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演技通横店,饥荒年盘活全家》 第1章 穿入横店 李家村,土坯的房子里。 郎中把药箱扣上,抬头看着这一家子:“腿骨裂了,正骨加三副汤药,最少二两银子。要是再多拖几天,这条腿就废了。” 王荷花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她抖着手去摸炕头的木匣,掀开盖,里面铜板就摞了薄薄一层,数了三遍,也才三十八个。这还是全家攒了大半年的零花,却连零头都凑不上。 炕上的李大富听见了,咬着牙撑着想坐起来,可刚动一下就疼得倒抽了口冷气。 “不治了。庄稼人断条腿算啥,躺仨月照样下地。” “放你的屁!”王荷花抹了把脸,红着眼看他,“你废了,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初绾还没说婆家,底下还四丫头,都等着吃饭呢!” 李初绾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今年二十五,媒婆见了她家都绕着走,背地里说她命硬克夫,注定只能烂在家里吃闲饭。 闲话听了五六年,她从没往心里去过,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自己过的。可今天,爹的哼声一声接一声,听着比割她的肉还疼。 送走郎中,她伸手拿起墙根的竹篓,柴刀往腰后一别转身便要出去。 王荷花抬头看见她,“初绾,你干啥去?” “上山采点草药,先给爹止疼。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疼着。” “外头下着雨呢,山路滑得能溜死人!” “没事。”她掀开草帘,外头的冷风夹着雨丝瞬间扑了进来,打在脸上凉得很,“我走慢点,天黑前回来。” 出门还没一会儿,李初绾裤腿就全泡透了,风雨不停地往衣领子里灌,冻得手指发麻,她也没停下脚步。 如今到处闹饥荒,家里米缸早就见了底,下面还有饿得面黄饥瘦的四个妹妹,她是长女,天塌下来也得先顶着。 雨势最猛的时候,她瞥见山壁上有个凹进去的山洞,赶紧猫腰钻了进去。 洞里潮乎乎的,有股很浓的霉味。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往里挪了两步,没想到脚下踩到青苔,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双手结结实实按在了一块青石板上。 掌心的凉意刚渗进骨头时,耳边的雨声突然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乱糟糟的人声,李初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就去摸腰后的柴刀:这是撞着山精鬼怪了?还是踩进了什么仙人洞府? “可算逮着一个了!” 胳膊猛地被人攥住,李初绾一抬头,撞进一张挂满急色的中年男人脸。对方上下扫她两眼,二话不说就把一件衣裳塞进她怀里。 “快换快换,就差你一个了。”男人推着她走,嘴里一边絮絮叨叨的,“真是邪了门,现在漫剧满天飞,真人剧组本来就少,半天五十块还没人肯干,凑十几个宫女都凑不齐。” 李初绾被推得踉跄了两步,余光扫着四周,心脏突突跳得快蹦出来。 这地方太怪了。 房子高得望不到顶,墙是亮闪闪的琉璃面。路上跑的全是没牲口拉的铁壳子,“呜”一下就窜出去老远,比村里最快的驴车还快十倍。 街上的人穿得更是不成体统,姑娘家露着胳膊露着腿,连个襦裙都不穿,男的更是短衣短裤,跟下地干活的糙汉似的。 还有头顶上的灯,大白天的也亮着,白花花的,比财主家的夜明珠还晃眼。 她活了二十五年,别说见,连听书先生讲的神仙地界都没这么离奇。 “大叔,”她稳住神,茫然问:“敢问此地是何方地界?您拉我来,是要做什么活计?” 王哥回头瞥她一眼,见她穿着粗布短褐,脸上还沾着点泥,以为是哪个乡下过来跑群演的新人。 他耐着性子解释:“拍电视剧,就是演古人给人看。你扮宫女,站半天凑人数,收工就结钱,五十块,现结。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了啊!” 电视剧?演古人? 李初绾没听懂。 但“结钱”两个字,她听得明明白白。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穿着奇装异服却各行其是的人:虽怪,却不像要吃人的样子。 干。 为什么不干? 爹的腿等着钱救命,别说演古人,就算让她扮鬼,她也干。 “我干。”她答得很干脆,把柴刀往竹篓深处塞了塞,抱着衣裳跟着往棚子里走,“只是我头一回做,规矩不懂,您多提点。” 棚子里三四个姑娘正换衣服,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钱少事多。 “五十块站四个小时,打发要饭的呢。” “要不是今天没别的组,我才不来遭这个罪。” 李初绾学着她们的样子,把宫女服往身上套。料子滑溜溜的,比她过年才舍得穿的新布衫还好。 她系腰带的时候,凑到旁边看着面善的大姐身边,压着声音认认真真问:“姐姐,烦劳问一句,这活都要做些啥?有啥忌讳不?我头一回出来做工,怕做错了挨罚。” 那大姐打量她一眼,见她说话客客气气,不像那些偷奸耍滑的新人,便随口提点:“也没啥难的,让跪就跪,让站就站,别往那摄像机跟前凑,跟着大部队走就行。”“多谢姐姐。”李初绾把话记在心里,又悄悄补了句,“敢问……那黑机器,是啥宝贝?” 大姐噗嗤一声笑了:“摄像机啊,拍咱们的,拍出来跟画一样。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李初绾讪讪闭了嘴,心里却嘀咕:拍人?跟画像似的?这地方的人,竟有这般本事? 出了棚子,眼前是搭好的飞檐斗拱,看着倒像大户人家的院子,只是周围架满了黑机器和大灯,看着不伦不类。 李初绾既好奇又紧张,眼睛不敢乱瞟,只乖乖地跟着人群站到队尾,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这是她自小学的规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在哪都不能失了礼数。 “都过来集合!”穿黑衣服的小伙子举着喇叭喊,“一会儿贵妃步辇过来,你们站御道两侧,步辇到跟前就下跪,头埋低点,别乱瞟,听见没有!” 众人稀稀拉拉应着。 很快,场记板“啪”地一声脆响,有人喊了声“开始”。 描金绘彩的步辇被人抬着慢悠悠过来,上面坐着个穿金戴银的女子,珠翠满头,看着气派得很。 身边的姑娘们呼啦啦往下跪,李初绾跟着屈膝,抬手轻轻敛住袖口,膝盖稳稳弯着。 这套动作她做了十几年,给长辈请安,见里正行礼,她娘从小教到大,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只当是该做的本分。可监视器后头的副导扫了一眼,愣了愣,指着屏幕问:“后排那个姑娘哪找的?行礼比礼仪老师教的还对味。” 没人回答他。 李初绾跪得稳稳的,心里还在走神:这大户人家排戏,看着排场大,规矩倒不如镇上的土财主严。就这跪姿,搁大户人家给主母请安,早被嬷嬷骂出去了。 ? ?我胡汉三回来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可爱的宝子记得我,来留个脚印呀~ 第2章 赚钱买药 就这么站了跪、跪了站,反反复复十几遍。日头往西斜的时候,终于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句“收工!” 人群散后,都往领钱的地方挤。人人手里都攥着块亮闪闪的薄铁片,往王哥手里那玩意儿上一凑,“叮”一声就走,快得很。 李初绾站在队伍最后,盯着王哥手里发光的铁片看了半天,心里犯嘀咕:这是什么新式银票?照一下就能顶银子用? “愣着干啥?付款码调出来啊!”轮到她,王哥抬头催。 李初绾往前小半步,语气实诚,半点不绕弯:“大叔,我没有这物件。您能不能给我现钱?银子铜板都行,实在不行,粮票布票也使得。” 王哥挑眉,又上下扫了她一遍,嗤了一声,以为她入戏入魔怔了。 “行吧行吧,现钱就现钱。”他懒得掰扯,拉开帆布包,沾着唾沫数了五张十块的,递过去,“五十,你点点。这年头还有不带手机的,真是稀奇。” 李初绾伸手接住。 五张纸票子,薄得像镇上书坊最好的竹纸,滑溜溜的,上面印着她认不得的人像和弯弯曲曲的字。她捏在手里心里直打鼓:就这几张纸,真能当钱花? 可前面百十号人都这么结的账,王哥也不像骗人的样子。 她将信将疑把钱塞进贴身衣兜,按了又按。刚要走,就见王哥又从脚边纸箱子里摸出个东西,塞到她怀里:“拿着,今天的盒饭。” 冷不丁接住,李初绾低头一看,方方正正的透明盒子,摸着凉滑细腻,不像瓷也不像木,不知是什么稀奇料子做的。里头雪白的米饭上铺着几块酱红色的肉,旁边还有一绺青菜,香气顺着缝隙钻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她彻底愣住了。 做工不仅给钱,还白给一顿带肉的热饭? 她活了二十五年,给地主家缝过衣裳、帮富户收过麦子,最重的活都干过,从早忙到晚,东家顶多赏碗糙米粥配半个窝窝头,哪见过做工还管带肉的热饭,而且竟还能揣着走。 她喉头滚了滚,手指搭在盒盖上,最终还是没舍得拆。 爹卧病在床正需要补养,底下四个妹妹大半年没沾过荤腥,这一盒饭带回去,全家都能尝一口。 “多谢大叔。”她冲王哥又道了声谢,生怕被人要回去似的,顺着巷口便大步往外走。 走的时候心里总打鼓:这几张轻飘飘的花纸,真能当钱使?别是这“拍戏”用的戏钱,出了这片场子就不作数了?真要是拿着这个去药铺,万一人家不认,岂不是要被当成骗子打出来? 李初绾心里没底,不敢贸然往药铺闯。 走了没两步,看见先前棚子里搭过话的那位大姐正蹲在路边,她脚步顿了顿,攥了攥兜里的钱,快步走过去:“姐姐,耽误您点工夫,跟您打听个事成不?” 那大姐抬头见是她,直起身笑了笑:“啥事啊妹子?” 李初绾局促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那五张十块的纸币,捏在手上给对方看,“就是想问问,这……这票子,真能在外头当钱花?我打山里出来,以前没使过这个,怕去店里人家不认。我想买点跌打药,人家收这个吗?” 她眼神里的疑惑实打实的,带着点乡下人的拘谨,半点不似作假。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我当啥事呢!这是人民币,全国都通用,啥店都收。别说买跌打药,就是买米买面、下馆子吃饭,都好使。你这五十块,够买不少东西了。” 末了又热心补了句:“往前直走,街对面挂绿牌子的就是药店,玻璃门,好找得很。你进去直说要啥就行,别跟人客气,当心他们给你拿贵的。” “哎,多谢姐姐,多亏您指点。”李初绾扎扎实实道了声谢,把钱重新揣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原来这东西叫人民币,是正经钱。 她顺着大姐指的方向走,路上默默记着标记。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走新路必记标记,免得迷了路。 绿牌子的药店果真显眼,隔着半条街就能看见透亮的玻璃门,亮得能照见人影。李初绾在门口观察了片刻,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里头跟镇上的药铺全然两样,没有一排一排的黑漆药斗,没有铜药秤,也没有满地的草药渣子。货架一层一层摆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瓶瓶罐罐,白的、绿的、透明的,贴着她认不得的字,亮堂堂的,看着就金贵。 柜台后的店员穿一身白衣服,抬头看她一眼:“您好,买点什么?” 李初绾走到柜台前,语气恳切:“请问……有没有治摔断腿、止疼消肿的药?我爹上山砍柴摔下来,腿骨裂了,肿得老高,疼得整宿睡不着。” “有。”店员转身往货架上扫了一眼,拿下一个白瓶子,又拿了两贴黑膏药,放在玻璃柜台上,“云南白药喷雾,活血化瘀止疼的,疼了就喷,这膏药晚上睡觉贴患处。一共三十七块。” 李初绾的目光先落在那药瓶上。 瓶子滑溜溜的,白得发亮,顶上凸着个小小的按头,看着精致得很。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小一瓶,就要三十七文?可一想到爹疼得额角冒冷汗的样子,她半分犹豫都没有。赶紧从兜里摸出纸币,蘸了蘸指尖,数出四张,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推过去:“您数数,够不?” 店员扫了一眼,伸手把钱扒进钱盒:“够了,找你三块。药拿好,喷雾一天喷三次,用前摇一摇。” “哎,知道了,谢谢您。”李初绾把找的零钱也收好,药瓶和膏药小心揣进贴身的布兜,按了又按。 直到走出药店,被晚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这古怪地方的纸票子,居然真的能用,能换来治爹腿的药。 她顺着来时记的标记往回走,七拐八拐,竟半点没走错,顺利回到了刚穿来的那条僻静巷子。巷子很深,走到最里面,墙角果然嵌着一块青石板,跟山洞里的那块分毫不差。 李初绾站定,先把怀里的药和盒饭按了按,确认都稳妥了,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掌,稳稳贴在石板上。 她心里其实没底,万一来得了回不去呢?万一这是单行道呢? 掌心的凉意刚渗进去,耳边的车声人声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淅淅沥沥的雨声重新钻进耳朵里。 她睁开眼。 还是那个昏暗潮湿的山洞,她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掌心贴着冰凉的石板。 回过神后,她赶紧低头往怀里摸了摸,药瓶硬邦邦的,盒饭也还在,带着点余温,一样都没少。 不是梦。 药是真的,钱是真的,那个叫横店的地方,也是真的。 第3章 好心商队 李初绾眼眶猛地一热,又很快憋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爹还在家里等着。 她背好竹篓,把东西又按了按,猫腰钻出山洞,踩着湿滑的山路往山下走。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屋传来她爹压抑的闷哼声。 王荷花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听见动静猛地抬头,见是她,赶紧踉跄着站起来:“可回来了,淋坏了吧?采着药了吗?你爹疼得翻来覆去,这一下午就没合过眼。” 门帘掀了条缝,二妹初云探出头,眼尾红着。紧跟着初月、初霜和初星也挤了过来,四个妹妹站在门框边,脸上又是盼又是慌,眼睛齐刷刷黏在她身上。 “采着了,还遇着点好事。”李初绾把竹篓靠在墙根,抬脚就往里屋走,“爹咋样了?” 土炕上,李大富侧着身子躺着,右腿下垫着件破棉袄,脚踝肿得老高,泛着吓人的青紫色。他见女儿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死不了。这么大雨还往山上冲,摔着怎么办。” “我脚稳,摔不着。”李初绾蹲到炕边,从怀里掏出布包,掀开。 白亮的药瓶、黑膏药,还有个方方正正的透明盒子,整整齐齐摆在炕沿上。 王荷花跟着凑过来,眼睛都直了,伸手想碰又缩回去:“这、这都是啥?你采的草药呢?这瓶子滑溜溜的,看着就金贵,哪来的啊?” 李初绾笑了下:“这是给爹治腿的药。” 初云几个也围拢过来。初月指尖轻轻碰了碰药瓶壁,凉得她一缩手:“大姐,这是药?咋跟郎中药葫芦里的不一样?” 初霜的鼻子动了动,目光黏在透明饭盒上,小声说:“好香……有肉味。” “先不说这个,给爹止疼要紧。”李初绾没急着解释,拿起那瓶白药喷雾颠来倒去看。瓶身印着弯弯曲曲的字,她认不得,却记得店员说“用前摇一摇”。她抓着瓶子晃了晃,对着炕边的土墙,试着按了下顶上的小按头。 “嗤——” 细密的白雾猛地喷出来,带着冲鼻的清凉药味。 初霜站得近,吓了一跳往后缩半步,又好奇地探脑袋:“哎哟,这玩意儿还会吐雾,神了!” “下山遇着一支过路的大商队,管事的是个好心的大婶,听我说爹摔断了腿,教我用的这个。”李初绾顺着话往下编,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这药治跌打损伤最灵,喷上揉一揉,止疼比汤药快得多。不仅给了药,还接济了我点钱,让我给爹补养。人家商队大,百十号人,不差这点零碎东西,就是看我可怜。” 王荷花半信半疑,眉头拧着:“还有这等好事?走南闯北的商人,平白无故帮你一个乡下丫头?没提啥条件吧?” “没有。”李初绾语气坦然,伸手轻轻撩开她爹的裤腿,“爹,我给你喷上试试,你忍着点。” 李大富点点头,咬着牙把腿放平:“来吧,啥疼我没受过。” 李初绾拿着药瓶,对着她爹脚上肿得最厉害的地方喷了两下,放下药瓶,手心在衣襟上蹭热了,按着以前郎中教的推拿法子,围着肿处打圈揉,慢慢把药往皮肉里揉。 揉了没半盏茶的功夫,李大富忽然“咦”了一声,试着动了动脚腕。 “咋样?”王荷花立刻凑上去,声音都绷紧了。 李大富自己都满脸纳闷,“怪了,刚才疼得钻心,连喘气都不敢大动。这会儿真轻了不少,凉丝丝的,不那么烧得慌了。” 他又慢慢晃了晃脚踝,虽还疼,却比之前那种剜心的疼好了大半,至少能安稳躺着了。 “这药真神了!”王荷花一拍大腿,又惊又喜,眼眶都红了,“比郎中熬的汤药见效还快,我的天,这是遇着活菩萨了啊!” 初云几个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模样。 “管用就好。”李初绾又给她爹贴了一贴膏药在疼得最厉害的位置,才把药瓶收进木匣子里,“睡前再喷一次,连着用几天,肿消得更快。” 她转头拿起方饭盒,塑料膜上还凝着细细的水珠,忙活这大半天,饭还没凉透。 “还有这个,商队给的盒饭,还热着呢,大家一起分了吃。” 掀开盒盖的瞬间,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满满一盒雪白的大米饭,颗颗饱满油亮,上面铺着六七块酱红色的红烧肉,油光水亮的,旁边还卧着一绺清炒青菜,鲜灵灵的。 王荷花都看傻了,伸手揉了揉眼睛:“这、这是纯大米饭?还有这么多肉?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咱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 可不是嘛。 李家穷,一年到头啃粗粮,也就年三十能割半斤肥猪肉,炖上一大锅白菜萝卜,一人分两块薄肉片,就算过年了。可这一盒饭里的红烧肉,比全家过年吃的加起来还多。 李初绾拿过来几个粗瓷碗,先拨出小半碗米饭,夹了两块最大的肉,端到她爹枕头边,“爹,你先吃,补补身子,好得快。” 李大富看着碗里油亮的肉块,眼眶有点发热,推了推:“我一个躺着的,吃这么好干啥。你们分吧,难得见点荤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爹你就吃吧。”初云在旁边帮着劝,声音软软的,“大姐特意给你带的,你吃了好得快。” 推让了半天,李大富才端过碗。 肉香混着米香,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半天,像是要把这点香味刻进骨子里。 李初绾把剩下的肉再分成六小份,每人就一小块肉。 王荷花不肯接,往她手里推:“我不吃,我都这岁数了,吃啥好东西都浪费。你跑了一天山最累,你多吃点。” 李初绾把碗硬塞她手里,语气没商量,“都有份,不差这一口。你要是垮了,家里谁照应爹?” 一屋子人激动得啊,围着油灯坐着,就着晚上煮的粗粮粥,低着头各自扒饭。 初星吃得最快,三两口就扒完了,捧着空碗愣神,像是没回过味来。 王荷花吃了一口肉,眼圈又红了,一边嚼一边念叨:“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遇着这么好心的商队……” 李初绾慢慢嚼着嘴里的米饭,是她长这么大吃过最好的东西。可她心里没多少尝鲜的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又亮堂堂的。 哪有什么好心商队。 是那个叫横店的地方,换来了爹的止疼药,换来了全家这顿热饭。 夜里,姐妹几个挤在土炕上,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熟了。李初绾躺在最外侧,悄悄摸出怀里的钱,一张一张摩挲了好几遍。 今天的经历,像一场离奇的梦。 山洞里脚下一滑,就到了个光怪陆离的地方:会发光的方镜子,跑起来带风的铁盒子,不用铜板银子就能结账的法子,还有喷一下就能止疼的神药。 古怪是真古怪,可也是真能挣钱。 站半天,就有五十块,能买这么灵的药,能给这么香的肉饭。要是天天去呢? 要是能多挣点,是不是就能凑够那二两银子,给爹正骨抓药? 是不是就能让弟妹们隔三差五吃上白米饭? ? ?撒泼打滚求个票~ 第4章 日赚百元 思虑了一夜,睡也睡不安,次日鸡叫头遍的时候,李初绾立马坐起身,摸着黑穿上衣裳。 昨夜半宿没睡实,一会儿怕石板失灵断了活路,一会儿又怕去了那边被人瞧出异样。总归是旁人的地界,言行举止总得妥帖些,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给家里惹麻烦。 里屋轻咳了一声,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见她爹还睡着,想来是药起了作用,没昨天疼得那么厉害了。 王荷花刚醒,见她站在门口便问:“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嗯,趁露水轻,想上山多采点药。”李初绾声音压得很低,“爹要是醒了,你记得给他再喷点药。” “好,山路滑,你慢点走,别往深处去。”王荷花披了件外衣坐起来,“记得带点凉白开路上喝,采不着就早点回来,别硬撑。” “知道了娘。” 李初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院门,径直往后山去。 越近山洞,心跳得越快。她一会儿想“若是不灵了,就老老实实采药换钱”,一会儿又想“昨日那般真切,总不能是梦”。就这么七上八下着,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洞口。 李初绾弯腰钻进去,顺着记忆往里走,没几步就踩到了那块熟悉的青石板。 她蹲下身,伸手按在石板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漫上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心里默念一句“求菩萨保佑”。 不过一瞬,耳边骤然响起了喧闹的人声。 李初绾睁开眼。 她还保持着蹲姿,面前却不是昏暗的山洞,是条热闹的巷子。 天已经大亮了,不远处的路上人来人往,有个人推着两个轮子的铁架子,脚一蹬就窜出去老远,比村里的驴车快多了。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心里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又惊又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抬头望了望望不到顶的高楼:这地方,竟真的能再来! 定了定神,她没像昨天那样慌,顺着记忆往片场的方向走。路上再看到那些陌生新奇的东西,她也不怯,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睛管不住,总往两边瞟。 虽然心里啧啧称奇,面上却绷着,不敢露半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悄悄在心里感叹:这地方的物件虽怪,却样样都省事,难怪人人都往这儿来。 “今早王哥那组缺人不?我听说今天要百姓群演,给一百呢。” “一百有啥用?一月能碰上几回?现在真人组少得可怜,这点钱够干啥的。” 两个小伙子擦身而过,嘴里的话飘进了耳朵里。李初绾脚步顿了顿,心里飞快地盘算:一百块!昨日五十块就买了瓶神药还剩了钱,今日能挣一百,岂不是能买米了? 想到这,她脚步一下子轻快了不少,连鞋底都像沾了风。没走多远,就看见了昨日那片搭着飞檐的片场,门口蹲着不少人,正三三两两地唠着嗑。 她扫了一圈,很快瞅见了站在台阶上数人头的王哥,便走过去,规规矩矩喊了声:“王大叔。” 王哥抬头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是你啊。昨天干得挺稳当的,我还寻思你头回遭这罪,今天不来了呢。怎么,还想干?” “想干。”李初绾点头,语气实打实的,“家里等着用钱,我不怕累。您今天这儿还有活不?干啥都行。” “有,今天正好缺百姓群演,大场面,凑人数的,就是站一天,偶尔走两圈。”王哥从台阶上跳下来,“工价一百,干不干?” “干。” 站一天算什么,以前农忙的时候,她天不亮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连轴转两三天都撑得住。只要能挣钱,多站会儿不算啥。 “行,那你跟我走,先去换衣服。”王哥领着她往旁边的棚子走,边走边念叨,“也就是你肯干,现在的年轻人,说站一天一百不如回家刷视频。” 李初绾没接话,安心跟着走。心里又开始盘:今天这一百,要是省着点花,应该能买不少粮食。家里的米缸早就空了,最近天天啃野菜窝头,妹妹们脸都快变成野菜色的了。 换衣棚里人不少,闹哄哄的。管事的扔过来一件灰布襦裙和一块旧头巾,料子比昨日的宫女服糙些,倒跟她平时穿的衣裳差不多。 李初绾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换上了,头巾往头上一裹,往人群里一站,眉眼周正,身段稳当,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年轻人更像正经古代百姓。 她自己还悄悄扯了扯衣角,心里嘀咕:这衣裳针脚真密,缝得比村里张裁缝还齐整,就是料子薄了点。 今日拍的是市井赶集的大场面。副导举着大喇叭喊:“都听好了!一会儿开市,你们该逛就逛,该挑拣就挑拣,自然点,别跟木桩子似的!” 李初绾站在靠边的位置,手里被塞了个空竹篮。两边摊子摆着道具,跟镇上赶集的摊子长得差不多,只是卖的东西看着比她们那里的要鲜亮得多。 她走着走着,瞧见摊上摆着糖葫芦,红通通的,糖壳很亮,下意识就想:这糖色熬老了,吃着定发苦,还不粘牙。刚伸手想碰一碰,就听旁边场务喊:“哎哎,道具别乱碰啊!” 她赶紧缩回手,脸微微发烫,低下头老老实实往前走,再不敢乱碰。心里却暗道:这地方规矩真多,看看都不行。 一上午走了七八遍,腿酸了,她也没找地方歇,就趁换机位的空档,靠墙站会儿,揉一揉膝盖。 中午休息的时候,剧组管一顿盒饭,一荤两素。众人都领了饭,蹲在路边吃。 李初绾也领了一盒,打开盖子,是白米饭配炒白菜和土豆丝,还有一块煎蛋。她闻着米香,咽了口唾沫,却没舍得吃。 昨天那盒红烧肉,全家分着吃,妹妹们的样子她记着呢。这盒饭带回去,全家又能沾点油星。能省一口是一口,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呢。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饭盒盖好,重新塞进布包里。掏出怀里揣着的早上带的野菜窝头,就着凉白开,干巴巴啃了两口。 旁边有个群演大姐看见,凑过来问:“妹子,你咋不吃盒饭啊?这菜虽然一般,也比窝头强啊。” 李初绾笑了笑,“家里有老人孩子,带回去给他们尝尝。我糙,吃啥都行。” 大姐叹了口气:“也是,都不容易。现在像你这样年纪轻轻的,却这么顾家的不多了。” ? ?看到有包子加书架了,顺便求个票。 ? 新来的宝子也加个书架哦,爱尼么么哒~ 第5章 买米粮油 跟大姐闲聊了几句,李初绾就跟她问了问粮油店的位置。大姐热心,给她指了街尾的方向,说那家店便宜,附近住户都去那儿买。 李初绾记在心里,连连道谢。 下午继续拍走场,日头最毒的时候,晒得地面直冒热气,连道具摊子上的东西都烫手。 刚走完三遍大场,副导挥挥手喊“换机位,歇十分钟”,人群大半人都往墙根阴凉地里钻,蹲的蹲坐的坐,到处怨声载道。 “这鬼天气,站一天得脱层皮。” “一百块钱遭这罪,真不值当。要不是没别的活,我早走了。” 休息结束,副导举着喇叭喊了三遍“准备了啊,各就各位”,却稀稀拉拉站起来没几个人。副导喊得嗓子都冒烟了,阴凉地里的人还磨磨蹭蹭的不肯动。 人群里,唯独李初绾还站在原定的杂货摊旁。 旁人都歪歪扭扭瘫着,她站在那儿,肩平背正,手里挎着篮子,倒真像集市上正经来采买的妇人,半点没被暑气磨得散了形。 “这帮兔崽子,喊都喊不动!”副导气得把喇叭往箱子上一砸,转头就看见站得笔直的李初绾,愣了愣。 旁边王哥叼着烟走过来,往李初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见没?就那姑娘,一上午了,没偷摸歇过一回。让站哪儿就站哪儿,让怎么走就怎么走,半句废话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不光是能扛。你看她那站姿、那走路的步子,不用礼仪老师教,往那儿一站就像那么回事。不像其他人,站没站相走没走相,拍出来全是穿帮的劲儿。这姑娘省心得多。” 副导眯着眼瞅了几秒,点点头。 正好场务喊“机位好了”,副导喇叭一按:“开拍了!都回来!” 阴凉地里的人磨磨蹭蹭往回走,边走还边埋怨着。李初绾听见声音,立刻调整好手里的篮子,等场记板一响,步子不疾不徐往前走。 被王哥提醒了一下,副导特意留了心,看完指着画面跟场务说:“你看后排左三那个挎篮子的姑娘,状态一直在线。以后这种百姓大场面,优先叫她。” 王哥看着场内稳稳走位的李初绾,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他带群演五六年,偷奸耍滑的、拈轻怕重的见得多了,像这样既能吃苦、本身又有底子的,真没几个。以后有靠谱的活,第一个就得喊这姑娘。 省心,也对得起那份工钱。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终于喊了收工。 众人一窝蜂地往领钱的地方挤,李初绾排在后面,等差不多没人了才走过去。王哥看见她,直接从帆布包里掏钱,一边说:“今天辛苦你了,小伙子们都没你能扛。” “应该的。”李初绾站着等,主动说,“王大叔,我还是要现钱,没带那什么码。” “知道,昨天就看你不带手机。”王哥笑了笑,数出十张十块的,递过去,“一百,你点点。” 李初绾接过纸票子,比昨天厚了一倍,心里也跟着沉实了不少。她把钱叠好,又道了谢,才转身往巷口走。 照着中午大姐指的路,她往街尾的粮油店走去。路上经过卖包子的铺子,蒸笼冒着白汽,她也没多看一眼。 钱要花在刀刃上,先把米面油买了,家里的粮缸填满,比啥都强。 街尾的粮油店门口堆着不少货品,推门进去,货架上摆着一袋袋米面,还有透明的桶装的油,亮堂堂的。 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正在刷着手里的小铁片,听到声音抬头问:“要点啥?” 李初绾走到米袋跟前,弯腰看了看。白花花的大米,颗颗饱满,比镇上粮店卖的糙米要好上十倍,而且连一点糠皮都看不见。 她心里稀奇不已,问:“掌柜的,这大米怎么卖?” “三块五一斤。” 她算了算,十斤也才三十五,那她今天赚的钱,够买二十多斤呢。这要是搁她们那里,全家去给人做工,一个月都换不来这么多。这横店莫非真是神仙洞府? “给我称十斤大米。”