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只想安心卖油条》 1、第 1 章 痛。 脑袋仿佛被塞入破壁机中,被狠狠地一番搅动。 谢葵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极具现代极简风格的巨大水晶吊灯,还有能够俯瞰大半个a城的落地窗。 这是哪? 她记得前一刻,自己还在颁奖典礼的晚宴上,庆祝自己刚刚获得的全球厨艺金奖。 怎么一觉醒来,就躺于这间陌生而奢华的房间里? 还没等她细想,一股庞大且杂乱的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十分钟之后,谢葵坐在沙发上,脸色极其难看。 她穿越了。 穿越进一本以“双御姐”作为卖点的百合abo小说里,成为了一个连活过十章都颇为费劲的同名恶毒女配。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原主是出身于贫寒家庭的底层beta,其两位母亲经营着一家仅能维持生计的破旧早餐店。 然而原主并不甘心,为了成功挤入上流社会,她常年给自己注射价格昂贵且对身体有伤害的伪装剂,硬生生地把自己伪装成为一个带有“烈性朗姆酒”信息素的alpha。 就在一个月之前,原主在一家高端会所做服务生时,撞见了被竞争对手下了药,发情期即将濒临失控的omega女总裁穆思漪。 原主恶向胆边生,趁着穆思漪神志不清,脱光衣服躺到了人家的身边。 同时,又花费重金买通了一家私立医院的黑心医生,伪造了一份穆思漪的血检报告。 恰巧,那晚穆思漪被竞争对手暗算,中的是黑市上的烈性omega诱导剂。 这种药不仅会引发强制发情,还会导致omega体内的激素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内极度紊乱,在血液检测中呈现出完美的“早孕假阳性”指标。 穆思漪是谁?a城第一财阀的掌权人,一个极度厌恶alpha,向来清冷寡欲的顶级omega。 为了不让未婚先孕的丑闻影响公司股价,更为了名正言顺地拿捏住这个“没背景的劣质alpha”,穆思漪冷酷地甩出了一份苛刻的婚前协议,以及一千万的“封口费”,直接把谢葵招赘了。 “真是一手好死法……” 谢葵揉着狂跳的太阳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作为局外人,谢葵看得很清楚,穆思漪那种狠角色,根本没打算留原主太久。 等孩子生下来,原主绝对会被扫地出门。 可最要命的问题是,穆思漪根本就没怀孕!原主是个beta,拿头去让人家怀孕啊?! 谢葵迅速翻身下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散落着几支用过的alpha信息素伪装针剂,以及一张原主的银行卡。 谢葵拿起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3921储蓄卡当前余额为:2,450.50元。】 同时,手机屏幕上还弹出了几条刺眼的催收短信。 【xx速贷:您的借款已逾期,请于今日下午17点前处理本息共计450,000元,否则我们将上门联系您的紧急联系人!】 谢葵深吸了一口气。 一千万。 短短一个月,原主为了充大款、买奢侈品、出入地下赌场,硬生生把穆思漪给的一千万挥霍得只剩两千块,甚至还倒欠了四十多万的网贷! 按照这具身体的记忆,再过两个月,等穆思漪发现自己的肚子根本没动静,去复查的时候…… 假alpha身份曝光,诈骗一千万实锤。 以那位冷血总裁的雷霆手段,自己不仅要在牢里蹲到死,那对老实巴交开早餐铺的母亲,也绝对会被天价违约金和网贷催收逼得跳楼。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备注为【提款机】的微信消息。 谢葵嘴角一抽,点开信息。 【穆思漪:今天总公司有董事会,我今晚不回别墅,另外,医生说我最近因为孕期反应有些厌食,让你少释放你那种劣质的alpha信息素熏我。还有,安分待着,别出去给我丢人惹事。】 字里行间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谢葵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 要坦白,但不是现在。现在坦白,穆思漪立刻就能把她剁了喂狗。 她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内,她必须搞到一千多万,填平债务,然后主动把钱甩到穆思漪面前,再负荆请罪提出离婚,或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谢葵走到落地镜前。 原主的五官实际上生得十分出色,眼尾上挑,原本是具有明艳攻击性的御姐模样。 但是为了装出alpha那种所谓的霸道不羁的感觉,原主把头发染成为精神小妹的金黄色,还画着夸张的眼线,看上去显得油腻又可笑。 作为一个在厨房里面待了十几年,极度讲究整洁与沉稳的顶尖大厨,谢葵完全无法忍受。 她走进浴室,干脆利落地将一头劣质发胶以及浮夸的妆容清洗掉,把半干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洗尽铅华之后,镜子里面的女人瞬间褪去了那股流里流气的轻浮之感,透露出一种沉静、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利落气场。 她从衣柜的深处找出一件最为普通的白衬衫以及黑色高腰阔腿裤换上,顺手给自己注射了一针alpha伪装剂,以此掩盖住自己真实的beta体质。 拿上车钥匙之后,谢葵大步走出了这栋冰冷的豪宅。 搞钱,就得从老本行开始。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保时捷停靠在了老城区的一条老街街口。 这里市井气息极为浓重,是原主两个母亲经营早餐店的地方。 谢葵依照记忆走到那家挂着“老谢早点”破旧牌匾的店面之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店门前围着七八个人,一片嘈杂。 “老谢,你这灌汤包怎么一股腥臭味?包子皮也跟死面一样,根本咬不动!你这不是坑故意坑人吗!”一个胖大叔,将咬了一口的包子用力砸在不锈钢桌面上。 店铺里,头发花白的谢母身上系着一条满是油渍的围裙,神情显得局促不安。 她双手不停地搓动着,身体佝偻,连连道歉:“真对不住,这几天我老伴病了,我进货的时候没看清肉的成色……您看这样吧,我把钱退给您……” “退钱就算了吗?我要是因为吃了你这包子中毒了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担?”旁边的几位食客,也跟着不依不饶起来。 谢葵站在门口。 身为顶级私厨,她甚至不用进店,仅仅凭借在空气中飘散开来的味道,就能够嗅出那包子里面所使用的肉,不仅不新鲜,而且在拌馅操作的时候,连葱姜水都没有充分搅拌均匀。 原主的母亲虽然勤劳,但手艺确实平庸,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被网贷公司所打来的催收电话骚扰,导致夜晚难以入眠,所制作出来的食物自然更加难以入口。 “大妈妈,我小妈妈去哪了?”谢葵环顾四周,开口询问道。 听到这道清冷且沉稳的女声,谢铁花愣了一小会儿,然后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清眼前这位穿着白色衬衫、气质大变的女人时,猛地瞪大了。 “小、小葵?你怎么回来了?穆总呢?这油烟大的地方你别来。” 周围的街坊四邻也在瞬间安静了下来,神色各异的目光盯着这个传说中“标记了顶级omega财阀、实现一步登天”的谢家女儿。 对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谢葵并没理会。 她径直朝着店铺里面走去,目光依次扫过案板上已经发黄的面团、旁边稍微有些发酸的肉馅,以及那口火力供应不足的蒸锅。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她转过身去,从容不迫地挽起白衬衫的袖子,将纤细却极具力量感的小臂露了出来,语气平静地说道:“妈,把今天做的所有包子以及肉馅,全部丢掉。另外把店门拉下来,今天暂停营业。” “从明天早上开始,面团我来和,馅料由我进行调配。这家店,以后按照我的规矩来。” 谢铁花愣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到谢葵动作利落地拿起放置在桌上的二维码扫码牌,并转了五百块钱过去。 “叮!微信收款,五百元。” 谢葵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那几位正在闹事的食客:“各位街坊,今天所售卖的包子确实不合格,砸了自家的招牌,这件事我们认。刚才买过包子的食客,这五百块钱权且当作赔偿各位的早饭钱。” 那胖大叔原本还打算借题发挥,冷不丁地与谢葵的眼睛对视上,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 这谢家原本的流氓丫头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染着一头黄毛在街上晃荡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一个地痞流氓,现在就这么随意地站着,气场竟然比电视里面那些大老板还要具有威慑力! “赔……赔偿就行了!以后需要注意一些!”胖大叔嘟囔了一句,找谢铁花转钱,随后便带着其他人悻悻地散去了。 2、第 2 章 人群散去,谢铁花方才如梦初醒,迅速伸手一把拉住谢葵的胳膊,心疼至极道:“小葵,你疯了?那可是五百块!你哪里来的钱?再说,你连厨房都没进过,分不清葱姜蒜,你和什么面调什么馅啊!” 谢葵注视着眼前这位已然两鬓斑白的老人,微微抿了抿嘴唇。 原主虽然混蛋,但她的两位母亲,对她却是掏心掏肺。 原著中,原主手中那一千万,连半分都没花在两位老人身上,甚至原主都没告知此事,反而连累得二老因为她欠下的巨额债务整日提心吊胆。 谢葵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反过来紧握谢铁花那粗糙的手掌,带着些许不自在的神情说道:“妈,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在穆家……总归要学习一些能够安身立命的本领了……您就不要问了,对了,我小妈妈在哪呢?” 未免谢铁花追问,谢葵连忙转移话题。 听到“小妈妈”三个字,谢铁花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她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说道:“翠英??前两天心脏病发,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小葵,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了?” 谢葵闻言实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才好了。 原主小妈妈心脏病发作这事,还是跟原主有关。因为催债电话都打进她小妈妈李翠英手机里了。 李翠英本来就有心脏病,被催债人一吓,可不就进了医院。 谢葵在心里骂一句原主不是人,面上却镇定对谢铁花道:“妈,没事的,我能解决。” 说完,她拍拍谢铁花的手背,也不等她反应,便转过身朝着案板的方向走去。 她撸起袖子,从旁边扯过一条还算干净的备用围裙系上。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盆发酸的肉馅,连同旁边没发好的死面,一股脑全倒进了泔水桶。 谢铁花顿时急了:“哎!你干什么呢?这还能吃!” “做餐饮,食材就是命。”谢葵头也不抬,动作利落地开始清理满是油垢的案板,“用这种变质的肉做包子,等于给客人投毒。这店要是被卫生局封了,连翻身的本钱都没了。” 她将手清洗干净之后,转过身朝着冰柜的方向走去,眉头再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没有制作灌汤包所需的材料了。 要制作顶级水平的灌汤包,必须要使用新鲜的前夹肉,并且要求是三肥七瘦的比例,除此之外,还需要经过熬制了一整个夜晚的猪皮冻。 “妈,店里还剩多少零钱?” “还剩……两百多块钱。” 谢葵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这些钱够了,您先去照看小妈妈,我去一趟菜市场。明天早上六点,‘老谢早点’准时开门营业。” 说完这话后,她拿起钥匙,转身走进老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谢铁花望着闺女那挺拔如松柏一般的背影,呆呆地站立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还是她那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闺女吗? 晚上八点,a城cbd区,穆氏集团总部的顶层。 奢华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穆总,这是本季度的财务报表……”一位高管战战兢兢地将文件递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穆思漪的脸色。 办公桌后,穆思漪倚靠在真皮椅背上。 她身着一身剪裁得极为贴合身体曲线的黑色高定西装,五官清冷绝美,宛如生长在雪山之巅的凌霄花一般,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然而此刻,这位掌控着a城经济命脉的顶级omega,正微微蹙着修长的眉,冷白皮的脸颊上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重做。” 穆思漪看都没看一眼。 “好……好的!”高管如蒙大赦,忙不迭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门刚刚关上,穆思漪便抬手按住了胃部。 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 她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拉开了抽屉,取出了一瓶抑制药片,直接吞咽了下去。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她体内的信息素依旧处于一种极度紊乱的状态,导致她患上了极为严重的厌食症。 这几天,她基本难以吃下任何食物,即便只是闻到一丁点儿油腻的味道,都会产生恶心的感觉。 “穆总,”首席秘书张浅推门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精美的保温盒,“这是从米其林三星餐厅‘玉馔楼’打包的燕窝鲍鱼粥,您今天一整天都进食了,多少吃一点。” 保温盒被打开之后,一股淡淡的腥气飘散开来。即便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在此时感官被无限放大了的穆思漪的鼻子当中,也无异于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拿走。”穆思漪脸带嫌恶偏过头,闭上了眼睛,“把窗户打开,通风换气。” 张浅被吓得赶忙盖上了盒子:“好的穆总……那您要吃什么?我马上去安排。” 穆思漪揉着太阳穴,脑海之中莫名地闪过那个被她安置在别墅里面的“劣质alpha”。 那个叫谢葵的女人,不仅信息素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如同兑了水的廉价朗姆酒一样刺鼻难闻,行为举止更是显得轻浮庸俗。 若不是因为这份该死的怀孕报告,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人玷污了自己的视线。 “不需要了,”穆思漪冷冷地说道,“被派去监视的人怎么说?那个女人今天安分吗?” 张浅愣了一下之后,赶忙翻出手机查看保镖的汇报内容:“穆总……谢小姐今天回了一趟老城区的贫民窟,好像是在帮她母亲……打理早餐店?” 穆思漪睁开了眼睛,冷笑了一声。 “早餐店?一千万都被她挥霍殆尽了,现在跑回去装大孝女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语气显得森寒冰冷,“由她去吧,只要别顶着我的名义到外面招摇撞骗就行了。等把孩子生下来之后……” 穆思漪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 凌晨五点,天空微亮,老城区的街巷还笼罩在一片薄雾当中。 “老谢早点”的卷闸门哗啦一声推开了。 伴随着第一缕清晨的光线,一股极其霸道的鲜香,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顺着那狭窄的街道蔓延开来。 谢铁花起床的时间很早,她原本是因为放心不下,想要来厨房帮忙,可是当她走到案板前面的时候,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雾气腾腾的灶台后面,谢葵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在外面套上了围裙,正低着头包包子。 她的速度太快了,并且也十分好看。 一小团面剂子在她的掌心被擀面杖一压一转,瞬间就变成了中间部位厚、边缘部位薄的面皮。 紧接着,那双纤细灵活的手,有条不紊地取馅料、合面皮、捏褶子,手指快速地翻动,就如同穿花蝴蝶。 仅仅不过眨眼的工夫,一个好像是用白玉雕琢而成的,捏着整整齐齐十八个褶子的灌汤包便端端正正地放进了竹屉里面。 每一个的大小、形状,竟然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咕咚。” 谢铁花吞咽了一口口水,那股混合着面的香气和浓郁肉汁的香气直直地往她鼻子里面钻,勾得人的馋虫都要起来了。 “妈,您醒了?”谢葵抬起眼睛,顺手把最后一笼灌汤包放置到蒸锅上面,“第一锅马上就要蒸好了,您先喝一口热豆浆暖一暖胃。” 谢铁花愣愣哦了一声,恍恍惚惚地朝着盛放豆浆的桌子走去,鼻尖萦绕着霸道的鲜香,还差点撞到桌腿上。 她喝了一口豆浆,心道还是那个味,不好喝,但也不难喝。 她稍稍放下心来,视线却总忍不住落在那几笼蒸笼上,心里泛起嘀咕,闻着是很香,但她家闺女做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早上六点半,老街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赶着去上班的年轻人,遛鸟的大爷,还有早起去菜市场的王大妈在路过“老谢早点”的时候,都忍不住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无他,实在是太香了! 那种香气并不是由劣质香精调配出来的刺鼻气味,而是最为纯粹的食材本身所具有的味道。 鲜肉所具有的醇厚味道、猪皮冻化开之后的浓郁鲜味,再加上发酵得恰到好处的小麦的香气,简直是在对人类的味蕾底线发起挑战。 “老谢家今天是不是换厨子了?这味道简直太绝了!” 隔壁五金店的陈大妈第一个凑到了跟前,探头探脑地朝着蒸笼里面看:“哟,小葵今天亲自来照看店铺啊?你这些包子……能吃吗?” 昨天早餐店引发的闹剧街坊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对于谢葵这个败家子,大家心里面还是存在着一些畏惧的。 谢葵并不恼,嘴角向上挑起一抹带着自信的笑容,直接揭开最上面的一层竹屉。 浓郁的白色水汽升腾起来。 雾气消散之后,只看见竹屉里面卧着十几个晶莹剔透的小包子。 面皮薄到几乎能够透露出里面琥珀色的汤汁,随着热气微微地颤动着,仿佛里面兜着一汪流动的水,精致得就像是一件件艺术作品。 “陈姨,您是看着我长大的,这第一笼,算是我请您的。您尝一尝?” 谢葵选了一个灌汤包,装在小纸托里面递了过去。 3、第 3 章 陈姨半信半疑地将灌汤包接过来,犹豫了片刻,才在灌汤包边缘位置咬破一个小口。 别看陈姨住在贫民区,可吃过的好东西可不少。这灌汤包闻着是香的,但味道好不好可不一定。尤其是小葵做的。 陈姨心里嘀咕着,一边品尝着嘴里的汤汁。 滚烫且鲜香的汤汁刚涌入口腔的瞬间,陈姨就愣住了。 没有一丁点儿的肉腥味,由猪皮冻融化而成的浓汤醇厚却不油腻,伴随着葱姜散发出来的清香,瞬间占据了所有的味觉神经。 陈姨急切得再次吸了一口汤汁,接着一口将剩下的包子连皮带肉吞咽下去。 面皮劲道,肉馅q弹且紧实,在牙齿的咀嚼过程中焕发出无与伦比的层次感。 陈姨虽然被烫得跺脚,却舍不得吐出来,只能含混不清地大声道:“好吃!小葵,给我来两笼!不,三笼!打包带走!” 有了陈姨这个活生生的广告在,再加上那股根本无法被忽视的香味,原本还处于观望状态的街坊们瞬间蜂拥而上。 “给我也来一笼!”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老谢,再给我来一杯豆浆!” 原本冷清的早餐铺,瞬间热闹起来,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谢铁花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灌汤包打包个不停,却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路虎车里。 保镖荆彤和小叶正不停吞咽口水。 副驾驶位置的小叶揉着肚子,眼睛紧紧地盯着马路对面:“荆姐,这包子怎么这么香啊?我都快饿晕了。” 驾驶座的荆彤强则强忍着馋意,冷酷道:“别废话,饿了就忍着。” “可是我真的饿……” “你没吃早饭啊?” “吃了。” “……” 两人面面相觑,半个小时后,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老谢早餐店里。 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她们还特意用菜单遮挡住半张脸,像做贼一样挪动到收银台前面。 但显然她们不知道自己一米八的个头加上黑墨镜和黑色西装的造型到底有多显眼。 “老板,来……来两笼灌汤包。”小叶压低声音,喉结疯狂地滚动着,口水都快要从墨镜下面流出来了。 而谢铁花正忙得晕头转向,连抬头看看都没有时间:“已经卖光了!想吃的话明天早点来!” “什么?!”两人如遭雷击,异口同声地发出惨叫,引得周围几个正在喝豆浆的大妈大爷纷纷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恰在这时,厨房的门帘被一只白皙且修长的手掀开了。 谢葵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竹屉走了出来,她随手将竹屉放在两名保镖面前的桌子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后两笼,恰好够两位食用。” 两位保镖瞬间浑身僵硬,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 被认出来了?!不可能啊,她们戴着墨镜呢! 还没等她们开口辩解,一股霸道至极的鲜香已经顺着蒸腾的热气,丝毫不讲道理地钻进了她们的鼻腔。 那瞬间,什么职业操守,什么穆总交代的任务,统统被抛到脑后。 片刻后,她们端着盘子坐在不锈钢桌前。 荆彤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灌汤包。 包子皮薄得能透出里面摇晃的汤汁,坚韧地没有破裂。 她学着外面那些大妈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咬破一个小口,吸吮着里面的汤汁。 只一口,荆彤就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浓郁鲜美的汤汁在舌尖炸开,猪肉的醇香与皮冻汤汁完美融合,咽下去之后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她常年刀口舔血,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的胃病,竟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奇异的抚慰。 “呜呜呜……”对面突然传来诡异的声音。 荆姐抬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搭档小叶眼泪鼻涕直流,连墨镜都歪到了鼻梁上,正不顾滚烫,一口一个往嘴里塞,一边烫得直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太好吃了荆姐,虽然我妈没做的这么好吃,但是莫名有种妈妈的味道,我想我妈了。” 荆姐沉默了一下,将嘴里鲜美至极的肉馅咽下,感觉那股暖流一直熨帖到了五脏六腑。 她面无表情地推了推墨镜,低声说:“确实好吃。以后……只要出外勤,我经常带你过来吃。” “呜呜呜,荆姐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小叶一边感动得眼泪汪汪,一边筷子抡得飞起。 没一会儿,两人就把两笼包子扫荡一空,吃得肚皮溜圆,惬意地靠在廉价的塑料椅背上拍肚皮。 她们这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倒引得旁边几个食客好奇地频频打量。 老谢早餐铺开在贫民区,今早来买灌汤包的客人,基本全部都是左邻右舍,彼此之间都是熟面孔。 所以这两个大高个就显得格外突兀。 而且这两人脸上都戴着黑墨镜,穿着裁剪适宜的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知名品牌的手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有钱人”的气质,与这家破败狭窄且油腻的老店显得格格不入。 一位手中还端着豆浆的大姨实在无法抑制好奇心,凑上前去询问道:“哎,两位小妹,看你们这穿着打扮不像我们这片区的人啊,你们怎么找到老谢这家店的?” 正在拍肚皮回味的小叶和荆姐听闻此言,身体猛然一僵。 被发现了?! 不过,两人好歹是素质顶尖的职业保镖,以往担任雇佣兵的时候,也曾做过危险的潜伏任务,所以很快反应过来。 小叶看了眼荆姐,脸上立即露出一副自来熟的笑容道:“阿姨,这不是听说咱们这片老城区马上要划进拆迁规划了嘛!我和我姐特意跑过来看看。结果正瞎转悠呢,大老远就闻见香味了,顺着味儿找过来才进了老谢这家店!这手艺确实出色,以后要是真拆了可就吃不到咯!” 听到“拆迁”这两个字,大姨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哪里知道,这片本来就是城市边缘的贫民区,最近根本没有半点拆迁的动静,这是小叶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随口编造出来的说辞罢了。 