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成瘾,婚后大佬们失控了》 第一章 可不可以? 沈执将云舒窈抱起来时,她心头一颤,但没有说话。 她刚刚洗完澡,发丝带着湿意贴在脖子上,头发里散出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雪松混冷檀的香味,是他特意挑选的,清洌里透着沉郁,闻久了,总让人有些无端发晕。 他抱着她一路走进主卧,把她放在那张大得过分的床上。 床垫一陷,他滚烫的身体就紧跟着压了下来。 真丝睡裙滑到了大腿,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重重的,带着几分力道。 “窈窈。” 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朵上,尾音微微颤抖着,“今天……行不行?” 云舒窈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眨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头顶那盏水晶灯。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仿佛是一段没有尽头的黄昏。 沈执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 他也不再问第二遍。 一只手从她的腰后伸过去,紧紧地搂住,把她整个人都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不重不轻地蹭过她的下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吻,向来都是这样,沉重而急切,仿佛要将她肢解、碾碎,然后一并吞下。 牙齿碰撞着唇瓣,带来细密的疼痛,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紧闭的双唇,肆意搜刮着她口中的空气。 云舒窈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不敢做任何反抗。 手指下意识地揪住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着。 沈执像是察觉到她的僵硬,动作顿了一瞬,吻得慢了一些,也轻柔了一些,却依旧没放开。 湿热的吻从唇角滑到下巴,再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最终落在锁骨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并不是很痛,但却有一种清晰的,好像被烙印一样的灼烧感。 她紧闭双眼,脑海中嗡嗡作响,思绪混乱。 思维也好像完全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三个月前。 那是一个像今晚一样,同样令人感到无比烦闷窒息的夜晚。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压抑的氛围,让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的父亲正躺在重症监护病房里面,生死未卜,每天医疗费用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一样。 永远填不满。 母亲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手指甲深深地嵌入她的肉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窈窈啊,你一定要救救你爸爸,已经、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沈家那边,沈执他说,他可以帮忙。” 愿意帮,自然是有条件的。 条件,就是她。 第一次见沈执,是在医院休息室。 他一身熨帖笔挺的西装,安安静静坐在沙发里,目光平静扫过她哭肿的眼,还有那条看起来很旧的牛仔裤。 “云小姐,”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淡得像一潭深水,“令尊的事,我会处理。后续治疗休养,你不必担心。” 说着,他递过来一份协议。 冰冷,清晰,条款密密麻麻。 她当时根本没心思细看,只死死盯着最后一行字—— “乙方(云舒窈)需在甲方(沈执)需要时,履行伴侣义务。” 伴侣义务。 她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半天没敢接。 沈执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坐着等。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将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情绪看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门被推开,母亲红着眼眶走进来,望着她,满眼都是哀求。 云舒窈终于伸出手,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那一刻,沈执才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很高,颀长的身影将她完全笼住,投下一片密不透风的阴影。 “以后跟我住。” 他说,忽然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发红的眼角,动作里带着一丝突兀的温和, “别哭了。” 那时候,她还傻得以为,那点温和里,至少有一分是真的。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过是猎人收起利爪,给她舔一舔伤口的时间。 …… “走神?”沈执的声音猛地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下的,他撑在她上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深不见底。 云舒窈呼吸还有些乱,胸口微微起伏着,还是没说话。 沈执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用力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 比刚才更重,带着点惩罚的味道。 “不愿意就说。”他的大掌在她腰上摩挲着,睡裙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是想让我心软吗?” 云舒窈的睫毛轻轻抖了抖。 说不愿意?她有什么资格?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试过。 试过推开他,试过红着眼眶说“不要”。 结果呢? 结果是他会更长久、更折磨人地吻她、抱她,直到她连推他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可怜巴巴地瘫在他怀里喘气。他不会真的那样做,可每一次,都像把她从里到外重新摆弄了一遍。 让她明白,谁才是这段感情的主人。 就像熬鹰。 熬到她没了脾气,没了个性,没了说“不”的胆量。 后来,她就不再试了。 沈执见她一直不说话,眼神变得更沉了,突然松开她,翻身躺在旁边。 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弹了一下。 云舒窈呆住了,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他。 沈执平躺着,一只手放在额头上,遮住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 “睡吧。” 话一说完,他就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手臂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却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举动。 云舒窈的脸贴着他睡衣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皮肤下,那股没完全平息的紧绷。 她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水晶灯昏黄的光晕,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 她睁着眼,久久没有睡意。 腰上被他手臂箍着的地方,隐隐传来一阵酸疼。 不是皮肉的疼,是那种勒得太久,渗到骨子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就像这三个月的婚姻。 第二章 身上都是他的香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沿。 沈执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格外刺眼:“我回来了。多年没见了,你想我了吗?呵呵,我可想你了,亲爱的。要回我信息哦,不回我会生气的哦。” 他脸色一变,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半夜发来的信息,看似亲和亲昵的文字,却似毒蛇一般,缠得人窒息。 他盯着那条信息,很久没动,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始终没有落下。 也没有删掉。 然后他放下手机,神色很快恢复了过来。 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人。 “醒了?” 他想碰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轻轻收了回去,“我让张嫂把早餐温着。” 云舒窈没应声,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 腰侧的酸胀还在隐隐作痛,锁骨处更是一碰就疼,那片红痕像烙印一样,明晃晃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 今天周一,她要去上班。 云舒窈站在衣帽间,对着镜子发呆。 衣柜里的衣服多是 V领、圆领,根本遮不住那片红。 她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件压在箱底的米白色薄款高领针织衫。 初秋穿高领,虽然闷热,她却没有别的选择。 她嫁进沈家的事,公司里无人知道。 当初签协议时,沈执唯一的要求,便是对外保密。 他说,不想让她被他们的关系束缚着,活得不自在。 那时的她,还天真地信了。 以为他是一个体贴的人。 现在想来,那点所谓的体贴,不过是为了将这场荒唐的纠葛,隐藏得更深罢了。 云舒窈换好衣服,领口紧扣,没有露出丝毫痕迹,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下楼时,沈执已坐在餐桌前。 他身着深灰色西装,正不紧不慢地切着煎蛋,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扫过她的高领,眉头极其轻微地一皱。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他的眼神好像有些复杂。 “不热吗?” “有点感冒,怕吹风。” 云舒窈撒了个谎,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咀嚼着,却如同嚼蜡。 沈执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将温热的刚好能喝的牛奶推到她面前,声音平静: “吃完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 云舒窈下意识地拒绝,“我坐地铁就好,很方便。” 她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这会让她想起昨夜那些混乱的触碰。 那些气息,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狠戾,紧紧缠绕着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沈执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地铁里人多,不安全。”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云舒窈低着头,声音很轻,但却透露出一丝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冷淡,仿佛能凝结成冰。 餐桌上,只有餐具偶尔相碰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让人感到无比压抑。 云舒窈匆匆吃完早餐,拿起包就朝门口走去。 她刚换好鞋,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抓住。 沈执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掌心的温度如同火一般炽热,烫得她不禁颤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用力,几乎要陷入她的皮肤里,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高领,声音低沉:“你在遮掩什么?” 云舒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我没有遮掩什么,只是有点冷。” “冷?”沈执轻笑一声,笑声中没有一丝温暖。 他俯下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耳朵。 这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但却和昨晚那具有侵略性的触碰一样,让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寒冷彻骨。 “还是怕别人看到,你身上有我的痕迹?”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格外用力。 云舒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她迅速转过头,不敢与他对视:“沈执,别闹了,我要迟到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 明明是他昨夜带着那样的狠戾,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现在又何必用这种语气,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 沈执紧盯着她泛红的耳根,握着她手腕的力气逐渐减轻。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 “走吧。”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又恢复成平时的冷淡,“司机在门口等你。” 云舒窈松了一口气,几乎是逃跑般地拉开门,快步离去。 坐进车里,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水。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 云舒窈靠在车窗上,望着玻璃中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闪烁,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是他用一份协议,将她困在这个金丝笼里。 是他昨晚充满侵略性的触碰,让她的内心变得混乱。 可最终,需要躲躲藏藏的人,却是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旁边的街道,云舒窈几乎是狼狈地逃走。 她快步走进写字楼,刚走进电梯,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喊。 “舒窈!等一下!” 云舒窈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同事林薇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早上好呀。” 林薇挤进电梯,把一杯咖啡递给她,笑着开玩笑说:“今天怎么穿得这么严实啊?不怕热吗?” 云舒窈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口,故作镇定地说:“昨晚冷气开太大了,我着凉了,怕吹风。” “感冒了?那可要注意啊,最近换季很容易生病的。” 林薇没有多想,突然凑近,吸了吸鼻子,好奇地问:“咦,你身上好香啊,是什么味道?闻起来还挺好闻的。” 云舒窈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没有吧,就很平常的沐浴露。” 那是沈执身上的味道,沾了她一身,怎么都散不去。 云舒窈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避开林薇的目光,看向跳动的数字。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云舒窈却觉得后颈一阵阵地发烫。 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里密密麻麻的报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执热烈而急切的吻,锁骨处灼热的疼痛,还有他眼底汹涌的暗流。 “舒窈,这份季度总结你再核对一下,有几个地方错了,客户下午就要。” 主管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云舒窈吓得手一抖。 第三章 沈总为什么这样闲? “对不起!我会马上修改。” 她匆匆忙忙地致歉,手忙脚乱地想要修改报表,手指却愈发慌乱。 主管眉头紧蹙,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是将文件放在她的桌上:“仔细点,别走神。” “好的,我知道了。” 云舒窈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 主管走后,林薇走过来,戳了戳云舒窈的胳膊:“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真感冒了吗?脸怎么样这么白呢?要不要请假休息一下?” 云舒窈嘴角扯了扯,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可能没休息好,有点累。” “那你得抽空眯一会儿。” 林薇叹了口气,放低声音:“听说今天总部要派人过来视察,咱们部门可是重点,千万别掉链子啊。” 总部视察? 云舒窈心里咯噔一下,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来位于江城的这家科技公司两年了,后来才知道,这是沈氏旗下的子公司。 签协议嫁给沈执时,她没提过工作的事儿,他似乎也不在意。 她心里清楚,他肯定是知道的。 既然他不提,她也不提…… 就当……谁也不认识谁好了。 可万一,来视察的人里有沈执的人呢? 万一,有人发现她和沈执的关系呢? 云舒窈不敢再想下去,赶紧低下头,强迫自己盯着报表看。 可越是想集中精力,脑子里的弦就绷得越紧。 锁骨处的红痕隔着厚厚的针织衫,好像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她想起昨晚他低沉地叫她“窈窈”,想起他拥抱时的力道,想起他眼底汹涌的占有欲,浓得让她心慌。 高领贴着脖子不舒服,她甚至不敢乱动,生怕动作太大,扯动领口,把那见不得人的痕迹露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变得忙碌起来。 打印资料、讨论方案的声音,此起彼伏。 云舒窈好不容易核对完报表,修改完,刚想放松一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黑色背景带着微光,隐约能看到山水,备注那头的微信名是“上九天执月”。 是沈执发来的信息。 挺有诗意的,实在不像他会用的东西。 若不是中间有一个“执”字,完全与他本人联想不起来。 以沈执的性子,微信名大概会是一个沈,shen,或是干脆一片空白,却不料到是这样的名字。 可她此刻已经没心思去琢磨这名字。 屏幕上只有简短一句话: “下班后等我。” 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体贴。 云舒窈盯着那行字,指尖却渐渐发凉。 “舒窈,你在发什么呆?该去会议室了。” 林薇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云舒窈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办公室的人都已经起身,朝着会议室走去。 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抽屉,赶紧起身跟上,脚步有些不稳。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气氛十分严肃。 云舒窈找了个最后面的位置坐下,刚刚坐稳,门就被推开了。 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 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俊朗非凡,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云舒窈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分明就是沈执。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双手紧紧抓住裙摆,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在集团总部处理公务吗? 为什么来巡视的会是他? 他就这么闲,闲到要来这个只占沈氏业绩零点几的小公司? 男人的目光慢慢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最角落里的云舒窈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云舒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席卷全身。 他的眼神很平静,和早上在家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她却从那片平静中,读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男人的嘴角,极轻、极缓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露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坐在主位上的沈执身上。 他坐姿挺拔,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目光掠过众人递上的报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磁性: “本季度的业绩增长还不错,但是研发部的进度落后了一周,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座的高管们纷纷点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云舒窈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埋在阴影里。 她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她实在想不通,沈执身为沈氏总裁,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屈尊来视察他们这个小小的子公司。 难道……是冲着她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云舒窈强行压下去。 不可能。 他们的婚姻是签了协议的,对外保密,他没必要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来。而且是他先提出的,他又何必要亲手打破自己的规矩呢? “研发部的项目负责人是谁?”沈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赶紧站起来:“沈总,是我。” “进度落后的原因,写个详细报告给我。” 沈执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犀利,“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再发生。”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声应下。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沈执对各部门工作做了简要点评,句句切中要害。 云舒窈慢慢放松了警惕,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只是来例行检查的。 直到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沈执的目光又慢慢地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她身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云舒窈的心脏突然一紧,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凝固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审视。 “角落里的那位同事。” 沈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对这次的项目,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云舒窈。 云舒窈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她猛地站起来,慌乱地摇头:“我……我没有什么看法。” 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在众人的耳朵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薇坐在不远处,担心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的紧张。 沈执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是吗?我看你刚才,好像听得很认真。” “我……” 云舒窈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高领上,静静停了三秒。 那三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第四章 你为什么不看我? 云舒窈下意识扯了扯领口,想把自己裹得更严实。 这个小动作,被沈执尽收眼底。 他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 “既然没什么想法,那就坐下吧。” 沈执移开目光,淡淡地说道,“散会。”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站起来恭敬地送他离开。 云舒窈双腿发软,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 她望着沈执的背影,看着他和高管们有说有笑地走出会议室,心跳得厉害。 他刚才,到底想要干什么? “舒窈,你没事吧?” 见众人都离开了,林薇快步过来扶住她的胳膊,“你刚才怎么了?沈总问你话,你脸都白了,看着很虚弱的样子,你平时很稳当的,是不是感冒很重?要不要去找领导请个假?” 云舒窈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 “我没事,就是有点紧张。可能是……第一次被这么大还活的领导提问,没经验,心慌。” 她迅速编了个说法。 林薇:“……”这么大还活的,这是啥话啊?! “也是,这些领导阴晴不定的,哪天说错话,或者被他瞧不顺眼,被开除了也没个说法。” 林薇松了口气,“不过,沈总平时很少来我们这边开会,今天能近距离见他,真的很意外呢。” 她顿了顿,又凑近压低声音,笑了笑: “嘿嘿,不过说真的,近距离看沈总也太帅了吧,你看他那眉毛,那眼睛……喔~还有那嘴巴,那身材,简直就跟小说里的霸总一模一样,是霸总本总!” 霸总本总?云舒窈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帅是真的帅。 可他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恐慌和压抑。 “林薇……”她想说不能以貌取人,不能光看长得帅,长得帅不能当饭吃,但沉默了片刻,她只好说道,“……没什么了。” “嗯?”林薇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 下班时间到了,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云舒窈才慢慢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又是那个“上九天执月”的微信头像。 是沈执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下班等我,一起走。” 云舒窈的脚步猛地顿住。 指尖冰凉,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盯着那行字,凉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下班等我,一起走。 简单七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心湖,搅得她不得安宁。 下午的时候已经发了一条信息,现在又来一条,是生怕她忘记了吗? 她攥着手机,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走廊人声渐渐消散,才慢吞吞挪回工位。 林薇已经收拾好包等她: “舒窈,走啦,一起去地铁站?” 云舒窈勉强笑了笑,摇摇头: “我……有点事,晚点走。” 林薇眨了眨眼,没多问,只说了句“那好吧,我先走啦”,便转身离开。 办公室很快空了,只剩下云舒窈一个人。 她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鼠标,目光却死死黏在紧闭的门上。 她不知道沈执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等她一起走。 是想在没人的时候,质问她白天的失态? 还是……有别的目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余晖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云舒窈看了眼时间,已经下班半小时。 就在她坐立难安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沈执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袖口挽起一点,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身上没了会议时的冷冽,多了几分平日的温和,可落在云舒窈眼里,还是让她瞬间绷紧了脊背。 “收拾好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和昨夜在她耳边低语的音色一模一样。 云舒窈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扯过椅背上的包: “好了。” 沈执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率先朝电梯口走去。 云舒窈咬着唇快步跟上,两人之间隔着两步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间狭小,空气里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雪松混冷檀的香味。 云舒窈垂着头盯着鞋尖,连呼吸都只能轻轻的,不敢大动作。 直到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她才像解脱一样,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沈执的车停在公司楼下停车场,黑色轿车低调奢华。 司机恭敬拉开后座车门,沈执弯腰坐进去,而后抬眸看向依然站在原地,但僵着的云舒窈: “上车。” 云舒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腰坐进后座,靠贴着窗边,刻意和他隔出一段安全距离。 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车厢里一片死寂。 云舒窈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沈执。 他闭着眼,眉眼沉静,侧脸轮廓俊朗分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他,确实是他。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昨夜的他和此刻的他,像两个人? 昨夜的他,占有欲浓烈,吻得她几乎窒息。 此刻的他,温和疏离,连看她一眼,都带着淡淡的审视。 这个沈执让人感觉很陌生。 难道是她的错觉?或许是她从未见过沈执在公司的一面。 “在想什么?” 沈执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车厢里的寂静。 云舒窈吓了一跳,慌忙收回目光,摇摇头: “没什么。” 沈执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目光深不见底: “今天在会议室,为什么不看我?” 云舒窈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紧紧蜷缩起来: “我……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 沈执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在我面前,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 云舒窈抿着唇,说不出话。 是啊,她在他面前一向小心翼翼,却也带着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不像今天这样,连呼吸都带着怯意。 那是在别墅,和在公司……不一样的吧? 沈执没再追问,只是重新闭上眼。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云舒窈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她望着身旁男人的侧脸,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深。 他到底为什么要去公司视察? 又为什么,要特意等她一起回家? 他们只是契约关系不是吗? 车子最终停在别墅门口。 云舒窈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往客厅走。 沈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吻过她锁骨时的触感。 第五章 你只图自己痛快 云舒窈几乎是逃一样冲进二楼卧室,反手用力关上门,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疯狂乱跳。 她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绒毛。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三声不高不低的敲门声,突然在门板上响起。 云舒窈的身体霎时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窈窈,开门。” 沈执的声音从门板外传来,低沉柔和,与白天会议室里的冷峻截然不同,却又和昨夜那道带着炽热气息的嗓音,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 云舒窈攥紧手指,许久都没有动静。 她害怕开门后,会直视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眸。 门外的人似乎看透了她的迟疑,稍稍停顿,又敲了敲门,语气依然平静: “我知道你在里面,没别的事,给你带了点东西。” 带了点东西? 云舒窈皱起眉头,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 她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那道声音里的温和,慢吞吞站起身,挪到门边,拧开了门锁。 门刚拉开一条缝,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 云舒窈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沈执的身影欺身逼近,单手撑在她耳侧,形成一个不容挣脱的包围圈。 属于他的檀木气息铺天盖地涌来,混杂着夜色里的凉意,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 云舒窈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往后缩,可后背就是门板,退无可退。 她只能仰着头,被迫对上沈执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双平日里温和沉静的眼,此刻像是浸了墨,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几乎要将她烫伤。 “躲什么?” 沈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气息拂过她耳畔, “在车里躲,在公司躲,回了家,还在躲我。” 云舒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指尖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执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她紧抿的唇,落在她依旧紧扣的高领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们签协议的时候,说好了互不干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耳侧的门板,动作慵懒,却透着十足的掌控力。 云舒窈的睫毛剧烈颤抖,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我希望你知道。” 沈执微微俯身,距离她更近几分,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脖颈,激起一阵战栗, “有些东西,既然签了协议,就永远是我的。”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昨夜那个吻的温度,完美重合。 云舒窈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在血管里。 她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能清晰闻到沈执身上的雪松混着冷檀的香,能感受到他俯身时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那气息和昨夜如出一辙,烫得她皮肤发麻。 “我没有躲你。” 她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细弱得像蚊子哼,连自己都骗不过。 沈执低笑一声,那笑带着几分嘲弄,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哑。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掠过她紧绷的肩线,最终停在她高领衫的纽扣上。 “别动!” 她惊呼出声,下意识抬手去挡。 沈执却更快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他的目光锁在她慌乱的脸上,眸色深沉如夜: “遮什么?我留下的痕迹,见不得人?”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云舒窈心里。 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和慌乱瞬间爆发,眼眶唰地红了,声音也拔高几分: “不遮?怎么出去?公司谁知道我结婚了?被人看到,指指点点说我私生活不检点怎么办?沈执,你只图自己痛快,考虑过我吗?” 她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沈执心底的暗焰。 “私生活不检点?” 沈执重复这几个字,眼底温度骤然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指节泛白,语气里裹着浓浓的戾气: “云舒窈,你是我的妻子,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光明正大!需要你这样藏着掖着?” 他俯身,额头狠狠抵住她的,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我沈执的人?” 云舒窈被他眼里的狠戾吓住,喉咙一哽,竟说不出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怒意,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随时会将她吞噬。 可她心里也委屈,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他凭什么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要求她昭告天下? 明明是他要求保密的,为什么现在又…… 沈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和委屈,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失控了,可一想到她小心翼翼遮掩痕迹的样子,想到她在公司对他避如蛇蝎的态度,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发疯。 他没再给她反驳的机会,俯身便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怒意,带着占有,凶狠又霸道。 他扣着她的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唇齿间的纠缠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掠夺着她口中每一丝气息。 云舒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的吻越来越深,带着破釜沉舟的失控,烫得她浑身战栗,连眼角的泪都被逼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渗进两人交缠的唇齿间,带着一丝咸涩。 就在云舒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意识开始涣散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卧室里暧昧又紧绷的氛围。 沈执的动作猛地顿住,眸色瞬间恢复清明。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被吻得红肿的唇,终究还是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攥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那股迫人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云舒窈像是脱力一般,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连指尖都在发颤。 沈执背对着她,抬手扯了扯被弄乱的衣领,目光沉了沉。 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沉默几秒,他声音恢复平日的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 “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下楼。 云舒窈坐在地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唇。 指尖上,还隐隐约约残留着他的温度。 第六章 哥,你也很会玩哦 沈执匆匆走进书房,迅速关上了门,将夜色和楼上的沉寂都隔绝在了外面。 他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指尖轻轻一划,他接起了电话,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说。”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连我信息都不回,我不是说过你不回我信息我会生气的哦。看来你玩得挺开心的哦?” 沈执的手指紧紧握住,指节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你又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慵懒,仿佛猫爪轻轻挠着心,“就是看你把小姑娘吓得躲来躲去,有点不忍心。” 沈执眼睛微眯,呼吸沉了几分,声音更加冰冷: “我的事,不用你管。” “啧啧。”电话那头的人嗤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协议婚姻,各取所需?你也很会玩哦。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找人查我?” 那头的人没回答,只是笑了笑:“你骗得了别人,骗得过我吗?你忘记我是谁了吗?我可是你最亲密的人,你所有事情我都清楚,我存在于这个世界是因为什么你知道的。” 沈执没说话,眸色晦暗难辨。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提醒你。”沈执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别去招惹她,否则后果自负。” “招惹?”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低笑出声,“哥,你紧张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飘下来,却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胁: “我只是觉得,这么有趣的小嫂子,藏着掖着多没意思。不如……让她见见我?” 沈执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沈屿,你敢!” 沈屿,他的双胞胎弟弟,一个活在阴影里、别说外面的世界,就是沈家内部都少有人知晓的存在。 从小到大,沈屿就喜欢模仿他,抢他的东西,看他失控。 这次回来,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的性子你不是不清楚吧?”沈屿的声音漫不经心,“反正,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有两个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随即就被迅速挂断了。 忙音在听筒里响起,尖锐又刺耳。 沈执猛地将手机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怒意与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沈屿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原本只想慢慢靠近云舒窈,让她一点点习惯自己的存在,却没料到沈屿会不会一时兴起突然横插一脚。 更让他烦躁的是,沈屿的声音、身形都与他几乎一模一样,若真要冒充他,云舒窈根本分辨不出来。 沈屿那通电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不敢保证,沈屿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以他的名义,出现在云舒窈面前。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云舒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沈执,你……没事吧?” 她在楼上坐了很久,想起他接到电话时虽努力压抑却止不住慌张的神色,跟平时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有一种掌握全局的气势,跟刚刚完全不一样。 犹豫了片刻,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下来看看。 沈执的身体一僵,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平日的平静: “没事,你去吃饭吧,然后早点休息。” 门外的云舒窈沉默几秒,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执望着紧闭的门板,眼底的晦暗越来越浓。 *** 一周后,沈执飞往海州参加商业峰会,要离开三天。 出发前夜,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云舒窈背对着他整理床铺,犹豫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有事给我打电话。” 云舒窈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空气里漫开淡淡的疏离。 他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车子引擎的声音渐行渐远。 接下来两天,日子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云舒窈按时上下班,张嫂每天来做好三餐,别墅大得空旷,连回声都带着冷清。 直到傍晚,她刚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冷檀香气扑面而来。 玄关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西装,料子是沈执常穿的那款。 客厅沙发上,男人正低头翻着文件,夕阳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金。 侧脸轮廓俊朗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和沈执一模一样。 “回来了?” 他闻声抬头,声音低沉温和,尾音带着一点笑意,和沈执的声线几乎能以假乱真。 云舒窈脚步一顿,手里的包差点滑落: “你……不是要三天才回来吗?” 沈屿站起身,朝她走来,步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得不像话。他伸手,自然地想去接她手里的包,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和沈执几乎没有差别。 “会议提前结束了。”他笑了笑,眉眼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想着早点回来,给你个惊喜。” 云舒窈下意识缩回手,把包抱在怀里,指尖却微微发烫。 她抬眼打量他。 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和沈执平日的打扮毫无区别。 是他没错吧?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莫名发慌。 沈屿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耳边碎发。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烫的温度,惹得她轻轻一颤。 “头发乱了。”他声音放得更柔,“累了吧?张嫂炖了排骨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拔,步履沉稳,连抬手的姿势都和沈执一模一样。 云舒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 沈执也会替她整理头发,可动作总带着几分笨拙的僵硬,不像眼前这人,流畅自然,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晚饭时,沈屿坐在她对面,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给她,骨头剔得干干净净,只剩肉。 “多吃点。”他看着她,目光含着笑,“看你最近又瘦了。” 云舒窈望着碗里的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沈执也会给她夹菜,可从来都是直接放进碗里,不会细致到把骨头都剔干净。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啃着米饭,不敢再看他。 第七章 小嫂子,你可真容易骗 沈屿似乎没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还有偶然审示的眼神,自顾自地聊起来。 说会议上的趣事,说海州的风景,还有海州的特色。 云舒窈从没想到他也这么能说。 他甚至还提起她上次随口提过的甜品店,说回来时特意绕路买了芒果千层,已经放进冰箱里冷着。 说完他笑了笑说,吃完饭后可以吃。 她的筷子猛地顿住。 她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可当时沈执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竟然记住了? 这个真的是沈执吗?是她认识的沈执吗? 还是他……… “怎么了?” 沈屿察觉到她走神,微微倾身靠近,手臂不经意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混着雪松的冷冽的檀香气瞬间涌来,和平时的气味一模一样。 但比沈执身上平时的味道更浓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侵略性。 他的脸离她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云舒窈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贴上他的手臂,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烫得她皮肤发麻。 “没、没什么。” 她慌乱移开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沈屿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一点痒意。 “哪里不一样?” 他故意凑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脸颊,“是更喜欢你了吗?”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云舒窈大脑一片空白。 沈执从不会说这种话。 哪怕是失控时,也只会用行动表达,从不会这般直白露骨。 她猛地推开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我去收拾碗筷。” 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沈屿靠回椅背上,嘴角笑意缓缓加深,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的光。 晚饭后,云舒窈躲在厨房,慢吞吞洗着碗,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客厅的动静。 平时这些东西张嫂会来收拾,用不着她动手,可她此刻手足无措,不知干什么来掩饰此刻的困窘好,只能借着洗碗拖延时间。 沈屿没有跟进来,只是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偶尔传来轻浅的翻页声。 等她磨磨蹭蹭从厨房出来,沈屿已经起身朝她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拽到面前,细细擦拭指尖的水珠。 动作很轻,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温热触感一路从指尖滑到手腕,惹得她一阵战栗。 “手怎么这么凉?” 他抬眸看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下次不要洗了,不是有张嫂吗?这些事情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云舒窈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掌心很暖,将她的手整个包裹,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烫得她连呼吸都乱了。 “我、我自己来就好……” 她声音细若蚊吟,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沈屿却没松手,反而握着她的手走到客厅沙发旁,拉着她坐下。 他挨得她极近,手臂自然搭在沙发靠背上,几乎是半搂着她。 “陪我看会儿电视吧。” 他拿起遥控器随意换台,声音温和得不像话,“这几天在外面,还挺想你的。” 云舒窈僵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他身上的香气萦绕鼻尖,温热气息拂过脖颈,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 她偷偷抬眼,看他专注望着电视屏幕,侧脸线条柔和,和沈执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里的笑意,却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呢?他明明就是沈执啊,怎么会这么不一样呢? 夜深了,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碎成一片银辉。 沈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低头看向蜷缩在沙发上的云舒窈,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小嫂子。”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可真容易骗啊。” 指尖顺着眉尖滑到她的唇角,轻轻一碰,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点微烫的温度。 云舒窈在睡梦里嘤咛一声,往旁边缩了缩。 沈屿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深。 他起身,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和自己身上的冷檀香气缠在一起,竟意外地好闻。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向卧室。 月光落在他侧脸,明明是和沈执一模一样的脸,眼底却藏着几分截然不同的、危险的光。 *** 云舒窈是被一阵窗外的鸟声唤醒的。 睁眼时,视线里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香气。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温热的被子。 昨夜的记忆碎片涌上来。 她在沙发上睡着,是他把她抱回了卧室。 脸颊倏地发烫,她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晨光,在地板上的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一定是她想多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昨天那些莫名的违和感,不过是因为她和他本就不算亲近。 他们是协议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层薄纱,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的喜好和习惯。 他会替她剔掉排骨的骨头,会温柔擦她的手,会说想她,或许只是出差这几天,突然想通了什么,想试着和她好好相处。 云舒窈对着衣柜门上的镜面倒影,轻轻拍了拍脸颊,试图压下心底那点慌乱。 “别胡思乱想了。”她低声对自己说。 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时,沈屿正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阳光落在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醒了?” 他抬眸看她,笑意温和,“你起来得正好,早餐刚做好。” 餐桌上摆着煎得金黄的溏心蛋,烤得酥脆的吐司,一杯温热的牛奶,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她喜欢的草莓酱。 和沈执平时的口味,一模一样。 第八章 不是真正的夫妻 云舒窈坐在餐桌前,拿起吐司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在齿间轻轻散开。 “会议真的提前结束了?”她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眼睛却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垂着眼帘。 “嗯。”沈屿喝了一口牛奶,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合作方效率高,原本三天的行程,两天就敲定了。” 说着,他夹起一枚煎蛋,放进她的盘子里。 他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那温热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多吃点。”他温声道,“上午我没事,陪你去逛逛街?你上次不是说,想去那家新开的饰品店?” 云舒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话她确实和沈执提过一次。那天她刷到朋友圈推荐,随口说了句“看起来挺漂亮的”,当时他正埋首看文件,只含糊应了一声,她还以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原来,他都记住了。 心底那点疑虑,就像被春风吹散。 她抬头,迎上他微笑的目光。 那双眼,和沈执如出一辙,但此时深邃而明亮,洒满细碎的阳光。 “好呀。”她轻声应道,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上午的阳光正好,微风裹着暖意。 沈屿开车载着她,一路平稳驶向市中心。 他车技很好,方向盘握得沉稳,转弯时动作柔和,不像沈执,开车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 云舒窈坐在副驾,偷偷侧眸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她从前从未留意,沈执开车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凶。 到了饰品店,沈屿安静陪她逛着。 她在一排手链前驻足,目光停留在一条精致的银链上,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巧的月亮吊坠,纯净而温柔。 “喜欢?”沈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廓。 云舒窈下意识往里缩了缩,脸颊微微发烫:“就看看。” 沈屿却直接拿起那条手链,转身对店员道:“麻烦包起来。” “不用了,太贵了——”云舒窈急忙摆手。 “不贵。”他打断她,手指轻轻勾起她的手腕,将手链在她腕间比了比,“很适合你。” 他的指尖划过她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本就敏感,一阵轻颤顺着脊椎缓缓窜上去。 云舒窈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想缩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温柔,“你带着很好看,就要这条。” 银链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衬得她腕间肌肤愈发白皙。 沈屿的目光落在那抹银白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逛完街,他又带她去了那家甜品店,买了她最爱的芒果千层。 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 沈屿叉起一块千层递到她嘴边,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宠溺:“尝尝,新鲜出炉的。” 云舒窈犹豫片刻,还是微微低头,轻轻咬下那块蛋糕。 芒果的甜腻与奶油的醇厚在口腔里化开,甜度刚刚好。 她抬眼看向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 那一刻,她心底最后一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眼前的人,就是沈执。 那些违和与不安,不过是她不够了解他罢了。 或许,这段协议婚姻,也没有那么糟糕。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试着,好好走下去。 沈屿看着她眼底渐渐化开的释然,嘴角笑意更深。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轻轻一颤。 夜色渐深,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云舒窈洗完澡出来,沈屿正靠在床头看杂志。 他身穿黑色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锁骨线条流畅。 昏黄灯光照在他脸上,柔和了棱角,更添几分慵懒性感。 “洗完了?”他抬头看她,声音低沉,略带刚睡醒的沙哑。 云舒窈攥紧浴袍带子,轻轻点头,脚步有些慌乱地走到床边。 白天的相处太融洽,那些不安都被冲淡了。 她甚至觉得,也许是自己以前太拘谨,没有试着了解他,才和他有那么远的距离。 她掀开被子,小心地躺到床的另一边,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可刚躺下,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抓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轻轻拉过去,掉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沈屿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滚烫温度透过薄薄浴袍渗进来,烫得她浑身一颤。 “躲什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云舒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发烫,连指尖都跟着泛红。 她想说他们只是协议夫妻,只是一场交易,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可话到嘴边,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惊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的吻落在她的后颈,带着灼热的温度。 与沈执那天的吻不同,这个吻更霸道,更具侵略性,一路顺着脖颈往下蔓延,惹得她浑身发软。 云舒窈身体僵着,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他箍得更紧。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肌肤,力道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却又偏偏裹着几分蛊惑的温柔。 “沈执……”她声音细若蚊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到这两个字,沈屿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笑一声。 那笑声带着几分暗哑,落在她耳畔,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嗯,我在。”他贴着她耳廓低语,热气拂过,惹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他的吻越来越深,从后颈蔓延到肩膀,唇齿间的力道带着几分狠戾,像是要在她身上,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云舒窈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 她能感觉到他的霸道,感觉到他的侵略,可不知为何,她竟没有推开他。 或许是白天的温柔卸下了她所有防备,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又或许,她心底本就对这个协议上的丈夫,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睡衣,指节微微发白,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吻着。 第九章 不想遵守规则了 沈屿察觉到她的拘谨,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的笑。 他微微抬头,轻轻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裹着蛊惑的低哑:“窈窈,看着我。” 云舒窈迟疑了一瞬,缓缓睁开眼。 床头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眸深如夜色,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几乎要将她烫得发红。 她心跳快得快要炸开,刚想别开脸,下巴就被他轻轻捏住,迫使她只能直视着他的眼睛。 沈屿的拇指缓缓抚摸着她的唇角,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微微瑟缩。 他俯身,唇瓣擦过她的唇角,带着温热的触感,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落进她耳里: “窈窈,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云舒窈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的人会记住她随口提过的饰品店,会给她买最爱的芒果千层,会抱着她,会温柔地吻她。 这些温柔,是从前的沈执从未给过她的。 但这个人是沈执吗? 但……看着确实是沈执。 心底那点残存的疑虑,让她不敢轻易点头。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望着他,眼底盛满慌乱与无措。 沈屿等了几秒,见她迟迟没有回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带着愉悦,带着玩味,像盯上了一件极有趣的猎物。 他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轻吻,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答不上来?没关系。” 他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答不上来,就证明你心里有我。” 云舒窈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是雪松混着冷檀的香味,和平时一样。 心底那点微弱的挣扎,终究被这暧昧的夜色彻底淹没。 她闭上眼,轻轻蜷缩在他怀里,任由自己沉沦。 窗外的月光终于冲破云层,洒进卧室,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沈屿垂眸看着怀中人安静的容颜,眼底的温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而笃定的算计。 猎物,已经入网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铺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云舒窈是被怀里的温热烫醒的。 她一睁眼,就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沈屿正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勾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再睡会儿?” 云舒窈的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锁骨,满是熟悉的冷檀香气。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涌来,霸道的拥抱,缠绵的吻,还有那句让她心慌意乱的问话。 她闭着眼,不敢看他,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沈屿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柔和:“害羞了?” 云舒窈闷哼一声,没说话。 这样的亲昵,是之前的沈执从未给过的。 之前的他,总带着一身疏离的寒气,两人同处一室,空气里都飘着客气的沉默。 可眼前的沈执,温柔得让她心甘情愿沉溺。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他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和记忆里的沈执一模一样,却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掐灭。 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算是复制粘贴也不可能这么像的。 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一定是! 一定是! 沈屿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饿了吗?我去做早餐。” 他说着,起身下床,动作流畅自然。 云舒窈躺在床上,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以前的沈执,从不会进厨房。 家里的早餐,永远是张嫂准备的。 可现在的他,竟然会主动说要做早餐。 或许,他真的变了。 或许,这场协议婚姻,真的能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混着牛奶的甜香。 云舒窈换好衣服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 金黄的溏心蛋,烤得酥脆的吐司,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 沈屿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眉眼弯起:“快来吃,刚做好的。” 云舒窈走过去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在齿间散开,带着淡淡的黄油香气。 “好吃吗?”沈屿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 “嗯,好吃。”云舒窈点头,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吃完早餐,沈屿主动收拾碗筷,云舒窈想去帮忙,却被他按住了手。 “坐着就好。”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难得休息,陪我看会儿电影?” 云舒窈刚想点头,手机就轻轻响了一声。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逛新开的商场。 她指尖一顿,抬头看向沈屿,眼底掠过一丝犹豫。 沈屿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轻笑出声:“要去逛街?正好,我陪你。” 云舒窈却猛地缩回手,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别、别去。” 沈屿挑眉,故作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们的婚姻不是说好要保密吗?”云舒窈咬着唇,神色慌乱,“要是被同事看到我们一起逛街,肯定会追问的。到时候……到时候我怎么解释?” 这话一出,沈屿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往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自己,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纵容: “保密?那是以前。现在,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想遵守这个规则了。” 云舒窈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咬着唇摇了摇头。 她垂下眼睑,不敢看他的眼底,那个好像是深情的东西。 她的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坚持: “不行……我还是不想被人知道。我们的婚姻是协议,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我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也不想被卷进你的圈子里。” 她的话像一盆微凉的水,瞬间浇熄了沈屿刻意营造的热络。 第十章 怎么又变回去了? 他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即是毫无破绽的温柔,笑意如同春日暖阳,层层化开。 他松开手,语气顺着她的意,软得一塌糊涂:“好,听你的。” 话音落下,他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声音低沉磁性,裹着蜜糖般的宠溺:“那好吧,你们去逛街。晚上我来接你,去那家你曾经提起过新开的火锅店。” 云舒窈怔了怔,抬头望进他的眼底。 阳光碎在他的轮廓上,眉眼温润得不像话,哪里还有一丝生气的样子? 心底的愧疚与悸动交织缠绕,她红了脸,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一啄,声音细若蚊吟:“谢谢你。” 沈屿低笑,长臂一伸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可他望向窗外的眼神,却冷得像冰,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晦暗的玩味。 *** 云舒窈和林薇逛到天黑,手里拎着战利品,脸上是逛累了的疲惫,却也难掩心底的欢喜。 等沈执没等到,她便想回去看看。 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衣架上赫然挂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大衣。 是沈执的。 不是说好了晚上来接她吗?这怎么人比她还早回来了?还好没等到他,寻思回来看看。不然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她换好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 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影里,沈执正坐在沙发上。 他一身剪裁犀利的西装,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线条冷硬的腕骨。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副样子,和白天那个温文尔雅的沈执,判若两人。 云舒窈心里的那点欢喜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莫名的恐慌。 她放下袋子,声音发颤:“你……回来了?” 沈执抬眸,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沉沉的寒意。 他没说话,脸色沉静,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云舒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怎么回事?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怎么才一天没见,他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冷漠的样子? 难道是她逛得太久,惹他不高兴了? 她犹豫着走上前,试图解释:“我跟同事逛得久了,忘了时间……新开的火锅店不去也没关系的。” 沈执依旧没吭声,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一条细巧的银手链上。 小小的月亮吊坠,在灯下闪着光。 那不是他的风格,也绝不可能是他买的。 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白。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了上来。 沈屿来过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问,想问这手链是谁送的,想问沈屿是不是见过她,想问那个冒牌货都对她做了什么。 想问她知不知道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问。 绝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有个双胞胎弟弟,不能让她知道那个人是个假货。 他怕,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害怕,会厌恶,会像以前那样彻底疏离他。 更何况,她未必会信他,她会说他胡诌乱编。 最终只挤出一句冰冷的话:“累了就去洗澡,早点睡。” 这疏离的语气,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得泾渭分明。 云舒窈愣住了。 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白天还对她温柔备至,说要好好相处,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难道是他后悔了?后悔对她好了? 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一直都知道,沈执脾气不好,阴晴不定,她是惹不起的。 他今天的温柔只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好。” 拎起购物袋,她转身往楼上走,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楼梯转角,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执依旧背对着她坐在那里,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萧索。 云舒窈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背对着她的沈执,正死死盯着窗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隐忍的痛苦。 沈屿。 你最好祈祷,没对她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否则,我必让你万劫不复。 *** 卧室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房间。 云舒窈洗完澡出来,沈执已经靠坐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本财经杂志,却半天没翻一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和白天那个软语温存的他截然不同。 她攥着浴袍的带子,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只想悄无声息地躺到床的另一侧。 可刚挨到床垫,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大得惊人,攥得她手腕生疼。 云舒窈疼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挣开:“你……” “别动。”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和白天那句句温柔的低语,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云舒窈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沈执松开她的手腕,却顺势将她整个拽进怀里,手臂死死地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浴袍传过来,却让她觉得浑身发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昨晚那样亲吻她,只是死死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沉得吓人。 云舒窈缩在他怀里,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是回来太晚了?还是哪里做得不对,还是她说错话了,触怒了他? 她想开口问问,可话又咽了回去。 她怕,怕一开口,就会点燃他心里的火。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云舒窈的身体渐渐僵硬,后背被他勒得生疼,却不敢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执终于动了动。 指尖划过她的腰侧,力道有些大,惹得她轻轻一颤。 “这条手链,”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抑着滔天的怒意,“谁送的?” 云舒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意识地攥紧手腕上的银链,指尖触到那个小小的月亮吊坠,心里慌得厉害。 “是……是你买的啊。”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确定。 明明是他在饰品店亲手给她戴上的,怎么现在又来问她? 第十一章 以后,不许戴! 听到这话,沈执浑身猛地一僵,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骤然加重,几乎要嵌进她的骨里。 云舒窈疼得眼眶一热,鼻尖发酸。不明白他又怎么了? 他眼底的怒意翻涌得厉害。 是他买的? 是。 是那个顶着他的脸、占着他的位置、用他的名义,扮演着他的冒牌货送的。 这个念头像火一般燃烧起来,一路烧进他的五脏六腑,灼得他生疼。 他想问,想问沈屿还对她做过什么,想问她和沈屿一起是不是过得很开心,想问她是不是已经对那个假的他动了心。 可他一句都不能问,一句都不能说。 他怕知道答案。 所有的妒火、恨意、无力,全都堵在胸口,最后只能用力拥着她。 他低头,薄唇擦过她耳廓,气息冷得刺骨:“以后,不许戴。” 云舒窈一愣,整个人都懵了。 白天他明明还说,这条手链很配她,她戴着很好看,她不想要,他非要送给她。 为什么……现在又…… 她想反驳,可一对上他眼底压不住的戾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怯怯应了一声: “……好。” 沈执没再说话,就那样抱着她,一夜没合眼。 他睁着眼,看窗外夜色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浅灰。 眼底的怒与痛缠成死结,密不透风。 他不能问,不能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别人当成他。 这份隐忍到极致的嫉妒,像一根长刺,扎在心上,一动就疼。 缩在他怀里的云舒窈,同样一夜未眠。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人,前一天还温柔得不像话,转眼就冷得像冰。 沈执的脾气,实在太阴晴不定,让人摸不透了。 她只是他买来的物件,她惹不起,只能忍着,把所有委屈,全都往肚子里咽。 *** 第二天,沈执起得很早,等云舒窈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人。 卧室空荡荡的,只有那条被他强制命令摘下的银手链,孤零零躺在床头柜上。 下楼时,沈执正坐在餐桌前用手机看新闻,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张嫂悄悄对她说,他一早就醒了,没让人伺候,自己煮的咖啡。 云舒窈脚步顿在楼梯口,望着那道挺拔又冷漠的背影,心莫名一紧。 她犹豫许久,才轻轻走过去,小声喊:“早。” 沈执没抬头,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淡的“嗯”,眼皮都没抬一下。 空气里的低气压,比昨晚还要沉。 云舒窈坐在餐桌另一边,看着面前温热的早餐,半点胃口都没有。 她偷偷抬眼瞧他,他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得死紧,周身像罩着一层透明的墙,把她彻底隔在外面。 以前就算疏离,也不至于这样。 至少还会说几句话,还会提一提协议,或者说几句阴晴不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可现在,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 早餐在死寂的氛围里结束。 沈执放下手机,起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深色西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我去公司。”他声音依旧冷,没看她。 云舒窈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还是鼓起勇气问:“晚上……会回来吃饭吗?” 沈执停在门口,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一定。” 三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在她心上,冻灭了她所有微弱的期待。 他开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的引擎声响起,由近及远,最后彻底消失。 偌大的别墅,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云舒窈仍坐在餐桌前,望着桌子上没动几口的早餐,眼眶慢慢红了。 她真的不明白,不过短短一天,怎么一切就变成了这样。 那个温柔体贴的他,和眼前这个冷漠刺骨的他,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接下来几天,沈执都是这样。 早出晚归,有时彻夜不归。回来时身上带着酒气和烟味,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不再跟她说话,不再一起吃饭,连目光都不肯在她身上停留半秒。 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云舒窈把那条银手链,塞进了抽屉最深处,再也不敢拿出来。 她每天在家小心翼翼,尽量不出现他面前,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又惹他生气。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天陪她逛街、给她戴手链、抱着她亲吻的人,是不是只是一个幻象。 这天晚上,沈执又回来得很晚。 云舒窈还没睡,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发呆。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站起身。 沈执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抬眼看见她,眉峰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空气里的酒味,更重了。 云舒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最后,只小声道:“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温着。” 沈执没应声,只是定定看着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眼神复杂得吓人,有怒,有忍,还有一层她读不懂的痛苦。 云舒窈被看得心慌,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上楼,只留给她一道冷硬的背影。 楼梯口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云舒窈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抬手捂住嘴,拼命压住喉咙口的哽咽。 客厅里的凉意,一点点浸透她单薄的家居服。 厨房里,醒酒汤还在温着,白雾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淡淡的姜味,安静得让人心酸。 她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锅壁。 温热的触感贴着皮肤,却暖不透那颗一点点凉下去的心。 是啊,她在难过什么呢。 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契约婚姻。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各取所需,互不干涉,更别提感情。 他温柔也好,冷漠也罢,都不过是一时兴起。 那天的体贴,或许只是他出差归来心情恰好不错,这几天的冷暴力,才是他真正的常态。 她又何必当真。 他本就是这样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她怎么就因为那短短一两天的温和,就耿耿于怀了。 云舒窈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拿起碗盛了醒酒汤,默默放在桌上。 他喝便喝,不喝,也就算了。她已经喊过他,该做的,她都做了。 第十二章 从来不该,谈感情 她回了卧室,没再看隔壁那扇紧闭的门,只在梳妆台前坐下。 打开抽屉,抽屉最里面,那条银手链静静地躺着。 月亮吊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在无声嘲讽她这几天的患得患失。 她指尖轻轻一碰,又飞快收回,重新把抽屉推紧。 算了。 戴不戴,又有什么意义。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这条手链,只会徒增烦恼。 她换下家居服,穿上干净的睡衣,躺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脚,一片清冷。 云舒窈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心里反倒异常平静。 契约婚姻,就该有契约婚姻的样子。 他不过是她的金主,不是她的谁。 就当是,上了另一种班。 他不搭理她,正好。 省得她小心翼翼揣测他的心思,省得她为他的忽冷忽热委屈难过。 少应付一个人,她反而轻松。 白天上班已经够累,她不想连回家都要绷紧神经。 以后,她就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他回不回来,都与她无关。 那些不该有的期待,到此为止。 现在这样,就很好。 云舒窈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清晨醒来,身侧的床铺依旧冰凉。 沈执已经走了。 他在哪儿睡的,她半点兴趣也没有。 餐桌上没有他用过的痕迹,玄关也少了他的鞋。 云舒窈洗漱完,张嫂早已做好了早餐。 她安安静静地吃完,换好衣服拿上包,准备去上班。 走到玄关时,她下意识抬了下头。 沈执的西装外套还挂在衣架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平日里那股雪松混着雪后森林般的冷香,几乎淡得闻不见了。 她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云舒窈抬头望向湛蓝的天,嘴角轻轻扬起。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们只是契约婚姻。 从来都不该,谈感情。 *** 下班后,云舒窈刚走出公司大楼,就被林薇一把挽住胳膊。 “窈窈,慢点走,陪我去逛旁边的饰品店,新到了一批发夹,超好看!”林薇晃着她的手臂,语气雀跃。 云舒窈原本想直接回家,可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轻点下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啊。” 这几天她刻意把心态放平,不再去想沈执那张冷沉的脸,心情确实松快了不少。 两人挽着胳膊沿街边慢慢走,聊着公司里的琐事八卦。 “你听说没?策划部小张,昨天跟市场部苏婷表白被拒了!”林薇压低声音凑过来,一脸看热闹的兴奋,“苏婷可是咱们公司公认的大美女,追她的人能排一条街,小张也太敢了。” 云舒窈忍不住笑:“真的假的?我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可不是嘛!”林薇撇撇嘴,“他捧着一大束玫瑰在前台堵人,被苏婷一句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比我矮的直接回绝,当场尬得脚趾抠地。今天来上班脸都绿了,一整天没敢抬头。” 云舒窈轻笑:“很正常啊,他表白前就该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那是,能怪谁。” 两人说着就进了旁边那家饰品店。 店里灯光明亮,玻璃柜里摆着各式发夹、项链、手链,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心情软下来。 林薇立刻被一排珍珠发夹吸走注意力,拿起一个在耳边比了比:“窈窈,你看这个好看吗?我最近超喜欢温柔风。” 云舒窈凑近看了眼,真心点头:“好看,很衬你。” 她目光随意扫过柜台,却在一串银色月亮吊坠手链上顿了顿。 款式简单,清冷干净,像极了沈执送她的那一条。 心底那点几乎压下去的涟漪,又轻轻晃了一下。 她飞快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的小发圈,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慢慢挑,我随便看看。” 林薇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对着镜子试戴:“你也挑一个嘛,就当犒劳自己。别总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烦,女孩子就要买点漂亮东西哄自己开心。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云舒窈指尖碰了碰一个柔软的布艺发圈,浅笑着应:“知道了。” 两人没逛太久,林薇挑好发夹心满意足,这才挽着她继续往外走。 相视一笑,眉眼弯弯,在夕阳里格外干净明亮。 街角那辆黑色轿车里,沈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今天提前结束应酬,特意绕到子公司楼下,只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她。 却没想到,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她在笑。 笑得那样轻松,眉眼舒展,梨涡浅浅,和在家里那个小心翼翼、眼底藏着委屈的样子,判若两人。沈执的目光落在林薇挽着她的手上,又落回她那抹晃眼的笑,心底像被什么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这几天他故意冷着她,早出晚归,甚至彻夜不归。 无非是憋着一股火,火沈屿顶着他的身份骗她,火她对着那个冒牌货流露温柔,更火自己明明在意到发疯,却连质问她的资格都没有。 