心里一激动,买起来很爽快,说完她又问,“粗盐和菜籽油有吗,一斤多少?” “有。盐两块钱一包,油十五一桶,五斤的。” “那给我来两斤盐,一桶油。” 掌柜的手脚麻利,拿了盐和油,又用袋子装了大米放到铁台子上:“一共五十四。” 李初绾看着那铁台子,心里又开始纳罕了。这地方的秤都不用秤砣?搁个东西上去,自己就出数了?真是古怪。 神仙洞府的事虽然看不懂,但她也没敢多问,从怀里掏钱递过去。掌柜的收了钱,把米袋、盐袋和油桶都递过来:“拿好啊。” 李初绾谢过掌柜,拎着东西便往外走。 沿着来路往回走,七拐八拐回到那条僻静的巷子,墙根的青石板还嵌在那儿。 李初绾先把米袋和油桶放在脚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一只紧紧抓着袋子提绳,另一手按在了石板上。 耳边的喧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山洞里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初绾睁开眼,低头一看,米袋、油桶、盐袋,都好好地放在脚边,怀里的盒饭也还在。 她大笑了一声,又长长地舒了口气。 成了。 不管什么东西都能带回来,这条路,算是彻底走通了。 天已经擦黑了,山洞里暗了下来。她不敢多耽搁,把米袋往背上一搭,油桶和盐揣进布篓,左右手各拎着点,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 山路不好走,她却走得很稳,愣是没让米袋沾上一点泥。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远远地她就看见自家院子亮着光,门口站着个人影,正踮着脚往这边望。 是二妹初云。 “大姐!”初云眼尖,一眼就瞥见她,踩着碎步赶紧跑过来,伸手就去接她肩上的米袋,“可算回来了,娘都念叨八遍了,怕你山路滑摔着。你这背的啥啊,沉成这样?” “慢点接,别撒了。”李初绾侧身把米袋卸下来,递到妹妹手里,喘了口气,“是粮食,还有油和盐。” 初云手里猛地一沉,差点没接住,借着月光瞅了瞅袋口露出来的白米尖儿,眼睛都瞪圆了:“这么些白米?大姐你哪来的?咱可不能拿人家东西……” “别瞎想,是我挣的。” 李初绾拎起油桶和盐袋,领着她往院里走,“今天碰上昨天那支商队在山脚下扎营歇脚,管事的缺个手脚麻利的短工,雇我帮着清点货包,干了大半天,直接抵了这袋米、一桶油还有两斤盐。” 初云顿时惊喜:“这可比给铜钱划算多了。” ? ?新书期存稿,最近每天先一更,宝子们看完顺手给我投个票。爱尼萌么么哒~ 第6章 冷眼闲话 二人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荷花披着外衣迎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截纳了一半的鞋底。 看见姐妹俩拎着的东西,她脚步一顿:“这、这是咋回事?哪来的东西这么多?” “娘,是大姐帮商队干活挣的工钱。”初云嘴快,先替她说了。 李初绾把东西往堂屋地上放稳,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把中午没舍得吃的盒饭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炕沿上:“那商队要往南边去,带的散货多,缺人手。我想着反正也是闲着,就帮着忙活了大半天。管事的人爽快,给了这些粮油,还多给了一盒饭,说是晌午的口粮,我没舍得吃,带回来给爹和妹妹们分分。” 王荷花蹲下身,伸手掀开米袋口,又摸了摸油桶,塑料壳子滑溜溜的,是见也没见过的东西。 她抬头看着女儿,眼眶有点发热,伸手抚了抚李初绾汗湿的鬓角:“你这孩子,上山采药就够累了,还帮人干重活。这得累成啥样啊?” “不累,都是轻省活,清点点数罢了。”李初绾笑了笑,往里屋瞅了一眼,“我爹咋样了,药喷了没,还喊疼不?” “喷了两次,晌午还睡了个整觉,比昨天强多了。”王荷花说着,冲里屋喊了一声,“他爹,初绾回来了,还带了米和油回来!” 里屋传来李大富的声音:“回来了就好,快让她歇歇。” 说话的功夫,初月、初霜和初星都从里屋出来了。 三个人围着地上的米袋油桶转,眼睛亮得像星子,却都懂事地没伸手乱碰。初霜鼻子动了动,小声问:“大姐,这就是白米吗?跟镇上粮店卖的一样香。” “是白米,今晚就煮。”李初绾揉了揉她的头,转头吩咐初云,“二妹,去灶房烧锅水,舀两升米煮上,今晚咱们都吃顿饱饭。” “哎!”初云脆生生地应着,拎起米袋就往灶房走。初月见状赶紧跟上,打算帮着烧火添柴。 灶房里很快响起噼啪的柴火声,王荷花特意翻出家里最好的粗瓷碗,挨个擦干净,嘴里还一边念叨着:“这米多金贵啊,少煮点,省着点吃,能多撑些日子。” “娘你就放心煮吧。”李初绾站在一旁,看着灶里跳动的火光,“以后我常去山脚下转转,说不定还能碰上商队雇短工。多干几回,家里的粮就不愁了。” 心里想的却是,只要青石板还灵,横店的活就能天天干,一天一百,米面粮油都能往回搬。只是这话不能说,说了反而吓着家人。 没多会儿,米饭熟了。 桌上只摆了一碟咸萝卜条,是家里仅有的咸菜。几碗白米饭却盛得冒尖,雪白雪白的,连一点杂粮都没掺。 李大富被扶着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饭碗,看着碗里饱满的白米饭,半天没下筷子。他摔断腿这阵,以为家里连糠窝头都要吃不上了,没想到才两天,就能吃上纯白米饭。 “吃吧爹,凉了就不好吃了。”李初绾递过筷子。 一家人围坐着,就着咸萝卜条吃白米饭。 王荷花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把剩下的往初霜和初星碗里拨。李初绾看见,又从自己碗里拨了一半给她:“娘你也吃,我在商队那边吃过干粮了,不饿。” “你这孩子,总顾着我们。”王荷花嘴里埋怨,眼圈却红了。 一顿饭吃完,每个人碗底都被舔得干干净净的,连锅巴都被初星掰着分吃了。 王荷花把剩下的米小心翼翼地倒进米缸,看着小半缸的白米,手都有些发颤了。 活了四十多年,她从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纯白大米。 次日天刚亮透,灶房里就又飘起了白米饭的香气。 李初云蹲在灶口添柴,米香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漫过院墙,飘到了隔壁王婆家的院子里。 王婆正蹲在自家门槛上嗑瓜子,鼻子动了动,往李家院墙的方向斜了一眼,“呸”地吐了瓜子皮。 这李家是咋了?前儿个就闻着肉香,昨儿个是白米饭,今儿个大清早就又蒸上米了?往常穷得叮当响,半年闻不着一口细粮味,这李大富刚摔断腿,家里反倒阔气起来了? 她心里犯嘀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瞥了眼脚边的针线筐里,端起筐子就往李家走,嘴里一边嚷嚷着:“荷花妹子,在家不?我借你家剪子使使!” 院门没闩,她一推就进了。 堂屋里,王荷花正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听见动静抬头,见是王婆,脸上挤出点笑:“他王婶来了,快坐。剪子在灶房呢,我给你拿去。” “不急不急。”王婆自来熟地搬了个板凳坐下,把针线筐往腿上一放,眼睛却四处扫,“哟,这大清早就蒸米饭啊?你们家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王荷花手里的针顿了顿,顺着话头应:“这不他爹摔着了吗,熬点稀粥养养身子,哪是什么好米饭。” “稀粥?”王婆拖长了调子,似笑非笑,“我在隔壁都闻着香了,这白米的味儿,可不是稀粥能有的。我说荷花妹子,你们家莫不是发了什么横财吧?这两天又是肉又是米的,羡煞旁人了。” 她说着,话头一转,落到了李初绾身上:“说起来,初绾这两天咋总不见人?我大清早就瞅着她往后山去,天黑透了才回来。一个大姑娘家,二十五了还没说上婆家,天天往外跑,可不是个事儿啊。” 王荷花手里的针往鞋底上一扎,抬眼看她,语气还带着笑:“姑娘家怎么就不能往外跑了?初绾是去山脚下帮过路商队干点短工,人家商队管事看她手脚麻利、干活实在,愿意雇她,干一天结一天的钱。” “哪来的商队?我咋没听说有商队雇人啊,是正经营生吗?再说了,就她一个乡下丫头能干啥?” 王婆挑眉,“荷花妹子,不是我说你,姑娘家名声最要紧,万一走了歪路,这辈子可就毁了。到时候别说嫁好人,连婆家都找不到,还不得戳你们老李家的脊梁骨?” 第7章 正经营生 王婆话说得很难听,灶房里的初云听见了,手里的柴火棍往灶里一扔,起身就要出去理论。 李初绾伸手一把拉住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初云咬着唇,只能气鼓鼓地蹲回去,耳朵却竖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王荷花放下手里的鞋底,直起腰看着王婆,脸上的笑淡了些:“他王婶,这话可不能乱说,都是凭力气挣的干净钱,怎么就不是正经营生了?” 王婆撇了撇嘴,手里捻着线团,话里带刺:“那些走南闯北的人,鱼龙混杂的,哪有准谱?一个大姑娘家,跟一帮外乡男人混在一处,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再说了,啥短工能天天给白米给肉的?我活了大半辈子,可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东家。” 话越说越难听,灶房里的初云听得火起,攥着柴火棍又要往外冲,再次被李初绾伸手按住了。 堂屋里王荷花也沉了脸,把鞋底往旁边一放:“他王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家初绾自小是什么品性,全村都有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时候也没见谁夸一句本分,如今凭力气挣钱养家,倒成了不本分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着王婆:“咱们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敬你是长辈,才跟你好声好气说。要是再往外传那些不着调的话,坏我女儿名声,可别怪我不客气。” 王婆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料到一向软乎乎的王荷花护起女儿来这么硬气。 她讪讪地拿起针线筐,干笑两声:“你看你,我不就是好心提个醒嘛,至于这么急眼?行啦行啦,我不说了,家里还烧着锅呢,我先走了。” 说着就起身往院外走。 王荷花送到门口,客客气气道了声“慢走”,反手就把院门闩上了,脸色还沉着。 李初绾从灶房走出来,给她递了碗凉白开:“娘,别气了,她就是闲的。” 王荷花接过碗,没喝,放在炕沿上,拉着她的手腕就往里屋走。 掀开门帘进去,又回身把帘角压严实,才压低声音问:“初绾,你跟娘掏句实话,你这两天,真的是在山脚下帮商队干活?” 她攥着女儿的手,眼圈已经红了:“不是娘不信你,可商队哪有天天雇人的?都是走个三五日就赶路南下了。还有你爹那药,还有这米这油,哪有短工一天就挣这么些的?娘活了四十多岁,从没见过这么大方的管事。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是不是受了啥委屈?你跟娘说,天塌下来有娘跟你爹呢,可不能自己硬扛着。” 李初绾看着她娘担忧的眼神,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这事太离奇,现在说出来,爹娘指定要吓着,说不定还要拦着她不让去。眼下路子刚摸出点头绪,还没稳妥,不能说。 她反手拍了拍娘的手背,半点不慌:“娘,真是商队。这次的商队货多,前面山路不好走,要在山脚下盘五六天货,还要修篷布、补麻袋,缺人手缺得厉害。” “管事的是个中年妇人,带着家眷呢,看我干活利索,又听说我爹摔断了腿,家里困难,特意多给了些东西,说算提前支的工钱。等过两天货盘完了,他们就走了。”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顿了顿,又补了句:“我还跟那管事说好了,以后他们商队打这儿过,都找我帮忙。虽说不是天天有活,但一月能碰上两三回,也能贴补不少家用。你放心,都是正经干活,半点儿出格的事都没有。我是什么人,娘还不知道吗?” 王荷花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女儿眼神清亮,坦坦荡荡的,半点儿闪躲都没有。 她心里的疑云散了大半,叹了口气:“娘知道你懂事,从小就有主意。可你一个姑娘家跟外乡人打交道,千万留神。钱挣多挣少不要紧,人安全最重要。还有啊,这事别往外再说了,就咱们家里人知道就行,村里人嘴杂,传出去不好听。” “我知道,娘。”李初绾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娘这边稳住了。 只是这商队的说辞,只能瞒一时。她想着等再过些日子,横店那边的路子彻底走稳了,家里日子再缓过来点,再找机会慢慢跟家里坦白吧。 早饭几口扒完,李初绾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背着竹篓就往后山去。 这是她第三趟往山洞走。 头两天的经历烫得她心里发慌,可她心里清楚,光靠卖傻力气站一天不行,得把这地方的规矩摸透了,才能站得稳、赚得多。 到了横店,她顺着熟路往片场走。 三天前她刚到这儿时,连路都不敢多问,如今已经能从容地跟着人群往演员工会的方向去。 王哥早就等在那儿了,看见李初绾,他抬手招呼了一声:“姑娘,来了啊。今天还是百姓群演,八十块,干不干?” “干,麻烦王哥了。” 三天下来,她早摸透了:这位王哥是群头,手里握着活计,能不能上工全凭他一句话。嘴甜一点,手脚勤快点,总没坏处。 领了衣服往换衣棚走,路上她就开始留心观察。 这地方管拍戏不叫拍戏,叫“上工”“进组”,其实就是拍影子戏,跟村里逢年过节演的皮影戏有点像,只不过是把真人拍进那发光的方盒子里,放给人看。 棚子里人多嘴杂,她边换衣服边听旁人唠,慢慢就理清了里头的层级:最大的是导演,说的话最管用,全剧组都得听他的;底下有副导演,专管群演和杂事;再往下是场务,喊走位、管秩序,跑前跑后的最是忙活。 上午拍的是街上逃难的戏,一群人灰头土脸地在街上跑,来来回回十几遍。 跑到后面累了,不少群演开始抱怨,蹲在边上偷懒。 李初绾和昨天一样,从不主动往阴凉地钻。中间道具组搬布景,人手不够,她看见场务搬得费劲,主动过去搭了把手。 场务喘了口气,看她的眼神和善了不少,“谢了啊姑娘,看你瘦瘦的,没想到还挺有劲啊。” “在家干惯农活了,不算啥。”李初绾笑了笑。 她心里有数:这些人天天在剧组待着,手里都有权力。多帮把手,留个好印象,以后有轻松点的活,人家说不定就想着自己了。 第8章 跪得不错 中午休息领盒饭,李初绾没急着吃,先抱着饭盒往服装组的棚子那边走。昨天她就看见,服装组的大姐们堆了一堆换下来的戏服,叠都叠不过来。 “大姐,我帮你们叠衣裳吧?我在家常做这个,叠得快。” 管服装的陈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昨天那个帮着捡戏服的姑娘,笑着点头:“行啊,那就麻烦你了。叠的时候注意点,腰带和衣裳分开,别弄混了。” “哎,知道了。” 李初绾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拿起一件襦裙就开始叠。 这些古装衣裳的形制,她打小就熟,怎么折领口、怎么收裙摆、怎么系腰带,比自己穿的粗布短褐还清楚。手指翻飞间,一件皱巴巴的戏服很快就被她叠得方方正正。 陈姐回头一看,愣了:“可以啊妹子,你这手比我们专业服装助理还利索,以前做过这类的工作?” “没有。”李初绾手里没停,又拿起下一件,“我看你们这衣裳料子都金贵,得仔细点叠,不然皱了上镜不好看。” “你这姑娘,心细,还懂事。”陈姐越看越喜欢,递了瓶矿泉水给她,“拿着喝,这天热,别中暑了。以后常来我们组帮忙,有合适的角色我跟副导说一声,给你安排个露脸的活。” “谢谢陈姐。”李初绾接过水,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心里也跟着亮堂了不少。 一天下来,场务、服装、群头,能搭上话的她都客客气气的,能搭把手的也绝不闲着。 在村里过日子就是这样,多个熟人多条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是这个理。 下午歇工的间隙,她找了个没人的墙角坐下,从怀里掏出攒的零钱,一张一张摊开在膝头,仔细认。 她头一天拿到钱,只知道是纸票子,能买东西,却分不清面额。这两天她留了心,买东西的时候特意看店家怎么数,又偷偷问了相熟的张大姐,慢慢就摸清楚了。 认完了钱,她又抬头看路边的招牌。 街上的字都是简体,跟她所学不多的繁体字差不少,连蒙带猜也能懂个大概。 她顺着路牌慢慢记,三天下来,也能认个七七八八。至少不会像头一天那样,连回去的巷子都差点找不着。 正想着,那边副导喊人,要拍一场官员出巡的戏,需要十几个百姓跪在街边迎候。 群演们稀稀拉拉站过去,等场务喊“跪”,就呼啦啦一片往下蹲。 李初绾站在第二排,屈膝下跪的动作做得顺理成章,全是自小娘教的规矩。寻常百姓见了官老爷,就得是这个样子,不能失了礼数,也不能显得过于谄媚。 她用余光扫了一圈,心里有点纳闷。 这演的是古人,怎么行礼走路都这么别扭?别说跟大户人家的规矩比了,就是村里寻常百姓,见了里正也不会这么随意。这要是搁她们那,如此失仪,早被官差呵斥了。 她正想着,副导从监视器后头抬起头,皱着眉喊:“哎哎哎,都跪端正点!你们是迎接官员,不是蹲地上看热闹!头低下!” 众人慌慌张张调整姿势,可怎么调都不对味,要么太僵要么太松。 副导举着喇叭绕场走了一圈,脸越拉越长。 “停停停!都什么样子!古代老百姓见官是你们这样?跟堆烂泥似的,跪都不会跪了?” 人群个个脸上带着不耐烦,没人当回事。 副导扫了一圈,眼前一亮,伸手指过去:“哎,那个穿灰裙的姑娘,对,就你,往前站站,给大家做个示范!” 李初绾正垂着眼规规矩矩跪着,听见点名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副导见她眼熟,愣了一下:“诶,你是昨天那个……叫啥来着?” 李初绾微微一笑:“副导好,我叫李初绾。” “初绾啊。”副导表情缓和了些,笑着道:“你跪得不错,来,给大家做个示范。” “诶。”李初绾应下,随即走到场中间,双膝跪下,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 明明她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粗布裙子,被她这么一跪,竟没有半分缩肩塌背的窝囊相,还透着几分本分人家的端正劲儿。 “看见没有,就得是这个样子!”副导拍着手,“这才是古代老百姓见官的样子,你们都跟人家学学,别一个个跟没骨头似的,拍出来全是穿帮镜头!” 这话一落,几十道目光“唰”地全落在李初绾身上。 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更多的是藏不住的不服气。 后排两个常一起跑群演的姑娘凑在一块儿,撇着嘴小声嘀咕: “装什么呀,不就是跪得像点吗,真把自己当角儿了。” “就是,故意出风头呗,就想讨副导欢心,好往前排站。乡下出来的,心眼子倒不少。” 李初绾像是没听见,脸上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可这话刚飘完,王哥就叼着烟从旁边走过来,他斜着眼扫了那两个姑娘一眼:“嘴碎啥呢?有那功夫嘀咕别人,不如自己把腰杆挺直点。” 那两人脸色一僵,还想辩解:“王哥,我们也没说啥……” “没说啥?”王哥嗤了一声,抬下巴点了点场中间的李初绾,“人家跪得标准是人家有本事,从早上站到现在,没偷过一次懒、没躲一次阴凉,让干啥就干啥。你们要是也能有她一半稳当,我也天天给你们排前排。自己偷奸耍滑站不住,就别眼红别人出彩。” 几句话说得那两个姑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闭了嘴。 周围几个刚才也跟着撇嘴的人,也都悄悄收了神色。毕竟王哥在这一片带群演年头久,说话有分量,他都开口护着了,谁也不敢再乱嚼舌根。 副导又喊了声“准备”,众人纷纷摆正姿势。 李初绾依旧跪得稳稳的,心里却慢慢透亮了起来。 她原以为,自小学的这些规矩、背的这些礼数,到了这奇奇怪怪的地方,顶多是不让自己出错露怯。从前在村里,这些东西只能用来应付族里人情往来,撑不起半袋米钱。 可今天她才明白,不是没用,是没到能用的地方。 在这里,她守了二十多年的礼数,竟是旁人学不来的本事,能让导演高看一眼,能让她比别人多一分机会。 第9章 五花肉炖豆腐 傍晚收工,李初绾排在最后一个领钱。 “今天可以啊,副导散场还跟我夸你,说你仪态正,省心。”王哥把钱递过去,比了个大拇指,“以后有礼仪要求高的戏,我优先给你报,工钱也比普通群演高些。” 李初绾双手接过纸币,心里踏踏实实的。她认认真真道了声谢:“多亏王哥提携,也谢谢您刚才帮我说话。” “谢啥,我就见不得偷奸耍滑的挤兑踏实干活的。”王哥摆摆手,“好好干,你有这底子,比他们都有奔头。” 李初绾把钱仔细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站在巷口缓了口气,想起爹卧病在床正需要补养,心里便动了买肉的念头。 只是人生地不熟,她不知道哪儿卖肉,左右瞅了瞅,见张大姐就走过去:“张大姐,跟您打听个事,这附近哪儿有卖肉卖菜的地方?我想割点肉回去给家里病人补补。” 张大姐随手往街西头一指:“往前拐个弯就有菜市场,你顺着这条路直走,看见的大棚子就是。” 李初绾按着张大姐指引的方向,没走多远就听见了喧闹声。 抬眼望去,一个宽宽的塑料大棚子支在路边,里头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比镇上每月一次的大集还热闹。 一走进去,眼睛都有点不够用。 两边的摊子摆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青菜带着水珠,红通通的番茄堆得小山似的,萝卜、土豆、白菜码得方方正正,连野菜都择得干干净净捆成小捆。 往里走是肉摊,案子上摆着猪肉,红白分明,看着就新鲜。还有卖鱼的摊子,水盆里游着活蹦乱跳的鱼,她长这么大,除了过年去镇上赶集,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齐全的菜肉。 “这地方倒好,啥都有,比镇上集上全多了。”她心里暗自纳罕,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肉摊前。 “妹子,要点啥?”摊主是个爽快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刀,嗓门很大。 李初绾看着案子上的肉,咽了口唾沫,问:“大叔,五花肉多少钱一斤?” “八块。要多少?” 八块一斤。她心里算了算:今天八十块,昨天剩的五十九,加起来一百三十九。爹的药还得接着买,一瓶三十七,得留够至少两瓶的钱,剩下的才能花在吃喝上。 “给我来一斤吧,要肥点的,熬汤香。”她想了想,还是只要了一斤。多了浪费,也费钱,够全家沾点荤腥、给爹补补就行。 “好嘞!”摊主手起刀落,切下来一块,往旁边铁台子上一放,那台子亮了下,跳出数字,“正好一斤,八块。” 李初绾盯着那铁台子又看了两眼,心里嘀咕着,手上却麻利地数了八块钱递过去。摊主用油袋子把肉包好,递到她手里。 拎着肉往回走,路过豆腐摊,她又停下了脚步。 白嫩的豆腐码在木板上,方方正正的,看着就软和。她爹牙口不好,豆腐炖肉最是合适。 “老板,豆腐怎么卖?” “两块五一块,来一块?” “给我来一小块吧,一半就行。” 摊主切了一小块,放在塑料袋里递过来:“一块二。” 她付了钱,把豆腐小心拎在另一只手里,怕挤碎了。 菜摊上传来青菜的清香味,绿油油的菠菜看着就嫩,她脚步顿了顿,还是没舍得买。家里菜园子种着白菜萝卜,省省也够吃了,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出了菜市场,李初绾一手拎着肉,一手拎着豆腐,脚步轻快地往青石板的方向走。 回到院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院门虚掩着,李初绾抬手推开门,竹篓往肩上提了提。 院子里,初云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大姐,你可回来了,娘正念叨你呢。” 她放下手里的菜,赶紧跑过来接竹篓,“商队又给了啥东西了吗?” “没,是我顺路买了点肉和豆腐。”李初绾把竹篓卸下来,掀开盖着的布,露出里头用油袋子包着的五花肉,还有嫩白的豆腐块。 王荷花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半碗药汤,一眼瞥见那油光水亮的猪肉,脚步都顿了:“肉?你咋还买肉了?这得多贵啊!” “没事。”李初绾把肉拎出来,递到娘跟前,“今天商队管事夸我活干得好,额外多给了二十文钱,我想着爹卧病在床得补补,妹妹们也好久没沾荤了,就割了一斤肉,顺带买了块豆腐,炖一块儿香。” 她把说辞顺得很自然,半点也不打磕巴。 王荷花捏了捏油袋子,嘴上念叨着“太浪费了”,眼角却软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你这孩子。” “我在那边管饭,饿不着。”李初绾笑了笑,拎着肉往灶房走,“二妹,烧锅热水,我把肉焯一下,今晚炖豆腐汤,给爹盛一碗补补。” “哎!”初云脆生生应下,转身就往灶膛里添柴。 李初绾转身进了里屋,掀帘进去,先扶着她爹靠在枕头上,又摸了摸他的腿:“爹,今天感觉咋样?药喷了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喷了三回,好多了。”李大富看着女儿,语气里满是欣慰,“都能轻轻动一下了。这药真神,比镇上老郎中的膏药管用多了。就是太金贵了,得花不少钱吧?” “不贵,商队拿的,比外头便宜。”李初绾替他掖了掖被角,“我买了点肉,炖了豆腐,待会儿给你端一碗来,喝点汤养养。” 李大富摆了摆手:“最近老躺着,吃那么好干啥。给你妹妹们吃,他们长身体。” “都有份。”李初绾笑着说,“一斤肉呢,够全家吃了。” 回到灶房,里头已经忙活起来了。 李初绾站到案板前切肉,初云烧着火,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说:“大姐,今天王婆又在村口跟人嚼舌根,说咱们家不定哪来的钱买米买面。我听着气不过,跟她顶了两句。” “顶得对。”李初绾手里的刀没停,“以后再听见,不用跟她客气。咱们凭力气吃饭,不偷不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别跟她吵太凶,不值当。” “嗯,我知道。”初云点点头,往灶里添了根柴,“就是委屈大姐了,明明是正经干活,还得被人说闲话。” “没啥委屈的。”李初绾把切好的肉块放进开水里焯,血沫子飘上来,她用勺子撇干净,“日子过好了,闲话自然就没了。” 肉下锅的瞬间,油香“轰”地就冒了出来,飘得满院都是。 初月、初霜和初星都闻着味跑了过来,扒着灶房的门框往里看,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肉,却没人敢伸手要。 初霜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好香啊……跟过年的肉一样香。” 小妹初星挠了挠头,没说话,喉结却动了动。 李初绾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有些发酸,嘴上却笑着说:“去堂屋等着,马上就好。今天管够,每人都能吃上肉。” 三个人应了一声,却没走,就站在门口看着。 等肉炖烂了,豆腐也下了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汤白肉香。 初云拿大海碗先盛了一碗最烂的肉和豆腐,撒了点盐,端去里屋给她爹。剩下的盛在大汤盆里,端到堂屋的小桌上,又盛了几碗白米饭,热气腾腾地摆开。 王荷花扶着李大富坐起来,靠在床头吃饭。堂屋里,姐妹五个围着桌子,看着盆里的肉和豆腐,都有点发愣。 “吃啊,愣着干啥。”李初绾拿起筷子,给每个妹妹碗里都夹了一块肉,“快吃,今天都有份。” 初霜捧着碗,小口咬了一口肉,眼睛瞬间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扒了口米饭,把眼泪咽下去。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吃上这么香、这么大块的肉。 初月吃得慢,细细嚼着,时不时抬头看大姐一眼,眼里满是心疼。她知道大姐肯定又舍不得吃,把肉都留给他们了。 初星吃得快,一块肉三口就下肚了,吃完了就盯着碗里的豆腐,没再夹肉。 王荷花从里屋出来,看着孩子们的样子,眼圈也有点红,“你们大姐辛苦挣来的,你们多点吃,别辜负她的心意。” “娘你也吃。”李初绾夹了一块肥肉放到碗里,“你操持家里也累,补补。” “我不爱吃肉。”王荷花又往回夹,“你吃吧。” 推来让去,一盆肉最后还是吃得干干净净的,连汤都泡了米饭。初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小声说:“要是天天都能吃肉就好了。” “会的。”李初绾收拾着碗筷,语气笃定,“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不光能天天吃白米饭,还能天天吃上肉。” 妹妹们看着她,眼里都亮闪闪的,像揣了星星。 他们信大姐,大姐说能,就一定能。 第10章 雨戏 夜里,等全家人都睡下了,李初绾躺在炕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出这三天攒的钱,一张一张数又数了一遍。 她分出七十四块,单独用布包好,这是给爹买两瓶白药的钱,雷打不动。剩下的留着买米面油盐,再攒些日子,就能凑够正骨的银子了。 她心里盘算着:明天去了,再跟陈姐、场务们多搭搭话,看看能不能接点有台词的活,那样工钱能多些。还有那身规矩礼数,既然导演说好用,以后就多留心,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她把钱重新收好,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三天前她还在为二两银子发愁,觉得天要塌了。如今才三天,爹的腿见好,家里有米有肉,路子也越摸越清。 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点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天还要早起,还有活要干,还有家要撑。 她不怕累,就怕没奔头。 现在奔头就在眼前,她得攥紧了,一步步往前走。 第二天上午的市井戏刚收,群演们都蹲在墙根歇脚唠闲话。 副导攥着大喇叭走过来,眉头皱着:“都静一静!下午有一场雨戏,缺十个百姓群演,人工降雨,冷水浇一个小时,工价在基础上加二十,总共一百。有没有自愿报名的?”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片唏嘘。 “加二十块遭这罪?浇一身冷水冻感冒了,买药都不止这点钱。” “就是,天儿本来就凉,泡半个时辰,不得落下病根?