大姨点了点头:“那确实啊!不过老谢以前的手艺也就是一般而已,完全靠价格取胜。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开窍了……可是拆迁的事情真的是真的吗?” 小叶信誓旦旦地回答道:“这还有假?这个消息是我三姑妈的侄女的妹妹告诉我的!” 什么三姑妈的侄女的妹妹?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看着这小年轻满嘴跑火车的不靠谱模样,大姨的表情顿时变了。 荆姐忍不住扯了扯小叶一把,示意她差不多得了。 小叶顿时讪讪,老实闭了嘴。 那头,阿姨们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灌汤包的价格上,心疼得不断地嘬牙花子说道:“好吃是真的好吃,但是这灌汤包一笼就要二十块!价格实在是太高了!偶尔吃一顿满足一下口腹之欲还行,要是天天吃谁能受得住?” 听到这番话,正准备前去结账的荆姐和小叶相互对视了一眼。 小叶走到收银台前面,拿出手机进行扫码操作,试探性地询问道:“老板,两笼灌汤包需要多少钱?” “一笼二十元,两笼四十元。” 谢铁花低头收拾蒸笼。 “滴,微信收款,四十元。” 听着这收款播报声,荆姐和小叶墨镜之下的眼睛都亮得惊人,天,这种顶级美味,连顶级餐厅都难以企及的灌汤包,竟然只需要四十元?! 在她们经常出入的高档中央商务区,四十元仅仅只能购买一杯手捣柠檬水! 价格太便宜了,老板确定不是在做慈善吗? 两人那副“占了天大便宜”的激动神情,顿时引得旁边几位觉得价格昂贵的阿姨投来侧目的白眼。 谢葵在厨房门口甩动了几下手上的面粉,抬眼瞥了这两个背影一眼。 她当然认出了这两人是谁。 虽然戴着墨镜,但是那熟悉的站立姿势以及行走时肌肉发力的习惯,绝对是穆思漪派来监视她的保镖。 不过,谢葵盯着她们看,却并不是因为忌惮,而是在飞速计算今天的收益。 灌汤包一笼十个,定价二十。在谢葵看来,这已经是考虑到了贫民区的消费水平,做出的跳楼大甩卖了。但现实很骨感,对这些老街坊来说,二十块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三个月,一千四百万……”谢葵在心里默念这个天文数字,眉头微蹙。 靠每天在这破店里卖二十块一笼的灌汤包,就算她把手搓冒烟了,也绝不可能按期还清债务。除非她能跨圈层吸引到高端食客,大幅度提高菜品价格。 “其实最快的办法……”谢葵摸了摸下巴,“是直接找个富豪,做三个月的私人主厨。”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穆思漪那张冷艳高贵的脸。如果现在直接跑到穆思漪面前,大拍桌子说:“我给你做三个月的私房菜,那一千万一笔勾销!” ……估计会被对方直接当成神经病,叫保镖打断腿扔进黄浦江里。 显然不行,她现在的名声可是个“不学无术的废柴alpha”,人家根本不会信她。 此时,走出老谢早餐店的两个保镖,正战战兢兢地钻进路虎车里。 “好险,差点就被那人看出端倪了。”小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荆姐,“荆姐,以后我们还去店里吗?” 荆姐犹豫片刻,冷着脸踩下油门,语气坚定道:“以后除非必要,绝对不能再去了,若是被穆总知道我们不务正业,可有我们好果子吃。” 毕竟口腹之欲再重要,也没有穆总交代的任务重要。 …… 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穆思漪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听着蓝牙耳机里的汇报情况,精致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匪夷所思的神色。 “你说什么?谢葵在做灌汤包?而且食客还抢购一空?” 4、第 4 章 穆思漪冷笑了一声,曲起手指敲击着桌面。 以她对谢葵的了解,这女人不把厨房炸了就很好了。还做灌汤包被人抢购一空? 什么天方夜谭? 而且这女人最喜欢搞些歪门邪道,八成是从哪里找的一群托儿。 荆姐听着电话里的沉默,半晌才忍不住出声道:“那穆总,接下来怎么办?” 穆思漪回神,顿了顿道:“不用管她,你继续监视就好。” 说罢,穆思漪挂了电话。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穆思漪说了一声进来。 秘书张浅便推开门,笑吟吟道:“穆总,这是您订的午餐。我特地拜托了玉馔楼的主厨何源师傅,专门为您定制的清淡安胎餐。” 说着,提着手里的精致保温盒走进来,恭敬地放在茶几上。 穆思漪自从‘怀孕’后,胃口一直很差,吃什么吐什么,人也消瘦了一圈。 她蹙着眉打开食盒,淡淡的鸡汤清香飘了出来。她勉强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还行,可以入口。” 张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如释重负地笑着退出了办公室。能让这位挑剔的老板吃下东西,她这个月的奖金算是保住了。 张浅提着剩下的包装袋路过茶水间,立刻被几个下属围住了。 “浅姐,那盒子上的logo……是玉馔楼吧?!”一个女职员满眼放光。 “是啊,咱们穆总这排面,连何源大厨都得亲自开火。”张浅笑着说。 茶水间里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叹息声。 “唉,以咱们这月薪两三万的工资,想去玉馔楼吃一顿,都得大出血。我上次看菜单,一道清水白菜都要好几百,根本舍不得去。” “几百算什么?”另一个资深员工压低声音八卦,“听说上个月有个外地的富二代,为了请何主厨办一场私人晚宴,砸了一千万!一千万啊我的天,那饭菜是金子做的还是吃了能长生不老啊?”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只有坐在角落的陈豆豆喝着零度可乐,摆了摆手:“不吃正好,反正我最近在减肥,玉馔楼请我去我都不去。” 正说着,她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她妈陈蓝发来的一张微信图片。 图片里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灌汤包,薄薄的面皮里甚至能看到摇晃的汁水,卖相简直绝了。 【老妈】:(语音)豆豆啊,你看我今早吃的这灌汤包!老谢早点的,二十块一笼,贵是贵了点,但这味道绝了!你也别整天减你那破肥了,我看你都快瘦成竹竿了,风一吹就倒,赶紧好好吃饭! 陈豆豆撇了撇嘴,立刻打字怼了回去:“妈你不懂!我们公司同事一个赛一个的瘦,我要是不减肥,连公司的职业装都穿不进去,那多不合群啊!” 陈蓝在贫民区开了一家五金店,就是老谢早点旁边那家。而她闺女陈豆豆正好在穆氏集团公司上班,母女俩因为陈豆豆减肥这件事,也不知道battle了多少回。 消息刚刚发送出去之后,微信那一端立刻就传来陈蓝的语音轰炸。 “你最好不要跟我提什么合群!我看你们们公司那些同事天天不认真吃饭瞎折腾,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职业装穿不进去?那是因为衣服做小了不是你胖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陈蓝大有长篇大论的架势,陈豆豆连忙找了个借口,快速按灭屏幕。 晚上加完班回家,陈豆豆刚好路过平民街的老谢早餐店。 这家店她从小看到大,开了好多年了,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她以前急着上班也对付过几次,那味道只能说差强人意,填饱肚子而已。 看着那块有些掉漆的招牌,陈豆豆有些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就这么一家破破烂烂的店,能做出照片里那种卖相的灌汤包?她怎么就不信呢。 …… 第二天,正是周末。 陈蓝知道自家闺女一到周末就睡成死猪,根本起不来,也就没叫她。 陈家虽然住在贫民区,但陈蓝自己的家庭条件还算宽裕,二十一笼的灌汤包,别人嫌贵,她倒是舍得吃。 一大早,陈蓝就在老谢店里美美地吃了一顿,临走时想着中午不知道吃什么,干脆又花二十块打包了一笼带回家,顺手塞进了冰箱里,然后就去五金店忙活了。 一直到上午十点,陈豆豆才顶着一头鸡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打着哈欠刷牙洗脸,肚子饿得咕咕叫。打开冰箱,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装着灌汤包的透明打包盒。 “这就是我妈说的那个神仙灌汤包?”陈豆豆有些嫌弃地拿出来,随便放进微波炉里“叮”了一分钟。 她端着盘子坐到沙发上,一边刷着手机,随意夹起一个有些变形的包子塞进嘴里。 下一秒,陈豆豆的动作就顿住了。 虽然经过了冷藏和微波炉的摧残,灌汤包的表皮已经不复初出炉时的完美,但那股醇厚鲜美的肉汁在口腔中炸开的瞬间,简直如同灵魂暴击! “我的天呀……太好吃了吧?!” 陈豆豆本来只打算吃一两个随便对付一下的,可这会儿,她根本忘记了自己要减肥的初衷,像是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狼,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盘子里的十个灌汤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漏在盘底的一点汤汁都被她用指头蘸着舔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陈豆豆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瞳孔地震。 中午,陈蓝风风火火地从五金店回家,一边换鞋一边往厨房走:“豆豆,冰箱里那笼灌汤包你给我热……哎?我包子呢?!” 看着空空如也的垃圾桶和打着饱嗝的女儿,陈蓝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要减肥吗?!怎么一声不吭全给我造了!我中午吃什么!” 陈豆豆被骂得有些心虚,但仍不服气地嘟囔:“就几个包子至于嘛……味道确实还行。你别急啊,大不了等会儿我再去给你买一笼!不,两笼!” 陈蓝没好气翻白眼:“人家开的早餐店,中午不开门!” …… 第二天早上六点。 马路对面的黑色路虎车里,气压低得可怕。 小叶手里拿着蟹黄汤包,食不知味地嚼着。 这灌汤包是她从附近一家非常有名的网红店打包回来的。 但是…… 小叶满脸痛苦地咽了下去,忍不住呸了一声:“还网红灌汤包呢,这皮怎么这么厚?馅也太过油腻,这也能叫汤包?”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吃过谢葵做的灌汤包,现在再吃这些曾经她觉得还不错的网红店,简直就味同嚼蜡。 看着老谢早餐店里进进出出的食客,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叶咽口水的频率越来越高,手里的网红包子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荆姐瞧了她一眼,犹豫着想说点什么,贴身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荆姐连忙道:“小叶,盯着点,穆总来电话了,我接一下。” 小叶忙不迭收敛心神,诶了一声。 荆姐接通手机,推门下车,走到车尾去接听。 小叶看着荆姐离开的背影,又瞧了瞧老谢早点,心里蠢蠢欲动。 她这车距离老谢早点也不算太远,趁着荆姐打电话的功夫偷跑进去买灌汤包,然后再立马跑回来,应该不费事吧? 小叶犹豫了半秒,心道时间不等人,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如同离弦之箭,做贼似的溜下车,一路小跑冲进老谢店里。 “老板!赶紧给我来一笼!打包!”小叶急切地喊道。 就在她接过打包盒准备光速撤退时,店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陈豆豆! 小叶吓得墨镜都快掉下来了。 大家都在穆氏集团大楼里混,她和荆姐给总裁站岗,陈豆豆是行政财务那边的,两人打过几次照面。 要是被陈豆豆发现她身为穆总的保镖,却在这里购买那人做的包子,回头去公司蛐蛐她几句,她这饭碗还保得住吗? 虽然小叶不觉得陈豆豆是那种多嘴的人,但万一呢? 小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猛地一个转身动作,反而径直往店里跑。 她随意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并且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之中,装作自己是透明人。 刚刚进门的陈豆豆带着疑惑的神情看了一眼那个穿着黑色西装、举止表现得十分怪异的高大背影,小声地自言自语道:“这个人……怎么看着有点熟悉的感觉呢?” 她刚想过去确定情况,鼻尖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鲜香味,这股鲜香味瞬间就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刚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灌汤包,比她早上吃的微波炉加热版本的灌汤包还要香上一百倍! 陈豆豆立刻就把那个奇怪的背影抛到了脑后,快速冲到收银台前说道:“老板,给我先上一笼灌汤包,我要在这里吃!” 难得起这么早,她可得好好在店里吃一顿再说。 热气腾腾的蒸笼被端上了餐桌,陈豆豆迫不及待地将一个灌汤包咬出一个小口,滚烫且鲜甜的汤汁瞬间就充满了口腔。面皮在呼吸间仿佛都在跳动,极致的鲜美直冲天灵盖。 陈豆豆坐在那里,吃得眼泪汪汪的,感动得想哭。以前那二十几年吃的灌汤包简直都是猪食!太好吃了! 陈豆豆不知不觉又干掉了一笼,等回过神,一边后悔,一边又不受控制地扫码付款:“老板,再给我来一笼!” 小叶趁着陈豆豆付款的功夫,猛地箭步窜了出去,身影快如闪电。 陈豆豆只觉身后一阵微风吹过,骤然回头,只见一道漆黑的背影闪过门框。 陈豆豆:“?” 那一边,刚打完电话的荆姐,刚刚收起电话,就看见小叶心急火燎地从老谢早点跑出来。 5、第 5 章 小叶:“……” 荆姐:“……” 两人面面相觑。 小叶手里提着从老谢早点打包出来的灌汤包,像个做错事的鹌鹑一样战战兢兢。 她咽了口唾沫,可怜巴巴地哀求道:“荆姐,我实在是太饿了,刚才那香味飘得我心慌,我真没忍住……您行行好,千万别告诉穆总。” 荆姐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道:“下不为例。” 小叶如蒙大赦,顿时眉开眼笑:“谢谢荆姐!” 说罢,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打包盒,直接在副驾驶上开吃。 车厢本来就这么大点空间,盒子一打开,那股霸道又浓郁的鲜香肉味瞬间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荆姐深吸了一口气,肚子竟然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皱着眉,有些受不了地摆摆手:“你能不能出去吃?” 小叶正吃得上头,忙不迭地点头,拿着包子推开车门,跑到车头前面去大快朵颐了。 荆姐坐在车里,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死死地盯着站在车前吃得满脸幸福、摇头晃脑的小叶。 那鲜亮的汤汁顺着小叶咬破的包子皮流出来,小叶甚至还嘬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这画面杀伤力太大了。 荆姐终究还是没忍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径直来到小叶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小叶被盯得心里发毛,战战兢兢地护住食盒:“干、干嘛?” 荆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喉咙滚动了一下:“给我吃一口。” 小叶:“……” …… 与此同时,吃得肚皮溜圆的陈豆豆,拎着一盒灌汤包,回到了隔壁五金店的二楼换衣服。 一楼是陈蓝开的五金店,二楼就是母女俩的家。其实陈家早些年赚了不少钱,家里挺宽裕的,但因为从小住在贫民区,街里乡亲的都熟悉,陈蓝恋旧,就一直没搬走。 以前陈豆豆嫌弃这里环境差,没少怂恿自家老妈把房子卖了,搬到新城区的高档小区去住。但今天,陈豆豆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楼下老谢早点还没摘下的招牌,由衷地在心里大喊了一声:感谢我妈没听我的! 要是搬走了,她去哪吃这么绝的灌汤包啊! 换好职业装后,陈豆豆带着那盒灌汤包,美滋滋地去上班了。 穆氏集团大楼。 陈豆豆坐在工位上,虽然刚吃饱,但看着盒子里卖相极佳的灌汤包,还是没忍住,偷偷捏起一个塞进嘴里。 “豆豆,你吃什么呢这么香?” 其实灌汤包冷了一会儿,味道已经不是很大了,但架不住隔壁工位的陆思媛离得太近,立刻就捕捉到了这股诱人的香气。 陈豆豆见瞒不住,只好大方地用纸巾包了一个递过去:“尝尝,我家楼下绝世无敌好吃的灌汤包!” 陆思媛接过来,随意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她这夸张的反应立刻引起了另外两个同事何昱桐和周曼宁的注意,两人闻着味儿就凑了过来。 陈豆豆看着盒子里仅剩的几个包子,心都在滴血,但还是忍痛给她们一人分了一个,立刻把盒子护在怀里:“真没有了真没有了!再分我自己都不够吃了!” 三个女同事一边吃得连连吸气,一边忍不住打趣她:“豆豆,你不是天天把减肥挂在嘴边吗?今天怎么破戒了?” “就是啊,这灌汤包的热量可不低呢!” 陈豆豆理直气壮:“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正当几人谈笑风生的时候,主管周月沉着脸、皱着眉走了过来。 周月平时最讨厌下属在办公区吃有味道的食物,当即黑着脸把几人训斥了一顿。 陈豆豆几人顿时缩成鹌鹑,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工位上。 不多时,张浅提着玉馔楼外卖包装盒,踩着高跟鞋路过政财务,径直走向顶层的总裁专属电梯。 陈豆豆抬头瞥了一眼那个代表着昂贵与奢华的logo,破天荒地没有跟其他同事一样露出羡慕的眼神,反而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有什么好羡慕的?她才不稀罕呢。她每天早上都能吃到物美价廉、堪比米其林大餐的灌汤包,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至于减肥的事……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另一边,谢葵坐在老谢早点油腻的收银台后,正在纸上写写画画,核算着这几天的收益。 以她目前的手速和精力,哪怕一天不停地包,最多也只能做三百个灌汤包。一盒灌汤包十个,卖二十块,一天下来满打满算,营业额就是六百块。 这还得是在全都卖光的前提下。 谢葵咬着笔头算账:去除掉人工成本,再核算面粉、猪肉、皮冻等食材成本,最后扣除掉房租、水电和煤气等固定运营开支,她这一天下来,最多只能净赚四百块。 一天四百,一个月一万二,三个月就是三万六千块。 看着纸上那个“36000”的数字,谢葵苦笑了一声。距离一千万,简直就是杯水车薪,遥遥无期。 到了中午,早点铺关门。 谢铁花一边收拾着蒸笼,一边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儿。 这两天包子天天售空,可把她高兴坏了。 但她转头一看,却发现自家闺女坐在桌边愁眉不展。 谢铁花擦了擦手走过去,以为她是挂念医院里李翠英??的,安慰道:“小葵啊,别太担心,等会儿咱们就去医院看你小妈妈。她心脏病那是老毛病了,这次医生也说只要控制住情绪,养养就好了。” 谢葵回过神,自然不能把一千万巨债的事情告诉老实巴交的母亲,便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妈。等会儿我去厨房熬点粥,带去医院给小妈妈吃。” 说罢,谢葵起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她熟练地淘米下锅,又切了些新鲜的青菜和鸡蛋。不多时,一道青菜鸡蛋粥就出锅了。 明明是最普通的食材,但在谢葵的手里,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米香与蛋香完美融合,勾得人食指大动。 谢铁花站在厨房门口,闻着那香味,喉咙忍不住咽了咽。 她很想说闺女给我也盛一碗尝尝,但看着保温桶就那么大点,终究是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谢葵把粥小心翼翼地装好。 母女俩收拾妥当,便一起打车去了市医院。 医院住院部。 李翠英靠坐在病床上,正听着隔壁床的大姨大倒苦水。 “妹子,你是不知道我那个杀千刀的女儿!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那些追债的流氓天天上门泼红漆,害得我们老两口连退休买的养老房都卖了替她还债!我这血压就是这么给气上来的!” 隔壁大姨一边削苹果一边骂,眼眶通红。 李翠英听着,心里一阵阵的发酸发苦。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她之所以会突发心脏病住院,不也是因为接到了催债公司的恐吓电话,被谢葵在外面惹的那些烂摊子给活活气病的吗? 两个同病相怜的母亲,顿时在病房里找到了共鸣,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起自家不成器的女儿。 谢葵和谢铁花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推门进来的。 看到推门而入的谢葵,李翠英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惹祸精还会来看自己。 但很快,她的脸就板了起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之前谢葵在电话里跟她吹牛,说自己跟穆氏集团的总裁结了婚,以后能吃上软饭了,债务也能解决。 李翠英当时就在电话里呸了她一脸。谁信这种天方夜谭?两人说结婚都一个月了,她连那个所谓“有钱媳妇”的影子都没见过,八成又是谢葵这死丫头为了安抚她编出来的瞎话! 看着冷着脸不搭理自己的李翠英,谢葵心里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放轻声音讨好道:“小妈妈,你身体好些了吗?” 李翠英偏过头,硬邦邦地冷笑一声:“托你的福,还没死呢,让你失望了。” 谢葵顿了顿,把手里的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温和地看着她:“妈,我知道以前都是我混账,是我做错了。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了,我会好好赚钱过日子的。” 她知道原主以前劣迹斑斑,换做是谁都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原谅,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有耐心慢慢证明。 站在一旁的谢铁花也赶紧跟着帮腔:“是啊翠英,小葵这次是真的改好了!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她在店里做的灌汤包卖得可火了,天天都卖个精光,连个渣都没剩下!这不,她心里惦记着你,还亲自下厨给你熬了粥带过来。” 听着谢铁花的话,李翠英狐疑地瞥了一眼那个保温桶。 什么灌汤包卖得好,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她自己养大的女儿她清楚,从小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主儿,会做包子? 至于这粥,八成也是谢铁花熬好,谢葵拿来借花献佛骗她的。 谢葵见她不说话,主动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盖子一开,一股淡淡的、极具安抚性的米粥清香瞬间飘散出来。 保温桶里的青菜鸡蛋粥色泽澄亮,翠绿的菜叶和金黄的蛋花点缀在莹白粘稠的米粒间,卖相出奇的好。 李翠英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刻薄的话,可看着谢葵温顺低头的模样,还有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自己小时候吃过太多苦,就希望能补偿自己女儿,所以谢葵每次犯错,她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其实最娇惯谢葵的人就是她。 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李翠英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的冷硬稍微融化了些许,伸手接过了保温桶和小勺。 就算是为了给老谢一个面子吧。 她这么想着,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粥,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李翠英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6、第 6 章 那口粥刚一入口,李翠英的眼睛就蓦地睁大了。 米粒被熬得开了花,软糯粘稠,入口即化。 最绝的是那股鲜甜,青菜的清香和鸡蛋的醇厚完美地交织在一起,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她连日来因为心脏不适和焦躁带来的郁结。 李翠英常年吃药,嘴里总是发苦,胃口也很差,连医院食堂的病号饭都吃不下去几口。 可现在,这口粥就像是唤醒了她所有的味蕾,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勺子碰到保温桶边缘的清脆声响。 隔壁床那个正削着苹果骂女儿的大姨,鼻子使劲嗅了嗅,手里的苹果突然就不香了。 她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咽了口唾沫问:“大妹子,你闺女给你带的啥好东西啊?