底下可能还有东西,跟坡地入口一样,是一扇门,或者一扇还没被打开的窗 但她不急着动它,先把防腐粉末做稳了再说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她翻了一个身,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之后先去了灶房,把那只陶罐从架子上搬下来,揭开盖子闻了闻里面混合好的粉末,气味比前几天更融合了 今天先试第三批,把配比再调一次,然后抹在藕片上晾着看效果 她蹲在灶台前面把三种粉末按新的比例重新称了一份,用小碗搅匀之后涂了两片切好的藕片,放在竹匾里晾着 四丫蹲在旁边看着她做完 “娘,这是第三批了” “嗯” “比前两批看起来细一些” “研磨的时间长了” 四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站起来去院子里收昨天晒的干菜了 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没有立刻站起来,看着竹匾里那两片涂了粉末的藕片在晨光里慢慢晾干 厨房外传来三狗在院子里跟猫说话的声音,语气絮絮叨叨的,像是在跟猫汇报自己昨天捡了几根铁片 远处田埂上的云层正在慢慢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来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屋后墙根那段灰白色的砖层上,像是有人用手掌在墙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让那段被覆盖的旧墙在晨光里短暂地亮了一瞬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把老槐树的叶子拨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猫蹲在灶房后门口的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没有叫也没有动,只是蹲在那里 姜米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走进院子里开始一天该做的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干燥的苗头 防腐粉末试成那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气,姜米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把竹匾里晾着的两片藕片拿起来翻了个面,涂过粉末的那一面已经彻底干透了,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膜,颜色比没涂的那一片深一些,摸上去不黏手,指甲刮了一下也没有脱落 她拿起没涂的那片藕片看了看,边上已经起了细小的白点,像是潮气渗进去之后开始变软了,涂过的那片切口还保持着刚切完时的干脆,她把两片藕片放在窗台上,又等了大半天,没涂的那片开始发软变色了,涂过的那片还是老样子 四丫蹲在旁边看着那两片藕片,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涂过的那一片的边角 “硬的” “能放多久还不知道,但至少比没涂的久” “那咱家以后做好的卤味都能涂一层这个再卖” “先不急,再试两次,看看雨天和晴天效果是不是一样” 二虎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账本 “娘,如果这个粉末真能用,咱们一次就能多备两倍的货去府城,方老板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说藕片断货之后有客人专门跑空了” “我知道,再等两天,等这批晾透了再说” 二虎点了点头缩回灶房继续翻他的账本 三狗蹲在院子里擦铜板,擦到一半抬头看了看天色 “娘,要下雨了,后山那些草还晾着没收呢” “哪片草” “前两天你摘回来的那些,还摊在柴房顶上晾着” 姜米站起来走到柴房后面,架在房顶上的竹匾确实还摊着那些野草叶子,叶面已经卷边了,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深褐,她伸手捏了一片,干透了,轻轻一捻就碎成细末,正是她想要的干燥程度 她搬了梯子上去把竹匾端下来,四丫在下面接了一把,两个人把干草叶子倒进干净的陶罐里盖上盖子,三狗在旁边蹲着看了一会儿 “娘,那片草够不够做更多的粉末” “还差一些,后山那边应该还有” “那明天我跟你去摘” “行” 当天晚上姜米把装干草叶子的陶罐放在灶台角落,又检查了一遍那两片试制的藕片,涂过的一片切口还是硬的,没涂的一片已经软塌塌地弯了边角,她把两片都收进碗里放好,洗了手在灶台前面坐下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姜米就拎着布袋和一把旧镰刀出了门,三狗跟在后面,四丫走在三狗旁边,二虎今天去镇上开摊,大牛留在家里劈柴,走之前大牛在院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天色说了一句“后山那边今天可能有风,别走太深” 姜米说知道了,三个人沿着村后的土路往后山走 晨露还没干透,路边的草叶打湿了裤脚,三狗走在最前面,边走边拨开路边的草,像是怕踩到什么东西似的,走了一段之后他蹲下来看了看路边的一丛草,抬头喊了一声 “娘,你来看” 姜米走过去蹲下,那丛草是前几天摘过的那一种,叶片肥厚边缘带细齿,她刚想伸手去摘,三狗却指了指草根旁边的一小块地面 “这边的土颜色不对” 姜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一小片土确实比周围的土颜色深,偏暗褐色,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像是干透了之后裂开的,她伸手捏了一点土在指尖搓了一下,土质比别处更细,带着一股淡淡的涩味,不像正常的泥土该有的气味 她站起来沿着那片深色土往远处看了看,那一小片深色区域的分布不是零散的,是呈条状延伸的,往西侧的方向拉出了一条细长的带子,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上面的土 