更火自己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他以为,她至少会失落,会难过。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没有他,她好像过得更好。 沈执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望着街边说说笑笑的两道身影,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林薇忽然抬手,指了指斜对面的甜品店:“哎,那家芒果千层好像很火,要不要去尝尝?” 云舒窈脚步微顿。 芒果千层。 是那天沈执陪她一起吃过的。 心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涟漪,快得抓不住。她很快回过神,笑着摇头:“不了,有点晚了,我还是回家吧。” 林薇也不勉强,挽着她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轿车里的沈执,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和眼神尽收眼底。 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芒果千层。 又是那个冒牌货带她去吃的吧? 沈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怒意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低吼,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云舒窈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尾,飞快消失在车流里。 她轻轻皱了下眉,没再多想,转头继续和林薇说话。 第十三章 你没资格管我! 云舒窈和林薇在公交站告别,坐上公交车,没多久便到了别墅附近的站点。 她一个人慢悠悠往家走。 晚风凉凉的,还带着点湿气,吹得鬓角的碎发贴到了脸颊上,心里那点轻松惬意,还没完全消散。 可走到别墅门口时,她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玄关的灯亮着,院子里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是沈执的车。 他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云舒窈的心猛地一沉,这几天没见到他,她过得轻松又自在,突然要面对,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一些。 刚踏入玄关,一股冷冽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沈执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淡淡往上飘。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 灯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漆黑的眼眸紧紧锁住她,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云舒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不自觉地握紧包带,轻声说道: “好几天没见了,你回来了。” 沈执没有回应,只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利落,透着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威严。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落,扫过她的衣服,最后停留在她红润的唇上。 “很开心?”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云舒窈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好含糊地点点头:“和同事逛了会儿街。” “逛到这么晚?”沈执往前一步,步步逼近,“和同事这么好聊?聊得连家都不想回?” 他身形高大,微微俯身,阴影便将她整个人笼罩。 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那个熟悉的、雪松混着雪后森林的冷香,彻底消失了。 “就……聊了些公司的八卦。”她声音越来越轻,底气不足。 “八卦?”沈执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和别人聊天,就这么高兴?要不要也说给我听听?” 云舒窈咬了咬唇:“都是公司里的小事,跟你没关系,你听了也没意义。” 她哪里知道,这一句话里,藏着他多少压抑到快要炸开的嫉妒与怒意。 一想到街角看见的那一幕,想到她对着旁人笑得眉眼弯弯,他心口就像被什么死死堵住,闷得发疼。 沈执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 他伸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瞬间蹙起眉。 “待在我身边,就这么让你难受?”他声音沉得可怕,“非要出去,对着别人笑?” 云舒窈疼得眼眶发烫,下意识挣扎:“我要上班,怎么一直待在家里?你当初答应过我,可以正常上班的……你弄疼我了,放开。” 是啊,他答应过。 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守。 “疼?”沈执眼底掠过一丝狠戾,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你跟别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疼?”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心上。 这话说得不着头脑的,他又不知道要发哪条神经了,好像没事找事,故意要发怒似的。 根本不像平时的沈执。 她不懂,他凭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不就是晚了回来,不就是和同事逛了会街,不就是没对他嬉皮笑脸,不就是没有围着他转吗? 他们明明是契约婚姻,明明说好互不干涉。 他冷暴力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 委屈和不甘一起涌上来,云舒窈抬起头,眼眶泛红望着他: “我们不是说好……互不干涉吗?” 这句话出口,沈执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致。 互不干涉。 是他亲手定下的规矩。 可此刻,他只想亲手砸烂。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怒火像是被浇了热油,烧得更凶,却又掺进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慌乱。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进去。” 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径直走向客厅,背影冷硬得像一块冰。 云舒窈捂着发红的手腕,望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温热的泪珠砸在手背上,烫得刺眼,又凉得刺骨。 她就知道,不该对他有半分期许。 契约婚姻,从头到尾,就只有冰冷的条款,没有半分温度。 云舒窈捂着手腕,站着没动,眼泪掉得更厉害。 滚烫的泪珠混着手腕上的红痕,又疼又涩。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忽冷忽热,可以肆意发脾气,可以随便管控她的情绪? 他们明明只是契约关系,明明说好各不相干。 她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眼底的怯懦一点点被倔强取代。 攥紧拳,她抬步走向客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执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却没有点燃。 他侧脸紧绷,下颌线冷硬,周身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云舒窈站在他面前,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不服输的硬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执抬眸看她,怒意还凝在眼底,可在触到她通红的眼眶和手腕时,眸色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我想怎么样?”他冷笑一声,将烟丢进烟灰缸,“这句话,该我问你。” “问我什么?”云舒窈声音发颤,“问我为什么和同事逛街?问我为什么笑得开心?沈执,我们是契约婚姻,你没资格管我!”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逼近,压迫感铺天盖地: “我没资格?你别忘了,你是我沈执的妻子!就算是契约,你也得守规矩!” “规矩?”云舒窈红着眼看他,“规矩是互不干涉!你凭什么因为我逛个街就发火?凭什么这么用力攥我?”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掺着自嘲: “还是说,你只是看不惯我过得开心?你对我冷暴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规矩?” 沈执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竟一时失语。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望着她眼底的委屈与倔强,心头那股滔天怒火,像是被戳破一个口子,骤然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乱、更闷、更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说,他不是看不惯她开心。 他是看不惯,她的开心,与他无关。 第十四章 只是昂贵的玩具 他想说,他在意她。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沈执的目光紧锁在她手腕的红痕上,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悔意。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像是被搅乱的墨池,浑浊不堪。 “闭嘴。”他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不准再和那个同事走得太近。” 云舒窈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她以为他最多冷着脸走人,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他平日里虽然霸道专制,但从未过问过她的交友。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温柔了一两天,转眼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甚至比原来更恶劣,更不可理喻。 “凭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林薇是我的朋友,我想和谁来往,是我的自由!” “自由?”沈执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 他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带着不容分说的狠戾,迫使她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在我这里,你没有自由。” 他的指尖很烫,此刻却冰冷刺骨,捏得她下巴疼起来。 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酒气混着呛人的烟草味。 云舒窈看着他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心脏猛地一缩,却还是硬着头皮不肯低头。 “沈执,你太过分了!” “过分?”沈执的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角,声音暗哑,“对,我就是过分!” 他凑过去,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 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酒气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记住,”他一字一顿,强势得不容置喙,“你是我的。你的脸,你的笑,你的眼泪……只能给我看。” 云舒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团翻涌的、看不懂的情绪,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一时的占有欲作祟,还是…… 不等她想明白,沈执猛地松开了手。 他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早点休息”。 客厅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单又落寞。 云舒窈抬手摸了摸发烫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心里的委屈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慌的悸动。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危险的念头甩掉。 别傻了。 他只是霸道,只是控制欲爆棚。 和感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是金主,是在她落难时买下她的“买家”。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她不过是一个……昂贵的玩具罢了。 ***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墨布,彻底压了下来。 别墅里静得让人发慌。 云舒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傍晚的画面,沈执那句“你的开心只能给我看”,像一根细针,在她心上扎出密密麻麻的疼。 说了不想,可控制不住地去想。 忽然,隔壁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砰”,像是酒瓶开瓶的声音。 她心头一跳,忍不住下床,悄悄走到门口往里张望。 昏黄的落地灯亮着,将屋子映照得一片暖黄。 沈执坐在沙发中央,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威士忌,旁边是一个喝空了大半的酒杯。 他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酒瓶,往杯子里倒酒,动作颓废得不像平时那个掌控一切的沈执。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阴影交错。 那股冷冽的气息被浓重的酒意冲淡,只剩下满身的颓然与压抑。 云舒窈的脚步顿住了,心里莫名一紧。 她不该出去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传来了玻璃杯倒地的响声。 她下意识地走了过去。 威士忌洒了一桌,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流到地毯上,晕开了,一片狼藉。 沈执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闭着眼,仰头往嘴里灌酒。 “别喝了。”云舒窈的声音微微发颤,快步上前,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 沈执猛地抬头。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浑浊一片。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云舒窈想退,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她狠狠拽进怀里。 她重心不稳,跌坐在他的腿上,后背撞上他滚烫的胸膛。 沈执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勒着她的腰,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单薄的睡衣后背,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进来,烫得她浑身发抖。 “沈执,你放开我!”云舒窈慌了,拼命挣扎,双手去推他的胸膛。 可她越挣扎,他箍得越紧。 酒意上头,理智早已被嫉妒和失控的欲火烧成了灰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因为挣扎而染上薄红的脸颊。 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欲望,瞬间决堤。 “放开?”沈执低笑一声,气息喷在她的脖颈间,带着浓重的酒气,“你对着别人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高兴?” 他手一扬,再次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猩红,好像夹杂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哭啊,继续哭。”他的声音暗哑,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你哭起来的样子,比对着别人笑好看多了。” 云舒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恐惧和委屈交织,她拼命摇头,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沈执,你混蛋!”她哭喊着,手脚并用地踢打,指甲不小心划破了他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野兽。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俯身,狠狠地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酒气的灼热与粗暴,毫无温柔可言。 唇齿间的碰撞带着刺痛,云舒窈疼得浑身发抖,哭声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反而激起了猎人更深的征服欲。 沈执的眼底闪过一丝猩红的快意。 他咬着她的唇角,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缠绵:“再挣扎一点……窈窈,再反抗一点……” 指尖顺着她的后背缓缓向上划过,所到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云舒窈的眼泪越掉越厉害。 茶几上的酒瓶再次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酒气四溢。 沈执的吻一路向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湿热的触感让云舒窈浑身一颤,细密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后背。 她的挣扎渐渐微弱,只剩下抑制不住的发抖。 “沈执……你醉了……别这样……”她的声音破碎微弱,浓重的哭腔里充满了无助。 第十五章 只是恪守契约 对她的求饶,她的哭喊,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唇齿碾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力道带着几分狠戾,像是要在她身上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酒意与占有欲缠在一起,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手探进她睡衣下摆,指尖滚烫得吓人。 就在这一刻,云舒窈像是豁出了全部力气,哑着嗓子哭喊出声: “别碰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沈执的动作猛地顿住。 唇瓣还贴在她泛红的肌肤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侵略性好像已经没有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别墅里静得可怕,只剩她压抑的呜咽,和两人急促混乱的呼吸。 沈执的理智一点点回笼,酒意醒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眶通红,泪痕未干,脖颈上已经浮起淡淡的红痕。 她那句“别碰我”,像一把很薄却异常尖锐的刀,狠狠刺穿了他心底那点疯狂的占有欲。 是啊,她从来都不想让他碰。 从来都是他控制不住强行而已。 平日里的那些顺从,不过是她恪守契约的妥罢了。 沈执的身体瞬间冷了下去。 他猛地松手,云舒窈直接从他腿上跌落在地毯上。 她狼狈地撑着地面抬头看他,眼睛通红,眼泪掉得更厉害。 沈执站起身,望着她。 眼底已经没了刚才的疯癫与灼热,只剩翻涌的戾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难堪与挫败。 他刚才,差一点就真的强迫了她。 他明明知道,她一直在抗拒。 她从来没有接受过他。 只是从前碍于契约,她沉默、退让、哀求,纵使冷着脸,但性情都是温和的,从没有像刚才这样,斩钉截铁地拒绝。 这个念头狠狠扎进心口,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发紧,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没再说话,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砰——”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云舒窈吓得浑身一颤,不禁缩起了身子。 沈执没有回头,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开门,关门,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极大的怒意与狼狈。 楼下很快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划破夜色,转瞬消失。 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云舒窈瘫坐在地毯上,望着满地狼藉与洒开的酒,终于撑不住,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她知道,她不该这样。 她是他用钱买下的人,履行伴侣义务,本就是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的条款。 她本来就得用身体交换…… 如果她拒绝,他随时可以停止父亲的一切治疗费用。 如果停止了,父亲就会…… 她明明知道后果的,她不能惹他的。 从她签下契约那刻,她就知道,她不再属于自己。 可她为什么,就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 她在地毯上坐了很久,直到感受到了寒意,才缓缓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打翻的酒瓶、浸湿的地毯、被踢翻的垃圾桶。 她蹲下身,默默收拾。 指尖碰到冰冷的玻璃碎片时,轻轻一颤,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为什么前几天还那样温柔,转眼就变成这样…… 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她慢慢地把碎片捡进垃圾袋子里,然后拿毛巾擦去酒渍。 收拾完了,屋子又恢复死寂,静得让人发慌。 她走到主卧门口,脚步停了下来。 曾经,她不是没有过一点点期待。 期待他能对她好一点,期待这场冰冷的契约,能多一丝温度。 期待自己,或许可以慢慢接受他。 可现在,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恐惧。 云舒窈没有进去,转身走进了客房。 这里没有他的气息,只有她自己的味道。 她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挡住所有不安。 窗外月光惨白,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被手机闹钟吵醒。 云舒窈揉了揉酸涩发疼的眼睛,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底青黑浓重,眼眶仍泛着红,很憔悴。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下楼时,客厅空荡荡的,没有沈执的身影。 鞋架上少了他的鞋子,他昨晚,没有回来。 云舒窈的心,莫名往下一沉。 她没再多想,吃完张嫂备好的早餐,拎起包出门。 走到院子里,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车库,那辆他平时在用的黑色轿车不在。 他是真的一夜没有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公交站。 先好好上班。 别的,都不重要。 *** 沈执此刻正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同样一夜未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文件散落一桌。 他靠在椅背上,眼底布满红血丝,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她的眼泪,她的挣扎,她那句决绝的“别碰我”。 一句一句,像刀,把他一刀一刀地凌迟。 秘书敲门进来,看到这个场面,吓得不敢出声:“沈总,会议要开始了。” 沈执没应声,缓缓抬眼。 眼底的戾气早已散尽,只剩一片荒芜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得厉害:“推迟吧。” 秘书不敢多问,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沈执望着窗外繁华的街道,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明明在意她,明明不想失去她,可为什么,每一次,他都失控,都要用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 下午请了半天假,云舒窈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绕去了花店,买了一束父亲最爱的向日葵,坐上了去往医院的公交车。 没多久,车子停在一家私人医院门口。 自从沈执出手资助后,父亲就从公立医院转到了这里。 环境清幽,设备也好,安静又安心。 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病房门。 里面飘着不是很大的电视声响。 云建国半靠在床头,正望着电视的方向,李素巧坐在一旁,低头细心削着苹果。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鬓角的白发上,难得显出几分安稳静好。 听见动静,老两口同时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看见是她,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第十六章 不是嫁,是卖 “窈窈来啦!” 李素巧立刻放下水果刀,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花,“快坐快坐,你爸今天精神好多了,还念叨着你呢。” 云建国往枕头上挪了挪,朝她招招手,声音还是病后那种哑哑的,但比之前有力多了:“闺女……过来让爸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云舒窈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掌心暖暖的、干干的,不像上回那样冰凉刺骨,她悬了好久的心,总算轻轻落了下来。 “爸,你气色好多了,恢复得不错。”她弯了弯嘴角,真心地笑了。 云建国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全是愧疚。 李素巧递过来一块削好的苹果,眼眶有点红:“窈窈啊,都怪爸妈没用……要不是你爸这场病,要不是那笔医药费,我们也不会……” 话没说完,就被云建国打断了。 可说了一半又没完全说完的话,像根细针似的,扎在云舒窈心上。 他们说的,是她嫁给沈执那件事。 不是嫁,应该是卖。 为了救爸爸的命,她签了那份冷冰冰的契约,卖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之后的日子,看着光鲜,到底好不好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李素巧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我们知道,你心里委屈。嫁给一个陌生人,连句商量都没有……是爸妈对不起你。” 云舒窈鼻子一酸,热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全都翻了上来。 她差点就哭出来,可看着爸妈又憔悴又自责的样子,还是硬生生把眼泪压了回去。 她握紧爸爸的手,用力摇了摇头,挤出一个很明亮的笑容:“妈,你说什么呢。我过得挺好的,沈执他……对我也不错……真的……” 她不敢说那些不好的,只能挑些好听的讲。 “他人挺靠谱的,家里的事也不用我操心,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云舒窈顺手理了理头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爸的病能好,比什么都强,我一点都不委屈。” 云建国看着她硬撑出来的笑,眼睛也红了。 他只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李素巧吸了吸鼻子,赶紧换了话题:“对了,今天我做了糖醋排骨,都是你爱吃的,我让护工阿姨帮忙热一下,你陪我们一块儿吃。” “好。”云舒窈笑着答应,心里却像堵了团东西,闷得发疼。 她坐在床边,陪着爸爸,听妈妈絮絮叨叨说些家里的小事,脸上一直笑着,心里却涩得厉害。 她不能让爸妈担心。 这份委屈,这份难受,她只能自己扛着。 契约婚姻的苦,她就算咬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 吃完饭,云舒窈帮妈妈收拾好碗筷,又陪爸爸聊了一会儿,看了一会电视,看他有点困了,才起身回去。 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车门突然推开,一道高瘦的身影从车里走下来。 男人穿一身合身的黑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长得和沈执一模一样,只是眼底没有平时那种冷硬的戾气,反而带着点很轻的笑意。 她脚步一顿。 是沈执?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碰巧,还是特意跟着她来的?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舒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攥紧了包带,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昨晚他失控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实在怕他说翻脸就翻脸。 男人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目光先扫了一眼她攥紧的手,又落在她特意化了妆却难以掩饰憔悴的脸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心疼。 “来看伯父?” 他先开的口,声音低沉,比平时柔和太多。 云舒窈点了点头,没敢抬头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却犯嘀咕:他今天怎么回事?车换了,脾气也变了这么多?果然,沈执这个人,从来都是喜怒无常。 她目光不自觉在车身上多停了两秒,眉头轻轻皱了皱。 男人注意到她的眼神,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嘴角浅浅一弯,很自然地解释:“那辆黑色的开腻了,换辆代步。” 云舒窈心里的怀疑散了大半。 她从来没见过他开白色的车子,沈执有多少车子她也不清楚。 不过也是,像他们这种家境,有几辆车本来就很正常。 她没再多想,只当沈执今天难得收敛了脾气。 气氛一时有点安静,尴尬得说不上话。 沈屿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的模样,想起之前冒充哥哥时,她对着自己流露出来的软劲儿,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发疼。 “他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没半点不耐烦。 “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阵子就能出院。”云舒窈低着头,声音细细的,连眼皮都不敢抬。 沈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忽然转身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保温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让张嫂特意炖的汤,补身体的,我来带给伯父的,看到你正好,你拿进去吧。” 特意炖的?他还特意来带给父亲?云舒窈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坦荡又温和,带着点关心,耳根还微微有点红。 和昨晚那个满眼暴戾的沈执,完全像两个人。 这是什么回事?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她小声说,语气里藏着点意外。 这个沈执,到底又想玩什么? 等她把汤送过去再回来,他走到副驾旁,替她拉开车门,回头看她时,眼底带着很浅的笑:“上车,我送你回去。” 云舒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他这是转性了?还是先哄她放下防备,之后再变本加厉? 犹豫间,男人已经微微弯腰看着她,语气还是很温和:“不走?” 云舒窈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敢拒绝,低着头坐进了车里。 车厢里没有昨晚那股浓重的烟味和酒味,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雪松混着冷檀,是沈执平时的香味。 一路上都没说话。 车子开得很稳,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云舒窈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 他侧脸线条流畅,握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眉眼间有着陌生的柔和,和沈执一模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 她只当他又是一时一个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跟他这种人,永远没什么道理可讲。 第十七章 白天和晚上,判若两人? 车子平稳驶进别墅院子。 沈屿停好车,然后下车绕到副驾,给云舒窈拉开了车门。 云舒窈低着头,脚步有点迟疑。 沈屿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处处防备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暗光。 他让私家侦探查了沈执现在还在公司。 一夜没回去,又被一堆工作缠得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思回来。 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云舒窈面前,顶着沈执的脸,做着和沈执完全相反的事。 沈执不是喜欢用强硬的方式逼她低头吗? 那他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他要温柔,而且要温柔到极致,让她在这份温柔里乱了心神,让她再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沈执。 这是他的报复。 报复沈执从小到大的强势霸道,报复自己一辈子都只能活在他的影子里。 报复同样是双胞胎,同样是沈家人,但沈执却是站在光里、光鲜亮丽,永远被所有人看见,被所有人仰望的那个。 而他,永远是躲在他的背后,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怎么了?”沈屿的声音依旧温和,关切恰到好处,“还在怕我?” 云舒窈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没有。” “没有就好。”沈屿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想去碰她的头发。 云舒窈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沈屿的动作顿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勉强,只是侧过身让开路:“进去吧,外面风大。” 云舒窈点点头,快步走进别墅。 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张嫂,也没有其他佣人,显然是被沈屿提前支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手腕就被他轻轻握住了。 他的掌心很暖,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舒窈浑身一僵,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一点。 “别动。”沈屿的声音沉了些,带着一点让人没法拒绝的低哑,“我看看你的手腕。” 昨晚的被沈执攥出来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浅浅的,很扎眼。 沈屿的目光停在那痕迹上,冷锐一闪而过,但瞬间被温柔掩盖。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红痕,生怕碰疼了她。 “还疼吗?” 他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云舒窈像被烫到似的一颤。 她明明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沈执,和昨晚那个失控的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但是为什么会两模两样,她根本没办法弄清楚。 他眼底深处,好像藏着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不疼了。”她声音有点发颤,分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沈屿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那道红痕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云舒窈脑子瞬间空白,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他……他在做什么? 沈执怎么会吻她的手腕? 沈屿抬起头,看着她呆掉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慢慢抚摸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窈窈,对不起。” “昨晚是我喝多了,我醉了,太冲动,不该那样对你。” “我只是……想到你和别人笑,心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几分委屈,云舒窈一瞬间竟然生出了一丝恍惚。 好像昨晚那个失控的人,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我……”云舒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屿望着她红了的眼眶,心底的报复欲在疯长,脸上却笑得更软更柔。 他慢慢俯身,一点点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唇。 “窈窈,”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让人失神的蛊惑,“看着我。” 云舒窈被迫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里面有温柔,有关切,有她从来没在之前的沈执眼里见过的东西。 她心跳越来越快,像要撞出胸腔。 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下来的时候,沈屿却忽然停住了。 只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嫁给我,是为了钱。” “我也知道,你心里委屈。” “但是窈窈,”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偏执,“试着接受我,好不好?” “我会对你好的,比谁都好。” 云舒窈的眼泪,轻轻地掉了下来。 委屈、害怕、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沈执,还是一个披着沈执皮的陌生人。 她只知道,这一刻的温柔,像毒药,让人明明害怕,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沈屿看着她掉眼泪,心里没有一丝怜惜,只有报复的快感。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 然后,他缓缓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柔,和沈执以往那种强势粗暴的吻完全不同。云舒窈浑身发软,不由自主地靠在他怀里,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别墅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沈屿牵着她的手走进卧室,房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暖黄的光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暧昧。 云舒窈心跳快得离谱,指尖发凉,脚步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沈屿转过身,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很快又换上一脸落寞。 他松开她的手,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脆弱: “你是不是觉得,我白天和晚上,判若两人?” 云舒窈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这正是她心里最大的疑惑。 白天的他温柔体贴,和昨晚那个疯狂暴戾的人,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沈屿像是一眼看穿了她所有心思,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落寞更浓了。 “其实,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我有轻微的人格分裂。” 云舒窈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看着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人格分裂?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没人知道这件事,连我爸妈都不知道。”沈屿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一个是暴躁易怒的沈执,一个……就是现在的我。” 第十八章 原来他有病啊 他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哀求,还有些许委屈:“昨晚失控的是另一个暴躁的我。他占有欲很强,脾气很暴躁,很霸道,很偏执,任何人都不能逆他的意,他看到你就会失控,就会发疯。” “但是现在的我,不是昨晚的他,现在的我,是清醒的。”他稍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非常认真,“昨晚吓到你了,我向你道歉。” 云舒窈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闷闷的,乱得一蹋糊涂。 怪不得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白天和晚上简直像两个人。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看着沈屿眼底故意装出来的脆弱,她心里的防备,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一大半。 原来他不是故意要折磨自己,只是生病了。 原来是……她误会他了。 沈屿看着她逐渐软化的表情,心里暗暗冷笑一声,脸上却越来越温柔。 温柔得令人发慌。 他抬起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力度很轻,小心翼翼的,好像害怕吓到她一般。 “窈窈,别躲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轻轻地吹过她的耳畔。 他慢慢地靠近,鼻尖触碰着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不要相信那个暴躁的沈执,他很危险,他会伤害你,你不能靠近他。而我,和他不一样的,我会好好爱你。”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对不对?”他的话很轻,像一阵暖风,轻轻地吹过云舒窈的耳畔。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真诚,越发浓烈。 她心中的恐惧,好像慢慢变淡了,慢慢地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是啊,他们是夫妻。 虽然只是名义上,但他们终究是夫妻。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病才有那种过激的行为,那她……或许可以试着原谅他。 她的眼眶热了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沈屿看到她红红的眼尾,在她没注意时,嘴角悄悄地扬了一下,露出一丝狡猾的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伸出手,把她轻轻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别哭了,以后我会管好自己的,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相信我,好不好?” 云舒窈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暖黄灯光照进卧室,朦胧且安静。 沈屿的怀抱温暖又安稳,她忍不住轻轻缩了缩。 与记忆中沈执总是那种总是带着冷意和粗暴的触碰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云舒窈靠在他胸口,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沈屿低头,嘴唇轻触她的头顶,轻柔如羽毛。 他的手抚上她的脊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 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熨贴得她浑身发软。 “窈窈……”他压低声音,沙哑又温柔,“别怕,相信我。” 云舒窈抿紧嘴唇,没有说话,反而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细碎的吻从头顶滑到额头,缓缓掠过眉眼,轻轻吻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那触感又热又痒。 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睫毛不停抖动。 沈执的靠近总是那么强势霸道,带着无法抗拒的掠夺,让她充满恐惧。 但眼前这个人,温柔得过分,所有接触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吻慢慢下移,落在脖颈上,轻轻咬着细腻的皮肤。 他清楚地感觉到怀中的人在微微颤抖,怀中人的发软。 她不是害怕,她是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瞬间涌起强烈的快感。 看吧,沈执。 我的好哥哥。 你费尽心思想留在身边的人,终究会被温柔征服。 你知道自己的弱点吗?你知道女孩的心思吗? 呵呵,你不会知道的,因为你从来就只顾自己。 你习惯用强硬逼迫,可她想要的,不过是一点点温柔以待罢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然失了控,狂跳不止。 指尖悄悄地伸进衣摆,当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云舒窈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躲开。 “别动。”沈屿伸手按住她的腰,气息喷在她耳边,嗓音发哑,“乖一点。” 滚烫的气息撩得她浑身发麻,她浑身发软,再也没力气挣扎。 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带着蛊惑的意味,一点点点燃心底的火苗。 之前所有的害怕和不安,在这份温柔攻势里,一点点消散干净。 云舒窈紧闭双眸,眼底云舒窈紧紧闭着眼睛,眼眶红红的满是水汽。 一阵陌生又燥热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遍全身,她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细碎哼声。 这一声轻吟,一下子就让沈屿彻底失了理智。 看着她脸颊泛红,眼神朦胧又慌乱,整个人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怀里,沈屿心里的占有欲和满足感疯狂翻涌,再也压制不住。 他就是打算这样,一点点攻破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让她沉迷在自己的温柔里,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假象。 久而久之,让她只习惯自己的触碰,只记得自己给的温暖。 沈执是什么,她不会想起的。 沈屿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吻得浓烈又急切。 温柔里带着霸道。 云舒窈不由自主地抬手搂住他的肩膀。 她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正慢慢掉进沈屿早就设好的圈套里。 更想不到,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心里全是算计和坏心思。 他想夺走沈执拥有的一切,包括他费尽心思留在身边的人。 他要让沈执好好体会一无所有的痛苦,体会他只能做影子的痛苦。 暖融融的光线里,暧昧的气息慢慢散开。 看到她主动伸手靠近自己,沈屿身体猛地一僵,心底立刻涌上强烈的悸动。 他完全没料到,她会主动贴近自己。 一想到这点,他浑身的血液都变得燥热起来。 吻变得越来越灼热,慢慢下移,落在她的锁骨。 云舒窈呼吸变得慌乱,细碎的声音不断从唇边溢出,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浑身发软,根本没有力气推开。 第十九章 两个人的秘密 沈屿的手,慢慢抚上她睡衣的带子。 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触到她温热的肌肤,他的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 轻轻一扯…… 睡衣被他轻轻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还有肩头细腻的皮肤。 云舒窈身子轻轻发颤,眼尾红红的,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头,任由他看着自己。 这个样子,彻底勾起了沈屿心底的疯狂。 他望着她迷蒙的眼眸、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全然信任的模样,心里的占有欲和得意搅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淹没。 沈执,你看见了吗? 你用强硬手段都留不住的女人,现在心甘情愿靠在我怀里。 你看得死死的人,很快就要彻底属于我了。 沈屿的吻变得越发急切,落在她肩头,带着浓浓的贪恋。 他的手顺着敞开的衣襟探进去,掌心滚烫,碰到哪里,就让她忍不住轻轻发抖。 “窈窈……”他哑着嗓子低唤,满是霸道的占有欲,“你是我的。” 云舒窈脑子已经昏沉沉的,只能下意识往他怀里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 此刻,她根本看不到他眼里危险的光芒。 沈屿看着她乖巧依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戾,很快又被温柔盖住。 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以后,只能看着我。” “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他的吻再次落下,温柔里藏着掠夺,带着毁了一切的偏执。 房间里的气氛,一点点变得燥热暧昧起来。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卧室地板上,暖融融的。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把云舒窈吵醒了。 她睁开眼,身旁的位置还留着淡淡的温度。 她坐起身,浑身酸软无力,忍不住皱起眉。 昨晚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海,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那个脾气强势的沈执,那些亲密的触碰,还有他说自己人格分裂的话,全都在脑子里打转。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 楼下餐厅里,已经飘出咖啡和烤吐司的香味。 沈屿坐在餐桌前看新闻,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眉眼温和斯文。 和那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判若两人,反倒和白天温柔体贴的他,一模一样。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醒了?过来吃早餐吧。” 云舒窈脚步一顿,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还好,还是这个温柔的人格。 那个暴躁的沈执,还没有出现。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屿把一杯温牛奶推到她面前,眉眼带笑:“尝尝刚烤的吐司,给你加了喜欢的蓝莓酱。” 云舒窈愣了下,抬头看向他。 他知道她爱吃蓝莓酱,还特意给她准备的。 沈屿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笑着解释:“你喜欢的蓝莓酱,我一直都记得。” 这么细小的小事,他居然都记在了心里。 云舒窈的心轻轻一动,暖暖的。 如果他真的是人格分裂,有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那眼前这个温柔体贴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他吧? 那昨晚的温柔亲近,是不是也是真心的? 她拿起吐司小口咬着,心里的防备,悄悄放下了大半。 沈屿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脸上依旧是温和无害的样子。 他慢慢喝着咖啡,装作随口提起:“昨晚……有没有吓到你?” 云舒窈动作一停,脸更红了,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呐:“没有。” “那就好。”沈屿放下咖啡杯,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以后我会好好控制,尽量不让那个暴躁的人格再出来吓到你。” 他语气格外真诚,让云舒窈忍不住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鼓起勇气小声说,“你不用这么愧疚。” 沈屿心里暗自窃喜,表面却带着几分落寞:“谢谢你愿意理解我。这件事我从没跟别人说过,你是第一个。” 他特意加重了“第一个”三个字,看着云舒窈眼里的动容,心里的得意更盛。 沈执,你看。 你的女人,现在已经开始心疼我了。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她会为了我,放下所有防备。 云舒窈低下头,心里乱糟糟的。 看着眼前温柔的男人,她忽然觉得,这场契约婚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如果一直都是这个温柔的人格陪着自己,好像……也挺好的。 吐司还剩最后一口,她慢慢嚼着,心里刚冒出来的暖意,被沈屿接下来的话牢牢攥住。 沈屿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的温柔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认真郑重。 他微微往前倾身,声音放得很低,像在诉说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窈窈,”他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恳求,“我人格分裂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保密。” 云舒窈动作一顿,疑惑地抬头看他。 “这件事,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沈屿声音沉了些,带着一丝刻意的紧张,“尤其是……绝对不能让那个暴躁的人格知道。” 他刻意提起“暴躁的人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后怕,像是想起了很可怕的事情。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只是分裂出来的人格,一定会暴怒。”沈屿声音微微发颤,装得格外真切,“到时候他会做出什么事,我都不敢保证。他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特别可怕。他不光伤害自己,他还会伤害你。” 云舒窈的心猛地一紧。 她想起那个失控强势的沈执,想起他眼底的狠戾,还有自己当时的害怕无助。 要是那个暴躁人格真的知道真相,会不会真的变得更加疯狂? 看着沈屿眼底的脆弱不安,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怜惜,连忙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绝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迟疑了一下,又小声问:“就连家里的张嫂,也不能说吗?” 沈屿毫不犹豫摇头,眼神坚定:“不行。这件事,只能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第二十章 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云舒窈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掌心温度滚烫,带着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力道。 “窈窈。” 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深处却藏着满满的算计,“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云舒窈心里。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里那副脆弱又依赖的样子,心里所有的防备,一下子全都碎了。 原来他也不是永远坚不可摧,他也会害怕,也会想要有人守护。 云舒窈反手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点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沈屿看着她一脸单纯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差点藏不住。 好,太好了。 只要她守住这个秘密,只要她一直相信这个谎言,这场戏就能一直演下去。 他要让她永远分不清,到底谁是沈执,谁才是他。 他要把她牢牢攥在手心,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人。 沈屿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语气温柔:“谢谢你,窈窈。有你在,真好。” 云舒窈脸颊微微发红,低下头,心里暖融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她完全没察觉到,对面男人眼底一闪而过、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 早餐过后,阳光暖洋洋洒进客厅。 云舒窈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向坐在一旁翻看文件的沈屿。 她想起昨天在医院门口,他说开的只是家里随便一辆备用车。 又想起之前听张嫂随口提过,沈执有一辆珍藏的限量跑车,是银灰色的,宝贝得不得了,从来不让别人随便碰。 不知怎么,她今天忽然就想起了这件事。 “那个……”云舒窈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迟疑,“你那辆限量跑车,听说特别好看,你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沈屿翻文件的手猛地一顿。 限量跑车? 他没有让私家侦探去打听这些琐碎细节,哪里知道什么限量款跑车。 云舒窈的几次心事都是他猜测的,没想到被他猜中了。 只能说他太懂女人的心思了。 但这次不一样,沈执习惯用黑色车子,但她说很好看,所以未必是黑色…… 沈屿心头一紧,他赶紧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不能露馅,绝对不能! 云舒窈看着他骤然僵硬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戳中他的……痛处了? 没等她多想,沈屿忽然捂住脑袋,眉头皱起,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脸色瞬间惨白,原本温和的眉眼,一下子染上了几分戾气。 “别……别再问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他……他要出来了……” 云舒窈吓得立刻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是那个暴躁的人格要失控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想上前扶他,又怕被失控的他伤到。 沈屿死死咬着牙,装作承受着极大的痛苦,猛地一把抓住云舒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忍不住蹙眉。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挣扎,语气断断续续:“帮……帮帮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我该怎么做?”云舒窈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沈屿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满是痛苦:“抱……抱紧我……吻我……只有你的温度,才能把我拉回来……” 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办法,既能圆了自己答不上来的破绽,又能趁机拉近和她的距离。 云舒窈愣了愣,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的犹豫立刻被心疼取代。 她咬了咬唇,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怀抱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清香,像春日温柔的晚风,轻轻拂过沈屿的心尖。 沈屿身子微微一僵,下一秒,就感觉怀里的人轻轻仰头,柔软的唇瓣,小心翼翼贴在了他的唇上。 一瞬间,沈屿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热柔软的触感,萦绕鼻尖的馨香,像电流一般窜遍全身。 他原本只是演戏骗她,可这一刻,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云舒窈的吻很轻,带着青涩笨拙的试探,像一只受惊怯弱的小兔子。 沈屿望着她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原本的算计和对沈执的报复心思,竟悄悄淡了大半。 他反手紧紧抱住她,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他贪婪贪恋着她身上的气息,感受着她柔软的身子,心底涌起强烈的占有欲。 一开始,他只是想报复沈执,想把沈执放在心上的人抢过来。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迷上了她。 迷上她的温柔,迷上她身上的味道,迷上她小心翼翼靠近自己的模样。 吻渐渐变得浓烈,云舒窈身子软得像一汪春水,指尖无意识抓着他的衣服,轻轻颤抖。 沈屿的呼吸越来越沉,原本只为掩饰破绽的亲近,早已偏离了初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扣住她的后脑,吻得强势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云舒窈脑子空空的,只能被动承受,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阳光味。 和沈执身上的烟草味完全不同,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她不自觉抬手攀上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沈屿心底的火焰。 他低低闷哼一声,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两人双双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云舒窈轻呼一声,后背陷进沙发里,还没反应过来,沈屿的身影已经覆了上来。 滚烫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的脖颈、锁骨,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点点往下蔓延。 “窈窈……”他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低沉,满是浓烈的情欲,“你是我的……” 云舒窈脸颊滚烫,眼尾泛红,蒙着一层浅浅水雾。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温柔的吻堵住了所有话语,只能溢出细碎软糯的轻哼,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沈屿望着她眼底的迷蒙依赖,心底的悸动与快意交织在一起。 原本只想报复沈执,夺走他在意的人。 可此刻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感受着她柔软的依偎,听着她压抑的轻吟,报复的心思早已变得无关紧要。 他只想这样抱着她,吻着她,完完全全占有她。 只想让她从今往后,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沈屿的手顺着她的腰线轻轻滑落,指尖滚烫,碰得她浑身轻轻一颤。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洒下斑驳光影。 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 沙发上的两人,早已忘了顾虑,忘了算计,忘了身份与隔阂,只剩彼此滚烫的体温,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暧昧里。 第二十一章 不要离他太近 阳光慢慢爬过沙发,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点上,暖乎乎的。 云舒窈靠在沈屿怀里,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指尖轻轻蹭着他衬衫的扣子。 她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那……下次你再犯病,是不是也要这样抱你、亲你,才能把你换回来呀?” 她声音小小的如蚊蚋一般,低着头,有点害羞,心里还偷偷藏着点期待。 沈屿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乌黑亮丽的发丝,心里猛地一跳。 对啊,下次要是像现在这样差点露馅,总不能还用这招吧? 不行。 他一下子想起沈执,想起那个脾气火爆冷硬的亲哥。 万一窈窈以后也这样,主动凑上去抱沈执、亲沈执……和沈执做亲密的事。 光是想想,沈屿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似的,又酸又涩,还有着浓浓的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心,难道就这样拱手让人? 不可以! 他的女人,只能是他的。 能这样抱她、亲她的人,和她做亲密的事,只能有他一个,谁都不能抢,就算是沈执也不行。 沈屿低头捏了捏她的下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语气却特别认真:“不用。” 云舒窈愣住,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疑惑。 沈屿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心都软了,却还是要装作严肃,故意板着脸说:“下次我要是快犯病,会提前告诉你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语气带着点暧昧:“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好不好?” 他一定要把所有主动权抓在手里,不能让她养成习惯,更不能给沈执半点机会。 这个秘密,这份专属的温柔,只能属于他和她两个人。 云舒窈看他说得认真,心里的疑惑一下子没了,乖乖点头:“好。” 她一点都没发现,眼前的男人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只当他是怕自己下次被吓到,在替自己着想。 心里一下子变得暖暖的。 沈屿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怀里的人软软香香的,像颗融化的糖,甜得他心尖都在颤。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的悸动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觉得,报复沈执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女人牢牢护在怀里,不让任何人碰她。 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了大半个客厅,云舒窈靠在沈屿怀里,突然猛地坐直身子。 她抓过沙发边的包,掏出手机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糟了!”云舒窈慌慌张张地说,“上班都晚了一个小时了!” 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脸上全是懊恼。 应该要去重换一套衣服了。 沈屿跟着起身,伸手想帮她理理乱掉的头发,轻声安抚:“别急,我开车送你。” “不用不用!”云舒窈赶紧摆手,一边快步往门口走,一边回头说,“你要去总公司上班,跟我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就行,很快的!” 沈屿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心里有点舍不得,却不敢多留。 他现在扮演的沈执,向来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总裁,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上班。 这时他的手机亮了,他浓密修长的睫毛轻轻一颤。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他把手机放好,没有被云舒窈看到。 “那你路上小心点。”沈屿压下心里的情绪,故意装出几分冷淡,像真的赶着上班似的,“我也该走了。” 说完,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迈开长腿,故作匆忙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云舒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松了口气,转身往楼上跑,嘴里还念叨:“完了完了,没提前跟领导说,肯定要被骂惨了。” 她冲向二楼的卧室翻找上班的衣服,完全没注意到,楼下的大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走进屋子,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 真正的沈执回来了。 他昨晚在公司憋了一肚子火,忙完一堆工作,心里又放不下别墅里的那个女人,终究还是开车回了家。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脸上满是烦躁,一看就是气还没消。 楼上的云舒窈正换衣服,隐约听到楼下的动静,还以为是沈屿落下东西折返了。 她心里嘀咕:怎么又回来了?是忘拿什么重要的文件了吗? 她压根没想到,楼下站着的,是那个真正的、脾气暴躁的沈执。 换好衣服,云舒窈踩着高跟鞋匆匆下楼,嘴里还嘟囔:“是不是落东西了?我都要迟到了……” 可看清玄关那个挺拔的身影时,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 玄关处,一道黑色的身影背对着她。 阳光勾勒出他凌厉的肩线轮廓,深色的西装面料在阳光下泛起冷硬的质感。 光是一个背影,就透着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冷气场。 怎么和刚才的沈执不一样? 云舒窈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那个他回来了? 她紧紧攥住手里的包,指关节因用力都发白了。 脑子里瞬间想起沈屿临走前的话:“要是他醒了,别惹他生气,装作一切正常,他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云舒窈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说错话,戳到他的脾气。 就在这时,男人转过了身。 沈执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眉头皱得紧紧的,眼里满是没散的阴郁,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昨晚熬了一整晚谈生意,他早就没了耐心,只想喝杯咖啡再继续处理文件。 可当他看到云舒窈,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站在楼梯口一副欲言又止,躲躲闪闪,眼神不敢看人,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站在那儿干什么?”沈执的声音冷硬低哑,没有半点温度,“上班时间早就过了,今天不用去了?” 云舒窈被他的语气吓得后背一凉。 果然,温柔的那个沈执不见了,眼前的又是这个冷冰冰、凶巴巴的陌生人。 她赶紧想起沈屿教自己的话:别反驳,顺着他来,别靠太近,保持一定距离,他会发脾气,他会伤害你的。 第二十二章 她在躲他 “我……我马上就去公司。” 她低下头,不敢看沈执的眼睛,生怕自己眼里的害怕惹他生气。 沈执看着她缩手缩脚的样子,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他抬脚朝云舒窈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玄关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云舒窈紧绷的心上。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马上站住不动。 不能逃。 沈屿叮嘱过她,逃跑会让他变得更暴戾,只要和他保持距离就没事。 沈执在她面前停下,两人离得很近,云舒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 这是昨晚应酬沾到的味道,和他平时雪松混冷檀的香味,一点都不一样。 她慌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领子,”沈执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没整理好。” 云舒窈赶紧抬手去摸,指尖碰到刚才被沈屿吻过的皮肤,像触电一样赶紧缩回来。 沈执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出手。 他没帮她整理衣领,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又大又有力,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和沈屿温柔轻柔的触碰,完全不一样。 云舒窈浑身一下子僵住,差点尖叫出来。 “你在怕什么?”沈执压低声音,眼神紧紧盯着她,带着质问,“嗯?” 云舒窈的嘴唇轻轻发抖。 她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沈执,是你的丈夫,他只是生病了,你不该怕他,刚刚还和你在做亲密的事呢……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 沈执另一只手抬起来,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偏过头躲开。 沈执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玄关的大落地镜里,映出两人的样子。 一个僵硬地往后躲,一个伸着手停在原地。 过了好久,沈执慢慢收回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冷,“我送你去公司。” 说完他转身走向大门,再也没回头看她一眼。 云舒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做错事了。 门外,沈执靠在车门旁,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飘起来,他闭上眼,努力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又难受的刺痛。 她躲他。 她居然在躲着他。 *** 云舒窈看着沈执走向车子的背影,心里猛地一紧。 不行,不能让他送。 他现在脾气太差了,万一在路上发火怎么办?说不定等他休息好,那个温柔的沈执就会回来。 云舒窈咬了咬牙,快步追上去,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讨好:“不用麻烦你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说也奇怪,他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精神也不错,怎么突然就变得憔悴了? 难道人格变了,整个人的状态也会不一样? 她现在没心思细想这些。 沈执捏着香烟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阳光照在他硬朗的侧脸上,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深沉。 他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不是要上班?都迟到了,还去?” 云舒窈心里咯噔一下。 对,她已经迟到了。 可现在安抚好这个脾气暴躁的沈执,才是最重要的。 绝对不能惹他生气,顺着他的意思来才安全。 但还要和他保持距离,免得被他伤害。 这个分寸,也太难把握了!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点头,脸上挤出乖巧的笑:“不去了,我现在就给公司打电话请假。今天……今天我陪着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刚说出口,沈执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掐灭手里的烟,几步走到她面前,薄唇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云舒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看着男人眼里翻涌的情绪,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半小时前,和沈屿在沙发上亲密的画面。 难道……这个暴躁的沈执,也想这样?他们刚刚才亲密过,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没等她想明白,沈执突然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云舒窈惊呼一声,赶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蹭到他的衬衫,鼻尖全是陌生的雪茄味。 和刚才的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人格变了,连身上的味道都不同了? 她的身体瞬间绷得紧紧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执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角、不停发抖的睫毛,喉结不自觉动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被她那句“做什么都可以”勾起了心思,可真的把她抱在怀里,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和慌乱的心跳,心里莫名的烦躁,竟然奇怪地消散了一些。 他没说话,抱着她转身往别墅里走,脚步很稳,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云舒窈埋在他的颈窝里,不敢抬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忍住,不能刺激他。 只要乖乖顺着他,等他休息够了,那个温柔的沈执就会回来了。 沈执抱着云舒窈走进卧室,脚步放得很轻,还是让她浑身抖了一下。 他轻轻把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他硬朗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云舒窈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想起沈屿的话,想起自己刚说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睫毛还是不停发抖。 沈执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角上,喉结又动了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衬衫的纽扣,动作慢得很。 冰凉的指尖碰到皮肤,云舒窈身子猛地一颤,她睁开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装出顺从的样子:“你……你发泄吧,我没关系的。”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都可以。我的身子给你,也可以。”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卧室里紧绷的气氛。 沈执的指尖停在纽扣上,再也没动。 他看着她隐忍又害怕的模样,心里的烦躁再次涌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心疼和刺痛。 她这副样子,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 是怕他?还是在敷衍他? 第二十三章 在我眼前消失! 沈执想起刚才玄关里,她下意识躲闪的小动作,心底的疑团越来越重,心底也越来越烦躁。 他缓缓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嗓音低哑,好像羽毛一般轻轻刮过心尖:“云舒窈。” 他特意加重了她的名字,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着自己:“你在怕我?” 云舒窈呼吸一紧,对上他锐利的眼神,慌忙摇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真的怕。 怕这个脾气暴躁的沈执突然失控,怕他伤害自己,也怕他伤害她。 更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拆穿了人格分裂的谎言。 温柔的他说过他并不知道另一个分裂的自己。 她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只要暴躁的他能平静下来,换那个温柔的他回来。 沈执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慌乱,心里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猛地松开手,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卧室里的空气,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云舒窈看着他冷冰冰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不是生气了?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难道他不想要自己的身子?不可能的,他买她回来不就是要她的身子吗?她现在主动给了他又不要吗? 她咬着嘴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句顺从的话,已经在沈执心里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看着沈执骤然变冷的背影,云舒窈的心揪得生疼。 她肯定又做错了。 只要顺着他、让他发泄完,他就能平静下来,那个温柔的沈执就会回来了吧。 云舒窈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攥紧的手,声音带着发抖,却透着顺从:“你……你快点吧。”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摊开在床上,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别憋着了,发泄出来就好了,我没关系的。” 她以为这样的妥协能让暴躁的他满意,能早点等回温柔的那个他。 可这句话,却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沈执心里积压的所有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怒意,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怒火、受伤,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红。 “云舒窈!” 沈执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满满的戾气,震得卧室都发颤:“你想我快点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大步冲到床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看着她紧闭的眼睛、脸上麻木隐忍的样子,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你就这么不情愿?”沈执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受?!” 他想起她躲闪的眼神、对自己的抗拒,又酸又怒的情绪瞬间占满了全身。 他以为这么久的纠缠,她对自己总会有一点不一样。 她好像因为什么原因才主动,但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不知道。 原来,全是他自作多情。 云舒窈被他的怒吼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对上他满是怒火的眸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明白。 自己明明已经这么顺从了,他为什么还要生气? 难道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难道是自己还不够主动? 云舒窈的嘴唇轻轻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声音满是委屈:“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 想让你发泄完,温柔的你就能回来啊。 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哽咽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沈执死死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哭腔的话,心里的怒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悄悄松了,声音冷得像冰,却藏着一丝颤抖:“云舒窈,我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找不到?” 他俯身凑近她,眼底情绪翻涌,语气里的嘲讽像刀子,也扎着自己的心:“我非要找你?” 云舒窈看着他眼里的嘲讽,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吸了吸鼻子,视线模糊地望着他冷硬的脸,声音带着自嘲:“你不是想要我的身子吗?那你为什么买下我?”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一字一句说得格外平静:“我本来就是你花钱买来的,身子早就是你的了,你想要就要……我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这句话落下,卧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执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他想起当初用契约绑住她的样子,想起自己霸道强硬的态度,想起她一次次在自己面前隐忍的模样。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只会用钱和权势抢她的混蛋? 沈执猛地松开她的手腕,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底的怒意和嘲讽,全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取代。 他看着她蜷缩在床上、哭得肩膀发抖的样子,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明只是想靠近她,想知道她为什么躲自己,想问问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可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变成了伤人的刀子。 云舒窈哭了好一会儿,见他一动不动,才抽噎着抬头。看着他脸色苍白站在原地,心里又是一紧。 难道又刺激到他了? 她慌忙擦掉眼泪,声音满是惶恐:“我……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你别……” 话没说完,就被沈执冷冷打断。 “滚。”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听到这个字,云舒窈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她咬着唇,强忍着眼泪从床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衣柜前。 既然他让自己走,那就走得远远的。总好过在这里时时刻刻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 云舒窈弯腰打开衣柜最底层的行李箱,指尖带着微颤,麻木地往里面塞着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几本常看的书,没一会儿,就装了小半个箱子。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让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第二十四章 你死了尸体也是我的! 她没有回头,手里紧紧攥着刚拿出来的衣服,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你不是让我消失吗?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将她往后一扯。 她脚步踉跄,直直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里。 沈执从背后死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软的颈窝,声音冷得像冰,裹着满满的戾气,一字一句砸在她耳朵上:“谁准你走了?” 云舒窈拼命挣扎,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把她勒得生疼,半点动弹不得。 “是你让我滚的!”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我待在这里你不高兴,我走了你也不高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沈执的身体猛地一僵,下一秒,扣在她腰上的力道反而更狠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低下头,薄唇贴在她的耳边,语气冰冷又偏执,霸道得不容她反驳: “我让你从我眼前消失,没让你离开这个别墅。” 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皮肤,可她却浑身发冷。 “云舒窈,你给我记清楚。” “你是我花钱买来的人,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就算你死了,你的尸体,也都得是我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云舒窈心上。 她浑身猛地一颤,瞬间停下了所有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 原来,她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他的东西,一件能被他随意掌控、却永远不能逃走的物件。 沈执感受到她脸上的湿意,心里那股怒火像是被温水浇灭了,可又莫名涌上一阵烦躁。 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被冰冷的神情盖住。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装了一半的行李箱,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把东西都放回去。” 云舒窈抬头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却不敢说半个字反驳的话。 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逃不掉。 她咬着嘴唇,肩膀轻轻发抖,只能蹲下身,慢吞吞地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再塞回衣柜。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要命,客厅里那道冰冷的视线,刺得她浑身难受。 沈执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一直没有点燃。 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可屏幕里演了什么,他一点都没看进去。 余光里,全是她委屈隐忍的样子。 整个别墅安静得可怕,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厨房里飘来淡淡的饭菜香,张嫂早就做好了午饭。 午饭时间早就过了,云舒窈的胃空空的,饿得轻轻叫了一声。 她赶紧按住肚子,把身子缩得更紧,恨不得躲进沙发角落里。 可这点细微的声音,还是被沈执听见了。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冷冷扫过她苍白的脸:“怎么,想用绝食跟我抗议?” 云舒窈身子一僵,慌忙摇头:“没……没有。” “没有?”沈执扯了扯嘴角,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刚才不是挺硬气,说要走吗?现在连饭都不敢吃了?” 一句句话像冰锥一样,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攥紧怀里的抱枕,指甲陷进布料里,指尖都泛了白。 不敢顶嘴,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又惹他生气。 她太怕了,怕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男人,更怕自己惹他不快,那个温柔的沈执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执没再看她,起身大步走向书房,脚步声重得像是在发泄情绪。 “砰——” 书房门被狠狠甩上,巨大的响声在别墅里回荡。 云舒窈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响声彻底消失,才像被抽走了力气,软软瘫在沙发上。 积攒的眼泪终于崩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抱枕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整个下午,书房的门都没再打开过。 