咋这么香呢,把我馋虫都勾出来了。” 李翠英根本没空搭理她,风卷残云般将大半桶粥喝了个底朝天,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用勺子刮了刮桶底。 直到温热的粥液熨帖了整个胃部,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保温桶,老脸罕见地一红。 “这……真是你做的?”李翠英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谢葵。 这死丫头啥时候有这手艺了?难道真是结婚后被逼出来的?可她不是说自己嫁的是豪门,吃软饭吗?豪门还用得着自己下厨? 谢葵温和地笑了笑,抽出纸巾递过去:“是我做的。妈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给你熬点别的,鱼片粥怎么样?” 李翠英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虽然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硬邦邦:“少给我献殷勤。你以为一顿粥就能把你在外面欠的那些烂账糊弄过去?那可是大几百万啊!追债的要是再找上门,我这条老命早晚被你交代了!” “翠英,你少说两句,小葵这不是在想办法嘛……”谢铁花赶紧在一旁打圆场。 “妈,你放心。”谢葵打断了谢铁花,直视着李翠英的眼睛,语气坚定道,“以前的债,我会一分不少地还清,绝对不会再连累你们。这几天我也在盘算着怎么把店里的生意做大,那点钱,难不倒我。” 李翠英听着自家闺女这么大的口气,下意识想嘲讽几句,但看着对方眼神清明,自信坦然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奇妙的安定感。 或许,这丫头这次是真的转性了。 李翠英别扭地转过头,冷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行了,看也看过了,赶紧滚回去忙你的事去,别在我眼前碍眼。” 话虽难听,但语气里的尖锐已经褪去了大半。 谢葵知道过犹不及,便和谢铁花收拾了保温桶,嘱咐她好好休息,退出了病房。 …… 走在医院泛着消毒水味的长廊上,谢葵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谢铁花时不时就伸手去捶打几下后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着。 谢葵停下脚步:“妈,你腰怎么了?” 谢铁花摆摆手:“不碍事,老毛病了。” 谢葵蹙着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情节。 在原书的剧情后期,谢铁花好像是因为长期劳累忽视了身体,最后查出了恶性肿瘤。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一家子死的死、病的病,凄惨无比。 既然她现在接手了这具身体,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谢葵不由分说地就拉住谢铁花:“走,既然都在医院了,顺便挂个号去查查。” “查啥查啊,就是这两天在店里站久了,老毛病。”谢铁花一听要看医生,连连摆手,满脸写着抗拒,“没事,回去贴两副膏药就成,别花那冤枉钱!” “不行,必须查。”谢葵语气温和,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谢铁花心疼得直抽抽:“哎哟我的祖宗诶,你妈这几天住院、拿药,钱跟流水似的往外砸。咱们那早餐店生意才好几天呢,好不容易挣了千把块钱,这兜里还没捂热乎呢……” “钱没了可以再赚,身体垮了拿什么赚?”谢葵直接拽着她的胳膊往门诊部走,“你要是不去,那我明天就把早餐店关了。反正赚了钱也不治病,开着干嘛?” 一听要关店,谢铁花顿时泄了气。 她可是亲眼看着那小破店这几天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哪里舍得? 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谢葵拉着去开了一整套全身体检的单子。 交完费,看着干瘪下去的余额,谢葵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赚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烧钱的速度啊。这年头,真想找个富婆把自己给包养了算了。 刚冒出这个略带自嘲的念头,医院走廊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道慵懒又磁性的女声,嗓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真爱?你想多了吧。人家图我的钱,我图她的色,各取所需而已,哪里来的什么真爱?” 谢葵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酒红色高定风衣的女人正靠在墙边打电话。 女人身材高挑,五官明艳张扬,卷发随意地披散着,透着股有钱人特有的傲慢与矜贵。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葵的视线,女人一抬眼,正好与谢葵面面相觑。 谢葵有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明明是同款的明艳长相,但她身上的气质就显得特别干净。 穆晚星阅人无数,还极少见到气质这么纯粹的女人,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枝洗净铅华的素竹,很对她的胃口。 穆晚星果断地掐断了电话,冲着谢葵挑了挑眉。 然而,谢葵却只看了她一眼,便冷淡地挪开了视线。 穆晚星兴致上来了,刚站直身体准备过去搭讪,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突然跑了过来,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 “晚星,看什么呢?”女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穆晚星收回目光,态度不咸不淡:“看好了?没什么事吧?” 这女孩是她交往了两个月的小网红,削尖了脑袋想进娱乐圈。而她穆晚星,可是穆氏集团总裁穆思漪的亲妹妹,手里漏出点资源都够这些小网红吃一辈子了。 小网红娇羞地笑了笑:“我没事啦。” 穆晚星嗯了一声,随口说:“你上回说的那个偶像剧的女配,我让人帮你拿到了。” 小网红眼睛一亮,刚要激动地道谢,就听见穆晚星用同样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分手吧。” “……什么?”小网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晚星,你、你开玩笑的吧?我们才交往两个月……” “两个月,够久了,我腻了。”穆晚星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任由女孩在走廊上红着眼眶跟她闹。她的注意力却一直往谢葵刚才站的方向飘。 可惜,再看过去时,走廊上空空荡荡,人早就走没影了。 …… 另一边,谢铁花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腰部确实长了一个肿瘤,好在穿刺结果显示是良性的。 看到“良性”两个字,谢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当机立断,要求谢铁花立刻安排手术切除。 不出所料,谢铁花再次为了医药费死活不答应。 谢葵故技重施:“妈,你不做手术,那店也别开了,咱们一家三口以后就坐在家里喝西北风去。” 这招百试百灵,谢铁花一听,立刻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了,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造孽。 “你别操心店里的事。实在忙不过来,我就在附近招个手脚麻利的帮工。”谢葵温声安抚道,“钱少赚点就少赚点,你们俩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安顿好两个妈,谢葵回了家。 坐在有些破旧的沙发上,她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原本的计划是,先攒够一个月的租金,换个地段好点、门面大点的区域开店,到时候客单价自然就能提上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两个妈妈都躺在医院里,手术费、住院费、营养费,哪哪都是窟窿,手里那点钱必须得先紧着看病用。 要不还是借钱吧? 但找谁借? 谢葵犹豫了片刻,脑海里突然闪过穆思漪的名字。 平心而论,相对原主干的那些烂事,穆思漪绝对算不上个坏人。 虽然小说里她对付原主的手段极其狠辣,但那不也是因为原主作恶多端、屡触底线吗? 现在自己换了个芯子,如果是为了给长辈治病去借点钱,对方会同意吗? 谢葵咬了咬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打开微信找到了穆思漪的头像:【穆总,现在有空吗?想跟你借点钱。】 然而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谢葵:“……” 不是……她刚穿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她这几天也没干什么吧?好端端怎么就被拉黑了? 谢葵不死心,翻出通讯录打电话。结果手机也打不通。 谢葵无奈地叹了口气,推开窗户想透透气,目光一扫,恰好瞥见楼下那辆眼熟的黑色路虎。 7、第 7 章 谢葵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一亮,转身进了厨房。 半小时后。 路虎车内,荆姐和小叶正在啃干面包,车窗突然被人敲响了。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着站在车外的谢葵,都是一僵。 降下车窗,荆姐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立马问道:“谢老板,有什么事吗?” 谢葵笑眯眯地举起手里那个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保温食盒,那股浓郁霸道的酱香味顺着车窗缝隙就钻了进去,勾得人直咽口水。 “两位辛苦了,请你们吃红烧鸡爪。”谢葵笑容可掬,“顺便问一下,能帮我联系一下穆思漪吗?” 荆姐和小叶对视了一眼,继续装傻:“谢老板,你在说什么?什么穆思漪?我们不认识。” 话音刚落,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明晃晃地闪烁着两个大字:【穆总】。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尴尬,大写的尴尬。 谢葵脸上的笑容没变,挑了挑眉,下巴一点:“接啊。” 荆姐硬着头皮,干笑两声接起电话,含糊其辞地说:“喂……是你啊,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穆思漪显然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莫名其妙,眉头微皱:“荆彤,你在说什么?” 荆姐还在试图糊弄过去,谢葵却已经探了半个身子进车窗,清脆干练的声音直接传了过去: “穆总,咱们聊聊?”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穆思漪:“……” 荆姐后背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赶紧捂住话筒,小声且快速地汇报此时的情况。 听完汇报,穆思漪沉默了片刻,冷冷地甩出两个字:“给她。” 谢葵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红烧鸡爪递给小叶,顺手接过了手机。 “谢葵,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穆思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极度不耐烦。 事实上,这几天她被孕期反应折磨的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对谢葵的厌恶也越来越深,所以才气不过拉黑对方的账号。 谢葵也不跟穆思漪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借点钱。” 穆思漪冷笑了一声:“谢葵,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不像。”谢葵回答得很诚恳,随后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哦,也不是。” “……” 穆思漪显然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到了,语气更加森寒:“人不能太贪得无厌。我已经给了你一千万,别再妄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不属于你的东西。如果你再敢纠缠,我不介意让你把那一千万也吐出来!” 谢葵刚想解释,电话就被无情地挂断了。 谢葵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有点傻眼。 她这都还没来得及走一波苦情戏,把两个妈住院的事情抖落出来呢,这穆思漪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谢葵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机递还给荆姐。 而旁边,小叶早就经受不住红烧鸡爪的诱惑,打开食盒大快朵颐起来。 浓郁的汤汁包裹着软烂脱骨的鸡爪,好吃得她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荆姐见状,没好气地拍了小叶一巴掌,嫌弃她没出息。 小叶忙不迭地扯了张纸巾擦擦嘴,吃人嘴软,冲着谢葵讨好地笑了笑:“谢老板,你叹什么气啊?” 谢葵幽幽地扫了两人一眼:“现在生意难做,生活不易啊。” “不会吧?”小叶瞪大了眼睛,“老板你家早餐店生意那么好,那灌汤包每天不到中午就卖光了,大家想抢都抢不到呢!” 谢葵靠在车门上,语唠家常似地把李翠英心脏病住院,谢铁花又查出肿瘤需要手术的事情说了一遍。 没有声泪俱下,语气极其平静。 可偏偏是这种平静,反而透着股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无奈感。 小叶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了,甚至脑子一热,差点就忍不住脱口而出借钱给谢葵了。 说完之后,谢葵直起身,微笑着看着两人道:“行了,鸡爪趁热吃。别整天窝在车里了,容易腰肌劳损,有空来我店里坐坐。” 说完,她转身慢悠悠地上了楼。 小叶捧着食盒,看着谢葵那清瘦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荆姐,其实谢老板人还挺好的啊……长得漂亮,做饭又这么绝,家里遇到事了还能这么孝顺地扛起来。穆总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她啊?” 荆姐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她比小叶跟在穆总身边的时间长,谢葵以前“干”的那些恶心事,她可是一清二楚。 不过…… 荆姐看了一眼手里的红烧鸡爪。目前接触下来,现在的谢葵,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坏,甚至还有点通透。 但这不是她们两个小保镖能解决的问题。她能做的,就是秉公办事。 随后,荆姐拨通了电话,将谢葵刚才说的话,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穆思漪。 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穆思漪挂断电话,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同情,眼底反而划过一丝冷嘲。 她不信谢葵说的那些话。以她对这个人了解来看,这个人为了钱,是什么谎话都能说得出口的。若不是血液报告和身体反应做不了假,她都怀疑自己根本没怀孕。 就算谢葵说的都是真的,难道浪子回头,以往做过的错事就能当做不存在?是她自己挥霍无度、四处惹是生非,把好好的一个家折腾得乌烟瘴气,不然,那两个老人何至于积劳成疾? 所以,她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 而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心给这种人。 “穆总。” 门外忽然响起秘书张浅的声音。 穆思漪收回纷乱的思绪,揉了揉眉心,声线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进来。” 张浅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印有“玉馔楼”烫金logo的精致食盒。而在她身后,竟然还探头探脑地跟着一个人。 穆思漪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妹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长姐的威严:“你怎么来了?钱又花完了?” 穆晚星自顾自地越过张浅,走到沙发前坐下,毫无形象地瘫在上面,挑唇一笑:“姐,看你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是因为单纯想你了,所以特地来看看你啊?” 穆思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边翻开桌上的文件,一边无情地戳穿:“那这个月零花钱减半。” “别别别啊!”穆晚星顿时急了,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穆晚星从小花钱就大手大脚,穆妈妈心疼小女儿,根本管不住她。所以,身为比慕晚星大了五岁的长姐,自然就担起了严厉管教责任。 不过,穆思漪虽然严厉,但只要穆晚星的要求不是太离谱,她通常也不会拒绝。 就比如前阵子,穆晚星跑来找她,非要给她新交的女朋友,在自家投资的偶像剧里要个角色。 穆思漪当时让张浅做了一下那个女孩的背调,发现背景还算干净,以前也出演过几部小成本网剧,演技勉强及格。想着一个戏份不重的女五号也不算过分,权当是打发妹妹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眼下见穆晚星又跑来献殷勤,穆思漪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又要替那个小网红讨要什么资源,当下便板起脸,严肃地警告了一句:“如果是为了你那个女朋友来讨资源的,免开尊口,我不养闲人。” “不是不是!”穆晚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跟她早翻篇了,已经分手了。” 穆思漪翻阅文件的手一顿,眉头皱得更深了:“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啊,准确地说,就刚才。”穆晚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穆思漪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心头的火气,冷声警告道:“穆晚星,你若是再这么不知轻重地乱玩下去,我不介意直接停掉你所有的银行卡。还有,明天就给我回公司上班,别整天在外面不务正业!” 一听要来公司上班,穆晚星顿时头大如斗,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 她的目光落在了张浅刚刚放在茶几上的玉馔楼食盒上,眼睛一亮:“哎呀,好香啊!姐,我都要饿死了,连午饭都没吃就跑来看你呢!” 说着,也没等穆思漪说话,她就自顾自地打开了包装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这是玉馔楼的主厨何源特地为穆思漪量身定制的孕妇餐,选材讲究,清淡却不失鲜美,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穆晚星吃得头也不抬,边吃边夸。 穆思漪看着妹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也懒得再数落她。 折腾了一上午,她确实也觉得胃里空荡荡的,便走过去,拿起另一副碗筷准备吃饭。 然而,才刚吃了一口清蒸鲈鱼,一股强烈的腥气突然直冲脑门。 穆思漪脸色骤变,猛地捂住嘴,转身便冲进了办公室附带的洗手间里,紧接着就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穆晚星端着饭碗,有些傻眼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鲈鱼,又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满脸茫然:这鱼挺好吃的啊,非常鲜嫩,她姐至于吃吐了吗?难道是背着她吃什么山珍海味,嘴养刁了? 8、第 8 章 慕晚星看向张浅:“我姐她怎么了?” 张浅眼观鼻鼻观心:“穆总最近这段时间身体不太舒服。” 至于怎么个不舒服法,她没细说。 穆晚星闻言,立即愧疚起来。 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竟然连亲姐姐生病了都不知道!每天只顾着跟那群狐朋狗友瞎玩瞎闹。 等到穆思漪从卫生间出来,穆晚星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的胳膊:“姐,你身体还好吧?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过度劳累,导致胃病发作了呢?来来来,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穆思漪轻轻拂开她的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拭了一下唇角,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语气平淡地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怀孕导致食欲不佳而已。” “哦,原来是怀孕了啊……” 穆晚星顺口回应了一句,下一秒,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什么?!怀孕?!怀的是谁的孩子?!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穆思漪和谢葵结婚这件事情,办得极为隐秘。 当初谢葵拿着血缘鉴定书,并且扬言要将穆思漪的隐私曝光,穆思漪为了大局考虑,只能咬牙先跟对方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 这一桩并未得到她认可的婚姻,她怎么可能四处宣扬? 所以,穆家人直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面对妹妹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追问,穆思漪只是轻描淡写地敷衍了几句,试图将话题转移开去。 然而穆晚星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她姐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那可是穆氏集团的总裁,是a城无数青年才俊以及豪门阔少心中的高岭之花! 什么人这么大的能耐能让她姐怀孕?而且,她姐为什么要对这个人三缄其口?难道对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制咖?或者长得很丑? 穆晚星憋了一肚子疑惑。等从总裁办出来后,她二话不说,一把将送她出门的张浅拽进了安全通道,拿出了混世魔王的架势,连唬带骗地逼问。 张浅实在招架不住这位二小姐的胡搅蛮缠,再加上她心里也确实替自家老板感到憋屈,一咬牙,就把谢葵用卑劣手段威胁穆思漪结婚的事情,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穆晚星听完,肺都要气炸了。 “哪里来的小瘪三,竟然敢用这么下作的手段算计我姐?!” 穆晚星气得在楼梯间里直暴走。 她姐是体面人,做事顾及大局才会被这种无赖威胁,可她穆晚星是什么人?a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她可不讲那些狗屁规矩! “照片!把那个叫谢葵的照片给我看看!”穆晚星怒气冲冲地伸出手。 张浅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调出了之前调查谢葵时存档的资料照片,递了过去。 穆晚星一把夺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起脸。 这长得是个什么玩意? 照片里的谢葵,顶着一头如同枯草般刺眼的明黄色长发,眼睛上画着夸张到飞出天际的眼线,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绿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一个绿色的大青椒,透着一股浓浓的廉价感和猥琐气息。 活久见,这精神小妹也是被她姐给碰着了! 看着照片里的大青椒,再想想自己那端庄高雅,貌美如花的亲姐姐,慕晚星的表情一言难尽。 被这种大青椒纠缠,她姐真是受苦了! “难怪我姐死活不敢对家里说,这特爹的换成是我,我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穆晚星咬牙切齿地把手机塞回张浅手里。 