谁爱去谁去。” 众人纷纷往后缩,你推我搡,没一个往前站的。王哥蹲在边上抽烟,见状骂了句“这帮兔崽子”,刚要点名硬派,就见人群里站起个人影。 “我去。” 李初绾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平静静,“还有别的要求没?” 副导见又是她,随即面露喜色:“没别的,就站街上演躲雨的百姓,表情到位就行。不过你可想好,冷水浇身上透心凉,别冻感冒了。” “没事,我扛冻。”她笑了笑,语气实在,“多挣二十是二十,家里等着用钱。” 旁边几个群演见状就开始窃窃私语,说这姑娘想钱想疯了,二十块也值得拼命。 李初绾全当没听见,她心里有数,这活肯定遭罪,可二十块钱,能买五斤多大米,够全家吃好几天的,怎么说也值了。 下午开拍的时候,天本就阴沉沉的,风刮得人脖子发凉。消防车架在街边,水管子一拧,冰凉的水哗哗地从天而降,砸在身上噼里啪啦响。 李初绾站在街道中间,按着场务说的,抱着脑袋做惊慌躲雨的样子。 冷水顺着领口往衣服里灌,没半刻钟,里层的粗布衫就湿得透透的,贴在背上凉得刺骨。风一吹,浑身便开始克制不住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卡!表情不对,再慌一点!”导演在监视器后头喊。 众人只能重来。 水一直浇着,李初绾跟着人群来回跑,袜子湿得透透的,脚趾头冻得发麻。她咬着牙硬扛着,脸上始终按着要求做表情,该跑就跑,该蹲就蹲,半点不偷懒。 旁边有几个年轻群演扛不住,偷偷溜到屋檐下躲着,等喊“卡”才钻出来。李初绾没动,就站在雨里,导演不喊停,她就一直保持着姿势。 原定半个时辰的戏,因为镜头反复调整,硬生生拍了快两个时辰。等终于喊“过”的时候,水管子一停,众人都跟落汤鸡似的,哆哆嗦嗦往棚子跑。 李初绾脱下外衣,裤腿沉甸甸的,鞋子里一踩就“咕叽”响。她蹲在墙根,双手抱着胳膊搓,冻得嘴唇发紫,指尖都僵了,却没半句抱怨。 “给,喝点热水暖暖。” 一个搪瓷缸子忽然被人递到跟前,上面还冒着白汽。 李初绾抬头,见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带着风霜,也是一身湿意,正是同组的老群演张建国。 她赶紧接过来,连声道谢:“谢谢大叔,太谢谢您了。” “客气啥。”张建国在她边上蹲下,点了根烟,“我瞅你半天了,别人都躲,就你实打实站了三个多小时。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没想到挺能扛啊。” “在家干惯农活了,风吹雨淋的都习惯了。”李初绾捧着热水杯,热气熏得脸发暖,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僵的身子才慢慢缓过来,“多挣二十块,能给家里添点东西。” 张建国吸了口烟,点点头。 他在横店跑了十几年群演,见多了偷奸耍滑的年轻人,像这么踏实肯干、眼里有活的姑娘,真不多见。他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开口:“看你是头回干这行吧?好多门道都不懂。” “是,才干没几天,正摸着石头过河呢。”李初绾顺势问,“大叔,您要是懂行,能不能跟我说说,这里头都有啥讲究?我怕不懂规矩犯了错。” 见她态度诚恳,张建国也乐意提点几句:“首先,不是啥活都能接。像这种雨戏,看着加钱,实则熬身子,偶尔干一回行,别天天硬扛,身子垮了啥都白搭。其次,选组也有讲究,张导、陈导的剧组规矩正,不拖欠工钱,也不折腾人。有些小剧组,说好的价钱到结账时七扣八扣,白忙活一天。”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啊,别乱说话,别乱打听主演的私事,别乱拍照,犯了忌讳,不仅丢活,还得挨骂。在这地方混,少说话、多干活,总没错。” 李初绾听得很认真,一句一句都记在心里,跟当年学针线、学管家时一样仔细。 “多谢大叔指点,不然我瞎闯,指不定得走多少弯路。” “没啥,都是过来人。” 张建国摆了摆手,顺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递到她跟前,“来,加个微信。我平时跑的组多,有合适的活直接发你,省得你天天蹲点瞎等。” 第11章 仪态出众 李初绾盯着张建国手里那个薄薄的、会发光的铁片,心里疑惑:这就是旁人天天攥在手里、结账时对着照一下的物件? 她凑过去看了两眼,没敢伸手碰,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张叔,这……这是什么东西?我看着旁人都拿着,却不知道是做啥用的。” 张建国只当她在开玩笑,还故意认真解释:“这叫手机,能打电话、能发消息,还能付钱。加微信就是存上联系方式,以后有活我喊你,比跑着找你方便多了。你把你手机调出来,我扫你一下。” 李初绾脸上有点发烫,局促地摇了摇头:“张叔,我没有这东西。我从山里出来的,家里穷,别说手机了,以前连见都没见过。” 她眼里也没有自卑,就是实打实说情况。 张建国看着她一身的旧衣服,又回想起之前她冻得发紫还硬扛了一下午的样子,心里了然,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说呢,现在年轻人哪有不带手机的。” 他把手机收回去,摸遍全身才翻出张皱巴巴的烟盒纸,又借了旁人一支笔,趴在膝盖上歪歪扭扭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他:“那你把我号记着。以后你要是找不着活,或者有啥事,找个公用电话打这个号就能找着我。我这边有靠谱的活,也尽量想着你。” 李初绾双手接过纸条,纸面带着点淡淡的烟丝味,上面的数字她认不全,却小心地折了两折,塞进贴身衣兜最里面,按了又按,像揣着件宝贝。 “谢谢张叔,您真是好人。我记牢了。” “光记着号没用。” 张建国把笔还回去,语气郑重了些,“听叔一句劝,抓紧攒钱,哪怕买个二手的旧手机,也得配上一个。现在这社会,没手机寸步难行。找活要联系,结账要扫码,连去个商店买东西都得用它。你总不能天天揣着现金到处跑,既不安全也不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实在话:“不用买贵的,几百块的二手货,能打电话能收钱就行。等你有了手机,我有活直接喊你,不用你天天蹲工会耗着。” 李初绾点了点头。 这几天她早看出来了,这里人人都离不了这个叫手机的物件:买东西结账对着照一下,找人说几句话对着讲一阵,连群头结工钱,也是人人都把手机凑上去。 她没有,就像少了条腿,事事都慢人一步,连结账都得麻烦人家特意翻现金。以前只当是稀奇物件,如今听张叔一说,才知道是吃饭的家伙事儿。 是得攒钱买一个。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天挣一百,省着点花,再干个七八天,差不多就能凑够买个便宜的。等有了这东西,找活方便,结账也方便,还能随时联系上张叔,路子就能宽得多。 “我记下了张叔。”她抬头笑了笑,冻得微红的脸上,眼睛亮堂堂的,“等我攒够钱买了手机,第一个联系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初绾就摸黑起了身。 昨夜回家后她煮了姜汤,趁热喝了两大碗,捂了一身汗,今早起来半点鼻塞头疼都没有,身子骨依旧硬朗。 后山山洞里,掌心贴上青石板的一瞬,再睁眼时,横店清晨的喧闹准时钻进耳朵,早点摊的热气裹着面香飘过来,和昨天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她熟门熟路往演员工会的方向走,心里盘算着今天能碰上个什么活,要是能再遇上张叔,还能再多问两句门道。 王哥看见她过来,抬手招呼:“初绾,来得正好。今天有个后宫戏,缺宫女群演,八十块一天,去不去?” “去,麻烦王哥了。”她应声走过去,跟着大部队往换衣棚走。八十块虽比不上昨天雨戏的一百,但胜在不用遭冷水的罪。 换好宫女服,领了道具簪子往头上一别,众人就被领到了御花园布景里。 副导刘凯举着喇叭喊规矩:“一会儿贵妃娘娘从廊下过来,你们站两侧请安,屈膝垂头,都给我拿出点宫女的样子来,别一个个松松垮垮的,像逛庙会似的!” 群演们稀稀拉拉应着,大多没往心里去。不就是蹲一下嘛,有什么难的。 可真开拍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一连七八条都没过,导演在监视器后头越拍火气越大,声音隔着棚子都能听见:“刘凯!你在哪找的人?连个请安都不会吗?拍了一上午全是废镜头!” 刘凯急得满头汗,挨个过去掰肩膀、压膝盖,可刚纠正完这个,那个又歪了。 这群年轻人要么放不开浑身僵硬,要么太随意没个正形,怎么调都少了股子古人的恭谨劲儿。 李初绾站在队伍最后排,跟着众人一次次复位。她没凑上去搭话,也没像旁人那样偷偷抱怨,导演一喊“开始”,她就按着自小娘教的闺秀规矩来。 这套动作她做了十几年,从刚懂事就被娘教着练,给长辈请安、见乡绅行礼,半分差错都不能有。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用想,身体自然就做对了。 她站得靠后,本不显眼,可架不住前后反差太扎眼。 刘凯正对着人群发愁,眼角余光扫过后排那一抹周正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他盯着监视器回放里的画面看了两眼,又抬头往人群里找,几步就挤到了李初绾跟前。 “你,叫什么名字?”刘凯上下打量她,眼里带着惊喜,“以前学过宫廷礼仪?” 李初绾微微欠身:“我叫李初绾。没专门学过,就是家里从小教过些规矩,习惯了。” “家里教的都这么标准?”刘凯更意外了。 他请过专业礼仪老师,教出来的群演都带着股刻意的劲儿,眼前这姑娘倒好,浑然天成,往那儿一站就像真的古代丫鬟。 他当即拍板:“你跟我来,到前排主位站着。一会儿贵妃落座,你上去奉茶,就说一句娘娘请用茶,动作稳重点。干好了,额外给你加五十块。” 这话一出,旁边的群演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李初绾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哎,我听您安排。” 能多挣五十块,就能多给她爹买药,离买手机的日子,也又近了一步。 第12章 坦白奇遇 服装组特意给李初绾换了件稍微干净些的宫女服,又递来个描金茶盘,上面摆着白茶杯。 “小心点,这道具挺贵,别摔了。”管事的叮嘱道。 “您放心。”李初绾双手搭着茶盘边缘,试了试分量。 奉茶的规矩她熟得很,步子要轻,手要稳,举盘高度要齐眉,不能高也不能低,不过这些对她来说仍是比下地干活简单多了。 “各部门准备,开拍!” 场记板落下,饰演贵妃的演员款款走到主位坐下。 李初绾端着茶盘,缓步上前。到了跟前,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双手将茶盘举起:“娘娘,请用茶。” 贵妃抬手接过茶杯,微微颔首。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半分拖沓都没有,连垂眸的弧度、袖口的摆动都透着规整,衬得整个画面都雅致了几分。 “卡!” 导演的声音终于没了火气,甚至带着点笑意:“这条过了。前排奉茶的那个宫女动作不错,看着就舒服。以后这种戏份,就找这种有功底的,别什么人都往镜头前凑。” 刘凯松了口气,回头冲李初绾笑了笑。 他跑剧组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姑娘不是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身上那股古典气韵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好好打磨打磨,绝不止当个群演。 收工结账的时候,王哥数出一百五十块递过来,笑着打趣:“可以啊妹子,一天就涨了快一倍工钱。刘导特意交代,以后他们组有宫女的戏,优先给你留位置。” “多亏王哥和刘导提携。”李初绾接过钱,把钱数了数。 分出买药的钱单独放好,剩下的跟之前攒的凑在一块儿。照这个速度,再过四五天,就能凑够买个二手手机的钱了。 往青石板走的路上,她绕路去了上次的药店。 玻璃门推开,店员抬头见是熟面孔,笑着问:“还是拿云南白药?” “嗯,两瓶喷雾,两贴膏药。”李初绾站在柜台前,“我爹腿消肿不少,再拿两瓶巩固巩固。” 店员转身取药,放在玻璃台上:“两瓶喷雾两贴膏,一共七十四。” 她数出七十四块递过去,把药瓶小心揣进布兜里。硬邦邦的触感隔着布传来,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爹的腿一天比一天见好,等这两瓶用完,说不定就能拄着棍子下地慢慢走了。 到了家,等晚饭收拾妥当,初云带着妹妹们挤在灶房搓麻绳。 李初绾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看着火光里她娘忙碌的侧脸,又转头望了望里屋,她爹今天腿上的肿消了大半,偶尔还能轻轻挪一下脚踝。 看着一屋子人,她心里盘算了多日的念头,终于落了地。 原先编的“商队帮工”的说辞,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再者说,往后要常去横店,说不定还要往家里搬回更多的东西,总靠谎话圆,迟早要露馅。 更要紧的是,这是天大的事,不该她一个人扛着。 她起身走到院门口,抬手把院门闩死。 堂屋里几个人都抬头看她。初云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大姐,闩门干啥?” “有件大事,跟全家说。”李初绾走回来,在炕沿边坐下,神色郑重,“爹,娘,还有你们几个,都过来坐。这事关咱们全家以后的日子,听完了,半句都不能往外传。” 见她说得认真,众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围坐过来。 李初绾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个粗布包,放在炕桌中间,一层层掀开。 一沓叠得整齐的纸币,又拿来炕头上放着的一瓶白药喷雾、一贴没拆封的膏药,还有个空的塑料盒饭盒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昏黄的灯光下。 “这是啥呢?”初霜凑得最近,指尖轻轻碰了碰纸币,又赶紧缩回去,“画得花花绿绿的,跟年画似的。” 李大富和王荷花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疑惑,他们先前只当是商队带来的稀罕物,从没细想过。 “这些东西,其实都不是咱们这儿的。” 李初绾从几天前冒雨上山采药、脚下打滑摔进山洞扑在青石板上说起,到睁眼站在横店街头、被群头王哥拉去当群演,再到第一天挣五十块买药买饭,后来天天跑组,认钱认路,认识了张叔和刘导,到昨天因为行礼规矩被加了工钱,一天挣了一百五。 前因后果讲得很清楚。 初云初月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初霜和初星也往前凑了凑,满眼都是震惊。 “……就是这样。” 李初绾说完,轻轻舒了口气,“那地方叫横店,专门拍古装影子戏的,我扮宫女扮百姓,站一天就能挣钱。挣的这种纸币,能买米买面买药,啥都能换。先前怕你们担心,编了商队帮工的瞎话,是我不对。” 半晌没人说话。 还是初霜先开了口,声音都发飘:“大姐……你是说,后山那块石板,能把人送到另一个地界去?那地方……不是咱们大靖?” “不是。”李初绾点头,“风土人情都不一样,物件也稀奇,但人都是普通人,都是靠干活吃饭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天爷……”王荷花终于回过神,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眼圈瞬间红了,“这么大的事,你咋自己扛了这么些天?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上坏人可咋办?你这孩子,真是胆大包天!” 她嘴上埋怨,手却攥得紧紧的,满是后怕。 初云也跟着点头,着急道:“就是啊大姐!这么凶险的事,你也不跟家里商量一声。万一石板不灵了,你回不来可咋办?” 她自小跟着大姐在一起玩,性子最稳,此刻最先想到的是大姐的安危。 “我一开始也怕,试了好几回,确认来去都稳妥,才敢常去。”李初绾安抚地拍了拍娘的手,“那地方的人都挺实在,我认识的王哥、张叔都是好人,没人为难我。我也小心着呢,从不往偏僻地方去,天一黑就往回走,从没出过岔子。” 初月拿起那瓶喷雾,小心翼翼颠了颠,小声问:“那爹的腿,就是用这个治好的?这东西这么灵?” “嗯,这叫云南白药,活血化瘀的。”李初绾拿着瓶子,“那边的药都灵得很,还有好多咱们这儿没有的物件。” 初霜凑过来看了看,神色像听说书先生说了段奇闻:“这也太神了,跟话本里的神仙洞府似的。” 初星一直没说话,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抬头看着大姐:“大姐,那地方干活累不累?要是缺人手,我也能去!我有力气,搬东西扛货都行,能帮你多挣钱。” 她虽然年纪最小,但看着大姐一个人早出晚归撑着家,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 “你先别急。”李大富终于开了口,磕了磕烟袋锅子,神色沉肃,“这事不是闹着玩的。初绾能来去自如,是她的机缘,可也是天大的风险。”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一字一句道:“今天这话,出了这个屋,半句都不能往外说。邻里亲戚都不行,再好的朋友也不行。这么大的奇遇传出去,不是福气,是招祸的根由,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几个孩子齐齐应声,神色都无比认真。 王荷花擦了擦眼角,拉着李初绾的手絮叨:“往后可不许再自己硬扛了,要是哪天觉着不对劲,立马就回来,钱挣多挣少都不要紧,人平安最重要。” 李初绾听得心里暖烘烘的:“我知道了娘。” 第13章 合力搬石头 压了十天的秘密说出来,李初绾心里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往后家里缺啥少啥,你们都跟我说,米面油盐、针头线脑,那边都能买。” 小初星攥着拳头:“大姐,等爹的腿好了,我就跟着你学,能搭把手我就搭把手。以前你们总觉得我小,什么都舍不得我干,可我早就长大了,能帮忙的。” “好,等以后稳妥了,少不了你出力的地方。”李初绾笑着点头。 先前是她一个人摸着黑往前走,如今全家都知道了,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话说开了,屋里反倒静了片刻。 李大富看着炕桌上的稀罕物件,又看了看眼前几个懂事的孩子,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什么神仙显灵,可他信自己的孩子。这是机缘,也是活路。 他最先回过神:“既然这事是真的,那咱们就得合计合计往后的路。初绾天天往后山跑,不是长久之计。” 他把顾虑摆出来:“山路远,你一个姑娘家早出晚归,万一摔了碰了,或是遇上歹人,都是麻烦。再者,天天往山里钻,太扎眼了。隔壁王婆本就盯着咱们家,次数多了,难免不起疑,再跟着撞见什么,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这话正说到了点子上,李初绾点点头:“我也正琢磨这事。这两天往山上去,总觉着身后有人瞅着似的,虽说没撞见人,可总提着心。就是没想出啥稳妥法子。” “法子有一个。”李大富看向她,“想办法把你说的那块青石板,从山洞里搬回咱们家来。”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小初星先反应过来:“搬回家,那以后大姐就不用天天爬山了?” “对。”李大富点头,“就放在柴房里头,平时堆上干柴火挡住,外人进去也瞅不见。二来也方便,初绾什么时候想去,什么时候就能去,不用摸黑爬山,也不用怕被人撞见。” 王荷花皱着眉,有点犹豫:“能行吗?听她说那石头看着是嵌在山洞里的,万一撬坏了,不灵了可咋办?再者说,那么大一块石头,得老沉了,咱们几个人能搬得动?夜里运回来,万一被街坊邻居听见动静……” “娘说得也有道理。”初云接过话,她性子最细,“石板要是搬坏了,大姐再想去那边都去不成了,得不偿失。还有,从后山运到村里,虽说路不算远,可板车轱辘压在土路上,难免有动静,要是被人撞见,不好解释。” 李初绾沉吟了片刻,开口道:“石板我看过,不算太大,两尺见方,厚度也就半尺左右,看着像是嵌在土里的,不是跟山壁长在一块儿的。我们几个人合力抬,应该能抬动。至于灵不灵……我觉着,关键是石板本身,不是在山洞里还是在咱们家。要是真搬回来不灵了,大不了再费点劲送回去,总比天天担惊受强。” “初绾这话在理。”李大富拍了板,“试一把,成了就一劳永逸,不成也没啥损失。搬的时候板车轱辘上缠上稻草,路上慢着点推,没多大动静。” 李初绾想了想,又补了句:“今日正好是月末,夜里没月亮,天最黑,最合适。咱们三更天动身,四更天之前准能回来。” 大伙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当晚三更天,李家后院的墙根下,五条黑影悄没声地聚齐了。 李初绾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初云、初月、初霜和初星,五个人都穿了最深色的旧衣裳,脸上随手抹了两把灶灰,连鞋上都裹了层布,踩在地上没半点声响。 板车早停在缺口边,两个轱辘上缠了三层干稻草,车底下塞着两根粗撬棍、几圈麻绳,上面盖着厚厚一抱茅草,远看就是堆没人要的柴草。 “都记着,少说话,脚步放轻。”李初绾压着嗓子,“初月前头探路,初云盯着车,初霜初星前后望风。遇上动静就蹲下来,别出声。” 四人齐齐点头,没人多话。 一行人摸着黑一路往后山走。 山路坑坑洼洼的,大伙连个火星子都不敢点,全凭脚下踩了十几年的熟路往前挪。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山洞的轮廓才在黑暗里显出来。 李初绾摸出火折子,吹亮一星点微弱的光,堪堪照见墙角那块青石板。两尺见方,半尺来厚,黑沉沉地嵌在土里,边缘爬满了青苔,看着就跟普通的山石没两样。 “就是它?”初云凑过去,抬手敲了敲石板,闷声闷气的。 “嗯。”李初绾点头,“边缘都松着,没跟山壁长死,就是沉。都小心点,别撬裂了,也别弄出大动静。” 初云应了声,抄起最粗的一根撬棍,顺着石板侧边的缝隙往里插。缝隙窄,撬棍塞进去半截就卡着了。 “唔……”她脸憋得通红,可石板纹丝不动,像长在土里的根。 “别急,先把边上的土刨松。”初霜蹲下来,摸出随身带的小柴刀,顺着石板边缘一点点刮土,初月也跟着上手,用手指抠。 土被近日的雨水泡得软了,刨起来不算费劲,就是怕弄出声响,大伙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初星年纪小负责蹲在洞口望风,她耳朵竖得老高,就连远处的虫鸣声都仔细地辨着。 折腾了快两刻钟,石板四周的土终于刨下去一圈,缝隙宽了不少。初云重新把撬棍插深些,冲李初绾和初月递了个眼色:“大姐,你们俩扶着另一边,我喊一二三就使劲。” 两人点点头,一人一边伸手按住石板边缘,指尖都扣进了石缝里。 “一、二、三!” 初云猛地往下压撬棍,浑身的劲儿都使在了肩膀上。石板底下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土层断裂的声音。 “松了!”初云低喊一声,手上跟着用力,慢慢把石板往侧边掀。 咔啦又一声响,整块石板终于从土里彻底脱了出来,歪在一边。 几个人都松了半口气,手心全是汗。 “沉得很,估计得有小两百斤。”初云搓了搓手,“来,搭把手,抬到车上去。都抓稳了,慢着点,别摔碎了。” 两百斤的分量压在手上,脚步都发颤。她们一步一步慢慢挪,从洞里挪到洞口,不过十几步路,走得比上山还费劲。 最后用麻绳横竖捆了三道,把石板勒在板车上,就怕路上颠了。 走到半山腰,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狗叫。几个人立刻停住脚,齐刷刷蹲下身,躲在树影里。等了好一会儿,没再听见别的动静,才敢慢慢直起身,接着往下走。 “是村头老王家的狗,没事。”初星小声说。 李初绾点点头,示意继续走,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把石板搬回了家。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边已经泛出了点鱼肚白。 姐妹五人坐在柴房里,心里就只剩下一个疑问:这青石板搬回来了,往后全家人是不是也能跟着去横店了? 初星年纪小,好奇心最重,她率先凑上去,小手试着便要摸到石板上:“大姐,这石头真能带你去那个有电灯的地方吗?我摸摸会不会也能去?” ? ?之后的章节,会随机掉落红包,先到先得。下章揭晓答案~ 第14章 激活能力 天刚蒙蒙亮,李大富就坐不住了。 夜里这一宿他都没睡踏实,听孩子们说石板顺顺当当搬回来了,就撑着胳膊要起身。王荷花拗不过他,只得拿了件厚外衣给他披上,扶着他慢慢往柴房里挪。 初绾见他们进来,赶紧上前搭手扶住:“爹,娘,你们慢点。就在最里头呢。” 几个人走到柴房最深处,李大富腿蹲不下去,就扶着墙慢慢弯下腰,仔细看了眼:“就这么快石头,能通你说的那个什么店?” “嗯。”李初绾点了点头,“要不咱大家都试试,看能不能过去?” 大伙一听就觉得刺激,可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李大富先伸出那双枯瘦却有力的手掌,稳稳地贴在了石板中央。 石板触感凉得刺骨,像摸了块山涧里的寒石,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他等了好一会儿,又加重力道按了按,眼前还是昏暗的柴房,耳边还是家人轻微的呼吸声,半分别的感觉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横店了。 “没动静?”他皱起眉,抬头看向李初绾,“初绾,是这么个碰法不?跟你在后山用的时候一样?” “就是手掌贴上去就行,不用使劲。”李初绾站在旁边,语气平缓,“爹你别急,兴许是你头一回碰,它不认人。” “啥认不认人的,我看就是没缘分。”王荷花也蹲下来,在衣襟上搓了搓手,把掌心稳稳贴上去,“我试试。” 冰凉的石板贴着掌心,凉得她指尖一麻,她屏息等了片刻,眼前还是柴房的土墙,啥异象都没有。别说穿梭到另一个地界了,连点热乎气都没升上来。 “还真没动静啊。”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奇又叹,“怪了,咋初绾碰就那么灵呢?” 初云也上前一步,先屈了屈膝,才将手掌轻轻覆在石板上。 她闭着眼等了好一会儿,睫毛都没颤一下,睁开眼时轻轻摇头:“不行,除了凉,啥感觉都没有。看来这石板是真挑人。” 初月跟着上前,动作温温柔柔的,指尖先碰了碰石面,再整个手掌贴上去,抿着唇静等片刻,也笑着摇头:“我也不行。看来这机缘,独独落在大姐身上了。” 初霜好奇得最厉害,踮着脚把两只手都按上去,憋着力气往下压,脸都涨红了,石板还是安安静静的,半分反应都没有。 “咋回事啊?我都使劲了!”她噘着嘴收回手,有点小失望,“还以为能跟着大姐去那边看看新鲜呢。” 最后是小初星。 她搓了搓手心,蹲下身,两只小手掌软软糯糯的按在石板上,浑身的劲儿都使上了。 “我也没反应呀!”她咬着牙憋了半天,脸都红了,石板依旧纹丝不动。 “得了得了,别把手按红了。”李大富笑着呵斥她,“看来这东西啊,还真认主。” 一家人挨个试了个遍,没一个管用的。 李初绾这才上前,蹲下身,像往常在后山时一样,右手放松,轻轻贴在石板中央。 几乎是刚贴上去的瞬间,熟悉的感觉就从石板底下渗出来,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爬,像有股细细的暖流钻进了骨头缝。 她闭了闭眼,心念微动,耳边仿佛立刻就响起了横店街头的喧闹。早点摊的吆喝、剧组大喇叭的声响、路人杂沓的脚步声,清清楚楚,仿佛下一秒就能站在巷口。 “有感觉了。”她睁开眼,看向围在四周的家人,“跟以前在后山一模一样,能感觉到对面的动静。” 家人都凑得更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那块平平无奇的青石板,脸上全是惊奇。 “还真是认人啊!”初云啧啧称奇,挠了挠头,“除了大姐,谁碰都不好使?这石头还挺有脾气。” “应该是。”李初绾收回手,“我头一回摔上去就触发了,想来是只有我能催动它。旁人就算摸着了,也没用。” 王荷花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原先还担心,万一哪天被外人撞见了,学着碰一下,咱们的秘密就漏了。如今看来,就算别人知道这石头在这儿,他碰了也白碰,啥异象都没有,这不就比放在后山还安全?” “你娘说得对。”李大富点点头,神色郑重,却又带着松快的笑意,“这是初绾的机缘,也是咱们李家的福气。旁人就算找到了石板,也用不了,这秘密就烂在柴房里,谁也偷不走、探不着。往后就算有人疑心,搜咱们家柴房,看着也就是块普通石头,啥毛病都挑不出来。” 初云嘿嘿笑了两声:“那以后大姐就在家干活,不用天天摸黑爬山了,刮风下雨都不怕。早上还能多睡会儿,晚上收工回来,进门就能吃上热乎饭。” 李初绾看着一家人都放下心来,心里也暖烘烘的。 她原先就隐约觉着石板好像只认她,如今全家人都试了个遍,才算彻底落了实。 虽然觉得惋惜,但这样也好,少了许多风险。 “行了,都把柴火堆回去吧,别露了相。”李大富吩咐道,“往后谁也不许随便带外人进柴房,这事就烂在咱们一家人肚子里,半字都不能往外提。” “知道了爹。”几个人齐声应着,动手把干柴、荆条一捆捆挪回去,严严实实盖在木板上,又把破筐子、旧农具按原样摆好,地上的尘土也扫平了。 从门口看进去,就是间寻常农家的柴房,乱糟糟、灰蒙蒙的,半点异样都瞧不出来。 王荷花扶着李大富往外走,嘴里已经开始念叨:“这下可好了,在家就能来去,初绾也不用遭爬山的罪了。待会儿我多蒸俩窝窝头,你今天再去那边,揣着路上吃。中午别总舍不得吃盒饭,该吃就吃,家里不差这一口。” “嗯。”李初绾跟在后面,回头望了一眼柴房深处。 晨光落在柴火堆上,安安静静的,谁也想不到底下藏着能通到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只是这世上的事从来有失有得,上天给了她这个特殊的穿越能力,究竟又会从她身上拿走什么东西去对抵? ? ?宝子们读完顺手给我投个票,一张不嫌少,两张不嫌多~ 第15章 这就是糖吗 青石板搬回家,李初绾以后就不用踩着露水上山,滑得步步惊心了。 她穿好衣裳,灶房里已经飘出了米粥的香气,王荷花早早熬好了粥,还把两个窝窝头塞进她布兜里,“揣着,歇晌的时候吃。柴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李初绾端着粥碗,心里暖融融的。 搁在前些天,这时候她已经在山路上走了一半了,如今站在自家灶房里,喝着热粥,抬脚就能到横店,省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连觉都能多睡半个时辰。 喝完粥,她擦了擦嘴,转身进了柴房。 最里头的柴火已经挪到一边,厚木板掀开一角,露出青石板的表面。