只有沈执偶尔出来倒水,经过客厅时,脚步声故意放得很重,冷冷的视线从她头顶扫过,没有一丝温度。 “倒是挺能坐。” “哭给谁看?” “记住,你哪儿都去不了。” 云舒窈始终低着头,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把这些冰冷的话全都咽进心里,沉甸甸堵在胸口。 夕阳斜斜照进客厅,橘红色的光裹住她和沙发,看着暖,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缩在光影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胃不叫了,只剩空空的疼,眼睛又干又涩,再也流不出眼泪。 她觉得很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看得见外面的光,却碰不到任何温暖,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书房里,沈执站在窗边,终于点燃了那支烟。 火星在暮色里一闪一灭,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又像透过玻璃,望着客厅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他知道她在哭,知道她饿,知道她怕。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好像只有用冷漠、冷话和距离刺伤她,他才能确定她还在,才能压下心底那股连自己都怕的慌乱。 夜色彻底笼罩了别墅。 两个房间,两个人,被同一片黑暗裹住。 一个无声流泪,一个沉默抽烟。 明明距离不到二十米,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深渊。 夜色越来越深,别墅里静悄悄的,静得令人发慌。 沈执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了出来。 白瓷碗里飘着淡淡的米香,是他刚才在厨房翻热的。 他走到沙发边,看着蜷缩在那里、哭到没了力气的云舒窈,喉咙动了动,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很多戾气:“起来,喝粥。” 云舒窈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 她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沈执冷硬的侧脸,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回抱枕里,闷闷地说:“我不饿。” 她心里还憋着委屈,也还在害怕。 沈执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他把碗放在茶几上,俯身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吃?”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那我用嘴喂你,你要不要试试?” 第二十五章 不该对你抱有希望! 这话像一声炸雷,震得云舒窈浑身猛地一抖。 她赶紧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盯着他,眼里全是害怕。 她想起他之前发脾气的凶狠模样,想起他说的那句“你就算死了,尸体也是我的”,一下子就不敢再跟他犟嘴了。 她咬着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还是慢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声音里满是委屈,却不敢再说半个不字:“我……我自己吃。” 沈执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粥,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紧紧抿着不肯服软的样子,心里憋了一整天的火气,莫名少了不少。 他一句话也没说,就站在旁边,看着她把一碗粥全都喝完,看着她放下碗的时候,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云舒窈喝完粥,把碗递给他,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小声说:“我吃完了。” 沈执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轻轻一动。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有话想说,最后却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吃完就去洗漱,早点睡觉。” 说完,他端着碗转身走向厨房,背影还是冷冰冰的,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暴戾。 云舒窈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为什么前一秒还对她恶声恶气,下一秒又给她端来一碗热粥。 他到底想要什么? 云舒窈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下下轻轻抽动,压抑的哭声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进沈执的耳朵里。 他站在沙发旁边,手里的烟已经烧了半截,直到烫到手指,他才猛然回过神。 他烦躁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低头看着她,语气硬邦邦的,连自己都没发现藏着的紧张:“又哭什么?” 云舒窈听到声音,肩膀猛地一僵,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她的衣领。 “我在问你话呢。”沈执的声音沉了下来,弯腰想去拉她的胳膊,“有什么好哭的?” 云舒窈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睫毛湿湿地粘在一起,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哭我自己傻!哭我明明想逃走,却连逃的资格都没有!哭我……” 她顿了顿,眼泪掉得更凶了:“哭我居然会对你这种人,抱有不该有的希望!” “不该有的希望?”沈执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云舒窈,你倒是说说,你希望什么?” “我希望你能有点良心!”云舒窈彻底豁出去了,声音一下子拔高,“希望你别再把我当成随便摆弄的东西!希望你……” 剩下的话,被沈执狠狠堵了回去。 他捏住她的下巴,低头用力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满肚子的怒气,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狠狠咬着她的嘴唇,掠夺她的呼吸。 云舒窈完全没防备,瞪大了眼睛,立刻开始拼命挣扎,双手使劲捶打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哭声。 可沈执的力气大得吓人,他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双手按在背后,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躲开半分。 两个人的重量压得沙发陷下去一块,云舒窈被他压在身下,一动也动不了,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又凶又久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唇齿间的血腥味慢慢淡了,沈执的力道却一点点变轻了。 他不再粗暴地啃咬,反而带着点茫然,轻轻蹭着她的唇,手指不自觉地擦过她发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云舒窈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恍惚间,她竟觉得这个温柔的样子,像极了那个会好好对她的沈执。 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紧绷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慌慌的。 沈执察觉到她不再挣扎,睁开眼,对上她那双湿漉漉、满是迷茫的眼睛。 他心里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突然松开她,撑着沙发站起来,胸口大口喘着气,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大步走进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云舒窈躺在沙发上,浑身没了力气,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打湿了耳边的碎发。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就像一场抓不住的梦。 疲惫和饥饿一起涌上来,拖着她往睡意里沉。 她蜷在沙发角落,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在冰冷的安静里,沉沉睡着了。 深夜,月光清清的。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执借着淡淡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蜷成一团的身影。 他没有开灯,就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站了很久很久。 月光照出她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一把小扇子,眉头微微皱着,藏着化不开的难过。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毯子。 指尖碰到毯子的瞬间,他顿了一下,随即像是不耐烦似的,抬手把毯子扔了过去。 毯子落在云舒窈身上,力道不算轻,她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醒。 沈执看着她,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伸手把毯子的边角扯了扯,又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脚。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踩着月光,悄悄回了书房。 黑暗里,只留下他一声极轻、带着无奈的嘀咕,散在空气里: “……真是麻烦。” 天亮的时候,云舒窈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身上的毯子暖暖的,边角掖得整整齐齐,连露在外面的脚踝都裹得严严实实。 她心里猛地一跳。 是他。 是那个会露出温柔、让她忍不住抱有期待的沈执。 是他回来了吗? 她坐起身,毯子从肩头滑了下来。 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却放着一杯温牛奶,旁边摆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吐司烤得金黄,夹着煎蛋和火腿,还有她喜欢吃的蓝莓酱。 第二十六章 记住自己的身份 云舒窈的指尖轻轻发抖,心里那点小小的希望,像被风吹亮的火星,悄悄燃了起来。 书房的门关得紧紧的,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门,连呼吸都放得特别轻。 昨夜他忽然变轻的吻,深夜里盖得整整齐齐的毯子,还有这份合她胃口的早餐……难道是…… 难道真的是…… 难道那个温柔的他,真的回来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书房门终于开了。 沈执走了出来,穿着笔挺的黑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着一点熬夜的倦意。 他看见沙发上的云舒窈,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就像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走向洗手间。 擦肩而过的时候,云舒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清晨的凉意,冷得她心口发紧。 等他洗漱完出来,看见桌上的早餐一动没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吃?”他开口,声音还是冷冷的,听不出喜怒,和平时那个刻薄的沈执一模一样。 云舒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对上他深深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期待的温柔,没有一点暖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张了张嘴,想问早餐是不是他准备的,想问昨夜他是不是特意出来看她,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沈执没再说话。他走到餐桌旁,拿起那杯牛奶,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他心里的烦躁。 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嘴唇上,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却只是冷冰冰地、随便地丢下一句: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大步走向玄关,开门的声音干脆利落,好像不带一丝留恋。 门关上的那一刻,云舒窈心里那点微弱的火星,彻底灭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他根本没有回来。 他一点都没变,那个温柔的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回来过。 这只是原来的沈执。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看着桌上那半杯喝过的牛奶,看着慢慢变凉的早餐,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比那扇紧闭的书房门,还要远得多。 从这天起,云舒窈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发呆,也不会在沈执看过来时,眼里露出期待和害怕。 每天早上,她准时起床,安安静静吃完张嫂做的早餐,不管合不合胃口。 吃完就拿着抹布和吸尘器,抢着帮张嫂干活,把偌大的别墅打扫得干干净净,动作有条不紊,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沈执在家的时候,她总能精准躲开他的视线。 他在客厅看文件,她就安安静静待在阳光房,修剪完花草,就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他偶尔从她身边走过,她会立刻停下脚步,退到最远的角落,低着头,目光落在他的皮鞋尖上,好像他只是一件昂贵的摆设,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 一开始,沈执觉得这样挺好。 没有哭声,没有质问,没有那些让他心烦的眼神。 别墅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他翻文件的沙沙声,清净得不像话。 可这份清净没持续几天,就变成一根细细的刺,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故意把咖啡杯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云舒窈听到声音,只是平静地走过来,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碎片扔进垃圾桶,又拿来拖把,把地上的咖啡渍擦得干干净净。 全程没有抬头,没有惊慌,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换做以前,她早就吓得浑身发抖,眼眶发红,说不定还会小声问他有没有受伤。 沈执看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他又故意在晚饭时,当着张嫂的面,说汤太淡了。 张嫂小声说,今天的汤是云舒窈做的。 沈执瞬间说不出话了。 云舒窈只是低头扒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二天的汤还是一样的味道,不咸不淡,就像她这个人,再也没有半点情绪。 她的顺从,不再带着害怕的颤抖,也没有藏不住的委屈。 那是一种空空的平静,平静得让他觉得,这别墅里有没有他,好像都无所谓。 晚上,沈执应酬回来,满身酒气。他推开卧室门,看见云舒窈坐在书桌前看书,灯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走过去,故意把外套扔在她脚边。 云舒窈放下书,弯腰捡起外套,走到衣帽间挂好,动作流畅得没有一点停顿。 “站住。”沈执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云舒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等着他说话。 沈执看着她挺直的后背,再也没有往日的瑟缩,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僵硬。 他心里的烦躁瞬间涨到顶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他低吼着,眼里满是怒意。 云舒窈的手腕疼得厉害,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记住自己的身份了。 “沈总,您有什么吩咐?” 她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沈执的火气,却又让更重的烦躁,密密麻麻涌了上来。 他盯着她空洞的眼睛,忽然发现,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他看惯的委屈和期待。 这种空空的平静,比她的眼泪、她的质问,更让他心烦意乱。 他猛地松开手,心里又烦又乱,想喊她滚,却又想起什么,最后只能低吼一声:“走开!” 云舒窈一句话都没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平稳地走回自己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沈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 空气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第二十七章 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那扇门关上的声响,像重重敲在沈执的心尖上,闷得他心里发慌。 他站在原地,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心底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了似的往外长。 之前,云舒窈总红着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胆怯,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留恋。 那时候他只觉得烦,可现在,她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种安安静静的冷漠,比哭吵闹腾,更磨人的心性。 沈执心头烦躁,一把扯开脖子上的领带,转身狠狠踹了旁边的沙发。 真皮沙发发出沉闷一声响,在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什么。 气她过分的顺从?气她冷冰冰的态度?还是气自己,竟然会因为她的改变,乱了心神? 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由自主抬脚,走向了云舒窈的房间。 指尖刚碰到门把手,他忽然停住。 他堂堂沈执,什么时候要这样小心翼翼,去敲一个女人的房门? 可这点犹豫,很快就被心底翻涌的占有欲压了下去。 他抬起手,重重敲了三下门。 “开门。” 房间里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执脸色沉了下来,又敲了几下,语气冷硬:“云舒窈,我让你开门。” 里面依旧没有半点回应,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 这下,沈执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 他用力一转门把手,却纹丝不动,门被反锁了。 这一刻,他心底的怒火瞬间冲到顶点,抬脚狠狠往门板上一踹,厚重的木门震得发出一声巨响。 “云舒窈!开门!” 门内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动,过了片刻,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了。 门缓缓打开,云舒窈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睡衣,长发随意散着,脸上没什么情绪,只低着眼帘,像一尊没有感情的人偶。 沈执一把推开她,大步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反锁的门锁上,眼神阴沉得吓人。 “谁准你锁门的?”他低声怒吼,满身戾气快要藏不住,“你以为锁上门,就能躲开我了?” 云舒窈被他推得身子一晃,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柜子,才勉强站稳。 她抬眼淡淡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沈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语气客气又疏离,仿佛他只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沈执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刻意拉开的距离,心里的火气更盛。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让她微微皱眉,却没像从前那样,疼得红眼眶掉眼泪。 “吩咐?”他冷笑一声,俯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边,“我吩咐你,抬头看着我。” 云舒窈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垂着头,不肯看他。 “怎么?”沈执的语气带上几分危险,“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他伸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让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执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眼里没有害怕,没有委屈,也没了之前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只剩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这份平静,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他心口。 “云舒窈,”他声音沙哑,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看着我!” 云舒窈被迫和他对视,眼底依旧不起半点波澜,好像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陌生路人。 “沈总,”她轻轻开口,声音淡得像一阵风,“你若是想要我的身子,现在就可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震得沈执浑身一僵。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收紧,又猛地松开,力道大得在她下巴上留下一片红痕。 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 “你就这么无所谓?”沈执的声音冷得像寒冰,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脏正一阵阵抽痛。 “不然呢?”云舒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当初签契约,你要的本来就是我的人。现在我乖乖听话配合,难道不好吗?若是没别的事,我要休息了。” 她一句一句说得平静,却像一根根冰冷的细针,扎得沈执浑身难受。 他猛地伸手,把她推倒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双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禁锢住。 “休息?”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失控的占有欲,“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无足轻重?” 云舒窈身子微微绷紧,却没有挣扎,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沈总,你要,我便给。” 她这副顺从麻木的样子,看得沈执心底发冷。 “你是不是忘了,”他语气低沉又带着几分狠劲,“你的人,你的心,从头到尾,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他低下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满是惩罚的意味,带着失控的占有,再也没有之前片刻的温柔。 云舒窈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抖,不反抗,也不回应,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她这般毫无波澜的顺从,像一盆冷水,浇得沈执心头发闷。 他猛地松开她,撑着身子,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麻木的顺从。 他想要的,是她红着眼喊他的名字,是她眼里心里都装着他,是她会在意他、闹脾气、会难过。 可现在,他什么都得不到了。 沈执望着她空洞的眼神,心底第一次升起一阵真切的恐慌。 他好像,把那个会哭会闹、会偷偷对他抱有期待的云舒窈,彻底弄丢了。 沈执僵在原地,满身的戾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 再看向云舒窈的眼睛,里面不再是平淡,反而翻涌出另一种情绪。 没有委屈,没有期待,只剩一种近乎绝望的死寂。 这眼神让他心慌,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就在他稍稍松懈的这一刻,云舒窈忽然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沈执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后倒,重重摔在床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云舒窈已经俯身扑了上来,膝盖抵住他腰侧,双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 她俯下身,离他极近,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拂在他脸上。 原本空洞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一簇快要燃尽、却又倔强不肯熄灭的火苗。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身子吗?”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不等沈执开口,她低下头,主动狠狠吻住了他。 第二十八章 你给我停下! 这个吻,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带着不管不顾的疯狂,也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云舒窈的手指不停发抖,却还是咬着牙,一颗又一颗,解开他衣服的扣子。 冰凉的空气,混着她指尖的温度,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现在就给你。” 她的唇离开他的嘴,慢慢移到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 “全部都给你,沈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笑得又惨又凄厉:“这样你满意了?这样你就不会再折磨我了?” 沈执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不停颤抖的手,看着她眼里忽明忽暗的火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 不是这种带着绝望的顺从,更不是这种像献祭一样的付出。 他想要的,是她看向他时,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是她哭着捶打他时,藏不住的在意,是她……还愿意对他抱有希望。 可现在,她把所有的希望都亲手碾碎,摆在他面前,逼着他看,逼着他承认。 沈执猛地抬手,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指尖却藏着一丝没人察觉的颤抖。 “够了!”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满是痛苦和慌乱,“云舒窈,你给我停下!” 云舒窈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怎么?”她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嘲讽,“现在又不要了?沈总,你到底在……”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执就猛地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禁锢她,只是用手臂撑着身子,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和难受。 “我不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紧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纠缠的身上,忽明忽暗,像一场解不开的困局。 沈执翻身的动作又急又猛,可云舒窈好像早就看透了他的软肋。 不等他站稳,她攥着他衬衫领口的手猛地一拽,借着他前倾的力气,再次把他反压回床上。 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腰,力气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挣不脱的狠劲。 沈执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能感觉到她的唇,落在自己的喉结上,轻轻磨蹭,又软又凉,还带着刻意的挑逗。 她的手指顺着敞开的衬衫滑进去,指尖划过他温热的皮肤,所到之处,让他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底的慌乱被汹涌的欲望盖住,却又在拼命克制,攥紧的拳头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怕自己一失控,就拆穿她这副假装疯魔的样子,更怕自己忍不住,把藏在心底的在意,暴露在她满是嘲讽的目光里。 云舒窈好像看出了他的克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抬起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巴,眼神里满是破碎的疯狂。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朵发烫。 “沈执,”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蛊惑的意味,“给你的,你反倒不要。” 她的唇再次落下,这一次,吻在了他泛红的耳朵上,还轻轻咬了一下。 沈执的身体猛地一颤,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云舒窈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欲望和挣扎,笑得更冷了。 她抬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紧锁的眉头,语气满是嘲讽:“你这么犯贱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沈执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欲望瞬间消失,只剩下通红的怒意和痛苦。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气大得吓人,疼得云舒窈皱起了眉,可他却不肯松手。 “云舒窈!”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逼你?”云舒窈笑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他的皮肤上,滚烫滚烫,“到底是谁在逼谁?沈执,你看着我!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特别满意?!”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得他心口发疼。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和疯狂,忽然就泄了气。 所有的怒意、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挣扎,在她的眼泪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他慢慢松开手,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够了……窈窈,别闹了。” 这一句带着妥协的轻声呼唤,让云舒窈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眼底隐隐泛出的水光,心里那股疯魔的狠劲,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疼。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让人难受。 云舒窈的指尖还停在沈执的锁骨上,能感受到他皮肤下抑制不住的轻颤。 她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绝望。 “够了?”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又轻又哑,满是嘲讽,“沈总,这样就够了?” 她的唇再次落下,贴着他的胸膛,一路慢慢往下,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腰腹,惹得他又是一阵浑身发抖。 沈执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满是翻涌的欲望和痛苦,死死地盯着她。 “云舒窈,别逼我。”他的声音沙哑极了,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别再这样了。” “逼你?”云舒窈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破碎的光。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动作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当初你逼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她俯下身,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却不深吻,只是用鼻尖蹭着他的皮肤,气息滚烫。 “你不是想要我吗?”她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挠着他的心尖,“现在我就在你面前,沈执,你倒是要啊!” 第二十九章 没有心的玩偶 沈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的欲望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快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可当他对上她眼底那片死寂,那股燥热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化作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重得像要捏碎她,可指尖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又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不想要这样的你。” 云舒窈望着他眼底泛红的水光,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她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轻声问,“想要那个对着你哭哭啼啼、对你还抱着一丝期待,任由你随意拿捏的云舒窈吗?” 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又翻涌起那股偏执的疯狂。 “可惜晚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那个天真心软的云舒窈,早就被你亲手毁掉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执心上。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口像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忽明忽暗,像一场怎么也解不开的死局。 沈执手指死死抓紧床单,指节泛白,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 身上燥热的欲望不停叫嚣,可理智却像一根紧绷的弦,死死拉住他。 他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云舒窈,看着她眼里破碎又疯狂的神色,声音沙哑:“别这样……窈窈,别逼我。我怕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控制不住对你用强的。” 这话落在云舒窈耳里,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寒意和深深的绝望。 她伸出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动作带着刻意的撩拨,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什么时候又不曾对我用强的?” 她俯身贴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得他耳廓发烫,尾音轻轻挑起,满是嘲弄: “难道……这不是你的情趣?”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直扎进沈执心口。 他猛地睁大眼睛,眼底的欲望瞬间褪去,只剩满心的痛苦与慌乱。 攥紧的拳头松开又重新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不是的……”他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像在辩解,又像在低声哀求,“我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 “没有?”云舒窈直接打断他,指尖用力点在他胸口,眼底的嘲讽更浓, “那一次次把我困在你身边,逼着我顺从,强行吻我,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这些,又算什么?”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锋利,一句比一句戳心,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委屈和痛苦,全都一股脑宣泄出来。 沈执望着她哭红的双眼,望着她眼底死寂的荒芜,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多想告诉她,那些强行的挽留,是害怕失去,那些霸道的占有,是藏不住的在意。 他从来没把她当成消遣的玩物,想要的也从来不止是她的身子。 可这些心里话,在她满是嘲弄的目光里,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云舒窈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笑得越发冰冷。 她抬手,轻轻扯开睡衣领口,露出纤细的锁骨,眼底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来啊。”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沈总,尽管对我用强的,我不反抗,一点都不会反抗。” 沈执看着她这副自弃的模样,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两人纠缠的身影,也照出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痛苦和挣扎。 云舒窈的指尖还轻轻落在沈执胸膛上,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眼神却早已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情绪。 她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笑意却半点没进到眼底,只剩一片冰冷荒芜。 “沈执。”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刺骨, “我们之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钱财交易。” 她抬手,不紧不慢拢好凌乱的衣领,举止从容又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失控撩拨、满是疯狂的人根本不是她。 “你花了钱,买下我的人,我顺从你,陪在你身边。这本就很公平,不是吗?” 沈执的心被一股冰冷的情绪紧紧揪着,疼得快要窒息。 他望着她平静淡漠的侧脸,望着她眼底死寂的空洞,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前是我太傻。”云舒窈低下头,指尖轻轻抚摸着衣服未扣的纽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总抱着一丝奢望,以为能从你身上,得到一点点温柔和温暖。” 她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很轻,却满是自嘲。 “现在我总算想明白了。” 她再次俯身凑到他耳边,温热气息拂得他耳廓发麻,话语却冷得像冰: “你想要的,不过是我的顺从、我的安分。这些我都能给你。从今往后,你不用再费尽心思折磨我,我会乖乖做你的金丝雀,安分守己,绝不惹你心烦。” 她直起身,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慌乱,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这样,你满意了?” 沈执猛地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猩红与慌乱。 “满意?”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云舒窈,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云舒窈平静回望他,眼神安静得可怕, “你想要一个听话、懂事、没有心、任你摆布的玩偶。”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慢慢从他身上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着的他。 月光落在她身上,衬得背影单薄又决绝,安静得像一潭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的死水。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那个玩偶。” 沈执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她冷漠决绝的背影,心口像被生生撕开,疼得浑身止不住发颤。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样。 从来都不是。 第三十章 沈总,现在吗? 那夜过后,别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云舒窈说到做到,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玩偶。 她按时起床,按时吃饭,安安静静地收拾房间,打理花园里的花草。 沈执在家的时候,她不再刻意躲着他,可也不会主动靠近,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地方。 真正让沈执发疯的是,每次他一喊她的名字,云舒窈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她会立刻停下手里的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甚至会主动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露出纤细的锁骨,语气平淡地问:“沈总,现在吗?” 第一次,是在早餐桌上。 沈执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着面包,脸颊微微鼓起来,像只乖巧的小松鼠,心里的烦躁少了一点,下意识喊了一句:“云舒窈。” 云舒窈的动作顿住,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慢慢解开领口的扣子,抬眼看着他,眼神没有一点波澜:“现在吗?在这里?” 沈执的脸瞬间黑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憋出一句:“我让你递下调味料。” 云舒窈的动作僵住,看了一眼餐桌角落的调料罐,默默扣好扣子,把调料递给他,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从头到尾,都没再看他一眼。 沈执捏着调料罐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 第二次,是在花园里。 云舒窈蹲在花坛边,给月季花松土,阳光落在她的头顶,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沈执站在落地窗后面,看了她很久,鬼使神差地走出去,喊了一声:“云舒窈。” 她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反手就去拉连衣裙的拉链,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沈总,在这里不太方便,回房间吧?” 沈执看着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背,呼吸顿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猛地别过脸,低吼道:“我是让你……把那盆花搬进来!” 云舒窈的动作停住,默默拉上拉链,弯腰抱起那盆沉甸甸的花,脚步平稳地往屋里走,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连一丝风都没带起。 沈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第三次,是在深夜。 沈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 他烦躁地起身,走到她的房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敲了敲门,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云舒窈。” 门很快就开了。 云舒窈穿着丝质的睡衣,站在门后,看到他的瞬间,就伸手去扯睡衣的带子,语气还是那副该死的平静:“沈总,进来吧。” 月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细腻的皮肤泛着冷冷的光。 沈执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死寂,看着她任由摆布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脸色苍白得吓人。 “不用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声音都在发抖,“我……我回公司了。” 他胡乱地换上衣服,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拿,脚步踉跄地冲出别墅,发动车子,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飞快地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夜风灌进车窗,吹得他脸颊生疼。 沈执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慌乱。 他怕了。 他怕她真的变成一个没有心的玩偶。 更怕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个曾经会哭会闹、会对他抱有期待的云舒窈。 *** 深夜的别墅安静得可怕,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在沈执踉踉跄跄走进来的时候,亮了又灭。 他满身都是酒气,衬衫领口扯开,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眼底布满红血丝,脚步虚浮,却径直朝着云舒窈的房间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手指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拧,门没锁。 门被推开的瞬间,暖黄色的床头灯洒出柔和的光。 云舒窈正靠在床头看书,头发松松地垂在肩膀边,看到他进来,她合上书本,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抬眼静静地看着他,手自然地搭在了睡衣的第一颗纽扣上。 这个动作熟练得像本能,平静得像在执行指令。 沈执的理智,在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彻底崩了。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冲过去,抬手打掉她手边的书。 书本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等云舒窈反应,他俯下身,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把她狠狠按在柔软的床垫上。 “不准再这样!” 他低吼着,酒气混着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眼底通红,满是濒临崩溃的疯狂,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要你看着我!恨我也好,怕我也好!不准再像个死人一样!”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云舒窈的肩膀疼痛起来。 可她依旧很平静,甚至微微偏了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抖,像是在认真听他的话。 几秒钟后,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不像话: “那……沈总今晚想看到什么样的反应?我可以配合你。” 配合。 又是配合。 这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沈执的心里。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装满水光、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泛红的眼睛,现在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怕,甚至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样。 他想要她哭,想要她闹,想要她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睛质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哪怕是恨他,也比现在这副任由摆布的样子好。 沈执的手微微发抖,扣着她肩膀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一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云舒窈……你看着我,好好看着我……” 云舒窈听话地抬眸,视线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看了很久,久到沈执几乎以为她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可下一秒,她只是轻轻开口,语气还是毫无起伏的平静: “沈总,我在看。” “如果你想要我……” 第三十一章 沈总,很忙的 剩下的话,被沈执狠狠用吻堵了回去。 他低下头,用力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裹着满心怒火,还有藏不住的绝望和哀求,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 他强势撬开她的牙关,霸道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手指紧紧扣住她的下颌,逼着她抬头,逼着她只能承受。 另一只手滑到她腰间,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微凉的皮肤,用力摩挲着,好像要把自己的温度,硬生生刻进她骨子里。 他清清楚楚记得,之前的一个清晨,他也是这样吻她。 那时候她会哭,会颤抖着揪住他的衬衫,带着哭腔回应他,眼里的光像碎落的星星,格外好看。 那时候的她,是有生气、有情绪的。 “回应我……” 沈执稍稍移开唇,一路往下吻过她的脖颈,声音沙哑得快要破碎,“云舒窈,回应我,像以前那样……” 他伸手扯松她的睡衣,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逼着她抬头看自己,逼着她伸手缠上他的脖颈,逼着她眼里泛起泪光。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活生生的她,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云舒窈身子僵硬,被他按在床垫上,一动也不能动。 长长的睫毛轻轻发抖,眼底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心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裂开,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沈执的吻还落在她颈间,滚烫的气息烫得她皮肤发麻,可她的身体依旧冷得像一块冰。 他的手还扣着她的肩膀,用力到指尖泛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不甘心。 他静静等着,等她发抖,等她回应,等她有一点情绪波动。 可等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就在他快要被这份安静逼得发疯时,云舒窈轻轻偏头,躲开了他的吻。 她的声音很轻,淡得没有一点起伏: “够了吗,沈总?” 沈执的动作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冻住了。 他抬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恨,没有怨,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一片望不到底的荒芜,看得他心里一阵阵发冷。 “我要休息了。”云舒窈语气平淡。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想从他怀里挣开,“如果不够……就等明天吧。” 等明天。 这三个字像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沈执心上。 他望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望着她眼底死寂的平静,忽然一下子没了所有力气。 满腔的怒火、不甘和疯狂,全都化作了无力的绝望。 他不要这种例行公事一样的配合,不要她冷冰冰的敷衍,更不要这种像施舍一样的“等明天”。 他想要她哭,想要她闹,想要她心里有他,哪怕是恨,也好过这样彻底的无视。 沈执慢慢松开手,身形一晃,狼狈地后退一步,伸手撑住了旁边的床头柜。 云舒窈从容坐起身,拢了拢凌乱的睡衣领口,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整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却怎么也照不亮她眼底的荒芜。 沈执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他,缩成一个单薄的身影。 “晚安,沈总。” 被子里传来她淡淡的声音,平静里带着清清楚楚的疏离。 沈执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酒意彻底醒了。 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看着房间里死寂的气氛,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自导自演了一场没人看的闹剧。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楚。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脚步虚浮地转过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执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整栋别墅安静得吓人,只剩他沉重的呼吸,还有心口一阵阵快要碎掉的闷痛。 走廊的壁灯透着冷白的光,把沈执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靠在冰凉的墙上,指尖还留着她颈间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可这些熟悉的味道,此刻都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进他心里。 门内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知道云舒窈没睡着,可她就是不肯出声,不肯给他半点回应。 沈执就这么靠着墙,坐了一整夜。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他才缓缓站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又酸又疼。 他抬手想去敲门,指尖悬在半空,却始终不敢落下去。 他害怕门一开,又是那张毫无情绪的脸,又是那句生疏冷淡的“沈总”。 这时传来轻轻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沈执猛地抬头,看见云舒窈走了出来。 她像完全没看见他一样,自顾自往前走。 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裙,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正温和地跟张嫂交代早餐,神态自然又从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仿佛昨晚被他困在怀里、失控纠缠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她脖颈间还留着他昨晚失控留下的红痕,大半被衣领遮住,却依旧刺眼。 沈执的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云舒窈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她眼神平静得吓人,不躲闪,不慌乱,只是淡淡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又转头继续和张嫂说话。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在无声提醒他: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普通的交易而已。 沈执站在原地,望着她从容忙碌的身影,望着她和张嫂说笑的模样。 忽然觉得,被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的人,只有自己。 他像个受着凌迟的囚徒,心上一刀刀被割着,而动手的人,恰恰是他亲手逼到冷漠的云舒窈。 张嫂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见走廊里的沈执,恭敬弯了弯腰:“先生,早餐准备好了,要不要一起吃?” 没等沈执开口,云舒窈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不用了。”她转头看向他,语气平平淡淡,“沈总很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提醒,又像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毕竟今天还要去公司处理公事,不是吗?” 沈执望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平静,忽然低低笑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他听得懂她的意思,她在时刻提醒他,他们之间,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他要她乖乖顺从,她要安稳度日,仅此而已。 沈执没说话,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一步步走上楼。 落寞的背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餐厅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舒窈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她端起桌上的牛奶,指尖微微发抖,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一直冷到心底。 颈间那道红痕像一道烙印,刻在皮肤上,也刻在了心上。 疼得久了,几乎快要麻木。 第三十二章 副驾的虚影 午后的太阳暖暖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马路上,洒下一块块斑驳的光点。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云舒窈和林薇并肩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的全是购物袋。 林薇正说得兴高采烈,逗得云舒窈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这笑意淡淡的,却是打从心底里露出来的温柔,完全不像在别墅里那种隔着一层寒冰的假平静。 街对面的树荫下,停着沈执的车。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他却愣着忘了弹掉。 目光死死黏在云舒窈身上,看着她歪着头听朋友说话,看着她脸上那抹刺眼的笑容,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见过她这样真心的笑了。 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她本来就是个爱笑爱闹的女孩,不是那个待在别墅里、眼神死寂、满口说着会配合他的木偶。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只是再也不愿意对着他笑了。 林薇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又小声说了几句玩笑话。 云舒窈笑着点头,还抬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眉眼弯弯的样子,和两人初见时一模一样,像阳光下眼里盛满星光的小女生。 沈执喉结用力滚了一下,指尖的香烟烫到了皮肤,他却一点知觉都没有。 看着两人说说笑笑走到路边的奶茶店,看着云舒窈接过奶茶,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着她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鲜活又明亮,自由自在。 而他,只能守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别墅,守着那个被自己亲手毁掉、没了灵魂的她。 烟蒂掉下,发出轻轻一声响。 沈执猛然回神,眼底翻满了浓浓的嫉妒和不甘心。 他紧紧攥着方向盘,胸口堵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 他好想冲过去,把她拉回自己身边,忍不住想质问她。 为什么对着别人就能笑得那么开心,对着他,却只剩冷冰冰的敷衍? 脚明明已经踏在了油门上,却怎么也不敢往下踩。 他怕自己一冲动冲过去,连这唯一能悄悄看见她鲜活模样的机会,都会彻底打碎。 奶茶店门口,云舒窈像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眼,朝街对面望过来。 沈执心里猛地一跳,本能地赶紧侧身挡住自己,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 等他再转头看过去时,云舒窈已经收回目光,又和林薇有说有笑,笑容依旧温柔好看。 沈执发动车子,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像一道影子,飞快疾驰离开,只留下路边扬起的尘土。 车厢里,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云舒窈刚才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一下子铺满全身。 他活该。 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原本爱笑的云舒窈。 车里还飘着他惯用的香烟味道,苦涩又冷冽。 可他的舌尖,却莫名好像尝到了她手里奶茶的甜味。 那种简简单单、从前他根本看不上的甜。 如今却成了他拼尽所有,也再也留不住、更没法陪她一起拥有的,遥不可及的味道。 车子在路上飞快行驶,窗外的梧桐树影一个个往后倒退。 沈执眼神空洞望着前方,思绪不受控制飘回了两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云舒窈。 那天他临时去分公司巡查,刚走进办公区,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格子间里,她正低头认真核对报表。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落下细碎的光影。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握笔的手指纤细又好看,就连微微皱眉认真做事的样子,都透着干净又倔强的灵气。 旁边的部门经理小声跟他介绍,说她是新来的实习生,做事踏实细心,经手的文件从来不出错。 就在那一刻,沈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从那天起,他开始忍不住悄悄留意她。 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偷窥者,默默收集着关于她的一切,却从来不敢主动上前搭一句话。 他习惯了在下班后,开车远远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隔着车窗,安静看着她一个人走路。 看晚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看她偶尔低头踢路边的小石子,安静又柔软。 那时候的云舒窈,明媚又鲜活,像迎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浑身都充满朝气。 沈执原本以为,他可以就这样默默守着她。 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再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用一个温和又恰当的方式,认识她。 可命运偏偏跟他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他偶然得知,云舒窈的父亲突然重病,急需一大笔手术费救命。 她四处低头借钱,受尽别人的冷眼和刁难,只能无奈地咬牙跟公司请了长假。 整个人日渐憔悴,眼里原本明亮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看着她独自蹲在医院走廊,抱着膝盖默默掉眼泪的模样,沈执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一样难受。 他想都没想,做下了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他找到了她,穿着一身端正的西装,拿着提前拟好的契约,站在她面前。 用最冷最无情的语气,说出了荒唐的条件: 契约结婚,他出钱帮她父亲治病,她做他的妻子,履行伴侣的义务。 他永远忘不了当时云舒窈看他的眼神。 从一开始的惊讶错愕,慢慢变成深深的绝望,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沉默了很久,从白天到晚上,久到沈执都以为她会直接拒绝。 可最后,她还是颤抖着手,在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那一瞬间,她眼底所有的光,彻底熄灭了。 车子忽然猛地急刹,稳稳停在路边。 沈执回过神,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悄悄滑落。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最想好好守护的那束光。 他慢慢松开手,眼眶通红,怔怔看向旁边的副驾驶座。 座位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缕午后阳光透过车窗,静静落在座椅边缘。 光影朦胧间,好像还映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单薄身影,正侧过头,温柔对着他微笑。 就像两年前在分公司,那个不染尘埃的惊鸿一瞥。 沈执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片虚幻的光影。 指尖却径直穿过阳光,什么也抓不住,只摸到一片冰冷精致、却空无一人的真皮座椅。 他无力地收回手,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原来。 从他把那份冰冷的契约递到她面前开始。 他座位的旁边,就注定永远只能剩下这一片,昂贵、冰冷、无法填满的空了。 第三十三章 所有温柔都不给他 引擎的轰鸣打破了别墅的安静,黑色轿车停在了大门口。 沈执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进客厅。 玄关的灯光惨白,衬得他脸色难看至极,眼底红血丝格外明显,满身的酒气混着烟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他不由自主地抬眼,目光望向二楼。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云舒窈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慢慢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很平淡的样子。 沈执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脑子里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下意识冲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要去哪?”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克制不住地发着抖,眼底翻满恐慌和怒意,“你想走?云舒窈,你忘了我们签的契约了吗?” 云舒窈被捏得手腕生疼,只是轻轻皱了下眉,没有挣扎。 她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爸复查结果出来了,我回去照顾他几天。” “照顾?”沈执像是听到了笑话,低低笑出声,笑声却比哭还要难听,“你分明是想趁机躲开我,对不对?” 云舒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望着他眼底的疯狂和泛红的眼眶,她语气依旧没有半点起伏:“沈总放心。” 手腕轻轻挣了挣,却挣不开他的禁锢,她一字一句,语气冰冷: “我既然签了协议,就已经是你的人。 我不会逃走,也会乖乖遵守约定。”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沈执头上,把他所有的怒火和慌张,都浇得冰凉刺骨。 他拽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是啊,她签了协议。 本该听话留在他身边,任由他安排。 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冷冰冰、走流程一样的承诺。 他想要她真心的在意,想要她看自己时,眼里有一点温度就够了。 沈执望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神,望着她苍白的侧脸,心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想起半年前,她在医院走廊抱着膝盖偷偷落泪的样子。 想起她签下契约那一刻,眼里光芒彻底熄灭的模样。 又想起车里翻涌的回忆,满是说不出的后悔。 “不准走。” 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又卑微,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云舒窈,别走好不好……” 滚烫的呼吸裹着酒气,落在她脸上。 云舒窈身子微微一僵。 她能清楚感觉到他在发抖,能感觉他语气里的绝望,可心里却掀不起半点涟漪。 有些东西早就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她轻轻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语气依旧平淡:“沈总,我爸需要人照顾。我会按时回来,继续遵守协议。” “继续遵守协议?” 沈执重复着这句话,像被刺痛一般,猛地后退几步,踉跄靠在墙上。 他眼睁睁看着她拎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门口,单薄的背影像一片落叶,风一吹就能飘走。 玄关的晚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她拉开大门,安静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沈执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别墅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他沉重的呼吸,和心底一阵阵快要破碎的闷痛。 云舒窈拎着行李箱走出别墅,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老家的地址。 车子稳稳驶向老城区的旧居民楼,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狭窄的楼道,斑驳的墙面,阳台上晾着旧衣物,处处都是朴实的烟火气。 没有别墅的冰冷奢华,这里却藏着她仅存的一点温暖。 付了车钱,她拎着箱子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屋里摆设还是老样子,沙发套已褪了色,茶几上摆着父亲常用的紫砂壶,桌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 云舒窈放下行李箱,走进卧室换了一身宽松舒服的棉质衣服,把带来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苍白的自己,抬手轻轻抚过脖颈快要淡下去的红痕,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疲惫。 简单收拾好,她没多停留,拿起包包锁上门,直接往医院赶去。 住院部走廊的长椅上,母亲李素巧正揉着发酸的腰,看见她立刻站起身:“窈窈你可来了,快进去看看你爸,今天精神好多了。” 云舒窈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妈,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就行。” 李素巧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叮嘱几句,才放心离开。 目送母亲走远,云舒窈推开病房门。 云建国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意:“窈窈来了。” “爸。”她走上前,把保温桶里的粥盛出来,“医生说你今天能喝点流食,妈特意给你熬的小米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都怪我这身子,拖累你了……” “爸,别这么说。”云舒窈轻声打断,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快趁热喝。” 他乖乖张嘴,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舒窈假装没察觉,耐心喂着粥,细心擦去他嘴角沾到的粥渍,动作温柔又轻柔。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柔和了眉眼。 住院部楼下的树荫下,悄无声息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沈执坐在车里,指尖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落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悄悄跟了过来。 从她走出别墅,回到老房子,再走进医院,他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像从前那样,只敢远远看着。 看着她走进老房子,看着她和母亲轻声说话,看着她温柔耐心地给父亲喂粥。 每一幕,都刺得他心口生疼。 原来不是不会温柔,不会笑。 只是她所有的温柔和笑意,都不会分给他。 他靠着一纸契约把她捆在身边,眼睁睁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霸占了她的自由,却得不到她半点真心。 烟蒂烫到指尖,沈执才猛然回神,把烟狠狠掐灭。 望着病房里那个安静温柔的背影,心底翻满浓烈的后悔和绝望。 他到底,亲手做了些什么错事? 司机发动车子,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驶离医院。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只剩他一声又一声,沉重又无力的叹息。 第三十四章 他的梦 沈执回到别墅时,已经夜深。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 他走到云舒窈的房间门口。 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门,书桌上放着一本书,旁边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衣架上挂着她几件素色长裙,深夜的凉风,从窗外吹进来。 裙摆轻轻晃动,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沈执走上前,轻轻拂过衣服,鼻间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在房间里静静站了许久,才缓过神,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 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了一角,看到白色的纸边。 鬼使神差般,沈执走过去,本来不应该看别人的物件,但他还是做了。 抽屉里放着一本厚厚的病历本,还有一沓缴费清单和各项检查报告。 病历封面上,写着云舒窈父亲的名字。 沈执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拿起那些单据,指尖微微颤抖,一张张仔细翻看。 日期停留在三个月前,正是云舒窈父亲突发重病的时候。 单据上的金额密密麻麻,一笔笔累加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想起当初找到云舒窈时,她手里紧紧攥着这些皱巴巴的缴费单,脸上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单据中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几行娟秀小字,字迹潦草,透着几分仓促与慌乱: “还差十万,明天去试试最后一家亲戚,求求他们,一定要救爸爸。” “后续还要一百万……怎么办……” 沈执猛地拽紧手指,纸张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想起那时的云舒窈,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也想起自己当时冰冷的话语。 “签了这份契约,你爸的治疗费和后续开销我全包了。代价是,你做我的妻子,履行伴侣义务。” 那时的他,自以为是救世主,自以为施舍恩惠,给了她绝境里的一线生机。 他甚至暗自奢望,日子久了,她会不会感念这份救命之恩,对他生出几分真心?会不会在朝夕相处中,看见他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情意?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究竟是被逼到了哪种绝境,才会答应这般荒唐的条件。 他更没想过,自己随手拿出的那笔救命钱,对她而言,是斩断所有退路的利刃,是从此困住一生的枷锁。 沈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闷疼得发不出声音。 他跌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拽着那些单据。 三个月来。 他用一纸契约将她困在身边,用最冰冷偏执的方式,一点点耗尽了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 他总以为,她的顺从里藏着几分动容,她的平静之下藏着几分情分,以为这场各取所需的交易里,总有一天能焐热她的心。 直到此刻,望着这些皱巴巴的单据,望着纸条上满是绝望的字迹,他才彻底看清,自己到底有多混账。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着窗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沈执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压抑的呜咽冲破喉咙,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终于明白,自己亲手弄丢的,究竟是什么。 夜色如墨,沈执蜷缩在云舒窈的床上,怀里抱着她常用的抱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馨香。 那些缴费单被他拽在手心,纸边硌得掌心生疼,却远远比不上心口那密密麻麻的酸楚。 倦意席卷而来,抵不住翻涌的悔意与疲惫,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回到了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天。 医院走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刺骨。 云舒窈抱着膝盖蹲在墙角,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绝望。 但这一次,沈执没有身着笔挺西装,也没有带着那份冰冷的契约。 他撑着一把黑伞,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将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别怕,钱的事,我来解决。” 云舒窈猛地抬头,眼底蓄满泪水,像受惊的小鹿,怔怔望着他。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警惕的沙哑:“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眼底的防备凝成一层厚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你有什么条件?” 沈执看着她小心翼翼惶恐的模样,心口像被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避开她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语气依旧温柔,还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紧张:“我叫沈执,是你……之前上班那家分公司的总负责人。” 他顿了顿,生怕吓到她,又轻声补充:“我没有别的条件,就当是借给你的,以后慢慢还就好,不用着急,也别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没有提契约,也没有提任何要求,只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连同写着密码的纸条,轻轻放在她手里。指尖无意间相触,她指尖冰凉,让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里面的钱,足够伯父的医疗费了。” 云舒窈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又抬头望向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道谢,喉咙却堵得发慌,只能一遍遍小声重复:“我……我一定会还你的……” 沈执慌忙掏出纸巾递给她,笨拙地轻声安慰:“别哭,伯父会没事的。钱的事不急,你先好好照顾伯父,也照顾好自己。” 雨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走廊地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云舒窈擦干眼泪,朝他露出一抹浅浅笑意。 笑容干净又明亮,像雨后初绽的向日葵,耀眼得晃眼。 “谢谢你,沈执。”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满心感激,眼底的光亮,从未熄灭。 后来的日子,他们像普通男女一样慢慢相处。 他会去医院探望她的父亲,带上水果和补品。 她会亲手做好吃的给他送去,饭盒里的青菜瘦肉粥,温热适口。 两人会在下班路上偶遇,并肩缓步走着,闲聊琐碎小事,晚风轻拂,裹挟着淡淡的花香。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愈发明亮,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暗自想着,这样真好。 没有契约的束缚,没有冰冷的交易,只有他和她,温温柔柔,慢慢走到一起。 沈执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可下一秒,画面骤然剧变。 云舒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眼神覆上一片冰冷,声音锋利如冰刃:“沈总,既然签了协议,我就是你的人,我会履行承诺。” 这句熟悉到刺骨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沈执猛地睁开双眼,窗外天色已是蒙蒙亮。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 怀里的抱枕依旧柔软温暖,可梦里那些温柔美好,全都像泡沫一般,碎得无影无踪。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原来,这只是一场梦。 一场他奢望了无数次,却永远无法成真的、虚妄的救赎。 沈执低下头,看着掌心皱巴巴的缴费单,眼眶瞬间通红。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他没有那般混账,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只剩下他亲手酿成的错,和再也无法挽回的结局。 第三十五章 你回来了 沈执登上了飞往欧洲的航班。 机舱窗外云海翻涌,一团团白云像棉絮似的,被阳光镶上了金边。 可他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没有去医院,只让助理订了最早一班出国机票。 对外借口分公司出了紧急情况,必须他亲自过去处理。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最后看了一眼这栋空旷冷清的别墅。 这座房子像一座困住人的牢笼,空气里仿佛还留着云舒窈淡淡的馨香,却半点暖意都没有。 他心里想着,或许该给云舒窈一点安静的空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弥补这段被他亲手毁掉的关系。 飞机冲上云层的那一刻,沈执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梦的前半段,梦里云舒窈干净温柔的笑容,像雨后放晴的阳光,直晃晃的令他心口发酸。 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用再面对他这个连自己都厌恶的罪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同一时刻,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 天色快到黄昏时,云舒窈拎着行李箱回到了别墅。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 她站在门口,忽然有一丝恍惚。 这座困了她整整三个月的牢笼,第一次安静得让人心慌。 把行李箱放在一旁,她深吸一口气,换了拖鞋往楼上走。 主卧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晕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心莫名跳快了几分,脚步下意识停在门外。 感觉好像有些不一样。 屋里传来轻轻的翻书声,沙沙作响。 “……沈执?” 她试探着轻声喊了一句,嗓音有些干涩,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藏着一丝小小的期许。 屋里的翻书声立刻停了。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被拉开。 男人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微微潮湿,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锁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是刚洗完澡。 他看向她,眼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慢慢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浅浅涟漪。 “窈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违的暖意,听得她心头一颤,“你回来了。” 是这个语气。 只有他身体里那个温柔人格出现时,才会有的温柔语调。 云舒窈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心脏在胸口狂跳,震得耳膜都发疼。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往日的暴戾冰冷,也没有审视猎物的压迫感。 只剩一片沉静的温柔,像盛满星光的湖水,看得她忽然想哭。 “你……”她声音抖得厉害,尾音带着鼻音,“你……回来了?” 此刻的人是沈屿,借着沈执的身份扮演着真正的沈执。 他往前踏出一步,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泛红的地方。 “嗯。” 他垂下眼,长睫毛落下淡淡的阴影,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释然, “那个总伤害你的他……好像暂时离开了,窈窈……我好想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云舒窈心里锁了许久的闸门。 眼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来不及多想,情绪先一步崩了。 直接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这些日子压抑的委屈、害怕和孤单,在这一刻全都忍不住爆发出来。 “我好怕……” 她哭得浑身发抖,语气凌乱又无助,肩膀不停耸动, “我怕你再也回不来了……怕那个暴戾的你一直占着身体……我真的好怕,沈执……” 沈屿慢慢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拥在怀里。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眼神却放空落在远处,平静又带着一丝隐晦的玩味。 可他的声音,却温柔得像能化开人心。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久。”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以后不会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云舒窈最后的隐忍。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在昏暗中固执地望着他的眼睛。 眼里盛满了她期盼了太久的温柔和怜惜,像一片沉静深海,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 分不清是谁先主动。 或许是她踮起脚,颤抖着吻上他的唇。 也或许是他低头,轻轻含住她柔软的唇瓣。 唇齿相缠的瞬间,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这个吻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强迫,没有掠夺,没有带着惩罚的粗暴。 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慢慢升温、几乎要把两人吞没的灼热。 沈屿的手悄悄探进她的衣摆,掌心贴在她后腰细腻的肌肤上,微烫的温度,让她浑身发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 她太需要这个了。 想要确认这个温柔的他真的回来了,想要证明自己苦苦煎熬、默默等待的这些日子,都不是白费。 衣物一件件散落。 她被轻柔地放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窗外的光芒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明明暗暗,朦胧又暧昧。 沈屿的吻慢慢落在她的颈间、锁骨、胸口…… 以往沈执用粗暴方式留下痕迹的地方,此刻都被他用极致的温柔,一点点覆盖抚平。 “可以吗,窈窈?” 他伏在她耳边,气息微喘,嗓音沙哑又带着蛊惑的磁性。 云舒窈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力点头,手指不自觉插进他微湿的发丝里。 她太想要了。 想要这个温柔的沈执,想要这份迟来的亲密,想要真切确认,自己的等待没有落空。 到达极致的那一刻,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云舒窈浑身染满薄汗,哪怕他的动作已经温柔到了极致。 而沈屿心底,却翻涌着扭曲又狂热的快意。 他看着怀里女人迷离含泪的模样,看着她为自己动情颤抖,感受着她温热的身子依赖着自己。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那个哥哥的。 可现在,全都成了他的。 他俯身,温柔吻去她眼角的泪痕,神情温柔得像最深情的恋人。 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片冰冷,和得逞般灼热的占有欲。 第三十六章 不能让他知道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云舒窈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沈屿的唇落在她的肩胛骨上,印下细密又湿软的吻痕。 这个习惯和以往的沈执完全不一样,可她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欢喜里,根本没心思细细分辨。 “醒了?” 他察觉到她动静,缓缓抬头,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红血丝,却盛满了温柔,看得她心头发颤。 云舒窈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真的是你吗?会不会……又突然消失?” “是我。”沈屿握住她的手,低头轻吻她的指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至少现在是。” “现在”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脸上血色瞬间淡了几分,她下意识抓紧他的手:“那个……暴戾的他,还会回来吗?” 沈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身躺下,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想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过了很久,久到云舒窈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轻声说话,语气里满是疲惫,让人心疼: “我不知道。” “他性子霸道又强势,我想出来一次,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他唇贴在她耳廓边,温热的气息拂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昨天能出来,是因为他身心太累,对身体的控制力弱了些。