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敬爱的姐姐在苦海里挣扎! “这青椒开早餐店的是吧?” 穆晚星下定决心要“救姐于水火”,当即从张浅那里要来了谢葵目前的地址,连招呼都没打,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准备叫上几个狐朋狗友去砸场子。 张浅看着二小姐像一阵龙卷风似的背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二小姐这暴脾气,可千万别惹出什么大乱子坏了穆总的计划。 她不敢隐瞒,赶紧跑回办公室,把这件事如实禀告了穆思漪。 穆思漪听完,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立刻拨通了穆晚星的电话。 “穆晚星,你别去给我添乱,不许做多余的事!”电话一接通,穆思漪便厉声警告。 电话那头的穆晚星立即道:“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姐,我又不是那种冲动没脑子的人。我就是……去见见我‘姐妇’,跟她友好交流一下,绝对不动手!” 穆思漪又严厉地警告了一句,这才挂断电话。她虽然头疼,但倒也不是特别担心。 她这个妹妹虽然爱玩爱闹,脾气火爆,但从小耳濡目染,心里也是有底线的,应该不至于闹出什么蹲局子的丑事。 第二日清晨。 老城区的破旧巷子里,阳光斜斜地洒在“老谢早点”斑驳的招牌上。 完全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逼近的谢葵,正腰系围裙,站在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前。 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汤勺,正有条不紊地搅动着锅里翻滚的白粥。 白色的水蒸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现在的谢葵,和张浅手机里那张“大青椒”照片完全判若两人。 那头如同枯草般的明黄色长发早就被剪了,如今是一头利落清爽的黑色短发,柔顺地贴在耳侧。脸上也没有了那些辣眼睛的劣质彩妆,素面朝天的脸庞白净细腻,五官生得极其精致漂亮。 因为在灶台前忙碌,她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纯棉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 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猥琐与廉价,反而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干净气质。 “星姐,就是这家店吗?” 隔了老谢早点一条街的停车场,一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上,坐着四个打扮新潮的年轻人。 一个手上戴着骷髅戒指,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长发少女望了一眼车窗外,用一种特务接头般谨慎的口吻问道。 慕晚星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细长的眉眼弯起,瞟了老谢早点的招牌一眼,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待会儿知道怎么做吧?” 带鸭舌帽的少女闻言连忙点头:“知道知道,像这种苍蝇馆子一般都不重视卫生问题,星姐您就瞧好吧。” 慕晚星:“去吧,机灵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得嘞!” 鸭舌帽少女笑嘻嘻地推开车门下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她今天早上特意在花园里抓的,已经死透了的大绿头苍蝇。 9、第 9 章 三个打扮得花里胡哨,浑身上下加起来能买下整条街的富二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老谢早点逼近。 老城区的街坊们哪里见过这阵仗,纷纷侧目,还以为是哪里来拍电影的。 鸭舌帽少女嘴里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兜,抬着下巴走进老谢早点铺里。 她环顾四周,发现才早上七点,早餐铺里就坐满了人。 人人桌前都摆着一笼灌汤包。 小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戴着鸭舌帽的少女道:“小野,这家店好像灌汤包比较出名。” 阿影沉默了,跟着点点头。 鸭舌帽少女……苏野闻言便笑道:“那就点一笼灌汤包。” 三人都没吃早饭,但也不想吃这家看起来就破烂的苍蝇馆子。 要不是??穆晚星??要求,打死她们也不会进这种店。 苏野走到前台,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老板,来一笼灌汤包。另外,你们这有现磨美式吗?冰的,少冰。” “没咖啡,只有现熬豆浆,一块五一杯,就摆在前台,你们自己拿。灌汤包一笼二十块。扫码还是现金?现金自己放筐里找零,我手上有油。” 一道清亮温润的声音从氤氲的蒸汽后传来,不急不躁,像是夏天里的一口冰镇气泡水,莫名让人耳朵一酥。 苏野心道,这声音还挺好听,不过内容嘛……她嘴角一抽。 从小到大,进哪家高档餐厅不是经理弯腰九十度伺候着?她刚要发作,身后小温便笑着劝说道:“好了好了,入乡随俗。老板,一笼包子,三杯豆浆,谢谢。” 说完,小温还看了苏野一眼,压低声音道:“别忘了星姐的任务。” 苏野撇了撇嘴,只能先找个角落的空桌。 她嫌弃地从几万块的包包里掏出一包高级消毒湿巾,把那张看起来有些油腻的不绣钢桌反复擦了两遍,这才勉强拉开塑料凳子坐下。 周围的街坊大妈们一边吸溜着包子,一边用余光打量这三个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五金店的陈大妈陈蓝一边咬着包子,一把跟对面卖菜的王大妈唠嗑:“这三女娃怎么回事?看着像是来找茬的。” 老谢早点的灌汤包好吃,但名声也只在这老城区一片传来,来吃的基本都是熟面孔。更别提这三人与老城区格格不入的穿着打扮和神情气质了。 王大妈倒是没陈蓝想得那么多,笑呵呵道:“酒香不怕巷子深,有钱人也喜欢吃美食。前几天不是还有两个穿西装的大高个来咱这儿买早点么?” 陈蓝想着那两个大高个,迟疑地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那一边,阿影已经主动去拿了三杯豆浆回来了。 苏野看着被装在塑料瓶里封口的豆浆,又瞅了眼桌上的塑料吸管,脸上露出一丝浓浓的嫌弃。 她拿起吸管,刚准备戳破豆浆,将包在纸巾里的苍蝇拿出来扔进去,想了想,又犹豫起来。 明显现场喝豆浆的顾客只是少数,灌汤包才是这家店的明星产品。就算被她陷害成功,对这家店的打击也微乎其微。 正当她犹豫时,谢葵已经端着一笼灌汤包走了过来。 苏野率先看看的是一只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肉匀亭。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微粉色,指节分明。 莫说常年浸泡在厨房里的油腻,这只手上连一丝粗糙的茧子都看不见。 这哪里像是一个在烟熏火燎的苍蝇馆子里揉面剁馅的手?倒像是哪位名家手下,正准备在斯坦威钢琴上弹奏肖邦夜曲的艺术家的手。 顺着这只手往上看,苏野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拥有那种好听嗓音的,顶多是个收拾得稍微干净点的年轻打工仔。却没想到,站在桌边的是个极其年轻的女孩。 简单的白t恤,外面罩着一件不染纤尘的浅蓝色围裙,女孩五官精致隽秀,最绝的是那种不急不躁的气质,即使身处这嘈杂油腻的老式早点铺,她也像是一竿破土而出的翠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出奇的和谐。 谢葵没有理会这三个富二代打量的目光,将竹笼轻轻放在桌子中央,随手揭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却绝不显油腻的奇异鲜香,随着白茫茫的蒸汽瞬间散开,霸道地钻进三人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笼屉里,十个灌汤包宛如精致的白玉工艺品,整整齐齐地卧在松针垫上。 面皮薄得几近透明,甚至能隐约看见里面微微摇晃的盈润的汤汁。 顶端的十八个褶子捏得宛如绽放的初雪白菊,精巧得让人怀疑这根本不是食物,而是一件艺术品。 “客人,您的灌汤包,请慢用!” 谢葵扫了三人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到人回到后厨,良久三人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小温率先拿起一次性竹筷,对两人道:“先尝尝味道再说。” 阿影看着她,想说她们不是来找茬的吗?怎么开始吃起来了?但转念想到,或许小温和苏野有另外的计划? 比如吃一半再污蔑肉馅不干净? 于是,在苏野沉默的注视下,阿影也撕开竹筷,夹起一个灌汤包品尝起来。 苏野看着这两人忽然就开始不发一言吃起来,自己也冷哼一声,夹起一个灌汤包送入口中。 她学着那些大姨的模样在边缘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吸溜一下,将里面滚烫的汤汁吸入口中。 刹那间,苏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没有想象中劣质猪肉的腥膻,也没有用廉价味精勾兑出的假鲜。 那一汪汤汁犹如醇厚鲜亮的琼浆玉液,带着皮冻化开后特有的胶质感,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在她的舌尖上瞬间炸开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极薄的面皮劲道十足,完全兜住了肉馅的丰盈。她忍不住大口将剩下的包子全塞进嘴里,甚至都顾不上烫,牙齿咀嚼间,紧实弹牙的肉糜与面皮的麦香完美融合,咽下去后,唇齿间竟然还留着一丝淡淡的余香。 “我靠!” 从小吃惯了米其林三星、顶级黑珍珠餐厅的苏家大小姐,在此刻竟然词穷了,只能用最朴素的两个字来表达内心的震撼。 她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人。 只见刚才还说要“先尝尝味道再找茬”的小温,此刻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却连擦都顾不上擦,手里的筷子舞出了残影,一口一个,连嚼带咽,哪里还有半点豪门千金的斯文做派? 至于一向沉默寡言的阿影,更是一声不吭,眼神专注,腮帮子鼓鼓囊囊,筷子已经伸向了笼屉里的第五个包子! 一笼总共就十个!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人啊!给我留点!” 苏野急了,抄起筷子就加入了抢食大战。 10、第 10 章 不到三分钟,竹笼空空如也,连垫底的松针上沾着的一点肉汁,都差点被阿影用舌头舔干净了。 小温摘下眼镜擦了擦,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我发誓,我爷爷花重金从港城请来的那位早茶大师,做的蟹黄包连这个的一半……不,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阿影没说话,只是盯着空笼屉,默默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后厨的方向。 苏野这才如梦初醒,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揣在衣兜里那个包着死苍蝇的纸巾,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把这玩意儿扔进这么美味的灌汤包里?她怎么忍心呢?万一这家店真的被她们弄倒闭了,她上哪儿去吃这么好吃的灌汤包? 那星姐那里怎么交代? 她们苏家和穆家的关系,可不仅仅只是两个富二代的交情,为了讨好穆思漪,自家母亲本来就一直怂恿她去接近穆晚星。 苏野一开始还不情不愿,但长久交往下来,发现穆晚星这人不错,虽说不学无术吧,但穆晚星也不像其他二代那样无法无天,为人还很讲义气。 于是掺杂着几分利用的友谊就这样长久维持下来,关系也越来越好。 所以对于穆晚星提的要求,通常情况下,她不会拒绝。 可是这灌汤包未免也太好吃了!她跟星姐之间的情意,难道连一笼灌汤包都不值吗? 苏野犯了难,视线略过阿影,最后看向小温,压低声音问:“小温,你怎么看?” 三人组里,小温向来是那个最理智,最会筹谋的。一旦三人拿不定主意,都会询问她的意见,让她来想办法。 小温推了推眼镜,光滑的镜片上闪过一道睿智的光芒,俨然道:“我觉得一笼不够吃。” 苏野:“……” 小温挑了挑眉:“怎么,你不同意?阿影你觉得呢?” 阿影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猛地举起右手,朝着后厨的方向,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声:“老板!再来三笼!不……五笼!” 苏野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说好的理智呢?说好的筹谋呢?合着你推半天眼镜,那镜片里闪过的“睿智光芒”,其实全是饿出来的绿光吧? 看着两个已经完全把“搞垮这家店”抛到九霄云外的同伴,苏野默默把捏着苍蝇纸巾的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神使鬼差地,将那团纸巾揉得更紧了些,然后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心理负担。 “咳,”小温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崩人设,她用拳头抵住嘴唇干咳了一声,再次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开始强行挽尊,“苏野,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从战术上来讲,刚才那一笼我们吃得太快,属于暴风吸入,根本没留下作案空间。那笼子比我的脸还干净,这时候把苍蝇扔进去,说是老板包在包子里的,你觉得别人会信吗?” 苏野:“……” 小温越编越觉得有理,神情越发肃穆:“所以,为了确保任务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再点几笼!只有在包子还剩下一半,汤汁还未凝固的时候把‘道具’放进去,才能伪造出最完美的案发现场。这就叫‘深入敌营,寻找破绽’。懂了吗?” 苏野看着小温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油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要是把嘴角的汤汁擦干净再说话,我说不定就真信了你的鬼话。” 话虽如此,苏野的眼睛却很诚实地看向后厨方向。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股浓郁的鲜香,伴随着袅袅升腾的白热蒸汽,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堂。 谢葵端着高高的蒸笼走出来,扫了三人一眼。 随着蒸笼一层层在桌上铺开,白胖晶莹的灌汤包在热气中微微颤动,薄如蝉翼的面皮下,隐约能看见丰盈流动的醇厚汤汁,每一道褶皱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阿影已经拿起了筷子,小温也默默将眼镜摘下来放进盒子里……防止热气糊了镜片影响进食速度。 苏野咽了一口唾沫,脑海中最后一次闪过??穆晚星??的脸,随即就什么都不剩了。 五笼灌汤包,不到五分钟就吃完了。 阿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再次举起右手,正要气沉丹田:“老板……” “不好意思,灌汤包已经卖完了。”谢葵清冷平静的声音打断了阿影的施法。 “卖完了?!”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顺着谢葵下巴轻扬的方向,三人齐刷刷地扭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精致职业套装、白领打扮的女人,正吃力地提着十几个沉甸甸的打包袋,哼着小曲儿,心满意足地跨出了店门。 谢葵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空蒸笼,一边淡淡地补充:“最后剩下的十几笼,都被那位客人打包带走了。” 苏野盯着那女人远去的背影,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夺妻仇人,心里懊恼得滴血。 她转过头,急切地看着谢葵:“老板,那你这店每天都开吗?早上几点营业啊?” “每天开,早上六点。”谢葵把蒸笼叠在一起,“这几天人手不够,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每天限量两百笼,先到先得,卖完就关门。” 苏野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9:05。 才早上九点啊!两百笼灌汤包就这么水灵灵地卖光了?!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她正想再问问能不能提前预定,手机屏幕却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上“星姐”两个大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将苏野浇了个透心凉。 完蛋,把正事全忘了! 苏野心虚极了,像做贼似的瞥了谢葵一眼,生怕谢葵看穿她们是来砸场子的。 她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一把拉起小温和阿影:“走走走,赶紧走!” 三人匆匆扫码付款,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店铺。 十分钟后,街角隐蔽处。 三人做贼一样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惹眼法拉利。 车门一关,狭小的车厢内瞬间被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和鲜美的汤汁味填满。 坐在副驾驶的穆晚星正拿纸巾捂着鼻子,眼圈有点红。 她今天很不凑巧地得了一场小感冒,鼻塞得厉害,连呼吸都只能靠嘴,自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车里这股能让人原地分泌唾液的诱人香气。 穆晚星揉了揉发红的鼻尖,转头看向后排做贼心虚的三人,冷声问道:“怎么样了?事情办妥了吗?” 苏野紧张得直咽口水,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个字:“这……那个……星姐,其实……” “其实是我们去得太晚了。”小温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我们到的时候,她店里的东西都已经卖完了,连个包子皮都没剩下,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 “卖完了?”穆晚星眉头一皱,满脸写着不信,“就谢葵那个半吊子水平,开在那种破地方,九点不到能卖完?怎么可能!” 穆晚星的目光越过小温,落在了三人组里看起来最老实的阿影身上:“阿影,你说,怎么回事?” 阿影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提着十几个袋子扬长而去的身影,觉得小温说得完全是事实,没有任何毛病。 于是,她迎着穆晚星审视的目光,沉默、真诚、且无比老实地点了点头。 见阿影都点头了,苏野赶紧顺坡下驴,疯狂附和:“对对对!星姐你不知道,她店里东西备得太少了!少得可怜!我们刚坐下没多久,那东西就全卖光了,真的是一下子就没了!” “那你们怎么呆了那么久?” “哎呀那不是在寻找这家早餐店的破绽嘛!” “……” 穆晚星闻言不由狐疑地端详三人,看得三人都开始汗流浃背了。 这种理由,傻子都不信吧?更何况是她们英明神武又聪明绝顶的星姐! 小温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阿影在心头叹气,苏野想着干脆不如实话实说好了。 结果,穆晚星蓦地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就说嘛,她能有什么本事。看来这谢葵开店也就是过家家,随便弄点东西装装样子,糊弄鬼呢。” 三人:“……” 穆晚星见三人沉默,不由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既然今天没逮着机会,那就明天继续!明天你们给我早点去,务必趁她做包子的时候,把那东西给我扔进去!” “好嘞!”三人响亮的应了一声。 穆晚星顿了一下,再次狐疑地打量三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三人跟她一样都是家里的小女儿,不需要继承家业,所以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用来挥霍。 三个平时睡到日上三竿的家伙,叫她们去逛街都喊累,今天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苏野脸上的假笑都快僵住了,后背冷汗直冒。这要怎么接?总不能说是因为谢葵做的灌汤包太好吃,她们迫不及待想明天早起去抢饭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温那充满智慧的嗓音再次响起。 她神色肃穆,用力扶了一下镜框,痛心疾首地说:“星姐,你这就误会我们了。我们之所以这么激动,完全是因为替你感到气愤啊!” “气愤?”穆晚星愣了愣。 她好像也没说找茬的具体原因吧?怎么这三人比她还愤怒的样子? “对!”小温越说越入戏,仿佛真的是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一想到谢葵那个半吊子,不仅不把星姐你放在眼里,还弄个破早餐店装神弄鬼,我们心里就憋屈!我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去把苍蝇塞她面团里,早日搞垮这家店,替星姐你出这口恶气!这就是我们的动力!” 苏野在心里疯狂给小温鼓掌。不愧是军师!这瞎话编得,她自己差点都信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苏野赶紧表忠心,用力拍着胸脯,“为了星姐的荣耀,别说早起,就算让我们大半夜不睡觉去她店门口蹲点,我们也是毫无怨言的!” 一直沉默的阿影,为了增加说服力,也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穆晚星也不知道信没信,蹙着眉,来回地打量着三人。 就当苏野差点忍不住破功的时候,穆晚星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她懂了。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麻烦的。尤其她这三个朋友,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她伸手拍了拍苏野的肩膀,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我知道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苏野暗暗擦了擦冷汗,虽然不懂星姐到底懂了什么,但到底是糊弄过去了。 11、第 11 章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气氛。 苏野三人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穆晚星的手上。 穆晚星低头一看,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妈妈”两个字。 穆晚星一看这两个字,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慕长空威严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哪怕没开免提,后排的三人都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念叨声。 无非又是些老生常谈的那些内容。 说穆晚星整天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还有李家/王家/张家的小姐多好多好,若是穆晚星不愿意去上班,那就联姻,反正比她交往的那些个小明星小网红要强…… 不管穆长空说什么,穆晚星都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劲儿地说是是是,一听就知道在敷衍。 穆长空气不打一处来,她这人一辈子要强,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惯了,对待两个女儿,就不自觉带上对下属的强硬态度。 大女儿懂事,能理解当妈的苦心,小女儿却混不吝,表面上怕她,可不论她怎么严厉,穆晚星都跟无限叛逆期似的,阳奉阴违,天天就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混日子。 硬的不行,穆长空只能来软的,但看目前的成效,似乎也不太行。 “穆晚星,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 “重复一遍我刚才说了什么。” “……” 穆晚星撇了撇嘴,不情不愿道:“晚上回家吃饭嘛,我知道了!” 说着,她立马装作一副焦急的语气道:“哎呀妈我不跟你聊了,我朋友找我了!真有急事!先挂了啊!” 说罢,不等穆长空回应,穆晚星眼疾手快就挂了电话。 