她回头看了一眼,王荷花站在柴房门口冲她点头,示意放心。 “娘,我走了。” “哎,留神安全,早点回来。” 李初绾深吸一口气,手掌稳稳地贴到石板上。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横店熟悉的巷口,清晨的风里夹杂着早点摊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头望了望巷尾,不过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就从自家柴房到了千里之外的横店。这要搁在几天前,她想都不敢想。 往演员工会走的路上,她心里已经把作息盘得明明白白的。 往后就定死了:每天鸡叫头遍起身,在家里吃口热饭,天刚亮就穿梭过来,刚好赶得上剧组早间集合。下午收工就往回走,酉时之前准能到家,赶上家里的晚饭,还能帮着料理半个时辰的家事,完全不耽误家里的活。 这样两头都不耽误,比起天天爬山,不仅省了力气,还多了不少富余时间。 中午歇工的时候,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在台阶上一边啃野菜窝窝一边盘算:如今这一个多时辰省下来,也能抽空跟张叔、陈姐他们多唠唠,学学这里的规矩,认认这里的字。 另一边,李家里那边她家里人也没闲着。 王荷花按着头天晚上全家商量好的说辞,趁着在村口河边洗衣裳的功夫,就把话放出去了。 一同洗衣的张婶子搓着衣裳,先笑着搭话:“荷花啊,你们家初绾这阵子可真能干,天天早出晚归的。前阵子还说帮商队,这商队还没走啊?” 王荷花捶了捶衣裳,笑着叹气:“哪能一直有商队啊。也是初绾运气好,前阵子帮那商队干活,管事的看她手脚麻利、性子稳,就给介绍了镇上张大户家,雇她当内院的管事娘子,管着针线和库房清点。人家大户人家规矩大,早去晚归的,虽说累点,可工钱给得足,还管两顿饭呢。” “管事娘子?”旁边的王婆手里的棒槌顿了顿,眼里带着点酸,“哟,那可真是出息了。一个乡下丫头,能去大户人家当管事,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王荷花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欣慰,“也是她自小稳当,针线活、算账都拿得起来,人家东家才肯用。就是辛苦点,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我看着都心疼。”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全村都知道了:李家大姑娘在镇上大户人家当上管事娘子了,挣得多,还体面。 原先那些说闲话的,如今见了王荷花都带着笑,语气里满是羡慕。 王婆虽说心里还是有点酸,可也不敢再随便说歪话,人家是正经营生,镇上大户人家的管事,可不是随便能编排的。 再说李家日子确实眼见着红火:米缸满了,隔三差五还能闻见肉香,几个孩子身上的衣裳都干净整齐了不少,不像是走了歪路的样子。 偶尔有人凑过来细问,王荷花都笑着推说“大户人家规矩大,不让往外说内情”,半真半假,既挡了闲话,又挑不出错处。 村里人羡慕归羡慕,倒也没谁真往深里打听。 傍晚时分,天边染着晚霞。 柴房里,木板轻轻一动,李初绾的身影就显了出来。她把木板盖好,再把柴火挪回原位,看着跟原先一模一样,才拍了拍手往外走。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白菜炖豆腐,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盆白米饭。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王荷花端着汤从灶房出来,“今天累不累?” “不累,今天拍的是宫里的戏,大多时候站着就行,副导还特意加了二十块钱。” 李初绾笑着擦干净手坐下,从布兜里摸出个用油纸裹了着的小包放在桌上。油纸展开,里面躺着几颗裹着花花绿绿糖纸的水果硬糖。 “今天剧组相熟的大姐给的,说是前阵子拍戏剩的道具糖,没开包,干净着呢。我没舍得吃,带回来给大伙都尝尝。” 话音刚落,几个妹妹都凑了过来。 初星手指轻轻碰了碰糖纸,又赶紧缩回来,像碰了什么宝贝:“大姐,这……这就是糖吗?我只听村头狗蛋说过,甜吗?” 她长这么大,连饱饭都没吃过几顿,去年闹饥荒时更是跟着家里人天天啃树皮草根,糖是什么滋味,她连梦里都没出现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初霜拿起一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长一会儿:“居然还有单独的纸包着,这糖纸也太好看了,花花绿绿的,比年画还艳。” 初云却没伸手,抬头看着李初绾,眉头微蹙:“大姐,你没花钱吧?家里米面都够,不用特意买这些金贵的东西的。” “真没花钱,人家白给的。”李初绾笑着拿起糖,先往她爹和娘手里各塞了一颗,“爹,娘,你们也尝尝。” 王荷花捏着那颗糖,低头看着糖纸上弯弯扭扭的字,喉头发紧:“这玩意儿金贵着呢……我上回吃糖,还是你满月酒的时候,你外婆塞了我半块灶糖,甜得我记了二十多年。” 李大富把糖攥在手心,没舍得剥:“庄稼人,哪有闲钱吃这个。以前年景好的时候,过年能给孩子们买块麦芽糖就不错了,这两年闹饥荒,能吃上野菜窝头就知足了。” 李初绾先给初星剥开一颗,递到她嘴边,“来,初星尝尝,甜不甜。” 初星小口含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小腮帮子鼓着,半天没说话。 直到甜味从舌尖漫到舌根,甜得她眼睛都眯成了缝,才含糊不清地喊:“甜,大姐,太甜了,比蜂蜜还甜!” 初霜也剥开了自己那颗,先小心翼翼舔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含着糖跟初月说:“三姐你快尝,甜丝丝的,还有果子味,比镇上货郎挑的麦芽糖还好吃!” 初月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眼圈忽然就红了。 她别过脸悄悄抹了下眼睛,小声说:“去年闹饥荒,我还以为……咱们连窝头都吃不上了。没想到还能吃上糖。” 一句话说得屋里都静了静。 去年那场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全家靠挖野菜、啃树皮撑了两个月,小初星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谁能想到,不过半年功夫,家里不仅能吃上大白米饭,还能吃上糖。 “傻丫头,哭什么。”李初绾揉了揉她的头,“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糖管够,白米饭也管够。” 王荷花把自己那颗糖剥了,又塞进初星嘴里:“娘不爱吃甜的,星儿还小,多吃点。” “娘你吃。”初星赶紧往外吐,小眉头皱着,“大姐带回来的,人人都有份,娘不吃,我也不吃了。” 一家人推来让去,最后王荷花还是咬了一小口,甜味漫开的时候,她眼圈也红了,赶紧低头扒了口饭。 李大富看着一屋子孩子,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李初绾看着妹妹们围着桌子,一边含着糖一边摸糖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爹娘脸上都带着笑,心里又酸又暖。 在横店人眼里不过是几颗不值钱的水果硬糖,在他们眼里却像稀世珍宝。 横店那地方好东西太多了,她想着,明天再去,再带点什么回来好呢? 第16章 二手手机 这天收工结完工钱,李初绾没急着往回走,而是在工会门口等了会儿。 见张建国叼着烟慢悠悠地走出来,她赶紧迎上去:“张叔,跟您说个事。我这阵子攒了点钱,您之前说二手市场有便宜手机,能不能麻烦您带我去挑一个?” 张建国吐了个烟圈,笑了笑:“行啊,这么快就攒够钱了?我就说这东西早晚得配。走,我带你去,那边老板我熟,让他给你算便宜点。” 两人拐了两条街,进了个闹哄哄的旧货市场。 旧货市场上各式各类的摊子上货物摆得密密麻麻的,旧家电、旧家具,甚至还有卖旧衣服的,张建国带着她一路拐进了最里头的一条街,这里有许多店专门卖旧手机。 五花缭乱的手机看得李初绾眼花缭乱,心想就这么薄薄的一小块铁片,居然能千里传音、能付钱结账。 “就挑个入门的机子,你别看它旧,这能上网查东西,你以后收钱花钱导航什么的都方便。”张建国熟门熟路地蹲在一个摊子前,翻出一台黑色的触屏机,“老板,就这个,给个实在价。” 摊主抬头见是熟人,爽快地把机子往布垫上一放:“张哥带来的人不坑你,一百五,再给你配个原装充电器,很划算的。” 李初绾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 机子方方正正的,正面是整块亮闪闪的镜面,比她的手掌还宽些,看着像块打磨过的琉璃。 她手指悬在半空半天也没敢碰,生怕一使劲就把这“琉璃片子”给按碎了。毕竟琉璃这东西老贵了,也就镇上的大户人家家里,嫁女儿时才能在嫁妆单上露个面。 她心里疑惑:“张叔,这光溜溜的东西,真能打电话?听说这琉璃脆得很,摔一下岂不是就废了?” “没你想的那么娇贵,轻点用没事。”张建国笑着按了下侧边的小按钮,屏幕就亮了,映出一片蓝盈盈的壁纸,“你看,按这个键亮屏,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划就解开了。不光能打电话,还能看新闻、刷视频、导航认路,说它是万能法宝都不为过。” 李初绾眼睛都看直了。 就这么一块巴掌大的琉璃铁片子,这么万能?这不得比她听过的所有仙家法宝都玄乎。 张建国见她看得认真,便手把手教她:“来,你试试,指尖轻轻往右滑,这绿图标是打电话,点进去输号码就行。这个本子似的图标是通讯录,存进去的号都在这儿,一点就能拨。” 李初绾绷着呼吸,抬手轻轻碰了下屏幕,学着张建国的样子慢慢划了一下,屏幕“咔哒”一声跳转到主界面,她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似的,悄悄松了口气。 张建国让老板把充电器、数据线都装好,转头跟她说,“回头我给你下几个常用的APP,还有你不是说要认字,再下个识字的小程序,你没事就点开看看,比翻字典快多了。” 李初绾没犹豫,从布包里数了一百五十块就递过去。 一百五,可以买几十斤大米呢,可这东西能当字典、能学东西,还能随时接剧组的活,是能帮她立足的家伙事,这笔钱花得值。 摊主把机子和配件塞进塑料袋:“给你保修一周,有问题一周内拿回来。” 李初绾没太懂保修是什么意思,心里猜测大约是如果手机坏了可以拿来这里修,就笑着道了句谢。 出了旧货市场,张建国叼着烟走了两步,忽然拍了下脑门:“嗨,瞧我这记性,光有机子没用,还得装电话卡才能打电话。办卡要身份证,你有带吗?” 李初绾正低头摩挲手里的机子,听见这话愣了愣,抬头一脸茫然:“身份证?那是什么物件?” 张建国噎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地蹙了蹙眉:“你不会是黑户吧,你没办过身份证吗?” 李初绾又愣了愣,这才反应了过来:“噢,是类似户籍路引、保甲文书的东西吗?” “差不多就那意思,就是能证明你是谁的凭证。”张建国总算看出来了,这人是黑户没错。 不过他早就听李初绾说过,她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大概以前出生时就没办户口。 他没有再纠结这一点,反而耐心解释:“现在这社会干啥都要身份证,坐车住店要,找正经签合同的活要,连办个电话卡都得刷。没有就是黑户,寸步难行。你这从山里出来,总不能一直没身份吧?回头得抽空去派出所问问,想想办法补上,不然以后麻烦多着呢。” 李初绾听得心里一沉。 户籍路引这东西她懂,在大靖,没有路引连县城都进不去,更别说找活谋生了。 只是她这凭空来的人,哪来的这边的“身份证明”?这事怕是比攒钱买手机还难办。 见她皱着眉脸色发沉,张建国摆了摆手:“先别愁,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慢慢想办法。” 他说着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折腾了一小会儿,就从手机里面背取出一张小指甲盖大的芯片卡,“我名下有张副卡,之前活动时办的,月租才十九块,可一直没有用,你先拿去用着,总比没联系方式强。” “这怎么好意思……”李初绾下意识推辞,平白拿人家东西,她心里过意不去。 “有啥不好意思的,搁我这儿也是浪费。”张建国从她手上把手机拿过来,麻利地把卡塞进去,“等你自己办了卡再还我,就当我提前投资了,等你以后红了,别忘了提携叔一把就行。” 话音刚落,屏幕突然发出一阵铃声。 李初绾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这么小的东西,怎么装下人的声音的?” 张建国被她逗乐了:“说了你也不懂,用久了就习惯了。来,我把号先给你存上,以后有事找我就拨这个。” 存完号码,张建国又叮嘱了几句充电、信号的常识,之后把手机还给她:“行了,你先慢慢琢磨,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了。有啥不懂的,明天片场问我也行。” 第17章 学简体字 等张建国走远了,李初绾还站在原地,低头盯着手里的手机看着。 以前听书先生讲神仙故事,说有法宝能千里传音,她只当是编出来的热闹。如今自己手里就握着这么个“法宝”,虽说只是个二手的,也足够让她心里发烫。 她把手机小心塞进贴身的布兜里,还特意用手帕包了一层,怕蹭着刮着。往片场走的路上,手总忍不住往兜里碰一下,确认那硬硬的小方块还在,心里才觉得踏实。 第二天去剧组上工,歇戏的时候,她特意找着副导刘凯,客客气气地说:“刘导,昨天我买了部手机,以后您这边要是有合适的活,随时打这个找我就行。” 她说着,把提前写在纸条上的号码递过去,字是她照着手机上的样子描的,虽然笔画有点生涩,却工工整整。 刘凯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抬眼笑了:“行啊,装备配上了。行,我存上,以后有礼仪要求高的宫女、丫鬟活,我第一时间喊你。你这身段礼数,比好多特约演员都强,不愁没活干。” “多谢刘导提携。”李初绾弯了弯眼,心里感觉亮堂堂的。 她又找着王哥,也把号码留了一份。 王哥拍着大腿笑:“你早该配个手机了,以后有活我直接给你打电话,也省得你天天蹲工会傻等。” 把号码都留妥了,李初绾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摸着兜里的手机,心里盘算着:等再多挣点钱,得好好问问张叔,身份证到底怎么补。总当“黑户”不是长久之计,既然要在这边立足,就得一步步把该办的都办了。 当天下午收工哨声刚落,刘凯就捏着两页纸走过来,往李初绾手里一塞:“明天有个丫鬟的允,你来演吧,就三句台词,回去顺顺,别明天对着镜头卡壳。” “哎,多谢刘导。”李初绾赶紧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等人走了,她才蹲在墙根对着纸条皱眉头:不认识这里的字,连台词都读不顺,总不能次次都靠猜、靠跟着别人学。 她心里打定主意,这认字的坎,跟买手机、办身份证一样,早晚得跨过去。 她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没往回走,反倒拐了个弯,往两条街外的新华书店去。 这阵子她路过那里好几回了,玻璃橱窗里摆得的满满当当,她总想着进去看看,又怕自己一身粗布衣裳招人嫌,今天算是攒足了勇气。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李初绾下意识拢了拢衣角,踮着脚往里瞅。书架高得顶到天花板,书脊上的字大多是简体,她连蒙带猜能认出小半。 她不敢往亮堂的地方去,专拣最里头少儿区的角落蹲,抽了本带图的识字课本,指尖点着字一个一个念。 攥着书页,她心里还有点发虚:这地方看着体面,不会不让白看吧?别待会儿被店员撵出去,丢人事小,耽误学字事大。 “给小朋友买书吗?” 一个店员大姐整理书架刚好走过来,李初绾吓得手一缩,差点把书掉地上,心里暗道坏了,果然要撵人。 她赶紧站起身,局促地搓了搓手:“对不住大姐,我就看两眼,马上就走。” “嗨,看呗,书店还怕人看书?” 见店员大姐笑了,李初绾这才松了口气,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懂,还是等回头碰到张建国了,让他帮忙在手机安装一下认字的那东西学起来比较方便。于是也不再逗留了,放下书就走出了书店。 刚拐出巷子,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初绾,你咋晃到这儿来了?” 张建国叼着烟从对面店铺里出来,手里还拎着半瓶汽水,见到她就乐了,“走,陪叔吃碗面去,叔请你。” 李初绾下意识想推辞,平白蹭人家一顿饭,不合礼数。 可转念一想,攒了一肚子生词没处问,正好趁此机会请教,大不了下次攒钱请回来。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不用张叔破费,我请您吧,正好我有好些词弄不明白。” “客气啥,一碗面才几个钱。”张建国不由分说拉她进了面馆,找了个桌子坐下,喊了两碗阳春面,“正好,叔也有事跟你说。”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李初绾从兜里摸出个裁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本子,是她下午用剧组废弃的台词纸反面订的,上面密密麻麻抄着一溜生词。 “张叔,正好我攒了好些词想问您。”她把本子推过去,指尖点着第一个词,耳朵尖有点热,“这个充值,是啥意思啊?我听他们总说给手机充值,心里猜……莫不是给手机喂吃食?跟给油灯添油似的,添上就能用?” 她这话是真琢磨了一路,越想越觉得像,可又拿不准,问出来总怕自己闹笑话。 张建国刚喝了口汤,“噗嗤”一声差点喷出来,笑得直拍桌子:“喂吃食可还行!就是给电话卡交钱,不交钱就打不通电话,跟你说的添灯油差不多一个理。” 李初绾恍然大悟,心里暗道果然没猜错,只是叫法不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这个打卡呢?”她又点着下一个词,眼里带着点好奇,“听他们说上班打卡,是要拿东西往脸上打一下?这规矩也太凶了,比地主家点卯还严?” “哪能啊!就是签到,证明你来了,你怎么跟原始社会来的似的啥都不懂啊哈哈哈。”张建国大笑了几声,指着本子挨个给她讲,“这个超市就是大杂货铺,啥都卖,明码标价不讲价。公交就是公共汽车,交钱就能坐,能跑遍全城。” 李初绾一边听一边记,等记完才抬头看向张建国:“张叔,之前您说这手机能装识字的物件?就是……能教我认字的。不知您方不方便,帮我也装一个?” 她说着耳根有点发热,“我刚刚去书店蹭书看,可没人教也看不大懂。” “这有啥麻烦的,举手之劳。”张建国二话不说拿过手机,“我给你找两个免费的,不用额外花钱。有带图带读音的那种,你入门学字就快。” 李初绾闻言,连忙凑近了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就见张建国指尖点了几下,不过片刻功夫,屏幕上就多了个鲜亮的小图标。 她心里啧啧称奇:这可真是神了,巴掌大的盒子,竟还能凭空往里添“书”?连纸墨都不用,比镇上的书坊还厉害。 “好了,装完了。” 张建国把手机递回她手里,指着图标挨个教,“你点这个带小人的,进去跟着学就行,不认的字点一下还能出声念。这个像书的就是字典,手写拼音都能查。你回去慢慢摸,熟了就顺手了。” 第18章 内务分工 李初绾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接过来,手指头点了下识字图标,屏幕一跳,跳出一排带图画的生字。 她碰了碰“田”字,清亮的读音立刻从手机里传出来。吓得她整个人当场一缩。 这竟真像请了个先生在小盒子里,随叫随到,太神奇了。 “多谢张叔!”她把手机按灭,用手帕包好揣进贴身衣兜,按了按才放心,“有了这个,我学字就方便多了。” 转念又想到身份证的事,心里又沉了沉。 这事她最犯愁,在大靖没有路引连县城都进不去,这边没有身份证,岂不是永远都只能打零工? 她抬起头,语气忐忑:“那张叔,身份证咋补啊?我从山里出来,啥证明都没有,能办不?” 问完她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怕张叔说办不了,那她就真成了黑户,永远在这里站不住脚。 张建国收了笑,沉吟了下:“这事得去派出所问。你先别急,等叔帮你打听打听,看看像你这种情况咋弄。总归是有办法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哎,多谢张叔。” 李初绾心里的石头轻轻落了点,鼻尖有点发酸。来横店半个月,除了自己硬扛,多亏了张叔处处提点,这份人情她记死了。 她低下头,吃了口面,这面汤清味鲜,不仅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吃完面道别,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院里妹妹们正收拾柴火,见她回来,初云赶紧迎上来:“大姐,饭留锅里了,我给你热去。” “不用,我在外头吃过了。”李初绾笑了笑,转身又往柴房里走,“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柴房里光线暗,她点了盏油灯搁在桌上,就坐在旁边的小矮凳上,拿出手机。 先翻今天台词条上的生字,照着一点点查。 正琢磨着,柴房门被人推开,初云端着碗热水进来:“大姐,你躲这儿干啥?” 李初绾接过水,抿了一口:“学字呢。不认字,在那边就只能永远站最边上凑数,挣最少的钱,还容易被人欺负。多认点字,就能接更多活,挣更多的钱。”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台词条,顺了顺气,照着刚查好的字念了一遍:“夫人,参茶炖好了。” “回夫人,管家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字正腔圆,半点磕巴都没有。念完她自己心里也泛起点小小的成就感。下午的功夫没白费,这手机买得值。 隔天刚蒙蒙亮,李初绾睡醒了出来就见灶房已经冒起了烟。 初云系着围裙,正蹲在灶膛前添柴,听见动静回头笑了笑:“大姐,粥熬好了,你吃完再走。” “你怎么起这么早?”李初绾走过去,见灶上温着两碗粥,一碟萝卜咸菜,还有个煮鸡蛋搁在碗边,“怎么有蛋啊,哪来的?” “家里那只老母鸡昨天刚下的。”初云说。 自从闹饥荒以来,家里以前养的鸡啊鸭的,一只接一只宰完了,就剩下一只老母鸡没舍得吃。原本是打算留下来下蛋孵小鸡的,没曾想刚一下蛋就给煮了。 李初绾知道家里人这是心疼自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那留给爹补身子吧。” “今天应该还能再下一个,到时再煮给爹就行,娘说这个先给你吃。”初云把鸡蛋往她碗里放,语气笃定,“你天天在外头跑,费神费力,不吃点好的哪行。家里有我呢,你就别操心了。” 李初绾看着二妹沉稳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些日子她早出晚归,家里的事渐渐顾不上,初云便悄没声地把内务全揽了过去。这姑娘自小性子稳,且心细如发,管家理事的本事半点不比她差,才接手十来天,里里外外就打理得井井有条。 吃完早饭,李初绾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反而坐下来看着初云:“家里这阵子缺啥不?米面油盐、针头线脑的,你列给我,我晚上从那边带回来。那边的东西全,价钱也公道。” 她说着顿了顿,又补了句:“爹的药也快用完了吧?我再捎两瓶回来。” 初云也没客气,转身从炕头摸出个粗布小本子,翻开给她看。 本子上工工整整记着家用清单,哪样快用完了、哪样该添置了,标得明明白白:“棉线快没了,点灯的油也剩小半罐。还有初霜的鞋磨破了,初星的布衫袖口磨烂了,要是那边有便宜的粗布,能捎半匹最好。爹的喷雾还剩小半瓶,膏药还有一贴。” 她一样不落,连数量都估摸得准准的。 李初绾凑过去扫了一眼,本子上除了清单,还记着每日用度,哪天用了多少米、哪天摘了多少菜,全是细账。 她笑着拍了拍初云的肩膀:“还是你心细,比我还清楚。行,这些我都记下了,晚上一并带回来。外头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安排,你只管把家里打理好就行。” “哎,大姐放心。”初云把本子合起来,郑重得很,“我保证每样东西都用在刀刃上,绝不让家里缺吃少穿,也不让你分心。”交代妥当,李初绾才进了柴房。 她前脚去了横店,家里的日子也按部就班转了起来。 初云送走大姐,先去里屋给爹喷了药、揉了腿,又把水缸挑满,这才坐回堂屋,盘算今日的活计:上午把脏衣裳洗了,下午给初星补布衫,晚上提前把菜择好,等大姐回来就能炒菜。 西厢房里,初月正坐在炕沿缝衣裳。 她手最巧,针脚细密,全家的衣裳鞋袜都是她做。 这阵子大姐带回来不少新鲜物件,她总爱琢磨:那个透明的塑料饭盒,洗干净了能反复用,盛东西也比瓦罐轻便。还有剧组淘汰下来的碎布料,滑溜溜的,颜色也鲜亮,她攒起来,打算给妹妹们每人做个新荷包。 李大富喷完药觉得腿好多了,就拄着棍子慢慢走动,坐在田埂上指点初霜:“垄沟要留宽点,白菜才能长得开。边上再点圈萝卜,秋后就能多。” “知道了爹。”初霜抹了把汗,锄头抡得虎虎生风,“等这块地收拾出来,我再上山砍两捆柴,柴房快空了。大姐天天在家进出,柴禾不能少。” 这阵子她眼看着大姐早出晚归,人都瘦了一圈,心里早就憋着股劲。 李大富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既欣慰又发酸。 这段时间家里难,全靠初绾一个人撑着。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初云能管家,初月能做活,初霜能出力,一个个都懂事了。 一家人各司其职,没人偷懒,也没人抱怨,都在尽自己的力替大姐分担。 ? ?家里虽然穷,但小时候有去学过管家娘子,所以姐妹们都懂点字。 第19章 特约首秀 横店这边,李初绾到了化妆间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三个特约演员。 大伙正凑在一起聊天,说的都是最近有哪个剧组准备开戏,哪个组的导演要求严,演什么角色钱多事少之类的话。她没凑上去搭话,找了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等化妆师。 不一会儿,就有化妆师过来给她梳头,手指翻飞间,双丫髻就挽好了,再插上两支带花的小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周正。 化妆师大约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对着她笑了笑:“好了,看不出你还挺适合这个扮相的。” 李初绾抬头看向镜子。 镜里的姑娘穿着豆青色的襦裙,眉眼清秀,发髻整齐,看着倒真有几分大户人家丫鬟的模样。 可她盯着看了几秒,总觉得还差一点,自己的眼神太亮了。而贴身丫鬟天天在主子跟前当差,得沉稳,得安分才行,所以就在心里提醒自己,到时演的时候眼神不能乱飘,得藏着点、收着点。 这么想着,她对着镜子轻轻动了动嘴唇,又默念几遍台词。 “夫人,参茶炖好了。” “回夫人,管家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旁边聊天的姑娘听到声音,瞥过来,嘴里又开始嘀咕了:“这人谁啊,怎么对着镜子练得这么较真?” “听说是刘导找来的,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山里出来的,来的时候穿得也土土的。” 李初绾全当没听见,继续对着镜子认真地练着。 “各部门准备,演员进场。” 外面传来场务的声音,化妆间里的人纷纷往外走。 李初绾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内景棚搭得很精致,雕花的拔步床,描金的屏风,博古架上摆着不少青花瓷瓶,连地上都铺着仿旧的青砖,比她见过的族老宅正屋还要气派几分。 演娘娘的叫苏婉,听说是圈内有名的老戏骨,演了几十年古装戏。 李初绾偷偷打量了她一会儿,这人长得气质温婉又自带威严,已经坐在榻上了,正拿着剧本跟导演说戏,周身的气场看起来很足。 李初绾头一回跟这么有名的演员搭戏,说不紧张是假的。可她转念一想,怕什么?就当是给伯母奉茶,按规矩来,就不会错。 这么一想,心就定了。 “准备,开机!” 场记板一声脆响,棚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开始!” 话音落下,李初绾端着描金茶盏,从帘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步幅控制得不大不小,裙摆晃动均匀,脚下没发出半点声响,目光稳稳地落在榻前,既不抬头乱看,也不缩肩驼背。 走到榻前半步远的位置,她稳稳停下,双手捧着茶盏齐眉递出,角度刚好,声音清柔,不高不低,刚够榻上的人听见:“夫人,参茶炖好了。” 苏婉本来按着剧本准备接话,指尖碰到茶盏的瞬间,却微微一顿。 茶盏递过来的高度刚刚好,不高不矮,她不用抬手也不用低头,顺手就能接住。且递茶的人双手稳得很,连茶汤都没晃出半分。 她抬眼扫了一下,见那丫鬟垂着眼,恭谨却不怯懦,完全不是以往那些群演缩头缩脑、畏畏缩缩的样子。 她心里暗赞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台词往下问:“外头管家来了?” 李初绾头没抬,语气平稳清晰,不磕巴,也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回夫人,管家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让他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就说我吩咐的。” “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躬身行了个标准的福礼,然后退步,先退三步,再缓缓转身,步子轻缓地走到帘后。 “卡!” 导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透过喇叭传出来,“过了!” 居然一条过。 棚里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 本来以为新人搭老戏骨,少说也得卡个两三条,找找状态,没想到竟然一条就过了?连个走位失误、台词磕巴都没有? 苏婉放下茶盏,笑着冲帘后扬了扬下巴:“这姑娘哪儿找的?礼数太到位了。我刚才都差点出戏,觉得真是我身边带了好几年的大丫鬟。” 她演了一辈子古装戏,见过许许多多演丫鬟的演员,要么演得太卑微像受气包,要么演得太灵动抢主子风头,像这么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的,太少了。 她甚至在心里在产生了种错觉,觉得这丫鬟不像是演的,像是真在大宅门里当差多年的。 