但他迟早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 “而且要是被他发现我出来过,只会更加生气,把我死死压回去。所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云舒窈的心,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神急切又带着恳求:“那怎么办?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你永远留下来?” “没有永远的,窈窈。”沈屿轻声打断她,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眼下哭过的红痕,“至少现在做不到。” 他眼神安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平静底下,藏着她看不懂的、好像绝望一般的暗流。 “所以,”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趁我还能掌控这具身体的时候……让我好好陪着你,好好爱你,好不好?”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要浪费。” 眼泪终于从云舒窈眼眶滚落下来。 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伸手紧紧抱住他。 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牢牢留在身边,永远不被那个暴戾的人格抢走。 这个拥抱,成了无声的邀请。 沈屿呼吸骤然变重,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身下。 细密的吻像雨点一样落下,从眉心落到唇瓣,从锁骨一路往下。 这一次比昨夜更急切,也更缠绵,带着一种仿佛末日将至、只想尽情相守的疯狂。 “窈窈……” 他伏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唤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叫我的名字……” “沈执……”云舒窈浑身发颤,指甲轻轻陷进他后背的肌肤。 “沈执……” “再叫。” “沈执……沈执……” 她每唤一声,沈屿的动作就更沉一分。 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像藤蔓一样缠满他的心脏。 她嘴里念着的,是他哥哥的名字。 可此刻拥有她、让她动情失神的人,是他,沈屿。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彻底失控。 晨光里,他们在餐桌旁相拥亲吻,不小心碰倒刚热好的牛奶,白色液体缓缓流淌,谁都没有心思去管。 洒满阳光的客厅地毯上,两人静静纠缠,她散落的长发缠在黑色地毯上,温柔又暧昧。 黄昏时分,落地窗前,他从身后轻轻拥着她,一起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她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圈圈朦胧的雾气印子。 沈屿很会撩动她的心绪,像技艺最好的琴师,精准拨动她身体和情绪的每一根心弦。 他清楚她喜欢的亲吻方式,不是沈执那种强势掠夺的深吻,而是从唇角慢慢试探,一点点温柔吮吻,等她主动放松接纳。 他知道她腰侧最敏感,指尖轻轻划过,就能让她浑身发软。 他更清楚,在她快要失控时,贴着耳边轻声唤她“窈窈”,远比叫全名更让她沉溺。 每一次在她意识朦胧失神时,他都会一遍遍确认: “看着我,窈窈……记住,现在抱着你的人是谁。” “是我,对不对?” 云舒窈只会用更用力的拥抱,和模糊的呜咽回应他。 她怎么会忘记呢? 这是她熬了无数个日夜,才等来的温柔沈执啊。 天色再次暗下来,云舒窈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蜷在沈屿怀里,脸颊贴着他微汗的胸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他指尖轻轻梳理她的长发,温柔得让人鼻尖发酸。 “……下次,”她睡意浓重,声音含糊不清,“下次你什么时候,还能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屿梳着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黑暗里,他望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语气却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 “我不知道,但我会拼命努力。” “睡吧,窈窈。” “等你醒来……或许就不是我了。”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瞬间攥紧了云舒窈的心。 她猛地睁开眼,在昏暗中定定望着他:“别走……” “嘘。”沈屿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在她唇上落下极轻的一吻,“别怕。就算他回来了,我也会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守着你。” “乖乖睡吧。”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云舒窈的眼皮越来越重,终究沉沉睡了过去。 沈屿第一次发觉,自己竟然会对一个人贪恋到这种地步。 不只是简单的欲望,更是一种病态的迷恋。 迷恋她动情时泛红的眼尾,迷恋她失神时细碎的呜咽,迷恋她失控时攥紧他手臂的模样,甚至迷恋她累极之后,毫无防备蜷在他怀里熟睡的样子。 他本是这场棋局的掌控者。 可当云舒窈在迷离中咬着他的肩膀,颤抖着哭求他别再消失时,沈屿清楚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是她。 是他自己的心。 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灯火璀璨明亮。 云舒窈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沈屿靠在床头,指尖绕着她的长发,静静望着她熟睡的侧脸。 窗外人间烟火热闹繁华,他的心底,却只剩一片无尽的荒芜。 第三十七章 窃取体温的小偷 这场戏他演得越是投入,心底就越发空旷。 心底空荡荡的,只能靠着她的眼泪、她的依赖,还有她动情时微微的颤抖去填补,可不管怎样,始终都填不满那份空缺。 他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女子,月光勾勒出她柔和安静的侧脸,美好得如同一场一碰就碎的美梦。 沈屿重新躺回她身边,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嘴唇贴着她颈间的肌肤,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呢喃。 “你说……” “如果我一辈子都这样演下去,演到最后连自己都相信了。” “那这个偷来的人生,算不算是属于我的?” 四下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给他答案。 只有窗外的晚风穿过这座华丽冰冷的别墅,吹出一阵阵寂寞的声响。 一起的日子里,时间仿佛消失了。 沈屿关掉了所有能看时间的电子设备。 手机、手表,就连墙上的时钟也拿了下来。 厚重的窗帘遮住天光,屋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皮肤相亲时越发滚烫的温度。 他想要营造出永恒的假象,造出一个只有温柔的沈执和云舒窈存在的,没有尽头的时空。 清晨,他系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 云舒窈悄悄从身后抱住他,脸颊贴着他宽阔温热的后背。 她没有说话,静静听着锅里的滋滋声,闻着扩散开来的食物香气。 这正是无数个深夜里,她满心期盼过的,平淡又温馨的日常夫妻模样。 沈屿关火转身,伸手将她稳稳抱起,轻轻放在料理台上。 冰凉的台面让她身子轻轻一颤,他俯身吻过来时,下意识抬手垫在她身下,替她挡住凉意。 “凉。” 唇齿相依间,他的声音变得含糊温柔,绵长的吻从唇角慢慢落到纤细的脖颈。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煎蛋香气里,与他相拥相吻。 这个带着油烟味的亲近,真实得让人心头发软。 午后,两人依偎着坐在客厅地毯上看老电影。 黑白画面缓缓播放,里面的台词晦涩难懂,但谁也没有心思观看。 云舒窈半靠在他怀里,他指尖轻轻缠绕着她的长发,一遍又一遍,动作温柔至极。 光影落在两人脸上,映出斑驳细碎的影子。 当影片里的男女主角在大雨中相拥亲吻时,沈屿忽然轻轻转过她的脸,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影片里的更缠绵,更深沉,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她隐约尝出他唇间淡淡的苦味,那是他偷偷灌下的浓咖啡。 接连的相伴早已身心疲惫,他只能靠着咖啡强撑精神,只想多陪着她,多看她几眼。 “你会不会觉得累?”趁着他换气的短暂空隙,她小声询问,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 “不会。”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不稳,“能陪着你,再多时间都不够。” 深夜,两人一起泡在浴缸里。 温水漫过胸口,满溢出来打湿地面瓷砖。 云舒窈背靠在他怀里,仰头望着浴室里升腾的水汽,看着水珠慢慢凝聚滑落。 他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下巴轻靠在她湿漉漉的肩头,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人心头发痒。 “跟我说说吧。”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格外轻柔,“在我还没有遇见你之前,你是什么样子的?” 沈屿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要讲的,全都是属于沈执的过往。 那些是他从未亲身经历过的事,只能靠着平日里听来的零碎消息,一点点拼凑,编造得天衣无缝。 “我从前……很少爱笑,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 他刻意压柔语气,说出属于沈执冷清孤独的人生。 “那时候我常常在你下班路上,悄悄跟在你身后,默默看着你。” 他继续编织着谎言,想象沈执会做的事,把这些事全都安在了自己身上,“看着你和同事一起下班说笑打闹,看着你眉眼弯弯的模样,我就一直远远跟着,不敢上前,像个偷窥狂一样。” 云舒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像撒娇一般轻声问道,“如果早点遇见,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沈屿收紧怀抱,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他闭上双眼,说出一句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话语,不知是沈执的,还是他的,“我害怕靠近之后,会毁掉你。结果,我……还是毁了你。” 浴缸里的水慢慢变凉,泛起阵阵寒意。 云舒窈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认真望着他,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庞,指尖细细抚摸着他的眉眼。 “你没有毁掉我。” 她轻轻吻上他的唇角,像是许下最真诚的诺言。 “现在你回来了,这就足够了。” 凌晨三点,熟睡中的她忽然无声落泪。 没有半点哭声,晶莹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半边枕头。 细微的抽泣声惊醒了沈屿,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晕里,只见她蜷缩着身子,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都是不安。 “别过来……你不是他……走开……” 她在睡梦中喃喃低语,话语里满是恐惧。 沈屿的心瞬间揪紧,阵阵发疼。 他清楚明白她心底的不安,害怕暴戾的沈执突然回来,害怕眼前的温柔美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他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直到她身子渐渐放松,眉头舒展,重新入睡,他却没有了半点睡意。 他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指尖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这场易碎的美梦。 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嫉妒。 他嫉妒远在欧洲、对此一无所知的沈执。 嫉妒他有拥有她的合法身份,嫉妒他曾经得到过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更嫉妒他有光明正大去爱她的资格。 而自己从头到尾,只不过是一个顶着他的身份,窃取体温的小偷。 第三十八章 都是沈执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晨光从厚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缕淡淡的白光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云舒窈浑身无力靠在沈屿怀里,手指下意识在他结实的胸口轻轻画圈。 她脸上泛着红晕,眼神朦朦胧胧的。 沈屿靠着床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情意还没散去,藏着几分沉沉的暗色。 就在这时,云舒窈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的手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隔着薄薄的肌肤,似乎能感受到那里微弱的温热。 她神情渐渐复杂,心里又迷茫,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沈执……”她声音沙哑,轻声唤他。 “嗯?”沈屿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怎么了?” 云舒窈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小腹上,声音轻得像风:“你没有那个,万一那个了……怎么办?” 沈屿动作微微一顿,心里瞬间泛起波澜。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云舒窈没察觉到他不对劲,自顾自说着,语气满是不安:“你也知道……那个暴戾的你,万一他知道我们的事,如果他回来了,发现有了孩子,但不是他的,他会……认吗?他会不会报复你?还有我一直好奇,你知道他的所有事情,可他却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她又抛出了一个令他震惊的问题。 他伸手轻轻盖住她放在小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忽然轻轻笑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气息洒在她颈间,惹得她身子微微发颤。 “窈窈,你是不是忘了?” 他声音温柔得让人心慌,一字一句钻进她耳朵里: “虽然我们是不同的人格,但……我们共用的,可是同一个身体啊。” 云舒窈身子猛地一僵。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海里炸开。 是啊,同一个身体。 不管是温柔的他,还是暴戾的他,本质上,都是沈执。 “所以,”沈屿看着她愣住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语气暧昧又带着几分危险:“不管是哪一个我,都没法否认这个小家伙的存在,不是吗?” 他的手缓缓顺着她腰身轻轻摩挲,眼底藏着云舒窈看不懂的心思。 “至于……”他顿了顿,“另一个问题,虽然我们共用身体,但记忆并没有共享,应该说他不屑于共享我的记忆,因为他是一个自大又自我的人。” 云舒窈怔怔看着他,心里的不安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浓烈。 她总觉得眼前的人看着温柔和善,眼底深处却藏着让她心惊的心思。 不等她多想,沈屿再次低头吻住她,把她所有的顾虑和不安,全都淹没在浓烈的缠绵里。 过后云舒窈走进浴室,望着镜子里眼眶微红、眼神迷离的自己,默默拿出藏好的药片,取了一颗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虽然他们都是同一个人,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想冒这个险。 毕竟她和沈执只是契约关系。 *** 沈屿收到消息的时候,云舒窈正枕在他腿上,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昏暗的卧室里,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光线格外刺眼。 短短一行航班消息,如同无声的宣判。 沈执,明晚十点下机。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许久,迟迟没有动作。 云舒窈察觉到不对劲,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沈屿飞快锁住屏幕,把这部和沈执一模一样的手机倒扣在床头,低头朝着她温和一笑,“只是公司里的事情。” 可他的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云舒窈早已摸清他每个表情的细微差别,这个笑容太用力,温柔的眼底深处,藏着她看不懂的汹涌情绪。 她立刻坐直身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是不是要回来了?” 沈屿沉默着,没有否认。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最后一丝光亮彻底被夜色吞没,就像他们偷来的这段时光,终于走到了被收回的尽头。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晚。我最多只能压制他到那个时候。” 云舒窈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她没有哭,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仿佛想用目光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所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笑意,模样却比哭泣还要难过,“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晚上了,对吗?” 这句话狠狠揪紧了沈屿的心。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些安慰的谎话,说自己还能再撑一阵子,说日后还能再见。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终究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等到沈执彻底归来,这场由他编织,甜蜜又虚幻的美梦,就必须彻底结束。 “对不起。”他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云舒窈轻轻摇头,主动凑近过去。 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缓缓闭上双眼。 “别这么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唇边,“你能陪着我这么多天,我心里已经很满足了。” 她语气平静又懂事,可这份淡然,反倒让沈屿心底满是慌乱不安。 他宁愿她哭闹,宁愿她质问“为什么不能再久一点”,宁愿她用任何方式表达不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接受这残忍的离别。 仿佛她早已习惯了失去。 情绪再也克制不住,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以往。没有温柔的引导,没有刻意的挑逗,只有最原始、最贪婪的掠夺和占有。 就像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窃贼在黎明前疯狂抢夺最后一批财宝。 云舒窈被他吻得生疼,却没有反抗。 她甚至更加用力地回应着他,指甲抓破了他后背的皮肤,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们就像两只困兽,在最后的时刻里拼命纠缠。 汗水混合在一起,喘息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的亲密都带着绝望。 “叫我的名字。”沈屿贴着她的耳畔,声音嘶哑低沉,额间的汗珠落在她的锁骨。 “沈执……”她带着哽咽轻声呼喊,声音破碎无力,一遍又一遍,“沈执……” 每一声,都像一把刀,同时刺穿两个人的心脏。 他知道她在喊谁。她知道自己在喊谁。 然而,此时此刻,那个人是谁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具拥抱她的身体,这双凝视她的眼睛,这份将她烧成灰烬的温度,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真实。 第三十九章 好像错过了什么 夜幕深沉,他们精疲力竭,紧紧相拥,两人都没有睡意。 云舒窈指尖轻轻在他胸口划着圈,轻声开口:“给我留一个记号吧。” 沈屿微微一愣:“留什么?” “一个只有我知道的记号。”她抬眼,借着昏暗的夜色寻找他的眼睛,“这样……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能认出来。” 沈屿心头猛地一涩,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 他犹豫了,该不该告诉她真相呢?没有下次了,此刻抱着她的这个温柔的沈执,其实是一个骗局,一个美丽又梦幻的谎言。 可到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在她心口的位置,狠狠落下一个极深的吻痕。 “疼不疼?”他低声询问。 云舒窈轻轻摇头,反倒将他抱得更紧:“要疼一点。疼了……才记得住。” 之后沈屿开始动手,清理掉所有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把那件不属于沈执的浅蓝色衣服仔细叠好收走。 用过的护肤品、多出的牙刷,但凡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全都一一收拾干净。 之前送出的手链已经出过破绽,这一次他必须做得万分稳妥。 云舒窈抱着双腿坐在床上,安静望着他忙碌的背影。 既不上前帮忙,也没有开口阻拦,就这么静静看着,心里满是说不出的难受。 当最后一点痕迹被抹去,沈屿转过身,看到她在流泪。 没有声音,眼泪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一滴,又一滴。 他走过去,单膝跪地,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然而,那泪水似乎永远也擦不完,刚擦去,新的又涌出来。 “别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我会想办法……我会回来的。” 这显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云舒窈还是点了点头,将脸深埋进他的掌心,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皮肤。 “我等你。”她说,“一直等。” 最后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临了。 沈屿站在门口,穿着沈执风格的黑色西装,身上重新喷上他常用的那个雪松混冷檀的香水。 他必须成为沈执,至少在离开这扇门之前。 云舒窈站在他面前,抬头凝视着他,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庞,仿佛要将这张脸深深烙印在心底。 “我走了。”他轻声说道。 她没有说“再见”,只是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如同羽毛轻拂,却比任何热烈的纠缠都更令人心碎。 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留给他出去的空间。 沈屿拉开门,跨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房门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屋里所有的光线和温暖。 他站在冰冷的夜色里,清楚听见屋内传来压抑又细碎的哭声。 那一声声哽咽,狠狠刺进他的心底。 他快步走向等候在外的车子,坐进车内沉声吩咐:“开车。” 车子缓缓驶进茫茫黑夜,沈屿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指尖似乎还留着她的温度,鼻尖也仿佛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清楚,自己有一部分灵魂,永远被留在了那扇门后。 而带走的,是一个一旦被戳破,就会让所有人毁掉、致命的秘密。 *** 真正的沈执风尘仆仆,推开了别墅的门。 一路奔波,他眼底疲惫浓重,周身气息也带着仓促凉意。 屋内寂静无声,没了他离开时的冷清死寂,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皱眉,脚步放轻,一步步走上二楼。 主卧门虚掩,他伸手推开。 云舒窈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灯光洒在她发梢,勾勒出一圈柔和光晕。 她身着素色长裙,裙摆垂至脚踝,身形单薄如叶,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听到声音,她缓缓转身。 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可眼神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温柔的倦意。 “你回来了。”她轻声说道,声音仿佛羽毛轻落心尖。 沈执的心脏,忽地狠狠一坠。 这不是他熟悉的云舒窈。 不再是那个见他时,眼底满是恐惧与麻木的云舒窈。 不再是那个连呼吸都战战兢兢,唯恐惹他不快的云舒窈。 此刻的她,望着他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抗拒,甚至……还有一丝浅浅的笑意。 宛如雨后湖面,平静中泛着微光。 沈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凝视着她脸上那不易察觉的光彩,心中似有何物轻轻撞击,酸涩又发烫。 他不敢多问。 不敢问她这几日过得好不好,不敢问她身上的气息为什么这样,更不敢问,她眼底的那丝温柔,究竟是为了谁的。 只要她开心就好。 至少此刻,她不再麻木地看着他了。 沈执慢慢走进房间,脚步有些沉重。 他放下手中的行李箱,眼睛看向床铺。 床单是新换的,浅色系的格子,不是他常用喜欢的冷色调。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没喝完的牛奶杯,杯沿有淡淡的唇印。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小针一样,轻轻扎着他的心。 “伯父的身体……好些了吗?”他终于找到话题,声音干涩。 云舒窈点头,走到床头柜旁,拿起牛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嗯,复查结果不错,医生说再观察几天。”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和多年老友聊天,没有丝毫拘谨。 沈执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眼底残留的暖意,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不速之客。 闯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温柔的梦。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问她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休息。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一开口,就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怕一开口,她眼底的那点光,就会瞬间消失。 房间里又陷入安静,夜色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执看着云舒窈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恐慌的念头—— 他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也错过了,她眼底重新有光的时刻。 第四十章 终究天差地别 沈执变得不一样了,跟以前的冷硬暴戾不一样了,他好像真的在收敛锋芒,在努力改变。 他不再强求她时刻陪伴,不再用冷漠的话语指使她,甚至会主动询问她的喜好,然后让厨房准备。 他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出差带的。”他把盒子递给云舒窈,耳根微红,说话的语气有些别扭,“在橱窗里看到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云舒窈有些惊讶,伸出手接过礼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月光石手链,珠子圆润光滑,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她喜欢的款式。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面,心中涌起一阵酸楚的涟漪。 在她的记忆中,那个温柔的沈执也曾经送给她手链,会留意她无意间说过的话,会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 沈执望着她低垂的眼帘,心中忐忑不安,又有些莫名的期待,轻声问道:“不喜欢?” 云舒窈缓缓抬头,与他的目光相对。 眼前的男人,眉眼还是那个熟悉的轮廓,眼神却少了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笨拙的温和。 让她想起了那个曾给她数日温柔时光的他。 刹那间,云舒窈几乎要相信,温柔的沈执真的回来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浮现,她便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呢?那个温柔的沈执曾说过,暴戾的他霸道至极,一旦占据身体的主导权,就绝不会轻易退让。 况且,眼前的沈执,连送礼物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生硬的生疏,与那个会温柔地亲吻她发顶、会将她拥入怀中哼唱的他,终究是不同的。 “喜欢。”她垂下眼帘,掩饰着眼底的失落,声音轻柔地说道,“谢谢你。” 沈执看着她嘴角那淡淡的笑容,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惆怅。 沈执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将手链戴在手腕上。 月光石紧贴着她的肌肤,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似乎也不错。 只是,他没有察觉到,云舒窈低头看着手链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细微的落寞。 暴戾的他,终究无法学会温柔的他那样,将爱意融入骨髓,化为眉眼间的缱绻。 这份刻意的讨好,如同薄薄的糖衣,轻轻一舔,底下依然是原来的模样。 *** 夜晚悄悄钻进别墅,沈执在书房看文件。 他余光瞧见云舒窈端着牛奶进来,手顿了一下,心跳好像漏了半拍。 以前,她绝不会主动走进他的地盘,更不会这样平静。 他看着她把牛奶放在书桌边,指尖轻轻划过杯壁,没说话。 “早点睡,别熬夜。”云舒窈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 沈执应了一声,望着她转身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有隔阂,有疏离,但不再是以前那种死一般的麻木和恐惧。 她会和他说话,会提醒他注意身体,会用平静的眼神看他。 这是正常夫妻的互动,有分寸,是他以前不敢奢求的。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起码不用再面对她眼底的死寂,不用再被那沉重的无力感淹没。 云舒窈回到卧室,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夜灯。 她坐在床边,望着身旁空着的位置,心中一片纷乱。 她不断告诉自己,沈执和那个温柔的他,其实是同一个人。 只要做好协议里妻子的本分,照顾好他,守住这座别墅,就足够了。 然而,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些偷来的甜蜜时光。 清晨厨房里的烟火气,午后地毯上纠缠的发丝,深夜浴缸里紧贴的温暖胸膛,还有那个男人低头亲吻她时,眼中那仿佛能溺死人的温柔。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 理智告诉她,那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可身体的记忆太过真实,那些温柔的触感,那些缠绵的低语,如同藤蔓一般,深深地扎根在她的骨髓里。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股思念如野草般疯狂生长,达到了极致。 沈执回到卧室时,屋内静悄悄的。 他放轻脚步,生怕吵醒了她。 可掀开被子的瞬间,动作骤然停住。 云舒窈并没有睡沉。 她侧躺着,呼吸轻柔绵长,睫毛垂下细碎的阴影。 像是本能,又像是梦里的呢喃,她慢慢朝着他的方向靠过来。 肩膀贴着他的肩膀,纤细的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腰侧,像一只贪恋暖意、寻求依靠的小猫。 她的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衣服,声音模糊又柔软:“别走……” 沈执的身体瞬间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滞了。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她在主动靠近他。 沈执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打碎这突如其来、易碎又珍贵的亲昵。 他垂眸看着她微蹙的眉眼,看着她不经意流露的脆弱,心底又酸又涩。 他不敢深想,这一刻她在依赖的人,心里念的到底是他,还是另一个人。 可他舍不得推开。 哪怕这份温柔的靠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错位的念想。 云舒窈依偎在他身旁,鼻尖弥漫着熟悉的、独属于沈执的味道。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是相同的温度,却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缺了那能让她完全放松的温柔,缺了那低头时的深情笑意,缺了那“以后不会再让你受难过”的承诺。 她闭紧双眼,眼眶悄悄泛红。 就算是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体温,感觉也终究天差地别。 她贪恋的,从来都只是那段短暂、偷来的温柔幻影。 沈执凝视着怀中微微颤动的睫毛,缓缓伸手,犹豫许久,才轻柔地落在她的发顶。 动作生涩又笨拙,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掌心下的发丝柔软,如同他此刻的心跳,杂乱无章。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拖得长长的。 近在咫尺,是近在眼前的温暖。 也是,隔着万水千山的,爱而不得。 第四十一章 我睡糊涂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夜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后半夜,沈执睡得很浅。身旁人的呼吸忽然乱了节奏,他刚睁开眼,就被一片温热柔软贴了上来。 云舒窈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根本没醒透。 她侧过身,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口,鼻尖蹭着他的睡衣纽扣,像一只渴求温暖的小兽。 手无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指尖微凉,轻轻蹭着他的皮肤。 “别走……”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梦呓的软糯,尾音微微发颤,“再陪陪我……” 沈执呼吸猛地一僵。 她头一次这般主动地贴近他,满心都是依赖,没有丝毫抗拒,更没有半点疏离。 他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唇轻触他锁骨的温度,感受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看到她的眼中蒙着一层水汽。 这是他期待了三个月,却从未得到过的样子。 这些日子的委屈、心酸、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一次次被她冷落的失落,全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堵得他心口生疼。 他从未想过,她会认错人。 他只当是,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终于温暖了她的心。 沈执手臂一紧,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头吻上她微张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沈屿那般温柔,而是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急切与占有,将所有的隐忍和思念,都融入了这个热烈的吻里。 云舒窈被吻得浑身发软,意识依旧迷糊。 她以为抱着自己的,是那个温柔的他,是会轻声哄她、耐心安抚她的人。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应,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打湿了他的睡衣。 “我好想你……”她哽咽着,声音碎碎的,“别再消失了……” 沈执动作一顿,心口狠狠一震。 看着她哭红的模样,他只当她终于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 心底的酸涩和心疼,瞬间变成汹涌的占有欲。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闷哼了一声。 云舒窈闭着眼,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她脑海里全是那些偷来的温存画面。 清晨的烟火、午后的安静、深夜的相拥。 她把眼前的人,当成了那个给她温柔梦境的他,把所有思念,全都融进这场亲密里。 沈执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回应冲昏了头。 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动情落泪,听着她一声声挽留,他心里又酸又暖。 他以为,她终于接受他了。 以为自己终于跨过两人之间那道隔阂,终于抓住她了。 他的吻如雨点般落下,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珍惜,他的动作霸道而急切,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凌乱的床单上。 两人的呼吸交缠,体温相融。 云舒窈在极致的欢愉里,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指尖掐出一道道红痕。 她轻声喊着沈执,眼里满是温柔笑意。 沈执听见自己的名字,心头一颤,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声音沙哑又笃定:“我在。” 他不知道,她喊的,从来都是那个温柔的假沈执。 而他,却把这场阴差阳错的亲密,当成了自己的救赎。 天快亮时,云舒窈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 沈执却毫无睡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眉眼,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满足。 他心里悄悄想着,这样就够了。 就算还有隔阂,就算还有距离,只要她愿意靠近自己,愿意对自己笑,他愿意拼尽全力,学着怎么去爱她。 *** 清晨第一缕光刺破窗帘,云舒窈猛地惊醒。 清醒的一瞬间,鼻尖熟悉的清冷气息、身上残留的触感、身旁男人沉稳的呼吸,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她头上。 不是他。 眼前这个人,眉眼冷硬,就算睡着也带着压迫感,是真正的沈执。 昨晚的画面一下子冲进脑海,她抱着他、哭着挽留、主动靠近,把对温柔沈屿所有的想念,全都发泄在了沈执身上。 羞耻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 她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太大,被子被掀翻,衣物散落一地,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 她不敢多看沈执一眼,抓起睡袍胡乱套上,赤着脚慌忙往外跑。 冰凉的地板踩在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房间。 “窈窈!” 沈执被她的动静惊醒,猛地坐起身。 空了半边的床铺只剩下微凉的余温,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狠狠扎进他眼里。 昨晚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她的眼泪、她的柔软、她的挽留,刚刚还让他尝到一点甜头,转眼就被她这样慌张躲开,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巨大的失落和不安死死攥住他。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卑微,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昨晚……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问,你是不是因为我,才那样? 是不是我这些天的改变,终于让你放下防备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云舒窈慌乱的声音打断。 她背对着他站在门口,身体抖得厉害,睡袍带子松松垮垮,脖颈泛着异常的红。 羞耻和害怕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怕被拆穿秘密,更怕玷污心里那个温柔的幻影。 她几乎脱口而出,语气疏离又慌乱,急着撇清关系: “我昨晚睡糊涂了……对不起。”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刺穿沈执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他坐在凌乱的床上,呆呆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那些欣喜、那些期待、那些以为终于靠近她的错觉,全部崩塌。 原来什么都不是。 原来,只是她一时糊涂。 过了很久,沈执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失控发怒。 只是慢慢捡起地上的衣服,一颗一颗扣好纽扣,像把自己的心,一层层死死封住。 穿好衣服,他才看向依旧背对着他的云舒窈。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藏着绝望: “云舒窈,”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像冰棱砸在地上: “你把我当什么了?” 第四十二章 那晚的事,我不怪你 云舒窈躲在客房里,一步都不敢出去。 隔壁沈执走动的声音清晰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她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抱着一个灰色的抱枕。这是沈屿留下的东西,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安慰。 这几天,沈执一次都没来敲过门,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他照常去公司上班,深夜照常回家,只是再也不进卧室,也不主动和她说话。 两人偶尔在客厅撞见,只是匆匆擦肩而过,连眼神都不愿对上。 空气里安静得令人尴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样僵持了三天。 沈执真的累了。 他不想再胡思乱想,不想再苦苦挣扎,更不想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一次次摔得遍体鳞伤。 他靠在书房门框上,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底满是疲惫。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这样算了吧。 至少她还在这栋房子里,至少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至少他还能偶尔看见她。 总比连这点念想都失去要好。 沈执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客房。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屋里的动静顿了一下,过了好久,门才被拉开一条小缝。 云舒窈半张脸藏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满是慌乱和躲闪。 看到她这副样子,沈执心里一阵酸涩,却强行压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我不是来吵架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惫,“你不用怕。” 云舒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拉开了门,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执走进客房,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灰色抱枕上,眼底闪过一丝暗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和她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 空气安静得可怕。 良久,沈执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平静: “那晚的事……算了。” 他顿了顿,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泛白,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说你睡糊涂了,那就当是睡糊涂了。” “是小事,我不怪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云舒窈的心湖里。 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他会发怒,会质问,会像以往一样,用冷酷的话语将她折磨,想知道她心中的人是谁。 她怕他质问,也怕自己泄露了另一个他,所以才一直躲避着他。 然而,他什么也没问。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底一片荒芜,仿佛被焚烧过的荒原,什么都不剩。 云舒窈鼻头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抱歉,想说自己内心很乱。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就会暴露另一个他,破坏掉此刻仅存的安宁。 沈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慢慢凉了下去。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客房你想住就住,不用勉强自己。” “以后,各过各的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孤寂。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云舒窈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小声哭了出来。 她知道,这句话出口,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封的死寂。 ****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沈执没有马上离开。 他静静地倚着冰冷的门板,听到客房里传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声音很轻,却如一根根细针,一下又一下地刺痛他的心,带着一种让人无奈的折磨。 三天了。 从那个清晨她慌张逃离,到现在这样沉默相对,她总是在哭。 他怪她的时候,她哭,他妥协了,说不怪她了,她还是哭。 沈执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里的烦躁和酸涩搅在一起,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轻轻敲了敲门。 客房里的哭声顿了顿,随即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刻意的隐忍。 沈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浓浓的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你怎么又哭?”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我怪你,你哭。我不怪你了,你还是哭。” “别哭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又像在对自己低头妥协:“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对我说。” “就算是想骂人,想打人,都可以。” “我受着。”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卑微的笃定。 客房里的哭声忽然停了。 云舒窈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哭的是那晚的混乱,哭的是自己把沈执当作替代品的羞愧,哭的是那个温柔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更哭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说过不责怪她,语气中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疏远。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哽咽,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沈执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瞬间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突然感到,这场拉锯战,从头到尾都是个无解的困局。 他向前挪了挪,想抬手为她拭去泪水,手指停在半空,却又迟疑着收了回来。 算了。 他想。 他和她之间,早就没资格做这些亲昵的动作了。 沈执转身,背对她而立,声音平静而轻,如同窗外的夜色:“别哭了,哭得太多会伤眼睛。”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客房里又一次陷入沉寂,只剩下云舒窈低低的抽泣声。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望着怀中的抱枕,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就连眼泪,都成了他们彼此间,最无法解开的心结。 第四十三章 有困难请找金主 下班时分,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云舒窈刚走出办公楼,就被一位穿着干练套装的陌生女人拦住了去路。 “是云小姐吧?我们小姐想请您喝杯咖啡,就在旁边,不会耽误您太久。”对方语气客气,态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云舒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街角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香槟色的丝质衬衫,侧脸很好看,气质优雅从容,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云舒窈心里早有预感,没有太大起伏,反而有种终于到来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跟着女人走了过去。 温清曼合上杂志,抬头,露出一张无可挑剔的、挂着温和笑容的脸。 “云舒窈小姐?不好意思叫你过来,我是温清曼。”她伸手,指甲是浅浅的珠光色。 云舒窈轻轻握了握,手指有点凉。“温小姐。” “坐吧。”温清曼示意她坐下,转头对服务员轻声说,“给这位小姐一杯热牛奶,谢谢。” 她看向云舒窈,语气温柔:“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别喝咖啡了,牛奶安神。” 一上来就细致体贴,隐隐摆出一副关照者的姿态。 云舒窈没多说什么,安静坐下。热牛奶很快端上来,她一口没动,只是静静看着温清曼。 温清曼慢慢搅动着面前的拿铁,勺子碰到杯壁,发出细微的响声。 她似乎在内心反复斟酌了一番,才缓缓抬起眼,那目光犹如一泓清泉,真诚地看向云舒窈。 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怀念与无奈的伤感。 “云小姐,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和阿执………也就是沈执,从小一起长大。在他变成现在的沈总之前,我们就认识了。”她声音放轻,像是在分享一个很珍贵的秘密,“很多人都说,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两家长辈也是这么想的。” 她说完,观察着云舒窈的反应。 可云舒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听着,轻轻应了一声:“哦。” 温清曼准备好的更深情更煽情的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她精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笑容里多了几分怜悯。 “我知道,突然跟你讲这些,你可能不好接受。”她的语气越发轻柔,“但是我今天过来,不是想显摆什么,也不是想让你下不来台。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你和阿执的婚姻,不是一般的婚姻,对不?” “我知道。”云舒窈的语调还是那么平淡,没有一点波澜,“不用你提醒。” 温清曼又一次愣住了。 她没料到对方承认得这么爽快。 “那你也应该明白,这实质上……更像是一种契约,或者说,一种各取所需的安排。” 她选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 “我知道。”云舒窈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很平淡,“不用你提醒。” 温清曼攥着杯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对方的镇定,比她预想中的愤怒或哭泣更让人难以应付。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伪装温柔,露出尖锐的一面。 “云小姐,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还是把话挑明了说吧。”她身子稍稍往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是建立在金钱和协议之上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这一般有个更直接的说法。” 她稍作停顿,凝视着云舒窈的眼睛,缓缓说出两个字,“包养。你清楚吗?” 她原以为会看到对方脸色变得煞白,或者至少脸上会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 可是,云舒窈只是轻点了下头,甚至还稍稍歪了下头,仿佛觉得她的话有些多此一举:“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温清曼的温柔面具终于快撑不住了。 她碰到的可不是个无知懵懂的灰姑娘,也不是个能被抓住把柄的妒妇。 眼前这个女人,就像团吸饱水的棉花,沉默、柔软,却又重得让人无处下手,所有攻击都被吸收,然后无声地落地。 挫败感和被轻视的恼怒一起涌上心头。 温清曼的语气不再那么柔和,多了些催促和命令的味道:“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离开他?这样的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对阿执也是个拖累。” 云舒窈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 她看着温清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了然。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冷石般,砸在了温清曼精心搭建的舞台上。 “温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温清曼一愣。 “我才是被包养的那个,我没有离开的权利,权利在金主那里。”云舒窈字正腔圆,说得明明白白,“你与其在这里劝我,不如直接去跟他说。” 她稍稍停顿,目光平静地直视温清曼错愕的眼神。 “你去找沈执,只要他开口,我马上就走,绝不纠缠。”云舒窈甚至极轻地、近乎嘲讽地弯了一下嘴角,“你去找他吧。” 说完,她不再看温清曼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站起身,转身离去。 那杯热牛奶,一口未动,在桌上留下圆形水渍。 “谢谢你,温小姐。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拿起旧帆布包,转身离去。 步伐平稳,背脊挺直,没有狼狈慌乱,好像刚才只是一场日常闲聊。 温清曼呆立原地,望着云舒窈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手指紧紧掐住掌心。 她精心准备的话术、层层算计的心理攻势,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独角戏。 而走出咖啡馆的云舒窈,刚一转入无人街角,挺直的背脊就微微垮了下来。 她静静地倚着冰冷的墙壁,仰头,深呼吸那傍晚略带凉意的空气,再慢慢吐出。 眼睛里干干的,没有泪。 只是心口的某个角落,似乎又被凿开了一些,空落落的,有冷风吹入。 她早就知道,这些话总会有人对她说。 只是没料到,会是这种方式,从这样一个人口中说出来,撕开她的体面。 不过也好。 反正她早就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第四十四章 你的白月光 云舒窈没有急着去坐地铁,只是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慢慢往前走。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远处驶来,稳稳停在她身侧。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沈执冷沉淡漠的侧脸。 “上车。” 傍晚的风裹着他低沉的声音,简短强势,带着他一贯不容拒绝的语气。 云舒窈脚步一顿,眼里满是意外。 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执转头看向她,路灯落在她脸上,衬得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整个人恍惚又无力。 他眉头轻轻蹙起,再次开口:“上车,这里不能停太久。” 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云舒窈沉默片刻,伸手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车厢里开着暖风,混着沈执身上干净清冽的冷香,和窗外微凉的晚风截然不同。 她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看他。 沈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余光却一直悄悄留意着她。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不像平时的沉默寡言,更像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疲倦,甚至……麻木。 “怎么了?”他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云舒窈依旧看着窗外,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刚见了一个人。” 沈执的心猛地一沉。“谁?” 云舒窈缓缓转头,看向他昏暗光影下冷硬的侧脸。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荒唐又酸涩的可笑感,笑自己,也笑这段荒唐的关系。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你的白月光。” 刹那间,沈执握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车轮碾过路面一个小小的颠簸,车身轻微一晃。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瞬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愕、愠怒,还有一丝被冒犯的冰冷。 “你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透着危险的寒意。 云舒窈迎上他的目光。 往日里,她看向他时,不是恐惧就是空洞。可此刻,她眼神平静得离谱,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 她一字一句,清晰重复:“温清曼。她说,她是你的初恋,是你的白月光。” 沈执的呼吸骤然一滞。 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心底的怒火和尖锐的刺痛死死缠在一起。 温清曼?她竟敢……竟敢跑到云舒窈面前,自称是他的白月光? 荒谬! 怒火翻涌的同时,更深的恐慌狠狠攥住了他。 他不怕云舒窈相信,他最怕的是,她根本不在乎。 她这样的平静,是试探?是嘲讽?还是真的,一丁点都不在意他的过往? “她找你干什么?”沈执的声音冷得刺骨。 “没什么。”云舒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就是告诉我,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不过是个契约婚姻的产物,是包养的关系,让我识趣点离开。”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与自己无关。 可每一个字,都像细碎的冰粒,狠狠刮在沈执的心上,又冷又疼。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彻底冻结。 沈执喉结剧烈滚动,心底有无数句话想要出口。 他想解释,想否认,想告诉她,温清曼什么都不是,从来都不是。 他凭什么解释? 他们之间,又算什么呢?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压抑着怒火、无比坚定的否认: “我没有白月光。” 云舒窈闻言,再次转头,静静看了他几秒。 随后轻轻点头,语气平平淡淡,不起丝毫波澜:“哦。”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平淡得如同白开水。 可就是这个轻飘飘的“哦”,让沈执瞬间陷入灭顶的窒息与恐慌。 她不信。 更残忍的是,她根本不在意。 她不在意温清曼是不是白月光,不在意他有没有否认。 因为在她心里,他们的关系早就被契约钉死,他所有的改变、讨好、挣扎、迫不及待的澄清,在她这里,掀不起半点涟漪。 沈执猛地踩下刹车。 平稳行驶的轿车骤然停下,稳稳靠在路边的停车区。 他转头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沉汹涌的情绪,下颌线绷得紧绷,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舒窈,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突如其来的急刹和他压迫的气场,让云舒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轻轻靠在椅背上。 她手指悄悄攥住座椅边角,却还是努力稳住语气:“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知道了?”沈执几乎咬牙出声,“你知道什么?知道她在胡说八道?还是知道——” 他猛地顿住。 后半句滚烫酸涩的话,死死堵在喉咙里。 还是知道,你根本一点都不在乎我。 云舒窈被他逼问得手足无措,苍白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慌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是不是胡说,跟我没关系。”她垂下眼眸,躲开他灼热逼人的视线,“那是你们的私事。我自己的身份,我很清楚。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我自己的身份,我很清楚。”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冰锥,彻底击碎了沈执所有的理智。 原来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和酸涩怒火彻底淹没了他。 他多想摇醒她,多想撕碎她这层麻木平静的面具。 哪怕她生气、吃醋、怨恨,哪怕有半点情绪,都好。 沈执再也忍不住,猛地转头,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嘀——!” 尖锐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划破寂静的街道。 云舒窈浑身狠狠一颤,满眼惊惧地看着他。 沈执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乱。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重新发动车子。 这一次,车速快了很多。 窗外的霓虹灯火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流光。 周身凛冽的低气压,冻得整个车厢寸寸发凉。 云舒窈紧紧贴着车门,心跳剧烈,慌乱不止。 她能感受到他极大的怒意,却完全不懂他愤怒的原因。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是恼羞成怒,反感温清曼自作主张? 还是不满她太过识趣、伤了他的自尊心? 她想不通,也真的累得不想再想了。 她缓缓闭上眼,侧脸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而一旁的沈执,死死盯着前方路况,牙关咬得发紧。 他从没有什么白月光。 从来没有。 第四十五章 注定见不得光? 车内的气氛沉闷压抑,一直持续到车子开进市中心一家高端会员餐厅的地下专属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这家餐厅靠着高空夜景出名,私密性极好。 环形的落地玻璃窗外,城市的夜景如璀璨的星河般闪耀着,灯火通明,仿佛将整个城市都照亮了。 餐厅里面宽敞安静,桌子之间隔得很远,每张餐桌都像独立的小空间,暖光柔和,背景音乐轻轻的。 高端餐厅需要预约,此时客人不多,显得安静冷清。 服务员明显认识沈执,恭恭敬敬带着他们走到视野最好、也最隐蔽的一桌。 云舒窈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缓慢沉重。 这里太过奢华精致,每一处都透着昂贵的气息,和她格格不入。 她一身普通的通勤衣服,站在这里格外突兀。 坐下后,沈执把菜单递给她。 云舒窈没有接,小声说:“你点就好,我不挑。” 沈执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熟练报了几样清淡精致的菜,最后补上一句:“给她一杯温蜂蜜水。” 服务员退下去,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窗外静静流淌的繁华夜景。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 和车里窒息的压抑不一样,这里的沉默被空旷的环境放大,让人无处躲藏,就算没人看,也浑身不自在。 云舒窈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光点上,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随口聊天: “你不怕被人看见吗?” 沈执正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云舒窈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带我来这种地方吃饭,不怕别人拍到我们,知道我们的关系,闹上新闻吗?”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我倒没所谓。”她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反正……也没人会在意我这种普通人。”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响起。 沈执手里的骨瓷水杯,杯柄竟被他用力捏出一道裂痕。 温热的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昂贵的西装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慢慢放下杯子,动作慢得吓人。 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云舒窈被这声响惊得回神,正好对上沈执深沉冰冷的眼睛。 他没有暴怒,眼底翻涌着比生气更可怕的情绪。 被狠狠刺痛,却又发泄不出的痛苦,还有满满的荒谬和无奈。 “云舒窈。”他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云舒窈被他的眼神吓得心头一颤,可长久以来的麻木和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压过了害怕。 她抿了抿唇,声音放低,却依旧清晰: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事实?” 沈执忽然低声笑了,笑声里没有半点开心,只有刺骨的寒意和嘲讽。 “你觉得,我沈执的女人,跟我出来吃顿饭,还要躲躲藏藏,怕被人拍到上新闻?” 他微微往前倾身,隔着餐桌,目光紧紧锁住她,压迫感扑面而来。 “还是,在你心里,”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沈执的女人这个身份,就只配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和包养、契约这些词锁在一起,永远不能走在阳光下?甚至连出现在公众场合,都成了需要担心影响的丑闻?” 云舒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误解了她的意思! 她并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只是认为他们的关系不应该公之于众,不应该给他带来困扰,也……不配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我不是……”她想要解释,声音却沙哑而无力。 “不是什么?”沈执打断她的话,目光如刀般锐利,“不是觉得自己不配?不是觉得我们的关系丢脸?不是早已给自己定罪,认定自己只适合生活在阴沟里,连和我一起吃顿饭,都成了需要你无所谓才能接受的恩赐?”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犀利,一句比一句残酷,将她那些隐藏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思的自卑和自毁念头,毫不留情地揭露出来,赤裸裸地展现在这奢华的灯光下。 云舒窈呼吸急促,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红。 她在桌下紧紧攥着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没有……”她艰难吐出几个字,却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她悲哀地发现,他说的,好像并没有全错。 所以温清曼来找她时,她才会那样平静地接受所有贬低。 沈执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心口灼烧般的疼痛只增不减。 他宁愿她像温清曼一样,理直气壮地争抢、宣示在意。 也不想看见她这样,卑微地缩在自己的壳里,默认所有伤害都是理所应当。 这时服务员刚好端着菜品上来,精致的饭菜摆满一桌,香气弥漫,可两人谁也没有胃口。 服务员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快速摆好餐品,安静退了下去。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难熬。 窗外璀璨的夜景静静映衬着餐桌两边,明明距离很近,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过了很久,沈执重新拿起公筷,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云舒窈的盘子里。 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吃饭。”他语气重新变得冷淡,带着疲惫和不想再争辩的决绝, “以后这样的场合还有很多,你最好早点习惯。” 他不再看她,默默吃饭,就好像刚才的争吵没有发生过。 云舒窈看着盘子里的鱼肉,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脸色冷峻、和窗外夜景融为一体的男人,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习惯? 习惯什么呢? 习惯以沈执的女人这个她从未真正认同、也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的身份,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 习惯这种华丽笼子里的生活?还是习惯他这种时而冷漠、时而让人捉摸不透的态度?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顿饭,她注定食不知味。 第四十六章 病中沉沦 云舒窈从咖啡馆和高端餐厅回来的那个晚上,寒意就缠上了她。 她头重脚轻,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身上发冷,她只当是累了和夜风的缘故,没在意,回了房间。 到了半夜,那点寒意突然加重,整个人烧得滚烫。 她裹着厚厚的被子,还是冷得牙齿打颤,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沉。 喉咙干得冒烟,想喝口水,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另一边主卧里,沈执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下起了冷雨,雨点敲在玻璃上,滴滴答答,听得人心烦。 白天和云舒窈吵架的闷气还没散,心里又莫名多了一阵不安。 他起身打算去书房处理工作,路过客房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停住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安。 他皱了皱眉,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床头小灯透出一圈暖黄的光,云舒窈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眉头紧紧皱着,呼吸又急又重。 沈执心一紧,走到床边,伸手摸她额头。 好烫! “云舒窈?”他低声唤道。 云舒窈没回应,只是无意识地呻吟,嘴唇往他手背上蹭,贪恋那点凉意。 沈执转身取来医药箱和温水。 他小心地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动作不自觉放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只是眉头依旧紧紧锁着。 “喝点水。”他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声音放得很柔。 云舒窈迷迷糊糊喝了几口,被呛得轻轻咳嗽,整个人无力地倒进他怀里。 意识混沌间,她只觉得这个怀抱宽阔又温暖,气息熟悉得让人心慌,像极了那个曾整夜陪着她、温柔哄她的人。 是他吗?是那四天里,给她温柔的那个他吗? 生病带来的脆弱,加上压在心底太久的想念,一下冲垮了她所有理智。 她费力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前方,在昏黄灯光下,把沈执冷硬的侧脸,看成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模样。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依赖,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我好难受……你别走。” 沈执的身体瞬间僵住。 怀中的人滚烫的肌肤,耳边轻柔得如同棉花的低语,还有脸上那带着眷恋的、小心翼翼的触碰……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穿透了他所有的冷漠、愤怒和多日来的疲惫。 他清楚地知道,她又迷糊了。 理智在疯狂地呐喊,让他推开她,保持距离,叫醒她,告诉她自己是谁。 然而……他无法做到。 怀里滚烫的温度、耳边软糯的呢喃、脸上那带着眷恋的触碰,像一道电流,击穿了他所有的冷漠、怒气和疲惫。 他心里清清楚楚,她又犯糊涂了。 理智在疯狂提醒他,推开她,叫醒她,告诉她自己是谁。 可他做不到。 怀里的人因为高烧微微发抖,眼睛明明看着他,却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这句依赖的话,是他盼了太久,却从来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明知是假的,是偷来的温存,他却舍不得放手。 他贪恋这一刻。 哪怕她把他当成别人。 “我不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不自觉收紧,把她牢牢圈在怀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这里。” 得到回应,云舒窈彻底放下心。 她闭上眼,睫毛还挂着泪珠,顺着记忆里的本能,仰起脸,滚烫干裂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角。 这个吻带着病气,满是依赖和混乱,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瞬间点燃了沈执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他呼吸一乱,仅剩的理智被这个吻彻底烧尽。 在她贴上的那一刻,他反客为主,用力地、近乎疯狂地吻了上去。 他想用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一刻不是幻觉。 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心里那个幻影,全都赶走。 云舒窈被吻得轻轻呜咽,在他强势的怀抱里躲不开,只能被动承受,在窒息的亲密里,找到一点安稳。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窗上,盖住了房间里凌乱的呼吸和细碎的动静。 理智、身份、契约、温清曼的挑衅、那个温柔的幻影……所有横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在高烧和冲动里,全都烧成了灰烬。 只剩下两个同样孤独、同样渴望温暖的人,本能地紧紧纠缠,互相慰藉,又互相刺痛。 沈执忘了她认错了人,忘了自己的骄傲和怒气,只剩下最本能的冲动,和心里荒芜太久的空缺,急需这一刻的温存填满。 云舒窈也放下了恐惧和身份的顾虑,在生病的迷糊里彻底沉沦,把他当成唯一的救赎,指尖无意识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沈执和云舒窈在客房里度过了疯狂的一夜。 汗水、体温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烫,谁的心跳更乱。 直到天边泛起浅浅的灰白,躁动才慢慢平息。 云舒窈用尽了力气,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脸上还留着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安稳。 沈执却毫无睡意。 他侧躺着,紧紧抱着浑身发烫的她,手掌贴在她依旧滚烫的额头上,眼神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清醒得可怕。 他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回想昨夜的失控和荒唐,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只剩下更深的空洞,还有说不出的后怕。 他知道,天一亮,烧会退,梦会醒。 他该如何面对她? 他们又该如何面对这场纠缠? 而他自己,在尝过这偷来的极致亲密后,还能不能回到之前那种各过各的的冰冷状态? 更糟糕的是,一股熟悉的寒意,正从他身体里慢慢升起,浑身虚弱无力。 连日的烦躁疲惫、一夜没睡、再加上昨夜失控的纠缠,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他的额头,也开始隐隐发烫。 沈执闭上眼,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也好。 要病,就一起病吧。 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至少这一刻,他们有着同样滚烫的体温,和一段清醒后注定心酸的回忆。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起惨白的光,却迟迟照不进这间被病气和暧昧笼罩的房间。 即将到来的天亮,或许比漫长的黑夜,更加寒冷难熬。 第四十七章 就当没发生过 天亮了,阳光刺破云层,云舒窈被喉咙里的干渴弄醒了。 宿醉一样的头痛涌上来,浑身骨头又酸又软,难受得厉害。 她费力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客房天花板,鼻尖却飘着清冽的雪松混着冷檀的味道。 心猛地一沉。 她僵硬地转头。 沈执就睡在她身边,睡得很沉。 平时总是紧绷的唇线松着,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看着竟有点脆弱。 他没穿上衣,后背露在外面,几道深浅交错的抓痕格外显眼,像一道道印子。 昨晚的画面一下子冲进脑子里。 云舒窈脸色瞬间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竟然又一次把他当成了那个他。 又在不清醒的时候,和他做了越界的事。 羞耻和恐慌像冰水浇下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慌忙往后缩,动作太大,扯到了被子。 沈执被惊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愣了一下,昨晚的记忆也跟着回来。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僵住。 云舒窈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赶紧裹紧被子,低着头不敢看他,更不敢看他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 她的反应,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执心里。 昨晚她多依赖他,现在就多抗拒。 昨晚多主动,现在就多害怕。 沈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刺骨。 他看着她恨不得立刻躲开的样子,喉咙又涩又苦。 他知道她很尴尬,有些后悔,心里害怕。 怕自己又一次睡迷糊认错人,怕这场失控的亲近,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更加不堪。 沈执慢慢地坐起来,动作很轻。 他顺手拿起旁边的衣服,不紧不慢地穿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好像也给自己的心,上了一把锁。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刻意维持着平静:“醒了?” 云舒窈没说话,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头还疼吗?”沈执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退烧药在床头柜上,记得吃。”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让她的鼻尖不禁一酸。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嘲讽、会用难听的话刺她,可他没有。 他只是平平常常关心她,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不是梦。 那些滚烫的触碰、慌乱的呼吸、属于另一个人的话语,全都是真的。 云舒窈小声开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对不……” “不用道歉。”沈执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很坚决,“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怕听到她的道歉。 怕她说出“我又睡糊涂了”这句话。 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温柔,被她亲手打碎。 云舒窈的道歉像鱼刺般卡在喉咙,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她抬头,凝视着他的侧脸,望见他眼底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荒芜,心头忽地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不是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把他错认成了那个他?说她贪恋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怀抱? 那样的话,实在太过残忍。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客房里的空气,比昨夜更加令人窒息。 沈执穿好衣服,站起身,没有回头:“我到楼下煮点粥,你饿了就下来吃。” 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房门被轻轻合上,云舒窈再也忍不住,捂住脸,泪水无声滑落。 她紧紧蜷缩在被子里,身体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内心却如坠冰窖。 这场清醒后的尴尬,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牵连,彻底斩断。 而楼下的沈执,没叫佣人,随手把厨房门关上。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锅里逐渐翻滚的米粥,抬手紧紧捂住自己滚烫的额头。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当没发生过? 说得真轻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 厨房里炉火慢慢烧着,砂锅咕嘟咕嘟作响,白米混着淡淡的姜香,飘满整个厨房。 沈执靠在灶台边,指尖抵着发烫的额头,头晕一阵阵袭来。 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才稍微清醒一点。 粥煮得软软糯糯,他盛了两碗,一碗放了糖,一碗没放。 他记得云舒窈喜欢吃甜的,却忘了自己现在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他上楼时,客房门虚掩着。 推开门,云舒窈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发呆,一身浅色裙子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下来吃点东西。”沈执声音依旧沙哑。 云舒窈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立刻躲开,攥着衣角轻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餐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舒窈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温热的甜粥,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偷偷抬眼,看见沈执额角沁着薄汗,脸色很差,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也在发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别多管闲事,她对自己说。 沈执没动勺子,只是喝了一口白水,喉咙依旧干涩。 他看着云舒窈盯着粥碗半天不动,心里那点仅存的暖意,一点点凉透。 “不合胃口?”他指尖微微收紧。 这……是嫌弃他,还是嫌弃他煮的粥。 “不好吃也将就吃点。”沉默了一会,他又低声说。 云舒窈一怔,不由自主地摇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让她没来由地心慌,喉咙发紧,难以下咽。 她不敢细想,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敢看他。 她轻轻摇头:“没有……很好,就是很正常的味道。” 和家里佣人煮的不一样,但喝着很暖。 她这才恍惚想起,刚刚好像没看到佣人。 这粥,是沈执亲手煮的?那个从来不下厨房的沈执? 沈执坐在对面,闻言沉默一瞬。 心里忍不住吐槽:很正常?这叫什么话。 第四十八章 就当扯平了 沈执看着她安安静静、冷冷淡淡的样子,心里像塞了一团东西,闷闷的。 他想开口,想问她头还疼不疼,退烧药吃了没,要不要去看医生。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说昨晚的事?说她又睡迷糊了,没认出他?说他自己也烧得厉害? 都太可笑了。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的轻轻响声。 沈执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他猛地扶住桌子,才勉强没倒下。 云舒窈听到声音,不自觉地抬起头。 看见他脸色很白,额头上还有冷汗,她的心猛地一跳。 “你……”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沈执没料到她会开口,愣了一下,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没事。”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眼前一黑,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砰”的一声,手肘重重撞在餐桌上。碗碟晃了晃,滚烫的粥洒出来,溅在他手背上。 “小心!” 云舒窈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滚烫的温度就让她心头一颤。 他的体温,比昨晚她发烧时还要高。 沈执靠在她胳膊上,才勉强站稳。 他低着头,看着她吓白的脸,看着她扶着自己的手,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又有点好笑。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 只是,这份在乎,来得太晚,也太轻了。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还有点抖,和他滚烫的手心一比,差别特别大。 云舒窈身子一下子就僵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按住了。 两人眼睛对着眼睛,空气里有粥的甜味,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让人心里发慌的感觉。 贴在一起的皮肤传来烫人的温度,云舒窈心跳漏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但沈执的手,像块热铁一样,紧紧压在她手背上。 他手心烫得厉害,像是发着高烧,力气倒不算大,就是固执地扣着,不让她把手拿走。 对视的瞬间,云舒窈看见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还有疲惫之下,那近乎执拗的渴望。 到了嘴边的“放开”,又被她咽了回去。 “你发烧了。”她声音发飘,带着慌乱,“得吃药。” 沈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太烫,烧得她脸颊微微发热。 云舒窈偏过头,挣了挣手,语气带着催促:“松开,我去拿退烧药。” 这一次,沈执慢慢松开了手。 指尖分开的那一刻,两人都顿了一下。 云舒窈站起身,快步走向客厅的医药箱,脚步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她翻出退烧药、体温计,倒了一杯温水,折回餐厅时,看见沈执正低着头,慢慢擦着手上的粥渍。 手背已经烫得发红,看着就很疼。 云舒窈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把水杯和药放在桌上,递过体温计:“先量体温。” 沈执抬头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一热一凉撞在一起,两人都轻轻一颤。 他含住体温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餐厅再次安静下来。 云舒窈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不停冒冷汗,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该管他的,他们早就说好各过各的,昨晚的事也该当成没发生过。 可看着他这副病弱的模样,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就当是他昨晚照顾了她一晚上,她还把他当了替身,扯平算了。 “粥洒了,我再去盛一碗?”她没话找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执没睁眼,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云舒窈转身进了厨房,重新盛了一碗粥,想了想,又往里面加了些姜丝。 她记得,发烧喝姜丝粥会舒服一点。 等她端着粥出来,沈执已经拿出了体温计。 39.2℃。 看到数字,云舒窈不自觉皱紧眉头。 烧得这么高,难怪会晕倒。 “先吃药。”她把粥放到一边,拿起药递过去。 沈执看着药片,却没有接。 目光落在她蹙起的眉头上,哑着嗓子开口:“你在担心我?” 云舒窈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干巴巴的:“烧太高了,容易出事。” 不是担心,只是怕出意外。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沈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没有再追问,接过药和水,仰头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干涩发疼,却比不上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 他放下水杯,看着她:“扶我上楼。”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云舒窈犹豫片刻,还是弯腰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执身子很重,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服,烫得她皮肤发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小心翼翼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往楼上走。 楼梯间光线昏暗,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模糊又纠缠。 沈执的头轻轻靠在她肩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粥香,竟让他觉得片刻的心安。 他闭上眼,贪恋着这份难得的靠近,心里却无比清楚。 这只是暂时的温柔。 等烧退了,清醒了,他们又会回到那个隔着千山万水的原点。 走到卧室门口,云舒窈停下脚步:“去主卧?” 沈执没有回答,微微偏过头,看向客房的方向。 那里,是昨夜他们纠缠的地方,也是属于她的领地。 云舒窈心猛地一跳,扶着他的手不自觉收紧:“这……” “不行吗?”他声音虚弱,带着一丝渴求。 “……好吧。” 她扶着他走进客房,轻轻把他放到床上。 刚想后退离开,手腕突然被他一把攥住。 沈执力道很大,掌心滚烫,她一时竟挣不开。 他望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别走。” 短短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云舒窈心里。 看着他烧红的眼睛,苍白的唇,还有紧攥着她手腕的手,她心里那道理智的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窗外的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洒进凌乱的客房。 光线落在交握的手上,明明暗暗,纠缠不清。 第四十九章 原来他也会脆弱 客房里的光线渐渐亮堂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舒窈的手腕被沈执攥得很紧,动弹不得。 