穆晚星长舒一口气,一抬头,就发现后座三个家伙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眼神里透着一种诡异的……期盼? 穆晚星觉得莫名其妙:“你们傻愣着干什么呢?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我开车顺路送你们过去。” 三人默契十足地对视了一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用了不用了!”苏野连连摆手,笑得一脸谄媚,“星姐既然晚上有家宴,肯定得去做个美容做个头发准备一下吧?你赶紧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穆晚星挑眉,看了眼小温。 小温推了推眼镜道:“我们三个打算就在这附近随便逛逛,等会儿再换地方。” 阿影也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 实则三人的心里想法是:现在才九点,老谢早点还没关门,店里不可能只卖一样早点,没准老板还准备了其他东西呢?现在杀回去,没准还有的吃。 穆晚星哪知道这三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心里正惦记着别人家的锅底,她不疑有他,挥了挥手:“行吧,那你们自己看着办,明天别忘了正事就行。” 苏野三人点头如捣蒜,陆续下车,然后目送这辆红色法拉利轰鸣而去。 等汽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原本还笑意盈盈的三人瞬间变脸。 “快!冲冲冲!” 三人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像三条饿狼一样原路狂奔,径直杀回了“老谢早点”。 刚跑到门口,就看见谢葵两手各拎着一个塑料保温桶,一副要关门外出的架势。 “站住!” 三人一个急刹车,呈“品”字型,气势汹汹地挡在了谢葵面前。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黑社会来收保护费了,惊得店里几个刚吃完还没来得及走的老食客纷纷探出头,悄悄吃瓜。 谢葵停下动作,目光扫过这去而复返的三人,语气波澜不惊:“客人还有什么事吗?” 小温上前一步,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执着的光芒:“谢老板,灌汤包真的一个都没有了吗?” 谢葵淡淡回答:“真的没有了。明天请赶早。” 苏野不死心,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在谢葵手里提着的两个保温桶上,咽了咽口水问:“那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谢葵难得地沉默了两秒,表情有一瞬间的无语。 这三个富二代是饿死鬼投胎吗?这架势,该不会是连她准备拿去给自己两个妈当早餐的口粮都要抢吧? 虽然心里觉得离谱,但出于开门做生意的职业素养,谢葵还是如实回答了:“是白粥。” “白粥?”苏野愣了一下,随后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问出了一个极其没有出息的问题,“那……好吃吗?” 谢葵:“……” 被谢葵那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盯着,苏野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都白粥了,再好吃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眼看场面即将尴尬,小温连忙挺身而出:“咳,是这样的谢老板,我们刚才在店里就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清香味,原来是白粥啊。既然你都装进食盒里了,那锅里应该不止煮了这一点吧?店里还有剩的吗?” 谢葵微微挑了挑眉。这眼镜妹倒是鼻子灵,锅里确实还有,而且还挺多。 老谢早点目前能拿得出手的菜单确实单薄了些,主打产品只有一个灌汤包。她原本是打算今天顺势推出白粥的,但是用来佐粥的小菜才刚刚腌制一晚。 按照她的标准,一晚的时间还不够入味,口感未达到最佳状态,所以白粥今天就没挂上小黑板正式开卖。 见三人堵着门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谢葵只好实话实说:“粥确实还有。但我本来不打算今天卖的,因为配粥的腌萝卜才腌了一天,味道还差些火候。” “没关系!我们不挑!” 谢葵话音刚落,小温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竖起三根手指:“谢老板,三碟腌萝卜,三碗白粥,这里吃。” 谢葵:“……” 看着执着的三人,谢葵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有生意总不能往外推。 谢葵认命地拎着食盒转过身,重新走回店里:“进来吧,自己找地方坐。” 不多时,谢葵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从后厨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三个白瓷碗和三个小碟子。 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也没有复杂的配料。 三个富家千金平时吃惯了山珍海味,哪怕是吃顿早餐,那也得是燕窝鱼翅鲍鱼粥起步,何曾花钱点过这么素净的东西? 苏野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还真就是光秃秃的白粥啊……” 然而,当谢葵将白瓷碗端到她们面前时,苏野的话音戛然而止。 白粥熬得极其浓稠,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厚亮的米油。 米粒在长时间的慢熬下已经完全水乳交融,呈现出一种莹润如玉的诱人光泽。 热气袅袅升起,一股极其纯粹浓郁的清香扑面而来。 至于那三碟腌萝卜,则切得整整齐齐,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表面还挂着晶莹的汁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谢葵放下托盘,语气依旧淡淡的:“腌的时间短了点,萝卜的辛辣味可能没完全压下去,凑合吃吧。” 三人连客气话都顾不上说了,阿影照例是动作最快的那一个。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 腌萝卜是琥珀色的,在早餐的日光中,晶莹剔透。 她送入口中,咔嚓一声,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这萝卜进入口中,先是冰凉爽脆,伴随牙齿进行咀嚼,酸、甜、咸的汁水于口腔之中瞬间炸开。 那种带着果香的酸味十分柔和,却能瞬间刺激到自己的味蕾。 阿影毫不迟疑地把白瓷碗端起,沿着碗的边缘吸溜了一大口白粥。 温度刚刚好,且浓稠的白粥顺着喉咙滑下去,米粒软糯到了相当的程度,几乎不需要咀嚼,便化作了一股带着甘甜的暖流,一路熨帖直至胃里。 在这股极致的温润醇厚的味觉里,刚才腌萝卜所留下的那丝清爽酸甜被无限制地放大,两者交织在一块儿,简直可称作绝配! 看着阿影仿佛按下了二倍速的进食动作,苏野和小温再也忍耐不住,双双把碗端了起来。 苏野刚刚喝了一口,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她从来不知道,一碗最为普通的白粥,竟然能够熬出这种让人灵魂脱壳的治愈感! 再搭配上一口酸甜可口的腌萝卜,简直是无上美味! 而她,却阴差阳错的,在这种境遇下喝到了这口白粥! “哇,我也太幸福了吧!” 苏野一边疯狂吞咽,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 小温此刻也顾不上推眼镜了,因为她担心自己一不注意,自己碗里的萝卜就会被旁边那两个家伙抢走。 但作为三人组里面的“智囊”,小温即便处于进食状态,也没有忘记维持自己的人设。 她一边吸溜着白粥,一边还一本正经地作出评价。 “这粥的糊化程度简直达到了完美的状态,米油的厚度将所有的热量和香气都锁住了。萝卜的味道也控制得恰如其分,保留了最为极致的脆度……太绝了,谢老板,你这是从哪里学习来的手艺?” 谢葵淡淡道:“自学成才。” 对于这个答案,小温也不知做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便继续低头喝粥。 谢葵看着这三个像几天没吃过饭的食客,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真的很想提醒她们,吃相注意一点,外面还有路人往里看呢。 不到两分钟。 三个光洁溜溜的白瓷碗和三个连一滴汁水都没剩的小碟子,被整整齐齐地放回了托盘上。 苏野瘫在椅子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双眼迷离,满脸幸福。 阿影沉默,目光幽幽地盯着谢葵搁在柜台上的两个塑料保温桶,似乎在评估从谢葵手里把那个食盒抢下来的成功率有多大。 谢葵被阿影那种盯猎物一样的眼神看得眼皮一跳,立刻不动声色地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 苏野抚摸着肚皮,双眼落在谢葵身上,期待道:“谢老板,你还有没有……” 谢葵嘴角微微抽动,果断开始赶课:“没有,另外三碗白粥加小菜,诚惠十八。” 12、第 12 章 眼见谢葵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苏野三人知道今天是彻底没戏了,只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老谢早点。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谢葵莫名松了口气。 她赶紧拉下卷帘门,拎着两个保温桶,坐上了去市中心医院的公交车。 本来想打车的,但是现在谢葵连一块都要掰成两块花,所以毫不犹豫选择了更便宜的交通工具。 医院的病房里,谢铁花和李翠英正凑在一块儿。 谢铁花运气不错,昨天挂号的时候,那位权威的肿瘤科专家刚好有病人出院空出了床位,各项指标查下来也符合标准,过几天就能安排手术了。 至于李翠英,她的心脏病手术还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做,所以目前谢铁花白天就待在李翠英的病房里,两人相互也有个照应。 因为术前需要饮食清淡,谢葵今天特意起早给两位都熬了白粥。 这会儿,两位老太太都没吃医院食堂的早餐,正眼巴巴地望着病房门口,翘首以盼,等的就是谢葵手里的那一口吃的。 隔壁床的病友陈红也跟着探头探脑,咽了咽口水,好奇地搭话:“哟,老李,你家闺女今天又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李翠英哼了一声,撇了撇嘴道:“还能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点熬烂了的白粥嘛,穷讲究。” 她嘴上说得嫌弃,其实下巴微微抬着,眉眼间藏不住的得意。 这几天,她可是结结实实被女儿的手艺给震住了。 原以为谢葵接手早餐铺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谁知道那灌汤包做的一绝。如今就算是一碗最简单的白粥,那滋味也好喝得要命。 原本李翠英还觉得医院食堂的饭菜算是不错了,荤素搭配的,可自从吃了谢葵做的东西,她现在看食堂的饭菜简直味同嚼蜡,根本咽不下去。 李翠英这人要面子,其实在吃到谢葵做的第一顿饭时,她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也原谅了谢葵。 但那毕竟是几十万的高利贷啊! 她心里还是后怕,怕女儿没个定性,要是自己轻易原谅了她,万一她故态复萌又去借钱怎么办? 所以,李翠英只能硬撑着,假装还在生气的模样,天天板着个脸。 谢葵推门进来,刚好听见李翠英的埋怨。 她也不在意,熟练地打开保温桶,将泛着浓郁米油香气的白粥端了出来。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两个妈对原主是掏心掏肺的好,哪怕自己被气出病来,也舍不得真打骂一句。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这债,她就心甘情愿地替原主还。 谢铁花端起热气腾腾的白粥,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随后有些心疼地看着谢葵:“小葵啊,妈这几天感觉身体好多了。等做完手术,我得赶紧养好身体回去帮你。这早点铺的活儿又脏又累,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天天这么熬着。” “妈,我不累。”谢葵笑着宽慰道,“现在店里生意虽然好,但我每天限量供应,早上九点就关门了,剩下的时间清闲得很。等过阵子赚了钱,咱们再请两个帮工。” 谢葵没说出口的是,家里现在的经济状况实在拮据,每一分钱都要紧着两位老人的医药费,根本没有余钱去请人。 她脑海里闪过穆思漪的脸,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三个月后真的没法凑齐一千万,她只能寄希望于穆思漪能好心,别连累这两位无辜的老人。 不过,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她还是得努力赚钱。 老谢早点现在的营业模式太单一了,光靠卖包子和白粥,累死也赚不到一千万。她打算推出一些高客单价的食物,并且要打破“早点”的限制,做那种全天都能卖、且利润丰厚的品类。 至于高单价客源? 早上那三位,还有穆思漪的两个保镖,再不济,不是还有陈大妈的闺女陈豆豆吗? 听说陈豆豆在穆氏集团工作,并且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十几笼灌汤包…… 想必有她们的宣传,她的药膳迟早能卖出去的。 所以谢葵虽然赚钱紧迫,但其实也没那么急。 等两位老人吃饱喝足,她就笑呵呵地收拾好食盒准备离开了。 看着谢葵懂事又利落的背影,隔壁床的陈红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同样是欠债的冤孽,怎么就那么不同呢? “老李啊,你这闺女可以啊。我家那个就知道躲在外面不敢回来,连个电话都不打。你家这个不仅人孝顺,做饭还这么好吃!” 陈红是个嘴馋的,但这几天实在不好意思拉下老脸去蹭李翠英的饭。 她听护工说谢葵在外面开了个早点铺,卖什么灌汤包,前天就咬咬牙,让自己老伴跑大老远去买了一笼。 结果老两口吃了一口就惊为天人,从此魂牵梦萦。 要不是因为看病把家底掏空了实在太穷,陈红简直恨不得让老伴天天去谢葵店里消费。 听着陈红这毫不掩饰的夸赞,刚刚还板着脸装严肃的李翠英,表情瞬间就控制不住了。 她和谢铁花对视了一眼,两个老太太都笑得合不拢嘴,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入夜,穆家老宅,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佳肴,但气氛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穆长空坐在主位上,穆思漪和穆晚星分坐两侧。一家三口安静地用着餐,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穆晚星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吃一口饭,就要低头看一眼放在腿上的手机,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啪”的一声。 穆长空重重地放下了筷子,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向小女儿:“穆晚星,你要是吃不下就滚回房间去!在饭桌上一直盯着手机看,穆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穆晚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穆思漪。 见姐姐只是神色淡漠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穆晚星顿时怂了。 她不敢造次,乖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就是在跟朋友聊点事嘛……” “聊什么事?又是你那些狐朋狗友?还是那些不入流的网红?” 穆长空一提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听说,你前阵子为了讨好一个小网红,还死皮赖脸地求着思漪,硬是从公司旗下要走了一个影视资源去捧人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穆晚星一听,顿时急了:“妈!那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您能不能别提了!” “早八百年前?你那资源不是这个月才要走的吗?!” “……但前几天我们已经分手了啊!” 穆长空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气得肝疼。 她捂着肋下,脸色铁青。 她真是想不明白,自己能在商海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管理着几万人的穆氏集团,怎么就管不了小小一个慕晚星? 一直沉默的穆思漪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刀叉。 她微微皱眉,看着穆长空有些痛苦的表情,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 “妈,您没事吧?我让张秘书安排一下,去市中心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 穆长空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没事,不去医院折腾了。年纪大了,有点小毛病很正常,大家不都是这样?就是被这死丫头气的。” 听着穆长空的话,穆思漪的脑海中却突然莫名地闪过了谢葵的名字。 谢葵说两个老人都住院了,穆思漪当然是不信的,再加上对谢葵的厌恶,她甚至连让秘书去查证一下的兴致都没有。 可是现在,穆思漪却迟疑了一下,也许谢葵并没有说假话? 刻穆思漪也不是一个善心大发的人,理智和冷酷是刻在她骨子里的。 不管那两个老太太是不是真的在住院,谢葵这人,容不得半点同情。 所以那一丝迟疑,很快便在穆思漪那双幽深的眼底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 与此同时,城西最大的杂货批发市场里。 夜市的灯光有些昏暗,谢葵正蹲在一个堆满陶器和砂锅的摊位前,借着手机的手电筒,仔细地敲打着面前几个成色不错的紫砂锅,听着它们发出的清脆声响。 普通的白粥只能作为早餐引流,想要真正还清那一千万的巨债,她必须推出利润空间更大的核心产品。 药膳粥,就是她选定的方向。 利用中医食疗的原理,结合她前世登峰造极的烹饪技巧,熬制出既能治愈味蕾又能调理身体的药膳。 这种东西不仅对医院里那两位老太太的身体恢复有极大的好处,而且完全可以作为全天候供应的高端菜品,专门卖给那些注重养生、不差钱的富人们。 现代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失眠,胃病等等一些小毛病,所以她的药膳粥,必须精准击中这些痛点。不仅要养胃安神,还得加上疏肝理气的功效。 毕竟那些掌握着大把财富的有钱人,哪个不是天天应酬、熬夜加班、过度劳心劳力? 谢葵敲定主意,指着面前挑出来的六个紫砂小锅,对老板说道:“老板,这十个我要了,以后我要的量大,你给我个实诚价。” 13、第 13 章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谢葵提着一摞砂锅来到了附近最大的中药房,仔细挑选了几种品质上乘的药材,像是党参、黄芪、茯苓、酸枣仁还有陈皮之类的。 虽然心疼钱包,但是食材和药材只能优中选优,无法退而求其次,这是她作为一名顶尖厨师的底线。 回到老谢家早点的时候已经已经是深夜了。 谢葵没有休息,一头扎进了后厨里开始忙碌起来。 药膳粥最重要的就是药味不能喧宾夺主,让人觉得喝的是中药而不是粥。 想要做到“药食同源,润物无声”,对火候和药材处理的要求就很高。 她将这些药材按照一定的比例配好,在温水里面浸泡去除多余的苦涩味道之后,再用纱布包起来。 然后把东北的五常大米还有少许的糯米放在一起清洗,滴几滴纯正的香油静置半个小时。 点火,上砂锅。 随着水温慢慢升高,大米在锅里翻滚着,谢葵掐着时间放入药包,把火候调到文火,然后盖上砂锅盖子。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凌晨四点,后厨香味弥漫。 那种味道非常醇厚,带着淡淡的甘甜和草木清香。 深吸一口气,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股热气给熨帖了,连日来的疲惫都仿佛减轻了许多。 谢葵揭开锅盖,原本白色的粥底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琥珀色,那粥变得浓稠软糯,表面还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她满意的笑了笑:“第一锅‘疏肝养胃的粥’,成了。” 清晨六点。 谢葵在店门口那块略显陈旧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行字。 【今日特供:疏肝养胃药膳粥588元/盅(限量十盅)】 写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进去拉开了卷帘门。 就在卷帘门拉上去的瞬间,外面“唰唰唰”闪出三道人影。 “谢老板!早啊!” 苏野、小温和阿影三人,顶着三个明显的黑眼圈,像三尊门神一样站在店门口。 很显然,为了抢到灌汤包,这三个富二代今天直接通宵没睡,就为了赶在开门第一波冲进来。 谢葵眼皮一跳,侧开身子:“进来吧。” 三人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找位置坐下。 苏野刚坐下,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门口的小黑板,她原本还在揉着隐隐作痛的胃,昨晚为了熬夜,她们喝了不少冰镇香槟,现在胃里正难受着呢。 “咦?谢老板,出新品了?疏肝养胃药膳粥?”苏野念出声,随后瞪大了眼睛,“五百八十八一盅?!谢老板,你这涨价幅度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一个破旧的街边早点铺,一碗粥卖到快六百块,这要是换作普通食客,早就掀桌子骂黑店了。 但苏野三人是谁?她们平时随便开瓶酒都得大几万,五百八十八对她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们震惊的不是价格,而是谢老板这做生意的路子,在贫民区卖将近六百的药膳粥,怎么想的? 谢葵淡淡道:“药材是我亲自挑选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而且足足熬了四个小时。客人嫌贵可以点白粥,五块一碗。” “谁嫌贵了!来三盅!” 苏野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本小姐现在胃正疼着呢,我倒要看看这五百八十八的粥能不能治我的胃!” 小温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补充:“谢老板,先上粥。” 五分钟后,三个精致的紫砂小盅端上了桌。 刚一掀开盖子,那股独特的,带着草木回甘的浓郁粥香瞬间在狭小的店铺里炸开。 苏野用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这粥没有半点药渣的粗糙感,只有绵密到极致的顺滑。 药材的精华已经完全融化在米粒之中,咽下去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缓缓滑入冰冷抽痛的胃部。 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有人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揉开了一团郁结的冰块。 “唔……” 苏野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原本因为胃痛而微微弓着的背脊都挺直了。 “太神奇了吧……” 苏野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胃里那种绞痛的感觉,居然真的压下去了!而且……这味道绝了!完全没有中药的苦味,反而有一种特别高级的甘甜!” 阿影没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赞美,她已经把紫砂盅端起来,连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了。 小温细细品味着,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三人中唯一稍微懂点商业运作的人,她立刻意识到了这碗粥的价值。 有钱人不怕花钱,就怕花了钱买不到真正的健康和享受。 谢葵这手艺,如果放在米其林三星餐厅,这碗粥卖五千八都有人抢着排队! “谢老板。”苏野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葵,“你这黑板上说限量十盅,那还剩七盅对吧?我全包了!” 谢葵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全包?你一个人喝得完?” “不是我喝!”苏野赶紧拿出手机,“我准备送我家里的长辈尝尝。” 小温点头赞同:“谁家里没个身体不好的长辈呢,不过苏野,你这买的是不是太多了?匀我两盅呗。” 阿影抽空举手:“我也要!” 苏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瞪另外两人一眼:“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啊?