导演也点了点头:“确实不错,身上那股子古人的韵很正。刘凯,你眼光可以啊,从哪儿淘来的宝贝?” 刘凯站在监视器旁,脸上笑开了花。 他当初就觉得这姑娘仪态好,是块料子,才特意把这个角色留给她,没想到还真给他长脸。 李初绾从帘后走出来,脸上还有点未褪的角色感,听见大家夸她,有点不好意思,微微欠身:“谢谢导演,谢谢苏老师。是苏老师带得好,我跟着您的节奏走,就不紧张了。” 一番话答得格外妥帖,既不抢功,也不怯场,分寸感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婉越发觉得这姑娘顺眼,笑着点点头:“是个会演戏的,也懂规矩,好好干,以后有得是机会。”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聊天、看不起新人的特约演员,这会儿也终于发现她不是只会死站着的背景板,是脑子里真有东西。于是此刻都闭了嘴,看向李初绾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惊讶和服气。 歇场的时候,刘凯特意走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可以啊初绾,今天可给我长脸了。我就知道你行,身上那股劲儿别人学不来,是天生吃古装这碗饭的。” “多亏刘导给我机会。”李初绾接过水,没舍得喝,攥在手里,语气诚恳,“要是以后还有这样的活,您还想着我点就行。苦点累点都没关系。” “那还用说?” 刘凯拍了拍她肩膀,“以后我这边有丫鬟、嬷嬷这类的特约,第一个喊你。你这条件,比那些科班出来的都对味。好好干,以后有的是上升空间。” 第20章 一窝鸡仔 上午的戏份拍完,李初绾换回自己的粗布衣裳,按着场务指的路往财务室走。 前一天,刘凯只跟她说过演掌事宫女副手,有三句台词,半字也没提酬劳有多少。 这路上她暗自盘算了一路:普通的百姓群演站一天才一百,这带台词的小角色,撑死了一百五?能多挣五十,也算没白练半宿。 推开门,李初绾报了自己的名字,财务大姐低头扫了眼名单,点了点表格:“李初绾是吧?小特约,三百。” “多少?” 李初绾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岔了。 “三百啊,刘凯组报的价,签了单的。”财务大姐笑着数出三张百元大钞,递到她面前,“点一下,没错就签个字。” 李初绾盯着手里的三张票子,整个人都有点发僵,半天没回过神。 三百? 之前,她演普通群演基本都是一天八十,顶着大太阳站一天百姓群演,累得腿都抬不动才一百块。这回不过是三句台词、小半天的功夫,竟然能顶得上她扎扎实实跑三天群演的钱? 原来这就是特约。 她攥着钱走到墙根,背过身又仔仔细细数了一遍,三张纸币边角挺括,数字清清楚楚。确实给的是三百没错。 她心里顿时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火,烧得胸口发涨,一半是惊,一半是喜。 惊的是特约和普通群演的酬劳竟差了这么多,简直是天壤之别。喜的是她总算摸到了往上走的门槛,不用永远挤在人群最后排当看不见脸的背景板。 把钱仔细叠好塞进贴身衣兜,她按了又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不能只盯着卖力气的群演活了,得多琢磨仪态规矩,多练台词和走位,争取接更多这样的特约。 毕竟光靠站场子挣的都是辛苦钱,真要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就得往上走。 兜里揣着三百块,底气都足了不少。她没急着回古代,先径直往街尾的大药房去。 原先只打算买瓶普通喷雾凑合用,如今预算宽了,她索性挑了药效更好的跌打损伤喷雾,又拿了两盒续筋接骨的黑膏药,最后又问店员:“劳烦问下,老人摔断了腿,除了喷药贴膏,有没有什么药吃了是能好得更快的?” “老人骨折过是吗,多补补钙吧。” 店员说完,很快从货架上给她拿了瓶中老年高钙款,说:“这个含钙量高、添加了促吸收的成分,对骨折愈合帮助大,一瓶能吃两个月。” 李初绾一问价格,八十九块。 这要是搁十天前,她想都不敢想,这会儿却没犹豫:“就拿这个。” 三样药算下来两百出头,她付了钱,提着药袋出门,心里格外踏实。爹的腿是顶要紧的事,药好一点,好得就快一点,比啥都值。 从药房出来,拐个弯就是菜市场。 李初绾心里早盘算了一路,家里那只老母鸡本来留着下蛋要孵小鸡的,偏生前阵子她天天早出晚归跑片场,人都瘦了一圈,娘和初云心疼她,老母鸡才刚下一个蛋,早上就煮给她补身子了,孵小鸡的事就此耽搁下来。 如今手里有了余钱,她得先把种蛋补上才是正经事,等孵出小鸡来,往后下蛋、换钱都方便,是能细水长流的营生。 她径直走到卖蛋的摊子前,“老板,麻烦给我挑三十个能孵小鸡的种蛋,要新鲜的,最好是这两天刚收的。” “放心,我这里有昨天才刚从乡下收上来的受精蛋,保准能孵出小鸡。”老板手脚麻利,轻拿轻放挑了三十个,垫着稻草装进袋子里,“三十个,二十四块钱。” 李初绾付了钱,接过袋子,小心翼翼放到背篓里。 有了这三十个蛋,再过二十多天,家里就能添一窝小鸡仔了。 背着蛋,她又拐进市场口的杂货铺。初云前晚列的家用清单她记在心里:粗棉线快用完了,点灯的油剩了小半罐,还有半匹耐穿的粗布,正好给初月、初霜补两件夏衫。 没曾想,刚买完这些东西,往市场出口走的时候,忽听得一阵叽叽喳喳的鸡叫声,嫩生生的,格外显耳。 李初绾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就见墙角处摆着好几只大竹筐,筐里全是黄茸茸的小鸡仔,一个个缩着小毛球似的身子,叽叽叫着挤来挤去。 她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喜上眉梢,竟还有卖现成小鸡仔的? 在她们李家村,孵小鸡全靠老母鸡抱窝,得蹲二十多天,还得操心温度、操心翻蛋,稍有不慎就孵不出来,庄户人家都看得金贵。 她本来还想着回去得麻烦家里那只老母鸡抱窝,没想到这地方连孵好的小鸡都能直接买,也太省事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盯着竹筐看,小鸡仔绒毛软乎乎的,黑眼珠亮得很,叽叽叫着往同伴身边钻,看着就精神。 她越看越是喜欢。 “老板,这小鸡仔怎么卖,多大了,好养活不?” “一块二一只,都出壳三天了,打过防疫,好养得很。拿回去喂点小米菜叶就行,成活率高。”老板热情地介绍,“你要多少?多买还能便宜点。” 李初绾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个账:一块二一只,三十只才三十六块,比自己孵省心多了,还省了二十多天的功夫。养上三四个月就能下蛋,母鸡留着下蛋攒家用,公鸡养大了能卖钱,怎么算都划算。 她咬了咬牙,当即拍板:“那给我挑三十只,要精神点的,公母对半最好。” “好嘞。”老板拿了个硬纸箱子,侧面戳了好些透气孔,麻利地挑了三十只活蹦乱跳的小鸡仔放进去,“您拿好,路上慢点晃,别闷着。” 李初绾付了钱,抱着纸箱子,听着里面叽叽喳喳的细碎叫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本来只打算买种蛋,没想到还能遇上现成的鸡仔,真是意外之喜。 等抱回家,在院角搭个简易鸡圈养起来,往后家里鸡蛋就不愁了,逢年过节还能杀只鸡改善伙食,真是越想越觉得这钱花得值。 走到半道,路边一家亮堂堂的铺子一下子又吸引了她的注意。 ? ?宝子们猜猜是什么铺子? 第21章 奶茶 铺子门口人来人往,好多年轻人手里都捧着个透明的杯子,插着根细细的白管子,边走边吸,杯子里装着奶白或棕褐的液体,看着稀奇得很。 李初绾脚步顿了顿。 她拍戏的时候就总见剧组里的人喝这个,场务、化妆师、年轻演员几乎人手一杯,歇场的时候捧着吸,好像是什么金贵饮品。 之前以为是什么调理的药汤,不然怎会人人都爱喝,后来听旁的群演说叫“奶茶”,就是甜水,没什么药效。 她本来没想凑这个热闹,可走着走着,心里忽然动了动。 刘导一而再再而三地提携她,今天还特意把特约角色留给她,她总空着嘴道谢,也太不诚心了。 这奶茶看着体面,润嗓子,刘导天天举着喇叭喊,嗓子肯定干得厉害,买一杯送过去正好。 打定主意,她转身走进了奶茶店。 店里冷气开得足,刚进去就有一股甜甜的奶香扑面而来。柜台后的墙面贴满了菜单,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她挨个看过去,大半都看不懂,什么“啵啵”、“拿铁”的,看得她一头雾水。 柜台后的店员小姑娘抬头笑了笑:“请问喝点什么?我们家最近的新品芋泥很受欢迎哦。” 李初绾往前凑了半步,有点紧张地抠着布兜带子问:“劳烦问一下,哪款是最常卖的?” 她不懂这些新鲜的名头,想着就选最多人买的,总不会出错。 “可以来经典珍珠奶茶,这个大众都爱喝。请问要几分糖?” “几分糖?”李初绾愣了一下,没听懂,“就是……不要太甜的,适中就好。” “那给你做三分糖吧,中杯可以吗?十五块。” 十五块? 李初绾心里咯噔一下。 一杯甜水就要十五块? 这都能买四斤多大米,够全家老小喝两天粥的了。这东西也太贵了。 她犹豫了两秒。 可转念一想,刘导给她争取这一个特约角色,一下子就多挣了两百多,这份情分,岂是十五块能比的? “那就来一杯经典珍珠奶茶,麻烦了。”她咬咬牙,还是点了。 付了钱,她站在旁边等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店员操作。 就见对方拿起个空杯子,舀了勺黑溜溜的圆珠子倒进去,又往机器上一接,奶白色的水就顺着管子流进杯子里。 “您的奶茶好了,请拿好。” 李初绾双手接了过来,低头瞅了瞅,能看见沉在底下的黑珠子,圆滚滚的,不知是什么做的。她凑过去闻了闻,甜香混着茶香,味道不冲,闻着很舒服。 她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这黑珠子是什么,竟也能放在甜水里喝。这地方的吃食花样,真是比大靖的点心铺子还多。 往回走,一路快到棚门口时,她脚步又慢了些,心里有点打鼓。 就这么直接递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刘导会不会觉得她刻意讨好,反倒不好? 可人家确实帮了自己,道谢总没错。 刚走到棚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刘凯的声音:“这布景都搭了多久了?下一场马上开拍了还没弄完,能不能麻利点?天天拖拖拉拉的!” 李初绾站在门口没进去,等了约莫两分钟,才见刘凯叼着烟从棚里走出来。 他走到墙根刚想点烟,眼角余光瞥见了她,愣了一下,把烟夹在指缝里,“初绾?你怎么还没走?上午拍完你就没戏份了啊。” “刘导。”李初绾快走两步迎上去,双手捧着奶茶递到他面前,“我刚去结了工钱,顺路过来谢谢您。今天这个机会,多亏了您提携。我听说这个润嗓子,您天天举着喇叭喊,费嗓子得很,就给您带了一杯。也不知道您爱不爱喝,您别嫌弃。” 刘凯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奶茶,又抬眼看看她。 姑娘站在那儿,一身粗布衣裳,身上还背着竹篮和布包,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讨好谄媚的意思,一看就是特意绕过来的。 他心里有点意外,也有点触动。 在横店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人走茶凉。好多人拿了机会,转头就觉得是自己本事大,连句谢谢都懒得说。更有甚者,红了一点就翻脸不认人。 像李初绾这样,就一个三句台词的小特约,还特意记在心里,买杯奶茶过来道谢的,太少太少了。 “你这姑娘,还跟我来这套。”刘凯笑了笑,没立刻接,“我就是看你是块料子,才给你机会。再说你今天一条就过,给我省了多少事,应该我谢你才对。” “话不能这么说。”李初绾捧着杯子没动,“横店这么多跑群演的,比我条件好的有的是。若不是您肯给我机会,我再有本事,也没地方施展。您提携我,我记在心里。一杯甜水而已,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刘凯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没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行,那我就收下了。算你有心。” 他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大口。 凉丝丝的奶茶滑过干哑的喉咙,舒服得他喟叹了一声。喊了一下午,嗓子早就冒烟了,这杯奶茶来得还真是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旁边刚跟出来的场务小伙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跟着刘凯干了两年,从没见过凯哥收群演的东西。别说一杯奶茶,有时候剧组发的福利饮料,人家塞给他他都不要。今天居然接了一个新人小特约的奶茶?还笑得这么和善? 他偷偷打量了李初绾两眼,心里暗自记下:这姑娘不一般,以后见着得客气点。 “对了,”刘凯叼着吸管,靠在墙上跟她聊了两句,“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古礼?我看你演得都特别好,不像没接触过的。” 李初绾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说:“小时候家里人管得严,从小教规矩,站坐行走都有讲究,刻在骨子里了,也没特意学过。” “这就叫天赋。”刘凯点点头,“你这条件别浪费了,别总盯着群演那点活。以后多往特约方向靠靠,没事的时候多在棚边看看,看人家专业演员怎么走位、怎么搭话,看多了就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这边以后但凡有要规矩的角色,肯定第一个喊你。你自己也争点气,慢慢往上走,总跑群演没出息。” “哎!我记下了,谢谢刘导指点。”李初绾眼睛亮了亮,认认真真鞠了半躬,“我一定好好琢磨,绝不给您丢脸。以后有不懂的地方,说不定还要麻烦您。” “麻烦什么,有不懂的就问。”刘凯摆了摆手,“行了,快回去吧,天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 “哎,那您忙,我先走了。”李初绾又道了声谢,才转身离开。 她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身后场务跟刘凯说笑:“凯哥,这姑娘可以啊,懂规矩又懂事,比之前那些眼高于顶的特约强多了。” “是块好料子,就是出身差点,没人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踏实肯干的人,不该被埋没。”刘凯的声音隔着距离飘过来。 李初绾脚步顿了一下,听得鼻尖微微有些发酸。 她从古代山村跌进这个陌生的世界,无依无靠,除了一身规矩什么都没有。她以为只能靠自己埋头苦干,慢慢熬,没想到能遇上王哥、遇上刘导,都肯帮她一把。 这份情,她得记一辈子。 第22章 长大下蛋 穿过青石板,李初绾还没来得及把怀里的纸箱子放稳,就听见院外初星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柴房门被人推开一道缝,小丫头探着脑袋往里瞧了进来:“大姐,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李初绾应了一声,小心护着怀里的纸箱子往外走,“你走慢点儿,别碰着门。” 初星蹦蹦跳跳地跑进来,鼻尖先动了动,没闻见往常的肉香,反倒听见一阵细细的“叽叽”声,感觉像藏了一窝小虫子。 她睁着圆眼睛往大姐怀里瞅了一瞅:“大姐,你怀里揣的啥呀?怎么还叫呢?”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李初绾笑着卖了个关子,走到堂屋门口时,初云、初月和初霜也都迎了出来。 初云伸手先接过她背上的竹篓,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棉线、灯油码得整整齐齐,正是她昨天跟大姐念叨的缺项。 她抬头道:“我就随口提了一句,你还都记着了。这布看着真厚实,正好给初月、初霜补两件夏衫,省得她们天天穿打补丁的。” “家里缺的东西总得补上。”李初绾把药袋先递过去,“爹的药我也买了,换了药效更好的喷雾和膏药,还有一瓶钙片,药店的人说补骨头最管用。” 正说着,怀里的纸箱子又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这回连里屋的李大富都听见了,就问:“啥东西在叫,听着像小鸡仔?” 初霜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来盯着纸箱子:“大姐,真是小鸡吗?” “是。”李初绾小心翼翼地把纸箱子放在地上,掀开上面盖着的透气布,“今天在那边的市场遇上的,都是出壳三天的雏鸡,说是打了针好养活,我买了三十只。还有一篮种蛋,本来打算买回来让老母鸡抱窝,遇上现成的就都买了。” 箱子盖一掀开,三十只黄茸茸的小毛球挤在一块儿,嫩黄色的绒毛软乎乎的,小眼睛四处乱瞅,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把整个屋子都叫得鲜活起来。 “哇!”初星一下子蹲下来,小手悬在半空不敢碰,眼睛瞪得又溜又圆,“好多小鸡,太好看了。大姐,它们吃啥呀?我能喂它们吗?” 初月也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最边上的一只小鸡的绒毛,嘴角弯起浅浅的笑:“真精神,看着就好养活。院角那块空地闲着,我等会就找木板搭个鸡圈,再铺层稻草,夜里也冻不着它们。” 初云蹲在旁边数了数,抬头看向李初绾,眼里带着点讶异:“果真是三十只,这得不少钱吧?还有种蛋、药、布,你今天这一趟,怕是没少花吧。” 她知道大姐挣钱不容易,总怕大姐在外头苛待自己,把钱全花在家里。 “没多少,今天活计轻松,挣得也多。”李初绾没细说三百块的事,怕她们惊着,只笑着安抚,“这些鸡仔养大了,母鸡留着下蛋,公鸡能卖钱,算下来是稳赚的营生。以前咱们家就一只老母鸡,想孵个鸡都得攒大半年蛋,现在一下子添这么多,以后鸡蛋就不愁了,还能攒着换钱贴补家用。” 她说着又指了指竹篮里的种蛋:“这三十个种蛋,刚好让咱家那只老母鸡抱窝,等孵出来,咱们家就有六十只鸡了。到时候逢年过节杀只鸡,平时鸡蛋够吃,多余的还能拿到镇上卖,慢慢就滚起来了。” 李大富拄着棍子从里屋走出来,蹲在箱子边看了半天,眼圈有点发热。 去年闹饥荒的时候,家里所有的下蛋鸡都杀了给全家充饥,就剩最后一只老母鸡,那时候他就想,等年景好了,一定再养一窝鸡。可这大半年家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敢想这个? 没想到才几个月功夫,女儿一下子抱回来三十只鸡仔,还有三十个种蛋。 “好,好啊。”他连着说了两个好,声音有点哑,“有了这些鸡,家里就更像个过日子的样了。爹明天就把院角那片地收拾出来,垒个矮墙,鸡圈搭得结实点,别让黄鼠狼叼了去。” “爹你快别忙活,腿还没好利索呢。”李初绾赶紧扶他坐下,“搭鸡圈的事有初月她们搭把手就行,你安心养腿。等你腿好了,有的是活给你干。” 这时,王荷花从灶房里走出来,她看着一箱子叽叽喳喳的小鸡,又看看桌上的药和布料,眼眶也红了。 她拉着李初绾的手,摸了摸她瘦了一圈的手腕:“你这孩子,赚了钱也要留着点自己花,别总往家里搬。你天天在外头跑,吃不好睡不好的,身体跨了怎么办。” “娘,我没亏着自己。”李初绾反手握紧她娘的手,语气笃定,“剧组管盒饭,顿顿有菜有饭,饿不着。这些东西都是该花的,咱们家日子慢慢好起来,就得添点营生,不能总靠我一个人在外头跑。” 一家人围着小鸡仔热闹了好一会儿,初星蹲在地上,连最爱玩的石子都忘了,就盯着小鸡看,嘴里还碎碎念:“小黄,快点长,长大了下蛋给你吃……不对,下蛋给我吃。” 逗得大家都笑了。 初云最先回过神,起身安排:“初月,你去仓房找几块旧木板,再抱捆稻草,先给小鸡搭个临时的窝,总不能一直放箱子里。初霜,你去灶房抓把小米,泡软了喂它们,刚出壳的小鸡吃不了硬东西。初星,别用手戳它们,吓着了不好活。” 几句话安排得明明白白,姐妹几个应声而动,各司其职。 初月手巧得很,很快就找来了木板钉架子,没一会儿就搭出个简易的长方形鸡圈,底下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 初霜端着泡软的小米回来,撒在食槽里,小鸡仔们叽叽喳喳围过来,啄得小米沙沙响。 初星蹲在旁边当“监工”,时不时小声惊呼“它吃了它吃了”,热闹得不行。 李初绾站在一旁看着,妹妹们忙前忙后,爹娘坐在台阶上笑着看,院子里全是小鸡叽叽的叫声和说话声,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人,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她想起半个月前,家里冷锅冷灶,爹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弟妹们饿得没精神,连鸡叫声都听不见。才这么短的时间,院里有了菜,灶上有了粮,如今又添了三十只活蹦乱跳的小鸡,日子眼看着就红火起来了。 今天挣的三百块,买药花了大半,剩下的买了蛋、买了鸡、添了家用,虽然看似没剩多少,可她心里却觉得比揣着钱还富足。 钱花出去了,换回来的是满院的生机,是全家的盼头,是一天天往上走的日子。 第23章 邻里生嫌 李家的日子眼见着一天天旺了起来。天刚蒙蒙亮,灶房里就飘起玉米粥的香气,院角的鸡圈里的小鸡仔整天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隔三差五,灶房还会飘出肉香,风一吹,半条巷子的人都能闻得到了。 日子好了本是喜事,可村里的闲言碎语,也跟着风一起飘了起来。 村口几个没事干的妇人天天凑在一块儿纳鞋底、嗑瓜子,眼睛却总盯着李家的方向。打头的便是周寡妇,她男人死得早,守着个半大的儿子过活,平生最见不得别人的日子过得比自己好。 “你们闻闻,李家又飘香味了。”周寡妇撇着嘴,把针线往鞋底上一扎,“这才不到一个月啊,从前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大富摔断腿那会儿,连买药钱都没有,哭着喊着找族长借粮。现在倒好,天天细粮不断,还时不时炖肉,钱从哪儿来的?” 旁边一个妇人接了话:“谁说不是呢。我瞅着他家大姑娘初绾,天天连个人影都摸不着。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天天在外头不着家,哪能挣这么多钱?” “哼,正经姑娘家哪有天天往外跑的。”周寡妇冷笑一声,话里话外全是恶意,“咱们村去镇上打零工的汉子,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百文。她一个姑娘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凭啥挣这么多?我看啊,指不定是在外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赚的不干净的钱。” “不能吧?初绾那孩子看着挺本分的。”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本分?”周寡妇翻了个白眼,“人心隔肚皮,你还能看透人家心里想啥?你看她家那几个姐妹,天天在家,也不用下地干活,可小丫头片子们穿得都比以前整齐多了。不是不干净的钱,能这么舒坦?” 几句话说得周围人面面相觑。 大家心里也犯嘀咕:李家穷了这么多年,突然就红火起来,确实蹊跷。 再加上李初绾天天不着人影,没人知道她在外头干啥,被周寡妇这么一挑拨,闲话就像长了腿似的,没两天就传遍了半个村子。 这些闲话很快就传到了王荷花耳朵里。 那天她正坐在堂屋纳鞋底,隔壁张婶子过来吞吞吐吐劝了她两句:“荷花啊,你管管你家初绾吧,村里头闲话多,说啥的都有,可别毁了孩子名声。” 王荷花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张婶子说的是什么,气得脸都白了。 她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她当娘的最清楚,天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到头来还要被人这么糟践? “这群嚼舌根的烂嘴货!”王荷花抄起墙根的扫帚就往外冲,“我去撕烂她们的嘴!我闺女辛辛苦苦挣钱养家,轮得到她们在背后放屁!” “娘,你别去。” 初云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 “拦我干啥!”王荷花气得手都抖了,“她们都骑到咱们家头上来了,这么糟践你大姐名声,你还能忍?我今天非得跟她们掰扯清楚不可!” “娘,你现在去吵,除了落一身气,啥用都没有。”初云按住她手里的扫帚,“你想啊,你现在冲出去跟她们吵架,她们只会说‘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吧,不然急什么’,反倒坐实了她们的闲话。到时候越描越黑,大姐的名声才真的毁了。” 王荷花一顿,喘着粗气问:“那咋办?就任由她们这么瞎说?” “当然不能。”初云把扫帚从她手里拿下来,靠回墙边,“但不是现在吵。她们现在躲在背后嚼舌根,咱们找上门去,反倒显得咱们小题大做。” 她眉头一皱:“娘你放心,大姐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她们说。真闹到跟前,我有话怼她们,保准让她们没脸再说。” 王荷花看着二女儿沉稳的样子,心里的气慢慢顺了些。 她知道二女儿心细嘴稳,比自己会办事,叹了口气:“行,娘听你的。就是委屈你大姐了,在外头累死累活,回家还要受这闲气。” “身正不怕影子斜。”初云淡淡道,“等找着机会,把话说开就好了。” 没等两天,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这天午后,母女二人正在院里缝补衣裳,就听见大门口有人说话,声音尖溜溜的,应该是刻意拔高了调门,生怕屋里人听不见。 她走到门后顺着门缝往外一看,就见周寡妇挎着个菜篮子,正拉着路过的李二婶说话,眼睛一个劲往李家大门瞟。 “二婶你这是去哪儿啊?”周寡妇语气里带着股阴阳怪气,“我刚从他家门口过,闻着又有香味了。啧啧,这日子过得,比地主家还舒坦。可惜啊,钱这东西,还得挣得干净才花得踏实,不然晚上睡觉都不安生。” 李二婶有点尴尬,打哈哈道:“人家日子好过是人家本事,你管那么多干啥。” “本事?”周寡妇嗤笑一声,声音又大了些,“什么本事能让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天天不着家就挣这么多钱?我活了半辈子,可没见过这么好的差事。反正啊,我家闺女我是绝对不让她这么往外跑的,女孩子家家的,名声最重要。不像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不顾,连家里老人都跟着丢脸。” 这话明着是跟李二婶说,实则句句都往院里飘,指桑骂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院里头,王荷花气得脸都红了,攥着拳头又要往外冲。 初云一把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然后理了理身上的布衫,大大方方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周婶子,这么巧啊,在我家门口聊天呢?” 周寡妇没想到她突然出来,愣了一下,随即又摆出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哟,是初云啊。我跟你二婶唠两句,这不刚从地里回来,路过你家门口,闻着你家挺香的。你们家最近日子可真好过,你大姐可真有本事。” 她说着故意加重了“有本事”三个字,眼神里满是戏谑。 初云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开口:“多谢周婶子挂心。我姐确实有本事,上个月被镇上张员外家看中,请去内院当管事了。张员外家规矩大,内院几十号丫鬟婆子都要管,一般人还真干不了。也是我姐管得住,人家才肯出大价钱请她。管着几十号人呢,工钱自然比旁人高些,也是她应得的。” 第24章 萝卜炖排骨 初云说得清清楚楚,还有鼻子有眼的。 话音落下,旁边路过的几个村民都停下脚步,暗自点头,心想原来李初绾是在张员外家当差,难怪挣钱多。 周寡妇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道:“内院管事?我怎么没听说?哪有小姑娘家当管事的,怕不是哄人的吧。” “周婶子没听说的事多了,总不能您没听过,就是假的吧?”初云话锋一转,“再说了,正经差事挣的钱,花得也踏实。不像有些人,手脚不干净,偷摘人家果园的桃子,被人家家丁追着跑了半条村,最后赔了半袋粮食才了事,那才叫丢人呢。” 这话一出,周寡妇的脸“唰”地就白了。 去年秋天,她嘴馋偷摘张家果园的桃子,被看园子的家丁抓了现行,闹得全村都知道,最后还是族长出面说情,赔了半袋玉米才了结。 这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丑事,平时提都不让人提。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周寡妇又气又急,声音都抖了,“那是多久前的事了,你提这个干啥!” “我就是打个比方。”初云看着她,“周婶子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觉得吧,人要是自己手脚不干净,就容易觉得别人也跟自己一样。正经人家的姑娘,靠本事吃饭,总比偷鸡摸狗的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几句话怼得周寡妇哑口无言。 她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看得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笑着议论了起来。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周寡妇臊得抬不起头,挎着菜篮子灰溜溜地就走了,连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生怕再待下去会被初云揭出更多的丑事。 李二婶看着周寡妇的背影,笑着对初云竖了竖大拇指:“初云你这丫头,嘴皮子可真利索。说得好,对付这种人,就得这么来。” “让二婶见笑了。”初云微微欠身,“主要是我姐行得正,我们也不怕人说。倒是有些人,自己心术不正,还总爱编排别人。”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纷纷点头。 本来大家还半信半疑,听初云说姐姐在张员外家当管事,又点出周寡妇偷东西的旧事,心里顿时都有数了。合着是周寡妇自己人品不行,嫉妒人家日子好过,故意造谣呢。 傍晚时分,柴房门轻轻一响,李初绾回来了。 她刚跨出柴房,就看见李大富拄着拐杖站在院中间,正低头看着小初星喂鸡。 