他陷在凌乱的被褥里,脸色潮红,呼吸灼热,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直直锁着她,情绪翻涌难辨。 “别走。”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高烧带来的含糊,却透着执拗的恳求。 云舒窈心跳彻底乱了。 她该推开他的。 他们之间,早就该划清界限。昨晚的荒唐,已经够让她难堪了。 可他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腕骨蔓延上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反抗的念头一点点松动。 沈执微微抬身凑近,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脸颊,呼吸间混着淡淡的药味与汗意。 云舒窈下意识屏住呼吸,浑身僵得发紧。 下一秒,他微微偏头,滚烫的唇轻轻落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病中笨拙的温柔。 他只是浅浅贴着她的唇,像是在贪恋这片刻安稳的触碰。 云舒窈瞳孔猛地一缩,本能想要闪躲。 可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微微颤抖的眼睫,所有力气忽然都被抽干。 她僵在原地,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许久之后,他缓缓退开,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窈窈……” 一声轻得像梦呓的呼唤,撞得云舒窈心口酸涩发紧,眼眶微微泛红。 她犹豫片刻,终是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一凉一热的触感相撞,格外清晰。 沈执身子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眼底盛满了倦意。 两人四目相对,安静的房间里,心跳声慢慢重合在一起。 *** 阳光爬上被褥,给凌乱的褶皱镀上暖融融的金边。 云舒窈指尖还停在沈执额头,微凉的触感熨帖着他滚烫的皮肤。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红血丝,和藏不住的疲惫与脆弱。 沈执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喉结滚了滚,他声音沙哑却格外柔软:“还疼吗?” 云舒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问头疼,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多了。” 话音落,两人又陷入沉默。 沈执缓缓抬手,指尖犹豫许久,才轻轻落在她脸颊。 掌心依旧滚烫,带着高烧的灼热,动作却轻得不像话。 云舒窈身体僵了下,没躲开。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过了会儿,沈执力气耗尽,手从她脸颊滑落,身体往床里陷了陷。 他闭上眼,呼吸沉了,显然撑不住了。 云舒窈看着他疲惫的睡颜,眉头还紧蹙着,像在做不安稳的梦。 她犹豫一下,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 她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拿湿毛巾擦了擦他额角的冷汗。 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给苍白的脸色添了点暖意。 云舒窈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硬的男人,此刻竟有些脆弱。 她在床边椅子坐下,静静看着他。 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他暴怒的样子,妥协的样子,失控的样子,还有刚刚吻她的样子。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 原来,他也会生病,会脆弱,会露出毫无防备的模样。 云舒窈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这份温柔能维持多久。 等他退烧清醒,他们或许又会退回原点,说着各过各的话。 或许,此刻的温柔,都只是高烧带来的幻觉。 可至少这一刻,阳光是暖的,空气是软的,他呼吸平稳,她也没那么排斥他靠近。 云舒窈轻轻叹气,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耀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洒满整间屋子。 窗外天很蓝,飘着几朵白云,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满是生机。 她转身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色光晕。 云舒窈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 或许,这座冰冷的牢笼,也未必不能透进光来。 *** 第二天,沈执的高烧完全退了。 他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云舒窈坐在窗边。 她捧着一本书,侧脸被阳光照得暖暖的,神情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轻轻的。 沈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一下子就软了。 他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直到云舒窈感觉到身后有动静,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都愣了一下,然后又一起移开了视线。 “醒了?”云舒窈先开口,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比平时亲近了些。 “嗯。”沈执应了一声,坐起来,喉咙不那么干了,“烧退了。” 两人没再提前天的事,也没提发烧时那个吻。 好像都心照不宣,想把这难得的平静,多留一会儿。 沈执起来洗漱,换了件干净衬衫。 “今天星期天,”他靠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出去吃?” 云舒窈拿着书的手停了一下,看向他。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看着随和些,但身上那股冷冷的气质还在。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餐厅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砖灰瓦,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包厢私密性很好,窗外种着一丛竹子,看着格外舒服。 菜色清淡,刚好合云舒窈的口味。 沈执话不多,偶尔会给她夹一筷子够不着的菜,动作比以前自然了些,就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这顿饭,是他们相处以来,最像寻常夫妻的一次。 云舒窈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慢慢吃着东西。 可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不防备,事情越容易找上门。 吃到一半,云舒窈起身去洗手间。 走过弯弯曲曲的走廊时,对面走来几个人,正说笑着。 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血液瞬间倒流。 是林薇和公司隔壁部门的同事张璐! 第五十章 他才是见不得光的人 她赶紧低下头,侧身躲到一根廊柱后面,心怦怦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可还是慢了一步,好像已经被看见了。 对面走过来的正好是林薇和张璐。 林薇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停下了脚步。 “舒窈?这么巧!你也来这家店吃饭啊?” 云舒窈没办法了,只好慢慢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林薇说话的语气很轻快,可听在她耳朵里,却觉得处处都让人紧张。 她们都认识沈执。 只要她们往包厢里看一眼,所有事就都瞒不住了。 她和沈执的事会被大家知道,很快就会传遍公司,变成所有人的笑话说。 云舒窈努力装得很平静,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巧。” “你坐哪桌啊?”林薇往前凑了半步,笑盈盈地问,“跟谁一起来的?我们刚到,正没事呢,去你那儿坐会儿,聊聊天呗!” 云舒窈的心猛地一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她过去! 她说话略微快了些,声音有点发僵:“不用了。” 停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急忙补充道:“我那个朋友性格很内向,特别怕见生人,跟不认识的人在一起会很不自在的,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林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 看她脸绷得紧紧的,也没再多问,笑着打圆场:“哦,是这样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嗯。” 云舒窈不敢多说,也不敢看她们的眼睛,怕眼里的慌张藏不住。 直到林薇和张璐走远了,她才靠在冰凉的柱子上,手心全是冷汗,脸也白了。 她赶紧回了包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喘气。 沈执看出她不对劲,抬起头问:“怎么了?” 云舒窈抬起头,声音有点抖:“我刚才……碰到同事了。” 沈执皱起眉头:“然后呢?” “不能让她们看见我跟你在这里。”她声音更小了,满满的都是无助。 沈执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她:“看见了又怎么样?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是的……”云舒窈急忙摇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要是被撞见了,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沈执的语气冷了下来,“传出去沈执和他的妻子一起吃饭?” “妻子”这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云舒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脸更白了:“不是那样的,她们不会这么想。她们只会觉得奇怪,只会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唇边,只剩下一片苍白无力的难堪。 话说完,包厢里就没了声音,只剩下让人难受的沉默。 不清不楚。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一直是这样的。 沈执心里一沉,一阵一阵细细的疼。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云舒窈吓了一跳:“你要去哪里?你要干什么?” “茶水没了,我叫人添点。”他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 “别出去!”云舒窈急忙伸手阻拦,“林薇她们就在大厅,会认出你的!” 沈执淡淡抬眼:“撞见又怎么样?我们一前一后,没有同时出现,她们能说什么?” “总之你就是不能出去!”她声音绷紧,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慌张。 看着她这副急于撇清的模样,沈执心底好不容易软化的冷硬,再次被狠狠击碎。 铺天盖地的悔恨席卷而来。 他后悔当初用协议困住她,更后悔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们不是光明正大相恋成婚的夫妻,在外人眼中,他是高高在上的沈总,而她,只是一纸医疗合同换来的。 以前他以为,给她物质与身份,就是善待。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名分,是枷锁。 一副让她连和自己安静吃顿饭,都要提心吊胆的枷锁。 尖锐的痛楚刺破他的自负。 沈执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压迫感沉沉袭来。 云舒窈下意识地往后躲,以为他要生气了。 可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脸,动作很温柔,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云舒窈,”他声音有点哑,“你就这么怕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吗?” 没有沈太太,只有一句沉重的“我的”。 云舒窈愣住了,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好像要碎掉的、灰蒙蒙的样子,一下子忘了害怕,心里只剩发懵和隐隐的疼。 沈执把手收了回去,好像刚才碰她一下,自己反被烫到了似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说:“走吧,不吃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他声音听着很平静,可平静下面,却像是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伸手去握门把手,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孤寂和决绝。 “等等!” 云舒窈突然开口。 沈执的动作停住了,背微微一僵,心里那快要灭了的希望,悄悄又亮起了一点点光。 他慢慢转过身,似乎等着她挽留他。 可她只是紧张地看着他,说:“要走也行……能不能等她们走了再出去?现在出去,太容易碰到了。” 那点希望一下子全碎了。 沈执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所有的情绪都沉到了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把手收回来,转回身重新坐到椅子上。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刚才那一点点还暖暖的感觉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闷闷的空气。 把整个房间都罩住了。 沈执垂着眼,指尖抵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云舒窈坐在对面,心脏某处,空落落地疼了一下。 她好像……又搞砸了。 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害怕而已啊…… 而坐在桌着的沈执,手指的每一次轻敲都敲在自己的悔恨之上。 他终于彻底看清,那份他强求来的协议,不仅囚禁了她,也让他自己,成了那个让她躲藏、让她羞耻的根源。 他想要的明明是她这个人,可他却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她世界里最不能见光的那一部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第五十一章 该进入更刺激的阶段了 这顿饭就在僵硬的气氛里吃完了。 等林薇他们走远,云舒窈才小心地跟着走出包厢。 黑色的轿车慢慢驶离餐厅,开上了午后有点慵懒的马路。 车里静得可怕,那沉默像块大石头压在两人心上,闷得人难受。 而就在餐厅对面街角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上,沈屿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他的眼神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盯着那辆越开越远的轿车,直到它从街的尽头消失。 他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云舒窈跟在沈执身后走出餐厅,她低着头,脚步匆匆,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脸色格外苍白。 走在前面的沈执,脊背依旧挺拔,却透着说不出的僵硬,周身冷意逼人,谁也不敢靠近。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全程没有一句交谈。 可就这一前一后走着的样子,那层叫夫妻的关系,就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沈屿的眼睛里。 嫉妒像根毒藤,紧紧缠在沈屿心上,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他恨沈执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恨他能那么容易就以丈夫的身份站在她身边,就算她害怕、想躲、浑身不自在。 他也恨云舒窈,恨她为什么不能只属于那个温柔的他,恨她为什么还要对那个暴戾冷硬的沈执有所顾忌,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有所回应? 嫉妒之下,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想要再次触碰她温热的肌肤,想要听见她软绵的声音,想要她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眸里,只映着自己的身影。 那四天的梦境,清晨的温存,午后的依偎,深夜的亲密,早已像烈性毒药一样,融进他的骨血里,让他上瘾,让他疯魔。 他贪恋她依赖自己时的柔软,贪恋掌控她的快感,贪恋那种被全然信任的满足。 “哥,你总是这样,”沈屿盯着窗外空荡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满溢出来,“占着最好的东西,却从来不知道珍惜。只会把她冻伤,吓跑。” “她不应该是你的笼中雀,担惊受怕。”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应该被好好呵护,被温柔对待……而这些,只有我能给。” 他不能再等了。 沈执和云舒窈之间,虽然看着冷冰冰、没什么动静,可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化。 他绝不允许!绝不允许他们之间有任何变好的可能,哪怕只是装出来的平静也不行! 云舒窈的依赖,她的笑,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应该只属于那个温柔的沈执。 也就是他,沈屿。 一个又大胆又危险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飞快地冒了出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 他要再去接近她。 必须快点。 他要撕破沈执好不容易维持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平静,要把云舒窈重新拉回到对那个温柔影子的依赖里,要让她在比较之下,更害怕、更抗拒真正的沈执。 而他,要借着这道裂痕,夺走自己想要的一切,享受报复沈执的快感。 沈屿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滑过喉咙,却让他眼底的疯狂更加炽烈。 游戏,该进入更刺激的阶段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隐秘号码,编辑信息发了出去: 【准备好,我要沈执未来一周的详细行程,重点是晚上在家的时间。】 发送完毕,他靠在椅背上,望向轿车消失的方向,笑容诡谲又笃定。 这一次,他不会再只做一个虚幻的影子。 他要让这场幻影,彻底变成吞噬现实的噩梦。 *** 沙发边上开了盏阅读灯,暖黄的光圈儿照着一小片地方,大半都落在柔和的影子里。 窗外的月光很好,清清冷冷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四周静悄悄的,却不会让人觉得压抑。 沈执的目光,忍不住往那边飘。 云舒窈坐在月光和灯光交界的地方,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儿。 她捧着书,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影子。 白天在餐厅时那种慌慌张张的苍白已经退了,现在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出一种好像一碰就会碎的安静。 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酸酸胀胀的疼从胸口慢慢散开。 就是眼前这个人。 当初他用最强硬的手段把她绑在身边,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对待她。 白天餐厅里,她看见同事时那一下子的害怕和想躲起来的样子,像根毒针,扎得他浑身都疼。 他不是不懂她的担心,工作、交朋友、那些她拼命想维持的正常生活。 可理智上明白是一回事,心里那种被当成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刺痛,实在忍不住。 他是她痛苦的源头。 从签下那份协议开始就是。 这念头让沈执觉得特别无力,他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这个死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试过强硬,试过退让,甚至试过生病时那点可怜的脆弱……可每回,都好像把她推得更远。 或许放手才是对她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猛地抽痛,疼得比挨了一刀还要厉害。 他根本做不到放手。 月光悄悄移着,云舒窈的侧脸完全浸在了银辉里。 皮肤在月光下透着种半透明的感觉,软软的,静静的,好看得不真实。 沈执呼吸顿了顿。 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轻轻走过去,很轻、很慢地,吻上了她的脸颊。 嘴唇碰着皮肤,温温热热的,又带着月光那种凉凉的感觉。 云舒窈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抖了一下,但没躲。 书掉在了地上。 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眼睛还垂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紧了。 沈执的吻慢慢落在她的唇上,依旧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嗓音沙哑得厉害: “可以吗?” *** 云舒窈猛地清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感觉到后背贴着一片沉稳的温热。 沈执的手臂横在她腰上,力度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感。 温热的呼吸落在后颈,微微发痒。 她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又躺在了床上? 她攥着头发,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晚,她是不是又不由自主地把他当成了替身? 第五十二章 沈总的投喂日常 云舒窈屏住呼吸,心里盘算着,想像前两次一样趁他没醒偷偷溜走,假装昨夜的一切从没发生过。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后就传来一声低哑的鼻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醒了?” 沈执的声音又粗又沙,像是砂纸轻轻擦过木头,听着却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吹过她的后颈,让她浑身轻轻发抖。 云舒窈心里一紧,这下彻底跑不掉了。 难道还要说自己睡糊涂了? 可一次两次还行,次次都这么说,谁会真信啊。 “嗯。”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身子还是绷得紧紧的。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脸轻轻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鼻尖都是她身上混着他自己味道的淡淡香气。 接着,他很轻地吻了吻她肩膀细腻的皮肤,就像羽毛轻轻飘过,满是小心的珍惜。 云舒窈浑身一颤,耳朵尖一下子就红透了。 “饿不饿?”沈执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还是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懒劲儿。 “有点。”云舒窈小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好。”沈执应了一声,胳膊没松开,反而轻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我让厨房做你上次说好吃的那款点心。” “……嗯。” 他没提昨晚的事,也没问白天的事,反倒让云舒窈悄悄松了口气。 “昨晚,你会不会……很累?”沈执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有点沉,还有点哑。 云舒窈还在脑子里想着,要怎么找借口糊弄过去,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没有。昨晚的事别再提了,该起床了。”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摸过她的脸颊。粗糙的指尖擦过皮肤,带着烫人的温度。 云舒窈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眼睛,里面安安静静的目光,不知怎么就把她心里的慌乱给抚平了。 沈执没说话,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碰着她的,慢慢蹭了一下。 停了一小会儿,他像是自己跟自己说话,又像是说给她听: “以后……我会注意。”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一下子把云舒窈的心给搅乱了。 沈执说完,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赶紧移开目光,松开她坐了起来。 “我去洗澡。” 他背对着她下床,脚步带着一丝仓促,耳根悄悄泛起一抹浅红。 云舒窈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几乎是逃走的背影,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发烫的脸上。 *** 云舒窈咬着小巧的虾饺,看了看碟子里清淡的蘸料,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像少了点辣酱。” 沈执正端着咖啡杯,听见了就抬眼看她:“什么辣酱?” “就是以前家里常吃的那种,装在玻璃瓶里的,拌虾饺特别香。”云舒窈说完就后悔了,这种小事情,真没必要对他说的。 沈执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半小时后,云舒窈换好衣服下楼,就看见沈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今天没穿平时的西装,就穿了件深色的针织衫,配着宽松的休闲裤,少了些在商场上的冷硬和凌厉,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也温和多了。 “走吧。”他说得简单。 云舒窈愣住了:“去哪儿?” “超市。”沈执的语气自然得好像是平常事,“你说的辣酱,去挑。” 云舒窈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沈执……要和她一起去超市? “怎么了?”沈执回过头,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没、没什么。”她连忙跟上,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并肩走在充满烟火气的人群里,远比待在高级餐厅,更让她觉得不真实。 车子停进地下停车场。 周末上午人潮熙攘,到处都是推着购物车的顾客,喧闹里满是鲜活的生活气息。 沈执推来一辆购物车,动作略显生疏。 想来,他大概很多年没亲手碰过这些了。 走进生鲜区,热闹的人声和暖光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云舒窈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在这里,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就只是一对最普通的、来买东西的男女。 “辣酱在调料区。”她小声说着,快步走在前面带路。 沈执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沈执推着车,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半步。 琳琅满目的货架贴着促销标签,没有刻意的精致格调,却有着蓬勃的烟火气,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 家里的物资向来专人配送,他确实太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调料区的货架很高,云舒窈一眼就看到了最上层那个熟悉的红瓶子。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指尖却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松地拿下了那瓶辣酱。 云舒窈回头,正好对上沈执安静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清爽干净,和超市里的烟火气混在一起,竟然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谢谢。”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还要什么?”沈执把辣酱放进购物车,问她。 “没、没什么了……” “再看看别的。”沈执没动,只是推着车,朝她抬了抬下巴。 云舒窈只好顺着货架慢慢往前走,眼神漫无目的地飘着。 路过冷藏柜的时候,一排包装精致的酸奶吸引了她的目光。 “想喝酸奶?”沈执的声音正好响起来。 云舒窈点点头,指着其中一款蓝色包装的:“这个牌子的原味很好喝,不那么甜。” 沈执伸手拿了两盒放进车里,动作停了一下,又拿起旁边一盒草莓味的,转头看她:“这个呢?” 云舒窈眨了眨眼:“那个太甜了。” 沈执“嗯”了一声,把草莓味的放了回去,又多拿了一盒原味的。 购物车里躺着三盒一模一样的酸奶,摆得整整齐齐。 云舒窈看着那三盒酸奶,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跟妈妈逛超市,妈妈也是这样,总爱把她喜欢的东西多拿几份。 “太多了,喝不完的。”她小声提醒。 “慢慢喝。”沈执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却让人没法反驳。 第五十三章 他已经等不及了 走到零食区,云舒窈的脚步慢了下来。 货架最底层,摆着一种包装风格看起来很老旧的饼干,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沈执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没说话,直接伸手拿了两包放进购物车。 “你怎么知道……”云舒窈惊讶地抬起头。 “看你盯着它的样子,”沈执声音很轻,嘴角勾出一点浅淡笑意,“像小孩子看见了糖。” 云舒窈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移开眼睛,假装去看旁边的薯片。 两人又逛到蔬菜和水果区。 沈执好像跟她有了默契,只要她的眼睛在哪个东西上多停了两秒,他就会拿起来问她:“这个要不要?” 她点头,他就放进车里,她摇头,他就放回去。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很自然,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却好像已经这样一起逛过好多次超市的老夫老妻。 排队付钱的时候,云舒窈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忍不住笑了。 一瓶辣酱,三盒酸奶,两包饼干,几个红通通的苹果,还有一包她顺手拿的软糖。 都是些最普通、最便宜的小东西,堆在一起,却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很踏实。 付完钱,沈执拿起购物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又大又暖,轻轻裹住她有点凉的手指,力气不大,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云舒窈浑身轻轻一颤,手指头蜷了一下,却没有甩开。 她任由他牵着,走出喧闹的超市,走进停车场里。 上了车,沈执没有马上开车。他把购物袋放到后座,转过头看着她。 “下次想买什么,直接告诉我。”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特别清晰,眼神很认真,“我陪你来。” 云舒窈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没有了冰冷、只剩下平静温和的光,忽然鼻子一酸,眼圈有点发热。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好。” 车子慢慢开出停车场,开上回家的路。 窗外的太阳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车里飘着刚买的苹果散发出的淡淡香味,甜丝丝的,又不腻人。 云舒窈偷偷侧头看沈执的侧脸。 他专注盯着前方路况,下颌线依旧冷硬利落,可在她眼里,此刻的他温柔得不像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牵过的手,指尖好像还留着他手掌的温度,暖暖的,一直暖到了心里。 这时候,在城市另一边的高级公寓里。 沈屿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发来的照片。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在超市停车场,沈执牵着云舒窈的手,两人手里提着印着超市标志的购物袋,一起走着,那亲密的样子看着就刺眼。 “砰——!” 手机被他狠狠扔到对面的墙上,手机裂开了,屏幕一下子就碎了。 “超市……”沈屿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睛里满是红红的妒火,疯狂得像是要吃人,“他竟然带她去超市……还牵手……” 那照片里普通得让人扎眼的温馨,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等不及了,也不想再等了。 *** 从超市回来后,连着好几天,沈执都回来得更早了。 有时候云舒窈下班回到家,会看到他已经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文件或者平板,但眼睛好像并没有在看。 听见她进来的声音,他会抬起头,淡淡地说一句:“回来了。” 然后厨房里就会准时飘出饭菜的香味。 不再是以前那种好看却冷冰冰的摆盘,而是多了几样她随便提过喜欢吃的家常菜。 云舒窈慢慢习惯了这种平静的日子。 她会小声地说“我回来了”,会在他给她夹菜的时候说“谢谢”,会在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不过通常都会被他接过去,说“放着吧,我来”。 一切都很好,好得让人心里有点慌,好得就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直到周五晚上。 那天晚上,云舒窈洗完澡出来,看见沈执靠在主卧的阳台栏杆上打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夜里的风把他的话断断续续送进来几句。 “……嗯,对,副作用最小的那种。” “长期……对女性身体影响呢?” “好,资料发我邮箱。”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正好对上云舒窈站在卧室门口的目光。 他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也攥紧了。 “在忙?”云舒窈轻声问,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 “一点公事。”沈执把手机屏幕按黑,动作很快地放进口袋里。 他表情很平静,但云舒窈注意到他耳根有点红。 她没有再问。有些界限,她和他都在小心翼翼地守着。 晚上躺下时,沈执像前几天一样,从身后抱住了她。 手臂横在她腰上,下巴抵着她头顶。很温暖的姿势,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地靠着。 云舒窈放松地靠进他怀里,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可今晚,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能清晰感觉到,沈执的呼吸并不平稳,抱着她的手臂也带着一丝紧绷的僵硬。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落在她的睡衣上,轻轻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绪纷乱。 “沈执?”她小声唤了他一声。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他停顿几秒,手臂微微收紧,轻声道,“睡吧。” 云舒窈乖乖闭上双眼。 可没过多久,一抹轻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后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的身体极轻地颤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像是彻底被沈执捕捉到。 他的吻渐渐变得绵密温柔,从后颈缓缓落在肩头,掌心也从腰间慢慢上移,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抚过她的脊背。 一切都和前几晚一样温柔,直到—— 云舒窈感觉到沈执停了下来。 他撑起身,在昏暗的夜灯光线下看着她。 眼神很深,里面有她熟悉的那种渴望在翻涌,但好像还有一丝……紧张? 第五十四章 怕你不喜欢 “可以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云舒窈看着他,心在胸口怦怦直跳。 她的眼睛有点模糊,一时间,她分不清是他,还是他。 正犹豫着,身体却先于脑子动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沈执低下头吻她。这个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缠绵,也更急。 他一边吻她,一边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云舒窈听见塑料包装被撕开的细微声音。 她睁开眼,在昏暗中看见沈执手里拿着个……东西。 他的动作有点笨,有些慌,第一次没弄好,手指停了停,换了个角度又试。 云舒窈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几天他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她的心口一下子被酸涩的暖意填满了。 沈执重新低头看她。他额头上甚至出了一层薄汗,在夜灯下闪着细细的光。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期待,有想要,但也有一点不容易看出来的……担心。 他在担心什么?担心她不喜欢?担心她讨厌? 云舒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碰到他有点湿的皮肤,感觉他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此处百花争艳,风和日丽……… 完了之后,沈执抱着她,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她,也像在确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去弄一下。” 他起身去了浴室。云舒窈躺在床上,听着里面的水声,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以后会注意的”。 沈执很快回来,身上带着干净的水汽。他重新躺下,从后面抱住她,胳膊收得很紧。 “沈执。”云舒窈小声叫他。 “嗯。” “你刚才……”她犹豫了一下,“很紧张。” 身后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沈执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怕你不喜欢。” 云舒窈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转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还没退去的情意,也有清晰的忐忑。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人人畏惧的男人,此刻因为怕她不喜欢,而紧张得手心出汗。 她凑过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嘴角。 “喜欢的。”她小声说。 沈执的身体彻底松了下来。他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长长地、满足地叹了口气。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 第二天上午,沈执的秘书走进办公室,把一个小纸袋放在他桌上。 “沈总,您要的东西。按您说的,去药店最不显眼的柜台买的,我亲自去的,绝对没留下任何记录。” 沈执打开纸袋,里面是几盒,都是不同牌子、不同样子的。他拿起一盒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来。 “哪种……用着最好?”他问,声音有点不自然。 助理表情没变化,很专业地回答:“根据大家的反馈,这个进口牌子评价最高。材料更薄,还加了润滑的,对女性更友好。” 沈执把那盒拿起来,放进抽屉里。耳根又有点红了。 “知道了。”他说,“你出去吧。” 秘书转身离开,关门前,眼角余光看见自家老板正对着抽屉里那盒东西,露出一种像是在研究什么的严肃表情。 像是在分析一份上亿的并购案。 城市的另一边,沈屿收到了新消息: 【沈总秘书今天上午,亲自去了三家不同的药店。买的东西:计生用品。已经确认。】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沈屿扭曲的脸。 他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准备得……真周到啊。”他冷笑,眼睛里的疯狂都快溢出来了,“我的好哥哥,你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守住?” “有些东西,不是想守就能守住的。” “比如……让她爱上我这件事。”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有人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 周一早上的办公室。 云舒窈把从家里带来的午饭饭盒,放进茶水间的小冰箱。 刚转过身,就和端着咖啡杯走进来的林薇撞了个正着。 “早啊,舒窈。” 林薇笑着走过来,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眼神忽然停住了,带着满满的好奇。 云舒窈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是脸上。” 林薇把声音压低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云舒窈的脖子侧面:“是这里。” 云舒窈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抬手死死捂住了脖子。 “哟,看来周末过得很开心嘛!”林薇挤挤眼睛,笑着说,“可以啊你,什么时候偷偷交的男朋友?藏得也太好了吧!” 茶水间里还有两个别的部门的同事在泡茶,听到这话,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看。 云舒窈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子。 她能感觉到被自己捂住的皮肤下,那个位置微微凸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刺痛。 这是昨晚沈执留下的印子。 昨晚的沈执特别温柔,轻轻的吻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最后在她脖子侧面停留了很久。 当时她完全沉浸在那份温柔里,根本没发现留下了这么清晰的印子。 “不、不是的……”云舒窈一下子慌了,手紧紧捂着脖子,“你看错了,这是虫子咬的!” “虫子?”林薇挑了挑眉,明显不信,“哪有虫子能咬出这么整齐的印子?再说了——” 她凑得更近了些,笑着小声又说:“你耳朵都红透啦。” 旁边两个同事虽然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点开玩笑和好奇。 云舒窈尴尬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使劲往上拉了拉衣领,都快拉到下巴了,就想把印子全挡住。 “真的没有……”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我爸爸还在住院,我根本没心思谈恋爱,真的是虫子咬的,可能是周末去公园不小心碰到的……” 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拿生病的爸爸当借口。可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合适的理由了。 果然,林薇脸上开玩笑的笑容马上收了起来,换成了不好意思和心疼。 “啊,对不起啊舒窈,我把这事给忘了。叔叔现在好点了吗?” 第五十五章 社死一天,老公终于懂事了 “还、还好,稳定了。” 云舒窈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转身快步走出茶水间,匆匆说:“我先去忙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像没了力气一样,重重坐回椅子上。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颊烫得厉害。 她拿起手机,借着黑屏当镜子,悄悄照了照自己的脖子。 衣领勉强盖住了大部分印子,可只要稍微动一动,那片淡淡的红就会露出来一点。 办公室冷白色的灯光底下,看得特别清楚。 昨晚的画面忍不住跑到脑子里来。 她想起沈执落在她颈间的吻,呼吸灼热,动作却轻得要命,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把她碰坏了。 想起他后来抱着她,大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温柔地哄她睡觉。 那份温暖是真的。 可就是这份温柔,现在却成了她必须拼命藏起来、甚至要撒谎盖住的秘密。 云舒窈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机边缘。 早上跟他分开时心里的那点暖意,一点点冷了下去,最后变成一根细细的小刺,轻轻扎在心里,闷闷地疼。 她不能告诉林薇这是沈执弄的。 她不能说自己结婚了,更不能说沈执是她老公。 话一出口,肯定会有一大堆问题涌过来。 什么时候结的婚? 老公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从来不说? 婚礼呢?照片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 你老公是沈总?竟然是沈总?就是咱们都认识的那个沈总? 这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上来。 因为她和沈执的婚姻,根本见不得光,是靠协议换来的。 所以她只能撒谎。 只能拿爸爸生病当借口,只能用“被虫子咬了”这种离谱的理由,去盖住这个秘密和脖子上的印子。 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就好像她偷偷藏了一颗很甜的糖,明明心里甜丝丝的,却只能紧紧攥在口袋里,对所有人都说没有。 哪怕甜味不小心飘出来一点,也只能慌慌张张地解释,假装什么都没有。 整整一个白天,云舒窈都心神不宁。 她总是下意识地拉高衣领,低头抬头都格外小心。 只要有人从她座位旁边走过,她就会一下子绷紧身体,心里又慌又不好意思。 下午林薇过来和她对接工作,眼神还是会不经意往她脖子上瞟。 但林薇很懂事,没再追问,只是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关心。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云舒窈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公司。 坐进沈执派来的车里,她才彻底松了口气,软软地靠在后座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稳稳地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云舒窈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街景。 手指又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印子。 她心里说不出的纠结。 既贪恋沈执的温柔,又害怕再留下这样的印子,让她以后难堪,得不停地撒谎遮掩。 车子开进别墅车库时,天还没完全黑。 云舒窈下车走进玄关,一眼就看见沈执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打电话,身形挺拔好看。 听到声音,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很快就挂了。 “回来了?” 沈执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嗯。”云舒窈小声应着,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把有印子的那半边脖子藏了起来。 可这个小动作,还是被沈执看到了。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被衣领遮住的脖子侧面,隐约能看见一点红印的轮廓。 “脖子怎么了?”他微微皱了下眉,问道。 “没、没什么。”云舒窈一下子慌了,赶紧扯了扯衣领,“就是有点过敏。” 沈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好像能看穿所有的谎话。 云舒窈被看得心里发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看他。 安静了好一会儿,沈执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衣领边。 云舒窈身子轻轻抖了一下,没躲开。 “疼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温柔又安静。 云舒窈轻轻摇了摇头。 沈执的指尖在衣领上停了两秒,就收了回去。 他没再追问,转身走向餐厅:“吃饭吧。” 晚饭的气氛特别安静。 沈执还是跟平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给她夹菜,细心又温柔。 可云舒窈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心里乱糟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能清楚感觉到,沈执的目光会时不时落在她的脖子上。 那眼神里有担心,有疑惑,好像还有一点点不容易看出来的失落。 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猜到她因为这个印子,在公司紧张地遮掩,还跟同事撒谎了? 这个想法在心里转来转去,让她彻底食不知味。 饭后,她主动去洗碗,沈执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没进来帮忙,也没走开。 水流哗哗地响,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洗完碗,云舒窈擦干手,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沈执怀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离她这么近。 “我看看。”他说,语气认真。 云舒窈僵住了。沈执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脖子侧面的头发,衣领被他的指尖勾开了一点。 那个淡红色的印子完全露在了灯光下,就在他昨晚亲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轻轻摸过那片皮肤,动作很轻。 “是我弄的。”他说,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云舒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执盯着那个印子,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地在那个印子旁边亲了一下。 温热的感觉让云舒窈浑身一颤。 “以后,”沈执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有点说不出的难受,“我注意位置。” 云舒窈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他看出来了,看出了她的不好意思,她的遮掩。 他没生气,没问为什么,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这份笨笨的体谅,比什么好听的话都更让她想哭。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手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第五十六章 你得反省一下自己 沈执紧紧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沙哑,气息吹过她的耳边: “你快让我疯了……” 他的胳膊收得更紧,把她完全裹在自己的气息里。 “……但我得保护好你。”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气,却重重地落在云舒窈心上。 云舒窈没睁开眼睛,也没说话。她只是把脸更紧地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里沉稳又有力的心跳。 *** 云舒窈站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刚买的饮料,手机突然响了,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约她在附近一家很隐蔽的茶室见面,落款是“温小姐”。 云舒窈看着屏幕,没马上回,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午后的太阳有点晃眼,她眯了眯眼,心里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上次咖啡厅那一趟谈话,显然没能让这位温小姐彻底死心。 她指尖轻点屏幕,只回了一个字:“好。” 茶室的独立包厢里,温清曼已经提前到了。 她穿着一身干净温柔的浅杏色套装,长发挽成低发髻,妆容精致得体。桌上的茶具冒着袅袅热气,看着优雅又从容。 看到云舒窈进来,她露出一个客气又标准的微笑。 “云小姐,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还是喝热牛奶吗?” “不用了,谢谢。”云舒窈在对面坐下,把包放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温小姐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温清曼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瞬,很快又稳住神色,笑容里添了几分无奈。 “云小姐真是爽快人,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次见面太匆忙,可能话没说清楚。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沈家的,也关于我和阿执的。” 云舒窈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温家和沈家是老交情,我和阿执从小一起长大。”温清曼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正好的怀念,“两家的长辈,很早以前就想让我们在一起了。沈老爷子,就是阿执的爷爷,前阵子还说起,希望我们能快点定下来。” 她停了一下,眼睛看着云舒窈的脸,好像在看她有什么反应。 “云小姐,我说这些不是要炫耀。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和阿执……不是一路人。你们的婚姻是怎么回事,你心里也清楚。”她的语气里满是理解和同情,“阿执那个人,责任心强,可能因为一些原因对你有责任。但那种责任,不是感情。” 云舒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温清曼说完,她才开口,声音淡淡的: “温小姐,上次在餐厅,我已经说过了。” 温清曼愣了一下。 “我没记错的话,”云舒窈接着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当时说:我没有权利离开。权利在金主手里。你与其劝我,不如去问他。” 她抬起眼,看向温清曼有些僵硬的脸:“我的答案,和上次一样。没变。” 温清曼脸上那副温柔的样子,有点绷不住了。 她没想到云舒窈会是这种反应,不生气,不伤心,甚至一点都没动摇,只是用一种冷冷的平静,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 “云小姐,”温清曼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让人不容易察觉的压力,“你难道不明白吗?沈家不会接受你。阿执对你也不可能有真感情。你现在年轻,他或许是图个新鲜,但早晚……” “温小姐。”云舒窈打断了她,声音还是轻轻的,却很清楚有力,“你和沈执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他的初恋,白月光。按你说的,你占尽了优势,家庭背景、感情基础、长辈喜欢,你哪样都有。” 她停了停,平静地看着温清曼突然变得很难看的脸色。 “可你有这么多,都得不到沈执的心,却要一次次来找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云舒窈的嘴角甚至轻轻勾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一点温度都没有,“你是不是应该,先反省一下你自己?” 话说完,包厢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温清曼脸上的血色眼看着就没了,一直装出来的优雅从容全都不见了。 她死死盯着云舒窈,胸口一起一伏的,显然是被这句话戳到了痛处。 云舒窈不再看她,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 “我话说完了。温小姐,以后请不要再来找我。要解决问题,请找沈执,不是找我。” 她转过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温清曼的声音,因为使劲憋着怒气而有点发抖。 那声音再也不温柔了,带着尖酸刻薄: “云舒窈,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云舒窈的脚步停住了。 温清曼也站了起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靠身体爬上去的女人!像沈执这样的男人,有钱有势,在外面养几个女人很正常!你真觉得自己特别?你不过就是他一时觉得新鲜的玩物,一个……一个招之即来的发泄工具而已!” “发泄工具”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扎进云舒窈的后背。 她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晃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指关节都发白了。 包厢里静得吓人,只有温清曼因为太激动而有点粗重的喘气声。 云舒窈没有回头。 她只是停了那么一两秒,然后,用力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把温清曼那张因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隔绝了在里面。 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一点都听不见。 云舒窈一步一步往前走,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跟平时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那四个字烫出了一个洞,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发泄工具。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就是这样。在温清曼那样的富家小姐眼里,在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眼里,她云舒窈,不过就是沈执花钱买来的、一个发泄工具。 第五十七章 我又没有失忆 那些夜晚的温柔,那些笨笨的关心,超市里牵手的瞬间……在那些难听又伤人的话面前,忽然都变得好可笑,一点也经不起打击。 她走到茶室门口,午后的太阳直直照下来,刺得眼睛生疼。 她从包包里掏出手机,看到一条信息,是“上九天执月”。 沈执发的,半小时前发的,她进茶室时大概没听见: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提前准备。】 很普通的一句话。是他最近常发的,带着点不自然,却又在努力表现得温和的日常关心。 云舒窈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有点反光,字都看不太清了。 然后,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了回复: 【随便。】 按了发送,她把手机塞回包包,抬头看了看亮得晃眼的天空。 眼睛有点酸。 但她没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走进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她的背影还是挺得笔直,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听到那句“泄欲工具”之后,悄悄裂开了一道缝,没有一点声音。 *** 车子没像平时那样,停在公司正门口显眼的路边。 沈执特意拐了个弯,停到旁边树荫多、比较安静的街上。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比她平时下班时间,早了整整十分钟。 熄了火,他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副驾驶座上的纸袋子。 里面是城西那家特别难排队的老字号糕点,上次看电视,她随口说了句好吃。 他也说不上这算不算特意讨好,就是记着她喜欢,就让秘书排了一个多小时队买回来。 远处写字楼的玻璃,映着傍晚的太阳。下班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沈执的眼睛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云舒窈从大楼里走出来。 她低着头,走得很慢,看起来特别累。 她没像以前那样到处看找车,只是顺着路,一直朝这边走。 他提前发了消息,告诉她车停在了新地方。 车门被拉开,晚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快,还有她身上淡淡的疲惫感。 “等很久了吗?”她系上安全带,声音平平的,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刚到。”沈执发动了车子,用眼角余光轻轻看了看她的侧脸。 她一直看着窗外,只给他留了一个没什么表情的侧影。 车子稳稳地开上了路,汇入车流。 傍晚的城市,灯刚亮起来,街上热闹又繁华。 可车里却安静得让人觉得有点怕。 没有平时那样随便聊天,也没有放轻柔的音乐,只有车子发动的低低声音,和窗外模糊的吵嚷声。 沈执的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这份安静,跟以前那种平和不一样,是故意要拉开距离。 就像一层薄薄的冰,挡在两人中间,把所有的暖意都隔开了。 等红灯的时候,他伸手从后座拿过那个糕点袋,递到她面前。 “顺路买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自然。 云舒窈转过头,看了眼袋子上熟悉的标志,眼睛里好像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谢谢。” 她伸手接过去,轻轻放在腿上,没打开,也没再看一眼。 绿灯亮了,沈执踩下油门,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心里越来越慌。 车厢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怎么了?” 就简单三个字,在安静的车里显得特别清晰。 云舒窈依旧望着窗外,街边的霓虹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沉默好几秒,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的初恋,你的白月光,今天又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执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车身微微晃了一下,他立刻稳住方向,眼底瞬间沉了下来。 他侧头看向她,可她依旧目视前方,平静得过分。 “我没有白月光。” 沈执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被屡次挑拨的怒火,语气坚定又急促。 云舒窈这才慢慢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太静了,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沈执心底莫名发慌。 “她说,”她继续慢悠悠开口,语气毫无波澜,“你们两家是世交,沈老爷子希望你们尽快结婚。” “吱——!”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沈执猛地将车靠边停稳,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身后的车子响起不满的鸣笛,他却全然不顾。 他死死盯着云舒窈,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情绪几乎快要失控。 “温清曼胡扯!我从来没有要和她结婚的打算!”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云舒窈静静看着他暴怒的模样,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委屈,只剩下一片看透一切的疲惫与淡然。 过了片刻,她轻轻应声。 “哦。”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在沈执心上,却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你的私事。” 她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流动的霓虹,语气疏离又冷淡。 “与我无关。” 最后四个字,清清楚楚,平平淡淡,像一句冰冷的定论。 沈执满腔的怒火、急切的辩解、满心的慌乱,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他像是被人狠狠迎面砸了一拳,心口又闷又疼,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反应过来。 她不是不信他。 她是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了。 这个想法,比温清曼所有的挑拨离间,都更让他恐慌,浑身发冷。 可云舒窈像是完全察觉不到他濒临崩溃的情绪,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 笑意浅浅的,没有半点温度,只剩满心的寒凉。 “你的白月光倒是挺热心的。”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别人的故事,“特意来提醒我,我们只是契约婚姻。” 她顿了顿,眼底的凉意越来越深。 “提醒我,我只是你的情妇,是你一时的玩物。” “真的很好笑。” 她的声音轻轻垂落,字字清晰,带着压在心底的委屈与酸涩。 “我又没有失忆……怎么会忘呢。” 第五十八章 我尽职扮演你的所有物 “你不是我的情妇。” 沈执的声音突然拔高,又急又狠,像是被逼到了绝路。 他死死盯着她,眼睛红得吓人,一字一句,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要让她记一辈子: “你是我沈执的女人!”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云舒窈静静望着他,看了许久,才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车窗外。 街头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光,模糊又遥远。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声。 光影落在她身上,身影看着单薄又疏离,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 她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只是那个侧影,在忽明忽暗的光里,显得更瘦,也更远了。 “沈执的女人……” 她在心里,悄悄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 然后,温清曼那句像毒一样的话,就像个咒,猛地戳破了她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平静—— 【你不过就是他一时觉得新鲜的玩物,一个招之即来的泄欲工具而已!】 “泄欲工具”。 原来,“沈执的女人”和“泄欲工具”,在有些人看来,在某些时候,根本没什么不一样。 这个想法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她心口来回割着。 刚才硬撑着表现出的那点嘲讽和厉害劲儿,一下子就碎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冰冷刺骨的自厌,还有说不出的累。 她尝到了比“情妇”更复杂、也更让人难受的苦滋味。 不,不只是苦。 还有一种清晰的、慢慢在心里散开的麻木。 好像那句话把她心里最后一点想要去相信、去盼望的力气,都抽走了。 沈执还在等她说话,等她对“沈执的女人”这个说法有什么反应,哪怕是生气地反驳也行。 可他等来的,只有她越来越沉的安静,和她那个好像一点点要融进车窗外黑夜里、再也抓不住的侧脸。 他握紧了方向盘,手背上的筋都鼓了起来,胸口里像堵着一团又烫又冰的乱线。 他想撕碎什么,想大声喊,更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逼着她看他,逼着她把没说的话都说出来。 可最后,他只是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又一下冲进了车流里。 *** 夜里,主卧只亮着一盏光线昏蒙的壁灯。 云舒窈背对着沈执侧躺着,他的手环过来,掌心带着试探,轻轻放在她腰上。 她没动,也没像前几天那样,不知不觉往他怀里靠近一点。 沈执的指尖在她腰侧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移动,带着灼热的温度,抚过她睡衣薄薄的布料。 他的吻落在她后颈,先是轻轻碰一下,然后渐渐深了,带着明显的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在恳求她回应。 像以往的那些晚上一样,一个小小的颤抖,一声憋住的喘息,或者只是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可是没有。 云舒窈静静地躺着,沈执的动作渐渐急了起来。 他用力把她翻过来,吻重重地落在她的唇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地吻,纠缠。 他的手抚过她的身体,熟悉地寻找能让她颤栗的点。 可云舒窈只是受着。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静静的阴影。 她没有抗拒,那种配合,更像是放弃了抵抗的顺从。 沈执停了下来。他撑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她。 她的脸微微有点红,呼吸也有些乱,嘴唇被他吻得湿润红肿,可等她睁开眼睛,里面却是一片平静的……空洞。 “怎么了?”沈执的声音哑得厉害,“不舒服?” 云舒窈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上面写满了渴望和不解。 怎么了?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没怎么。只是突然清楚地想起来,自己是你买来的。记得要尽到取悦金主的责任而已。 这个想法让她胃里一阵抽搐般的恶心,却又奇怪地让她平静下来。 “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平淡,没有一点情绪,“你继续吧。” 沈执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这回答比直接拒绝更让他心里发慌。 他宁愿她推开他,骂他,甚至哭出来,也好过这样一点生气都没有的“你继续”。 他想追问,想逼出她真实的想法。可身体里那股烧了半夜的欲望,和她近在咫尺的、温软却冰冷的身体,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低下头,又吻住她,动作比刚才更重。 云舒窈感觉到他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行吧。 既然这是你要的。 既然这是我的职责。 她开始试着回应,就当是尽职责。 她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手指轻轻穿过他汗湿的头发。 他吻她的时候,她学着记忆里动情时的样子,微微张开嘴。 她在扮演。扮演一个合格的情妇,一个尽职的所有物。 沈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了她的回应,可这回应……不对。太刻意,太顺从,甚至有点……假。是因为那个吗? 那个让她不舒服了? 该死的。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那个没办好事情的秘书。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个误会让他心里那点怀疑和火,变成了懊恼和更深的急躁。 “别硬撑,”他在她耳边喘着气说,声音又低又哑,“不舒服就跟我说。” 云舒窈在他身下,微微偏过头,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告诉他? 她不会说的。她不会说,自己只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把那些念头死死压下去,努力地回应着他。 沈执被她突然的紧抱和迎合弄得更兴奋了,刚才那点怀疑,一下子就被涌起的情潮盖了过去。 完事后,他像往常一样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摸着。 云舒窈累坏了,身体和心里都像刚打完一场仗。 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慢慢平稳下来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却冷得像冰,一片麻木。 她做到了。 她完成了任务,讨好了金主。 像个完美的、没有灵魂的……工具。 而沈执,在一时的满足过后,那点不安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好像已经睡着的女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她一缕汗湿的头发。 明天。 明天一定让助理把市面上所有牌子、所有型号的都找来,买到她觉得舒服的为止。 第五十九章 午夜十二点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雾气朦朦胧胧的。 云舒窈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主卧,脚步忽然一下子顿住。 窗前立着一道挺拔的背影,肩线利落,身形熟悉到刻在她记忆里。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落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和沈执一模一样。 “沈执?”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男人闻声缓缓转身。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庞和沈执没有半点区别,可看向她的那双眼睛,却盛满了久违的、温柔的笑意。 温柔得让云舒窈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停在她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刚洗完澡有点发红的皮肤上,眼神深了一些。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比沈执平时的冷硬要软和很多,还有点沙哑,好像很累,又好像藏了很久的想念。 云舒窈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喘气。 下一秒,他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小心地,印在了她左边胸口,心脏正上方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那个位置……是以前的他最喜欢亲的地方。 他说过,那里离心脏最近。是他留下他们之间印记的地方。 这个想法像一道电流,一下子就把云舒窈这些天用麻木和冷淡筑起来的墙全冲垮了。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 “你……回来了。”她声音哽咽,又惊又喜,还有好多好多委屈。 她天天想、夜夜念的那个温柔的他,真的回来了! 沈屿,现在他是温柔的沈执。 他抬起头,用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后怕:“嗯,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轻轻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担心:“他……最近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没那么暴戾了,甚至会学着对人温和?” 云舒窈在他怀里点点头。鼻子闻到的是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和沈执的好像一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是在学我。”沈屿的声音沉了下来,手臂收得更紧了,“我能感觉到,他变得越来越强,我在里面……快撑不住了。他想变成我的样子,想把我赶走,想把真正的我永远关起来,再也不让我回来见你。” 他稍稍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神专注又痛苦地望进她眼睛里:“窈窈,别被他骗了。那不是他真正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他只是想用这种办法让你放松警惕,把你留住,让你忘了我。” 云舒窈看着他眼里那熟悉的、只对她才有的脆弱和深情,心尖儿疼得直发抖。 原来沈执最近的变化,竟然是这样的阴谋?是想彻底吞掉她唯一的温暖吗? “那……那你现在……”她着急地问,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沈屿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无奈的疼惜和深深的舍不得:“我感觉到他今晚被重要的事缠住了,精神有点放松,才拼命抓住这个机会出来见你。”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指针快指向九点了,“但我不能待太久,他的力量很强,我撑到半夜十二点……大概就必须回去了。” 只能到十二点。 想到这儿,云舒窈一下子就被巨大的失落和害怕抓住了。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来啊! “别怕,”沈屿看懂了她的眼神,低下头,无比珍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停在她的嘴唇边,两人的气息混在一起,“至少现在,我在这儿。让我好好看看你,抱抱你,好不好?我……好想你。” 他捧着她的脸,目光舍不得离开,指尖轻轻摸着她的眉毛和眼睛,声音里全是不舍和渴望:“所以,我们只剩几个小时了。窈窈,我好想你……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很深,里面翻涌着云舒窈熟悉的、让她心怦怦直跳的深情和欲望。 沈屿又低下头,这次吻上了她的嘴唇。不再是刚才轻轻碰一下的样子,而是带着憋了很久的、快要忍不住的渴望,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吻得更深。 云舒窈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她太想他了。想到差点就相信了那个暴戾沈执装出来的样子。 现在,他真的回来了,带着熟悉的温柔,还有紧迫的时限。 她生涩又热烈地回应着,把这段日子所有的委屈、思念、不安,全都融进这个吻里。 身上的浴巾轻轻滑落,两人褪去所有束缚,肌肤紧紧相贴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满足的叹息。 沈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倒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轻轻落在她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温柔又脆弱的光。 他俯身看着她,眼神专注又珍重,像在呵护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浓烈的爱意几乎要将人淹没。 “我的窈窈……” 他低声呢喃,再次俯身吻下去,开启了这场短暂、缠绵,却偷来的温柔时光。 云舒窈彻底沉沦在他的温柔里。 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这到底是救赎,还是饮鸩止渴。 她只知道,在这个温柔的沈执怀里,听着他让人心疼的话,想着那越来越紧迫的时间,她愿意暂时忘掉所有事,只做那个被他深深爱着、也深深爱着他的窈窈。 他不是花钱买她的人,她也不是一件商品。 而沈屿,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但他早已上瘾,无法自拔。 这偷来的夜晚,这短暂的温柔,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但他想要的,不止今晚这几个小时。 云舒窈完全陷进去了。 他的吻又轻又小心,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深情。她感觉到,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 “我的窈窈……”他在她耳边说了一遍又一遍。 温清曼那句刺骨的“泄欲工具”还回荡在心底,和此刻的温柔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对比。 云舒窈用力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他,像抱住暴雨里唯一的浮木。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这份安稳的气息。 意识朦胧间,她带着哽咽小声呜咽: “别走……这次,别这么快离开我……” 第六十章 全都要抢过来 云舒窈闭上眼,就让自己这么沉醉在他的温柔里,不想醒来。 夜越来越深,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挪向那个注定要分开的时刻。 时间不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快要绝望的不舍。 她只想死死抓住这一刻,就停在他温暖的怀里,永远不分开。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紧紧抱着他,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拉住,就能把他留下。 沈屿也知道时间紧迫,更明白她眼里的不舍。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突然用力把她抱得更紧,那力道又强又烫。 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又哑又带着点执着:“窈窈……我真希望,我们能永远不分开。” 他们真的没时间了。 只有这短短几个小时。 午夜十二点一过,这个温柔的他就会消失。换成那个冷冰暴戾,一直模仿他,甚至想把他完全吞噬的沈执。 既然时间这么短,既然是偷来的这点温暖,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 她用气声轻轻回答,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仰起头吻上去,带着豁出去的放纵。 “那就……永远不分开。” 听到她的回答,沈屿眼里最后一点克制彻底没了,只剩下滚烫的、快要溢出来的高兴。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影子,突然闯进了她混乱的思绪。 是沈执。 云舒窈迷糊的眼里,很快闪过一点迷茫。 最近的沈执,明明变温柔了。 那些笨手笨脚的体贴、生硬的关心、小心翼翼的迁就…… 难道真的全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冰刺,狠狠扎进灼热的气氛里,一下子让她清醒了几分,有点冷。 她猛的闭上眼睛,使劲压下心里那点突然冒出来的怀疑。 别想了。 至少现在,别想。 现在抱着她的,是她心里一直想着、盼了好久的那个温柔的他。 时间太少了,她只想好好抓住这最后一点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温暖。 …… 半夜十二点。 沈屿的身体突然一僵。 所有滚烫的温柔和热烈,在一瞬间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空洞、暴戾与无尽的恨意。 他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里还残留着激动,和心里那火烧一样的嫉妒,在疯狂冲撞。 凭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疯狂地喊。 凭什么沈执就能理所当然地拥有这一切?拥有这温软的身体,拥有这毫无保留的拥抱,拥有每一个日夜? 而他呢?这个更懂她、更能摸到她心里去的人,却只能像偷光的影子,在别人的时间缝里,贪心吸着这一点点可怜的空气,连待到天亮都不可能? 这太不公平了! 这份扭曲的嫉妒和恨,比欲望还烫,比半夜还黑,几乎要把他吞下去。 他恨! 恨这该死的双生诅咒! 恨沈执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占了所有阳光下的位置! 更恨自己现在的没用! “时间……到了……”沈屿的声音哑得厉害,满是不甘心和疼,他捧起云舒窈迷迷糊糊、哭湿的脸,狠狠地,像是带着几分啃咬的意味,最后吻了她一下,像是要留下更深的印子,“记住今晚……记住我……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真的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云舒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开了。 他飞快地扯过散落在一旁的衣服,动作又慌又乱,再也没有刚才亲热时的温柔和镇定。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他怕再多看一秒,心里那股又舍不得又恨的情绪涌上来,会让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再也不肯走。 很快,房门被轻轻带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偌大的主卧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下云舒窈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烈的、又爱又恨的味道,温柔,却又让人绝望。 而冲出门的沈屿,在走廊冰冷的空气里打了个哆嗦。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神从刚才那种温柔深情的样子,一下子变成了阴狠的疯狂。 沈执…… 你等着。 你拥有的,你珍视的,你自以为是的…… 我全都要抢过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 夜色深沉,卧室里只开着床头一盏暖融融的小灯。 云舒窈侧着身子背对沈执,身体微微蜷起。 自从那晚那个人离开之后,她就总习惯保持这个姿势,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下意识地和身旁的人拉开距离。 沈执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前些日子那样浑身僵硬,只是呼吸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后颈,动作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吻慢慢往下移,停在她的肩胛骨处,温热的气息一遍遍扫过肌肤。 云舒窈闭着双眼,静静任由他动作。 她本以为,今晚也会和往常一样,在无声的亲密里悄然度过。可沈执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他略带沙哑的声音,里面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再过几天,有七天长假。” 云舒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出声回应。 沈执停顿片刻,像是在仔细琢磨该怎么说,接着慢慢开口:“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他的语气放得很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和往日果断强势的模样截然不同。 云舒窈终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前方昏暗的墙面上。 “去哪里?”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去欧洲怎么样?”沈执几乎脱口而出,看得出来他早就盘算好了,“现在安排,时间还来得及。” “我没有签证。”云舒窈淡淡地说道。 沈执沉默了几秒,搂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仿佛生怕她拒绝。 “那就国内。”他立刻改口,半点没有计划被打乱的不悦,“你想去什么地方?” 云舒窈迟迟没有回答。望着眼前朦胧的光影,她的心里空空落落的。 去哪里呢?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想去任何地方的念头了。 第六十一章 那我背你 生活被医院、公司、家里占据。偶尔有点空,脑子里也塞满了乱糟糟的情绪和记忆。 “不知道。”她最后说,声音里带着茫然。 “去看看风景?”沈执提议,声音低了点,像是在分享一个他觉得不错的主意。 云舒窈几乎能想到他说这话时,可能微微皱着眉,认真琢磨风景具体是哪儿的样子。这个画面,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松了一下。 “山?”她轻声问,带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一点点情绪,“我爬不动。” 这话听着像抱怨,又有点撒娇。沈执好像愣了一下,接着,云舒窈感觉他的胸口轻轻震了震。 像是很轻的笑。 “那我背你。”他说。 这话他说得很快,很自然,几乎没怎么想,好像背她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云舒窈在他怀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的疼,又有点酸酸麻麻的。 那我背你。 就四个字。那么简单,那么直接。 她忽然想起温清曼的话,想起“泄欲工具”,想起那份冷冰冰的协议,想起那个他短暂回来又匆匆走掉后留下的空落落…… 所有这些重得快要把她压垮的东西,在这四个字面前,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了。 沈执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手臂松了松,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确定:“……不行吗?” 云舒窈没说话。 她慢慢转过身,在昏黄的灯光里,看向他。 沈执正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不安。 那张总是冷冰冰、硬邦邦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竟然显得柔和了些。 他好像……是认真的。 不是在模仿谁,也不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他只是想带她出去走走,想背她去看山。 这个念头,像一滴温水,滴进了她心里那片冻住的荒地,悄悄地化开了一小块冰。 “……随便吧。”她最后说,又转回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安排。” 沈执在她身后,好像长长地、悄悄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重新抱紧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后悔。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满足,“我安排。” *** 公司茶水间。 云舒窈端着刚接满热水的杯子,却没心思喝。 她靠在水槽边,眼睛望着窗外飞过的小鸟,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昨晚。 昨晚…… 那些画面自己就往脑子里钻。 她居然……那么主动。 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应付着配合,而是真的……动了心? 主动去吻他,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现在想起来,每个小细节都让她脸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当时到底是怎么了?是因为他突然的温柔,让她产生了错觉吗?又再次把他当成他了? 她又想起他越来越长的时间,仿佛不知疲倦。 想起自己有时被折腾得实在受不住,不得不软着嗓子提醒他“好了……沈执……”,他才会带着一丝满足的喑哑,恋恋不舍地停下。 而昨晚……简直是失控了。 云舒窈下意识地抬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子,手指碰到锁骨那儿光滑的皮肤,才稍微松了口气。 沈执最近好像学聪明了,那些让人难为情的印子,再也没留在脖子这种显眼的地方。 可这样反而更让她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那些吻痕,全都落在了她雪白的胸脯上。只要稍微低下头,就能看见深浅不一的红印子,像一朵朵羞人的小花,印在皮肤上。 “怎么会这样……”云舒窈咬着下唇,小声嘟囔了一句,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明明满心抗拒,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一直把自己当成只是在履行本分的人。 可昨晚,她却像着了魔一样,被那种熟悉的温柔哄住了,主动靠过去,主动迎合。 “舒窈?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林薇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带着关心。 云舒窈吓得手一抖,杯子差点掉地上。 她赶紧转过身,背对着林薇,又飞快地扯了扯领口,把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一颗。 “没、没事,”她声音有点发紧,清了清嗓子,“可能……茶水间有点凉。” “是吗?”林薇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扣得太严实的领口和红透的耳根上转了转,没再问,只是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你那个小虫子,最近还咬你吗?” 云舒窈的耳根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早、早就好了。”她含糊地应着,端起水杯就想往外走,“我先回去工作了。”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直到坐回自己的座位,隔着磨砂玻璃隔断,还能听到林薇在茶水间和另一个同事隐约的笑声和说话声。 云舒窈把发烫的脸贴在冰凉的桌子上,闭上眼睛,想让自己乱跳的心跳平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林薇也端着咖啡回来了,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看了一眼云舒窈依旧红着的耳朵尖,没再提刚才的事,换了个话题。 “对了,马上长假了,整整七天呢!”林薇喝了一口咖啡,眼睛亮晶晶的,“你有什么计划吗?不会七天都待在家里吧?” 长假。 云舒窈稍微坐直了点。沈执那天晚上说的话突然清楚地在耳边响起来,“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她当时回答“随便”,之后两人就没再具体说过。 沈执只说“我安排”,她也就没再问。现在被林薇这么一问,她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竟然真的要发生了。 “可能……出去走走吧。”她听见自己不太确定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温热的杯壁。 “出去走走?挺好的呀!”林薇一下子来了兴趣,“去哪儿?跟谁一起去?男朋友?”最后三个字,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开玩笑和好奇。 云舒窈的心猛地一跳。 跟谁? 难道她能说“跟沈执”吗? 第六十二章 沈执的传闻 “不是……”她马上摇头,声音有点干,听着挺急的,“是……跟老同学。几个大学同学,说好久没见了,想趁长假一起出去玩玩。” 谎话一下子就说出来了,顺得她自己都愣了愣。 她都来不及想具体细节,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就……随便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同学聚会啊,那挺好的!”