先到先得,我先定的!” 说完,又忍不住看向谢葵:“不过谢老板,你这每天十盅也太少了,根本不够分嘛!能不能多做点啊?” 谢葵摇头道:“这药膳粥最费火候,必须时刻盯着,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最多只能再加十盅,每天限量二十盅,这是极限了。” 三人继续劝,但谢葵完全不为所动。 她赚钱心切,但也是在做出的食物符合她标准的前提下。若是味道差了,败坏了她的名声,不如不卖。 苏野三人见实在劝不动,这才偃旗息鼓。 不一会儿,三人就喝完粥,又连着吃了好几笼灌汤包。 眼看着快早上八点了,想到这家店不到十点就关门,中午和晚上是肯定吃不到的,于是三人对视一眼,同时选择了再打包几笼灌汤包。 此时,街坊领居们也开始陆陆续续进店了。 清晨的早点铺总是充满了烟火气,但今天,这份烟火气里多了几分倒吸凉气的声音。 “哎哟喂,588元一盅?老谢家这闺女是想钱想疯了吧?” “什么粥啊这是,里面放了金子还是人参啊?” “太离谱了,抢钱呢这是……” 大妈们看着小黑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陈蓝刚晨练完走进来,听见街坊们的议论,抬头一看黑板,也是一愣。 但她和别人不同,她是真心觉得谢葵的手艺绝佳,也心疼这姑娘一个人撑起一家店不容易。 陈蓝咬了咬牙,走到操作台前,豪气地说:“小谢,给我来一盅那个什么药膳粥!” 谢葵抬起头,歉意地笑了笑:“陈姨,不好意思啊,药膳粥已经卖完了。” “啊?”陈蓝愣住了。 她本来是为了支持谢葵才咬牙点的,想着这么贵肯定没人买,结果闻言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就卖完了?这才开门多大一会儿啊?” “被人包圆了。”谢葵一边揉面一边说,“明天我会多做点,有二十盅,您要是想尝,明天早点来。” 陈蓝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越是吃不到就越想吃。 谢葵:“虽然没有药膳粥,但是有刚刚熬好的白粥。我前天腌的萝卜,酸甜解腻,配了白粥的话是最合适了,您要不要尝一尝?”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纤细人影风风火火地冲进店里来。 那是陈蓝的女儿,陈豆豆。 “老板,灌汤包,急急急!” “还是十五笼吗?” “对对对!” 谢葵有条不紊地打包好,递给陈豆豆。 陈豆豆接过袋子,扫描付钱一气呵成,匆匆喊了一句:“妈我上班去了啊!” 就没影了。 陈蓝见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天天毛毛躁躁的,也不学人稳重点。” 旁边一起晨练的好朋友笑着说:“哎,你就知足吧!豆豆在大公司上班,那工资肯定老多了吧?” 陈蓝一听就嘴角上扬,心里得意得很。但是面上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哎哟没有没有!小孩子家家的赚什么大钱,就那些三瓜两枣的,还不够她自己用的呢!” 周围的人们看见陈蓝这幅模样,顿时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个老陈,也太凡尔赛了! 谢葵在后厨看着这一幕,觉得好笑。 她盘算了一下早上的进账,心里有了底,准备下午关门后去一趟杂货批发市场,再定做一批专门熬粥的砂锅。 …… 与此同时,a城cbd区,穆氏集团。 行政财务办公室内,气氛异常焦灼。 一群衣着光鲜的白领们根本无心工作,一个个像长颈鹿似的,眼巴巴地瞅着办公室的大门。 她们都在等陈豆豆。 自从前几天陈豆豆好心分了她们几个“老谢早点”的灌汤包后,整个办公室的胃口都被养刁了。 那皮薄馅大、汤汁鲜美的口感,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14、第 14 章 但很遗憾,那家早餐店竟然没开通外卖。 于是,听说就住在早餐店隔壁的陈豆豆,就光荣地成为了全办公室的“专属代购”。 此时,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门口。 只见陈豆豆提着两大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包子,宛如英雄凯旋。 感受着同事们灼热的目光,陈豆豆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以前她在办公室里虽不至于是个透明人,但哪有现在这种被众星捧月的待遇? 陈豆豆兴高采烈地高昂着头,嘚瑟地喊了一嗓子:“小的们!看朕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同事们并未如同往常一般迅速地扑上来,而是整齐划一地看向陈豆豆身后。 有人还朝陈豆豆挤眉弄眼,并发出咳嗽声提醒。 “咳咳咳!” 陈豆豆不明所以:“做什么呢?集体感冒了?” 话音刚落,一道干练的女声就在她身后幽幽响起:“陈豆豆,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陈豆豆瞬间僵硬,战战兢兢回头。 只见总裁秘书张浅正双手抱胸站在她身后,正好整以暇看着她。 陈豆豆声音都不稳了,结结巴巴道:“张、张秘书?” 虽说公司不禁止员工自带食物,但也规划了用餐区。而她这么明目张胆手上还拎着十几袋灌汤包……万一扣她钱就不好了。 陈豆豆险些将手里的包子都扔了出去。 张浅的视线自然地落在了她手上的大包小包上,鼻子皱了皱。 就是这个味道。 这几天,早上路过行政财务部的时候,都能够闻到这股勾人的肉香以及面香。 她想到穆总因为怀孕,而越发不好的胃口,蓦地心中一动。 于是,张浅盯着陈豆豆手上的塑料袋,破天荒地开口询问:“你这包子,能给我吃一口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惊呆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张秘书,竟然开口跟陈豆豆要包子吃? 看着陈豆豆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张浅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她也不作解释,只是朝陈豆豆伸出手。 按理说,遇到这种情况,只要稍微有点职场情商的,都会立刻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整袋,顺便说句“您拿去吃,不用客气”。 但陈豆豆舍不得啊!这可是她每天早上辛辛苦苦早起,不辞辛劳买来的口粮啊! 她犹豫了老半天,还是食欲占了上风。 想了想,从办公桌上的纸巾里抽出一张餐巾纸,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捏出一个灌汤包,谨慎地垫在纸巾上,最后依依不舍地递到了张浅面前。 说一口,还真就只给一个! 张浅举在半空的手顿了顿。 不过,那股直冲鼻腔的鲜香味实在太霸道了,她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张浅优雅地咬破了一点面皮。 下一秒,滚烫醇厚的汤汁顺着破口涌入舌尖,极致的鲜美如同炸弹般在口腔中爆开。 面皮柔韧有嚼劲,肉馅紧实不油腻,简直完美到了极点! 张浅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被惊艳得愣在了原地。 这种级别的点心,连她陪穆总去吃过的那些高档菜馆都做不出来,比如说玉馔楼。 玉馔楼里也有卖灌汤包的,但比起自己现在吃的这个,还是差了很多。 张浅想着事,嘴上却一点没耽误,三两口就把灌汤包全部吃完了。 她并不是个嘴馋的,但是这个灌汤包仿佛有什么魔力,完全打开了她的食欲。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豆豆手中剩下的灌汤包,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陈豆豆。” 陈豆豆立刻吓得立正,“到!” 但还是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张浅有些无语,又有点尴尬。 她虽然有点馋,但真不至于抢陈豆豆的包子。 张浅恢复成平日里那副雷厉风行的模样,清清了嗓子,故作不经意道:“这灌汤包哪里买的?能把店家的微信推给我吗?” 哦,原来不是在惦记她的包子啊? 陈豆豆松了口气,立即遗憾地告诉张浅:“老板说她不加微信,反正我就住老板家隔壁,索性也用不着。” 张浅这才知道为什么陈豆豆每天要买那么多灌汤包了,原来都是给同事代购的。 她立即道:“也行。明天你也帮我代购一笼……不,代购五笼。不让你白跑,这五百块是包子的钱和你的跑腿费。” 张浅不由分说地就给陈豆豆微信转了五百块过去。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陈豆豆和一众同事在风中凌乱。 陈豆豆看着张浅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代购倒是不麻烦,更何况张秘书还给跑腿费。但加起来,每天二十笼……她麒麟臂都要练出来了吧? 陈豆豆摸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有些欢喜,又有点愁。 *** 张浅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一想到明早就能再次吃到那人间极品的灌汤包,张浅脸上就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穆思漪察觉到动静,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这位得力下属,挑眉问道:“张秘书,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张浅微微一愣,脑海中下意识就想汇报关于灌汤包的事。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自己觉得好吃,穆总这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却未必觉得惊艳。 再说,穆总最近因为怀孕,孕吐严重,对食物极为挑剔。 万一现在把那包子夸得天花乱坠,给了穆总太高的期望,到时候真吃起来若是不合胃口,岂不是更加失望? 不如明天早上假装自己买多了,顺水推舟送给穆总尝一尝。 要是穆总真喜欢,她再借着这个由头,去顺藤摸瓜打听一下那位“老板”的底细,问问能不能专门定做一些清淡开胃的孕妇餐。 打定主意后,张浅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干练,从容地答道:“没什么,只是刚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项目审批。穆总,这是您要的文件。”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穆晚星正被哭哭啼啼的前女友堵在商会会场的洗手间里。 她本来就是嫌会场里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太吵,才借口上厕所出来躲清静的。 谁知道冤家路窄,偏偏在这儿撞上前女友。 穆晚星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抱臂,精致的眉眼里满是不耐:“我不是已经把那个影视资源送给你当分手费了吗?大家成年人好聚好散,你怎么还这么不知足,非要跑来纠缠?” 小网红眼眶通红,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楚楚可怜地抽噎着:“晚星,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就算你什么资源都不给我,我也喜欢你,我不在乎钱……” 穆晚星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要是把现在这演技用到片场里,导演也不至于天天骂你面瘫。” 这话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小网红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羞恼成怒,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穆晚星!你这么绝情,是不是又看上别人了?到底是谁?!” “是谁?” 穆晚星微微一怔,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划过了一张脸,那是一张精致、明艳,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干净与倔强的脸庞。 她回过神,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对啊,事实就是你说的那样。所以,别再来烦我了。” 话音刚落,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穆晚星的脑袋都被打得偏了过去。 小网红收回手,气得浑身发抖:“穆晚星,你这个人渣!我祝你以后也遇到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祝你求而不得,痛不欲生!” 说完,捂着脸,踩着高跟鞋哭着跑了出去。 穆晚星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半边脸,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脸,忍不住吐槽:“真狠啊,都给打红了,这女人吃菠菜长大的吗?”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催命般地震动起来。 穆晚星掏出一看,屏幕上赫然闪烁着穆长空的来电显示。 她咽了口唾沫,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乖巧:“喂,妈~” “你在哪儿呢?”穆长空威严的声音传来,“你姐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在公司露面!” 穆晚星睁眼说瞎话,连草稿都不打:“哎呀妈,我在外面跑业务呢!您是不知道现在市场多难做,我正跟客户在商会这边死磕呢!” 穆长空冷哼了一声,显然不是很信这番鬼话,但隔着电话也没法查岗,只能严厉地训斥了她几句,让她少在外面鬼混,便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穆晚星揉了揉眉心。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得去公司转一圈打个卡。不然真把老妈惹急了,老妈转头跟姐姐告状,她那个冰山老姐可是真的会断她零花钱的! 坐在去公司的车上,穆晚星无聊地刷着微信。 划着划着,她目光落在了四人小群上。 群里除了她,还有苏野、阿影和小温。 平时苏野就是个一天能发八百条消息的话痨,小温也是个爱八卦的主儿,可奇了怪了,这两天群里居然安静如鸡,一条消息都没有。 穆晚星想起老谢早点的事,想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穆晚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家破早餐店垮了没?那个姓谢的女人求饶了吗?】 15、第 15 章 苏家别墅大门外。 苏野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司机搬东西:“哎哎哎,速度慢一点慢一点!要轻拿轻放!要是洒出一滴来我跟你急!对对对,还有那几罐腌萝卜,都要给我拿稳了!” 保温箱里装的,全部都是苏野从老谢早点买的早点。十几笼灌汤包,七盅药膳粥,就连白粥和腌萝卜都没放过,简直像是去店里进货似的。 苏野正指挥得热火朝天,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顿时面色僵硬。 她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站在旁边消食的小温和阿影,大惊失色道:“要死要死!出大事情了!星姐在群里发问了!问老谢早点怎么样了?咱们这几天都只顾着吃东西了,怎么办啊?” 阿影挠了挠自己的头,看着那一大箱子早点,弱弱的说道:“总瞒着也不是个事儿,纸包不住火的,要不……咱们实话实说?就说那家的早点实在是太好吃了,咱们实在不忍心动手?” 苏野下意识就翻了个白眼:“你说这话是想死吗?什么叫不忍心动手?你看星姐削不削你就完了!” 阿影为难:“那怎么办?继续瞒着?” 小温冷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咱们目前暂时还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和星姐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贸然地开口替老板求情,反而适得其反。不如……咱们先旁敲侧击,问一问星姐她们到底有什么矛盾?” 苏野用手一拍大腿,说道:“有道理!小矛盾咱们就调解,大矛盾……” 大矛盾她暂时还想不出来解决办法,反正先问了再说。 于是苏野立即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星姐,那家店铺有点棘手。在采取行动之前,姐妹们想要问一句,你跟那个谢老板到底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啊?】 看到这条消息,坐在车里的穆晚星沉默了一下。 一家普普通通的早餐店而已,到底有什么好棘手的?难道她姐也警告过她们三人了? 穆晚星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又马上否定。 不可能。她们三都没动手,她姐哪里知道的? 苏野:【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吗?】 穆晚星撇撇嘴,确实不好回答。 她要搞垮老谢早点,完全是因为谢葵是个人渣,为她姐出气。 可是,她姐既然瞒着家里,那就是不想公开。 她虽然信得过苏野三人的人品,但却信不过她们的大嘴巴。尤其是苏野这个嘴巴没把门的,什么话都能秃噜出去。 万一激动说漏嘴,她姐肯定会把她大卸八块的! 穆晚星想象着那种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斟酌了一下,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也没什么,就是关于感情方面的一点纠纷。】 “感情纠纷?!” 站在保温箱前的苏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脑补出了一出狗血大戏。 她激动地按下语音键,大声喊道:“星姐!你该不会是被人欺骗感情了吧?!” 穆晚星一听,顿时炸毛了。 穆晚星:【怎么可能!!!我穆晚星,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会被人欺骗感情?!】 小温不紧不慢发了条语音:【不是被骗感情,那就是被骗钱了?】 穆晚星简直快被这几个猪队友气死了。 穆晚星:【放屁!!!本小姐像是那种会被人骗钱的冤大头吗?!】 紧接着,还发了好几个【愤怒】【锤桌子】【你们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包。 苏野、小温、阿影沉默:难道不是吗? 但三人看着在群里无能狂怒的穆晚星,还是没敢说实话。 半晌,阿影抬起头,幽幽地对着苏野和小温说:“你们看,星姐这么激动……看来可能大概确实是被我们说中了。不是骗钱这么简单,而是被骗财骗色。” 苏野心道难怪呢。 她星姐最爱面子,要是传出去被人骗财骗色,她星姐的面子往哪搁? 小温却道:“不对。以星姐丰富的情史来看,就算真的被骗财骗色,以她那没心没肺的性格,也不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她之前分手,也没见星姐这么放不下?这次这么在乎……我觉得,更像是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 苏野眯了眯眼睛,以她丰富的爱情小说阅读经验,一下子脑洞大开。 “我知道了。” 小温和阿影都瞬间看向她,想要知道苏野有什么高见。 苏野沉吟片刻,缓缓道:“你们也见过那个谢老板,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小温和阿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长得不错!” 苏野用力点头:“你们都觉得谢老板长得好看,那星姐那个颜狗肯定更喜欢了!而以我苏野识人的本事来看,谢老板看起来就冷冷淡淡的,不像会是喜欢星姐那一款的。星姐对她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可惜谢老板宁死不屈!星姐求爱不成,就打算来一出‘天凉谢破’,对谢老板来一出巧取豪夺!” 阿影都惊呆了:“……啊?星姐不至于这么没品吧?” 什么巧取豪夺,她们是富二代,不是犯罪分子啊! 小温客观评价:“……星姐平时虽然渣了点,但不至于这么没底线。但……结合她现在的狂躁程度,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苏野和阿影对视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 “也就是说,最大的可能是那个谢老板骗财骗色,还玩欲擒故纵,导致星姐爱而不得,耿耿于怀……” 苏野吃过谢葵做的食物,是很喜欢没错,但也不敢说了解她的人品,于是如此总结陈词。 三个人看着面前那个装着绝世美味的保温箱,陷入了沉默。 作为星姐最好的朋友,她们理所当然应该跟星姐同仇敌忾,站在统一战线。 可那也就意味着……她们以后,再也不能去吃老谢早点了? 想到这种结果,三人都露出了痛苦面具。 …… 苏野愁眉苦脸地领着阿影和小温,指挥司机抬着保温箱进了别墅。 客厅里,苏妈妈正戴着老花镜,姿态优雅地靠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三人进来,她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几家的大人孩子彼此都熟得不能再熟了,自然不用客套。 但当苏妈妈放下报纸,瞥见自家女儿那跟丢了魂一样的脸色时,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了这是?一大早出去,谁惹咱们家苏大小姐不高兴了?” “没、没什么……”苏野强打起精神,赶紧献宝似的让人打开保温箱,端出一盅热气腾腾的药膳粥,“妈,您最近不是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吗?我特地去买的药膳粥,您快趁热尝尝!” 苏妈妈起初看着包装简陋的粥,还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我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外头买的这粥能有什么好吃的,我不饿,端走吧。” “哎呀妈,您就尝一口嘛!就一口!这可是我费了老大劲买来的!”苏野端着碗,使出了毕生撒娇的功力。 苏妈妈经不住女儿这般死缠烂打,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下一秒,苏妈妈的动作顿住了。 浓郁鲜美的肉骨汤底融合了淡淡的药材清香,不仅不苦,反而有一种直击灵魂的回甘。 温润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原本因为苦夏而有些隐隐作痛的胃部,瞬间被熨帖得舒舒坦坦,沉寂已久的食欲更是如火山般喷发出来。 “这……这是哪家大厨熬的?”苏妈妈瞪大了眼睛,二话不说,直接端起碗,优雅但迅速地吃了起来。 吃完一盅,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着空空如也的碗,苏妈妈突然感觉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 女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 几分钟后,苏妈妈拿起手机,发了一张空碗和苏野照片的动态。 朋友圈里,全是商界富豪和阔太,平时大家虽然表面一团和气,一口一个“姐妹”,但背地里,谁都暗戳戳地拿自家的老婆、事业,尤其是子女在互相攀比。 苏妈妈配文写道: 【哎,苏野这孩子也真是的。我都跟她说了最近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叫她别折腾。结果她非不听,知道我胃不舒服,大清早跑出去,特地拜托了不知道哪里的特级大厨,死乞白赖给我定做了一盅药膳粥。还别说,味道真不错。这孩子,虽然没啥出息,但是孝顺,又黏我,真没办法~[偷笑][爱心]】 这条朋友圈一发,瞬间在富豪圈里炸开了锅。一溜的阿谀奉承和羡慕嫉妒恨的评论纷纷涌现。 好巧不巧,正坐在书房里喝茶的穆长空,刷到了这条朋友圈。 穆长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上苏妈妈那炫耀的语气,又想了想自己家那两个孩子。 小女儿穆晚星,成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不是包、养、网红就是搞事,刚才打电话还在那满嘴跑火车。 大女儿穆思漪,倒是个省心的,也知道关心她,但人之间最怕对比。 穆长空仔细回想了一下。 自己跟这两个女儿交流的时候,她们有过这种嘘寒问暖,起早贪黑去买药膳粥的贴心举动吗? 根本没有! 穆长空忽然就有些心理不平衡起来,忍不住打了穆晚星的电话把她骂了一顿。 就连穆思漪也受连累被说了几句。 莫名其妙被骂的穆晚星:“???”不是,刚才不是已经骂过了吗?又咋了? 正在批阅文件的穆思漪:“???”被教训了?不确定,再看看? 16、第 16 章 穆思漪看着妈妈穆长空在朋友圈发的那条动态,陷入了沉思。 【穆长空:年轻人不要只知道工作贪玩,要多关心家人身心健康,不要连一碗粥都不懂给长辈买。】 一碗粥,指向性明显,她妈怎么了? 穆思漪想了想,问题不可能出在她身上,所以肯定又是穆晚星干了什么混账事妈生气了。 她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打了内线电话通知张浅来办公室。 不一会儿,张浅就敲门进来:“穆总,您找我?” 穆思漪点点头:“有点事,把晚星的信用卡停了。” 