她心里猛地一热,连忙快步走过去:“爹?你能自己下地了?” 李大富转过身,脸上笑开了花,“能走了!今天试着走了半圈,不怎么疼了。多亏了你买的那些药,还有你妹妹们伺候得周到。” 李初绾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见他面色红润,眼神也亮堂了,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放下手里的布包,笑着说:“这可是大喜事。正好我今天顺路割了一斤肋排,晚上炖萝卜汤,给你补补骨头,也给全家添个菜。” 说着她从布包里掏出用透明袋子包着的排骨。 初云凑过来一看,肋排斩得整整齐齐,红肉白脂格外分明,她愣了愣:“怎么又买肉?前阵子才吃过。你挣钱不容易,别总往家里买这些金贵东西。” “爹腿刚好,得补补。”李初绾把排骨递给她,“再说今天活计顺,挣得也多,吃顿肉不算啥。咱们家好久没正经吃顿好的了,今天都开开荤。” 王荷花接过排骨时,手都有点发颤。 肋排啊,这可是正经的好肉。 从前年景好的时候,过年最多割半斤肥肉炼猪油,再好的时候就再多半斤五花肉,连瘦肉都少见,更别说这种精排了。活了半辈子,她都没正经炖过一回排骨。 “娘,你多放点萝卜,炖得烂烂的,爹吃着也方便。”李初绾嘱咐道。 “哎,我知道。”王荷花应着,拎着排骨进了灶房。 灶火很快烧了起来,初月帮忙烧火,王荷花先把排骨冷水下锅焯了去血沫,再加上姜片、八角慢炖。没一会儿,肉香就顺着灶房的窗户飘了出来,香得满院子都是。 初星蹲在灶房门口不肯走,鼻子一抽一抽的,小声跟初霜说:“三姐,好香啊。比上次的五花肉还香。” “馋了吧?”初霜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等会儿多给你盛两块。” 天擦黑的时候,排骨就炖好了。 一大海碗萝卜炖排骨端上桌,汤炖得奶白奶白的,排骨炖得又软又烂,萝卜吸足了肉香,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五个姑娘围着桌子坐好,王荷花又端上来两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青菜,看着简简单单,实则却比往日丰盛了十倍。 “都动筷子吧。”李大富坐在主位,看着一桌子菜,又看了看五个女儿,心里热乎得不行,“今天沾你大姐的光,咱们也开开洋荤,吃顿排骨。” 一家人都没急着动。 长这么大,她们都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排骨。从前村里办喜酒,能沾两块带肉的骨头就不错了,哪见过这么满满一碗精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初星盯着碗里的排骨,眼睛都直了:“大姐,你先吃。” “傻丫头,吃吧。”李初绾笑着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李大富碗里,“爹,你多吃点,补骨头。” 又给娘夹了一块,再给初云、初月、初霜各夹了一块,最后挑了块带脆骨的,放进初星碗里:“星儿吃这个,这个脆骨香。” “谢谢大姐!”初星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肉炖得烂烂的,一抿就脱了骨,咸香的肉汁在嘴里散开,香得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肉,连骨头都想嚼碎了咽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初星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满脸都是满足。 王荷花一边给初星剔骨头,一边叹道:“活了四十多岁,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的肋排。以前你外婆在世的时候,总说等日子好了就炖排骨吃,可到走了也没吃上一口。没想到啊,我竟能沾闺女们的光。” 李初绾看着她,语气认真,“娘,等以后日子更好了,咱们天天都能吃上肉,还能买鱼买鸡,想吃啥就买啥。” 李大富端着碗,看着满桌的女儿,从大到小,一个个眉眼清亮,懂事又贴心,心里忽然就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 ?宝子们不要加了书架就扔着,记得每天来追读哦,更新时间每天晚上8点、9点各一章。然后视当天投票情况加更,有票就给我投一张。爱尼么么哒~ 第25章 群演口碑 从前在村里,总有人背地里嘲笑李大富没儿子,说他绝户,说他老了没人养老送终。 他自己也憋屈过,觉得没个儿子在村里抬不起头,连摔断腿的时候都在想,要是有个儿子,家里也不至于全靠大姑娘一个人撑着。 可现在看看呢? 大姑娘在外挣钱养家,撑起了整个家。二姑娘心细能管家,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三姑娘手巧,缝补浆洗样样都行。四姑娘懂事,不仅能帮着干重活,还能帮着照顾妹妹。就连最小的初星,也乖巧得很,从不惹事。 这五个闺女,哪一点比儿子差了? 别说一个儿子,就是别人家十个儿子,也未必有他这几个闺女贴心、管用。 “爹,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啊?”小初星见他发呆,仰着小脸问。 李大富回过神,放下碗,用手背抹了下眼角:“没事,爹就是高兴。” 他环视了一圈,“以前啊,爹糊涂,总觉得没儿子在村里抬不起头,让你们姐妹几个跟着受委屈了。现在爹才想明白,啥儿子闺女的,都是爹的好孩子。你们这五个闺女,比别人家十个儿子都管用。”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王荷花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眼圈也红了。 这么多年,因为没儿子,她在村里没少受白眼,连带着几个女儿也被人说闲话。如今男人能说出这话,让她觉得比吃十顿排骨都暖心。 李初绾心里也是又酸又暖,从小到大,她听多了村里人讲“姑娘家没用”的话,如今她爹亲口说她们比儿子强,这么多年的委屈,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她看着她爹花白的鬓角,心里莫名又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爹这话不是随口说的,是打心底里认可她们了。 “爹,说啥呢。”她笑着给爹又添了勺汤,“我们都是你闺女,照顾你和娘,撑起这个家,都是应该的。以后咱们家日子会越来越好,你和娘就等着享福吧。” “对,以后要享福了!”李大富哈哈大笑起来,端起汤碗,“来,咱们都多吃点。吃完了,爹明天就把菜地都翻一遍,种上白菜萝卜,秋后收了菜,咱们家就更不愁了!” - 一转眼,马上要入秋了,最近吹在横店的风里多了丝凉意,可真人古装剧组的数量却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李初绾偶尔会听到旁边的人聊天,说什么漫改剧多了,不少剧组就砍了真人戏份。 演员工会门口往日天不亮就挤得水泄不通,如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号人,个个脸上带着愁容。工价压得低,活又少,好多常驻群演熬不住,纷纷转去拍短视频、跑外卖,或是干脆回了老家。 旁人都在发愁没活干,可对李初绾而言反倒更忙了。 她照例,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有时夜深露重了才往青石板的方向走,一天连轴转,几乎脚不沾地。旁人嫌钱少、嫌辛苦不愿接的活,到她这儿从不挑拣,只要是古装戏,能排开时间,她都应下。 就这样,突然有一天,她莫名就得了个“李古装”的头衔。 最开始只是刘凯跟相熟的副导随口提的,说“有个叫初绾的姑娘,古装仪态特别好,你们缺人可以找她”。 后来找她的剧组多了,大家口口相传,说来说去,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李古装”。 意思是姓李的姑娘,演古装是一绝。 圈里的副导、场务大多都知道这号人:找古装群演,拿不准谁靠谱,找李初绾准没错。从宫女丫鬟到市井百姓,从嬷嬷农妇到世家仆妇,只要是古装角色,她往那儿一站,那股子古人的气韵就出来了,不用礼仪老师反复教,省时间又出效果。 更难得的是人品靠谱。 从不迟到,说几点到就几点到,有时甚至提前半个小时到场候着。从不NG,只要导演讲过一遍要求,她就能记在心里,很少因为个人原因重拍。 也从不挑活,熬夜戏、雨戏、摔戏,别人嫌苦嫌累不愿接的,她都接,而且接了就认认真真演,半分不敷衍。 一来二去,找她的人越来越多,戏约排得满满当当。 有时一天赶两个组,上午演宫女,下午演农妇。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从前跑一天普通群演才一百多,如今加上特约、加钱的戏份,一天下来最少五百块,碰上戏份重的大特约,能拿到七八百。 可李初绾半点没飘。 依旧每天一身粗布衣裳,赶场的时候就啃包子、喝凉水,从不乱花钱。随身总带着小本子,上面不光记着戏约,还记着每个角色的要点。每接一个新角色,她都提前琢磨好,心里有底了才上场。 有人跟她说:“初绾,你现在都有名气了,怎么还接这些小钱的活?怎么不找个经纪公司,往演员方向发展发展?” 她总是笑着摇摇头:“我这点本事,能把群演和特约演好就不错了。一步一步来,心里也踏实。” 这天中午,李初绾刚拍完上午的市井群戏,正蹲在墙根啃菜包子,怀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那头是刘凯急火火的声音:“初绾,你现在在哪儿?下午那组先别去了,我这边有个急活,你能不能顶一下?” “我这会儿在西街片场呢,刘导您说。”李初绾立刻把包子揣回纸包里,站起身来。 “我这边剧组原定的女配今天突然烧到三十九度,这会儿人都起不来了,可这场下午就得拍,全组都等着呢。”刘凯语速很快,“角色是个被废的才人,就一场跪在冷宫门前哭的戏,没几句台词,情绪到位就行。片酬按小配角算,八百块,行不行?” 八百块? 李初绾心里动了一下。 她下午原定的百姓群演,满打满算也就一百,这一下差了七百块呢。虽然是哭戏,她从没正经演过情绪戏,可机会摆在眼前,没道理退缩。 “我行,刘导。”她答得很干脆,“我现在就往您那边赶。” “好,我让场务在门口等你,直接带你来化妆间。” 第26章 顶替女配 挂了电话,李初绾就跟下午那组的场务打了个电话,认认真真道了个歉,好在最近她和这个场务混得熟,人家一听说她有好的去处,立马说没事,他再找个人顶上就是。 李初绾道了谢,攥着包子就往城东赶。 这一路上,她心里一边走一边打鼓:哭戏她没演过,可哭她熟啊。从前家里最难的时候,她背地里不知掉过多少泪,只是从没在人前哭过罢了。 赶到片场时,果然全组都在等着。 导演姓周,正皱着眉在监视器前来回踱,见刘凯领着个穿粗布衣裳的姑娘过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老刘,你靠谱点行不行?这就是你说的能顶的人?一个群演?” “周导,你别看她是群演,演古装绝对没问题,人也特别灵。”刘凯拍着胸脯打包票,“就一场哭戏,她肯定能拿下来。给她五分钟,化完妆你看看状态,不行再想辙,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呗。” 周导没说话,沉着脸挥了挥手,显然没抱多大希望。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窃窃私语,觉得找个群演顶这么重要的配角,简直是胡闹。 李初绾没在意旁人的目光,跟着化妆师一路往化妆间走,路上就听副导讲人物背景:“林才人,入宫三年,一直不得宠,前段时间受家族牵连被打入冷宫。今天这场是她听闻父兄被流放的消息,跪在冷宫门前求见皇上,想替家族求情。核心就是委屈、绝望,但又得端着点世家女子的体面,不能撒泼打滚地哭,要隐忍,懂吗?” “懂了。”李初绾点点头,心里慢慢琢磨开了。 世家女子,打入冷宫,家族获罪,求而不得……这不就是当初她跪在族老家门口的样子吗? 那时她爹刚摔断腿,家里一分钱都没有,她攥着空口袋,在族老门前跪了半个时辰,想借点银子看大夫。 那种压在骨头里的委屈和倔强,她太熟了。 换装很快,一身素色宫装,发型也简单,只插了支木簪子,脸上半点脂粉都没施,脸色苍白,活脱脱一副失势妃嫔的模样。 李初绾对着镜子看了看,微微垂眸,肩膀轻轻往下收了收,再抬眼时,眼里已经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反而添了几分凄楚和茫然。 化妆师在旁边看着,愣了一下:“你这感觉还真对,不用怎么调了,直接上就行。” 冷宫场景搭在片场一角,一扇破旧的朱红宫门,墙边堆着半枯的杂草,秋风卷着落叶打在墙上,透着股被遗弃的萧瑟味儿。 周导坐在监视器后,漫不经心地喊:“各部门准备,先试一条。” 场记板落下,李初绾缓步走到宫门跟前,双膝一弯,稳稳地跪了下去。 这一下跪得有点重,疼得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可她却像没察觉到疼一样,脊背挺得很直,哪怕是跪着,也没塌了腰杆。这是她从小刻进骨子里的规矩,再难也不能失了体面。 接着,她双手轻轻攥着裙摆,头微微仰着,望着面前紧闭的宫门。 然后,心里又一边想着副导说的要求,一边回忆着一个月前,她跪在族老家门口那日的情景。 再然后,眼前斑驳的朱红宫门,忽然就和记忆里族老家那扇沉黑的漆木门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她爹摔断腿的第二天,她娘坐在炕沿上抹眼泪,她攥着空布包,天刚蒙蒙亮就守在了族老家门口,等人家开了中门,便直直跪了下去,想借点银子救命。 管家出来传话,说年景不好,族里公中也紧,拿不出闲钱贴补各家。话音刚落,黑漆大门就“吱呀”一声合上了,把她孤零零拦在了冷风里。 那天族长家门口的青石地板也是这样凉,顺着膝盖直往骨头缝里钻。风也是卷着地上枯黄的叶子打在脸上,又干又疼。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哭没用。 哭了,人家只会更觉得你窝囊、好欺负,更不肯伸手帮一把。李家的姑娘,就算是求人,就算是跪着,腰杆也得挺直,不能失了自家的体面,更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此刻跪在冷宫门前,那种压在喉咙里发涩的委屈、攥着最后一点渺茫希望的倔强、明知多半求而不得却还想再撑一撑的不甘,竟和那天的滋味分毫不差。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演一个哭求的废妃,而是在演当时那个跪在族长家门前、咬着牙不肯掉泪的自己。 再之后,她的眼眶慢慢就红了。 而且不是一下子就涌出来眼泪,是那种慢慢漫上来的红,从眼尾蔓延到眼底,睫毛轻轻地颤着,颤得人心尖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没掉下来,就那么含着,蒙着一层水光,看着又可怜又倔强。 “陛下……臣妾父兄清白,求陛下明察……” 话音刚落,宫门内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陛下不见,林才人还是回去吧,再闹也没用!” 那一瞬间,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像被寒风扫过的枯枝,晃了晃,又硬撑着立住了。 这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滚。 她没抬手擦,也没哭出声,只是咬着下唇,把呜咽都咽回喉咙里。 她慢慢低下头,让眼泪滴砸在手背上,眼神里绝望又不甘,还有点说不清的茫然,可脊背依旧挺着,没弯下半分。 就像当时跪在族老家门口,明明心里慌得要死,也不肯低下头哭着求人。 监视器后,周导本来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就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屏幕,连手里的剧本都放下了。 旁边的场务、灯光师也都安静下来,没人说话,都看着镜头里那个跪着的身影。 明明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掉着泪,却比歇斯底里的哭更打动人。 仿佛那股子压在骨子里的委屈和韧劲,隔着屏幕都能传出来。 “卡!” 周导喊停的声音比平时亮了些,紧接着又补了句:“过了,一条过!” ? ?今天好多宝子给我投票,后台都看到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27章 扯花布 周导话音落下,全场都松了口气。 刘凯悬着的心也彻底落了地,笑着冲周导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就说她行吧。” 周导没理他,站起身冲李初绾走过去,脸上表情扔有点意外:“可以啊姑娘,叫什么名字?” “导演好,我叫李初绾。”李初绾已经从情绪里抽出来了,站起身微微欠身,眼睛还有点红,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没给您添麻烦吧?” “麻烦什么,演得比原定的演员还好。”周导毫不吝啬夸赞,“原定那个总演得太外放,哭天抢地的,少了点深宫女子的体面。你这个好,隐忍,有劲儿,比她更像林才人。” 旁边的副导也跟着点头:“是啊,刚才我看着都有点揪心。这哭戏太有层次感了,从憋着到掉泪,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李初绾听着夸奖,心里也松快。 她没说自己是共情了从前的日子,只笑着道谢:“是导演和刘导给机会,也是场景搭得好,往那儿一跪,感觉就上来了。” 她说话得体,不骄不躁,周导越发满意,转头跟财务说:“去,给初绾结一千块。说好的八百,多的两百算奖励,演得好,值这个价。” 李初绾愣了一下:“不用了导演,说好八百就八百,哪能多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周导摆摆手,“你这水平,值这个数。以后我这边再有合适的角色,我让副导找你。天生吃这碗饭的,别浪费了。” 刘凯在旁边笑着推了她一下:“导演给的就拿着,应该的。” “那谢谢导演。”李初绾没再推辞,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去财务室领钱的时候,厚厚一沓纸币递过来,李初绾心里沉甸甸的。 一千块。 就一场戏,不到半个时辰,就挣了一千块。 换作一个月前,她想都不敢想。 她把钱仔细叠好揣进贴身衣兜,按了又按。 从前只知道自己仪态好,能演个丫鬟宫女,今天才发现,原来情绪戏她也能演。那些藏在心里的苦、熬过来的难,到了镜头前,竟都成了演戏的底气。 出来的时候,刘凯正靠在柱子上等她,见她出来笑着说:“可以啊初绾,藏得挺深。我以为你就仪态好,没想到哭戏也这么绝。周导眼光多挑啊,能让他主动加钱的,你是头一个群演。” “多亏刘导给我机会。”李初绾笑了笑,“也是赶巧了,这个角色的心境,我多少能体会点。” “体会归体会,能演出来就是本事。”刘凯点了根烟,语气很认真,“以后别总盯着群演特约了,我帮你留意着点小配角。你这条件,再磨磨台词,往上升得快。” “哎,都听刘导安排。” 李初绾左右扫了一眼见没人,抬手就从衣兜里数出两张百元大钞,攥着往刘凯手里塞:“刘导,这两百块您拿着。今天这活要不是您想着我,我根本接不着。您帮我牵线搭桥,我不能让您白忙活。” 刘凯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钱,没接,反倒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干啥?赶紧收起来。” “应该的。”李初绾往前又递了递,态度很坚决,“说好八百,导演多给了两百,本来就是意外之喜。要不是您推荐,我连这八百都挣不着。您就收下,买包烟抽也好,喝杯茶也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心里透亮,横店群演成千上万,缺人的时候副导找谁都行。刘凯能第一时间想到她,是情分,不是本分。人情不能光靠嘴谢,实实在在的表示,才是她该做的。 刘凯却把她的手推了回来,脸上没了笑意,语气很认真:“初绾,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帮你,一是看你是块好料子,踏实肯干,不偷奸耍滑,帮你不白帮。二是我干了这么多年副导,提点后辈是应该的。我要是图你这两百块钱,我成啥人了?” 他把烟往地上一扔,又补了句:“再说了,今天能成,全靠你自己演得好。周导多挑的人啊,能主动给你加钱,那是你自己挣来的,跟我没关系。你把钱收好了,真要谢我,就好好琢磨演戏,以后红了,别忘了我这个老刘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搡反倒显得生分了。 李初绾只好把钱收了回去,抬起头,认认真真看着刘凯:“刘导,您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您有啥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绝不含糊。” “傻丫头,说这话干啥。”刘凯笑了,又恢复了往日的随和,“行了,快回去吧,天不早了。后天我还有个侍女的小配角,戏份不多但镜头多,我给你留着。” “哎,谢谢刘导!” 看着刘凯转身进棚的背影,李初绾站在原地,轻轻按了按贴身的衣兜。 一千块钱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可她觉得,比钱更金贵的,是这份不带功利的提携。她没背景、没靠山,从乡下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能遇上这样肯真心帮她的人,是运气,也是福气。这份情,她一定得记一辈子。 离开剧组,李初绾没急着往回赶,绕路去了巷口的一间布庄。 这个布庄开在横店,平时时常有剧组来这里买料子应急。里头的料子码得整整齐齐的,粗布、细棉布、花布等各式各样很齐全。 李初绾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几匹细棉布和花布上。细棉布选的是藏青与靛蓝两色,料子密实耐穿,给爹娘做衣裳最合适。花布选了浅粉、浅绿、浅紫三种,都是素净的小碎花,不扎眼,却比家里穿了好几年的粗布鲜亮多了。 老板笑着搭话:“姑娘好眼光,这细棉布软和还贴身,花布是今年的新花样,如今年轻的姑娘都爱穿。” 李初绾摸着带小雏菊的花布,心里忽然想起了前阵子的事。 那天她傍晚回家,刚进巷口就看见初星蹲在墙根抹眼泪,原来是村头王小花穿了身新花布衫,跟小伙伴们炫耀,还指着初星袖口的补丁笑“你衣服都破成这样了,还出来玩”。 初星没顶嘴,攥着衣角跑回了家,躲在柴房里偷偷哭了好长一会儿,连晚饭都没吃多少,她娘问她,她也只说是沙子迷了眼。 从前家里穷,妹妹们的衣裳都是大的穿完小的穿,补丁摞补丁,初星长到十岁,连一身正经的新花布衫都没穿过。 那时候她就暗下决心,等手头宽裕了,一定要给每个妹妹都扯身新布做新衣。 思绪游离回来,李初绾指着布说:“老板,就这两种,各给我扯六尺。还有这三款花布,各扯五尺。” 老板应声就动了手,拿起尺子飞快地量好,再用剪刀咔嚓剪断。 几匹布算下来花了不少钱,可李初绾半点也不觉得心疼。 钱挣来就是给家人花的,能让爹娘和妹妹们穿上新衣裳,比什么都值。 第28章 做新衣 李初绾抱着布回到家门时,院里正热闹着。 初月坐在石凳上补衣裳,初云在择菜,初霜蹲在鸡圈边喂鸡,初星正围着鸡圈跑来跑去。听见动静,几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大姐回来了!”初星最先跑过来,她瞅见大姐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眼睛瞪得圆圆的,“大姐,这是啥呀?鼓鼓囊囊的。” “打开看看。”李初绾笑着把布包放在石桌上。 初云伸手解开系绳,层层粗布掀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这么多布?”初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李初绾,语气带着点无奈,“家里衣裳补补还能穿,买这么多布干啥,太费钱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却还是忍不住地碰了碰花布。长这么大,她也没穿过几回新布做的衣裳。 “不算乱花。”李初绾坐下来,把布料分门别类理好,“这两种细棉布,给爹和娘各做一身,这个布料贴身,穿起来舒服些。浅粉的给初云,浅绿的给初月,浅紫的给初霜,这匹粉蓝碎花的给初星。咱们一家人,都做身新的。” 话音刚落,初霜就惊喜地“呀”了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浅紫花布,软乎乎的,比她身上的粗布舒服十倍。 “真给我们做新衣裳啊?” “那还有假。”李初绾笑着揉了揉初星的头,“我们星儿也该有身像样的花布衫了,省得出去玩被人笑话。” 初星小脸一下子红了,原来那天的事大姐都知道。 她趴在石桌上,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碎花布,有股淡淡的浆洗味儿。她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却又怕弄脏了,碰了一下就赶紧缩了回来。 “三姐手最巧,做衣裳最好看。”初星抬头看向初月,眼睛里满是希冀,“三姐,你帮我做好不好?我想要带小兜的,能装糖吃。” 初月摸着布料,嘴角弯起浅浅的笑:“好,给你做两个兜,一边装糖,一边装石子。” 她从小就跟着娘学针线,村里姑娘们做衣裳都爱找她帮忙。只是村里人普遍家里都穷,很少有新布让她练手,如今看着这么多平整的新布料,她心里也跃跃欲试。 当天晚上,初月就动了手。 堂屋的油灯点得亮堂堂的,她先量尺寸,再用划粉画线,剪刀沿着线慢慢裁开。 初云初霜在一旁帮忙捻线、叠布,连初星都搬着小矮凳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大伙的动作,最后困得连连打哈欠了也不肯去睡。 “三姐,袖子要宽一点吗?”初星小声问。 “宽一点好,你长得快,明年还能穿。”初月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给你领口压个小花边,好不好看?” “好看,谢谢三姐。” 李初绾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姐妹几个围在灯底下。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别熬太晚,伤眼睛。明天再做也不迟。” “没事,姐,我先把初星的赶出来。”初月头也没抬,“小孩子家盼新衣裳,让她明天就能穿上。” 李初绾没再劝,坐下来帮着穿针引线。 没出三天,全家人的新衣裳就都做好了。 李大富的藏青短衫,王荷花的靛蓝布裙,四个姑娘的花布衫配同色布裤,每一件都做得针脚细密,剪裁合体。 试衣裳那天,家里像过节似的。 李大富穿上新短衫,扯了扯衣角,对着铜镜的影子照了又照,笑得合不拢嘴:“合适,太合适了。我都记不清上回穿新衣裳是啥时候了,应该还是你娘刚嫁过来那年,扯了布做了身成亲的衣裳。” 王荷花穿着新布裙,摸着领口的针脚,眼圈有点红:“你说你,挣点钱全给家里花了。你自己呢?怎么不给自己也扯一身?” “我在片场天天穿戏服,新衣裳没用。”李初绾笑着摆手,“你们穿得好,我就高兴。” 最开心的还是初星。 给她做的是碎花的小布衫,袖口和领口都压了细花边,胸前还有两个圆圆的小兜。她穿上身,对着镜子转了好几个圈。 “好看吗?大姐,二姐,好看吗?”她仰着小脸问。 “好看,我们星儿穿新衣裳最俊了。”初云笑着给她理了理领口。 初星摸了摸胸前的小兜,又低头扯了扯衣角,全身上下整整齐齐,一个补丁都没有。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么新、这么好看的衣裳,感觉心里甜滋滋的,比吃糖还甜。 吃过早饭,初星就揣着一颗糖,蹦蹦跳跳地往村头跑。 村头大槐树下,几个小姑娘正凑在一起跳房子,王小花穿着上次那件红布衫,正站在中间当排头。看见初星走过来,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往常初星总躲在最后面,低着头,攥着带补丁的衣角,别人喊她玩她也不敢往前凑。可今天不一样,她挺着小胸脯,步子稳稳的,走到槐树下才停下。 “初星?你今天穿新衣裳啦?”有小姑娘眼尖,先喊了出来。 “嗯!”初星用力点了点头头,嘴角翘得高高的,“我大姐扯的新花布,我三姐给我做的,还有小兜呢!”她说着,还轻轻掀开兜口给大家看,兜里躺着几颗水果糖。 几个小姑娘一下子围了过来,摸着她的花布衫,满眼羡慕:“真好看,比小花的红布衫还好看!” “你三姐手也太巧了吧,还有花边呢!” 王小花站在旁边,看着初星身上的花布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已经穿了好几次的红布衫,心里不悦地撇了撇嘴。 初星站在人群中间,听着大家的夸赞,胸脯挺得更高了。 以前她总觉得家里穷,衣服破,比别人矮一头,跟小伙伴玩都不敢抬头。可现在她知道,她有最好的大姐,挣钱给家里买布买粮;有最手巧的三姐,能做出最好看的新衣裳。她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我们来跳房子吧,我当排头。”初星脆生生地喊着,声音比往常亮多了。 “好!” 一群小姑娘笑着闹着,在槐树下蹦蹦跳跳。初星跳得最欢,小辫子甩来甩去,身上的花布衫像一朵朵开得正好的小雏菊。 院门口,李初绾看着村头的方向,远远能看见初星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初云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这丫头,穿了新衣裳,腰杆都直了。以前总闷着,现在可开朗多了。” “小孩子嘛,穿得整齐,心里就敞亮。”李初绾说。 她从前总想着,挣钱是为了让家人吃饱饭、治好爹的腿。可现在才明白,日子好了,不只是有饭吃、有药吃,更是能让妹妹们抬起头做人,不用再因为穷而自卑,也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只是开始。 以后她还要挣更多的钱,盖新房,买耕牛,让全家都过上不愁吃穿、体体面面的日子。 ? ?例行求个票,宝子们顺手给我投一下,不投明天也过期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29章 临时身份证 这天上午拍完了侍女特约,下午没赶场,难得能歇口气,李初绾蹲在片场的墙根边啃馒头,就着一瓶凉白开,慢慢地吃着。 “你中午就吃这个啊?”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头一看,见张建国手里拿着两瓶水,其中一瓶正朝她递了过来。 “张叔。”