林薇好像信了,没再问男朋友的事,反而挺高兴地建议,“现在天气正好,景色也好!你们几个人?地方定了吗?要不要攻略?” 面对一连串热情的问题,云舒窈只能含糊地应付:“还没确定呢,只是先有这个想法,到时候再说吧。” 她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看大好河山。 他背她。 这些都是她和沈执说过的话,现在却要用同学聚会来遮掩。 她甚至不知道沈执到底安排了哪里,什么时候走,去几天。 什么事都是他安排好,她只要在他说的时间,出现在他说的地方就行。 就像一件被仔细包好、等着被送走任由人安排去向的行李。 “也好,提前规划省得临时手忙脚乱。”林薇没注意到她走神,继续说自己的,“要是定了地方记得告诉我啊,说不定咱们还能碰上呢!我也打算出去玩……” 云舒窈听着林薇兴高采烈地说着计划,嘴角勉强牵出一个笑,点了点头。 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林薇没察觉她的不对劲,自顾自地说着旅行计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对了,舒窈,你听说没?咱们公司最近有个大八卦!” 云舒窈还陷在自己编的同学聚会那套瞎话里,心里不是滋味,随口问道:“什么八卦?” “是总公司的!”林薇眼睛一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听说……沈总好像有个情妇!” “沈总?”云舒窈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对啊!就是我们集团总部的沈总,沈执啊!”林薇看她一脸茫然,以为她没想起是谁,还特意描述了一下,“就上次来我们这儿视察、开会,还问过你问题的那个!个子特别高,长得超帅,但是脸特别冷,走路带风的那个!简直就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走进现实了!”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云舒窈的耳朵上,震得她心猛地一缩,血好像都凉了一下。 沈执……情妇…… “是……是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手指使劲攥着水杯,指尖冰凉,“你听谁说的?知道……知道是谁吗?” 她问得有点急,自己都没发现声音里透着一股紧绷。 林薇没注意她的不对劲,耸耸肩:“不知道具体是谁传的,好像是从总部那边传过来的风声?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沈总金屋藏娇,宝贝得不得了,但一直没正式带出来过。” 她停了停,撇撇嘴,“至于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就更没人知道了,藏得可严实了。估计啊,也就是那些想攀高枝的,或者竞争对手传的闲话吧?” 云舒窈的心往下沉。 温清曼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会是她吗? 因为几次在她这儿碰了壁,恼羞成怒,所以故意散布这种消息? 这样既能坏了沈执的名声,又能把她云舒窈钉在“情妇”这个丢人现眼的标签上,让她以后在可能接触到的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 还是说……沈执身边,真的有别的女人? 那个让他金屋藏娇、宝贝得不得了的……是别人? 温清曼的话,这时候在她耳边响得特别清楚: 【像沈执这样的男人,有钱有势,在外面养几个女人很正常!你真觉得自己特别?】 是啊,很正常。 她云舒窈不过是他用协议养着的一个。 说不定在哪个更隐蔽的别墅里,哪个更豪华的地方,还有另一个,甚至好几个云舒窈,也签着一样的协议,也做着情妇该做的事,也……偶尔能得到他一时兴起的温柔? 一想到这儿,她胃里就一阵翻腾,恶心地差点吐出来,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抓住了。 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和沈执,只是签了协议的关系。白纸黑字,拿钱办事。他出钱,她出卖婚姻的名义和……身体给他。就是一场交易而已。 他是金主。 她是他花钱买来的东西。 金主有几个情妇,跟东西有什么关系?东西只要在需要的时候,乖乖提供该有的用处,少说话,别问不该问的就行。 他的私事,她没权利管。 也……管不了。 难不成她要拿着那份冷冰冰的协议,去问他:“沈总,除了我,您还有几个像这样的契约妻子?” 那也太可笑了,也太管得宽了。 云舒窈用力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手心,想用这点疼,盖过心里那种空落落又喘不过气的难受。 “不过说真的,”林薇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做梦似的感叹,打断了云舒窈自己跟自己较劲,“我还挺羡慕那个情妇的。” 云舒窈猛地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有点发愣地看着林薇:“羡慕?你羡慕……情妇?” “当然啦!”林薇托着下巴,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向往,“那可是沈总啊!你看他那张脸,那身材,那气场!能光明正大地摸他,碰他,还能跟他……我的天,光想想,我都要晕过去了!” 她双手捧着脸,一副陶醉的样子。 云舒窈一时说不出话,看着林薇那副花痴又认真的模样,心里真不是滋味。 她刚才还因为情妇这两个字心冷得像掉进冰窟窿,现在林薇却说这是件让人羡慕的事? 这林薇……是不是想法有点不对劲?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而且啊,”林薇越说越兴奋,还掰着手指头算,“你想,当他的情妇,天天能跟这么帅的男人在一起,还能拿钱!不用你倒贴!这是什么好差事?还能住大房子,开豪车,穿名牌……啧啧,这可比自己累死累活赚钱去养小鲜肉强多了?” 第六十三章 唯一的正牌女友 她凑近云舒窈,压低声音,好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那么一张帅得不行的脸,跟他一起吃早饭,说不定还能亲热一下……天啊,这样的日子,想想都觉得美!” 云舒窈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都什么想法?林薇这完全是“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典型吧? “你想的太简单了,”云舒窈忍不住说,声音有点干,“沈总那样的人……可能不止一个女人。你就算真成了他的女人,也可能只是他众多选择里的……其中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口又传来了一种熟悉的闷疼。 林薇听了,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又怎么样?” 云舒窈愣了一下。 “曾经拥有过就行啊!”林薇的眼睛还是亮亮的,“能跟这样的男人处过一段,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也值了。以后老了想起来,都是很棒的回忆!总比一辈子对着那些歪瓜裂枣强吧?” 她甚至开始托着下巴,认真地想:“欸,你说沈总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清纯的?妩媚的?还是有才华的?他会不会喜欢我这种活泼开朗的?要是他愿意……我、我愿意拿出一半工资包养他!就当是……为这么好看的人花钱买个体验!” 云舒窈终于被她这不着边际的大方逗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特别浅、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你可真大方,四千块的工资,愿意出一半。” “再多就不行啦!”林薇立刻正经起来,“我也要生活的!最多……最多再多出一块钱!不能再多了!我的奶茶和火锅可不能没有预算!” 看着她那副既会算小账又充满幻想的样子,云舒窈心里那团沉重的阴云,好像被撬开了一条小缝,透进一点又好笑又无奈的光。 她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又有点难过。 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人羡慕她这个沈执的情妇。 “唉,”林薇叹了口气,目光在云舒窈脸上转了转,忽然冒出个更大胆的念头。她凑得更近,眼睛亮得吓人:“说起来,舒窈,你说……沈总会喜欢你这种类型吗?你看你,冷冷清清的,又有点我见犹怜的样子,说不定正好合那种冷冰冰大老板的口味呢!” 云舒窈呼吸一停,握着水杯的手指一下子收紧,指关节都白了。她差点以为林薇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林薇显然只是想得太远,顺着自己的想法说下去:“反正他都包养人了,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多包几个又有什么关系?就当是资源利用嘛!要不……你去试试?” “林薇!”云舒窈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脸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试试?怎么试?去问“沈总,您看我还符合您包养的标准吗?” “哎呀,我开玩笑的啦!”林薇笑嘻嘻地摆手,但眼睛里的兴奋一点没少。 她甚至一把抓住云舒窈的手,用力晃了晃,语气严肃得像是托付什么大任务:“不过说真的,舒窈!要是!我是说万一!万一哪天你真走了大运,被沈总看上了,做了他的情妇……” 她停了停,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压低声音,透着激动: “你一定!一定要替我这种只能远远看着、心里想想的人,完成这个这辈子的心愿!” 云舒窈:“……” “要好好享用他!知道吗?不是被他享用,是你要主动!狠狠地享用他!”林薇握了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好像在教什么人生大道理,“花他的钱!别客气!狠狠地花!买包,买房,买游艇!把他榨干!让他知道,我们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还有啊,”林薇越说越起劲儿,活像个情妇界的老专家,拍了拍云舒窈的肩膀,一脸认真:“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别老想着什么道德啊,名分啊,那些都是虚的!道德值几个钱?早就没用了!自己高兴,自己爽到,才是最重要的!懂吗?” 她该说什么? 谢谢闺蜜的鼓励和指点? 还是该纠正她,自己不是“要走运被看上”,而是早就被一张协议买断了? 最后,她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特别复杂的笑容,里面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点点让人看不出来的难过。 “你……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儿看来的?”她有气无力地问。 “小说里啊!还有网上的帖子!”林薇说得理直气壮,“艺术都是来自生活的嘛!我觉得说得特别对!” 林薇还在旁边美滋滋地想着“如果我是沈总情妇”的一百种奢华生活,说得兴高采烈。 最后,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一拍大腿: “哎,不对啊!” 云舒窈被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她。 “我们是不是被带偏了?”林薇皱起眉头,摆出一副“发现华点”的侦探样子,“你说这八卦传的是情妇对吧?可是……沈总他结婚了吗?有老婆吗?” 云舒窈呼吸一停,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吧?反正我没听说过!”林薇自问自答,语气更加肯定,“那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啊!一个单身的、有钱的、长得帅的男人,跟女人好,这能叫情妇吗?这顶多叫女朋友!最多是关系比较好的女朋友!” 她越说越觉得对,声音也不知不觉大了点:“单身的人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吧?他爱跟谁好就跟谁好,只要没骗婚,没出轨,谁管得着?就算他同时跟好几个女孩子来往,那又怎么样?现在这社会,没确定关系前,多看看,多比较比较,不是很正常吗?这叫多方面了解,选最好的!脚踩好几条船的人多了去了,沈总这种级别的,多看几个怎么就不行了?” 云舒窈彻底呆住了,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住。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吗?”她下意识地重复着林薇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林薇,又更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是啊!”林薇说得特别肯定,然后又贼兮兮地笑了,“所以说,别听那些乱说话的。人家沈总说不定是正儿八经谈恋爱呢,只不过女朋友换得勤了点,或者同时谈着几个,那也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要是这女朋友里真有我们舒窈,那我可得好好帮你出出主意,怎么从女朋友候选人里脱颖而出,转正成唯一的正牌女友!” 转正? 唯一正牌女友? 云舒窈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嗓子里发苦。 第六十四章 别逼我 夜里的庭院静悄悄的,只有路边地灯晕开一圈柔和的微光。 风带着凉意,空气里混着青草淡淡的清香。 云舒窈独自坐在藤编秋千上,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羊绒开衫,是沈执的衣服。 衣料松松垮垮裹着她,布料上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须后水,清浅好闻。 她抬头望着夜空里的明月,月色澄澈透亮,给庭院里的花草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下午林薇说的那些话,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不散。 “自己痛快最重要” “管他什么情妇,享用他就完了” 这些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她心里沉寂了好久的地方,让她有了不该有的奢想。 可她心里明白,这到底只是空想。 她从来都不是被真心爱的人,只不过是花钱买来的、签了协议的附属品。 连难过、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敢由着自己的性子随心所欲呢? 秋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响。云舒窈眼神空洞,呆呆望着天上的月亮。 忽然,后背传来一阵暖意。 沈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双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他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过后的温热湿气,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须后水香气,紧紧包裹住她。 他一言不发,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 云舒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 沈执敏锐地察觉到,环着她的手臂顿了一下,随后抱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嗓音低沉沙哑,融进夜色里。 “在想什么?” 云舒窈没有回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清晰: “在想你。” 身后的怀抱骤然僵硬,连他平稳的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想我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极力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云舒窈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快,重重撞在她的后背,沉稳又慌乱。 她一字一顿,缓缓说出心底藏了很久的疑问: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厌倦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执的呼吸彻底停滞。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用力,紧紧箍住她,力道重得像冰冷的铁箍,勒得她腰腹微微发疼。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唯有剧烈的心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一声:“窈窈。” 又过了许久,久到晚风都吹过好几回,他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轻得好像破碎了一般,满是压抑的挣扎: “别逼我。” 云舒窈彻底愣住了。 她听不懂这句话。是别逼他说出厌倦的答案,还是别逼他直面内心的想法? 她全然不懂。 她更不会知道,此刻抱着她的沈执,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厌倦?他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厌倦。他恨不得将她时刻留在身边,让她眼里只能看见自己。 可理智时时刻刻提醒他,两人的开始本就是一场交易,他本该放手放她离开。 但他根本做不到。光是想象她转身离去的画面,他所有理智都会瞬间崩塌。 那句没能说出口的别逼我放手,最终只化作窒息的拥抱,和一句克制到极致的别逼我。 云舒窈感受着身后急促的心跳,和腰间生疼的束缚,心底空荡荡的位置,仿佛又落了一层无声的寒霜。 她依旧看不懂他。 沈执沉默了很久,久到云舒窈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 随后他缓缓松开手臂,伸手转过她的身体,让她直面自己。 清冷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冷硬的五官。往日深邃平和的眼眸,此刻褪去所有温度,像寒冬结冰的深潭,寒凉刺骨。 方才流露的慌乱、隐忍尽数消失,脸上只剩一片漠然,仿佛刚才失控的人从来不是他。 他眼神牢牢锁住她,不让她躲闪,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情绪: “窈窈,你要失望了。” “这份协议,签的是一辈子。” 他指尖轻柔地帮她拢好滑落的开衫,动作温柔细致,可话语却冰冷强势,形成刺眼的反差。 “刚才的问题,就当你从没问过。” “忘了它。” 说完,他再次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比之前更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她的骨子里。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望向漆黑空旷的夜色,眼底是不容任何人撼动的偏执。 之后沈执抱着她,缓步穿过安静的走廊。怀抱平稳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云舒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缓沉稳的心跳,对比自己慌乱急促的心跳,心底越发不安。 他一路沉默,直接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软和的床垫上。 下一秒,他用胳膊撑在她身体两边,低下头看着她,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每一点情绪。 刚才在院子里流露出的那一点点温柔,这会儿全没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他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沉寂,就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平静。 这才是云舒窈一直畏惧的、最真实的沈执。 她想起那个他的话:“他一直在模仿我,他想彻底赶走我。” 原来这样啊。 这些日子里,那些笨手笨脚的温柔,那些小心翼翼的迁就,全都是故意装出来的,随时都可以回收。 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沈执。 云舒窈下意识地肩膀一紧,手指头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浑身都有点僵硬了。心里的害怕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上她的后背。 沈执把她这些害怕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目光慢慢扫过她轻轻发抖的眼睫毛,还有她抿得紧紧的嘴唇。 可是,她以为他会靠近,却没有。 他慢慢直起身子,那种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感觉也跟着没了。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云舒窈心里一揪,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只见他伸手拿起旁边的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仔细拉到下巴处,盖住她微凉的脖颈。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脸颊,触感冰凉。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一步,语气平淡无波: “早点睡。”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进卧室相连的书房,轻轻合上房门。 卧室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云舒窈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狂乱不止。 这句平淡的话,和他干脆利落转身离开的背影,比任何强势的举动,都更让她心慌不安。 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冷冷铺在地板上。 她闭上双眼,睡意全无,心底的慌乱久久无法平息。 第六十五章 我太太口味偏淡 云舒窈背着个小双肩包,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渔夫帽压得低低的,口罩把大半张脸都遮严实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处处都很紧张,防备着什么。 沈执推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回头看她:“不用捂这么严实吧?” 云舒窈抿紧嘴唇没说话,反而把帽檐压得更低了。 从出发到机场安检、候机,她一直都是这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就算喝水,也要躲到没人的角落,飞快摘下口罩抿两口,马上又戴好。 飞机到A省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刚推开舱门,一股又热又湿的风就吹了过来,带着点草木的淡淡清香。 走出头等舱,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过,发出清脆的滚动声。 沈执先去取了行李,转头就看见云舒窈还是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好像怕被认识的人撞见。 他走过去,顺手接过她肩上的背包,语气有点无奈,又带着安抚:“窈窈,放松点。” 云舒窈抬起眼看他,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紧张:“怎么放松?” “这里不是我们住的城市,”沈执放软了声音,耐心劝她,“没人认识我们。” 云舒窈轻轻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抓着卫衣的衣角,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瞟了眼旁边走过的人,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就这一句话,像根小针扎得沈执心里生疼。 他拎箱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都白了,胸口闷得发慌,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顺着血管往全身窜。 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想藏起来、满眼防备的女孩,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的关系是这么见不得人。 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他怎么改,在她心里还是没变。 他喉咙动了动,好多话堵在嘴边。他想告诉她,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想光明正大地牵着她走在太阳底下。 可最后,所有话都被他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当初是他自己要保密的,现在难道要自己反悔吗? 她会怎么想他?她会信吗?她会相信他早就被这种不能公开的关系弄得快烦死了吗? 他没说话,转过身,把背包甩到肩上,一手拎一个箱子,听不出情绪地说:“走吧,外面有车等着。” 云舒窈小声应了一声,乖乖跟在他后面,一直低着头,把脸藏在帽檐的影子里。 外面的太阳明明暖洋洋的,沈执心里却觉得凉飕飕的,那股凉意一点点传到了手脚上。 酒店订的是总统套房,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强光,屋里光线很柔和,还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一路赶来,两个人都累坏了。 云舒窈一碰到软软的大床,就长长地松了口气,身上紧绷的骨头总算是舒展开了。 沈执挨着她躺下,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碰到一起,暖暖的,云舒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抽回去。 沈执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悄悄松了口气。 出发前他一直很担心,怕她心里还别扭,不肯跟自己出来旅行。 现在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身边,手指稳稳地握在自己手心里,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她到底还是来了。 云舒窈侧过身,眼睛看着遮光窗帘,心里冷冷的。 不来?她哪有拒绝的份。 从签了那份协议开始,她就没资格说不。他是出钱的金主,自己只是被他买下的人,哄他开心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下午先好好休息,”沈执带着旅途的累,声音还是很温柔,“行程不用急,明天再慢慢逛。” 云舒窈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执没闭眼,目光慢慢扫过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小巧的鼻子,粉粉的嘴唇抿着。 他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抱她、吻她了。 这些日子,她总是对他客客气气的,有点疏远,他一靠近,她就保持着距离,这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她就在身边,鼻子里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压了好久的想念和想亲近她的感觉,在心里翻腾。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先好好歇会儿,等下我们去吃点好的。” 云舒窈看向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天完全黑了,整个城市都被夜色笼罩住了。 云舒窈裹着宽松的睡袍,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望着远处海面上渔船的点点灯火,看得有点发呆。 浴室里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声音,没过多久,沈执出来了。 他换上了软软的棉家居服,头发半干,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清爽湿气。 他走到她旁边,顺手搭在她肩膀上,手指轻轻摸着睡袍软软的料子。 “饿不饿?”他的声音比平时要温柔一点,还有点哑。 云舒窈回过神,轻轻点头。忙了大半天,肚子确实饿得慌。 沈执拿起房间的电话,叫了客房送餐。 他声音不高,条理清晰地点了好几道当地特色的海鲜,又加了甜品和红酒。 最后特意叮嘱:“海鲜做得清淡一点,我太太口味偏淡。” “太太”这两个字,他说得自然又顺口。云舒窈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抬起头看他,沈执刚好挂了电话,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没有了平时的严肃和强势,满满的都是温和,甚至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云舒窈赶紧移开视线,心里刚冒出来的一点特别的感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又是她自己想多了,是错觉而已。 没过多久,服务员推着餐车轻轻走进了房间。掀开银色的盖子,鲜美的香味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屋子。 有雪白鲜嫩的清蒸鱼,撒着葱花的扇贝粉丝,一盘白灼虾,一小锅奶白色的鱼汤,还有两杯红红的红酒。 沈执很体贴地拉开椅子,仔细地帮她铺好餐巾。 第六十六章 是怕她消失吗? 他亲手剥了好几只虾,把完整干净的虾肉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 “尝尝,这边海鲜都很新鲜。” 他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只端着一杯红酒,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看着她吃。 暖黄灯光落在他脸上,硬朗的侧脸柔和了不少。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远处还隐约飘来海浪声。 云舒窈小口吃着虾肉,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也许是美食抚平心绪,又或是一路奔波过后彻底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下来。 等他再一次递来剥好的虾,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执拿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点光亮。 他没应声,只是抿了口酒,藏住快要溢出来的淡淡笑意。 这顿饭吃得很慢,安静却不压抑,没有往日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吃完饭后,沈执陪她站在落地窗前看海边夜景。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 “明天我们去爬山好不好?”他顿了顿,语气藏着一点期待,“酒店后面有一座小山,不算高,山顶能看见整片海湾,风景很好。” 云舒窈身子轻轻一僵。 爬山?她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体力,想起以前爬山时总是落在最后,累得不行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埋在他怀里:“我爬不动。”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沈执显然感觉到她这些细微变化,他一点也没不高兴,反而低低地笑了,胸膛的震动透过她的后背传过来。 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嘴唇贴在她耳边,用低沉又认真的声音保证: “别怕。”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你要是走不动……”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缓慢,好像在重温某个自己曾经说过的誓言: “我背你上去。” 云舒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说话,没答应,也没再拒绝。 沈执也不催她回答,好像放下了一件心事,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语气又变得温柔平常:“今晚好好休息,睡到自然醒,不用着急。” 这一夜,云舒窈没有做噩梦。 耳边是窗外不停起伏的海浪声,还有沈执平稳的呼吸。 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还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黑暗里,沈执一直没睡着。 怀里的人毫无防备地靠着他,他心里有种陌生又满满的感觉。 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小心翼翼呵护的温柔,还有对明天约定的悄悄期待。 他想背着她爬上山顶,带她看遍好看的风景。 更想让她明白,他说出口的话,从来都算数。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斜斜照进房间,在深色地毯上印出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窗外海鸟叽叽喳喳地叫着,把云舒窈从睡梦里叫醒了。 脑子还迷迷糊糊的,右手先感觉到了温暖。 她轻轻动了动,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牢牢攥住,根本动不了。 她侧过头,看见沈执还在睡。 他侧着身对着她,呼吸均匀又长,睡得很沉。他那只手指分明的大手紧紧扣着她的右手,十指交叉握得紧紧的,一点都没松劲。 他的大拇指正好贴在她手腕的脉搏上,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到他手上。 云舒窈呆呆地望着他。 晨光勾勒出他立体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 没了清醒时的强势和深沉,他此刻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好像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 死死抓着她不放,是怕她消失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云舒窈心里莫名一酸。 他是沈执啊,是那个能掌控一切,连一辈子都能用协议来定的男人。他怎么会怕呢?他又有什么好失去的?她明明就在这儿,在他的地方,在他的床上,被他用一张纸的契约牢牢绑着。 可是,掌心那不肯松开的力道,却藏着完全相反的情绪。 那是刻在心底的不安,就算睡着了、一点理智都没有了,身体也会本能地抓紧,不肯放。 云舒窈心里轻轻发堵,说不清是酸还是别的什么滋味。 昨晚他认真说“我背你”,院子那晚他沙哑又无助地说“别逼我”,还有现在睡梦里紧抓着她的样子,一点点在她脑海里重合。 他强大又脆弱,冷淡又炙热,一边把她困住,一边又好像怕失去她。 乱糟糟的念头涌上来,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稍微用了点力,又试着把手抽回来。 几乎就在同时,沈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平时那双深邃冷静的眸子,刚睡醒时一片迷茫,还带着浓浓的慌。 他眼神没有焦点,手上的劲收得更紧了。直到确定掌心那温热的人还在,那股慌乱才慢慢退去,变回了熟悉的平静。 他眨了眨眼,彻底醒了,低头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稍稍松了点力气,指尖轻轻摸着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云舒窈轻轻“嗯”了一声,把视线移开,脸颊有点发烫。 沈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相扣的手,沉默了几秒。 接着,他很自然地抬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早上好。” 他语气平平的,好像这个亲昵的动作,还有夜里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都再正常不过。 可云舒窈却清楚地看见,他的耳根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 ***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点,落在弯弯曲曲的石阶山路上。 云舒窈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心里忍不住有点紧张。 她穿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素净的脸蛋被山间的凉风吹得有点红。 一想到要爬完整座山,她心里就打退堂鼓。 沈执站在她旁边,看到她皱着眉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没多说一句话,直接转过身,稳稳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宽厚的后背正对着她,声音温和地说:“上来,我背你。” 云舒窈:“!!!” 她一下子僵在原地,脸颊唰的一下全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省得你等会儿反悔 她赶紧左右看了看,还好这会儿上山的人不多,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你、你干嘛呀?”她说话都结巴了,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哪有人刚从山脚就开始背的,路都还没走几步呢!” 真是太丢人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腿脚不好,大白天的刚上山就让人背,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啊。 沈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微微侧过头。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把他硬朗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 他眼睛里全是认真,干净又带着点倔劲儿,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在他看来,好像全世界就只有一件事最重要,不能让她累着。 “昨晚不是说好了吗?”他说得有条有理,透着一股实在的固执,“你怕自己爬不动,我答应了背你。现在就开始,省得你半路累着,也省得你等会儿反悔。” 他静静地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眼神温柔又坚定。 “台阶又窄又陡,半路不好背,从一开始背最稳当。我说过要背你上去,就不会让你走一步路。” 云舒窈被他这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脸又红又热,多半是又羞又气。“我能走!真累了再说不行吗?” “半路地方不好背。”沈执说得有道理,“这里平地,最安全。” 道理好像都在他那边,可云舒窈就是觉得又荒唐又难堪,僵在那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她半天不动,沈执也不催,就那么静静蹲着。 他那宽厚的后背,看着又稳又结实,好像能一直蹲下去,蹲到地老天荒。 山里的风吹过,远处传来几声清亮的鸟叫。 僵了一会儿,云舒窈到底还是妥协了。 她实在受不了这么僵着,更怕待会儿再有人路过看见。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闭着眼心一横,小心地趴到了他背上。 沈执悄悄松了口气,胳膊稳稳地从后面托住她的腿弯,稍一使劲,利落地站起来,把她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身子突然一轻,人也变高了,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云舒窈低低地“呀”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肩膀比看着要宽很多,后背又热又结实。隔着薄薄的衣服,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肌肉。 一股淡淡的雪松混着冷檀的清洌味道,又带着山里草木的清香,把她完完全全地包围住了。 “我们走了。”沈执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好像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愉悦。 山路慢慢陡了起来,树叶缝里漏下的光也跟着轻轻晃。 沈执的呼吸还是很平稳,就是额头上不断冒出细细的汗珠,顺着利落的下巴往下流。 云舒窈一开始全身都僵着,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慢慢才稍微适应了一点,可还是一直埋着脸,只敢从他脖子和肩膀的缝里,偷偷看那些往后退的石阶和绿油油的树。 没走多远,前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一群早起爬山的年轻人正从山上往下走,在一个宽点的拐弯地方,正好遇上了。 所有人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情景,一个高个子男人背着个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姑娘,正一步步往山上走。 愣了一下之后,一个穿亮色外套的小伙子先笑着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全是善意的玩笑:“可以啊大哥,背着嫂子爬山,也太恩爱了!” 旁边的同伴跟着笑起来,眼睛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全是羡慕和打趣。 云舒窈浑身一下子就僵了,搂在他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紧,脸烫得像火烧一样,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真想马上消失,把脸埋进他后背里,再也不出来。 她就知道会这样,真是太尴尬了! 沈执脚步一点没乱,稍微侧过眼看了看那群说笑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低低地、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听着淡淡的,却好像藏着一点点被人说中的开心。 这一声“嗯”,反倒让云舒窈头皮发麻。他怎么还答应得这么大方,难道真觉得他们说的没错? 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过去了,隐约还能听到几句“学到了”“这才叫疼人”的小声议论。 云舒窈只觉得这段山路特别长,沈执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脚步稳稳的,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安静多久,前面又有人说话了。 这次是一群晨练完下山的大爷大妈,一个个都很精神,一边走一边聊天。看到沈执背着人,都投来温和又好奇的眼光。 一位戴遮阳帽的大妈嗓门挺响,转头对身边的同伴说:“你看现在的小伙子多会疼人,还专门背着姑娘爬山,真有心!” 旁边的大爷背着手,笑着点头:“体力真好啊,背着个人上台阶,气都不怎么喘,年轻人就是底子好。” 云舒窈彻底不想挣扎了,只好把侧脸贴在沈执肩膀上,假装自己就是个没知觉的背包。 可是红红的耳朵尖、轻轻抖着的眼睫毛,全都暴露了她心里的慌乱和不好意思。 沈执这次没说话,只是在长辈们赞许的目光里,脚步稍微快了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 山里的风凉凉的,挺舒服,吹走了他额角的汗,也吹过云舒窈烫烫的脸。 路上终于又安静了。 云舒窈憋了半天,声音闷闷的从他脖子那儿传出来,满是又羞又气的样子:“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再被路上的人看来看去,我真受不了了。” 沈执脚步一点没停,胳膊还往上轻轻托了托她,让她趴得更稳当些。 “马上就到观景台了。”他语气平平的,带着一股子不让人反驳的认真,“我说过要背你到山顶的。”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是少有的直接:“而且,他们说得也没错。” 云舒窈愣了一下:“什么没错?” 沈执没马上回答,又稳稳地往上走了几级台阶。 前面一下子开阔起来,木头做的观景平台已经能清楚地看见了。 第六十八章 这里风景,真好 他侧过头,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慢慢滑下来。 两人靠得很近,眼睛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他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语气平淡地扔下三个字: “体力好。” 云舒窈一下子说不出话,只能把发烫的脸重新埋回他后背,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海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海水咸湿自由的气息,眼前是豁然开朗、蔚蓝无垠的海湾全景。 他微微喘着气,小心地把她轻轻放到地上,手还是虚虚地扶着她的腰,怕她站不稳。 “你看。”他抬手指向远处,声音因为一路背着她爬山,变得又低又哑,却特别清晰,“我跟你说过的,大好河山。” 云舒窈双脚踩稳地面,脑子有点晕乎乎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点金光,景色壮丽,真配得上“大好河山”这四个字。 抬头望去,整个海湾开阔得没有边界,但她心里乱糟糟的,眼前这么美的风景根本看不进去。 耳朵里老是响起路人打趣的话,后背还留着他身上暖暖的、结实的感觉。一想到他那句随口说的“体力好”,耳根又忍不住红了。 浩荡的海风吹过观景台,吹起她脸边的碎头发,稍微吹凉了脸上的热意。 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一直连到天边,阳光碎成无数跳动的金片,美得让人屏息。 沈执站在她旁边,胸口随着喘气一起一伏,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满满映着整片大海。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水味的凉风。 下一秒,云舒窈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往前走了两步,对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和天空,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力气大喊: “啊——!!!” 响亮的喊声穿过海风,把岩缝里歇着的海鸟都惊得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成群结队的。 云舒窈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呆呆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 这人到底在干什么呀? 她还没回过神,沈执的第二声喊又响起来了,里面带着直接又炙热的情绪,在山海之间飘荡: “我好幸福——!!!” 云舒窈整个人都僵住了,刚才退下去的热意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脸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真是太丢人了!这观景台随时可能有人来,他怎么敢当众说这种话? 幸福?他到底在开心什么?是背着她爬山不觉得累,还是一路上被路人打趣他们恩爱? 尴尬、害羞,还有说不清楚的慌乱,全都缠在一起堵在心口。 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突然走来别的游客,恨不得马上变成一块石头。 沈执喊完,长长的回音还在山和海之间轻轻荡着。 他放下拢在嘴边的手,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夸张激动的样子,就是眉眼舒展开了,嘴角带着浅浅的、满足又痛快的笑,额头上的汗珠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他看向云舒窈,一眼就看到她通红的脸,眼睛里满是又羞又气又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他没解释刚才自己为什么那样做,也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被她这窘迫的模样逗得笑得更深了。 几步走到她面前,云舒窈还没从那巨大的尴尬里缓过神来,本能地想往后躲,手腕却被他轻轻拉住了。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观景台,四周空空的,只有不停呼啸吹着的海风和远处起伏的海浪声,刚才的喊声并没有引来别的人。 确定周围没人,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窈窈。”他低声叫她,声音里还带着刚才大喊过后的沙哑。 没等她开口答应,他直接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唔……!” 云舒窈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好像顺理成章。 唇间带着山间海风的微凉,混着他薄汗温热的触感与草木清香,裹着他身上滚烫的体温,藏着汹涌又浓烈的心意。 一开始只是轻轻碰着,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没过多久,轻轻的触碰加深了,带着一种温柔的、让人没法拒绝的占有。 他一只手紧紧搂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带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让这个吻变得更长更用力。 唇齿相依之间,海风、阳光、汗水,还有那句回荡在山海间的“我好幸福”,所有滚烫的情绪全都融在这个吻里。 他吻得又急又温柔,好像要把刚才对着大海喊出来的欢喜,全都印在她身上一样。 云舒窈一开始浑身都僵着,手轻轻抵在他胸口。 海风卷着淡淡的海水咸腥味吹在脸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沉稳的心跳和落在唇上柔软的力道。 她心底那点微弱的抗拒一点点瓦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抵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松了力气,最后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服,乖乖蜷起。 大风吹得人都站不稳,她只能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陷在这个像在宣告什么、又温柔又强势的吻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舒窈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沈执才稍微退开了一点。 大风吹着带着细小花浪的水汽扑过来,远处的浪涛声一直没停,整片蓝色的大海安安静静地映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热乎乎的呼吸缠在一起。 他眼睛里很深,翻滚着浓浓的情意,还有愿望实现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吻得又红又湿的嘴唇上,还有那双蒙着水汽、眼神迷迷糊糊的眼睛,喉咙用力动了一下。 手指轻轻摸着她软软的下唇,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点笑,藏着坚定的心意: “这里的风景,真好。” 云舒窈呆呆地看着他,海风不停地吹过,刚才那句“我好幸福”和那个长长的吻带来的心跳,在脑子里来回碰撞。 风景确实壮阔好看。 可是她乱糟糟的心跳,早就不是因为眼前的山和海,只是因为面前这个让她羞得想钻地缝,却又给了她满满温柔的男人,在疯狂地跳。 第六十九章 不能让她消失 在山顶吹了很久海风,静静看遍了整片海湾的风景。 刚才大喊、亲吻带来的激动,慢慢被清凉的海风吹淡了,变成了一种安静又奇妙的感觉,两人都舍不得打破这刻的宁静。 该下山了。 沈执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又要在她面前蹲下,想像上山时一样背她。 云舒窈这次反应很快,猛地往后一跳,连连摆手,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意又有点上来了:“不不不!下山我自己走!真的!” 开什么玩笑,上山被背已经够不好意思了,下山再被背下去……她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沈执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眉毛轻轻挑了一下,没再坚持。 “跟紧我,步子放慢点,看好脚下的台阶。”他轻声嘱咐,转身走在前面,特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她能跟上。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陡,青石板台阶常年被人踩,表面滑溜溜的,边上还长着湿滑的青苔。 云舒窈小心地跟在他身后,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路,一点都不敢分神。 一开始走得还算平稳,山里清风吹着树叶,耳边时不时传来清脆的鸟叫。 就是走久了,两条腿有点发软,倒也没出什么别的事。 可走到一个陡的拐弯地方,云舒窈一脚踩到了石缝里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 “啊!” 脚下突然一滑,身体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她控制不住地往前冲,这段陡坡很陡,根本停不下来,眼看就要顺着台阶滚下去! 就那么一秒钟,云舒窈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被吓得紧紧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肯定要摔得很惨的时候,走在前面两步远的沈执,好像提前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了身。 他来不及多想,飞快地伸出手臂,牢牢抓住了她胡乱挥动的手腕,用尽力气往回猛拉。 云舒窈被这股大力带得向前扑去,避免了直接滚落。 可是沈执为了拉她,自己的重心完全偏了。 他闷哼了一声,先伸手把她稳稳推到靠山壁的安全地方,自己却顺着台阶的斜度,重重地跌撞了下去。 “沈执!” 云舒窈的喊声一下子带上了哭腔。 她眼睁睁看着他踉跄着摔下好几级台阶,最后狠狠撞在拐弯处一棵粗树干上,才停了下来。 这整件事也就几秒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云舒窈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心脏“砰砰”狂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跪在他旁边,浑身抖个不停,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沈执,你怎么样?别吓我好不好?” 沈执后背靠着树干,眉头紧紧皱着,脸色发白,额头上不停地冒冷汗。 他轻轻闭了闭眼,等那阵撞得生疼的劲儿缓过去一些,才重新睁开眼看向她。 看到她满脸是泪、慌慌张张的样子,他还想勉强挤出点笑来安慰她,可疼得那笑容看着特别不自然,还有点扭曲。 “嘘……我没事,别哭。”他声音哑哑的,抬手想帮她擦脸上的眼泪,却看见自己手臂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血混着泥,看着特别吓人,只好又无力地把手放了下来。 他越是说没事,云舒窈的眼泪掉得越厉害。 看着他身上刺眼的擦伤,还有他那苍白难受的脸,后怕和钻心的心疼一下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如果不是为了拉她,他根本不会摔成这样。 “你为什么要……”她哭得话都说不清楚,不停地抽噎,“你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只觉得他为了护着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沈执靠在树干上,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眼睛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 山风吹着周围的树叶,沙沙地响。他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最后都沉淀成了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特别认真,带着一股倔劲: “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对自己说话,慢慢接着说: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在我眼前消失。” 不是“不能让你受伤”,而是“不能让你消失”。 这句话,说出了他心里最深的害怕和占有。 就算自己摔伤了、承受剧痛,他也不能看着她出事,从他眼前消失。 云舒窈愣在那儿,泪珠挂在长睫毛上,久久没有掉下。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掉进她纷乱的心湖里,搅起一圈圈说不清楚的浪。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执想撑着树干站起来,可左腿刚一使劲,钻心的疼马上就来了。 他忍不住“哼”了一声,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厉害,脸白得像纸一样。 “是不是腿受伤了?”云舒窈赶紧伸手扶住他,不敢再让他动了。 沈执后背抵着树干,眉头死死皱着,轻轻动了下左腿,完全使不上力气,稍微牵动就是一阵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紧绷:“腿恐怕伤了,走不了路。” 这下麻烦大了。 两人还停在半山腰,前后都没有路人,山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根本没法立刻求救。 云舒窈看着他惨白虚弱的样子,再看看四下寂静无人的山林,刚刚压下去的恐慌又涌了上来,可这一次,心底多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逼自己冷静下来。 “你别动,在这儿等着我。”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清晰又沉稳。 她赶紧脱下身上的防晒外套,叠好垫在他后背,让他靠得舒服些,又拧开矿泉水瓶递到他手里。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看向山下的台阶,眼神很坚定。 “我下山找人,叫救护车。你撑住,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往山下跑。 脚步虽然有点不稳,却跑得特别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韧劲。 沈执靠在树干上,静静地望着她毫不犹豫跑远的背影。 看到她为了自己跑去求救的样子,腿上钻心的疼好像都轻了些。 心里那块一直又冷又硬的地方,被这场意外,被她现在不顾一切的样子,悄悄裂开了一道小小的、软软的缝。 他心里又重复着刚才那句话: 我不能让她消失。 第七十章 没有你的重要 云舒窈拼了命地往山下跑,简直像百米冲刺一样。 肺里火辣辣地疼,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快点,一定要再快点! 山路坑坑洼洼的,她好几次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都硬撑着站稳了,完全顾不上手肘、膝盖蹭到石头的刺痛。 汗水混着没干的眼泪,糊得眼睛都睁不开,她胡乱抹了一把,又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还好,没跑多远,在一个平缓的拐弯处,她碰到了一队正要上山的登山客。看他们的样子,都是经常爬山、很有经验的人。 “麻烦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云舒窈冲过去,嗓子都跑哑了,话说得颠三倒四,“我朋友在半山腰摔伤了,腿动不了,要救护车!” 大家看她脸色惨白,浑身又脏又乱,还那么着急,马上就知道事情紧急。 带头的中年男人很镇定,赶紧问清楚受伤的人大概在什么位置,伤得怎么样。他一边让队伍里一位阿姨扶着快要站不住的云舒窈歇会儿,一边拿出对讲机联系山下的救援站。还有人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想打急救电话。 等救援的每一分钟都特别难熬。 好心的阿姨扶云舒窈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递给她一瓶温水。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死死盯着上山的方向,心里满是不安。 直到救援人员来了,云舒窈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点,但胸口还是揪得紧紧的。 跟着救援人员往半山腰走回去的时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一样难受。 再次看到靠在树干上、脸色惨白的沈执,她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他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慢睁开眼,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云舒窈身上。 看到她没事,他紧绷的嘴角才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救护车把沈执送到了市区最近的医院。 云舒窈一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看着护士一点点清理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擦伤。他动一下,就疼得忍不住抽气。 她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帮他拿着外套和手机。每次他看过来,她都努力挤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没过多久,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医生拿着片子,语气平静但很认真地说:“皮外伤处理好了,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左腿,韧带拉伤得比较厉害,还有一点点骨裂。幸好骨头没错位,不用做手术,但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让腿使劲。最好能养一个月,不然以后可能会落下毛病。” 一个月。 云舒窈听完,心里真不是滋味,各种感觉搅在一起。 害怕、内疚、庆幸……茫然,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深究的、细细密密的心疼。 沈执靠在病床上,左腿已经打上了固定的支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医生的话,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脸色同样苍白的云舒窈。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疼痛与疲惫的沙哑,一句话让云舒窈愣住。 “对不起。” 云舒窈抬起头看着他,不明白怎么回事。 沈执轻轻扯了扯嘴角,笑得没什么力气:“这次出来旅游,算是彻底泡汤了。” 云舒窈的喉咙一下子就堵住了。 看着他包满纱布的手臂、打着固定架子的左腿,想起他摔下去时闷哼的声音,还有那句“不能让你在我眼前消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混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眼眶一热,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明明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啊。 一滴灼热的眼泪,不知不觉就顺着脸滑了下来。 沈执看得清清楚楚。 他几乎想都没想,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动作有点笨,但指尖却很轻很轻,慢慢擦去她眼角的泪。 他的指尖带着消毒水的凉凉的味道,碰她的时候特别小心,好像她是易碎品一样。 “别哭。”他声音低低的,“这事跟你没关系。” 她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就算伤得这么重躺在床上,还在想办法安慰她、替她说话。 心里长久憋着的愧疚、觉得自己没用的想法,还有那一阵阵尖锐的心疼,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 “下次,别再这么拼命救我了。” 沈执擦眼泪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云舒窈垂下眼皮,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折磨自己,也重重地敲在他心上: “我的命,根本没有你的重要。” 病房里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沈执停在她脸颊边的手彻底不动,方才眼底仅剩的温柔,肉眼可见地冷硬下来。 他眼里因她落泪泛起的柔软波澜,瞬间冻结,沉成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心口被这句话狠狠揪住,一阵闷痛传遍全身,比当初撞在树干上还要难受,喘不过气来。他望着眼前低头蜷缩、满心否定自己的女孩。那句轻飘飘的话,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最害怕的心事。 原来,她不光觉得他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在她心里,连她自己的命,都能这么随便地、彻底地否定与贬低。 而这,或许就是那份不公平的协议,和他一直以来用错的方式,一起造成的结果。 一股憋了很久的冷气猛地窜上心头,差点冲垮他所有的忍耐。 他想抓住她的肩膀,大声告诉她不是这样的,逼她把那些伤人的话收回去。 可最后,他只是慢慢收回手,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只剩浓重疲惫,还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没有回应她那句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语气平淡得听不出起伏,却藏着掩不住的沉重伤痕: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云舒窈浑身轻轻一颤,听出了他话里的疏离。 她安安静静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他冷硬的侧脸,还有那条打着架子的腿,喉咙又哽咽又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轻轻带上病房的门。 病房里,沈执还是望着窗外,明明有明亮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裹着他的冰冷和难受。 走廊外面,云舒窈后背抵住冰凉墙壁,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到地上,把整张脸埋进膝盖。 安静空旷的走廊只剩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两人心底,都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轰然崩塌。 第七十一章 两个世界的人 医生建议沈执要静养一个月,但他明显不可能在这里待那么久。 第二天,医生说可以移动后,沈执就联系了秘书。 才过了半天,所有事情就都安排好了。 云舒窈跟在坐轮椅的沈执后面,走特殊通道到了机场。 一眼就看见停在专用停机坪上的那架银灰色私人飞机,机身流畅又利落,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她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世界。 飞机静静地停在那里,不像是普通的交通工具,更像是一件很贵又冷冰冰的艺术品,清楚地把她和沈执的世界隔开了,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空乘训练有素,小心把沈执安置在宽敞座椅上,位置足够放平他受伤的左腿。 秘书还安排了一组沉默干练的医护人员同行,路上随时照看他的伤势。 机舱内部宽敞奢华,远超云舒窈的想象。 柔软皮质座椅、温润木质装潢,角落还有一处小型休息区。 一切都安静有序,和她从前挤狭小经济舱的回忆对比,刺眼又陌生。 她拘谨地坐在沈执旁边靠窗的位置,眼睛扫过窗外忙碌的地勤人员,又赶紧收回来,盯着自己放在腿上、互相交握着的双手。 心里乱得很,眼前的私人飞机、半路上突然发生的意外、身边的这个男人,全都像一场她控制不了的大风,把她所有的想法都搅乱了。 自从上飞机,沈执就很少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脸色依旧苍白,眉头轻轻皱着,分不清是腿上伤口作痛,还是心里还压着别的事。 机舱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飞机引擎启动前低沉的嗡鸣在轻轻作响。 云舒窈能明显感觉到,他还在介意医院那句伤人的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主动缓和气氛,甚至分不清自己该不该上前搭话。 或许保持距离也好,能让她纷乱的心思稍微平静一点。 就在飞机缓缓开始滑行时,一直闭着眼的沈执忽然伸出手。 动作自然流畅,双眼都没有睁开,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牢牢握住她搭在扶手的手。 云舒窈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往回抽。 可他握得更紧,掌心温热发烫,和他脸上冷淡疏离的模样完全相反。 这道固执的力道分明在告诉她:沉默归沉默,疏离归疏离,但有些东西,他绝不放手。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他的手掌宽大,完完整整包裹住她的手。 指尖清晰传来他平稳规律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飞机不断加速,慢慢升空冲进云层。 轻微失重感袭来,云舒窈望向窗外。 地面上的建筑草木飞快缩小,变成模糊的色块,最后被层层厚重云海彻底遮盖。 阳光毫无阻拦洒进机舱,把室内照得透亮,清晰映出沈执安静的侧脸,还有两人紧紧交握、骨节分明的手。 回到熟悉的别墅,家里的气氛和出门旅行前完全不一样。 *** 医护小组的工作人员轻手轻脚进出,本就空旷冷清的别墅,多了几分居家不该有的严肃疏离。 沈执的办公地点临时挪到主卧外面宽敞的客厅。 大多数时候他半靠在宽大沙发上,腿上盖一层薄毯,面前摊满文件与电脑,神情专注,时不时拿起电话压低声音安排工作。 除了行动不便、脸色略显苍白,他看上去和往日掌控一切的总裁没有半点区别。 云舒窈反倒手足无措。 剩下的假期彻底泡汤,她又不可能抛下因救她而受伤的沈执。 她变得格外安静,大多时候待在他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帮他添一杯热茶、递一份文件,或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单人沙发,望着庭院发呆。 沈执似乎默许了这种陪伴,甚至有些依赖。 他很少主动吩咐她,可只要她起身想走远一点,他的目光总会悄悄跟上来,直到她重新坐回原地才挪开视线。 午后阳光温柔正好。 沈执放下手里的文件,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向望着庭院发呆的云舒窈,打破满室寂静:“推我到院子里走走吧。” 云舒窈回过神轻轻点头,起身推来一旁的轮椅。 院子里秋意更浓,树叶边缘晕开大片金黄。 她推着他沿着平整石板小路慢慢闲逛,最后停在两人常坐的大树底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远远看见整片花园和澄澈蓝天。 沈执示意她坐到身旁的石凳上。 她乖乖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微风轻轻吹过,飘来干燥清淡的草木香气。 忽然,沈执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淡淡的薄茧,指腹轻轻反复摩挲她的手背。 云舒窈身子微微一颤,没有收回手,只是长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情绪。 他拉起她的手,低头轻轻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浅吻。 没有半分暧昧挑逗,反倒像带着歉意、安抚人心的触碰。 随后他微微侧过上半身,额头几乎贴上她的额头,温热气息落在她耳边,声音放得极低,少见的笨拙温柔: “在医院里……我上次说的话,有点重。”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慢慢斟酌措辞,另一只手抬起,把她被风吹乱、贴在脸颊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细细麻麻的痒意。 “你别往心里去,不要生我的气。” 云舒窈心口像是被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主动提起那天病房里冰冷的沉默和逐客的话语。 她一直以为,那天过后他满心厌烦,对自己失望透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紧紧哽住。她哪里有资格生气?该难过、该失望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 许久,她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生气。” 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和那句微弱的回应,沈执心底因她而起的酸涩,好像被午后暖阳抚平了大半。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第七十二章 她的一切,他都要 阳光照在她光滑的皮肤上,像裹了一层柔和的光。能看清她脸颊上细细的小绒毛,还有微微抖动、带着点湿的眼睫毛。 她紧紧抿着嘴,下巴绷得紧紧的,好像在硬撑着,可藏不住里面的无措和脆弱。 看她这样子,就像一只小心收起爪子的小动物,在陌生的地方忍不住轻轻发抖。 之前因为她贬低自己,他心里那股冰冷的火气,悄悄裂开了一条缝。涌出来的不是生气了,而是一种从没感受过的、特别浓重的心疼。 这份怜惜来得又快又重,让他一时间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直习惯掌握一切,想把她牢牢留在身边,很少有这种只想好好护着她,替她挡住所有不好的柔软心思。 原本放在她肩膀上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嘴唇先落在她的鬓角,又慢慢移到太阳穴,印下几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一点也没有那种暧昧的念头,只有从心里发出来的、特别温柔的呵护。 最后,他的吻慢慢落到她的眼角。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湿痕,不知道是风吹来的潮气,还是她之前偷偷没擦干的眼泪。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极轻、极慢地,吻掉了那一点点的湿痕。 这个吻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全然的呵护与抚慰,仿佛他吻去的是世间最珍贵的露珠,生怕多用一丝力气就会惊碎。 云舒窈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吻和以前的全都不一样。没有山顶那次那么直接热烈,也没有以前那种想把她占有的感觉。 轻飘飘、软乎乎的,是她从来没在沈执身上感受过的心疼。 就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硬撑了好久的平静一下子就没了,鼻子猛地一酸,眼圈很快就热了。 她赶紧闭上眼睛,不敢让他看见眼里涌上来的眼泪。 沈执的嘴唇停在她眼角,清楚地感觉到她眼睫毛使劲地抖,身体也微微发颤。 他没有退开,反而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拢进怀里,让她的侧脸贴在自己温热的颈窝。 挪动伤腿时一阵刺痛袭来,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却半点没松开环着她的手臂。 手轻轻放在她后脑勺,一下一下,慢慢又轻柔地顺着她的长头发。 他没再说“别哭”,也没多说一句安慰的话。 只是用这个全然保护的姿态,和那个怜惜到极致的吻,无声地告诉她: 我在这里。 你可以脆弱。 院子里,黄叶子静静往下落,暖和的太阳温柔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 城市的另一端,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 沈屿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都市夜景。 马路上车来车往,各种颜色的霓虹灯照在他那双和沈执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翻腾、焦灼的暗火。 整整七天,他难受地等了七天。 他偷偷用了些手段查到,沈执带着云舒窈去了A省海边,住在海边的酒店里。 光是想到那个安静漂亮的地方,想到他那个死板又霸道的哥哥,用笨拙又占有的方式去接近、去触碰云舒窈,就让他心里烧得慌。 云舒窈。 只是在心里念这个名字,沈屿就觉得嗓子发紧,焦躁难耐。 他想起她总是带着防备,偶尔又满眼迷茫的样子,想起她纤细的脖子,想起当初他装成温柔的沈执去靠近她时,她全身紧绷,后来慢慢沦陷的模样。 温热柔软的身子,一开始青涩拘谨,后来会被他撩得不自觉迎合。 那是他费了好多心思编瞎话、设圈套,才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人,是他一定要完完全全占有的猎物。 可这七天,她一直待在沈执身边。在他够不着的地方,被自己的哥哥拥抱、被亲吻。 这个想法像毒蛇一样狠狠咬着他的心,嫉妒顺着血传遍全身,烧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疯掉。 好不容易熬到第七天,他算着两人差不多该返程。 他本以为沈执一心扑在工作上,不会有时间心思陪着云舒窈,自己就能再次装作温柔体贴的沈执,去安慰孤单的她,加深她对自己的依赖,挑拨她和沈执本就不稳的关系。 可等来的消息,像冰水混着烈火,狠狠浇在他满心妒火之上。 沈执爬山摔伤了腿,至少要静养一个月。 一个月?! 沈屿猛地把烟头用力按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力道重得快要戳破缸底。 这代表沈执会整日待在家,云舒窈会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 他再也没法借着温柔人格的身份,轻易靠近云舒窈。 他心里忍不住暗骂哥哥愚蠢,爬山都能把自己弄伤。 可偏偏这场意外,反倒把云舒窈牢牢绑在了沈执身边。 这般阴差阳错,对他来说,是赤裸裸的嘲讽。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此刻彻底消磨干净。 别说一个月,他连一天都不愿意再等。 脑海里反复浮现云舒窈的模样,含泪的双眼、细微的喘息、细腻温热的肌肤……浓烈的渴望像野火一样吞噬他,最后一点克制彻底消失。 沈执腿伤行动不便,防备或许会松懈,可云舒窈整日守在别墅,正常伪装靠近的风险太大。 他必须想出新的计划,更直接、更冒险,也更有效。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口喝干。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点燃了更灼热的欲念和决心。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英俊却有些扭曲变形的脸。 他翻看着之前使用了一些手段弄到的、关于云舒窈的零碎信息,还有那栋别墅不算特别严的保安换班记录。 目光阴鸷而贪婪。 “哥,你最好把她看紧点。”他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心里想的沈执,小声嘀咕,声音里全是像毒药一样的欲望和一定要得到的疯狂,“因为……” “我快等不及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仿佛已经品尝到了即将到口的猎物那甜美而战栗的滋味。 她的身体,她的依赖,她所有的一切……他都要。 不管付出什么,不管用什么办法。 看似平静的日子底下,危险汹涌的暗流,已经开始疯狂翻涌。 第七十三章 他一直在骗我? 晚上,天像泼了墨一样黑,把整个别墅都裹了起来。 过了十点,别墅楼下的灯一个个灭了,只剩下几盏廊灯,昏昏暗暗的。 医疗组的值班护士检查完,也回了隔壁的休息室。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 沈屿藏在后花园的灌木丛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那片灌木长得很密,正好能遮住他。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跟沈执平时的居家服颜色差不多,脸上还戴了一副平光眼镜,让人看不太清他的模样。 不过,最重要的伪装是他坐的那架电动轮椅,和沈执用的一模一样。 这几天,他早就仔细观察过了,佣人什么时候打扫,保安在外面巡逻的间隙,还有……沈执因为身上疼,又吃了药,晚上十点左右通常会睡得很沉。 时间差不多了。 他操控着轮椅,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后面滑了出来,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别墅的侧门去。 那里有扇小门,是园丁平时进出用的,锁不复杂。他早已用沈执的身份拿到了钥匙的纹路并复制好。 “咔嗒。”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风一吹,就更没声了。侧门被推开一条缝。 沈屿赶紧把轮椅滑进去,反手轻轻把门关上。 门里面是条过道,通往厨房和后廊,这会儿一个人也没有。 他操控着轮椅,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楼的公共区域。 他专挑廊柱和家具的影子躲,一点声音都没弄出来。 他的心跳得很重,“咚咚”地敲着胸口,但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快要发疯的兴奋和刺激。 他在赌。赌沈执受伤之后,别墅的安保会不自觉松懈,赌所有人都默认,坐着轮椅的沈执,绝不可能深夜独自上楼。 路过一楼的大房间,现在也是临时病房那一片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房门关得紧紧的,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医疗设备轻微的“嗡嗡”声。 他的哥哥,那个他嫉妒到发狂的男人,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毫无防备。 沈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扭曲的笑,操控轮椅,径直走向家用电梯。 为了方便养伤的沈执,这台电梯这几天全天敞开,从不上锁。 电梯门悄没声地合上,往上升。 二楼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上洒下一片冷冷的亮斑。 沈屿熟悉地找到了那间房,停下轮椅。 他在黑暗里坐着,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跳得太厉害的心脏稍微平静一点。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腿,当然好好的,根本没问题。 他把轮椅推到墙边阴影里藏好,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声音很轻,温柔得几乎听不见,刚好够屋里的人听到。 几秒沉默过后,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停在门板后,带着一丝迟疑。 沈屿压低声线,刻意模仿出沈执那种沙哑疲惫、又格外温柔的语气: “窈窈,是我。” 门锁轻轻转动,房门拉开一条缝隙。 云舒窈穿着睡衣站在门后,眼底满是困意,还有骤然升起的惊讶。 借着走廊微弱的月光,当她看清门口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捂住嘴巴,硬生生憋住差点冲出喉咙的惊呼。 所有注意力,死死盯在他稳稳站立的双腿上。 “沈执……你的腿?”她声音轻得发颤,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 医生明明再三叮嘱,至少静养一个月,绝对不能承重走路。 他怎么会站起来?还深夜独自来了二楼? 不等她多想,沈屿趁着光线昏暗,一步侧身闪进房间,反手轻轻关上门。 走廊的月光被彻底隔绝,屋里只剩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影朦胧暧昧。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捧住她冰凉发僵的脸颊,拇指缓慢抚摸着她的肌肤。 下一瞬,他微微低头,没有急着吻她的唇,而是带着一种郑重又温柔的姿态,轻轻吻在她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这里,是他们曾经约定好的专属暗号。 是只属于,温柔的他的隐秘印记。 他说过,只有“他”回来时,才会亲吻这里,作为确认彼此的暗号。 温热的嘴唇轻轻碰在云舒窈的皮肤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她浑身猛地一颤。 是他……真的是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电流一样,一下子传遍了她的全身,所有的怀疑和害怕都不见了。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有委屈,有心酸,更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沈屿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放松,知道这个吻起了作用。 他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唇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痛苦,还有让人听着心疼的急促: “嘘……是我回来了,窈窈。” 他停了一下,让她慢慢接受这个事实,让她的情绪平复一些,然后用更难过、更着急的语气,说出了那个他编好的、能让她相信的谎言: “看着我,你好好看着我……他的腿早就好了。之前都是骗你的,就是为了把我困起来,不让我见你……我感觉,他快要醒了,窈窈,我没多少时间了……” 那个落在心口的吻,就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碎了云舒窈的最后一丝防备。 云舒窈还没反应过来,背脊就一阵细细的、厉害的发抖。 沈屿抓住了这个关键的信号,不再等了。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轻轻但又不容她反抗地把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他的动作很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又好像下一秒就会再失去一样的恐慌。 云舒窈陷在枕头里,抬头看着上面这张和沈执一模一样的脸。 可现在这张脸上,却满是沈执没有的温柔和痛苦。这种巨大的差异,搅得她心神不宁。 就在他俯身滚烫的吻又要落下来之前,云舒窈死死攥住最后一丝清醒,带着发抖的气息,轻声问出心底最害怕的问题: “是他……故意不让你回来的吗? 他的腿……真的一直都在骗我?” 沈屿的动作,骤然停住。 第七十四章 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撑在她上方,影子把她整个盖住了。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痛苦、生气,还有种让人看着心疼的、像是被困起来的难过。 他慢慢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两人呼吸缠在一起。 每一句话都像是硬生生从喉咙挤出来,滚烫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恨我,窈窈。”他声音哑哑的,“他恨我能让你笑,恨你依赖我。他的腿?那就是他最新、最卑劣的谎话!医生是他的人,报告是假的……他把我困在黑暗的地方,现在又用这个借口把你拴在身边,二十四小时监视你,就是为了让我彻底消失!” 他捧着她的脸,大拇指使劲擦她眼角流出来的眼泪,说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绝望: “你以为他为什么带你出去旅行?是为了修复关系?不是!他是想让你离熟悉的地方远远的,让我找不到你!这次受伤……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为了更彻底地控制你,不让我靠近你,不让我找到你!窈窈,我感觉出来了,他就要醒了……我拼了命才跑出来见你这一面,可能……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那句话,透着说不尽的伤心和绝望,像个大锤子,狠狠砸在云舒窈本来就快撑不住的信任墙上。 靠在他怀里,沉浸在他刻意营造出来、只属于两人的绝望温柔里,云舒窈心里生出一种奇异、近乎沉溺的放松。 只有面对这个她以为被另一个人格压制囚禁的温柔的他,身上沉甸甸的枷锁才会短暂松开。 她不用想起那份冰冷的契约,不用把自己当成一件附属物品。 不用反复回想沈执为救自己摔伤,那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愧疚。 更不用在亲密时,总觉得自己只是履行交易、供人排解情绪的工具。 在这里,她抛开沈执契约妻子这个身份,放下满心亏欠,仅仅只是窈窈。 一个会被温柔对待、被真心渴求,害怕失去就会主动靠近的普通人。 这份虚假的解脱感太过强烈,她忍不住彻底沉溺,笨拙地伸手回应他的亲吻,手指无意识攥紧他后背的皮肉,细碎压抑的呜咽轻轻从唇边溢出。 她主动的回应,成了点燃沈屿心底欲望的火苗。 感受着她全然的沉沦,他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得意与占有欲膨胀到极致。 一边继续温柔地安抚她,一边在心底无声冷笑。 他当然知道,真正的沈执现在就在楼下。 他腿伤了,不方便动,药劲又让他昏昏沉沉的。晚上,医疗小组和佣人都去休息了,这栋房子的二楼,特别是这间离主卧很远的客房,就成了个暂时没人管的地方。 这里简直太合适了,他可以放心地享受偷来的快活,还能让那个谎话更像真的。 他有的是时间,不用像之前假扮沈执那会儿,得算着他什么时候回家,急急忙忙地安抚她,说几句令她误会的话就赶紧离开。 今晚,他可以慢条斯理地享用他的战利品,用足够漫长的缠绵在她身体和记忆里打下更深的烙印。 一想到这儿,他兴奋得身子都有点发抖。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趁着她晕乎乎的时候,把滚烫的、细细碎碎的话一遍遍凑到她耳边:“窈窈,记住这种感觉,记住我。就算以后我不能再来了,你也千万别忘了。” 窗外黑漆漆的天空,慢慢透出一点淡淡的灰白,天快亮了。 沈屿伏在她身上,满是薄汗的胸膛紧贴她温热的后背,两人都陷在亲密过后慵懒黏腻的氛围里。 他手臂依旧紧紧圈住她的腰,整张脸埋进她散开长发的颈窝,贪婪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混杂着暧昧气息的香味。 他一点儿都不想松手。 身下这个柔软温热的身体,好像有股看不见的魔力,把他所有的克制都掏空了,只剩下心里那些又阴暗又满足的念头。 他舍不得离开这温暖,舍不得这偷来的温柔。 他甚至荒谬地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天亮不来,世界就此停转,该多好。 云舒窈也异常平静。 只有在这个怀抱里,在这好像世界末日来临前最后的温柔里,她才能感觉到一种被完全接受、甚至被宝贝着的错觉。 不用想对不对,不用背心里的愧疚,只要感受他落在肩背上、带着心疼的吻,感受他流连在她腰间、充满占有欲却又不失温柔的手。 就让他好好爱她吧。 就让这双手,再多抚摸她一会儿。 就算这一切都是偷来的,是建在另一个他的痛苦和欺骗上的,她也不想醒。 现实太冷了,而这份虚假的温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木头。 可是,沈屿心里还残留着一丝猎食者的清醒,正在和身体的疲累、心里的贪婪拉扯。 他硬撑着抬起沉得像灌了铅的眼皮,又看了一眼窗帘缝。 那抹灰色,已经变成了更清楚的鱼肚白,边上甚至有了一缕淡淡的金红色。 天,真的快亮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冷不丁地浇在他被欲望烧得发烫的神经上。 再不走,佣人就要起来干活了,医疗小组也要来做早上的检查,这栋房子会从夜里的睡梦中醒过来。 而他,这个不该出现在二楼的沈执,一旦被发现……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假装,都会在太阳底下藏不住,彻底崩盘。 巨大的风险感和功亏一篑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餍足和不舍。 他必须走了。 现在,马上就得走。 沈屿特别舍不得,最后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然后猛地一下抽开身。 身上突然没了他的炽热,云舒窈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迷迷糊糊地回头看他。 沈屿已经飞快地下了床,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他回头,看到她在昏暗的晨光里露着肩膀,还有那双带着没退去的情意和疑惑的眼睛,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发疼。 但他没时间留恋了。 第七十五章 今晚,能不能来我那边? 他急忙穿上裤子,低下头,在她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他喘着气,声音故意装得又慌张又难过: “他快要醒了,窈窈,我必须走。你一定要记住我,等我,我一定会再来见你。”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怕自己一时心软耽误脱身,抓起外套,像一道融进晨光里的黑影,轻手轻脚溜出房间,把门轻轻合上。 云舒窈独自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上还残留着他方才留下的温度和气息。 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冷冰冰的。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冷得厉害,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裹住了。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好像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点正在很快消失的、虚假的温暖。 楼下,真正的沈执在早上的光里按时醒了,左腿一阵阵隐隐作痛,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他习惯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只碰到冰凉空荡的被子。 他轻轻皱起眉头,从昨晚就有点担心的感觉,随着太阳出来,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 清晨的阳光比昨日透亮许多,透过干净玻璃窗,把一楼客厅照得暖融融的,却驱不散云舒窈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挥之不去的失神恍惚。 她像往常一样照料沈执洗漱,扶他坐上轮椅,动作依旧细心轻柔,只是指尖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冰凉。 她不敢长时间和他对视,目光总是躲闪,落在他肩膀、胸口,或是窗外的树叶上。 “推我去院子走走。”沈执开口打破安静,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云舒窈低声应下,推着轮椅往外走。 院子里空气清爽,鸟儿不停鸣叫,一切看着都和昨天下午一模一样。 她把轮椅停在那棵熟悉的大树下,听他示意,乖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先说话。 阳光穿过枝叶,在两人身上落下晃动斑驳的光影。 沈执望着远处随风摇晃的花丛,侧脸在日光下安静深沉,只是眉心那道常年浅淡的褶皱,比往日压得更深。 云舒窈坐姿紧绷,目光一开始漫无目的地追着一只蝴蝶飞,可没过多久,视线不受控制往下落,死死定格在他打了硬质护具的左腿上。 厚重的支具、苍白的皮肤、医生严肃的叮嘱,还有他每次牵动伤腿时下意识蹙起的眉…… 一幕幕,和昨夜那个身姿挺拔、行动利落,哭着说腿伤全是骗局的他,在脑海里激烈冲撞。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哪一个又是假的? 纷乱的念头像藤蔓缠紧她的心脏,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直直盯着那副支具,眼神空洞又执拗,仿佛想透过冰冷外壳,看清底下骨头真实的伤势。 “怎么了?” 沈执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音量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死水,云舒窈浑身猛地一颤。 她好似从混沌的幻梦里被猛地拽出来,慌乱抬起头,直直撞上沈执望过来的双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平日的温柔,也没有冷硬的戾气,只剩纯粹、带着几分探究的平静。 他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可落在此刻心惊胆战的云舒窈眼里,这道注视却像尖锐的审视。 