张浅顿了顿:“好的穆总。” 与此同时,会所大厅,对此还一无所知的穆晚星正准备结账出门。 “穆小姐,您这卡不能用。” “不能用?怎么可能!” 穆晚星瞪大了眼睛,一把抓过那张黑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这是她最常用的那张副卡。 她没好气地掏出钱包,又抽出另外两张卡拍在吧台上:“是不是你们的刷卡机坏了?刷这两张,本小姐还能欠你们这点钱不成?” 大堂经理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双手接过卡,在机器上操作了一番,然后冷汗津津地抬起头:“穆、穆小姐……这两张,也显示账户已被冻结。” 穆晚星一巴掌拍在吧台上,瞬间引来周围几个人的侧目。 她顿了顿,颇觉得脸上无光,瞪了那几个看热闹的人一眼,随即拨通了穆思漪的电话。 能一瞬间冻结她信用卡的,除了她姐穆思漪还有谁?但她最近也没干坏事啊?为什么? 穆晚星觉得自己冤枉的很。 可是电话打过去……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穆晚星没办法,只能求助苏野等人。 …… 苏家别墅。 苏野、小温和阿影三人,正围着客厅那张大理石茶几,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呜呜呜……这灌汤包简直绝了,咬一口全是鲜汤,星姐对不起,不是我们不想替你报仇,是敌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腌萝卜也是一绝,酸甜爽脆,配这白粥,我能吃三大碗!” “要我说,最绝的还是这药膳粥,不仅好吃还养生……” 苏野正抱着一盅剩下的药膳粥狂炫,手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群语音邀请。 一看屏幕上的“星姐”两个字,三人同时吓得一激灵,嘴里的包子差点没噎住。 “咳咳咳!快!擦嘴!收起来!” 苏野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义气和关切:“喂?星姐?怎么了?是不是要商量怎么搞垮老谢早点的计划了?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 “搞什么老谢早点!我现在连会所的大门都出不去了!”电话那头传来穆晚星抓狂的声音,“你们谁赶紧带钱来‘夜色’捞我!我姐莫名其妙把我的卡全给停了!” “啊?停卡?”苏野愣住了,“为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穆晚星在电话里咆哮,“我今天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刚才我妈突然发神经,打电话把我痛骂一顿,说我不孝顺,说我不知道关心长辈,还骂我不如别人家的女儿贴心,连一碗破药膳粥都不会给她买!我就顶了两句嘴,转头我姐就把我卡停了!你们说我冤不冤啊!” 正捧着药膳粥碗的苏野:“……” 手里还捏着半个灌汤包的阿影:“……” 正在嚼腌萝卜的小温:“……” “喂?喂?你们说话啊!信号不好吗?”穆晚星暴躁地催促。 苏野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点开了朋友圈,一眼就看到了中午的时候,她妈发的那条动态。 破案了。 星姐被骂,是因为穆阿姨受了她妈的刺激。 穆阿姨受刺激,是因为她妈炫耀了药膳粥。 她妈炫耀的药膳粥,是她苏野买的。 而这药膳粥,是老谢早点卖的。 一时间,苏野只觉得五雷轰顶。如果让星姐知道,她不仅偷偷去买了“仇家”的早点,还间接导致了她被亲妈骂、被亲姐停卡…… 苏野不敢想了,连忙道:“星姐你别急!我们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苏野面如死灰地看着另外两个同伴。 阿影和小温也吃不下去了。 事情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她们吃个早点,还能隔空把星姐给害了? *** 穆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穆思漪批阅完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按了按酸胀的眉心。 她拿起手机,刷了一眼母亲穆长空的微信朋友圈,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哪怕日常工作排得满满当当,她始终记挂着母亲的身体。母亲近来胃口确实差了不少,脾气也日渐暴躁。既然一碗养生粥就能哄她开心,那花再多心思也值得。 在穆思漪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算问题。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浅走了进来。 “穆总,您找我?” 穆思漪微微颔首:“张秘书,你去查一下,苏野买的养生粥是在哪家店订的。查到之后,去那家店包下一个月的量,每天早上准点送到我妈住处,价格随他们开。” 张浅愣了一瞬,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好的穆总,我马上安排。” *** 穆晚星一脸晦气地从“夜色”会所走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苏野、阿影和小温默默跟在她身后,气氛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穆晚星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三人:“你们心虚什么?” “咳,没、没有啊星姐,我们这不是心疼你嘛。”苏野干巴巴地笑着。 穆晚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了看腕表:“算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走,咱们去老谢早点看看,我倒要瞧瞧这个谢葵到底有什么能耐!” 一听“老谢早点”四个字,苏野顿时做贼心虚,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吧!” 穆晚星眉头一皱,眼神锐利地盯住她:“为什么不要?你怂了?” “不是不是!”眼看苏野要露馅,小温连忙上前一步,脑子转得飞快,“星姐,你想啊,现在都快晚上了,人家那是卖早点的,肯定早就关门了呀!咱们现在去也是扑个空。” 穆晚星愣了一下,觉得有道理,烦躁地摆了摆手:“也是。那就明天早上再去!明天我非得带人去把她摊子给掀了!” 此话一出,苏野三人又不吱声了,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去掀给自己做绝世美味的厨子摊位?她们实在下不去那个手啊! 穆晚星打量着三人,目光再次狐疑起来。 就在苏野快顶不住的刹那,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苏野察觉到手机震动,忙不迭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和号段看着颇为眼熟。 她咽了口唾沫,走到一旁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又公事公办的女声:“您好,请问是苏野苏小姐吗?我是穆氏集团总裁秘书,张浅。” 苏野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张浅?!穆思漪的秘书? 完了完了!苏野只觉得浑身发冷,张浅要是查到了老谢早点,穆思漪肯定会知道,穆思漪知道了,离穆晚星知道还会远吗?! “张、张秘书,找我有事吗?”苏野舌头都打结了。 张浅:“是这样的苏小姐,穆总看到令堂朋友圈发的那份药膳粥,想给董事长也订一份。不知道您是在哪位特级大厨那里买的?穆总想包下那位大厨一个月的时间,价钱好商量。” 苏野支支吾吾,急得满头大汗:“那、那个……那位大厨……她脾气古怪,她不想曝光,也不接私活的!” 张浅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听就知道这是推脱之词,便继续追问:“苏小姐,如果是钱的问题,穆总可以开出双倍甚至三倍的价格。或者,您方便透露一下地址,我亲自去拜访?” 哎呀,这人怎么就这么难缠呢? 苏野被逼急了,开始胡言乱语:“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那粥就是我自己做的!你也知道我妈爱炫耀,所以就把一碗普通的药膳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要是真做了,伯母未必爱喝。我这人最有良心了,不赚亏心钱!” 张浅:“……” 若真如苏野所说,药膳粥是她亲自做的,那炫女心切的苏妈妈怎么可能不点明? 张浅腹诽,知道暂时从苏野这里问不出什么,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苏野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一辆正在行驶的黑色轿车上。 张浅坐在副驾驶,回头向正在闭目养神的穆思漪汇报:“穆总,刚才联系过苏小姐了。她说……那粥是她自己做的。” 穆思漪睁开眼,淡淡道:“她自己做的?你信吗?” 张浅摇摇头:“多半是推脱的借口。看样子,对方是不愿意接这单生意。” “所以,她拒绝了?” “是的,态度很坚决。” “穆总,要继续跟进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苏野要替那位大厨拒绝,但只要苏野继续与对方接触,她们迟早能顺藤摸瓜找到人。 17、第 17 章 穆思漪摇头:“算了,没这个必要。你去联系一下玉馔楼的主厨何源,让她接下来一个月,每天早上熬一盅药膳粥送到我妈那里。” 她妈未必就真的想吃那碗药膳粥,无非是想要在朋友圈炫耀一下女儿贴心,她要的只是一种态度,至于这粥是谁熬的,根本不重要。 张浅点头应下:“好的穆总。” 就在这时,前方的车流突然急刹。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追尾了前面的一辆轿车。 巨大的惯性让后座的穆思漪猛地向前一倾,安全带勒紧的瞬间,她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脸色微白。 “穆总!您没事吧?!”张浅吓得魂飞魄散,自家总裁可是怀着身孕的! 穆思漪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腹部隐隐有些坠痛,虽然不剧烈,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果断道:“去最近的医院。” 半小时后,市中心医院。 医生:“没什么大碍,回去卧床静养两天,注意情绪平稳就没事了。” 穆思漪整理好衣服,拿着病历本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 张浅去地下车库调车了,她一个人慢步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两个互相搀扶着的中年妇人走过。 穆思漪脚步微微一顿,表情有些古怪。 这两人她认识,是谢铁花和李翠英。 之前查谢葵的时候,她自然是把对方的背景查了个底朝天。所以,她虽然没见过谢铁花和李翠英,但是却见过她们照片的。 穆思漪并非喜欢探听别人隐私的人,但走廊空旷,前面两人的交谈声还是不可避免地传了过来。 “哎呀翠英,你别愁眉苦脸的了,医生不都说了嘛,就是个良性肿瘤,过几天手术切了就完事儿了,多大点事。” 谢铁花虽然穿着病号服,但嗓门依旧中气十足,反而在安慰身边的人。 李翠英眼睛红红的,紧紧抓着谢铁花的胳膊,忍不住数落道:“你还说!平时让你少干点重活,你就是不听!手术哪有小事?这两天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躺着,不准再瞎操心店里的事了,听见没有!”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看着前面两个相濡以沫的中年女人,穆思漪的眼神微微动了动。谢葵虽说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但她的这两位母亲却不是个坏的,看得出来都是本分踏实的人。 她站在拐角处默默瞧了一会儿。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好听的女声,似乎在叫着什么。 穆思漪下意识抬起头,就见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衬衫,浅色牛仔裤的女孩走了过来。 女孩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生得精致冷艳,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保温桶。 模样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穆思漪竟然没把对方和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号。 女孩快步走到两位长辈面前。 谢铁花一见她,立刻皱起了眉头,虽然嘴上数落着,但眼里全是心疼:“不是跟你说了,好好在家里休息,别总是往医院跑!” 谢葵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也就忙半天,不累的。” 但谁都知道,做早餐店这一行的,每天早上六点开门,凌晨三四点就要起床准备食材了。 更何况谢葵昨晚还熬了夜,根本没怎么合眼。哪怕她极力掩饰,眼底那淡淡的乌青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依旧透着掩不住的憔悴。 李翠英别扭道:“我们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哪里用得着你这么拼命?赶紧回去睡你的觉!” 面对两位母亲连番的“轰炸”,谢葵半点没恼,只是将保温桶递过去,抿着唇笑了笑。 穆思漪看着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不觉就出了神。 直到那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敏锐地抬眼朝这边看了过来。 穆思漪心头莫名一跳,竟下意识地往墙后一缩,躲了起来。 谢葵转过头,视线里只捕捉到一片匆匆闪过的黑色衣角。她微微眯了眯眼,随即便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从医院出来,张浅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穆思漪上了后座,司机平稳地将车开出医院大门,张浅坐在副驾上核对着接下来的行程。 黑色的轿车刚刚驶入主路,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砸下豆大的雨点,紧接着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穆思漪偏头看着窗外,猝不及防地,就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葵正淋着雨往站台的站牌下跑,就在这时,一辆私家车为了抢黄灯快速开过,车轮碾过水坑,“哗啦”一下,泥水飞溅,大半都溅到了谢葵那件干净的白衬衫上。 若是换作以前,按照谢葵那一点就着的脾气,高低得指着那辆车的尾灯破口大骂。 可此时站在雨里的谢葵,却没有半点气急败坏的模样。 她只是一脸冷静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泥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仿佛对这种倒霉事已经习以为常。 面前这个谢葵,跟她记忆里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谢葵,简直不像一个人。 看着那道在雨中略显单薄的背影,穆思漪忽然冒出一句:“谢葵现在很穷吗?穷得都只能去挤公交了?” 雨声太大,加上正在看平板,张浅没听清后座的声音,回头问道:“穆总,您说什么?我们得快点了,还要去赶飞机。” 穆思漪收回视线,眼眸微垂,淡淡道:“没什么。” 三个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 穆思漪没有听从医生“卧床静养”的建议,一落地就直奔分公司,马不停蹄地开了一个高强度的会议,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下榻的酒店。 洗完澡换上浴袍,穆思漪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她拿过手机,随手翻了翻微信。 谢葵自然是没有给她发过任何消息的,毕竟她早就把对方拉黑名单了。 穆思漪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今天在医院走廊里,那人提着保温桶时憔悴的脸,以及在公交站台被溅了一身泥水却依然冷静擦拭的模样。 她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沉默了片刻后,点开了张浅的聊天框。 想了想,她吩咐道:“去查一下谢葵现在的银行卡号,给她转一百万过去。” 发完这条消息,穆思漪将手机扔到一旁。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绝不是在同情谢葵那个混蛋。她只是……同情那两位明明生着病,却还要为女儿操心受累的母亲罢了。对,仅此而已。 与此同时,a城,刚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的谢葵顿时惊住。 【您的尾号为3921的储蓄卡于xx月xx日收入人民币1,000,000.00元,当前余额为1,003,250.50元。】 谢葵眨了眨眼睛,认认真真地数了一遍那一长串的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真的是一百万。 这天降的一百万是怎么回事?诈骗?转错账了? 谢葵眉头微皱,点开了手机银行查看转账明细。 发现这一百万,竟然是穆氏集团公司转给她的。 谢葵更疑惑了,之前特地通过穆思漪保镖给她打电话借钱,对方都不同意,这是忽然回心转意了?为什么? 她挑了挑眉,陷入沉思。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为什么,索性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觉。 管她呢,就当是借的,以后连本带利还她就是了。 对现在的她来说,母亲的手术费有了着落,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穆思漪为什么突然转性,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第二天清晨,老谢早点准时拉开了卷帘门。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店门外并没有看到苏野三人的身影,反倒是隔壁的陈大妈,早早就揣着手在门外溜达了。 “哎哟小谢,你可算开门了!”陈大妈一见谢葵,立刻迎了上来。 谢葵有些惊讶:“陈阿姨,您今天没去公园打太极?” “我这不是怕来不及吗?”陈阿姨摆摆手,眼睛直勾勾盯着店里的砂锅,“我就怕来晚一步,你们这药膳粥就卖光了。昨天听你把它夸得天花乱坠,我今天说什么也得尝上一口!快,赶紧给我来一盅!” 谢葵笑了笑,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您慢慢用,小心烫嘴。” 盖子掀开,一股混着谷物清甜和中药材醇厚的香气就扑鼻而来,完全没有那种刺鼻的药味,反而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陈阿姨急不可耐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粥送到了自己嘴里。 这粥煮得刚刚好,米粒几乎全都融化在了汤里,软绵黏糯,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慢慢地流淌到全身各个地方。 陈阿姨完全被这碗药膳粥给拿捏住了,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就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不过片刻,一碗粥就见了底,她回味之余,又忍不住肉痛地叹了口气:“好吃是真好吃,吃完浑身舒坦。就是这价格太贵了,偶尔吃一顿权当补身体还行,天天吃可真吃不起哦!” 18、第 18 章 谢葵边收拾碗筷边温和地应道:“您说得是,这粥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讲究个慢火细熬,成本确实高,您偶尔来尝尝鲜就行。” 早上九点半,白粥和灌汤包都卖完了,但药膳粥还剩下十盅。 虽然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但对贫民区的居民来说,588的价格实在是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消费能力。 看着剩下的几份药膳粥,谢葵沉默了一下。 她拿出打包盒,将三份药膳粥仔细装好,拎着走出了店门。 此时的街道对面,正一前一后停着两辆车。 前面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路虎,后面则是一辆极其扎眼的红色法拉利。 谢葵顿了顿,瞥了一眼那辆红色法拉利一眼,径直穿过马路,走向黑色路虎。 她抬起手,屈起指节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敲了敲。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荆姐和小叶那两张略显紧绷的脸。 荆姐尴尬道:“谢老板,有什么事吗?” 小叶则眼巴巴瞅着谢葵手里的东西。 谢葵笑了笑,神色自然地将两个保温盒递进车窗,放到了小叶的怀里:“这几天你们每天都待在我店对面守着,怪辛苦的。这两碗粥就当送给两位尝尝鲜了,觉得好吃,下次记得来买。” 小叶和荆姐面面相觑,看着怀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保温盒,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接还是该退。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谢葵又将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保温盒递了过去:“至于剩下这碗,麻烦两位帮忙跑个腿,送去给穆总。帮我带句话,就说谢谢她借的一百万。” 说完,谢葵也不管车里两人是什么表情,转身便要往回走。 而此时,停在后方的那辆红色法拉利里,气氛却异常焦灼。 车里坐着四个人,皆是全副武装。 后排的苏野小温阿影,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眼神慌乱,手心出汗。 而在驾驶座上,开车的穆晚星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正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从老谢早点走出来的谢葵,整个人都看得出了神。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一瞬不瞬凝视着那道单薄的身影。 是她!绝对是她! 是那个她之前陪前女友去医院看病,在走廊里无意间瞥见的那个女孩。 只那一眼,女孩清冷精致的侧脸和淡然的气质就深深印在她心底。 穆晚星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一见钟情一次,但这一次的印象却格外深刻。 可惜只一眼,对方就不见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个破旧的老城区街道上再次遇见了! 看着谢葵从老谢早点走出来,穆晚星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只是在那家店买早餐的顾客。 眼看着女孩转过身,似乎要离开,穆晚星心里一急,连忙推开车门,急匆匆地就冲了下去。 后排的苏野三人见状,顿时吓了一大跳。 苏野大惊失色:“不好!星姐忍不住要动手了!” 阿影也连忙道:“快快快!咱们也赶紧下车,别让星姐把人打死了!” 看着两人匆匆下车,小温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也跟着下了车。 谢葵送完药膳粥,刚转身没走两步,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等!” 紧接着,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葵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做了精致法式美甲的手。顺着手臂看上去,是一个穿着名牌高定,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 谢葵皱了皱眉,平静地抬起眼,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有事?” 穆晚星一把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张扬美艳的脸。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葵,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和势在必得:“美女,你不记得我了?前几天在市中心医院走廊,我们见过的!我当时就想加你微信来着,结果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谢葵微微蹙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毫无印象。 