三狗站起来顺着那条深色土带的方向看了几眼 “娘,那边的草也黄了” 姜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西侧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草确实比其他地方黄,像是缺水一样,但她记得前几天来摘草的时候那里还是绿的 她放下布袋往那片黄草方向走了一段,蹲下来拨开草根看了看,草根没有干枯,根须还是活的,但颜色不对,偏黑,像是泡过什么之后又被晒干了的颜色,她用镰刀在草根旁边挖了一下,挖到大约一指深的时候泥土的颜色从表面暗褐色变成了更深的黑灰色,带着一种微微的潮意,气味更浓了 三狗也蹲了下来,凑近闻了一下 “有股铁锈味” “你也闻到了” “嗯,像是下雨之后铁器放在外面的那种味” 姜米没有继续挖,把挖开的土重新盖好,站起来看了看西侧山坡的方向,远处的草木颜色确实比近处浅一些,像是正在从根部开始慢慢变枯 四丫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那一小片深色土的表面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娘,土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走” “水吗” “不像是水,像是别的东西,但是顺着水的路在走” 姜米没有再问,背起布袋沿着山坡往西又走了一段,摘了一些还没有变黄的草叶装进布袋里,三狗跟在后面帮她拢草,四丫走在最后面,走几步蹲下来看一眼地面又站起来继续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山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布袋里装了大半袋草叶,够再配一批粉末的量,三狗走在前头扛着布袋,走了一段之后回头问了一句 “娘,那些黄的草会枯死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要看底下的东西会不会继续往前走” “那如果继续往前走呢” “那就要想办法拦住它” 三狗没有继续问,扛着布袋继续往前走 回到院子里之后大牛正在屋檐下收晾干的衣服,看见他们回来放了衣服走过来,接过三狗肩上的布袋放在柴房门口 “后山那边怎么样” “西侧有一片草开始黄了,土色不对” 大牛沉默了一下 “我前几天去砍柴的时候也看见了,西边山坡上的土确实干得比别处快” “你怎么没跟我说” “当时觉得可能是天旱,今天看你们摘了这么久才回来,估计不是普通的天旱” 姜米蹲在灶房门口把布袋里的草叶倒出来摊开晾在竹匾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天我去镇上问问赵老头,看他知不知道那一片的土是怎么回事” 当天晚上吃完饭之后二虎把今天的收入放在桌上,姜米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二虎没有立刻走,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娘,后山的草黄了,跟府城扩路有没有关系” “可能有” “如果府城那边挖断了地下的水路,后山的土先干,村里后面的井才会跟着干” “嗯” “那咱们得在村里井干之前把水路找回来” 二虎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姜米回答,转身去灶房洗碗了 姜米坐在桌边没有动,四丫从外面进来在门槛上坐下,手里捏着一根小葱慢慢剥着,剥完一片放进碗里,又剥了一片 “娘,我今天在后山蹲下来的时候,感觉土底下的东西不是往村里走的” “往哪走的” “往镇西走” 姜米没有说话,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了一下灶台上的油灯,火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四丫剥完最后一根小葱站起来,把碗放进灶房里,出来的时候在她旁边站了一下 “娘,明天去镇上问赵爷爷的时候,我也想跟着去” “行” 四丫转身回屋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猫从灶房后门口走出来,在门槛旁边蹲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月光落在它背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边 姜米站起来把灶台上的灯吹灭了,在门口站了片刻,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带着干干的土腥气,从前没在意过这种气味,但今天在后山闻过之后她已经能分辨出来了 她转身回了屋,在黑暗中躺了下来,窗外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窗纸又安静下去,她闭上眼睛想着后山西侧那片正在变黄的草,和四丫说土底下的东西在往镇西走 府城扩路,镇西挖渠,后山的土先干了 她翻了一个身,心里已经把这几件事串在了一起,问题不是会不会干,是干到村里还有多久,她想的是明天去见赵老头的时候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猫蹲在后门口的墙根底下,尾巴圈在脚前,像是也在等着明天早上天亮 第一百四十五章 水往西走 第二天早上姜米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赵老头正好从村口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捆干柴,像是刚从镇上回来的样子,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赵老头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么早“ “正好有事想问你“ 赵老头把干柴放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什么事“ 姜米没有绕弯子 “后山西边的土干了,草黄了一片,像是水在往别处走,你知不知道镇西那边最近在干什么“ 