李初绾赶紧站起身,接过水瓶,“您怎么过来了,今天没活?” “刚收了个早工,顺道过来看看你。”张建国在她旁边蹲下,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行啊你,这才不到两个月,李古装的外号都传遍半个横店了。上周你救场的事,我都听人说了,周导那脾气,能主动给你加钱,可太不容易了。” 李初绾笑了笑:“都是刘导给机会,我也是赶巧了。”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张建国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你踏实,肯琢磨,是块料子。叔看着你一步步走上来,也替你高兴。但有句话,叔得提醒你。” 李初绾收起笑意,端正了神色:“张叔您说,我听着。” 张建国叹了口气,“我记得上回你跟我说过自己没身份证,你现在跑群演、接小特约还好没事,小剧组人多眼杂,登个名字电话就过去了,也没人细查。可你再往上走,接女配角、签正式合同,甚至以后进大剧组,没有身份证根本行不通。大剧组人资要核验身份,签合同要留身份证复印件,你拿不出来,再好的戏也接不了。” 李初绾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点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之前忙着站稳脚跟,小剧组查得松,每次报个名字就混过去了,她便暂时搁在了一边。可张叔说得对,她总不能一辈子跑群演。 只是她是从大靖朝穿来的人,在这个世界本就是黑户,哪里来的身份证? 真要细查,她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清。 “我知道了张叔。”她垂下眼,若有所思,“这事我确实没太想好,之前小剧组都没要过,我就没当回事。您这么一说,确实是个坎。” 张建国看她神色凝重,就知道这姑娘老家那边肯定有难处。要么是户口没落实,要么是家里情况复杂,不然不会连身份证都没有。他也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问多了反倒让人难堪。 “叔既然跟你提,就替你想了法子。” 他语气放缓,“我老家在西南山区,那边村子偏,户籍管理没那么严。我托村里的老支书帮个忙,给你办个临时身份证明,户籍就落那边村里。不是正式身份证,但一般剧组核验、签特约合同、银行开个户都能用,先解燃眉之急吧。” 李初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意外:“张叔,这……这太麻烦您了吧?这人情可太大了。” 她知道这种事有多难办,托关系、落户籍,哪一样都得费心费力欠人情。她和张叔非亲非故,人家不过是带她入了个行,竟肯帮这么大的忙。 “麻烦啥,都是乡里乡亲的,吃顿饭的事。”张建国轻描淡写,“主要是看你这姑娘踏实,肯干,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你有本事往上走,叔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总不能因为一张纸,把你路堵死了,那就可惜了你这块好料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反正先凑合用,以后真要往演员路子走,再慢慢想别的法子。” “好,谢谢张叔。”李初绾声音有点发紧,心里却暖得发烫,“张叔,您肯帮我想这个办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对了,办这个得花多少钱,我来出,不能让您既搭人情又搭钱。” “钱的事你别管,没几个子儿。”张建国摆了摆手,“你好好演戏就行。真要谢叔,以后真红了,别忘了叔今天给你递过这瓶汽水就行。” 他说得轻松,李初绾却记在了心里。 从她刚到横店,连扫码付钱都不会,是张叔带她认路、教她规矩、给她介绍活。如今遇上身份这道坎,又是张叔替她着想,帮她找路子。 这份情,比几百几千块钱都重。 “我记着的,张叔。”她认认真真地说,“您这份情,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之后几天,李初绾照常赶场拍戏,心里却总记挂着这事。 她不是没忐忑过,怕办不下来,也怕自己的来路不明的身份露了马脚。可每次想起张叔笃定的样子,又慢慢安下心来。张叔是实在人,答应了的事,肯定会办妥当。 一周后,张建国特意绕了大半个横店,找到她拍戏的片场。 歇场的时候,他把李初绾叫到没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办好了,你看看。” 李初绾接过信封,手都有点颤抖。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临时身份证明,盖着红色的章,上面印着她的名字“李初绾”,贴着她前几天按张叔要求拍的一张照片,户籍地址是西南省某个偏远山村,有效期整整一年。 她看着纸上的名字,心里悬了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这张薄薄的纸,在别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可对她来说,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名分”。有了它,她就不再是来历不明的外乡人,不用再怕被人问起身份时哑口无言,更不用再因为一张纸错过好角色。 她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片场,接更多的戏,走更远的路。 “你看看,信息我让他们按你说的填的。”张建国在旁边叮嘱,“人家要是问,你就说老家偏远,正式身份证正在补办,先用临时的顶着,大多不会深究。真遇上特别严的,你再跟我说,我再想办法。” “哎,我知道了。”李初绾把证明小心收回信封里,“张叔,真的太谢谢您了。这事要是没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着就要掏钱,被张建国一把按住了手。 “跟你说了不用。”张建国脸一板,“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总提钱。叔要是图你那点钱,当初就不带你了。你好好把戏演好,别浪费了这身本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他收回手,语气又缓和了下来:“以后路还长,小心点走。有了身份,就大胆往上闯。横店这地方,只要有真本事,总能混出个样子来。” ? ?身份证这事,我想了许久,一直还没能想到好的办法来解决黑户问题,就先这样吧,过后再解决。 第30章 租房 入秋之后,天气好了,李初绾的戏约也排得越来越密了。 她常常上午在城东拍宫女戏,下午就得赶去城西演市井群像,中间歇场的空档,只能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蹲在剧组墙根师歇会儿。 偶尔遇上拍夜戏,收工时已是后半夜,青石板那边家人都睡熟了,她回去一推门,又会吵醒爹娘和妹妹。更别说琢磨角色、背台词了,街边人来人往吵得慌,她蹲在墙角默念总会被人打断,也静不下心。 这天收工早,她攥着这阵子攒的工钱,站在巷口想了许久,总这么飘着也不是办法。 是以,她萌生了想在横店附近租个小屋子的念头。也不用大,能放东西、能歇脚、能安安静静背台词就行。 可怎么租房、去哪找、要给多少钱,她一概不懂。 从前在村里,房子都是自家盖的,从没听过租房子这回事。犹豫了半宿,第二天她还是找到了张建国。 歇场的间隙,李初绾攥着两瓶水找到张建国,递了过去一瓶,心里有点局促:“张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张建国接过水,抬头看她一眼:“啥事?你说。” “我想在片场附近租个小屋子,不用大,能放东西、能歇脚就行。”李初绾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可我不知道去哪找房源,也不懂这边租房的规矩,您要是熟的话,能不能帮我问问?” 张建国愣了一下,拧瓶盖的手都停了,有点惊讶地看着她:“租房?你没地方住啊?我还以为你在这边有租了呢。要不然这两月跑组,你晚上都歇哪儿?” 他一直默认李初绾在横店已经有租房了,一个姑娘家总不能露宿街头,因此从没细问过住处的事,乍一听要租房,难免意外。 李初绾早就在心里盘好了说辞,闻言解释:“之前借了个远房亲戚的空房子住,在城郊那边,离横店远得很,来回得走一个多时辰。遇上拍夜戏收工晚了,敲门总会打扰人家休息。而且我现在戏约越来越密,一天赶好几个组,来回折腾太耽误事,也静不下心背台词,就想着就近租个小单间,方便些。” 她说得合情合理,城郊亲戚家、怕打扰人、赶场不便,既圆了之前的住处来历,又把租房的缘由讲得通透,半点儿不惹人疑心。 张建国听完皱了皱眉,语气心疼:“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天天跑那么远的路,哪能休息好。这事你别管了,包我身上。附近城中村我熟,都是本地村民盖的房,专门租给跑组的演员,便宜还离片场近。我抽空带你去看,保准给你找个安全省心的,也省得你人生地不熟被人坑。” “谢谢张叔。”李初绾心里一松,连连道谢,“房租钱我都准备好了,就是不懂这边的规矩,到时候您帮我把把关就行。” “放心吧,都是小事。”张建国摆摆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好好拍戏就行,后天我没活,一早就带你过去看房。” 两天后,张建国特意抽了半天空,带着李初绾往片场后面的城中村走。 村里的巷子弯弯绕绕的,大多都是两三层的自建房。 张建国一边走一边跟她讲:“这一片都是本地村民盖的房子,专门租给跑组的演员,价钱比小区便宜一半多。就是条件比较一般,你一个姑娘家,得找个安全点的。” 李初绾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听,把他说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连着看了两间,张建国都觉得不太满意。 一间在一楼,潮乎乎的,窗户对着墙,连阳光都照不进来。一间太小,放了床就转不开身,还挨着楼道,人来人往吵得很。 其实这样的屋子在李初绾看来,已经比她家的土坯房子要好得多了,可张建国仍说,女孩子还是要找个干净亮堂的地方住才好。 走到第三栋,房东阿姨领着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扇门:“就这间,朝南,窗户大,安静。我家房子不租乱七八糟的人,都是正经跑组的姑娘,安全得很。” 李初绾往里走了两步,眼睛微微一亮。 屋子不大,拢共也就十来个平方,却收拾得很干净。朝南的窗户敞着,风一吹就灌进来,带着点街边的桂花香,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虽小,却样样齐全,关上门就是一方自己的小天地。 “阿姨,这房多少钱一个月?”张建国开口问价。 “六百五,押一付一。水电另算,用多少交多少。” “六百吧,姑娘一个人跑组不容易,挣钱也辛苦。”张建国帮着砍价,“她长期住,踏实得很,不吵不闹,也不会弄坏你东西。” 房东阿姨打量了李初绾两眼,见她穿得素净,眉眼端正,点点头:“行,看姑娘也老实,就六百。押一付一,先交一千二。” “押一付一?”李初绾愣了一下,没听懂。 “就是多交一个月房租当押金。”张建国侧身跟她解释,“人家怕租客弄坏家具,或者欠水电费跑了,等你不住了,东西都完好,钱就退给你。都是规矩,这边都这样。” 李初绾这才明白,点点头:“好,听您的。” 她从布包里数出一千二百块,双手递给房东阿姨。 一个月六百块啊,这要是搁刚来横店那会儿,她想都不敢想。可如今她好的时候一天就能挣五百多,这点房租,已经不算什么了。 房东写了张收据,把钥匙递给她,又叮嘱了几句水电怎么交、垃圾扔在哪,就转身走了。 张建国又坐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问题,交待她住之前要把屋子再打扫一遍,才起身告辞:“刚一朋友发信息,说下午有个活,我得先走了。你慢慢收拾,有事给我打电话。” “哎,您慢走。”李初绾把他送到楼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转身上楼。 回到小屋里,她关上门,落了锁。 屋里安安静静的,李初绾转过身,慢慢打量着这个十来平的小房间。 她从来不敢想要在这个陌生的现代世界里安家,她的家在青石板那头,有爹娘,有妹妹们,那才是她真正的根。 可此刻有了这么一间小屋子,白天赶场累了能躺会儿,想背台词能安安静静的,不用再蹲在墙根风吹日晒,竟也生出了几分踏实感。 就像在奔波的路上,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歇脚点。 第31章 表演入门 有了歇脚的小单间,李初绾中午总算能沉下心琢磨戏了。 可琢磨来琢磨去,她总觉得缺了点章法。 前阵子救场,她能演好林才人,全靠共情了当初她跪在族老家门口的心境,那是经历,却不是演技。可戏路不能总困在“苦情经历”里。 上次有个组找她试一段市井老板娘的戏,她演完总觉得差了点意思。她没开过店,没跟人讨价还价过,光靠模仿神态,就少了那股子精明热络的烟火气。 光靠仪态和本色,走不远。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天。 剧组里有个叫小敏的场务小姑娘,跟她年纪相仿,平时总爱和她蹲在一起吃盒饭,关系还算熟络。 这天歇场时,李初绾见她捧着手机刷得入神,时不时还跟着皱眉头、眨眼睛,便凑过去小声问:“小敏,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表演教程啊。”小敏把手机往她这边转了转,屏幕里一个穿衬衫的姑娘正对着镜头讲怎么用眼神演委屈,“我这不也想往特约方向转嘛,就跟着学学。好多博主都是科班出来的,讲得可细了,免费教,比自己瞎琢磨强多了。” 李初绾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盯着小敏手上小小的手机屏幕看了好半天,有些不敢置信:“这、这巴掌大的玻璃盒子里,竟有人专门教演戏?还不用交束修?” 在她的认知里,学本事就得拜师、给束修,先生面对面教。哪有把先生装在小盒子里,随时随地拿出来就能听课,还不用花钱的道理? 这也太神奇了,简直像话本里藏着仙家的随身法宝。 小敏被她逗笑了:“什么束修呀,这叫短视频博主,免费分享的。手机上啥都有,教做饭的、教化妆的、教演戏的,想搜啥搜啥。你古装底子那么好,再学点技巧,肯定升得更快。来,我教你怎么搜。” 说着,小敏就拿走她的旧手机,一步步教她怎么点进视频软件、怎么搜关键词。 李初绾绷着呼吸,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敢乱碰,生怕按错了把“先生”弄没了。等小敏教完,她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像捧着个刚淘来的稀世珍宝。 那天中午回出租屋,她没急着歇午觉,坐在桌前捧着手机研究了整整一个小时。 旧手机网速慢,视频转半天加载不出来,她就凑在屏幕跟前等,眼睛一眨不眨,像等着先生开堂的小学徒。 好不容易加载出来,博主刚讲了两句,她就不小心按错了键,视频一下子退了出去,她慌慌张张戳来戳去找了好半天,才重新找回那个视频。 等摸清楚怎么暂停、怎么重播,她更惊喜了,先生讲的话,居然能倒回去反复听! 这可比上学堂强多了,没听懂的地方能来回看,再也不怕先生讲太快记不住了。 从那天起,她每天歇场、午休的空档,都会抱着手机琢磨。 她关注了四五个讲古装表演的博主,零零碎碎的知识点,她都认认真真看完了。遇到听不懂的词,就先记下来,第二天找小敏问明白。 她悟性本就高,又装着一肚子实打实的古代生活阅历,很多别人演不出来的细节,她自然而然就能做对。 她抱着手机看了十来天,慢慢也摸出了门道:不是所有“先生”讲的都对。 有的博主说得头头是道,真放到古时候的日子里,却处处透着想当然,并不合实情。 比如有个穿得光鲜的博主,对着镜头教农妇演戏技巧,捏着块素帕细声细气地示范:“农妇擦汗也要有古韵,用袖口轻轻按在额角,不能粗鲁,失了美感。” 李初绾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哪是农妇,分明是扮成农妇的大家闺秀。 真正下地干活的庄户妇人,大太阳底下锄地割麦,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哪有功夫慢慢用袖口按?都是手背往脸上一蹭就完事儿,嫌麻烦的直接撩起衣襟下摆抹一把,利落得很。 真像博主那样慢悠悠擦,地里的活都不用干了,半晌也锄不了半垄地。 还有个博主讲古代平民见官礼仪,说得煞有介事,说平头百姓见了县太爷就得扑通跪下,磕头喊“青天大老爷”,头都不能抬。 李初绾看了更是觉得好笑。 寻常百姓路上撞见官员,侧身让行、躬身行礼就够了,哪有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道理? 只有犯了过错、递状纸告状的人才会跪,平头百姓无过无错,行常礼便是规矩。真要随便就扑通跪下,反倒失了本分,要被人笑话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 看多了她也就心里有数了:这些“盒子里的先生”大多是书本上学来的规矩,没真在古时候过过日子,讲的东西半对半错。 她也不抬杠,就挑着学。 短短一个月,她的演技就肉眼可见地长了。 这天刘凯给她介绍了个客栈老板娘的小配角,三场戏,八句台词,要演得精明又热心,市侩但不讨人嫌。 开拍前刘凯还有点担心:“这角色跟你平时演的苦情丫鬟不一样,能行吗?不行我再跟导演说说。” “刘导放心,我试试。”李初绾笑着应下。 实拍时,她围着粗布围裙,手里攥着抹布擦柜台,见客人进来,抬头一笑,眼角带着点生意人惯有的熟络劲儿:“客官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 就这么着,又是一条过。 导演盯着监视器,惊讶地跟刘凯说:“这人可以啊!上个月演冷宫才人还凄凄惨惨的,这个月演老板娘就活灵活现了?跟换了个人似的。你看她擦桌子那细节,不像演的,像真开了好几年客栈。” 刘凯笑着点头,心里也暗自讶异。 才一个多月没见,李初绾的进步也太快了,不再是只靠之前那种古代人的仪态撑着,现在是连人物的精气神都能捏得准准的。 中场休息,刘凯递了瓶水给她:“可以啊初绾,进步够快的。最近是不是偷偷拜师父了?” “哪有什么师父。”李初绾接过水,笑了笑,“就是跟着手机上的先生学了点皮毛,再自己瞎琢磨。还差得远呢。” “这就叫悟性。”刘凯感慨,“好多人学好几年都摸不着门道,你这才入行几个月,就有这灵气。好好练,以后路宽着呢。” ? ?下章该给绾绾找个生意做了~ 第32章 野生灵芝 傍晚收工,李初绾先绕去菜市场和杂货铺,拎着满满当当两袋东西往回走。 这阵子戏约多,她手里的活钱宽裕了,隔三差五就往家里搬东西。米面油盐从没断过,时常还会割上两斤肉给家里添添荤,灶房里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空荡荡的。 可看着手里印着现代包装的油盐酱醋,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现代的钱好挣,却在古代花不出去。 她能买成物资带回去,可终究有限,家里日常开销、人情往来、爹后续抓药调理,样样都要使钱,光靠她搬物资回去,只能管吃喝,管不了别的。 前阵子族里修祠堂,按人头摊钱,家里五口人,凑了好半天才凑够。王荷花嘴上没说,可她夜里起夜,看见她娘坐在灶房门口数铜板,数来数去都差两个,最后还是把原本要吃的鸡蛋卖了才补上。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能有法子,让古代那边也能有活钱进项就好了。总不能一直靠她两头搬物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天李大富腿好点之后,就总拄着拐杖去后山脚下转,采些常见的柴胡、金银花回来,晒干了攒着,等镇上药铺收的时候拿去卖,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晚饭吃完,李初绾坐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爹拄着拐杖慢慢在整理竹篮里的草药,竹篮边还摆着几朵巴掌大的野生灵芝。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沉甸甸的,带着山里头的湿气。 “爹,这灵芝是你采的?” “嗯,前几天在后山岩壁边上发现的,长在老树根上。”李大富笑了笑,“野生的灵芝补身子,我想着你天天在外头跑,累得慌,留着给你炖汤喝。你看你这阵子都瘦了。” 李初绾摸着灵芝光滑的菌盖,心里一暖。 她爹自己腿刚好点,上山还想着给她补身子。可这么好的野生灵芝,她哪舍得自己吃。 她没说什么,只笑着应了声“好”,心里却悄悄打定主意,明天带两朵去给张建国。 张叔帮了她这么多,一直没机会好好谢他,这野生灵芝纯天然的,比买什么东西都实在。 第二天一早,李初绾特意挑了两朵最大、品相最好的灵芝,用布包好装在布兜里,赶去了片场。 上午是刘凯组里的侍女特约,戏份不重,歇场的时候,她找到了张建国。 “张叔,您等会儿。”李初绾快步走过去,把布包往他手里塞,“一点小东西,您拿着。” “啥东西?”张建国拆开布包,看见里头棕红发亮的野生灵芝,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又凑过去闻了闻,脸色一下子郑重起来,“这是野生灵芝吗,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爹在山上采的。”李初绾笑着说,“您平时跑组辛苦,总抽烟,拿回去泡水喝,补补身子。就是点山里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你管这叫不值钱?”张建国哭笑不得。 他把灵芝小心包好,塞回她手里,“傻丫头,这东西可值钱了。真正的野生灵芝,这么大个头的,药店收都得好几百一朵。你拿给我干啥,拿去药店卖了,不比给我喝了强?” 李初绾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有点不敢相信,“就这,能卖好几百?” 在她老家,山里有野生的药材,有山货,木耳、香菇、板栗之类的。从前在村里,这些东西都不值钱,漫山遍野都是,村里人闲了就去采,攒多了挑去镇上卖,也换不了几个铜板。 野生灵芝虽不算常见,可也算不上什么天价宝贝,镇上药铺收,最多也就几十个铜板,折成现代钱撑死几十块。怎么到了这儿,竟能卖好几百? “那可不。”张建国点点头,指着灵芝说,“现在人工培育的灵芝多,野生的越来越少了。你这两朵品相好,菌盖厚,药效好。正经药店收,一内少说四五百块钱。我跟你说,街尾那家回春堂就收野生药材,你拿去问问价,合适就卖了。” 虽说心里惊讶,可李初绾今天带的这两朵灵芝本就是要送给张建国的,哪有半路见钱眼开就反悔的道理。 她硬是把灵芝往他怀里塞了塞:“要问我改天再去问就行,张叔,这两朵是特意带给您的,您收下吧。要不您总帮我,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您。” 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张建国只好欣慰地笑了笑,最后从布包里挑了相对较小的一朵:“那这朵我收下,算你一片心意。大的你拿去卖,你这姑娘天天起早贪黑的,挣钱不容易,别乱送礼。” “张叔,这哪行……”李初绾还想推。 “行了,就这么定了。”张建国摆摆手,“快去吧,趁上午药店人少,老板在店里能给你准价。” 李初绾攥着布包,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一朵灵芝,能卖四五百? 这不比她跑一天群演挣得还多!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灵芝,心脏砰砰跳得有点快。原来山里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在这儿这么值钱? 那山里还有金银花、柴胡、野生木耳香菇,要是都拿来卖,岂不是比跑龙套还划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快步往街尾的回春堂走。 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期待又忐忑。走到回春堂门口,看着古色古香的招牌,她又整理了一下布包,才掀开门帘走进去。 店里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药柜一格一格的,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柜台后坐着个老先生,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算账。 “老板,请问您这儿收野生药材吗?”李初绾走过去,小声问。 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收。你有啥?拿出来看看。” 李初绾把布包打开,将那朵大灵芝放到柜台上。 老先生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又凑过去闻了闻,指尖摸着菌盖的纹路,点点头:“是野生赤芝,年头不短了,至少五六年。长在栎树根上的吧?” “是,我爹在老树林里采的,长在老树根上。”李初绾如实说。 “品相不错,没虫蛀,没发霉。”老先生放下灵芝,抬头看着她,“姑娘,这朵我给你四百五。要是还有差不多的,我都按这个价收。有多少要多少。” 第33章 山货换钱 一朵灵芝四百五! 李初绾心里咯噔了一下,居然真的这么值钱! 她攥了攥衣角,压下心里的惊喜,面上尽量保持平静:“老板,那……那野生的金银花、柴胡,还有干木耳、香菇,您这儿收吗?” “都收。”老先生点点头,“野生金银花、柴胡这些常用药材,只要晒干了,没发霉,我都收,价格比人工的高两成。木耳香菇要是野生的,也收,你拿来我看货定价。” “哎,好。”李初绾用力点点头,心里像开了朵花似的,“那我先把这朵卖了。以后我再采了别的,还给您送过来。” 老先生爽快,当场就点了四百五十块钱递给她,又找了张纸,给她写了收药的标准:“就按这个来,晒干,无霉无虫,干净就行。下次来直接找我,我姓王。” “谢谢王老板。”李初绾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又认认真真鞠了半躬,才转身走出药店。 站在药店门口,她伸手按了按贴身的衣兜,就一朵灵芝,就卖了四百五。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从前总觉得,挣钱就得靠力气、靠熬时间,跑一天戏挣一天钱。没想到山里那些随处可见的山货药材,竟能卖这么多钱。 她爹和妹妹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上山采点药材山货,晒干了她带过来卖,不用本钱,就是费点功夫,却能多一份不小的进项。 这可比她一个人两头跑,单打独斗强多了。 她沿着街边往片场回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起来:山里都有啥能卖? 灵芝、何首乌这些珍贵的少,可柴胡、蒲公英、金银花、车前草这些常见药材漫山遍野都是,还有野核桃、板栗、山枣,晒干了也能卖。 算下来,一个月哪怕只卖两回,也能顶得上她跑好几天戏了。 下午拍完戏,李初绾早早收了工,特意去干货店转了一圈,问了问野生木耳、香菇的价钱,心里更有底了。 傍晚回到家,院里好不热闹。 李大富拄着拐杖,坐在院角的竹椅上整理草药,夕阳落在院子里,竹席上的金银花金闪闪银灿灿的,好看得很。 “大姐回来了。”初星最先看见她,蹦蹦跳跳着跑了过来。 李初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走到竹椅边坐下:“爹,你今天又去后山了?不是让你别累着吗。” “不累,就在山脚转转,走不动就歇着。”李大富笑了笑,“采点草药,攒多了赶大集挑去镇上卖,换几个铜板也是好的。总在家躺着,浑身都不舒坦。” 李初绾看着竹席上的金银花,又看了看墙角堆着的半筐干柴胡,心里的想法更笃定了。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堂屋歇着。李初绾给她爹倒了杯温水,才慢慢开口:“爹,娘,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啥事?你说。”李大富端着水杯,看向她。 “是这样的。”李初绾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我在横店那边认识个开药材铺的老板,人实在,收野生药材和山货,给的价钱也比我们这边镇上的药铺高不少。咱们山里采的灵芝、金银花、柴胡这些,还有木耳、香菇,拿去给他,能卖不少钱。”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今天我带了朵爹采的灵芝过去,人家给了四百……给了四两银子的价。” 她怕说现代钱家人听不懂,折算成了银子的说法。四两银子,在村里可不是小数目,够全家大半年的嚼用了。 “啥?!” 李大富手里的水杯咚地放在桌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一朵灵芝,卖了四两银子?” 王荷花也惊呆了:“不能吧?镇上药铺收灵芝,最多也就两百文钱,怎么能给四两?” “真的,爹,娘,我骗你们干啥。”李初绾认真地说,“那边缺野生的,所以给价高。那老板不光灵芝,金银花、柴胡这些,他给的也比镇上高两成。还有野生木耳、香菇、野核桃,他都收。”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四两银子一朵灵芝,这在他们这里想都不敢想。 山里的野灵芝虽不常见,可一年也能采个三五朵,要是都能卖这个价,光灵芝就不少钱。更别说漫山遍野的草药、山货了。 李大富皱着眉,神色有点犹豫:“能行吗,别是人家骗你吧?哪有这么高的价。” 他不是不信女儿,是觉得这事太离谱了。山里不值钱的东西,怎么到了那边人的手里,就成宝贝了?别是女儿年纪小,被人骗了。 “爹,你放心,绝对靠谱。” 李初绾早就想好了说辞,又给他们算账:“你想啊,咱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每天抽点空上山采点,晒干了攒着。我十天半个月卖一回,少说也能卖个七八两银子,比种地强多了。往后家里日常开销、你抓药调理、妹妹们做新衣裳,更不用愁了。” “再说你腿刚好,也不用爬高山,就在山脚缓坡上采点常见的药材,初月初霜她们也能搭把手。初云在家帮着晒,分类整理好,我带走就行。”她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算得很清楚。 