她正要开口,后方狂奔而来的苏野几人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星姐!冷静啊星姐!” 伴随着这声破音的惨叫,苏野像是一阵旋风般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穆晚星和谢葵两人的手腕。 由于冲得太猛,她甚至还喘着粗气,神色焦急地大喊:“星姐!有话好好说!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咱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千万别动手啊!” 穆晚星被苏野的举动弄得一愣,但很快,她的视线就落在了苏野紧紧攥着谢葵手腕的那只手上。 看着自己一见钟情的人被发小这么握着,穆晚星顿时觉得无比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冷飕飕地盯着苏野:“你撒开。” 苏野浑身一抖,还以为穆晚星是嫌弃自己,连忙松开了握住穆晚星的那只手。 但她心里又怕穆晚星真的暴走把谢葵给打了,于是另一只手非但没松开谢葵,反而还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谢葵面前。 谢葵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被苏野紧紧攥着的手腕,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仿佛要英勇就义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这群人在干什么呢? 穆晚星气笑了。 她盯着苏野,又看了看被苏野护在身后的谢葵,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语气危险:“小野,你们认识?” “啊?不是……我,那个……”苏野瞬间结巴了,大脑疯狂运转,却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这时,小温和阿影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小温看了一眼眼前这诡异的三角站位,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直接开门见山:“星姐,别激动。我们觉得,你跟谢老板之间,可能真的有什么误会。” 阿影在旁边点头如捣蒜,疯狂赞同。 “我能跟她有什么误会?我那是……”穆晚星下意识地反驳,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小温:“等等,你刚才叫她什么?谢……老板?” “对啊,老谢早点的老板啊。”小温指了指不远处的店铺招牌。 穆晚星僵住了。 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再次投向谢葵。 刚才光顾着激动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打量……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好像除了惊艳之外,确实有那么一丝丝诡异的眼熟? 为了证实心里的猜测,穆晚星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翻出了一张照片,然后举在半空中,目光在手机屏幕和谢葵的脸之间来回比对。 手机屏幕里,是一个画着极其夸张的烟熏浓妆、顶着一头刺眼的干枯黄发、身上还穿着一件荧光青色紧身衣的大青椒。 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素面朝天,五官清爽干净,气质冷艳出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宛如一株空谷幽兰。 这两个人,除了都是女的,从头到脚哪里像了? 可是……如果抛开那辣眼睛的妆容和发型,单看五官轮廓、眉眼走向……两人可以说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穆晚星的手猛地一哆嗦,手机差点砸在地上。 “你……你叫谢葵?” 谢葵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穆晚星一番。 从刚才苏野等人的称呼推测,对方大概是穆思漪的亲妹妹穆晚星。听到问话,谢葵淡淡地点了点头。 即便得到了谢葵的答案,但穆晚星还是不死心追问了一句:“老谢早点的那个谢葵?”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一见钟情的对象,竟是那个用卑鄙手段威胁她亲姐结婚的绝世人渣。 谢葵的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各异的四人,看着穆晚星那张张扬美艳的脸,径直开口:“她们叫你星姐,所以……你是穆思漪的妹妹?” 连她姐的名字都喊出来了,看来确实是那人渣无疑了。 穆晚星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穆晚星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谢葵嘴角微微勾起。 她收回被苏野握住的手腕,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礼貌地笑了笑:“来都来了,要不要进我店里坐坐?” 穆晚星:“……” 我坐你大爷! 十分钟后。 老谢早点略显陈旧的店铺里,穆晚星、苏野、小温和阿影四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了一张不绣钢桌前。 谢葵拿着点单本走过来,目光首先落在了已经熟门熟路的苏野身上,语气自然地问道:“今天不点药膳粥了吗?” “药膳粥”这三个字一出,穆晚星的视线射了过来。 察觉到穆晚星朝她目露凶光,苏野瞬间汗流浃背。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说“不用了”。 可是……回忆起药膳粥的美味,苏野内心又再度挣扎起来。 反正都已经暴露了,要是现在连粥都不喝一碗,岂不是亏大了? 想到这里,苏野咽了口唾沫,在穆晚星杀人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点点头:“要……要一盅。” 谢葵微微一笑,没有丝毫意外,转头看向旁边的小温和阿影。 小温推了推眼镜,阿影摸了摸鼻子。 19、第 19 章 两人顶着穆晚星那几乎要将她们千刀万剐的视线,也硬着头皮道:“我们也各来一盅,谢谢老板!” 穆晚星气结。 叛徒!全部都是叛徒! 最后,谢葵将目光转向了穆晚星。 对上穆晚星那双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眼睛,谢葵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冲她轻轻笑了一下:“穆小姐呢?来一盅尝尝吗?” 那笑容犹如春风化雪,清冷中透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穆晚星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可恶!为什么这个人渣长得这么好看!? 但她穆晚星的尊严不容践踏的!她姐受到的伤害也无法因为对方的颜值抹消! 穆晚星强忍着心脏悸动,移开视线,双手抱胸冷笑:“不用了谢谢!我不吃人渣做的东西!” 她今天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出去,也绝不吃这人渣做的东西! 谢葵也不勉强,微微颔首,转身去了后厨。 没过多久,三盅热气腾腾的药膳粥被端上了桌子。 盖子一掀,那股融合了药香与米香、极其醇厚诱人的香气,瞬间在小小的店铺里炸开了,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苏野三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太好吃了……” “呜呜呜,感觉今天活过来了……” “这才是人吃的饭菜啊!” 三个人吃得头也不抬,一脸幸福。 穆晚星原本还端着架子坐着,但是那股香气简直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并不自觉地看着苏野三人碗里的药膳粥。 药膳粥熬得刚刚好,米粒晶莹剔透。 看起来……好像确实有点东西? 不对!绝对不可能! 穆晚星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肯定是科技与狠活,或者放了一些让人上瘾的东西!一碗破粥能好吃到哪里去?这粥肯定有问题! 尽管如此想着,可穆晚星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唱起空城计。 苏野三个人动作齐刷刷一顿,抬起头来看向穆晚星。 穆晚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苏野小心翼翼道:“要不……星姐你也吃一口?再大的矛盾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穆晚星嘴硬:“真的有这么好吃吗?你别在这儿夸张了。” 三人点头如捣蒜,苏野更是激动得比手画脚:“非常好吃!简直好吃的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穆晚星才不信一碗破粥能有这种魔力。 她翻了个白眼,故意拔高音量,阴阳怪气地嘲讽道:“这么好喝?该不会是往里面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违禁品吧?” 这话一出,苏野三人拿勺子的手都僵住了。 小温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应该不会吧?东西好不好吃,是不是天然的,咱们的舌头还能尝不出来吗?” 穆晚星冷哼一声,眼神故意往后厨的方向瞟,大声说道:“别人的店我不敢肯定,但这个谢葵开的店嘛,我就不能肯定了!谁知道某些人品劣迹斑斑的人,能干出什么事来!” 她就是故意要让谢葵听见的。 话音刚落,后厨的布帘被掀开。 谢葵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手里拎着四个打包好的餐盒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这桌前,将四份打包好的药膳粥搁在桌上。 穆晚星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后仰,色厉内荏地瞪着她:“你干嘛?被我戳破了真面目,恼羞成怒要动手吗?” 谢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着几分似笑非笑:“穆二小姐要是这么不信的话,可以把这几碗粥买回去,送到专业机构去检测。” 穆晚星直愣愣地看着她。 谢葵语气平淡:“我对自己的手艺和做的东西有绝对的自信。只是不知道……穆二小姐有没有这个自信了。” 穆晚星大脑卡壳了一秒,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瞬间炸毛了:“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故意在送检的路上做手脚陷害你?!” 谢葵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苏野三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盯着,苏野三人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穆晚星被看得底气不足。她是拜托了苏野三人故意来店里找茬搞破坏的,但这几个家伙不是被一碗粥给收买了,还没来得及做吗?! 想到这里,穆晚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这三个阳奉阴违的叛徒一眼。 三人缩着脖子,根本不敢看她。 小温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赔笑:“抱歉啊谢老板,我们也不想的……这、这不是还没动手嘛……” 谢葵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你们确实没动手。论迹不论心,只要没做,我也不介意。” 她重新看向穆晚星,目光坦荡:“我知道穆二小姐对我有很大的意见,但是我相信,穆二小姐出生名门,做不出那种阴险狡诈的小人行径,一定会实事求是的,对吗?” 这番话连消带打,反倒把穆晚星架了起来。 穆晚星被她说得脸颊一阵发烫,又羞又恼,别扭地移开视线:“你少给我戴高帽!我才不像你这种人渣呢!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拿着你这些东西去检测的!万一被我检测出什么不好的东西,我一定会公之于众,让你这家破店再也开不下去!” 说罢,她气势汹汹地站起身去扫码付钱。 当看到收银台上的账单时,穆晚星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叫道:“一碗五百八十八?!你抢钱啊?!” 谢葵神色自若:“明码标价,如果嫌贵,你可以不买。” 穆晚星咬牙切齿,强烈怀疑自己被骗钱了。但话都放出去了,她只能肉痛地扫了码,恶狠狠地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谢葵做了一个“您随意”的手势。 穆晚星气哼哼地拎着四碗药膳粥往外走,三人紧随其后出了门。 刚打开车门,穆晚星就察觉到苏野像条小尾巴一样跟了上来,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打包袋。 穆晚星皱眉:“你干嘛?” 苏野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星姐,你看啊,去化验中心检测,一碗粥的样本就足够了。还剩三碗呢,放着也是浪费,要不……你送我得了?” 跟在后面的阿影和小温一听,眼睛瞬间放光,齐刷刷地看向苏野。对啊!她们怎么没想到呢? 穆晚星看着这三个没出息的家伙,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破口大骂:“你是猪啊!刚刚才吃完一碗,现在还要?!吃吃吃,怎么没撑死你们!” 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苏野的请求,把粥护在怀里,坐上跑车一脚油门轰回了家。 …… 回到穆家别墅,穆晚星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随意搁在客厅的茶几上,转身上楼回房间换衣服。 一边换衣服,她一边翻出通讯录,给在高端检测机构工作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喂,老王?等会儿我带点吃的东西过去,你加急帮我化验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违禁添加剂,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穆晚星换好了一身干练的衣服,快步走下楼梯。 刚走到客厅,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双眼惊恐地睁大。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她妈穆长空,正端坐在那里。而更恐怖的是,穆长空手里正端着一个打包盒,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她刚刚搁在桌上的药膳粥! “妈!别吃!” 穆晚星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冲过去就要抢。 但穆长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扫过来,穆晚星瞬间就怂了,举在半空的手尴尬地缩了回来。 “妈……”穆晚星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您、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穆长空根本没理她,全部的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了手里那碗粥上。直到勺子刮过碗底,将最后一口粥送入嘴里,她才放下打包盒,闭上眼睛,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半晌,她睁开眼,笑吟吟地看着穆晚星,破天荒地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脑袋:“不错。长大了,遇到好东西知道买回来孝敬妈妈了。” 穆晚星顿时受宠若惊。 她妈平时不骂她不务正业就算好的了,今天竟然夸她了?! “妈……”穆晚星试探性地问道,“这粥……味道很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穆长空赞不绝口,眼神中透着难得的惊艳,“米香醇厚,药理调和得完美无瑕,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喝过这么好的粥。吃下去之后,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对了,你在哪家私房菜馆买的?” 穆晚星支支吾吾:“就……就路边一家新开的早点铺……” 穆长空以为她在敷衍,也不追问,只是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道:“以后每天早上,记得给我带一碗回来。” 说完,她顺手一捞,将其余三个没开封的打包盒全拎在了手里,准备上楼。 穆晚星一看顿时急了,“哎哎哎!妈!您给我留一碗啊!我还有大用呢!” 20、第 20 章 穆长空挑了挑眉,看着小女儿急切的样子,倒也没太霸道,随手拿出一盒放在桌上,拎着剩下的两盒施施然上了楼。 穆晚星看着桌上仅剩的一盒粥,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连她那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母亲都赞不绝口,甚至吃完后连脾气都变好了……这下她更觉得这粥有大问题了!绝对是加了了不得的东西! 她一把抓起最后一盒粥,驱车直奔化验中心。 慕晚星砸了重金要求加急,两个小时后,检测报告出来了。 朋友老王拿着厚厚一叠报告单,神情激动地冲了出来。 穆晚星立刻迎上去:“怎么样?是不是加了违禁药?” “加个屁的违禁药!”老王两眼放光,抓着穆晚星的肩膀猛晃,“晚星,你这粥从哪弄来的?!这绝对是大师级的药膳啊!” 穆晚星懵了:“什么意思?它没问题?” “不仅没问题,简直是极品!”老王激动地翻开报告,“这里面所有的食材和药材都是纯天然的,没有任何化学添加。最恐怖的是,制作者对火候和药理的把控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让里面的药材搭配产生了一种极其特殊的活性!” “这种活性,能够非常温和地抚平病人狂躁的精神海!虽然每次摄入量微乎其微,吃的时候除了觉得好吃,可能感觉不出太大的变化。但是,如果长年累月地吃下去,对人的身体和精神力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坏处!简直是食疗圣品!” 老王目光灼灼盯着她:“晚星,我们可是好姐妹!请你务必告诉我这家店铺!这粥多少钱?卖一万块我也愿意!” 穆晚星心乱如麻,烦躁地敷衍了老王几句,随后便拿着报告单如同游魂一般走出了化验中心。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依照老王的说法,这粥所具备的价值即便上万也是不为过的,五百八十八的价格简直就是在做慈善。 既然谢葵有这种可以称得上是神技的手艺,随便去任何一家顶级财阀担任私人厨师,都能够赚得盆满钵满,那她为何非要到她姐那里去诈骗呢? 难道……她对她姐是真爱?只图色?或者,仅仅只是单纯地人品恶劣? 穆晚星彻底迷糊了。 第二天一早,老谢早点。 作为早餐铺的头号死忠粉,陈豆豆依旧雷打不动地进行代购。 不过今天,刚刚进门,她的注意力就瞬间落在了一位顾客身上。 那顾客正坐在靠墙的角落里,桌子上空空如也,对方双手抱胸,目光炯炯,一瞬不瞬地盯着在后厨忙碌的谢葵。 陈豆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谢葵那张清冷绝尘的好看脸庞,顿时就恍然大悟了。 作为穆氏员工,陈豆豆自然是见过自家顶头上司的妹妹的。 所以刚进早餐铺,她就把穆晚星给认出来了。 穆晚星,那可是有名的浪荡子!就连她这个底层员工,都听说过这位穆二小姐的风流韵事。 什么一月一分手,什么最长交往时间不超过三个月,什么被分手的女朋友各个死缠烂打,但穆二小姐都郎心如铁,不为所动。 而此刻,这位本该出现在上流圈子里的穆二小姐,却出现在这家格格不入的早餐店! 这说明什么?说明慕晚星看上谢老板了啊! 大事不妙! 穆晚星可是情场老手,谢老板一看就是爱情小白,被穆晚星追上之后,不到三个月被甩,然后就伤心失意,彻底一蹶不振!那早餐店肯定就开不成了啊! 所以就算为了自己的胃,她也要坚决捍卫谢老板的贞操! 陈豆豆用力点头,趁着谢葵把打包好的灌汤包递给她时,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谢老板,你可千万要小心角落里那个女的!” 谢葵动作一顿,挑眉看她:“怎么了?” 陈豆豆飞快地科普了一遍穆晚星的情史:“她可是个顶级海王!仗着家里有钱,见一个爱一个。最长一个交往都没三个月!她现在盯着你看,绝对是馋你身子!你可千万别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啊!” 谢葵顺着陈豆豆的视线看了一眼角落里正苦大仇深盯着自己的穆晚星,忍不住失笑出声。 “好的,我已经知道了,谢谢提醒。” 听到谢葵的回答,陈豆豆这才勉强放心,心事重重地走出早餐店。 陈豆豆拎着二十袋灌汤包进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同事们便热情地迎了上来,不消片刻,她手中的袋子便一扫而空。 不对,还剩下她自己的口粮还有张浅的。 张浅接过灌汤包之后,麻利地转了钱,然后小心翼翼地拎着袋子,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穆思漪正低头批阅文件,清冷的眉眼透露出一丝疲惫。 张浅走上前,将其中一盒灌汤包放在茶几上,故作不经意地说道:“穆总,我今天去买早餐的时候,不小心多买了一些。不过这家店的味道非常不错,您要不要趁热尝一尝?” 穆思漪头也没抬:“放那吧,我等会儿吃。” 张浅张了张嘴:“穆总……” 穆思漪:“怎么了?” 张浅犹豫了一下,最终摇头:“没什么,那我忙去了。” 穆思漪点点头。 张浅最后看穆思漪一眼,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穆思漪整整忙碌了一个小时,直到看完手头那份企划案,才停下手中的笔。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半晌睁开眼,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张浅留下来的打包盒。 穆思漪顿了顿,拉开椅子走过去。 她坐在沙发里,拿起打包盒,低头嗅了嗅。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她还是能隐隐约约闻到一丝勾人的鲜香,并且,包子的面皮依然晶莹剔透,没有破裂糊烂,足见做面点的师傅基本功有多么扎实。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灌汤包,轻轻咬破一点面皮。 一股纯粹浓郁的鲜美滋味瞬间吸入口腔,面皮的嚼劲,汤汁的鲜美,还有丝毫不油腻的肉馅组合成最完美的搭配。 穆思漪的眼眸微微睁大,不再犹豫,将剩下的半口灌汤包全部送入口中。 …… 穆思漪本来还想克制食欲,可回过神来时,诧异地发现十个灌汤包竟然全部都吃完了。 她靠在沙发上,感受着胃部久违的舒适和大脑的清明,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她坐直身体,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张浅,进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张浅推门进来,本来已经做好了把那盒冷掉的包子回收的准备,结果一抬眼,却看到茶几上的打包盒已经空空如也。 张浅愣住了:“穆、穆总,您都吃完了?” “嗯,味道确实不错。”穆思漪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家店叫什么名字?开在哪里?” 张浅心里一阵狂喜,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连忙答道:“是陈豆豆家隔壁的早餐铺,那家店没开通外卖,每天都是陈豆豆代购的。” 穆思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代购?那也拜托陈豆豆每天早上给我带一份。” 张浅笑着应下,推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被敲响。 穆思漪扬声:“进来。” 那人一进门,穆思漪就忍不住挑眉:“荆彤,什么事?” 荆彤提了提手里的包装袋,犹豫了一下,恭敬道:“穆总,这是谢小姐拜托我带给你的粥,说是谢谢您借给她的一百万。” 谢葵? 穆思漪脑海里瞬间闪过女孩清冷干净的面容,神色有瞬间怔忪。 可她刚刚才吃过那般美味的灌汤包,实在对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提不起兴致。更何况,她不觉得谢葵的手艺会比灌汤包的店主好。 “穆总?”荆彤忐忑道。 穆思漪回神,礼貌道:“不必了,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荆彤提了提塑料袋:“那这个?” 穆思漪:“你们自己处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