差点就被他看穿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指尖凉得发麻。 她慌忙垂下眼皮,藏好心底翻涌的慌乱,手指不自觉紧紧绞着衣角,干涩地挤出声音: “没、没什么。”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一旁开得正好的秋菊,“只是看见你伤得这么重,心里有点难受。”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也贴合她一贯胆小愧疚的模样。 沈执的目光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停留几秒,慢慢移开,重新望向远处。 他没有追问,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但云舒窈清楚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无形的压力,一点都没有消散。 沉默再次笼罩两人,比刚才更加厚重压抑。 阳光依旧温暖,风景依旧好看,可坐在石凳上的云舒窈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昨夜那点偷来的虚假温柔与短暂解脱,在沈执这一句简单问话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后怕。 她强装镇定稳住身形,胸腔里的心脏却跳得快要冲破喉咙。 沈执望着远方,眼底的色泽一点点沉下去。 长久的安静被他忽然抬起的手打破。 指尖带着阳光浅浅的温度,轻轻贴上云舒窈略显苍白的脸颊。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还陷在慌乱里的云舒窈身子微僵,她没有躲开。 心底五味杂陈,乱得像一团揉乱的毛线。 这双手的主人,是靠着一纸协议困住她、掌控她的人; 可同样是这个人,爬山时为了护住她,硬生生摔断腿,现在还要靠着支具才能行动。 他是束缚她的金主,也是舍身救她的恩人。冷漠与付出,掌控与保护,完全相反的标签同时贴在他身上,搅得她分辨不清。 昨夜那个温柔人格控诉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眼前这份真实轻柔的触碰又近在咫尺。 两股完全相反的认知拉扯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沈执把她片刻的僵硬当成了害羞,或是两人之间还没消去的隔阂。 他没有收回手,顺着她脸颊的线条,缓缓抚到耳后,轻轻一拉,将她带向自己。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唇上。 没有山顶那次直白热烈的宣告,也没有之前带着占有欲的亲近。 这个吻缓慢又柔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口,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清晰可感的思念。 温热的唇轻轻蹭着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托住她半边脸颊,指腹慢慢抚摸着她细腻的皮肤,惹得她一阵阵细微发抖。 两人脸颊相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敏感的耳边、颈侧。 她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近乎呢喃,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示弱与恳求: “窈窈……” 他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又悄悄观察她的神色。 “今晚,能不能来我那边?” 第七十六章 到底是谁在说谎? 云舒窈愣在原地,脑子还没消化完他这句话,耳边又传来他紧跟着的补充,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还有一点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你在沙发坐就好。”他刻意放轻声音,几乎贴在她耳边,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我只是……想看着你。” “我很想你。”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重撞在云舒窈心上,让她猝不及防地一颤。 阳光依旧透亮,树叶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可云舒窈的心里,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昨夜那个温柔的他明明说,眼前这个人格一直在欺骗、囚禁她。 可现在这个被称作暴戾人格的男人,却放软所有棱角,只求她简单的陪伴,仅仅只是看着她就知足。 到底是谁在说谎?她该相信谁? 混乱的思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心底却因为那句直白的想念,悄悄冒出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与动摇。 *** 夜里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柔和的光线铺满房间。 沈执半靠在宽大床头,后背垫着厚厚的软枕头,受伤的腿垫高摆放,身上盖着轻薄柔软的毯子。 云舒窈按照他说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看清自己,又不会显得过分亲密,让人局促。 她双手端正放在膝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时刻紧绷、不敢放松的绿植。 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那句“我就想看看你”带来的震动还没散去,新的压力又压上心头。 她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破安静,声音细弱,带着试探: “我已经连着请假好几天了,公司那边堆积了不少工作……”她顿了顿,飞快抬眼瞟了一眼沈执的神色,“明天,我能不能回去上班?” 问出口的时候,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早就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 按照昨夜那个他的说法,沈执装伤静养,本意就是把她牢牢拴在身边,绝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沈执收回望向窗外夜色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话,伸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轻轻握住她放在腿上、微微蜷缩的手。 他掌心温热,完整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云舒窈指尖轻轻发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主动回应,任由他握着,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沈执安静沉默片刻,好像在认真斟酌她的请求。 大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抚摸她的手背。 过了一会,他抬眼平静看向她,低沉清晰的声音缓缓响起: “可以。” 云舒窈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对上她满脸错愕的眼神,沈执嘴角极淡地牵动了一下,浅得几乎看不见,却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侧脸线条。 “你也该去做自己喜欢、该做的事。”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掂量过,“家里有专业医疗小组照料我,不用你时时刻刻守在这里。” 他稍稍收紧握着她的手,又很快松开,像是怕力道太重弄疼她: “你去吧。” 云舒窈彻底呆住,呆呆望着眼前的沈执,昏暗灯光里他的眼眸格外深邃,和她印象里冷漠强势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可以回去上班?去做自己的事?不用整日守着他? 这些话,怎么会从那个一心困住她的暴戾人格口中说出来? 昨夜那个他悲愤的控诉还清晰回荡在耳边,眼前沈执温和的态度却真实得触手可及。 一个处心积虑锁着她的人,会这么轻易松开束缚,甚至主动让她走吗?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印象里冷漠强势、靠协议捆绑她的沈执吗? 还是说,昨夜那个温柔的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更加猛烈的混乱席卷了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煎熬。 她望着沈执平静的侧脸,感受着手心稳定真实的温度,第一次对自己深信不疑的那个人格的话,产生出巨大的怀疑。 沈执一直静静注视着她,把她眼底翻涌的震惊、迷茫与无措全部收进眼底。 她只是听见能正常上班,就反应得这样惶恐不安,像一道刺眼的光,照亮了他心中那片疑虑的阴影。 夜色越来越深,屋里暖黄的灯光依旧柔和。 沈执靠在床头,没有提出别的要求,甚至没让她到床上来。 对他而言,只要她愿意待在这间屋子里,待在自己视线里,就已经满足了那个简单的心愿。 他安静望着沙发上侧卧的她,床头暖光给她散落的黑发镀上一层柔光,随着均匀的呼吸,肩背轻轻起伏。 她睡得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像找到一处角落落脚,却依旧时刻保持警惕的小动物。 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从她答应留下那一刻起,心底蔓延开的情绪慢慢沉淀,变成一种淡淡的、带着心酸的满足。 哪怕腿上持续传来痛意,公司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处理,心底关于她反常举动的疑惑也没有消散,可只要看见她安稳睡在身边,就足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爬山时她满脸惊恐的眼泪,白天推他散步时紧绷的侧脸,还有刚刚听见能复工时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清楚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这段始于不平等协议的关系,处处都是裂痕。 但至少此刻,在伤痛与夜色包裹的房间里,她真实地待在这里,没有躲避,没有拒绝他卑微的陪伴请求。 这样,就足够了。 他抬手,把床头灯调到最暗,只留一圈朦胧微光,既不会惊扰她,又能让自己看清她的轮廓。 之后就维持半靠的姿势,目光长久落在她的背影上,没有多余动作,不发出一点声响,只想把这一刻牢牢记在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药物慢慢压住伤口的痛感,沈执绵长均匀的呼吸响起,就连睡梦中经常皱起的眉心,也轻轻舒展开来,沉沉陷入睡眠。 蜷缩在沙发上的云舒窈,却丝毫没有睡意。 身后平稳安静的呼吸声,不但没法让她放松,反倒像无声的拷问,搅得她心神大乱。 她屏住气息静静等了许久,确定沈执已经彻底睡熟,才轻手轻脚从沙发上坐起身。 月亮悄悄钻出云层,清浅月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给昏暗房间添了一点微光。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沈执身上,他侧躺着,一条手臂露在毯子外面。 大概是睡梦中无意识翻身,原本盖严实的薄毯掀开一角,松松搭在他腰侧。 第七十七章 所有真相都没用了 秋夜深了,寒意一点点浸透整栋别墅。 云舒窈几乎没有多想,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轻轻走到床边。 她小心翼翼捏住被角,把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肩膀稳稳盖好,又仔细把被边掖严实。 做完这些,她才敢静静垂眸,毫无遮挡地看着他的睡颜。 月光浅浅落下来,勾勒出他利落的眉骨、挺直的鼻梁,还有平日里略显冷硬的下颌线条。 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 看过他签协议时的冷漠,看过他对峙时的强势,也看过昨夜那个温柔至极的他。 可此刻熟睡的沈执,褪去了所有凌厉、所有掌控欲,也没有半点刻意伪装的温柔,只剩放松与毫无防备。 朦胧月色下,他紧闭着眼,唇轻轻抿着,竟透着一丝少见的、安静又脆弱的平和。 云舒窈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这真的是她一直畏惧的沈执吗? 是那个用一纸终身协议困住她、冷漠强势的暴戾人格? 为什么此刻看起来,温顺又无害? 是因为受伤虚弱,所以才不一样?还是…… 昨夜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带着悲愤的控诉: “他在骗你!他在装!” 可眼前这个会踢开被子、需要人悄悄盖被的男人,这个让她下意识心疼、忍不住照料的男人,真的在处心积虑演戏,只为把她囚禁在身边吗? 混乱和自我怀疑再次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不敢再多看,生怕被这安静的睡颜动摇心智。连忙踮脚转身,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二楼这间昨夜温存过的客房,云舒窈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心脏砰砰狂跳。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撩得她心神更乱。 她将自己抛进冰冷的被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身体累到极致,可脑子里无比清醒,各种画面、两种完全相反的说辞不停冲撞、纠缠。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浓重的睡意终于慢慢袭来,快要将她拖入混沌。 就在这时。 身侧的床垫忽然微微一沉。 一股熟悉又温热的气息悄悄靠近,是她记忆里独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温柔。 一只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稳稳将她拢进温暖的怀抱。 耳边响起一声慵懒又满足的轻叹,低哑温柔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 “窈窈……我回来了。” 是他! 是那个一直被囚禁、受尽委屈的温柔人格! 云舒窈浑身瞬间僵硬,所有睡意一扫而空。 她不敢动,也不敢睁眼。 昨夜的缠绵、他绝望的控诉、还有白天沈执反常温和的包容、允许她上班的释然…… 所有矛盾混乱的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堆叠、炸裂。 到底谁是真的? 她到底该相信谁? 身后的怀抱收得更紧,像攥着世间唯一的救赎,不肯松开分毫。 温热的唇带着熟悉的怜惜,轻轻落在她的后颈。 “别怕,我在。”他低低呢喃,语气满是虚幻又温柔的慰藉,“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黑暗里,云舒窈紧紧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 后颈的吻很暖、很轻,和记忆里的温柔分毫不差,却压不住她心底盘旋的寒意与疑虑。 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困惑和恐惧,身体微微发颤,用尽所有力气,挤出细若蚊蝇的声音: “他……他真的在装病、在骗我吗?” “他的伤……都是假的,他早就好了,对不对?” 身后的沈屿,身体极轻微地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满是黯然与失望,环着她腰间的力道也悄悄松了几分。 “窈窈……”他嗓音低哑,带着被深深刺痛的委屈,“到现在,你还在怀疑我吗?” “如果你始终不信我,”他沉默两秒,语气骤然染上一丝决绝的冰冷,“那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彻底消失在你面前。” 短短一句话,像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云舒窈心里。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转身,在漆黑的房间里慌忙攥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不是的!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只是今天的他太奇怪了……” 话到嘴边,她又全部咽了回去。 看着他眼底那副快要失望离去的模样,看着这份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温暖,她不敢再多质疑、不敢再多追问。 她不能失去他。 在这段扭曲压抑的关系里,这是她唯一的浮木。 “我信你。” 眼泪无声滑落,她一遍遍小声重复,像是在安抚他,更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我真的信你。” 黑暗中,沈屿看着她慌乱落泪、满眼依赖的模样。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还有一丝不耐。 他好不容易再次冒险潜入,时间紧迫,根本没空陪她纠结疑虑、自我内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温柔、委屈、深情的人设,在他翻涌的欲望面前,都变得多余。 他猛地收紧手臂,重新将她死死扣进怀里,力道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方才温柔安抚的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强烈占有欲、不容抗拒的掠夺。 滚烫的唇重重覆上她的唇,吞掉她所有哽咽和未尽的解释。 “嘘——别想了。” 他吻得急切,呼吸滚烫混乱,刻意伪装的温柔几乎快要被欲望撕碎。 “今晚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 吻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动作比昨夜更加急切、强势,再也没有多余耐心。 他急切地探入衣襟,牢牢禁锢住她的身体。 贴着她的耳骨,他嗓音又哑又沉,带着蛊惑好像命令一般的语气: “只信我,只爱我。” “陪我……就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云舒窈被他猛烈的攻势彻底冲昏了头,脑子又变得一片空白。 心里的那些怀疑,都被害怕失去他的恐慌,还有突然升起来的燥热给压下去了。 她只能无助地抓着他,任由自己掉进这片用谎言、欲望和恐惧搭成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而暗处的沈屿,一边肆意占有,一边冷静盘算。 那些小小的疑虑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一次又一次让她彻底沉沦,让她习惯、依赖这份虚假的温柔,总有一天,她会完全离不开他。 到那时候,所有真相、所有怀疑,都会变得没用了。 第七十八章 涂上自己的毒药 清晨的阳光洒进主卧,亮得温柔。 医护人员进来,给沈执做了晨间检查,又扶着他做了简单的洗漱。 只要稍微动一下受伤的左腿,就会传来一阵拉扯的疼。 沈执英挺的眉头紧紧皱着,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着。但他紧绷的下巴、有点发白的脸,都藏不住现在的疼痛。 云舒窈端着温水站在旁边,眼睛像被粘住了一样,死死盯着他的左腿。 她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他的腿伤是装的,怎么会痛得这么真实?皱眉的样子、什么时候冒冷汗,每一个小地方都像真的一样。 可如果伤是真的……那昨晚那个能稳稳站着、动作很利落的人,又是谁呢? 两个想法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缠得她胸口发闷。 “怎么了?” 沈执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打断了她的发呆。 云舒窈猛地回过神,慌忙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的脸色好看了一些,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点探究的样子。 虽然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话,却让云舒窈心里“咯噔”一下。 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盯着他的腿看了太久,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我……”她喉咙发干,慌忙找借口,“我在想,你的腿……好了没有。”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听着是关心,可里面藏着浓浓的试探和求证,怎么听怎么别扭。 沈执微微一怔。 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微微泛红的脸颊,深邃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安静沉默两秒,像是在细细思索她这句话的意思。 片刻后,他嘴角轻轻动了动,弧度很浅,却柔和了脸上所有冷硬。 “没那么快好。”他语气放轻,甚至带着几分安抚,“医生说要慢慢养,不过已经好多了,别担心。” 他把她古怪的试探,完完全全当成了真心的关心。 云舒窈胸口突然一闷。 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关心,眉眼就柔和下来的样子,再想起昨晚那个他说的“装病囚禁、恶劣自私”的恶魔…… 这两种样子相差太远了,几乎让她头晕。 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赶紧低下头,藏住眼里的慌乱,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递过水杯。 她的指尖凉得吓人。 沈执接过水杯,目光在她低着的头顶上停了很久。 她奇怪的眼神、古怪的问话、慌慌张张的样子,都像小石子一样落进他心里,让他藏了很久的那点不安,又清晰了一些。 但她不想多说,他也就没追问。 阳光又亮又暖,照在他带着护具的伤腿上,也照亮了云舒窈乱糟糟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有顶尖的医疗照料,加上沈执身体本来就好,他的腿恢复得比想的快很多。 不到一个星期,厚重的护具就能完全摘下来了,有人扶着,就能慢慢走一小段路。 又过了两三天,虽然不能做剧烈运动,但平时走路、坐着上班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只是走得比以前慢,也稳了很多。 云舒窈一天天看着他从疼得皱眉、走路困难,到慢慢好起来,跟平常人一样。 她绷紧了快十天的心,终于悄悄松了下来。 不管之前真假对错,至少他不用再承受刺骨的疼痛了。 这个想法,稍稍减轻了她心底沉甸甸的愧疚。 沈执没有多作休养,腿伤刚稳住,马上就回到沈氏集团,坐进视野开阔的总裁办公室。 一大堆文件和待办工作立刻填满了他所有时间。 他很快变回往日那个杀伐决断、冷静自持的商界掌权人,在家养伤的日子,就像一场短暂的梦。 可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这天上午,秘书汇报完工作,神色迟疑,犹豫半天才开口: “沈总,还有一件事。最近公司上下,还有一些熟人圈子里,传出了不少关于您的闲话。” 沈执从文件上抬起头,眼神平静,却自带压迫感:“讲。” 秘书压低嗓音:“外面有人传言,您在外面长期养着一个情妇。” “情妇”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尖锐刺耳。 沈执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可深邃的眼底,一下子结满寒霜。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温清曼,那张带着世家小姐骄矜、却又不掩嫉恨的面孔。 只有她,有动机,也有办法,散布这种谣言。 这谣言既能打击他的名声,尽管他不太在乎,又能羞辱、挑拨云舒窈。 用“情妇”这种贬低人、把人物化的词,来叫他沈执的妻子……其心可诛。 沉默了一小会儿,沈执把笔轻轻放在文件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身子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子里,眼睛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去查一下谣言的源头,别打草惊蛇。”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另外——”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滑的木桌子上轻轻敲着。 “既然有人喜欢说闲话,”他抬起眼,看着助理,嘴角勾起一个很冷、甚至有点狠的笑,“那就帮他们传点更有意思的。” 秘书心里一紧:“您的意思是?” 沈执的目光又转向窗外,语气淡淡的,却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去放个消息。就说……” 他稍微停了停:“那不是情妇。” “那是我沈执,”他慢慢说出最后几个字:“最爱的女人。” 秘书眼睛微微一缩,马上明白了这个意思。 这不只是反驳谣言,更是一种态度很强硬的宣告和认定。 “好的,沈总,我明白了。”秘书迅速应下。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沈执独自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把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爱的女人”……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情妇”这样肮脏的字眼,去玷污那个名字,去伤害那个…… 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让他心里又酸又涩,却又忍不住最想保护的女人。 谣言能杀人,也能当工具用。 而他沈执,一直很会把别人射过来的箭,涂上自己的毒药,再精准地掷回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 第七十九章 不再有任何关系了 夜已经很深了,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沈执半靠在床头,把云舒窈搂进怀里。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手臂圈着她的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 两人的呼吸轻轻交缠,气氛很亲昵。 可云舒窈心里却乱糟糟的,一点儿也静不下心来感受这份亲近。 她的眼睛透过昏沉的灯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弯曲的左腿上。 护具虽然早就摘掉了,可他只要一动,动作还是有些僵硬、不自然。 可是,那天夜里她见到的那个人,身手那么利落,动作那么快,一点儿也看不出腿受过伤的样子。 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呢? 难道沈执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连疼、恢复得慢,都是装出来骗她的? 可当时他疼得冒冷汗、脸色发白的样子,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演得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她又冒出一个更荒唐的想法:会不会……是双重人格的原因? 沈执现在这个人格觉得自己伤得很重,身体就跟着表现出受伤的样子。 而另一个人格知道伤是假的,行动起来就一点儿也不受影响。 想到这里,云舒窈不由得浑身发冷。 “你的腿……还疼吗?”她压低声音,试探着打破了安静。 沈执正沉浸在难得的平静里,听她这么问,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懒懒的,带着点疲惫:“没事,不碍事。” 云舒窈心里还满是疑问,他温热的嘴唇忽然贴在了她的耳朵上,弄得她一阵发麻。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扫过她敏感的皮肤。 云舒窈猛地回过神,心里一慌,好像藏在心底的猜疑被当场说中了一样。 她赶紧摇头:“没……没想什么。” 她闭上眼,使劲往他怀里缩了缩,只想把那些乱糟糟的心思藏起来。 沈执没有再问,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在她耳后轻轻吻了一下。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思考。 沈执的吻慢慢落到她的嘴角、下巴和脖子上。 他温热的嘴唇缓缓往下,轻轻落在她左边胸口,正好是心脏上方的位置。 云舒窈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这是只有她和另一个他才知道的秘密记号! 震惊、心慌,还有一点点藏在心底的期待,一下子都涌了上来,顺着胳膊腿儿传遍了全身。 她睁大有点模糊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和那晚抱她的人一模一样,一点儿差别都没有。 是他回来了吗? 是不是那个温柔人格冲破束缚,再一次来到她身边? 混乱的情绪冲垮了她仅剩的理智。 她眼眶蒙上一层水汽,下意识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笨拙又主动地吻了上去,试探着探出舌尖。 突如其来的回应让沈执瞬间僵住,巨大的惊喜瞬间席卷了他。 往日里她总是拘谨被动,此刻主动迎合,让他压抑许久的渴望再也克制不住。 吻变得深沉炽热,滚烫的手掌抚过她发抖的肌肤,轻易撩起心底的热浪。 房间里气温节节升高,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云舒窈在他熟练的亲近下渐渐失神,浑身软得没有力气,只能顺着他的节奏沉沦。 情欲冲昏头脑,她几乎忘掉所有疑问,只想牢牢抱住眼前这个人。 就在她快要彻底沦陷时,沈执硬生生忍住躁动撑起身。 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往下淌,一双眼眸红得吓人。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住她迷茫的脸,用尽最后一点理智低声询问: “可以吗?” 声音里满是隐忍的煎熬与迫切的渴求,像是站在悬崖边,等待她一句许可。 云舒窈脑子一片空白,情潮盖住了所有矛盾,她轻轻闭上眼,微微点头。 沈执喉头狠狠滚动,狂喜淹没了仅剩的冷静。 他正要俯身靠近,忽然顿住动作。 “等一下,那个东西……” 他急忙转身去拉开床头柜抽屉,一动身就牵动了伤腿,尖锐的钝痛袭来,眉头骤然紧锁,动作也变得笨拙不便。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和痛苦神色,把云舒窈从迷乱里拉回现实。 眼前的沈执,确确实实还被腿伤拖累。 可夜里那个人,行走自如毫无阻碍。 两种画面反复冲撞,说不清是心疼,还是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在他转身的刹那,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沈执回过头,眼里满是情欲与困惑。 云舒窈躲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点自暴自弃: “你行动不方便。一两次……不会那么巧出事的。” 这句话彻底烧掉了沈执最后一丝克制。 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眼底的犹豫被欲望尽数吞没。 他不再去拿那个东西,俯身紧紧覆住她,一个滚烫激烈的吻落了下来。 接下来是漫长又灼热的缠绵。 他把养伤这些日子积压的烦闷、得到回应的欢喜,还有满腔深沉的爱意,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一刻。 云舒窈在汹涌的亲密里彻底失神,只能被动承受,偶尔溢出细碎哽咽。 身体沉浸在极致的欢愉里,心底却依旧一片冰冷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沈执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很快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手臂依旧牢牢圈住她,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云舒窈浑身酸软,却清醒得可怕。 她只是一个被买下来的契约妻子,她和沈执除了床上的关系,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趁着沈执熟睡,她一点点挪开他的胳膊,忍着浑身发软悄悄下床。 从随身小包里翻出备好的紧急药,倒出一粒,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铺满舌尖,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惶然无措,满心疏离。 她靠在冰凉的浴室墙壁上,望着镜子里苍白茫然的自己。 左胸口被吻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灼热的温度。 方才不顾一切的沉沦,是因为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还是不知不觉间,她早已对眼前的沈执动了心? 她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第八十章 演给别人看的呢 午休时间,办公室的茶水间飘着咖啡香。 林薇端着杯子,凑到正在接水的云舒窈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压低声音问:“舒窈,你之前请了那么久的假,说是去旅游,好玩吗?看你这假请的,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上班了呢。” 云舒窈接水的手顿了一下,热水差点溅到手上。 她垂下眼皮,藏起一丝慌乱,勉强笑了笑,声音平平地说:“就……还好。风景不错。” 她停了停,特意说得轻松些,“正好碰到个老同学也在那边玩,说难得出来,就……多待了几天。” 她没提沈执,好像那段旅程里,他根本没出现过。 林薇眨眨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她想听的八卦或者艳遇都没有。 她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马上又笑嘻嘻地,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我们舒窈大美女终于交了桃花运,在那边有什么浪漫艳遇,所以舍不得回来了呢!” “艳遇”两个字,像小针扎了云舒窈一下。 云舒窈脸上的笑容更僵了。她赶紧低下头抿了口水,躲开林薇探究的眼神,声音有点紧绷,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你胡说什么呢……哪有那么多艳遇。”她抬起眼,努力让表情自然点,还带了点嗔怪:“你以为是看小说啊,走到哪儿都能遇到……”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轻轻的,好像在笑林薇想太多。 林薇看问不出什么,也就嘻嘻哈哈地换了话题,说起公司最近的趣事。 云舒窈表面上跟着应和,心里却松了口气。 聊了几句,林薇忽然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对了舒窈,还有个新鲜事儿,你听说没?就是咱们顶层那位——沈总的。” 云舒窈刚要放下的水杯,指尖轻轻滑了一下,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使劲稳住呼吸,抬起眼,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常:“……什么事?” “之前不是有人传嘛,说沈总在外面有个情人。”林薇撇撇嘴,显然不太喜欢那个词,接着又兴奋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最新消息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情人,是沈总最爱的女人!” “……” 云舒窈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她垂下眼,盯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水面,没说话,只是握杯子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林薇没注意到她不对劲,自己沉浸在浪漫的想象里,捧着脸感叹:“天啊,这算是隔空表白吧?把这么难听的闲话直接变成深情宣告,太帅了!没想到沈总看着那么冷冰冰的,私下里居然是个痴情的人?简直是小说里的情节跑到现实里来了!” 痴情的人? 隔空表白? 云舒窈听着这些话,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唐和隐隐的疼。 她想起温清曼那张傲慢的脸,想起她看不起人似的说“像沈执这样的有钱人,有几个情人很正常”。 也想起自己手里那份冷冰冰的协议,想起他嘴里说的那“一辈子”的束缚。 最爱的女人? 也许吧。但“最爱”前面,说不定还得加上“现在”、“其中”、“之一”这样的词。 一种又想笑自己、又很清醒,还有点说不出的难受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声音平平的,甚至有点冷冷的:“有钱人的花样,你也信?” 林薇愣了一下:“啊?” 云舒窈转过脸,看向窗外繁华却冷冰冰的街景,语气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什么最爱的女人,他们喜欢玩什么深情游戏,咱们哪知道。说不定……就是演给别人看的呢。” 她停了停,以前那些刺痛她的话,现在却成了她保护自己的、带刺的硬壳:“说不定沈总……有好几个情人,每一个,都是他最爱的女人呢。” 这话又直接又难听,一下子就戳破了林薇心里的浪漫泡泡。 林薇眨了眨眼,想了几秒,居然没反驳,反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你说的也对。他们那个圈子,是挺乱的。” 接着,她眼睛一亮,想到了别的地方,带着点傻乎乎的兴奋看着云舒窈:“哎!那照你这么说,沈总要是真有好几个最爱,那不就说明……我们其实都还有机会?哈哈哈!” “……” 云舒窈听了,彻底没话说了。 她看着林薇那副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的高兴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勉强扯了个应付的笑,没再继续说这个,转身把水杯放进了洗碗池。 “机会?”她在心里悄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只觉得特别讽刺。 *** 傍晚,夕阳给城里的玻璃大楼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云舒窈走出公司大楼,一眼就看见对面街角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子看起来很低调,但车牌号让她心里一紧。 是沈执的车。 她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拉了拉外套,才穿过马路走过去。 司机早就下了车,客气地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云舒窈弯腰坐进去,果然看到沈执在里面。 他穿着一身合身的深色西装,外套搭在一边,领带也松了点。 左腿因为车里空间小,姿势看起来还是有点小心。 见她坐进来,沈执转过脸,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他眼底深处好像有一点点淡淡的光,藏得很好,像是心情不错,但脸上还是平时那种平静的样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上车。” 车子稳稳地开上了路。 关着的车厢里,空气有点闷。 云舒窈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心里却有点七上八下的。 他怎么会突然来接她?腿还没好全呢…… 沈执也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好像在思索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最近在公司……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第八十一章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云舒窈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目光,有些发愣地看向他:“……什么消息?哪方面的?”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工作上的事。 沈执看着前面,夕阳下他的侧脸显得有点深。“公司的,或者……别的。” “我就是个小员工,哪能听到什么高层消息啊。”云舒窈低下头,声音平平的,带点自嘲的疏远。 沈执皱了皱眉,好像不太高兴她这么故意把两人撇清。 他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意思更明白了:“是关于我的。” 云舒窈这下听清楚了。 她心跳莫名快了两下,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中午休息时,和林薇在茶水间说的话。 她抿了抿嘴,停了两秒,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哦”了一声。 “那……好像还真有一个。” 沈执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手指头微微蜷了起来。 云舒窈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说,沈总——就是你,在外面有个情人。”她顿了顿,清楚地说出后半句,“还说,那个情人,是你最爱的女人。” 话说完,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沈执的眼睛深处,好像有极细微的光闪了一下,像是藏在心里的什么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应。 原来,流言真的传到她耳朵里了,而且是他特意加工过的那个版本。 他很快收起眼里那点异样,脸上露出正好的、有点不高兴又无奈的样子,甚至轻嗤一声,语气带着老板对这种无聊八卦的看不起: “哦?还有这种说法?”他摇摇头,好像觉得挺好笑,“那些人,真是太闲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偷偷看云舒窈的表情,试探着问:“你……听到这些,有什么想法?” 云舒窈脸上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跟自己没关系的样子。 她甚至把头微微转向一边,重新看向窗外,声音清楚地传来,没一点起伏: “沈总有没有情人,跟我没关系。” “……” 沈执脸上那副装出来的“不在意”一下子僵住了。 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和烦躁突然冒出来,一下子把刚才那点偷偷的高兴冲没了。 跟她没关系? 怎么会跟她没关系?! 他心里几乎立刻就吼出了这句话。 他故意让人传那些话,还放出“最爱的女人”这种说法,难道潜意识里没有一点……是希望她听到,希望她有点反应吗?哪怕是生气、是质问,也比现在这样冷冰冰的没关系强啊! 明明……明明昨晚在床上,她还那么主动地回应他,在他身下辗转承欢。 那双迷迷糊糊的眼睛,温热的呼吸,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好像都还留着余温。 怎么才过了一晚,穿上衣服,就能用这么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跟我没关系”? 这个女人的心,变得比六月的天气还要快,让人捉摸不透,又惹得他满心火气。 沈执的脸沉了下来,刚才那点故意装出来的轻松气氛一下子没了。 他抿紧嘴唇,没再说话,只是身上的低气压,谁都能感觉到。 车里又安静下来。 云舒窈能感觉到旁边男人身上的低气压,但她还是固执地看着窗外,手在身侧悄悄攥紧了。 车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沉甸甸的气压压在云舒窈肩膀上。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旁边男人的不高兴,还有那股被硬压下去的、快要爆发的烦躁。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等着他冷嘲热讽,或者更直接地发火,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可是,想象中的爆发没有来。 在让人喘不过气的几秒钟沉默后,沈执忽然动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力气,一把抓住了云舒窈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又大又暖,指尖却有点凉,把她冰凉纤细的手指整个包在掌心里,握得特别紧,紧得她都有点疼了。 然后,他低下头。 温热的嘴唇,带着一种好像很认真的、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吻缓慢地从指根一路落到手腕,像是想用这种方式稳住翻涌的心绪,确认她实实在在就在身边。 云舒窈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得愣住,完全没跟上气氛的转变。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沉重又无力,装满挫败与茫然。 他贴着她的手背,嗓音沙哑干涩,低声呢喃: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就像一缕烟,随时会被车里空调的风吹散。 云舒窈浑身一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那个事事掌控全局,能用一纸协议锁住她一辈子的男人,居然会露出这般无措的模样? 他会觉得……不知道“怎么办”?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没成功。 她抬起眼,又惊又疑地看向他。 沈执已经抬起了头,但没松开她的手。 他脸上的阴沉沉还没散去,眉头也依然皱着,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不再是纯粹的火气,而是一种更复杂、说不清楚的暗沉沉的情绪。 他也在看着她,眼神沉沉的,好像真的在透过她,向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刚才那句话,是他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 车窗外,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光从沈执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滑过,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又深又暗的困惑和挣扎。 云舒窈的心脏,因为这句听不太真切的叹气和问话,控制不住地漏跳了好几下。 比他直接发火更让她心慌的,是这种从没在沈执身上见过的、几乎有点像脆弱的迷茫。 凶起来的时候那么狠,温柔起来又这样,平时那么冷,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跟他对视,手却还是被他紧紧攥在炙热的掌心里,就像她现在乱糟糟、再也理不清的心思一样。 第八十二章 沈总太闲了 市中心高级公寓的落地窗前,温清曼紧紧攥着刚送来的消息简报,精心保养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纸里。 她那张平时总是又骄傲又故作从容的漂亮脸蛋,现在因为气得不行,有点扭曲了,眼睛里像有两团冷冷的火。 “最爱的女人……哼,最爱的女人?!” 她猛地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光溜溜的大理石地板上,好像那纸团就是某个人的脸。 她设的计,她特意散播的、想把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钉在“情妇”这个丢人标签上的谣言,竟然这么快,就被另一股更强、更……讨厌的舆论给盖过去了! 情妇虽然难听,但也就是个上不了台面、可以随时扔掉的玩意儿。 可“最爱的女人”这五个字,听着就像是快要给名分了,简直是明着打她的脸! 到底是谁?! 谁敢这么大胆子,放出这种话,公开跟她温清曼作对?! 是沈执吗?不,不可能。那个男人又骄傲又冷酷,怎么会用这种像“恋爱脑”一样肉麻的方式来对付谣言?他最多是把谣言压下去,或者根本不理。 那会是谁?那个叫云舒窈的女人自己?她有这么大的本事和胆子吗? 还是……沈家内部有人在捣乱? 不管是谁,这都是在狠狠打她温清曼的脸! 把她这个沈执的初恋白月光,这个被沈老爷子亲口认可、默认的“未来儿媳妇”,放在哪里?! 她从小就和沈执在一个圈子长大,家里条件相当,长得好看,本事也顶尖。 沈执对她可能不够热情,但身边从来没有别的女人出现过。 沈老爷子更是好几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对她满意。 所有人都觉得,她温清曼,才是最后会站在沈执身边、名正言顺的沈太太! 可现在,平白冒出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女人,用一张破协议绑住沈执不说,竟然还传出这种“最爱”的荒唐名声! “最爱的女人……应该是谁,他们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温清曼的声音因为生气而变得尖利,在空荡荡的豪华客厅里响着,带着不甘心和恨。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冰凉的酒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反而让那种被挑衅、被看不起的羞耻感烧得更厉害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就这么看着。 那个云舒窈,必须付出代价。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流言,也必须被彻底压下去! 沈执最爱的女人? 哼,那就让她看看,等“最爱”变成人人骂的“祸水”,等所谓的深情变成拖累沈执事业的丑闻,沈执还会不会护着她!沈老爷子又会是什么态度! 温清曼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漂亮,却因为嫉妒而有点吓人的脸,慢慢勾起一个冷冷的、坏坏的笑容。 *** 下午的办公区走廊里,光线很亮,偶尔有同事抱着文件匆匆走过。 云舒窈刚从打印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资料,就被同一个部门的男同事周扬叫住了。 “舒窈!等一下!”周扬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感谢的笑,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装很精致的小盒子。 “上次真是多亏了你,我交上去的那份报表有个关键数据输错了,要不是你眼睛尖帮我改过来,我这季度奖金估计就没了,说不定还得挨骂。”周扬把小盒子递过来,语气很真诚,“一点小意思,真的特别感谢你!” 云舒窈愣了一下,马上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周哥。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真的是小事。” 她没想到对方会专门准备礼物,有点不好意思。 “要的要的,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周扬很坚持,两个人一个推一个送,小小的礼盒在走廊中间被轻轻拉来拉去。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突然有一股冷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原本有点吵的走廊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云舒窈和周扬几乎同时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停下手,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合身的深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却英俊得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正是沈执。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僵住的两人,最后落在了他们中间那个礼物盒上。 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沈、沈总!”周扬先反应过来,马上站直身体,恭敬地打招呼,同时下意识地拉着云舒窈往旁边让,在走廊中间空出一条路。 云舒窈也低下头,跟着小声叫了一句:“沈总。”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手指尖微微蜷了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刚好看到这一幕…… 沈执的视线从礼物盒上移开,扫过云舒窈低着的侧脸,最后落在空出来的通道上。 他停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他就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从他们让开的通道走了过去,眼睛看都没看他们,好像真的只是路过而已。 只有他走过时带来的、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和强大气场,在空气里留下了一点短暂的余波。 直到沈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周扬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对云舒窈念叨:“我的天,沈总气场太强了,刚才我大气都不敢喘……你说沈总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怎么老是来我们这子公司转悠?这都第几次了?” 云舒窈接过终于递到自己手里的礼盒,听着周扬的抱怨,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太闲了? 她想起某人腿上刚养好的伤,想起总公司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有那些需要他亲自拍板的跨国会议。 她默默地把礼盒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一种混合了无奈、明白,还有点让人看不出来的尴尬的语气,顺着周扬的话,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可能吧。” “大概……是太闲了。” 说完,她抱着文件和礼物,转身快步往自己座位走去,耳根却悄悄红了,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走廊尽头,拐角的阴影里,本来应该早就走了的沈执,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听力极好,听到了那句飘过来的、特别轻的“太闲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深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太闲了? 呵。 第八十三章 他的眼光很好 傍晚,还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老地方。 云舒窈坐进后座,车里的气氛比昨天还要安静。 沈执已经在里面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腿上还放着一份文件,好像很忙的样子。 但云舒窈知道,他肯定没睡着。 车子开了一会儿,沈执才合上文件,放到一边。 他没看她,眼睛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像是随口问道,声音没什么起伏:“刚才在走廊……有同事给你送礼物?” 云舒窈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果然,他看见了,也记着呢。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还没拆开的小礼盒,放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 她的动作很自然,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的、小小的挑战:“嗯。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吗?” 这话的意思是:既然看见了,为什么还要问? 沈执的目光从窗外转回来,落在那个小小的、有点显眼的礼盒上。 他下巴的线条好像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他没接她的话,就那么等着。 云舒窈在他安静的注视下,动手拆开了礼盒的包装。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细手链,样子简简单单的,上面镶着几颗小水晶,在车里不太亮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算多值钱,但挺精巧的,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沈执的目光在手链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又看向了前面。 他的声音还是平平的,却像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颗小石子:“同事之间送谢礼……送手链,好像有点……太过了。” 云舒窈拿起手链,在手腕上比了比,然后,竟然真的低下头,自己把搭扣扣上了。 细细的银链子圈住她白白的手腕,水晶的光随着她手的转动一闪一闪的。 她抬起手,看了看,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很平静地说:“因为我帮了他,让他没损失。他觉得我该得这份谢。”她顿了顿,又说:“我也觉得,我值得。” “我值得。”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头,砸在沈执的心湖里,让他心里起了些他没想到的波澜。 沈执又不说话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还要沉。 他看着她的手腕,看着那条陌生的手链,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上次……也送过你一条手链。”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想起了老早以前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个挺难的比较,“没见你戴过。” 云舒窈摸着手腕上新链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垂下眼皮,声音还是平平的,却多了点实际的考虑:“你送的那个……太贵了。”她顿了顿,好像在想个更合适的词,“也太显眼了。戴出来,不太好。” 不太好。 太显眼。 这两个理由,听着都挺有道理,挑不出错。一个依附于他的契约妻子,戴着那么贵的珠宝到处走,确实容易让人说闲话,引来麻烦。 可沈执听着,心里却比直接被拒绝还要堵得慌。 他送的那么贵的珠宝,因为“显眼”、“不太好”就被收起来了。 别人送的普通谢礼,她却能大大方方戴上,还说“我值得”。 这种比法,没说什么,却挺伤人的。 沈执没再说话。他只是又一次,把心里那股又气、又有点挫败,还有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的难受劲儿,狠狠压了下去,咽了下去。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飞快往后退的夜景,侧脸的线条在一闪一闪的光线下,显得特别冷,特别硬。 车里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响声。 就在云舒窈以为这场让人喘不过气的对话已经结束时,沈执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显得特别清楚、冷静,甚至有点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平淡: “刚才那个男同事……是叫周扬吧。” 云舒窈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看他。 沈执还是侧着脸对着窗外,只给她留了一个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怎么知道?就走廊里碰见过一次,听了一句对话?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里藏不住惊讶,还有点警惕,“你……查他了?” 沈执没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好像有分量似的,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就在云舒窈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慢慢开口: “没什么。” “我只是想说……他眼光很好。” “……” 云舒窈彻底呆住了,脑子有那么一瞬间一片空白。 眼光很好?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周扬挑的这条手链……眼光很好? 还是说……周扬选择送她礼物、感谢她,这件事本身……眼光很好? 又或者是……更让人不安的意思——周扬能看到她的好,这份眼光……很好? 不管是哪种意思,从沈执嘴里说出来,都让人觉得特别别扭,还有点……危险。 他不是在夸人,更像是在标记什么。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我看见他了。我也看见他在注意你了。” 云舒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完全跟不上沈执这跳跃的思维,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手腕上的手链,好像在这时候也变得有点烫,甚至有点硌人。 沈执没等她回答,好像只是随便说了个他觉得对的事。 他重新动了动坐姿,闭上了眼睛,好像打算休息了。 但车里本来就闷闷的空气,因为这句没头没尾、意思让人猜不透的话,变得更奇怪、更让人不舒服了。 *** 夜已经很深了,主卧里只开着一盏黄黄的壁灯。 云舒窈被沈执圈在怀里,背靠着他暖暖的胸膛。 他的胳膊横在她腰上,下巴轻轻放在她头顶,这个姿势看着挺温柔,却又透着一股充满占有意味的感觉。 两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静悄悄的房间里交缠。 可是,在这份安静下面,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动。 沈执的眼睛,在昏暗中,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落在云舒窈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腕上。 细细的银链子贴着白白的皮肤,几颗水晶偶尔能碰到一点点光,就闪烁一下。 光芒微弱细碎,却像细小的针尖,一下下扎在他眼底,扎在他心底最酸涩、最偏执的地方。 第八十四章 沈总来发福利了 云舒窈察觉到身后男人的呼吸节奏悄悄变了。 还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存在感太过强烈,让她心里格外不自在。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又藏着清醒的疑问。 “你最近……为什么老来我们公司?” 她没有回头,问话直白又平静。 沈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沉默两秒,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响起: “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个回答太过直白,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完全不像他平日里强势冷静的模样。 云舒窈愣了一下。这算什么理由。 她翻过身,昏黄的灯光落在沈执脸上。他深邃的眼眸牢牢凝望着她。 “在家……还看不够吗?”她开口问道,心底满是疑惑,声音还微微发颤。 沈执的目光慢慢扫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定格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眼底翻涌着浓郁压抑的情绪。 “看不够。”他回答得干脆,嗓音愈发低沉,语气十分坚定,又像一声无奈的轻叹。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嘴唇。 一开始的吻轻柔缱绻,藏着白天没说出口的心思,还有深夜翻涌的思念。 没过多久,吻变得急切炽热。 他借着唇齿之间的纠缠,想要确认归属感,占有她,驱散心底积攒的烦闷。 他的手也没有停下,亲吻间隙,熟练地解开她睡衣第一颗纽扣,紧接着是第二颗。 微凉的空气贴在皮肤上,云舒窈浑身轻轻一颤。 她抬眼看向沈执。他的眼眸被情欲和深沉的情绪浸染。 白天的猜忌、戒备,还有那句“眼光很好”带给她的寒意,此刻都被眼前真切的温存暂时冲淡。 她闭上双眼,睫毛不停颤动。 她没有拒绝。 也不像那晚被误会成另一个他时那样主动迎合。 此刻的她安静顺从,心里带着疲惫,还有一丝认命。 在他的触碰下,身体慢慢变软,任由他索取,可内心依旧隔着一层薄薄的隔阂。 沈执能够感受到她的顺从,也察觉到她心底那层细微的僵硬与疏离。 可这并没有让他停下动作,反倒刺激了他。 他迫切想要打破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她身上刻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盖过白天那条手链所代表的一切。 衣衫滑落,两人紧紧相拥。 他想要的不只是肉体上的亲密。 他希望她眼里能装下自己,希望她对待自己送的礼物,能像珍惜那条手链一样上心,希望她听到自己专程去看她时,不再只觉得他太过于闲。 言语已经无力表达内心的想法,他只能用行动确认彼此。 他紧紧抱着她,愈发炙热。 白天所有的试探、争吵与憋屈,全部融进这场安静又浓烈的缠绵里。 ***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洒在整洁的办公桌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键盘敲得噼啪响,偶尔有人小声说话,大家都在忙,但看着挺有秩序。 云舒窈正对着电脑弄文件,忽然听见门口一阵吵嚷的声音。 她抬起头,就看见两个穿外卖制服的人推着餐车走进来。 餐车上放满了好吃的下午茶,软软的草莓蛋糕、香香脆脆的蝴蝶酥、裹着白糖的马卡龙,还有几大杯冰爽的鲜榨果汁和咖啡。 香味一下子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哇!下午茶来啦!” “这么多好吃的!是谁请客的呀?” 旁边的同事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脸上写满了惊喜,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一起朝门口围了过去。 云舒窈也觉得有点奇怪,心里想:怎么突然有人送下午茶呢?是公司发的福利,还是…… 她正思索着,一个熟悉的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沈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高大挺拔,左腿的伤好像已经好了,走路的时候基本看不出来有问题。 他身后跟着秘书,看着办公室里高兴的众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沈总!”有人先认出了他,赶紧打了个招呼。 “沈总您太好啦!还给我们送下午茶!” “谢谢沈总!”围过来的同事们都笑着道谢,脸上满是感激,自己在餐车旁边站成了一个松松散散的圈。 云舒窈也跟着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人群边上,心里有点乱。 他怎么会突然来公司,还特意送下午茶呢?是单纯的体恤员工,还是……为了她? 这个想法让她耳朵尖悄悄红了,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眼睛。 沈执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大家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餐车的饮料上。 他拿起一杯冰美式,目光直接看向周扬,语气平静但笃定:“周扬。” 周扬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执会直接叫他的名字,赶紧往前站了一步,又惊又喜地接过咖啡:“谢谢沈总!您居然记得我!太惊喜了!” 沈执淡淡笑了笑,又拿起一杯拿铁,转向不远处的林薇,声音很温和:“林薇。” “天啊!沈总居然认识我!”林薇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上前接过咖啡,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高兴,转头对身边的同事眨了眨眼,语气里藏不住得意:“谢谢沈总!您也太细心了!” 周围的同事们都投来羡慕的眼光,小声说着沈总的细心,气氛更热闹了。 沈执的目光继续在人群里移动,最后停在了站在边上的云舒窈身上。 他在餐车上仔细找了找,拿起一杯紫红色的饮料,那是鲜榨的蓝莓汁,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他朝着她走过去,脚步沉稳,眼睛一直看着她。 周围的说话声好像一下子远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着他走。 云舒窈的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手指头微微蜷着,紧张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沈执在她面前停下,把那杯蓝莓汁递到她面前。 他看着她的脸,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声音清晰又笃定: “云舒窈。” 云舒窈接过冰凉的蓝莓汁,小声说了句“谢谢”。 就在指尖碰到杯壁的一瞬间,沈执的手指刻意停顿了半秒。 这并不是无意的触碰,短暂的接触带着温热。 随后他自然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一瞬间的触感,好似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冰凉的杯壁,直直撞进云舒窈的心底。 第八十五章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下午茶的甜香混着咖啡的醇厚,飘在空气里,让人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给窗边的几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林薇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最近的趣事,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云舒窈手里捧着一杯冰爽的蓝莓汁,小口喝着。甜里带点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她因为沈执突然出现而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她听着姐妹们聊天,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暂时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抛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一种说不出的、熟悉的压迫感悄然降临。 大家的笑声不知不觉变小了。 云舒窈后背微微一僵,感觉有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 她转头一看,沈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他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在阳光的映照下低调又矜贵。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先扫过大家,最后,就像鸟儿找到了巢,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种专注的打量,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放松。 “沈总!”林薇惊喜的声音打破了刚才那一点点安静。 其他人也赶紧笑着打招呼,气氛又热络起来,只是多了几分有点紧张的兴奋。 沈执对众人轻轻点了点头,眼睛扫过桌上已经吃掉不少的点心,语气温和地说:“看来大家还挺满意的?有什么不合口味的,下次可以改。” “太满意了沈总!每样都好吃!” “谢谢沈总,您太破费了!”女孩子们抢着回答,声音里满是感激。 沈执点点头,目光却好像有了重量似的,慢慢移到一直没说话的云舒窈身上。 她手里的蓝莓汁已经喝掉小半杯,杯子外面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呢?”他声音不高,却在周围的热闹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回避的询问,“刚才好像没听到你说。是不喜欢,还是……有什么事?” 这话听着像是老板寻常的关心,但那停顿和话里的意思,让云舒窈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马上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平静无波,却好像能看透她所有想藏起来的情绪。 “不,不是的。”她赶紧摇头,脸颊因为他的注视和话里那句“有什么事”微微发烫,“很好吃,果汁……也很喜欢。谢谢沈总关心。” 她垂下眼皮,躲开他太直接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冰凉的杯子。 沈执把她这些小小的慌乱都看在眼里,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像是满意的光。 他没再问下去,很自然地转向林薇她们,好像刚才单独问的话只是个小插曲。 “看你们聊得挺开心,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呢?”他语气轻松,带点想聊天的意思,“不介意我也听听吧?” “当然不介意!”林薇几乎是抢着回答,脸上的红晕更红了,显得很兴奋。 她眨了眨眼,忽然带着点调皮和大胆,直接问道:“沈总,您既然过来了,我们正好有个特别好奇的问题,像您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呀?” 问题一问出来,窗边这一小块地方的空气好像都停了半秒。 几个女同事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执。 云舒窈呢,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小针扎了一下,身体稍微绷紧了一点点,眼睛假装看着窗外的云彩,耳朵却在留意身后的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执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好像随意地扫过面前几张充满好奇的年轻脸蛋,最后,那目光像最软又最不肯离开的羽毛,轻轻擦过云舒窈有点僵硬的侧面。 他在看,在想,也在……等她有点什么反应。 过了几秒钟,他才慢慢开口。 声音平稳,但因为刚才少见的、几乎是认真的停顿,反而显得特别清晰有力: “类型?”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淡淡的、好像不太在意的疑惑。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他说,眼神有点飘远,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又像是在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诉说。 “因为类型是贴给别人看的标签。我心里的那个人,是真实的、完整的,而且……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听得清清楚楚,像小石子扔在下午懒洋洋的空气里,荡开一圈圈听不见的波纹。 “无可替代”这四个字,他说得好像很平常,分量却重得很。没有华丽的修饰,却比什么山盟海誓都让人心里一动。 林薇和几个女同事先是一愣,接着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又惊讶、又羡慕,还有点迷糊的甜笑容。 “哇……沈总,您这话……也太苏了吧!” “就是啊,好有深度,好浪漫!无可替代呢……” “能被沈总这么放在心上,那个人也太幸福了吧!” 她们小声笑着议论起来,语气里全是善意的玩笑,还有对那个神秘的她的好多好多想象。 气氛又变得轻松,还带了点像梦幻的感觉。 沈执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听着她们开玩笑,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趁着大家笑闹的时候,又落回了云舒窈身上。 这次不再是偷偷瞥一眼,而是带着一种安静的、好像能看透人的审视,像是在看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想知道那句话在她心里到底激起了多大的涟漪。 云舒窈站在那儿,手指冰凉,脸却烧得厉害。 手里的蓝莓汁,甜味好像一下子变成了黏糊糊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那句“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和他现在安静却又灼热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是随便说说的场面话? 是故意有所指? 还是……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话? 她分不清。心里乱成一团,还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心慌。 她只能死死盯着杯子里紫红色的果汁,借着低头喝果汁的动作,掩饰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和眼里藏不住的、乱糟糟的情绪。 阳光依旧温暖,同事们依旧在说笑。 只有她,站在这片被他的话和眼神无形中圈出来的特别的地方,觉得一阵比空调风还冷的寒意,还有一种从心底冒出来的、说不清楚的心跳和害怕。 第八十六章 只能这样,没有别的吗? 夜色沉沉,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朦胧又暧昧。 沈执将云舒窈轻轻压在柔软的被褥里,指尖熟练地挑开她睡衣领口的两颗纽扣。 微凉的空气贴在细腻的肌肤上,让云舒窈身体轻轻一颤。 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里。 他亲手递来的蓝莓汁、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还有那句重重砸在她心上的…… 无可替代。 云舒窈微微张唇,心里藏着一堆想问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复杂纷乱的情绪死死堵住。 问他为什么来公司?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像都显得多余,甚至……危险。 沈执敏锐察觉到她瞬间的失神和欲言又止。 他停下动作,撑起身,在朦胧灯光下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嗓音带着情动过后的沙哑。 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角,带着不容敷衍的探寻。 云舒窈轻轻摇头,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她闭上双眼,想隔绝心里所有乱糟糟的思绪。 沈执没有继续追问,再次俯身低头。 温柔的吻落在她唇上,从轻柔试探,慢慢变得深沉滚烫,强势吞没了她所有犹豫和未说出口的话。 温热的唇瓣顺着纤细的脖颈缓缓落下,留下一片片湿热的痕迹,在寂静夜里燃起细碎的燥热。 当胸前的衣襟被完全解开,微凉的空气混着他温热的气息彻底笼罩下来时,云舒窈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沈执的吻落在了她左边胸口,心脏正上方的地方。 那里的皮肤细腻,没什么特别。 可唇刚碰到,云舒窈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这不是不想被碰的那种僵住,而是藏不住的、轻轻的颤,是心里的悸动,身体不由自主想靠近的感觉。 她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放在身旁的手指,也猛地攥了起来。 她现在的样子太明显了,跟之前被动、疏离冷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沈执心里掠过一丝诧异,却被心底翻涌的燥热和欲望彻底盖住。 他只当她终于放下防备、彻底投入,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满足感和占有欲。 他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温柔浅尝,带着浓烈的占有欲,细细厮磨、轻咬着那片敏感的肌肤。 “嗯……” 一声细碎又软糯的呜咽,从她紧抿的唇间轻轻溢出。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所有燥热。 原本僵硬垂落的手臂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猛地抬起,环住了他满是薄汗的脖颈。 指尖深深陷进他紧绷的后背,用力将他更近地拥向自己。 是完全的依赖,也是压抑不住的渴求。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沈执浑身燥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散。 他不再克制,用滚烫的体温、紧密的相拥,将她彻底卷入这场沉沦的温柔里。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的喘息交织缠绕。 沈执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回应与满足中,满心都是得偿所愿的悸动,完全没有深究她此刻格外敏感的缘由。 只有云舒窈自己清楚。 他吻上这个专属位置的瞬间,刻在骨子里的身体记忆彻底苏醒。 这是属于另一个他的专属印记,是无数个深夜温存里,唯一独属于他们的确认。 理智混乱不堪,身体却早已本能沉沦。 极致的悸动之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冰冷又悲凉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燥热慢慢平息。 空气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与淡淡的清香,沉重的呼吸声一点点放缓、平复。 沈执将额头抵在她汗湿的颈间,脸颊埋在她柔软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极致餍足过后,他卸下了所有强势,带着一丝难得的慵懒与脆弱,几乎就要这样沉沉睡去。 就在他意识昏沉之际,云舒窈沙哑轻柔的声音,忽然划破了夜里的温存。 “沈执。” 她的声音还有点事后的沙哑,却很清晰。 “你今天……来公司做什么?” 沈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马上抬头,也没回答。 呼吸还是喷在她皮肤上,就是节奏稍微乱了点。 埋在她头发和皮肤气味里的脸,表情看不太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用胳膊撑着,在她上方看着她。 壁灯的光描出他深深的眉眼,那里面的情欲已经没了,换成了一种复杂又沉重的情绪。 “想重新认识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事后的疲惫,还有一种好像坦白一般的艰难。 云舒窈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重新认识? 在签了那份协议、经历了那么多纠缠、伤害和混乱之后?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带着茫然,甚至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嘲讽,“现在这样……不好吗?” “现在这样?”沈执重复了一句,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是要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来,“现在哪样?一个靠协议绑着的,只能躲在暗处不见能光的关系?” 他的语气压着浓浓的压抑与不甘。 云舒窈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她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觉得这样很好。各取所需,界限清晰。” “你不用为我做这些多余的事。” “多余?” 沈执的语气骤然沉冷,胸膛微微起伏,压着隐忍的怒火与委屈。 “我特意给你送下午茶、记住你同事的名字、只想光明正大多看你几眼、在你的同事面前说几句话……这些,全是多余的?” 他的质问里,藏着受伤的酸涩,还有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痛苦。 “对。” 云舒窈回答得干脆,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冷静。 “协议里没有这些。沈总,我们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交易。” “你尽你的责任,我守我的本分,这样就够了。”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只能这样……没有别的吗?!” 沈执猛地出声打断她,压抑的低吼藏不住满心的崩溃。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转过来,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第八十七章 连一块鱼都要拒绝 昏暗的灯光下,沈执的眼睛亮得吓人。 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情绪,不甘、愤怒,还有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云舒窈,你看着我!” “除了那张该死的纸,除了沈总和契约妻子这个头衔,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云舒窈被迫对上他汹涌的情绪。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她喘不过气,密密麻麻的疼。 可她脸上依旧一片平静,眼神空空的,没有半点波澜。 她轻轻反问,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漠然: “不然呢?你还想要什么?”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沈执最后的防线。 他还想要什么? 他想要她看他的眼神里,不再只有畏惧和疏离,能多一点真心。 他想要她坦然接受他的靠近,不再处处防备、刻意躲开。 他想要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能堂堂正正走到阳光下,哪怕只是一小步。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段关系的开端本就不堪。 是他亲手用协议困住她,是他从前的冷漠和偏执伤透了她。 横在两人之间的谎言、误会和隔阂,早已深不见底。 沈执慢慢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无力地躺回她身侧。 手臂却依旧固执地紧紧圈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在自己身边。 沉重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比刚才的争执更让人窒息。 沈执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用力抱进怀里,侧脸埋在她的发丝间。 云舒窈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沉重又缓慢的心跳,每一下都带着钝重的疼痛。 收紧的手臂绷得很紧,藏着他所有压抑的慌乱和不安。 原来,他也会痛。 会因为她刻意划清界限而难过,会因为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而痛苦。 这个念头,让她早已冰封的心底,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涌出一丝酸涩。 可下一秒,更深的冰冷瞬间覆盖了所有情绪。 她不能心软。 或许这只是他的试探,是他惯用的手段。 也或许,仅仅是他强烈的占有欲得不到满足的不甘而已。 云舒窈闭上眼,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就这样吧。 这段关系虽然冰冷、憋屈、让人窒息,可至少足够安稳。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更不会再受伤害。 浓稠的夜色,悄悄吞没了房间里所有声音。 *** 晚上七点半,豪华餐厅里灯火通明,璀璨的水晶灯照亮了整张长条餐桌。 云舒窈走进来时,沈执已经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领口松开一颗纽扣,手里拿着平板。 幽蓝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神色冷淡,没什么温度。 长长的餐桌像一道冰冷的鸿沟,将两人远远隔开。 佣人安静地上好四菜一汤,每一道都是清淡适口的菜式,全是云舒窈平时爱吃的口味。 清蒸东星斑、百合芦笋、菌菇鸡汤、清炒时蔬,还有一盅温热的松茸汤。 沈执放下平板,拿起筷子。 云舒窈也默默拿起餐具。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安静得压抑。 她低头小口喝着汤,始终能感受到对面那道沉甸甸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 很快,清蒸鱼转到了沈执面前。 他自然地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公筷,精准夹起鱼背上最嫩、最完整的一块鱼肉。 厨房早已细心剔干净鱼刺,雪白的鱼肉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紧接着,云舒窈听见椅子挪动的轻响。 她抬眼,就看见沈执端着小瓷碟,绕过大半张餐桌,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全程神色紧绷,下颌线绷得笔直,神情冷淡,像是在勉强完成一件不情愿的任务。 “吃鱼。” 他将碟子轻轻放在她手边,嗓音干涩沙哑。 说完,不等她回应,他立刻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低头继续吃饭。 动作快得像一场错觉。 云舒窈盯着碟子里那块精心挑好的鱼肉。 摆盘精致,口味清淡,完全贴合她的喜好。 可她的胃一阵翻搅,心里凉得彻底。 这根本不是关心。 这是强势的标记。 他在一遍遍提醒她,哪怕她刻意疏远、刻意保持距离,哪怕两人一句话不说,她依旧在他的掌控里。 她的喜好、她的饮食、她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握着筷子的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 “明天让厨房炖燕窝。” 沈执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抬头看她。 “你需要补气血。” 不是“你想吃燕窝吗”,也不是“我让厨房炖了燕窝”,而是“你需要”。 就这三个字,把她能自己做主的权利,全都压没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云舒窈心里一阵发冷,喘不过气来。 她放下筷子,把汤碗轻轻推到一边。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吃饱了。”她说。 碟子里的那块鱼肉,一口没动。 沈执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睛扫过那个碟子,然后落在她脸上。 他那双总是看不透的眼睛里,这会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使劲翻腾。 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好像在忙什么要紧的事。 可云舒窈看到了,他的手指头在微微发抖。 她在餐桌前又坐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最后,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走了。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早点休息。” 云舒窈的脚步停了一下。 这四个字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一句客气的问候。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在这种时候,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她心里发紧。 他在提醒她什么?提醒她作为“签了协议的人”要好好保重身体?还是……只是没话找话?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平静静的,没一点起伏,“沈总也早点休息。” 用最客气的称呼,划下最清晰的界线。 她走出餐厅,没回头。 所以她没看见,她转身的那一刻,沈执“啪”地一下把平板扣在了桌上。 力度之大,整个桌子都震了震。 也没看见,他盯着那块已经凉透的鱼肉,看了好久好久,然后伸出手,用筷子一下一下把它碾碎在碟子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折磨什么。 主卧书房的门轻轻关上了。 沈执背靠着门,闭上了眼睛。 餐厅里的一幕幕像电影在他脑子闪过。 她垂下来的眼睫毛,她推开汤碗时发白的手指头,她看着那块鱼肉时,眼里飞快闪过的……是不是讨厌? 讨厌。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口气喝了下去。 烈酒烧得喉咙疼,却化不开胸口的冰块。 “你就这么讨厌我靠近你?”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声问,声音沙哑,“连一块鱼都要拒绝?” 他忍不住回想昨夜的温存。 回想她主动环住他脖颈的模样,回想她滚烫的体温,回想她无意识轻轻喊出的那声“沈执”。 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对她来讲,身体和心,可以分得这么清楚? 第八十八章 别回头,别看着我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云舒窈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肚子空空的,隐隐传来饥饿的咕噜声。 晚上那顿晚餐,她几乎一口没吃。 只抿了两口汤,随便挑了半根青菜,米饭一口没动,那块沈执亲手夹给她的鱼,她更是碰都没碰。 不是不饿,是心里堵得太慌,根本咽不下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云舒窈身体瞬间僵住。 “云小姐。”门外是佣人恭敬又克制的声音,“先生看您晚餐吃得太少,让我送点点心过来。” 门缝里透出淡淡的灯光,云舒窈喉咙紧紧发紧。 “不用了。”她轻声开口,语气冷淡,“我不饿。” 门外安静了几秒,佣人带着几分为难继续说道: “先生特意交代,一定要让您吃一点。是您最喜欢的冰镇杏仁豆腐。” 连她偏爱什么口味、爱吃什么甜点,都被他牢牢记着,变成了掌控她的一部分。 云舒窈闭上眼,心底涌上深深的疲惫。 “那就放在门口吧,谢谢。” 脚步声慢慢走远。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打开房门。 门口摆着一个精致的木托盘,里面是一碗晶莹剔透的杏仁豆腐,淋着甜甜的桂花酱,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牛奶杯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沈执利落凌厉的字迹,只有冷冰冰三个字: 别饿着。 云舒窈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很久。 许久,她弯腰端起托盘,转身回房,反手锁上门。 她把杏仁豆腐和牛奶原封不动摆在桌边,拿起那张便签,一点一点,慢慢撕成细碎的纸片。 雪白的纸屑轻轻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小雪。 她重新蜷回沙发,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积攒了整晚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滚烫的眼泪无声落下来,砸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 深夜,卧室。 云舒窈背对着沈执侧身躺着,身体僵硬紧绷,乖乖待在他手臂圈住的范围里。 自从那晚冰冷的晚餐对峙过后,这是他们仅剩的、流于表面的亲密。 他依旧会等她睡着后,悄悄上床,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仿佛只有这样的拥抱,才能填补两人之间说不出、道不明的空洞。 她不再抗拒,却也从不回应。 安静、冷淡,像一具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的瓷娃娃。 困意层层袭来,就在她快要彻底睡着的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吸气声。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她裸露的后颈上。 一滴。 又一滴。 滚烫、沉重,带着惊人的温度。 云舒窈瞬间清醒,所有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后颈那片湿漉漉的皮肤上。 越来越多温热的泪落下来。 同时,身后的男人极力隐忍、卡在喉咙里的细微哽咽声,轻轻传来。 他在哭。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瞬间炸懵了云舒窈的脑子。 怎么可能? 沈执。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掌控一切的男人。 那个习惯用冷漠、用愤怒伪装自己,从不示弱的沈执。 那个在她眼里强势、偏执、甚至带着暴戾的男人。 眼泪,是软弱的代名词。 而软弱,从来都不属于他。 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太累、精神太紧绷,产生了错觉。 