赵老头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镇西那条渠的事“ 赵老头在她院门口的石墩上坐下,从腰里抽出旱烟杆点了一锅,吸了两口才开口 “府城要扩路你知道吧,扩路要用水,水从哪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镇西那条旧渠上头,旧渠早就干了,但底下的水道还在,他们想在旧渠上游截一道坝,把水引到府城去“ “那李社村呢“ “李社村在旧渠下游,拦了坝之后水就过不来了“ “后山的草先黄了,然后是村西的井,然后是整个村子的田“ 赵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是这么个道理“ 姜米蹲在石墩旁边没有立刻说话,赵老头吸了几口烟之后又开口 “昨天晚上有人来找过我,说想让我出面跟村里人说说引水的事,说是府城那边会给补偿“ “谁来找你的“ “那个管事,穿灰衣裳的那个“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让他们自己找村长“ 姜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村长怎么说“ “还没松口,但村里已经有人动心了,那管事说每亩地补五两银子,对有些人来说够吃喝好几年的“ “补完了呢,地废了,银子花完了,剩下的日子怎么过“ 赵老头没有再说话,把烟灰磕在地上站起来拎起干柴 “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说完沿着村道走了 姜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转身进了院子,大牛已经从后院走出来了,手里拎着斧头没有放下 “娘,赵叔说的是真的“ “嗯“ “旧渠如果被拦住,李社村的水就断了“ “是“ 大牛没有再说,转身回了后院,斧头落下去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二虎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 “娘,我今天去镇上看看那管事的动静“ “去吧,别让人认出来“ 二虎点了点头转身进屋换了一件旧衣裳出了门 三狗蹲在门槛上擦着铜板擦了一半抬头看了看姜米 “娘,我去村西田埂那边看看,那边的水渠这两天有没有人在动“ “注意别被人看见“ 三狗把铜板揣进口袋站起来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四丫从灶房里走出来在姜米旁边蹲下 “娘,镇西那条渠以前是通水的“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在后山碰到的那些黄草,根是朝着那个方向长的,它们在找水“ 姜米蹲在她旁边没有接话,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当天下午二虎回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一些,进了院子先把门带上,蹲在灶台旁边喝了碗水才开口 “镇上那管事的住在东街老客栈里,今天上午他在客栈门口跟几个人说话,说的就是镇西截水的事“ “他说了什么“ “说府城那边的工期很紧,要在入夏之前把水引过去,如果李社村这边不松口,他们就从上游直接截断,不走村里这段“ “走哪“ “走大青山脚下那段山沟,那边不经过村子,直接从山脚绕过去“ 姜米没有立刻接话,二虎把碗放下又补了一句 “如果从山脚绕,李社村的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了,因为这水本来就不在咱们村子里“ 三狗是天黑透了才跑回来的,进院子的时候裤腿和鞋上全是泥,像是跑了不少地方,他蹲在灶台前面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村西那边确实有人在动土了,就在田埂最西头,挖了一道浅沟,不深,但方向是对着大青山脚去的“ “挖了多少“ “大约两丈长,半人深,像是刚开了个头“ 姜米站在灶台前面把三狗带回来的消息和二虎带回来的消息放在一起拼了一下,府城的管事想封旧渠,李社村不松口就直接从山脚绕过去,无论走哪条路,李社村的水都会被截断 大牛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走到了灶房门口,他没有进来靠着门框站着 “娘,赵叔今天说旧渠以前是通水的“ “嗯“ “那以前的水是从哪来的“ “大青山脚下有一条地下水脉,旧渠就是从那条水脉引出来的“ “那水脉现在还在吗“ “应该在,后山的草还能活,说明底下的水还在走,只是被人拦住了方向“ 大牛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在府城的人截断之前先把旧渠挖开,把水引回来“ 姜米看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怎么想“ “旧渠的路线我知道,以前在镇上扛活的时候跟着老师傅走过一趟,虽然现在填平了,但地底下的走向我还记得“ 二虎从桌边站起来 “大哥记得旧渠的路线“ “我记得“ 三狗蹲在门槛上也跟着接了一句 “那咱们今晚就去看看,趁他们还没挖完,先把渠口找出来“ 姜米看了看三个儿子又看了看蹲在灶台旁边的四丫,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把灶房的灯光拢成一团暖黄色的光 “今晚先去认路,不挖“ 大牛点了点头转身去院子里拿了一根短铁锹,二虎从账本里抽出一张旧纸揣进怀里,三狗蹲在门槛上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四丫站起来走到姜米身边 “我也去“ “跟着我,别走远“ 一家人趁着夜色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西走,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路面看不太清,大牛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辨认地面的起伏 走到村西田埂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 “这边底下就是旧渠的位置“ 姜米蹲下来也伸手探了一下地面的土,土质比旁边的硬实一些,像是底下有东西压实了土层 大牛沿着田埂又走了十几步蹲下来摸了摸另一处地面 “这边也是,旧渠的走向是往大青山脚方向去的,大约一百丈左右能接到地下水脉“ 二虎把怀里的纸掏出来凑近看了看,纸上是他自己画的草图,线条虽然粗糙但位置关系标得清楚 “如果从这里挖开,水会先往低处流,等渠底够深了才能引到村里“ 姜米站起来沿着大牛指的方向看了看夜色里大青山脚的轮廓,那一带确实有一片低洼地,草长得比别处深 “今晚先到这儿,回去再说“ 一家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回村口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一截,路面亮了一些 三狗走在最后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踢到了一块石头,石头滚到墙根底下发出沉闷的声响,猫从灶房后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进了院子之后姜米在灶台前面蹲下来重新烧了一壶水,几个人围着灶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火光在墙面上跳动着 大牛把铁锹靠在墙角 “娘,那条旧渠如果挖开了,李社村的水就保住了“ “嗯“ “如果府城那边的人发现了,会来找麻烦“ “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姜米把烧开的水倒进几个碗里,每人面前放了一碗 “趁他们还没挖到山脚之前先把水引回来,等水进了村子的渠,他们想截也截不了了“ 大牛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没有再说 二虎把旧纸收进怀里,三狗蹲在门槛上把鞋上的泥蹭干净了,四丫端着一碗水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小口喝着,火光映在她侧脸上 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了一下灶台上的火苗,火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把碗里的水喝完 明天天亮之后她会先去看一眼三狗说的那道浅沟挖到了什么程度,再决定什么时候动旧渠,夜色很深了,院子里很安静,猫蹲在灶房后门口,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牛的想法 那天晚上姜米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她把大牛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旧渠的路线记得,水脉的位置知道,怎么把水引回村里他心里有一套完整的想法,不是随口说的,是已经想了很久了 第二天早上姜米起来的时候大牛已经劈完了一堆柴,斧头靠在墙边,他坐在柴房门口低头用一块粗布擦着手上的灰,姜米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两个人并肩坐了一会儿没有谁先开口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动了柴房门口堆着的碎木屑,大牛把布叠好放进口袋里,偏头看了姜米一眼 “娘,你昨晚没睡好“ “在想你说的话“ “哪一句“ “你说旧渠的路线你记得“ 大牛沉默了一下,把手上的灰拍干净,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在回想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前年在镇上扛活的时候跟着一个老师傅走过一趟,老师傅是修水渠的,他带我去看的是镇西那一片老渠的痕迹,当时他说这些渠都废了,没人再用了,但他走的时候沿着渠边走了一遍,我就跟着走了一遍“ “走了多远“ “从镇西口子到大青山脚底下,大约走了大半天的路,渠的走向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被填平了,有的地方还留着一截沟“ “你现在还记得“ “记得,走过的路不会忘“ 姜米蹲在台阶上没有再接话,她在心里把大牛说的路线和四丫在壁画上看到的水道图叠在一起想了想,壁画上的水道走向是从大青山脚下一路延伸过来的,经过镇西附近之后分了一条岔往村子方向,那条岔正是旧渠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进灶房,把藏在柜子最底下的那卷皮纸拓片抽出来摊在桌面上,四丫正好从院子里走进来,看见她摊开的拓片凑过来看了一眼 “娘,你在看水道图“ “嗯,把大牛说的路线跟图上对一下“ 四丫蹲在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拓片,伸出手指沿着拓片上一条弯曲线条的走向慢慢描了一遍,描到接近边缘的位置时停住了 “这一条,大青山脚下出来的水,经过这里拐了个弯“ “然后呢“ “图上没有画到村里,但它的走向是往村子方向偏的“ 姜米把大牛叫进灶房,让他站在桌边看着那张拓片指了指那条弯曲线条的位置 “你说你走的旧渠是沿着镇西往大青山脚方向去的,你看看这个走向跟图上对不对得上“ 大牛低头看了一会儿拓片,没有立刻回答,他沿着那条线的走向用目光走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指在接近拓片边缘的一处停顿了一下 “这边,这一段的弯曲方向跟老师傅指给我看的那一段是一样的“ “你确定“ “确定,老师傅当时说这一段是整条渠最难修的地方,因为要顺着山脚的坡度拐弯,不能直着挖“ 二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灶房门口,他没有进来,靠着门框听着大牛说完之后开口问了一句 “大哥,如果旧渠的走向跟图上画的一样,那入水口的位置应该也在图上标着“ 大牛想了想 “入水口在大青山脚下一片乱石堆旁边,那边有一个浅坑,像是被水冲出来的,老师傅说那就是旧渠的起点“ “那现在还有水吗“ “当时没有,但坑底是湿的,说明底下还有水在渗“ 姜米把拓片收好放回柜子里,转身在灶台前面站了片刻,大牛说的旧渠路线和壁画水道图的走向对得上,入水口的位置也跟系统记录中的一处地下水脉标记一致,这些都是证据,不是猜测 她蹲在灶台前面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之前记录过的那条关于镇西地下水脉的条目,面板底部的灰色字段没有新增内容,但那条记录本身还在,位置坐标跟她今天看到的大致相符 四丫走到她旁边蹲了下来 “娘,能挖吗“ “能挖,但要在府城的人把渠口堵死之前“ “那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先去看看入水口那边的情况,如果水还在渗,明天就动手挖“ 当天下午姜米没有去开摊,让二虎一个人去了镇上,三狗留在家里把后院那几块旧木板翻出来重新钉了一下,准备做几个临时挡水板,大牛在院子里把铁锹磨了一遍,又把另一把短柄铲子磨了磨,两把工具靠在墙边等着天黑 四丫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择完了没有起身,看着院子里大牛磨铁锹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大哥,你前年走那条路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吗“ 大牛磨铁锹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老师傅带着我走的“ “老师傅现在还在镇上吗“ “不在了,去年冬天走的“ 四丫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择手里的小葱 傍晚二虎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消息,说那灰衣管事今天又去了一趟镇西,站在田埂上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量距离,他没有带人也没有带工具,看完就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狗蹲在门槛上听着二虎说完之后接了一句 “他在等上面的命令,上面说能动手了他才会动手“ 姜米没有接话,把晚饭的碗筷摆好,一家人围坐在桌边,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大牛放下筷子 “娘,今晚我去入水口那边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认路更快,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姜米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小心,天亮之前回来“ 大牛点了点头,吃完饭之后他把磨好的铁锹和短柄铲子用旧布裹好背在肩上,在门口站了一下,三狗蹲在门槛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要是看到有水了就赶紧回来,咱们明天就挖“ 大牛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经铺满了村道,大牛的背影很快融进了暗处,姜米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远处什么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灶房 四丫蹲在灶台前面烧水,火光映在她侧脸上,她没有抬头 “娘,大哥会找到的“ “你怎么知道“ “他走过那条路,他记得“ 姜米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把灶膛里一根歪出来的柴火往里推了推,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 当天夜里姜米没有睡,坐在灶房门槛上等着,四丫靠着她的肩膀打着瞌睡,二虎在屋里翻了几页账本也靠着墙合了眼,三狗趴在桌上睡得沉,呼噜声断断续续的 月亮从院墙上方移过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稳,姜米站起来推开院门,大牛站在门外,肩上背着铁锹,裤腿湿了半截,鞋上沾满了泥 他进门之后把铁锹靠在墙边,蹲在灶台前面喝了半碗凉水才开口 “入水口的水还在渗,坑底湿透了,水量不大但没断“ “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吗“ “没有,乱石堆还是原来的样子,草也没被踩过,府城的人还没动到那边“ 姜米在他对面蹲下来 “那明天天亮之前动手“ “天亮之前“ “趁他们还没开工,先把入水口挖开一段,让水渗进旧渠,只要水开始走了,他们再堵就来不及了“ 大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站起来把湿透的裤腿拧了一下,转身去了后院换衣裳 姜米坐在灶房门口没有起身,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一侧,猫从灶房后门口走出来在她脚边蹲下,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院门的方向 四丫靠在门框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轻浅,姜米伸手把她肩上的衣服拢了拢,然后靠着门框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但耳朵一直听着院子外面的动静 天边还没有亮,但夜已经深透了,她听见大牛在后院轻轻放下铁锹的声音,听见二虎翻了个身的动静,听见三狗在梦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话 还有灶膛里余烬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猫蹲在她脚边,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