可颈后的湿意真实滚烫,身后胸膛细微紊乱的起伏,也无比清晰。 她僵硬着身体,极其缓慢地想要转头确认。 可她刚微微一动,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力道极大,勒得她胸口一闷,差点喘不过气。 沈执把脸深深埋进她的后颈和发丝里,温热的呼吸混着未干的泪痕,尽数落在她肌肤上。 他贴着她的皮肤,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卑微的哀求: “别动。” “就这样……别回头,别看着我。” 他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 这一刻,云舒窈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骤然骤停一瞬,随后慌乱疯狂地跳动起来。 是真的。 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沈执,在哭。 在漆黑的深夜里,抱着她,像个无助的孩子,无声崩溃落泪。 为什么? 是因为晚餐那一口没动的鱼肉? 是因为她疏离客套的一句“沈总”? 是因为她一次次把他的靠近,全部定义成多余的行为,狠狠推开? 还是,他藏着更多她不知道的、压在心底的痛苦?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涌。 一个荒诞又骇人的想法,悄悄钻了进来。 眼前这个脆弱落泪的男人,真的是她一直认识的沈执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他曾经说过,暴戾的他,一直在伪装、在模仿。 那此刻深夜崩溃、卑微落泪的他,这样真实又不堪一击的痛苦……也会是装的吗? 还是说,这个温柔脆弱、满心压抑的模样,才是他被死死困住、被强行压抑的真正的心? 白天的冷漠、强势、步步掌控,全部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坚硬面具? 两个截然不同的沈执,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撕扯、交织。 她彻底分不清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是白天冷漠别扭、伤人伤己的他? 还是深夜脆弱无助、偷偷落泪的他? 她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脑子乱成一片风暴。 如果连落泪和崩溃都可以是演戏,那她到底还能相信什么? 如果这份痛苦是真的,那她一直以来的防备、抗拒、认定的一切,又算什么? 沈执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死死抱着她。 仿佛她是他身处狂风暴雨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泪水慢慢止住了,可整片黑暗里,都弥漫着他浓重又绝望的悲伤,沉沉笼罩着两个人。 云舒窈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整整一夜,毫无睡意。 那几滴滚烫落在她颈后的眼泪,像一把带着温度的钥匙。 悄无声息,撬开了她心底最坚硬的防备。 坚不可摧的心防,裂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痕,缓缓蔓延。 第八十九章 别让我带着遗憾消失 清晨,餐厅。 早上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光滑的长餐桌上,映出一块块亮斑。 早餐已经摆好了,有清淡的白粥、几碟小菜、煎得金黄的太阳蛋,还有一壶热咖啡。 沈执已经坐着,一身穿戴一丝不苟。 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白衬衫领口整齐,领带系得端正。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新闻,侧脸线条冷硬锋利,仿佛昨夜他抱着她偷偷落泪的画面,只是云舒窈熬夜疲惫产生的一场荒唐幻梦。 云舒窈走进餐厅,眼睛忍不住很快地扫过他的脸。 没有红眼睛,没有眼泪印子,一点也看不出脆弱或者疲惫的样子。 只有他平时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淡。 她走进来,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好像她只是空气里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特意比昨晚坐得离他远了一些。 佣人过来给她盛粥,瓷碗碰到桌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沈执这才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物,最后落在她脸上,眼神平平的,没什么情绪。 “昨晚睡得好吗?”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语气平淡得就像随便问一句天气。 云舒窈握着勺子的手指头猛地一紧。 睡得好吗? 昨夜他埋在她颈后无声崩溃,滚烫的眼泪打湿她的皮肤,压抑的哽咽就在她耳边。 现在他轻飘飘一句,问她睡得好不好。 她抬眼望向他,拼命想从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找出一点昨夜残留的痕迹。 哪怕一丝红血丝,一点躲闪,一点异样的晦暗。 可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清醒冷静,甚至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漠然疏离。 好像昨夜那个抱着她颤抖、满心绝望的男人,只是一个早已被藏起来的幻影。 “还好。”她垂下眼皮,声音干涩。 她舀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心底却泛开浓浓的苦涩。 沈执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拿起刀叉,慢慢切着盘中的太阳蛋,动作优雅,银餐具碰到瓷盘,发出冰冷的轻响。 偌大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夹杂窗外偶尔几声鸟鸣。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两个人,却赶不走桌子中间那股又厚又闷的冷气,比昨晚吵架的时候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昨夜滚烫的眼泪、压抑的抽泣、紧紧箍住她、满是绝望的拥抱……在这个光亮整洁、一切如常的清晨,虚幻得像一场海市蜃楼。 云舒窈小口抿着粥,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在心里打转: 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我的幻觉吗? 还是眼前这个完美无缺、冷若冰霜的沈执,才是他精心打造、牢不可破的伪装? 协议、谎言与隔阂,早就让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 午后阳光温暖柔和,公司旁的林荫道上人很少。 云舒窈和同事在附近小店吃完午饭,独自慢慢散步,想借着微风,抚平心里乱糟糟的烦闷。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的白色小车悄无声息停在她身侧。 车窗缓缓降下。 云舒窈下意识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沈执? 一模一样的眉眼,阳光下深邃的轮廓,分明就是那张她日日见着的脸。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他本该待在公司办公。 不等她理清混乱的思绪,车里的人微微侧过身,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笑容和沈执平日里的冷淡截然不同,满是暖意,还藏着压不住、滚烫的思念。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 这个独属于他们的小动作,瞬间击中云舒窈。 她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又酸又胀。 是他! 是那个一直被冰冷暴戾的沈执压抑、只能偶然短暂出现,唯一愿意给她温柔的人。 惊喜和后怕一同涌上来,搅得她心绪大乱。 她慌忙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同事路过,才压低声音,藏不住慌乱,还带着几分责备: “你怎么能直接来这里?我们的关系不能被公司的人看见。” 她的担忧真切又沉重,一旦被认识的人撞见她和沈总私下独处,她根本扛不住那些闲话。 沈屿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眼底漫开浓重的痛苦与思念。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目光浓烈得快要将她包裹,嗓音低沉沙哑,满是煎熬: “我实在撑不住了,窈窈。” “我太想见你,想得快要发疯。那个他把你困在身边,只会用冷漠和协议伤害你,我一想到这些,就控制不住想来找你。” “让我抱你一会儿好不好?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就待一小会儿。” 他的直白滚烫,带着不顾一切的恳求,和沈执克制冰冷的模样,像是两个极端。那句“用冷漠和协议伤害你”,精准戳中云舒窈心底最深的伤口。 看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思念与难过,那句“我实在撑不住了”轻轻挠着她同样煎熬的心。可理智还在拉扯。 “现在是上班时间,下午我还有工作要做……” “请假吧。”沈屿立刻接话,语气急切,“就半天,窈窈,为我请半天假,行不行?” 他微微往前倾身,目光牢牢锁住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重得压在心上: “我不知道他下次又会把我关在黑暗里多久。这次能出来见你,我耗尽了全部力气,别让我带着遗憾消失,求你。” 别让我带着遗憾消失。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他随时会消失,再次被那个冰冷的沈执困住。 他们每一次相见,都可能是最后一面。 工作、规矩,在再也见不到的恐惧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她看向他手边那束盛放的红玫瑰,沈执从来不会送她鲜花。再望向他眼底快要破碎的深情,心头防线彻底崩塌。 最后,她轻轻、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你等我一下,”她声音微微发颤,“我回公司请假。” 沈屿眼底瞬间炸开耀眼的狂喜,亮得晃眼。 他用力点头,像个终于拿到糖果的小孩: “我就在这里,等你。” 第九十章 不要活在他的影子下面 白色轿车驶出市区,开上通往城郊安静的公路。 车窗往下开了一半,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淡淡的味道。 云舒窈坐在副驾,怀里抱着那束鲜艳的红玫瑰。 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熏得她脑袋微微发晕。 她侧过头看向开车的男人,阳光落在他分明的侧脸轮廓上。 这张脸和沈执一模一样,可他一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温柔,是她从来没有在白天的沈执眼中见过的。 “我们要去哪里?”她小声问道。 沈执转过头,对着她轻轻一笑,神情轻松,像是在分享一件只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我之前偶然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就想带你来看一看,安安静静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他说得简简单单,没有刻意制造浪漫,云舒窈紧绷的心,悄悄放松了不少。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片湖边。 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一片片细碎的银光。岸边长满芦苇,还有几棵老柳树,几只白鹭贴着湖面轻轻飞过。 四周安安静静,安静到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真好看……”云舒窈走下车,忍不住低声感叹。 远离了城市里的喧嚣,这一刻的宁静,暂时吹散了堆在她心里乱糟糟的烦心事。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沈屿走到她身旁,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和她并排站着,一起望着波光闪闪的湖面。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点满足。 “有时候就这样吹吹风,看看湖水,好像那些让人难受的事,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可云舒窈一下子就想到了沈执,想到那份冰冷的契约,想到被人发现后公司里旁人异样的眼光,还有那种时时刻刻喘不过气的压抑。 他没有不停追问她的心事,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给她一处可以喘息的空间。 这份理解,比再多安慰的话都管用。 两人坐到湖边的长椅上,中间隔着那一束玫瑰。 沈屿不再聊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随口说着吹过的风,天上飞过的小鸟,还有晒在皮肤上暖暖的阳光。 闲聊轻松又散漫,云舒窈慢慢彻底放松下来。 在这里,她不用做沈总的契约妻子,不用时时刻刻小心翼翼提防一切。 她只是云舒窈,一个安安静静欣赏风景的普通女人。 时间一点点悄悄溜走。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长长的金色光影铺在湖面上。 云舒窈几乎快要忘掉偷偷请假出来的不安,忘掉他们之间不能曝光的关系,沉浸在这份偷来的平静当中。 直到她无意间转头,才发现沈屿正在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没有看面前的湖水,目光完完全全落在她的脸上。 平日里温柔的眼神底下,藏着一股汹涌的情绪,就像平静湖面之下,翻涌的暗流,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慌。 他喉结轻轻滚动,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紧紧攥了起来。 “怎么了?”云舒窈轻声问,心里那根弦瞬间又绷紧了。 沈屿轻轻闭上眼睛,再抬眼的时候,眼底汹涌的情绪化作深深的痛苦和挣扎。 他移开视线,望向湖心,嗓音低哑。 “对不起,窈窈。我高估了自己,我快要克制不住了。” 他停顿片刻,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 “你明明就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对我来说,这是最甜蜜,也是最折磨我的一件事。” 云舒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灼热,几乎要将她灼伤。 眼里再也没有刚才的平和,只剩下毫不遮掩的渴望,还有好像绝望一般的眷恋。 “那个人,可以名正言顺地守在你的身边,却从来不懂珍惜你。可是我……” 他声音微微哽咽,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耳边的碎发,不敢真正碰到她的脸颊。 “我拼尽全力,才能换来和你相处这么一小段时间。就算只是轻轻碰一碰你,我都小心翼翼,怕你觉得,我和他一样,只是贪图你的身体。” 这一番心里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头震动。 他明明那么想要靠近她,却因为珍惜,拼命忍耐克制。 和沈执那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强硬的索取,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你别这么说……”云舒窈喉咙发紧,心里一阵阵发酸。 “我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出来见你。”沈屿打断她,眼眶泛起水光,带着真切的恐惧,“他越来越强大,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说不定下一次,我就会被他彻底关回黑暗里,再也出不来。” 他猛地伸手,用力攥住她的手,生怕稍微一松,她就会直接消失。 “窈窈,在我被永远困在黑暗之前,让我真正拥有你一次好不好?” 他低声乞求,语气满是煎熬。 “不要等到深夜,不要活在他的影子下面。就在白天,以我的身份,清清楚楚记住你,也让你记住我。” “就让这个下午,变成往后漫长黑暗里,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一点光。” 一句句话冲进云舒窈的心里,像翻涌而来的海浪,冲垮了她勉强撑住的最后一道防线。 就当是最后一次,留下一点属于两个人的回忆。 她想起昨夜,那个躲在她身后默默落泪的沈执。 那份痛苦,是不是也和眼前这个人一样,充满了无尽的渴望和绝望? 而现在,这份痛苦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卑微地向她祈求一点温暖。 她实在没办法狠心拒绝。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云舒窈紧紧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看见她点头的一瞬间,狂喜瞬间铺满沈屿的眼底。 狂喜之下,一抹冰冷、带着得逞的暗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他不再多说一句话,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热烈的吻落了下来,不再像湖边温柔的凉风,而是积攒了许久,如同火山爆发一样急切,带着强烈的占有。 白色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驶离了这片给过她片刻安静的湖泊,朝着城市边上一家早就备好的、很隐蔽的酒店开去。 后视镜里,那片闪着银光的湖面越来越远,最后在拐弯的地方看不见了。 第九十一章 你的婚事,必须定了 酒店高层的房间里,窗帘半掩着。 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进来,铺在深色地毯上,暖暖的、朦朦胧胧的。 屋里飘着淡淡的香氛,远处隐约有城市的车流声,却半点闯不进这片安静的小空间。 安静,却藏着让人心慌的温柔。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云舒窈的心跳瞬间变快。 她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他灼热的气息,还有他紧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门口柜子上摆着那束红玫瑰,即便光线昏暗,依旧开得热烈好看。 “窈窈。” 沈屿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轻轻、微微发颤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真的是你……我又见到你了。” 他语气又轻又珍惜,像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看着他这样,云舒窈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散了。 她主动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胸口,轻声道:“是我,我在。” 沈屿立刻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抱在怀里,力道紧得让她轻轻喘了口气。 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下来。 没有半点克制,积攒了很久的思念全部涌了上来。 吻得又轻又急,像抓住了好不容易等来的光。 他抱着她一步步往床边走,脚步凌乱,碰到地上的拖鞋也浑然不顾。 掌心滚烫,贴着她的后背,温柔却带着藏不住的占有。 直到小腿碰到床沿,他抱着她在床边坐下。 云舒窈轻呼一声,被他稳稳圈在怀里。 他整个人笼罩着她,气息、温度、眼里满满的情绪,全都围着她一个人。 “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想好好记住你。” 她记得的。 只有他,只会是他,才会吻这里。 像是在悄悄告诉她,这一刻、这一处,只属于他。 “这里是我的。”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点撒娇似的执拗,温柔得让人心软。 “只有我,窈窈,你要记得。” 云舒窈彻底乱了心神。 眼前的人,有着和沈执一模一样的脸。 可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执的靠近,永远带着压迫、规矩和冰冷的交易感。 而沈屿,给她的全是温柔、珍惜,和她一直渴望的暖意。 她闭着眼,任由自己彻底放松沉沦,眼泪悄悄从眼角滑下来,落进发丝里。 沈屿一开始吻得很轻,温柔又缠绵,处处都是小心翼翼的迁就。 他抱着她的力道越来越紧。 他扣着她的腰,用力抱着她,像是想把她牢牢留在怀里,再也不分开。 房间里只剩交织的呼吸,安静又暧昧。 安静的拥抱之后,沈屿稳稳坐在床边。 两人的心跳都很快,贴着彼此,滚烫又真实。 阳光悄悄移开,房间暗了几分。 沈屿没有起身,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安安静静抱着她,一下下轻轻摩挲着她的腰。 云舒窈心头又暖又软,脑子空空的。 心里满是说不清的酸涩和珍惜。 她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能出来,不知道这样温柔的时刻,还能有几次。 她闭着眼,疲惫得快要睡过去。 而颈间埋着的沈屿,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身下女孩泛红的眼角、温顺疲惫的模样,看着自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眼底极深的地方,飞快掠过一丝淡淡的、安心的笃定。 很淡、极隐蔽,完全藏在温柔的表象之下,没人能发现。 她彻底属于他了。 但他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依旧是那副温柔缱绻的样子。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人。 “睡吧,窈窈。” “我陪着你,这一刻,我一直都在。” 他抱着她,轻轻顺着她的长发,耐心等着她沉沉睡去。 温柔是真的,眷恋是演的,心底的算计,藏得滴水不漏。 *** 黑色轿车驶入沈家老宅,像一粒渺小的尘埃,坠入一片万年不化的寒潭。 暮色沉沉,笼罩着偌大的宅邸。 这里看着气派威严,每一寸砖石、每一方院落,都透着刺骨的冰冷。 没有温度,没有烟火,只有刻在骨里的规矩和压迫。 空旷的餐厅里,长长的餐桌死寂一片。 偌大的位置只坐了三个人,冷清得吓人。 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落在光亮的银器上,折射出一道道冰冷的光,没有半分暖意。 沈执缓缓坐下,坐在那个专属沈家继承人的位置。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他的宿命,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没得选,逃不掉。 对面的祖父和父母,是他最亲的亲人,可此刻在光影里,陌生得像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没有人问他累不累。 佣人默默端上一桌精致的饭菜,华丽丰盛,却像祭祀的贡品,冰冷又荒唐。 死寂中,沈老爷子放下汤匙,淡淡的一句话,瞬间冻结了所有空气。 “你的婚事,必须定了。” 他看向沈执的眼神,没有祖孙情,只有冰冷的打量和算计。 像在审视一件精心打造、不容出错的工具,评估它是否足够合格、足够有用。 沈执垂着眼,慢慢放下筷子。 外表平静无波,可他的心底,早已被这片老宅的寒气彻底冻僵。 这一天的逼迫、这注定的捆绑,他从小到大,一刻不停都在等着。 “温清曼是最适合你的人。”沈母的声音温柔又刻薄,字字句句全是利益,“家世匹配,能力出众,样貌得体。娶她,你能稳固地位,沈氏能更上一层楼,百利无一害。” “不是适合,是必须。” 沈老爷子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沈执刻意伪装的平静,戳破他所有伪装。 第九十二章 哥哥,何必这么生气呢? “沈家不需要任性的继承人,只需要完美的棋子。我们需要一场牢不可破的联姻,需要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下一代,稳住整个沈家基业。” “你和沈屿,从出生开始,就被安排好了一切。你心里,早就该明白。” 沈执的指尖猛地发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老爷子语气平淡,道出了这一辈子最残忍、最荒唐的真相。 “你们都是试管培育、基因筛选出来的最优产物。从一开始,你们就不是普通的孩子,不是为了被疼爱、被陪伴而生的。” “你是明棋,是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沈家继承人。从小到大,严苛教导、层层打磨,就是为了让你永远稳重、永远完美、永远不能倒下。” “而沈屿,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暗棋,是你的备用替身。” “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等。等着你出错,等着你脆弱,等着你撑不住的那一天。只要你稍有偏差,他就会立刻顶替你,取代你的一切。” 顶替。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沈执心脏最深处,划开了他从小到大所有的隐忍和孤独。 他抬眼看向亲生父母。 他们面色平静,坦然又冷漠。 没有愧疚,没有心疼,没有一丝一毫为人父母的不忍。 仿佛培育两个孩子、互为替补、互相制衡,只是一场理所当然的商业交易。 这一刻,沈执彻底看透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自我。 不能软弱,不能疲惫,不能失败,不能有偏爱,不能有情绪。 他的人生、他的婚姻、他的喜好、他的真心,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他只是沈家打造出来的、最精致、最冰冷的工具。 而沈屿,是和他有着相同的一张脸、被困在同样命运里的弟弟。 看似是世上唯一的亲人,实则也是被家族随意操控的可怜棋子。 一辈子见不得光,常年活在暗处,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等着顶替他的那天。 他们兄弟二人,从出生起就不算真正的人。 只是互相备用的工具,是家族利益博弈的牺牲品。 没有家人的温暖,没有被偏爱的资格,更没有半点退路。 可悲,又荒唐。 他们的一生,从头到尾,从来由不得自己。 “清曼能帮你稳稳坐住继承人的位置。” 沈老爷子一锤定音,语气不容任何人反驳,“把你身边那些不该有的牵扯,彻底处理干净。沈家的名声和前途,半点瑕疵都容不得。” 不该有的牵扯。 沈执心里清楚,指的就是云舒窈。 那个被他一纸协议绑在身边的女孩,那个让他尝到过极致占有、也尝到过极致痛苦,更让他深夜偷偷崩溃落泪的人。 沈执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个姿势在规矩严苛的沈家餐桌,已经算是失礼。 但他不在乎了。 他的心很冷,他已经不想在乎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祖父威严冰冷的脸,扫过父母淡漠疏离的眼神。 最后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彻底凉透的茶上。 “我的婚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像冰层底下藏着的暗流,掷地有声,“我自己说了算。” 沈老爷子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沈母脸上也露出明显的错愕和不赞同。 “你是沈家的继承人。” 老爷子的声音苍老却极具压迫感,带着看透一切的冷酷,“你的婚事,从来由不得你自己。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事,是沈家百年的根基,是整个家族未来几十年的安稳。” 沈执的手指悄悄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尖锐的刺痛传来,比腿上旧伤的酸痛更清醒,也更刺骨,也更令人喘不过气来。 沈母紧跟着开口,语气看似规劝,实则依旧冰冷强势: “阿执,我们知道你在外边有喜欢的人。年轻人嘛,血气方刚,一时动心,我们可以理解。”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体面的说辞,吐出的却是最伤人的话: “你要是真舍不得,那就收做情妇,把她安置在外边,好好养着。锦衣玉食不亏待她,也算尽了心意。” “你在外边如何随性,只要不摆上台面、不影响沈家名声和股价,我们可以当做不知道。” 沈老爷子冷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语气强硬到底: “但沈太太的位置,只能是温清曼的。她带来的家世、人脉和圈子认可,是你必须要的助力,你心里要拎清轻重。” 安置在外。 收着。 锦衣玉食地养着。 ……情妇。 一句句话,像生锈的钝刀子,反复割在沈执心上。 滔天的怒火、荒谬的无力感,还有深入骨髓的悲哀,瞬间涌上胸口。 烧得他喉咙干涩,眼底发烫。 他们从头到尾,只把他当成稳固家族的工具。 就连他这辈子唯一放在心上、唯一舍不得放开的人,在他们眼里,也只是个可以随便安置、随便打发的玩物。 沈执脸上依旧平静,看不出暴怒。 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黑得彻底。 底下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被他硬生生压着,只透出刺骨的寒意。 他抬眼,直视着祖父和母亲,一字一句,清晰决绝: “我的事,我的人。” “该怎么处置,该是什么身份。” 目光锐利如刀,没有半分退让。 “轮不到任何人替我定义。” 冰冷的话音落在空旷的餐厅里,久久不散。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炸裂的时候,一道轻快又玩味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进来,格格不入地打破死寂: “哥哥,何必这么生气呢?” 所有人瞬间转头看向门口。 沈屿懒懒倚在门框上,不知道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他穿着一身松弛的米白休闲西装,和沈执一身严谨冷硬的深色正装,形成刺眼的对比。 脸上挂着一贯散漫温柔的笑意,眼底却亮得诡异,像暗夜里静静燃烧的幽火。 他慢悠悠迈步走进餐厅,视线淡淡扫过面色凝重的老爷子和沈母,最后稳稳落在沈执紧绷的侧影上。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藏着一种洞悉一切、带着恶意的愉悦。 第九十三章 包括……你的老婆 沈执慢慢转过身,看向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弟弟。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吓人。 眼底翻涌的怒意和冰冷,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死死锁定着沈屿。 餐厅的空气彻底凝固。 连一向威严强势的老爷子、神色淡漠的沈母,都下意识缄口沉默,静静看着这场无声的兄弟对峙。 沈屿却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这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冰冷视线。 他步履轻缓,慢悠悠停在沈执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姿态懒散又松弛,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其实,你何必这么抗拒呢?” 沈屿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眼底却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继承沈家,不喜欢家里安排的婚姻……” 他停顿了一下,细细打量着沈执的脸,像在欣赏一件马上就要换主人的东西。 语气纯粹无害,字字句句却锋利扎心。 “我可以代替你啊,哥哥。” 沈执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缩。 沈屿脸上的笑意愈发干净无辜,纯粹得近乎虚伪。 “反正我们长着一样的脸,能力也差不多。爷爷和爸妈,本来就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吗?” 他侧头淡淡瞥向主位的老爷子。 老人面容沉冷,一言不发,无声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默认。 沈屿重新看向沈执,眼底闪着奇怪的光。 他压低声音,刚好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道: “你的身份、财富、人生……我都可以接管。” 他轻轻扬起嘴角,语气暧昧又刻意,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包括……你的老婆。” 短短四个字,像沾满了毒液的针,狠狠扎进沈执心里。 沈执全身肌肉瞬间绷到极致! 瞳孔骤然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巨大的震惊、暴怒和不祥的预感,顺着脊背一路冲上头顶。 他心里疯狂震荡。 沈屿到底在说什么? 他说的老婆,是温清曼? 还是……云舒窈?! 看着沈执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快要压不住的暴怒,沈屿笑得更加无害、更加灿烂。 他轻轻耸了耸肩,装作随口玩笑的样子。 “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哥哥,别这么严肃。” 说完,他转头对着老爷子和沈母微微欠身,乖巧懂事。 “爷爷、爸妈,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事了?我路过听到哥哥声音大,进来看看。” 他装得像个不懂事、随便插话的弟弟。 可沈执心里无比清楚。 这不是玩笑。 这是宣告,是试探,是明目张胆的战书。 沈执死死盯着沈屿那副游刃有余、刻意挑衅的背影。 胸腔里怒火和寒意搅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 深夜,万籁俱寂。 主卧只亮着一盏昏黄微弱的小夜灯,朦胧的光线浅浅铺在床榻,温柔却驱不散半分沉郁。 沈执把云舒窈紧紧抱在怀里。 细碎的吻一点点落在她发顶、额头、紧闭的眼睫上。 他吻得很慢、很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 像是想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一寸寸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确认她还在自己怀里。 白天家宴所有冰冷的画面、家人无情的安排、沈屿阴狠的挑衅、自己无力反抗的命运,全部积压在他心底,沉甸甸地压着他。 快要把他压得窒息。 所有人都在算计他的人生。 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当个完美工具,接受联姻,任人摆布。 连他唯一珍视、唯一想护住的人,也被他们轻贱,被别人觊觎。 只有抱着怀里温热的她,感受着她真实的呼吸和心跳,那股快要撕裂他的寒意和暴怒,才能被一点点抚平。 他顺着她的鼻梁往下吻,轻轻含住她的唇,温柔缠绵地细细吮吻。 动作极尽温柔,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压抑。 云舒窈被动地靠着他,很快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今晚的他,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的亲密里,裹着沉沉的情绪,压得人心里发闷。 他的吻慢慢移到下颌,落在脖颈。 不轻不重,带着清晰的触感,微微发麻,又带着一点轻疼。 没有半点轻浮的情欲,反倒像是一种绝望的依恋。 仿佛她是他无边寒夜里,唯一的一点暖意,唯一的救命光。 他专注又缓慢,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甚至带着说不清的悲伤。 云舒窈的呼吸慢慢乱了,身体发软发热。 可心底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她能清晰感觉到—— 他一点都不开心。 一点也不。 又一次细碎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后,云舒窈终于忍不住。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浓密的黑发。 “……沈执。”她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和担心。 沈执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得更深,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沙哑紧绷,藏着太多情绪。 云舒窈指尖轻轻卷着他的发丝,犹豫了几秒,还是轻声问出口: “你……不开心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贴着她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良久,沈执才慢慢抬起头。 昏黄灯光下,他的眼眸深得望不到底。 里面有未散的温热、深重的疲惫,还有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脆弱。 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满眼的担忧,勉强扯了下嘴角。 那笑容很浅、很淡,带着藏不住的苦涩。 “没有。”他低声否认,刻意放软语气安抚她,“我很开心。” 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一触即分。 随即用力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闭上眼。 胸膛震动,声音低沉又疲惫,轻轻落在她耳边: “和你在一起……就很好。” 他说得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不是我很快乐,不是我很轻松。 只是——只要有你,就已经很好。 云舒窈乖乖靠在他怀里,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听得见他紊乱的心跳,感受得到他满身化不开的沉重和悲伤。 她清清楚楚知道。 他一点都不好。 第九十四章 对你来说,全都毫无意义 在一场漫长又让人窒息的拥抱过后,沈执忽然动了。 他手臂猛地一收,轻松把怀里的云舒窈翻了个身,低头将她压在了床上。 动作强势又霸道,可在完全困住她的瞬间,他用手肘撑住大半身体的重量,没有狠狠压在她身上,留了十足的温柔余地。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后,将他整张脸藏进阴影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燃着两簇幽暗的火,死死盯着身下的人。 “云舒窈。” 他喊她的全名,嗓音又低又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硬生生挤出来的。 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骨,顺着脸颊线条慢慢滑落,最后停在她微张的唇上,轻轻抚摸着。 “看着我。”沈执的语气强势又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听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 云舒窈被迫抬眼对上他滚烫的目光,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心底一边翻着莫名的恐慌,一边藏着隐秘的期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执慢慢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唇边。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砸进她耳朵里: “你不是情妇。” 他停顿片刻,像是故意留给她消化的时间,语气沉重又执拗: “记住,你从来都不是。”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里面裹着压抑的痛苦、不甘,还有赌上一切的决绝。 “你是我沈执,最爱的女人。” “这个世界,公司、财富、家族、所有一切,”他压着极致的情绪,平静里藏着疯狂,“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这几句话太重了,重得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云舒窈早已冰冷的心上。 她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紧,呆呆看着眼前偏执又认真的男人。 心脏骤停一秒,随即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最爱的女人。 什么都不要。 巨大的冲击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差一点就彻底相信,这番滚烫的誓言是真的。 可就在那点微弱的心动快要冒出来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猛地钻进她的脑海。 是温清曼轻蔑又高傲的样子,还有那句狠狠扎进她心底的话—— “像沈执这样的有钱人,有几个情妇很正常。你不过是他的泄欲工具,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是啊,太合理了。 温清曼门当户对,是沈家默认的沈太太人选。 而她云舒窈,为了救父签下不平等合约,身份难堪又卑微,哪里配得上他口中的“最爱”?哪里值得他放弃所有? 说到底,不过是男人情动时随口哄人的空话。 只为了让她听话,心甘情愿当好这个工具。 刚刚冒出来的那点心动,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和自嘲彻底淹没。 云舒窈的眼神一点点冷却,从震惊慢慢变回平静,带着熟悉又疏离的麻木。 “没关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平淡得不像话,和心底翻涌的情绪完全相反。 “我从来不在意这些。” 她偏过头,躲开他灼热的视线,躲开那句快要击碎她心的誓言。 “是不是情妇,是不是最爱,都不重要。”她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淡淡,“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你不用特意说这些。” 这话像一盆冰水,直直浇灭了沈执心底燃烧的爱意和希望。 沈执撑着床的手臂骤然绷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把她的脸转回来,逼她看着自己。 力道没控制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掐出了一道红痕。 他眼底通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被辜负的剧痛,嗓音破碎又沙哑: “你真的……从来都不在意?” 沉重的问句砸下来,云舒窈的心湖只掀起一片更冷的涟漪。 她坦然迎上他近乎凶狠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 “沈执,你真的不用对我说这些。” 她看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字字清晰,残忍又直白: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尽我的本分,在床上……好好取悦你。” “尽本分”、“取悦你”。 短短几个字,像两把锋利的刀,捅进沈执最柔软、最滚烫的真心。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笨拙的温柔、所有对抗家族的坚持、所有深夜的崩溃和隐忍,在她眼里,原来只是为了换她乖乖讨好、履行义务。 可笑又可怜。 沈执一点点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动作里写满了疲惫和颓然。 他撑起身子,不再压着她,却依旧将她困在一方小小的床铺之间。 阴影彻底笼罩下来,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翻涌的热烈尽数褪去,只剩下死寂又绝望的平静。 他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云舒窈被他陌生又冰冷的眼神盯得心底发慌。 良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磨人的痛感: “所以在你心里,”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床上这点关系,是吗?” “云舒窈,” “除了这副身体,除了取悦我……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算,对不对?” “那些一起吃早餐的早晨,推我散步的午后,你睡在我身边的夜晚……还有我刚刚说的所有话,我最爱的人、我可以放弃一切……”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哭还要难看。 “这些,对你来说,全都毫无意义,是吗?” 一句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实则重如千斤,砸在两个人的心上。 云舒窈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的,想说那些时光她都记得、都在意。 可喉咙像被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偏过头,蜷缩起身子,用最防备、最逃避的姿态,默认了所有答案。 沈执看着她躲闪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不再说话,沉默地翻身下床。 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进浴室。 很快,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冰冷且一直响着,填满了安静的房间。 云舒窈独自躺在被窝里,死死裹紧被子,却觉得浑身冰凉,比刚才被他相拥的时候还要冷上百倍。 他刚才那死寂绝望的眼神、轻飘飘的问句,像梦魇一样缠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床上这点关系了,是吗?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清清楚楚明白—— 刚刚那场无声的对峙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彻底碎了。 漆黑深夜,无人知晓。 只有她自己,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一声心碎的声音。 第九十五章 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城市的另一端,一家私密性极强的高端酒吧里。 温清曼独自坐在吧台前,手里捏着一杯马天尼。她眼神阴沉,死死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水。 最近到处都在传,沈执心里有了最爱的女人。 这些流言就像一根根细刺,扎得她高傲的心底又疼又烦。 就在她满心烦躁的时候,一个人影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给我一杯和她一样的。” 男人对着调酒师随口开口,嗓音带着独特的磁性,在嘈杂的音乐里格外清晰。 温清曼心里一阵不耐,侧过头,打算让这个随便搭讪的人滚开。 可当她看清对方侧脸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像是被雷劈中一样。 沈执? 不可能! 沈执从来不会来这种娱乐场所,更不会是这种随意轻佻的样子。 眼前的男人虽然穿着昂贵的休闲西装,但气质松散张扬,和沈执那种一丝不苟、冰冷严谨的精英模样,完全不一样。 一瞬间,一个只在顶级圈子里悄悄流传的传闻,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沈家还有一个极少露面、几乎没人知道的双胞胎弟弟。 她从前一直以为是假消息,沈执从没提过,沈家也从来没有承认过。 可现在,一张和沈执一模一样的脸,就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 只是眼神完全不同。 沈执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永远冰冷淡漠。 而眼前这人的眼底,是跳动的火焰,带着玩味、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邪气。 “你……”温清曼强行稳住慌乱的呼吸,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语气平静,“你是沈屿?” 沈屿这才慢慢转头,正视着她。 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直白又锐利,从她惊慌的眼睛,扫过她紧绷的脖颈,最后落在她攥紧酒杯、微微泛白的手指上。 “哦?”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人认识我。看来我这位好哥哥,也没把我藏得那么严实。” 他特意加重了“好哥哥”三个字,意味深长,带着淡淡的讽刺。 温清曼听得出来,心里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 她快速收敛失态,找回世家千金的端庄仪态,眼神依旧锐利地打量着他:“沈执从来没提过你,我只是听过一些圈子里的传闻。” “传闻?” 沈屿低低笑了一声,忽然毫无征兆地俯身靠近。 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危险的气息,瞬间将温清曼彻底包裹。 他伸出手,没有碰酒杯,反而直接覆上了她放在吧台的手背。 温清曼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想立刻抽回手,却被他温热有力的手掌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那传闻里有没有说,” 沈屿抓着她的手,轻轻抬起,让她的指尖慢慢贴上自己线条利落的下颌。 动作暧昧得像是情侣亲昵触碰,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蛇,没有半点温度。 “我和我哥哥,哪里最像,又哪里……最不一样?” 他带着她的指尖,缓缓划过自己的脸颊,像是在任由她查验。 温清曼指尖不停发抖,心跳快得离谱。 这张脸、这份真实的触感,和她多年来仰望、执念的沈执,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可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柔和专注,只有赤裸裸的掠夺和戏谑,让她心底发慌。 “你……”她喉咙发干,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和他眼底的欲望搅得心神大乱。 沈屿像是完全没听见她暗藏的抗拒,微微偏头,带着她的指尖滑到自己的唇边。 他牢牢锁住她渐渐慌乱迷离的双眼,压低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 “看着我哥哥永远对你冰冷冷漠,很难受吧?” “求而不得的滋味,是不是像火烧一样熬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戳中温清曼最痛、最不甘心的地方。 “想不想试试?” 他凑到她耳边,气息滚烫,低声呢喃。 “拥有这张脸的男人,对你热情主动,是什么感觉?” “我不介意,暂时借你用一用。”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语气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重的枷锁。 “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去做所有你想对沈执做、却永远做不到的事。” 温清曼的理智在疯狂尖叫,不停提醒她危险、不能沦陷。 可她的身体,却彻底背叛了自己。 这张梦寐以求的脸、这些温柔诱人的话、这份沈执从来不会给她的主动和侵略感,彻底击溃了她的防线。 多年爱而不得的压抑、求而无果的不甘,全都化作了阴暗又疯狂的占有欲。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 哪怕只是替代品,哪怕只是虚假的温存,她也想从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抢到一丝属于沈执的温暖。 她呼吸彻底乱了,眼神涣散,整个人快要彻底沉溺在这份致命的诱惑里。 就在她意志快要崩塌、下意识想要迎合他的瞬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屿眼底所有的暧昧、温柔、热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身体迅速后退,利落拉开所有距离。 刚才萦绕在她身边的温热气息瞬间散尽,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温清曼茫然地抬眼,撞进他一片平静、甚至带着残忍讥讽的眼眸里。 “可惜了。” 沈屿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随口闲聊,每一个字却锋利如刀。 “游戏结束了。” 他微微歪头,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我对连我哥哥都看不上的东西,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东西”两个字,咬得清晰又刺耳,满是羞辱。 “你继续守着你的执念,去觊觎你永远得不到的正主就好。” 他随意摆了摆手,像是掸掉身上的灰尘,随手把几张钞票压在杯底,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他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吧门口,温清曼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踉跄着扶住吧台,脸上红白交替,最后变成一片难看的铁青。 羞辱! 彻彻底底、前所未有的羞辱! 沈执不爱她、无视她,如今就连沈执藏在暗处的弟弟,都随意玩弄她的情绪,再把她像垃圾一样丢掉! 那句“连我哥哥都看不上的东西”,狠狠化作冰锥,死死扎进她的心脏。 沈执!沈屿!还有那个被沈执放在心尖的女人! 温清曼死死攥紧手指,眼底翻满阴狠的恨意。 今日所有的难堪和羞辱,她记住了! 来日,她必定要他们百倍千倍,尽数偿还! 夜色街头,沈屿缓步往前走,脸上早已没了刚才半分笑意,只剩一片淡漠清冷。 第九十六章 演场好戏给你哥哥看 温清曼坐在化妆镜前,再一次欣赏自己的妆容。 精致的红唇利落明艳,眼线上扬得恰到好处,就连每一缕发丝,都打理得完美无缺,处处透着精心算计的风情。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冒牌货”的号码。 她特意派人查到的号码,和那个人的行踪。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她发去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兰心画廊。给你个机会,演场好戏给你哥哥看。】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方几乎秒回: 【哦?剧本呢?】 温清曼眼底掠过一抹冷笑,继续打字: 【你假扮沈执,我做你的女伴。报酬就是——让你亲眼看看,你哥哥口中最爱的女人崩溃的样子。】 这次,对方沉默了半分钟: 【成交。】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兰心画廊的VIP预展现场,安静又高级。 休息室里,沈屿站在落地镜前,慢条斯理整理着袖口的袖扣。 他身上穿着一身深灰色衬衫西装,是沈执最常穿的款式和品牌。 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起,露出干净利落的额头,和沈执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他刻意调整了站姿,肩膀微沉,下颌收紧。 眼底所有的轻佻、玩味和邪气尽数收敛,彻底换成了沈执独有的、深沉冷淡、疏离平静的模样。 就连他自己看着镜子里的人,都有瞬间的恍惚,几乎分不清真假。 这时,温清曼推门走了进来。 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她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转过身。 没有半点沈屿的影子,这分明就是沈执。 一模一样的眉眼,挺拔笔直的肩线,还有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分毫不差。 温清曼迅速回过神,压下心悸。 她扬起世家千金优雅得体的笑容,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沈总。” 沈屿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一秒便移开,语气礼貌又疏离:“温小姐。” 连声音都模仿得极致相像,低沉平缓,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温清曼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假的,可面对这张日思夜想的脸、熟悉的气场,她还是忍不住心慌,心底泛起熟悉的酸涩和求而不得的刺痛。 “戏要演真一点,沈先生。”她压低声音提醒,指尖不自觉收紧。 沈屿侧头看她,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那一丝藏不住的讥诮,是属于他自己的神色,转瞬便彻底消失。 “放心。”他压低声线,语气平平,“我比你更想看看,这场戏的结局。” 城南新开的兰心画廊,正在做三天免门票活动。 林薇一早就拉着云舒窈过来凑热闹,一路念叨着免费的展览不看白不看,错过太亏。 云舒窈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缓慢,心思根本不在画展上。 画廊里光线柔和,人不多,格外安静。 可她看着墙上一幅幅精致的画作,眼里空空的,什么都看不进去。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和沈执就陷入了僵持。 那晚他说的话被她冷静回应后,沈执不再对她有任何亲密举动,话也少得可怜。 可他沉默又厚重的存在感,时时刻刻压在她心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让人窒息。 “哎?舒窈你快看!那不是沈总吗!” 林薇忽然压低声音,惊讶地扯了扯云舒窈的袖子。 云舒窈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画廊深处的落地窗前,站着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是沈执。 他身侧站着温清曼。 那个妆容精致、仪态端庄,却次次看她都带着轻蔑和优越感的温家大小姐。 此刻的温清曼微微侧着身,指着窗外的景色,柔声对着沈执说着什么。 沈执微微低头,安静听着,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柔和得不可思议。 说着说着,温清曼忽然轻笑一声,抬手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整齐干净的领带。 动作亲昵熟练,温柔大方,仿佛这样的动作,她做过成千上万次。 而身侧的沈执,没有半点躲闪。 甚至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那是云舒窈从来没有见过的、温和纵容的笑。 这一抹浅浅的笑意,像一把滚烫的尖刀,狠狠扎进云舒窈的胸口。 耳边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林薇还在一旁小声感慨,说沈总和那位小姐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格外般配。 可这些话,云舒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就静静站在原地,隔着几幅画作的距离,看着窗前那一对般配到刺眼的人。 沈执一身深灰西装,身姿挺拔,贵气逼人。 温清曼穿着香槟色长裙,温柔优雅,仰头看他的眼里满是光亮。 真的太登对了。 般配得理所当然。 脑海里猛地回荡起那晚他嘶哑滚烫的告白—— 【你不是情妇,你是我沈执最爱的女人。】【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 那些曾经让她心头震动、险些沉沦的誓言,此刻全部变成了最可笑、最辛辣的嘲讽,在耳边嗡嗡作响。 果然是假的。 温清曼说得一点没错。 像沈执这样的男人,情话不过是床上的调味品,是让宠物更加温顺的小手段。 他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签着卖身协议、身世卑微的女人,放弃门当户对的联姻,放弃能给他带来巨大助力的世家千金? 她那晚居然还因为他眼底的痛苦和挣扎,有过一丝心软和动摇。 真的太可笑了。 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云舒窈的指尖彻底冰凉。 她死死盯着男人揽在温清曼腰间的那只手。 就是这只手,曾经紧紧拥抱她、温柔抚摸她、在她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 可现在,却用同样占有性的姿态,拥着另一个女人。 “舒窈?你怎么了?脸色白得吓人……”林薇担忧的声音传来。 云舒窈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眼底所有酸涩和狼狈,扯出一抹僵硬难看的笑。 “没事,就是这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她几乎是仓皇逃离,快步朝着画廊出口走去。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生怕心底那点可怜的、悄悄滋生的在意,被这刺眼的一幕彻底碾碎,当众凌迟。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转身逃离的瞬间,落地窗前假扮沈执的沈屿,眼眸微微侧转,锁住了她狼狈逃离的背影。 沈屿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冰冷又得逞的笑意。 这场戏,成了。 一旁的温清曼也看见了云舒窈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底瞬间涌上报复的快意。 可当她抬头,看向身侧这张近乎完美的侧脸时,那点快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心绪。 沈屿还没有彻底抽离沈执的身份。 沉稳、冷淡、温柔又疏离。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十足的掌控感,真实得让人心慌。 第九十七章 沈执,你就是大骗子! 有那么一瞬间,温清曼彻底恍惚了。 她几乎忘了眼前的人是沈屿。 她只觉得自己真的站在了沈执身边,被他拥着,被他这样专注的目光静静注视着。 哪怕这份温柔,全是演出来的假象。 心跳越来越快,脸颊微微发烫。 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刻意设计的陷阱,可她还是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彻底沉迷在了这份虚假的温柔里。 就在这时,沈屿缓缓转头,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模仿沈执的深沉和平静,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专属于沈屿的幽暗、通透,还有一切尽在掌握的玩味。 他唇角轻轻勾起,笑容冰冷又戏谑,像一个耐心等候猎物落网的猎人,再也没有半分沈执的清冷克制。 “戏演完了,温小姐。” 他压低声音,变回了自己独特磁性的语调。同时,他极其缓慢地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 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只剩下画廊微凉的空气,冷冷裹住温清曼。 她瞬间清醒,一股巨大的羞恼猛地涌上心头。 她竟然……差点在这个冒牌货面前失态! “效果很不错,对吧?” 沈屿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所有的亲昵和暧昧,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看向云舒窈仓皇离开的方向,语气轻松随意: “看来我哥哥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嘛。” 温清曼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她以为自己是利用沈屿报复云舒窈,可到头来,沈屿又何尝不是借着这场戏,玩弄所有人的情绪,乐在其中? 想通这一点,她浑身发冷。 可更荒唐的是,她一点也不后悔。 甚至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期待下一场戏,再靠近一次那张梦寐以求的脸。 *** 夜幕降临。 别墅餐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光线温柔,却压不住满室僵硬的气氛。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饭菜,清蒸鲈鱼、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温热的菌菇汤,全部都是云舒窈最爱吃的口味。 沈执安静坐着,拿起公筷,细心剔掉鱼刺,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云舒窈碗里,又默默给她盛好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全程一言不发。 饭菜香气满满,空气却死寂得让人窒息。 云舒窈垂着眼,低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一口一口,味同嚼蜡。 下午画廊里刺眼的那一幕,像一根尖锐的刺,死死扎在她心上,拔不掉,也咽不下。 沈执又夹了一筷子鲜嫩芦笋,正要放进她碗里。 就在这时,云舒窈猛地抬起头,积压了一下午的委屈、酸涩和愤怒,彻底绷不住了。 她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打破了死寂: “你就是个骗子。” 沈执夹菜的手瞬间顿在半空。 他微微一怔,眼底满是茫然和疑惑,轻声问: “怎么了?好好吃饭,怎么突然骂我?” “沈执,你就是大骗子!” 云舒窈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微微拔高,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明明说过,你没有白月光!” 沈执眉头微蹙,更加不解: “我本来就没有。这话哪里骗你了?” “温清曼难道不是吗?!” 云舒窈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就是你的初恋、你的白月光!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沈执彻底愣住了,脸上写满莫名其妙。 “温清曼?她又怎么了?” 他早就跟她说清楚过,自己和温清曼一点关系都没有,还以为她早就相信了。 “怎么了?”云舒窈自嘲地笑了一声,满心苦涩,“下午在城南兰心画廊,你和她——” 话没说完,直接被沈执打断。 他眉头紧紧拧起,语气笃定又认真: “我下午一直在公司处理海外项目报表,根本没去过什么画廊,更没有见过温清曼。” 轰的一声。 云舒窈的心脏猛地一震,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下午一直在公司? 那画廊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和温清曼亲密站在一起的男人……到底是谁? 一个念头瞬间炸开,让她浑身冰凉。 是那个和沈执长得一模一样,却又感觉有点不一样?是……是那个温柔的他吗? 她终于反应过来。 难怪那人眼底藏着玩味,难怪沉稳姿态里藏着桀骜,那根本不是沈执! 巨大的错愕、难堪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 刚才所有的愤怒、质问、委屈,全都成了一场荒唐的误会。 她看着沈执满脸疑惑的眉眼,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狼狈地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没什么。是我、是我看错人了。” 这段时间两人冷战,别墅安静得压抑。 明明共处一室,却无话可说,吃饭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中间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厚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深夜。 云舒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餐桌上沈执茫然无辜的神情,还有自己后知后觉的慌乱。 原来真的是那个温柔的人格,是那个他,是她认错了人。 就在这时,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 沈执轻轻翻身靠近,手臂从她身后缓缓穿过,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温柔圈进怀里。 熟悉的雪松冷香将她包裹,他薄唇轻轻贴在她的耳廓,细细摩挲,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烫得她微微发麻。 “窈窈。” 他嗓音低沉沙哑,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浅浅雀跃。 云舒窈浑身瞬间绷紧,心里慌乱不已。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轻柔的吻顺着颈侧缓缓落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温柔又笃定: “你在吃醋,对不对?” 云舒窈心跳骤然失控,像隐秘心事被当众戳破,慌乱地想要否认: “我没有……” “你有。” 沈执轻轻打断她,吻变得越发缠绵温柔。 “你看到温清曼和别人在一起,误以为那是我。你受不了我和别的女人亲近,是不是?” 云舒窈彻底呆住了。 吃醋? 她怎么敢吃沈执的醋? 他们明明只是一纸契约,只是金主和情人的关系。她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拼命用理智划清界限。 可为什么,当她看到画廊那一幕时,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听到他说自己从没去过画廊时,心底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刻意忽略的心动和在意,在这一刻破土而出,陌生又滚烫,让她手足无措。 “不是的……” 她还想辩解,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哼。 第九十八章 她迟早会彻底沦陷 沈执没有继续追问,直接低头用吻堵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又热又急,藏着这几天所有的隐忍和思念。他撬开她的唇齿,强势又急切地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睡衣下摆探进去,一颗一颗,慢慢解开她身前的纽扣。 “窈窈。” 他的声音混在细碎的亲吻里,沙哑得厉害,满是压不住的情动。 “我好几天没碰你了,我忍不住……可以吗?” 云舒窈的脑子彻底乱了。 她已经清楚知道,画廊里那个人根本不是沈执。 那些扎在心里的误会、猜忌和难过,一瞬间全部落了地。 心里紧绷的巨石彻底松开,只剩下彻底放松的释然,还有被他吻得浑身发烫的燥热。 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执。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欲望,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才是她认识的沈执。 会默默记得她爱吃的东西,会偷偷对她好,会认真告诉她,她是独一无二的人。 理智一点点崩塌,她死守的界限,在他灼热的目光里,彻底撑不住了。 云舒窈轻轻闭上眼,微微点头。 得到她的默许,沈执眼底的火光瞬间彻底炸开。 他再也没有克制,吻得更深、更沉。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惹得她浑身轻轻发抖。 睡衣慢慢滑落,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滚烫的温度紧紧缠在一起,填满了整间安静的卧室。 他动作急切,却处处温柔,像是要把这几天冷战的疏离、积攒的思念,全部融进这一场亲密里。 云舒窈下意识地迎合着他。 所有的犹豫、困惑、刻意伪装的冷淡,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只剩下最直白的心动,和彻底的沉沦。 夜色浓稠静谧。 房间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打破了连日以来冷冰冰的僵持。 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愫,那些悄悄越界的心动,都在这场亲密里,悄悄生根发芽。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在凌乱的被褥上,光影交错。 云舒窈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只剩下浅浅的凹陷,和空气里残留的味道。 一边是沈执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气,一边是昨夜缠绵过后温热暧昧的气息,混在一起,让人心慌脸红。 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寸肌肤都记得昨夜的滚烫和亲密。 她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他温度的枕头里。 耳边又响起昨晚他沙哑笃定的声音: 【你在吃醋,对不对?】 一句话,烫得她耳根发红。 吃醋。 她竟然真的在为沈执吃醋。 这个念头,比昨夜身体的亲密更让她羞耻、心慌。 冰冷的契约条款瞬间浮上心头,像锁链一样紧紧勒住她的心脏。 她们明明只是金主和情妇的关系。 她怎么敢生出这种想占有的心思?怎么敢像真正的妻子一样,为他心动、为他吃醋? 就在她心绪纷乱的时候,浴室的门轻轻打开了。 沈执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黑色西装笔挺利落,变回了白天那个冷静威严、生人勿近的沈氏总裁。 只有额前几缕微湿的碎发,和眼底藏不住的淡淡餍足,悄悄泄露出昨夜的疯狂与温柔。 他目光落在床上蜷缩的她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云舒窈被他看得浑身僵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沈执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斟酌措辞。 空气安静得发紧。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清冽低沉,温柔得小心翼翼: “还累吗?” 云舒窈轻轻摇头,贴着枕头,没有说话。 “厨房温着粥和点心。”他语气平平地交代,却比平时柔和很多,“是你爱吃的蟹黄包。” 他没有提昨夜的亲密,没有提她吃醋的事,也没有再提画廊的误会。 仿佛昨晚所有的缠绵、所有的心动试探,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可越是刻意装作平常,越显得不寻常。 云舒窈慢慢坐起身,裹紧身上的被子,抬头看向他。 晨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既清冷又好看。 和昨夜那个炙热温柔、满眼都是她的男人,既重叠,又反差分明。 “沈执。”她喉咙干涩,轻轻叫他的名字,心口莫名一颤。 “嗯?” 沈执抬眼望过来,深邃的眼眸里清晰映着她凌乱泛红的模样。 没有冷漠,没有戏谑,也没有昨夜滚烫的情欲。 只有一片深沉安静的注视,仿佛能看透她此刻所有的挣扎、羞耻、慌乱,还有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贪恋。 云舒窈欲言又止。 她心里藏了太多想问的话,可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 经历过昨晚的亲密,所有追问都变得矫情又危险。 她怕一旦开口,打破这份短暂的平和,最后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住。 沈执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纠结,眸色悄悄沉了几分。 他忽然抬步,朝床边走来。 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慢慢笼罩下来,云舒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紧紧攥住被角。 他在床边站定,低头静静看了她几秒。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 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不带半点情欲,却沉甸甸的,像无声的宣告,落下属于他的印记。 “晚上我早点回来。”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淡然,温柔却坚定。 “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出卧室,没有回头。 云舒窈呆呆坐在床上。 额头被他吻过的地方,像被轻轻烫过一样,温热的触感迟迟散不去。 晚上我早点回来。 这是最普通、最家常的一句叮嘱。 放在寻常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 可落在她和沈执这段畸形的契约关系里,却掀起了满心的惊涛骇浪。 她清晰地感觉到—— 沈执正在用他温柔、沉默、固执的方式,一点点改写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失守。 昨夜崩塌的界限,今早被他温柔的举动再次侵蚀。 身体贪恋着他的温度,心里却装满了无尽的困惑和不安。 她隐隐有种预感: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彻底沦陷,彻底失控。 第九十九章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云舒窈走出公司大楼,打算去楼下附近常去的小店吃午饭。 今天林薇请假,整条路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刚转过街角,一道干净亮眼的白色身影,瞬间闯进视线里。 一辆线条利落的白色跑车,停在路边树荫下。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足以吸引所有路人目光的侧脸。 是……沈执? 云舒窈的脚步瞬间一僵。 心脏像是被攥得紧紧的,狠狠往下一沉。 车里的男人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头看过来。 阳光铺满他整张侧脸,轮廓、眉眼、鼻梁,和沈执长得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完全不一样。 没有沈执身上的阴沉、克制和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笑意。 眼神柔软专注,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还有一丝露骨的贪恋。 他缓缓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口、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动作隐晦又温柔。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专属约定。 云舒窈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滚烫的酸意瞬间冲上鼻腔,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是他。 是那个曾经给她温柔、让她依靠、让她无比信赖的温柔人格。 可她立刻想起前几天的画面—— 就是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前几天在兰心画廊,温柔地陪着温清曼,动作亲昵,骗得她心口剧痛。 沈屿推开跑车车门,缓步朝她走来。 步伐从容笃定,像是算准了她不会躲开,也舍不得躲开。 他停在她面前,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混冷檀的香味。 “窈窈。” 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还是那副最能安抚她、最让她心软的磁性语调。 “午饭时间,一个人?” 云舒窈抬眼,死死盯着他。 阳光刺得眼睛生疼,眼底快速蓄满水汽,压着满心的怒火和委屈。 她用力眨眨眼,逼退发酸的眼眶,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带着尖锐的冷意: “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满了寒意: “你去找温清曼啊。” 沈屿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僵住。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脸无辜又茫然的神色,眉头轻轻蹙起,语气温柔又疑惑: “怎么了窈窈?” 他刻意放软声音,带着哄人的意味。 “我什么时候惹你生气了?怎么一见面就说这种奇怪的话?” 看着他这副全然不知情、一脸委屈的模样,云舒窈心口的酸涩,瞬间变成尖锐的疼,还有被愚弄的愤怒。 他竟然还在装! “上周日下午,城南兰心画廊。” 云舒窈目光死死锁住他,一字一句,绷得极紧。 “和温清曼站在一起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沈屿心底一沉。 她居然真的分清楚了,还笃定是自己。 他面上丝毫不慌,反而摇了摇头: “画廊?温清曼?” “窈窈,你认错人了。” “我上周日根本没去过什么画廊,更没有见过温清曼。” 他直直看着她,眼神深情又恳切。 “我那天……从头到尾,都在想你。” 这副深情无辜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云舒窈积压的情绪。 “你还骗我!” 她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眶通红。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张脸、那个身形,不是沈执,只能是你!” “我问过沈执了,他那天全天都在公司加班!” “除了你,没有别人了!是你!是你故意借着这张脸,去陪温清曼!” 她越说越激动:“你既然喜欢陪着温清曼,就别再来找我!别来骗我!” 她激烈的控诉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沈屿眼底的伪装短暂裂开一瞬,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但他很快压下所有异色,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放开我!你松开!” 云舒窈用力推他,指尖划过他的手臂,可他抱得极紧,纹丝不动。 “为什么?” 沈屿低头,声音压在她耳边,刻意装出痛苦又不解的样子。 “为什么那个冷冰冰、暴戾的他说的话,你就全部相信?” “为什么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肯信?” 他稍稍松开手臂,双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慌乱湿润的眸子: “窈窈,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轰的一声。 云舒窈整个人彻底僵住,所有挣扎、所有愤怒,瞬间全部凝固。 爱上沈执? 爱上那个冷漠阴沉、阴晴不定、总是让她纠结痛苦、给她无数压力的沈执? “没有!” 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否认,声音里藏不住深深的恐慌。 “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沈屿要的,就是她这一瞬的失神和口是心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逞的精光,脸上立刻重新铺满温柔和落寞,语气脆弱又可怜。 “那就好……窈窈,我真的很怕。”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湿润的眼角,动作温柔得极致。 “是他骗你、误导你。他想独占你,所以故意抹黑我,离间我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卑微,带着随时会消失的惶恐。 “我好不容易才能挣脱他的压制,偷偷出来见你。” “他随时会清醒,我随时会被迫消失。” “我真的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气息温热,带着哀求的意味。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我们的时间太少了,每一分每一秒,都特别珍贵。” 怀里的女孩不再剧烈挣扎,只是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沈屿心里清楚,他的话彻底奏效了。 比起愤怒,未知的恐惧、怕失去的不安,才是最能拿捏人心的东西。 他顺势低头,覆上她的唇,温柔却强势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裹着浓烈的思念,还有一丝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唇齿交缠间,他喘着气低声哄诱,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腰背上,缓缓游走。 “窈窈……” “请半天假好不好?” “我们像以前一样,就我们两个人,去做开心的事。” 他细细吮吸着她的唇瓣,声音沙哑温柔: “我好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第一百章 从来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沈屿的吻不再是之前那样温柔哄着她了。 那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像点着了引线似的,把他这几天攒下的所有贪念全引爆了。 他贪念她这个人,贪念她在自己怀里的所有反应,攒了好久的渴望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云舒窈心里那点抗拒,在他又甜又戳人的情话里,在翻涌的情意里,碎得一点都不剩。 那句“我们的时间太少了”像道魔咒,死死缠在她心上。 弄得她在晕晕沉沉的窒息感里,由着自己放纵,彻底陷了进去。 “酒店……就在附近……” 他贴在她嘴边喘气,嗓子哑得不像话,根本已经等不及了。 没等她好好点完头,他半抱半搂着人,快步往街角那家不起眼却挺精致的商务酒店走。 前台办手续被他催得快到不能再快,他手指不耐烦地轻轻敲着台面,眼睛却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她。 那眼神热得发烫,跟要把她整个人烤化了似的。 电梯往上走,房门“咔哒”关上的那一刻,连日攒下的思念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没慢慢来的温柔铺垫,甚至都没来得及走到床边。 沈屿直接把她按在玄关的墙上,又密又急的吻一下子落下来。 “窈窈……我的窈窈……” 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裹着浓烈的情意,还有偏执扭曲的占有。 他太熟悉她了。 云舒窈心里最后那点芥蒂,彻底消失无踪。 画廊的猜忌、被欺骗的愤怒、时间不多的恐慌……所有杂乱的情绪,全部被他强势的靠近搅得粉碎。 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他弯腰抱起她,快步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云舒窈下意识紧紧攥住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只能沉溺在眼前的温柔里,沉溺在这张和沈执一模一样的脸,带给她极致温柔的暖意里。 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屋里满是温柔缱绻的气息。 许久之后,浪潮渐渐平息。 空气里满是燥热的气息。 云舒窈趴在沈屿汗湿的胸膛上,听着他依旧急促有力的心跳,指尖无意识划过他身上浅浅的痕迹。 身体酸软疲惫,可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热潮褪去,剩下的只有心底冰冷的清醒。 画廊那一幕,依旧牢牢刻在她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 她想要确认,不,她已经确认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他事后格外温柔迷离的侧脸,嗓音沙哑,语气却格外坚定: “那天在画廊,和温清曼在一起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搂着她腰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沈屿垂眼看着她那个执拗的眼神,眼里还留着软意,又添了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难受。 “窈窈。”他轻轻叹了声,指腹蹭着她的脸颊,语气温柔,“为什么你信他,偏就不信我?我们相处这么多日子都是真心的,难道还比不过他一句话?” “我分得清。”云舒窈轻轻摇头,眼眶悄悄红了,“你的样子,你的眼神,跟他不一样。你模仿得再像,有些东西装不出来的。” 沈屿心里飞快地盘算。 她已经认死了那天的不是沈执,再抵赖不认,只会让她彻底反感,反倒转头偏向沈执。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念头一转,他眼里那点算计全收了起来,换上满满的挣扎和被逼无奈的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像是破釜沉舟,干脆坦白了: “好,我不骗你。那天……确实是我。” 怀里的人瞬间僵住了。 沈屿立刻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拥住,急忙开口解释,语气满是慌乱和委屈: “但我真的不是去找她!” “我好不容易冲破压制,第一时间只想来找你,我太想你了。可我刚出来,就刚好遇上了温清曼。” “她把我错认成了沈执!” 他语气急切,句句都透着身不由己: “窈窈你清楚的,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更不能让她发现你和我的关系。” “我没办法拆穿,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是他。她一直缠着我,不停搭话,我根本甩不开。” “在画廊那些看似亲密的动作,全是她主动。”他声音越来越艰涩,满是无奈,“我只能顺着她演戏,不敢反抗,怕她起疑,怕她查到我们,最后连累你。”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恳切又委屈,几乎要泛红: “我从头到尾心里想的都是你!每一秒都在想着怎么脱身,怎么来找你!” “我不告诉你,不是想骗你,是怕你误会,怕你难过。” “窈窈,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纠缠。我只是为了保护我们,保护你,才被迫做这样的事。” 他低头,温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睑,带着浓浓的后怕和怜惜。 “别因为她生气,别中了她的圈套。” “我的心、我的人,从来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 ?这章被删了几百字,没办法 第一百零一章 沈总有什么喜事 沈屿这番半真半假的话,说得又委屈又深情,像张密网,牢牢套住了云舒窈本来就乱成一团的心。 之前她心里剩的那点怀疑、那根刺,在那句“为了守住我们的秘密、保护你”面前,一下子就软得站不住脚。 温清曼人精一样,人脉又广,要是让她发现沈屿的存在,后果根本不敢想。 沈屿只能假扮沈执应付她,这么琢磨着,好像也确实是逼不得已、情有可原。 云舒窈看着他近在眼前,满眼都是着急又深情的样子,心里扎了好久的那根刺,慢慢软了、抚平了。 是啊,他根本没别的选择。 揭穿身份就得惹上天大的麻烦,还会连累到她,他只能跟着演戏。 看见她神色松了、彻底软下心的那秒,沈屿悬着的心悄悄落了地。 又一次,他成功闯过了这关。 “窈窈……”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虚幻又脆弱的无力感,指尖轻轻蹭着她的嘴唇,恋恋不舍的。 “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能感觉到,他要醒了,在挣扎……我快要消失了。” 这话像盆凉水,劈头盖脸狠狠浇在云舒窈心上。 刚松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又绷紧了,滔天的慌乱瞬间裹住她,比之前的猜忌、委屈要厉害得多。 她下意识摇头,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住。 “别怕。” 沈屿低头,轻轻吻掉她眼角溢出的泪水,这个吻轻飘飘的,却带着浓烈的诀别意味。 “我们抓紧剩下的时间好不好?” “让我多看看你,多抱抱你,把和你有关的一切,都好好记在心里。” 云舒窈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用力点头,眼泪模糊了整片视线。 她主动仰头吻上去,动作笨拙又急切,只想靠着这份亲密,驱散即将分离的冰冷恐惧。 这一次的缠绵,和刚才单纯的情欲完全不同。 里面裹着化不开的悲伤,还有一种“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孤注一掷。 沈屿的动作依旧强势占有,却刻意融入了极致的温柔,像是在拼命刻下专属自己的痕迹。 他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记住我,不要忘了我。 云舒窈彻底沉溺在这份悲伤又滚烫的氛围里,比任何时候都要顺从、投入。 她热烈地回应着,恨不得燃烧自己所有的情绪,去对抗他即将消失的命运。 她不再纠结温清曼的事,不再分辨真假,甚至刻意忽略了沈执的存在。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眼前这个快要消失的人,抓住这偷来的、短暂又珍贵的时光。 身体在悲伤和欲望的漩涡里不断沉沦,极致的亲密尽头,全是即将分离的空洞和绝望。 两人的呼吸紧紧纠缠,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仿佛只有这样相拥,才能证明此刻的真实,才能稍微对抗那份无力改变的宿命。 *** 自从确定云舒窈会为自己吃醋之后,沈执心里连日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他眼底常年不散的沉郁尽数褪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轻快明朗,藏不住的好心情几乎要溢出来。 以前早上吃饭,他只是安静坐在餐桌前等她。 可现在,他会亲自守在厨房,一遍遍叮嘱佣人,一定要做好云舒窈爱吃的溏心蛋和蓝莓松饼。 他甚至会笨拙地自己动手摆盘,把新鲜蓝莓摆成小小的花朵形状,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云舒窈下楼看到这一幕,瞬间愣在了原地。 餐桌上的早餐精致用心,沈执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直白。 以前的沈执虽然也会记得她的喜好,却从来不会这样细致、这样……雀跃。 “快吃吧,蛋刚煮好,温度刚好。” 沈执拿起公筷,细心地把溏心蛋夹进她碗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松饼加了新鲜蓝莓,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云舒窈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莫名慌乱。 他现在的样子,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冷漠,直白的温柔和偏爱,让她手足无措。 到了公司,沈执的好心情更是完全藏不住。 往常他一来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开会、处理堆积的文件,脸色严肃冰冷,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但今天,他特意来到云舒窈所在的子公司。 遇到路过的员工,他甚至会主动点头示意,态度温和得不可思议。 周扬抱着文件进来的时候,更是被他问得一愣。 沈执淡淡开口:“上次的下午茶,你觉得哪个甜点最好吃?” 周扬当场懵住,结结巴巴回话:“都、都很好吃,谢谢沈总。” 心里忍不住疯狂嘀咕:沈总今天也太反常了,心情好得离谱。 午休时间一到,沈执立刻让秘书订了一整家私房菜馆的招牌外卖,直接让餐车推到办公区,请所有员工吃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总请客,大家随便吃!” 秘书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响起一片欢呼。 沈执站在餐车旁,温和看着所有人领完餐。 等员工们都散开后,他才弯腰从餐车最底层,拿出一个单独精致的食盒。 这是他特意单独定做的,全是云舒窈爱吃的菜,口味也完全按照她偏爱微甜的习惯调整过的。 他快步走到她工位旁,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把食盒塞到她的文件底下。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他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又隐秘:“专门给你留的。” 云舒窈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向四周,幸好同事们都在忙着吃饭,没人注意这边。 她攥紧食盒边角,脸颊发烫,小声瞪他:“别做这些多余的事。” 沈执看着她害羞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嗓音低沉带着宠溺:“不多余,你爱吃就行。”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只留云舒窈坐在工位上,看着文件下的爱心餐,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下午开会,连合作方都看出了他的不一样,笑着打趣:“沈总今天气色这么好,心情格外放松,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沈执抬眼,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温柔,嘴角轻轻扬起:“算是吧。” 散会后,秘书忍不住好奇追问:“沈总,您今天真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整个人温和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