李大富和王荷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动。 家里穷了半辈子,谁不想日子宽裕点?要是真像女儿说的那样,采点山货就能卖不少钱,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不用本钱,就是费点功夫,而庄户人家最不怕的就是出力。 “真能行?”王荷花还是有点不放心,“别到时候采了一大堆,人家又不收了,白忙活一场。” “娘,肯定行。”李初绾笃定地说,“今天灵芝都已经卖了,钱我都拿回来了。人家老板说了,有多少要多少。我跟他都约好了,下次采了直接送过去。” 说到这个份上,李大富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 他一拍大腿,“那就干!反正山里的东西,不采也烂在山里。明天我就领着初月、初霜上山,山脚那片缓坡我熟,金银花、柴胡多得是,还有几棵枯树,雨后准长木耳。采回来晒干了,你拿去卖。” “爹,你可别逞强。”李初绾赶紧叮嘱,“就在山脚转转,别走太远,也别爬高。累了就歇着,不急在这一时。咱们细水长流,慢慢采。” “知道知道,爹心里有数。”李大富笑得合不拢嘴。 愁了半辈子的钱,如今竟有了这么好的路子,他心里敞亮得很。 初云坐在旁边,也笑着点头:“行,采回来我负责晒,分类整理,保证干干净净的,不给大姐添麻烦。” 小初星也举着小手:“我也去,我也能采小花!” 一屋子人都笑了。 第34章 现代进货 这天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哪些药材值钱,哪些山货好采,什么时候上山最合适,晒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李初绾坐在一旁,看着家人兴奋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 从前这个家,全靠她一个人撑着,两头跑,两头累。如今好了,有了这条山货的路子,全家人都能搭把手,一起把日子过好。 晚上,李初绾躺在床上却没睡踏实。 村里秋税马上要收了,往后她爹的腿也需要长期调理,家里房子旧,遇到雨天就漏水,也得修补,哪样都要现银。 总不能扛着大米去交税,抱着布匹去随礼,这光有物资没活钱,日子终究还是紧巴巴的。 她翻来覆去地想:山货能从古代换到现代的钱,那现代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拿回古代换成银子的? 而且得是这边稀罕,那边便宜的,又小巧好带的才好。 这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路,转去了第二天的片场。 上午拍的是侯府内院的戏,李初绾演二等丫鬟,下场时戏服下摆不小心勾到了布景的铁钉,扯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正攥着衣角发愁,服装组的张姐拎着工具箱走过来,拉着她就往凳子上按:“别动,我给你补两针。” 话音落下,她就见张姐从布包里摸出个小包,拆开是一排银亮的细针,捏起一根穿上线,指尖翻飞,几下就把口子缝得严严实实的。而且那针脚细得像小米粒似的,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补过的痕迹。 李初绾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家里也有针线,是镇上铁匠铺打的粗铁针,又钝又沉,缝厚布得使劲戳,针脚粗得很,补完总能看出印子。哪有这么细、这么锋利的针,轻轻一扎就透了,做出来的活计也太精致了。 “张姐,你们这针也太好用了。”她忍不住开口问,“这么好的针,不便宜吧?” 张姐笑了,把剩下的半包针直接塞给她:“这有啥贵的,小卖部五毛钱一包五十根。你要就送你了,我还省得收。” 五毛钱一包? 李初绾揍着那包细针,手掌都有点发僵。 五毛钱,在现代连个菜包子都买不了,竟能买五十根这么好的针?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一晚琢磨的事忽然就有了着落。 古代铁料金贵,打一根细针得铁匠反复锻打半天,三文钱一根还粗钝易断,普通人家一根针能用好几年,磨钝了磨、磨细了凑合用,断了都要心疼半天。 村里妇人们做针线活,最金贵的就是针,谁家要是有根趁手的好针,都能被街坊羡慕好久。 而现代这几毛钱一包的不锈钢针,拿回古代,那就是人人抢着要的稀罕物啊! 这个念头像星火燎原似的,一下就烧旺了。 既然山里的山货能拿到现代卖钱,那现代这些便宜又好用的小东西,拿回古代卖,不就能换成实打实的银子铜板了? 一来一回,两头的钱就都活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坐在休息凳上默默盘算了老半天:得挑刚需的东西,这样家家户户都用得上,回去了也不愁卖。 除了针,还有线。 现代的棉线结实耐磨,颜色又多,比古代的手纺棉线强十倍,绣娘们肯定喜欢。 她越想思路越开,又想到了小盒装的清凉油,上回她看到剧组一群演中暑,也是抹了这个在太阳穴上,后来立刻就清醒了。 庄户人家下地干活,夏秋蚊虫多,夜里痒得整宿睡不着,郎中配的艾草膏又贵又不管用,这东西拿回去卖,绝对抢手。 再就是小巧的剪刀,剪线头、剪花样比大剪刀顺手,专门卖给镇上的绣娘和大户人家的丫鬟,应该能卖上点价钱。 中午收了工,她没回出租屋歇午觉,特意绕去了镇上的日用品批发市场。 沿着摊位一路比对,最后她选了最实用的几款:十包不锈钢缝衣针,八轴涤棉线,选了藏青等常用的颜色,二十盒清凉油,五把小巧的不锈钢剪刀。 零零散散算下来,统共花了不到三十块钱。摊主用袋子给她装好,提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 李初绾拎着袋子往回走,心里想第一次试水,不贪多,就这点量。卖得好再补,卖不动也亏不了几个钱。 当晚回到家,院里正晾着当天采的金银花和柴胡。 屋里,初月坐在桌边补初星的裤子,手里捏着根磨得发亮的粗铁针,扎一下皱一下眉,针脚歪歪扭扭的,半天缝不完一道口子。 “初月,别费劲了,你试试这个。” 李初绾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包针拆开,递到她面前。 初月低头一看,油纸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银亮的细针,针尖闪着寒光,比家里的铁针细了一圈还多,摸上去滑溜溜的,连个毛刺都没有。 她愣了愣,捏起一根轻轻往粗布上一扎,几乎没费劲就透过去了,且布面平平整整的,一点都没扯变形。 “天呐,这也太好用了!”初月眼睛一下子亮了,拿着针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大姐,这针哪儿来的?比铁匠铺打的可强多了。” “啥好东西?”王荷花端着菜从灶房出来,凑过来一看也惊了,捏着针试了两针,连连点头,“真是好针!这么细还这么结实,要是绣个花、锁个边,可比粗针好看多了。这得不少钱一根吧?” “不贵。”李初绾笑着坐下,把包里的线、清凉油、小剪刀一样样摆出来,“这些都是我我从横店那边杂货铺进的货,价钱公道,还好用。我想着拿点回来试试,要是行,就放镇上杂货铺代卖,换点现钱回来。以后家里交税、随礼、抓药,也不用总凑铜板了。” 她拿起一盒清凉油打开,递到王荷花面前:“娘你闻闻,这是薄荷清凉膏,蚊虫叮咬抹上就止痒,中暑头疼抹点太阳穴也管用。秋老虎还凶,下地干活备着最好。” 王荷花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脑门,瞬间神清气爽。 她试着抹了点在手背上被蚊子叮的包上,没一会儿就凉丝丝的,痒意居然真的消了大半。 王荷花顿时又惊又喜,“这可比郎中的艾草膏管用多了,庄户人家夏天谁不被蚊子咬?这东西肯定好卖!” 初云也走了过来,拿起一把小剪刀,在手上轻轻一捏,咔嚓一下,细线应声而断,利落得很。 她眼睛一亮:“这小剪刀也太好用了吧。” 第35章 两头都通了 一家人围着桌边挨个试了试,越试越觉得这生意做得。 李大富拄着拐杖走过来,听完李初绾的想法,摸着下巴琢磨了片刻:“东西是好东西,肯定不愁卖。但咱们家没人摆摊,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也不合适。”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初绾点点头,“咱们不摆摊,就放镇上王记杂货铺代卖。王掌柜铺子位置好,人来人往多,给他抽点利,让他帮着卖,咱们省心也稳当。刚好明天我没戏约,我跟初云一起去谈看看。” 初云立刻应下:“行,我跟王掌柜打过好几次交道,人还算实在。明天咱们早点去。” 当晚,就着油灯的光,一家人凑在一起给各项货品定了价,又算好了给王掌柜抽两成利,他无本稳赚,肯定愿意上心。 算下来每样都有赚头,虽不是暴利,可胜在都是刚需物品,细水长流,是个能长久做的营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初绾和初云就动身往镇上去。 初云拎着半袋晒干的柴胡,李初绾揣着那包要代卖的货品,姐妹到了镇上,王记杂货铺刚下门板,王掌柜正擦柜台,见两人进来笑着打招呼:“李家两位姑娘,这么早?是来送草药吗?” “王掌柜早,今天不光送草药,还有点好东西给您看看。”李初绾笑着走过去,把布包放在柜台上,一样样摆开,“您看看这些,都是洋货,都是实用的东西,想放您这儿代卖。” 王掌柜起初没太在意,心想一个乡下姑娘能有什么好货。 等拿起一根针,捏着往粗布上一扎,轻轻松松就透了,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他脸上的漫不经心一下子收了起来。 又扯了扯那棉线,结实得拽都拽不断,颜色还鲜亮匀净。打开清凉油闻了闻,薄荷味纯正,抹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再拿起小剪刀剪了下线头,刀刃锋利合手,比他铺子里卖的铁剪刀好用不止十倍。 “李姑娘,你这……都是哪儿弄来的?”王掌柜放下剪刀,神色郑重了不少,“这些东西可都是稀罕货,我在镇上做了十几年生意,都没见过这么好用的针和线。” “不瞒王掌柜,我有个远房亲戚常年跟着游商队伍走南闯北,能拿到这些南洋洋货的稳定货源。” 李初绾语气平稳,说得滴水不漏,“东西都是好东西,就是量不算大,我想着您铺子位置好、客源广,放您这儿代卖最合适。卖出去了咱们再结账,卖不掉我原封不动拿回去,您一点风险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价钱咱们每样给您抽两成利。要是卖得好,后续我还能接着补货,长期合作都没问题。” 王掌柜眼睛一下子亮了。 无本买卖,还能抽两成利,东西又确实好用,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他当即拍板:“行!就按你说的来,先把这些放下,我帮你卖。东西这么好用,肯定不愁卖。” 初云在一旁又把每样东西的用法细细讲了一遍,尤其是清凉油,叮嘱了只能外用、不能入口,王掌柜一一记下。 姐妹俩又把柴胡卖给了药铺,回来时顺路拐进杂货铺,才刚过午时,就见王掌柜正跟两个妇人介绍针线,说得眉飞色舞。 见她们回来,王掌柜赶紧迎上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哎呀你们可回来了,你们给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上午来买针线的妇人,一用这针都说好,转头还拉着街坊邻居来买。绣坊的张姑娘买了把小剪刀,说剪线头太顺手了,还问我什么时候能补货呢!” 李初绾和初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比预想的卖得还快。 王掌柜把一串铜板递过来,笑着说:“这是今天卖的钱,扣了我那两成利,剩下的你们点点。下次可得多拿点货来,尤其是针和线,太走俏了,有多少我要多少!” 初云接过铜板数了数,一共一百一十文,扣掉两成利,净赚八十八文。 就半天功夫,竟赚了这么多。这在以前,她爹上山采三天草药,也未必能卖这么多钱。 往回走的路上,初云攥着钱袋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大姐,也太好卖了。我本来以为今天能有东西卖出去就不错了。” “东西好用,价钱也公道,自然好卖。”李初绾心里也松快,却没飘,“但咱们不能急,还是稳着来。每次补货别太多,对外就说游商带货量少,不是随时都有,免得有人眼红生事。” “我懂,财不露白嘛。”初云点点头。 回到家,两人把铜板往堂屋桌上一倒,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李大富和王荷花凑过来,听说半天就赚了八十八文,都惊得说不出话。 “就那么点子针和药膏,半天就赚这么多?”王荷花拿起个铜板,翻来覆去地看着,像在做梦一样,半天也没回过神。 “娘,这还只是刚开始。”李初绾笑着坐下,“以后慢慢铺开了,每个月赚的钱,够家里日常开销了,还能攒点钱翻盖房子。” 李大富吸了口旱烟,烟雾缭绕里,他眼神亮得很:“好,好啊。以前总觉得土里刨食最稳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路子。绾绾,你这事办得稳妥。但记住爹的话,稳当第一,别贪多,别张扬。” “我知道的,爹。”李初绾点点头,转头跟家里人约法三章,“第一,每次拿货不多拿,慢慢补,就说游商带货量有限,别露了底。第二,村里卖比镇上便宜两文,乡里乡亲的,多结善缘。第三,这事就咱们家里人知道,对外别太提货源的事,就说碰上游商顺手带的。” 一家人连连应下,都明白闷声过日子的道理。 夜里,妹妹们都睡熟了,李初绾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的光,在小本子上慢慢算账。 山货从古代运到现代,换成人民币。日用品从现代带到古代,换成铜板银子。一来一回,两头都通了,钱就彻底活了。 以后也不用她一个人拼死拼活跑戏撑着全家,家里靠着山货和小百货,就能有稳定的活钱进项了。 第36章 收售山货 山货的销路跑顺之后,李初绾每周往回春堂和干货店送两回货,王老板总跟她说“有多少要多少”,干货店的老板也念叨说野生木耳香菇走得快,让她多备点货来。 可自家就她爹和两个妹妹有空上山,采得再多也有限,常常是货刚送走,下一批还没晒干,店里就催着要了。 这天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里歇凉,李初绾看着竹席上摊着的半干的金银花,思索着开口:“爹,娘,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现在山货销路稳,那边店里都催着要,咱们自己采的量太少了,供不上。我想着,不如咱们在村里收山货?” “收山货?”王荷花愣了一下,“收村里人采的,那咱们能赚着钱吗?” “能的。”李初绾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算,“镇上货郎收金银花三文钱一斤,咱们给四文。柴胡镇上两文,咱们给两文半。这价格比镇上公道,村里人应该愿意卖给咱们。咱们收上来整理好,我送去那边卖,中间还有得赚。哪怕薄利多销,只要货量上去了,总比咱们自己采挣得多。” 李大富抽了口旱烟,皱着眉琢磨:“价钱比镇上高,村里人肯定愿意卖。可咱们收上来,万一城里那边不收了咋办?砸手里可就白忙活了。” “爹你放心,现在销路已经很稳了。”李初绾语气笃定,“回春堂的王老板跟我都定好了,晒干的野生药材有多少要多少,干货店也长期收。我都跟人家谈妥了,只要货干净没发霉,有多少收多少。” 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一来,自家产能有限,收村里的山货能快速补量,就能多赚一份差价。二来,村里妇人们闲着也是闲着,上山采点山货就能换零花钱,也是好事。 还有,之前周寡妇那群人总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挣不干净的钱,如今他们要是带着村里人一起挣钱,大家得了实惠,闲话自然就没了。 乡里乡亲的,堵嘴不如让利。大家都得着好处,谁还会天天说你坏话? 李大富想了半晌,把烟袋锅子往石桌上一磕:“行,那就干。咱们价钱给公道点,不压秤、不压价,乡里乡亲的,不能赚黑心钱。就说路城里有路子收,别提别的。” “我知道。”李初绾笑了,“对外就说托城里的关系找的销路,咱们就是帮着收一下,赚点辛苦钱。” 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王荷花就挨家挨户跟相熟的婶子们说了,又在村口大槐树下跟大伙念叨了一遍:李家收野生山货,收购价比镇上货郎高半文到一文,现钱结算,有多少收多少。 消息一传开,村里人先是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比镇上还高?不能是骗人的吧?” “李家大姑娘在城里做工,兴许真有关系。可价钱高这么多,能靠谱吗?” “先少采点试试呗,反正上山顺手的事,真给钱就多采,不给也亏不着啥。” 头一天来卖的人不多,隔壁张婶拎着半筐刚采的鲜金银花过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荷花,我今早顺道采的,不多,你看看能要吗?” “要,怎么不要!”王荷花笑着迎出去,喊初云拿秤来。 初云拎着小铜秤,称得仔仔细细的:“张婶,鲜金银花三斤二两,按四文一斤算,一共十二文八分,给你十三文行吗?” “哎哎,行!”张婶连连点头,看着王荷花数了十三文铜板递过来,攥在手里热乎乎的。 就半早上的功夫,采了半筐花,就挣了十三文?比镇上货郎还多给三文呢! 张婶揣着钱,走出李家院门就直奔大槐树,跟大伙念叨:“是真的,真给现钱,比镇上多给一文呢!秤还准得很,一点不压秤!” 这话一传开,当天下午就来了不少人。 妇人们拎着筐、挎着篮,有采金银花的,有挖柴胡的,还有捡了干木耳的,满满当当地挤在李家院门口。 王荷花和初云忙前忙后,过秤、算钱、付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从不短人家半文钱,秤杆总是翘得高高的。 周寡妇也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小捆柴胡,有点局促。 之前她天天在背后嚼李家舌根,说李初绾挣不干净的钱,如今自己拎着山货来卖,脸上有点挂不住。她站在队伍最后面,磨磨蹭蹭不肯往前凑。 轮到她时,王荷花像没之前那回事似的,笑着招呼:“他周婶子也来了?快把柴胡放这儿,让初云给称称。” 初云接过柴胡,抖了抖泥土,上秤称了:“周婶子,柴胡两斤七两,两文半一斤,一共六文七分,给你七文。” 王荷花数了七文钱递过去,语气平平和和:“以后采了就送过来,只要干净没霉,我们都收。” 周寡妇接过钱,脸有点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低着头赶紧走了。 出了院门,她攥着七文铜板,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总觉得李家姑娘在外头不干不净,如今人家带着全村人挣钱,而且价格公道又大方,反倒显得自己之前嚼舌根,太小家子气了。 从那之后,上山采山货的妇人越来越多了。 反正农闲的时候也没事,拎着筐上山转一圈,采点花、挖点药,就能换几个铜板。给孩子买块糖、扯两尺头绳,或是攒着买盐买油,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李家院里天天都热热闹闹的,上午收鲜货,下午初云就领着初月、初霜分拣晾晒。把药材里的碎叶子、泥土挑干净,按品类摊在竹席上。 李初绾每次回家,都把晒干分好类的山货打包,分批带到现代。 回春堂的王老板每次见她来都高兴:“小李啊,你这货就是好,比从贩子手里收的强多了。以后你就按这个品质来,有多少我收多少,价钱还给你往上浮一点。” 干货店的老板也说:“你这野生木耳肉厚,泡发率高,顾客都回头找。下次多送点干香菇来,我这儿不愁卖。” 销路越来越稳,价钱也比最开始还高了点,李家的利润反倒比预想的更丰厚了。 第37章 戒烟 不过半个月,李家村里大半人家都跟着赚了零花钱,大家嘴里念的全是李家的好。 大槐树下的那些个闲话,不知不觉就换了风向。 从前总有人阴阳怪气说李家坏话,如今谁要是敢说一句李初绾的不是,立刻就有好几个人帮着给怼回去。 周寡妇坐在旁边,听着大家夸李家,也跟着点点头,没再说过一句酸话。她自己得了实惠,也知道之前是自己小心眼,再嚼舌根就太不地道了。 这天傍晚,李初绾从城里回来,刚进村口,就遇上几个拎着筐下山的婶子。 “初绾回来了!” “大姑娘回来了,快回家歇着吧,天天跑城里多累啊。” 几个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亲热。 李初绾也笑着一一应声:“婶子们辛苦了,采了不少吧,累不累?” “不累不累,顺手的事,还能换零花钱,多亏了你呀!” 一路走回家,遇上的村民都客客气气的,眼里全是善意。 推开院门,家里也正热闹着。 李初绾摸了摸小初星的头,走过去帮着整理药材:“今天收得多吗?” “多!”初云笑着点点头,“今天收了八斤鲜金银花,五斤柴胡,还有三斤干木耳。照这个速度,后天就能凑够一批,你就能送过去了。” 王荷花擦了擦汗,感慨道:“以前就咱们自己采,十天半月凑不齐一批。现在好了,全村人帮着采,货量足,咱们也不用那么累。大家都能赚点钱,皆大欢喜。” 李大富拄着拐杖坐在竹椅上,看着满院的山货,看着进进出出的乡邻,心里敞亮得很。 从前家里穷,连带着几个女儿都被人看不起,背后总有人说闲话。如今不过几个月功夫,不仅自家日子红火了,还带着全村人一起挣钱,走到哪儿都有人高看一眼。 他看向大女儿,眼神里满是欣慰。 这个家,全靠这个大姑娘撑起来了。不光撑起来了,还撑得体体面面的,连带着乡里乡亲都跟着沾光。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算账。 初云扒拉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抬头笑着说:“大姐,这半个月收山货,扣掉本钱,咱们净赚了二两多银子。比自己采多赚了一倍还多。” 王荷花听得眼睛都亮了:“这么多?就收收山货,转手就赚这么多?” “嗯,城里给价高,咱们收得也公道,走量就赚钱。”李初绾点点头,“以后还得稳着来,价钱不能变,秤也不能缺斤短两。乡里乡亲的,大家信任咱们,咱们不能辜负人家。” “那是自然。”李大富接过话,“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咱们价钱公道,收货实在,大家才愿意卖给咱们。不能看着好卖就压价,那是断自己的路。”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顺道把后续的规矩也定了下来:收购价只涨不跌,收货时不压秤、不挑刺,山货品质也得把好关,绝不以次充好砸了自家的招牌。 - 这天剧组收工,李初绾拎着布包往片场门口走,就见刘凯带着两个场务蹲在墙根抽烟。 几人指尖都夹着根细细的白色烟卷,点着后烟气淡淡的,不像家里她爹抽的旱烟,一抽起来满屋子辛辣呛人,咳得人直揉眼睛。 她进剧组这么久,总见大大小小的导演、场务抽这种烟,一直好奇得很,只是没好意思问。 今天眼看戏份全杀青了,没什么顾忌,她便走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刘导,歇着呢?” “嗯,刚忙完。”刘凯抬抬下巴,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你这是准备回去了?” “哎,这就走。”李初绾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指尖的烟卷上,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刘导,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抽的这个……跟我们乡下的旱烟不一样吧?我看细细一根,闻着也不呛。” 刘凯乐了,抖了抖烟灰:“这跟旱烟确实不一样。烟叶是加工过的,加了过滤嘴,比旱烟柔和,不辣嗓子。不过也不是啥好东西,抽多了伤肺,我们这是跑组熬大夜,提提神才抽。” 旁边场务也搭话:“是啊姐,你可别学我们抽这个,不仅费钱还伤身。” 李初绾听得很认真,心里悄悄记了下来。 她爹抽了半辈子旱烟,烟叶都是自己种自己晒的,劲又冲又辣,每次抽都咳得厉害。她娘总劝他少抽点,他又总说累了得抽一口解乏。 既然这纸烟柔和些,不那么呛嗓子,不如买一包回去让爹尝尝鲜。 可她也记住了“抽多了伤肺”这句话。爹腿刚好,正该好好养着,就算尝鲜,也得劝着少抽,不能由着性子来。 等收了工,李初绾往青石板方向走,路过小卖部时特意拐了进去。 玻璃柜台里摆着一排排包装各异的纸烟,她挑了一款,问老板:“麻烦问下,这个多少钱一包?” “八块。” 八块钱,能买两斤多大米,不算便宜。 李初绾摩挲了一下衣兜,还是掏钱买了一包,又顺手拿了两盒润喉糖。既然烟不能多抽,嗓子干了含颗糖,总比抽烟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付了钱,她心里盘算着:就买这一回,让爹尝尝城里人的烟是什么味儿,顺便好好劝劝他,往后旱烟少抽,养身子最要紧。 穿过青石板回到家,院里正收拾着当天收的山货。 “爹呢?”李初绾随口问。 “在屋里歇着呢,今天帮着挑了半天柴胡,有点累。”王荷花抬头笑了笑,“你可算回来了,饭都温在灶上了。” 李初绾点点头,抬步往里屋走。 李大富正靠在炕沿上擦旱烟杆,见她进来,放下烟杆笑了下:“回来了?今天活计累不累?” “不累,都是熟活。”李初绾走过去,从布包里拿出那包烟,递过去,“爹,我在那边见人家都抽这种纸烟,问了问,说比旱烟柔,不呛嗓子,就给你买了一包,你尝尝鲜。” 李大富愣了一下,接过那包烟,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包装印着字,滑溜溜的,比他的烟叶精致多了。他拆开抽出一根,捏在手里细细的,跟小拇指似的:“这玩意儿也能抽?看着怪秀气的。” “人家城里都抽这个。”李初绾帮他划了火柴点上,“你试试,小口点,别呛着。” 李大富吸了一口,没敢使劲,只轻轻抿了一下。 烟气确实比旱烟柔和,不辣嗓子,还带着点淡淡的香气。 他又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笑着点头:“还真不错,比咱那旱烟顺多了。就是看着金贵,不便宜吧?” “还行,偶尔抽一根尝尝就行。”李初绾坐在炕沿上,语气软下来,“爹,我听城里大夫说,不管旱烟还是纸烟,抽多了都伤肺,对你腿恢复也不好。往后旱烟你少抽点,行不行?润喉糖我也给你放这儿了,嗓子痒了就含一颗,比抽烟强。” 她知道她爹抽了半辈子旱烟,一下子戒了不可能,只能慢慢劝着减量。 第38章 里正登门 李大富捏着烟,看了看女儿一副担忧的眼神,心里觉得暖烘烘的。 他活了半辈子,没人跟他说过抽烟伤身子,只知道累了抽一口能解乏。如今女儿记挂着他的身体,这可比啥好烟都强。 他笑着摆手:“行,听你的。爹知道分寸,以后少抽。这不有你带回来的好东西嘛,爹慢慢改。” 父女俩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初云的声音:“李大爷?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李初绾和李大富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李大爷是村里的里正,管着全村的事,平日不轻易登门,除非有要紧的事。 李大富赶紧拄着拐杖起身,李初绾扶着他往外走。 就见里正李大爷背着手站在院里,他穿一身干净的藏青色短衫,花白的胡子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挂着笑容。 看见李大富出来,他连忙上前两步:“大富啊,别忙活,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李大爷,快坐。”李大富赶紧招呼,“初云,快给大爷倒碗水!” “不用忙活,我坐会儿就走。”李大爷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之后目光扫了一眼院里摊着的山货,又看了看院角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鸡圈和菜畦,点了点头,“家里日子过得越来越像样了。” “托您的福,慢慢好起来了。”李大富陪着坐下,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里正上门是啥事。 李大爷笑了笑,开门见山:“我今天来啊,就是特意来看看。这阵子村里都在说,你家初绾找了城里的路子,收山货给的价比镇上货郎还高,带着全村妇孺赚零花钱,有这事吧?” 李大富心里一紧,还以为是哪里不合规矩,连忙解释:“李大爷,是有这么回事。绾绾城里是有个路子收野生山货,我们就帮着收收,都是乡里乡亲的,价钱也就给得公道点,也让大家多赚个油盐钱。不过你放心,我们绝对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看你紧张的。”李大爷哈哈大笑,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挑错的,我是来夸你们的。” 他语气诚恳:“咱们村穷,靠山吃山,可山货总被镇上货郎压价,采多了也换不了几个钱。你家倒好,主动把价钱提上去,现钱结算,还不压秤不压价,这是积德的好事啊。这才半个多月,村里哪家妇人没赚个百八十文?” “应该的,都是乡里乡亲的。”李大富松了口气,笑着挠了挠头。 “什么应该的,是你教女有方。”李大爷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初绾,眼神里满是赞许,“初绾这孩子,打小就稳重懂事。如今有本事了,不独吞好处,还带着村里人一起挣钱,这心眼儿正。以前村里有些闲言碎语,我也听过几句,都是瞎扯。就冲这份厚道,你家姑娘错不了。” 他这话一说,等于当着面给李家正了名。 里正都认可了,往后谁再乱嚼舌根,就是打里正的脸。 李初绾微微欠身,语气得体:“李大爷过奖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我们也就是搭个桥,真正辛苦的是婶子们自己上山采。” “你看这话说的,多通透。”李大爷心里越发满意,转头跟李大富说,“大富啊,你好福气。五个闺女,一个比一个懂事。以前总有人说你没儿子抬不起头,我看啊,你这几个闺女,比谁家儿子都强。” 李大富听得心里发烫,眼圈都有点热。 这话从里正嘴里说出来,分量可太不一样了。 因为没儿子,他憋屈了半辈子,在村里总觉得矮人一头,如今被里正当众夸教女有方,比给他多少银子都受用。 “借您吉言,孩子们都懂事。”李大富声音有点哑。 “以后啊,村里有什么事,你们家尽管开口。”李大爷拍了拍石桌,语气郑重,“山货这事要是需要村里帮衬,比如找个固定地方收货、帮着维持秩序,你跟我说一声,我来安排。咱们村能有个稳当的进项不容易,得好好维持着。” “哎,谢谢李大爷!”李大富连忙道谢。 两人又唠了会儿家常,从山货收成说到地里的庄稼,从秋税再说到村里的学堂,聊了快半个时辰,李大爷才起身告辞。 李初绾和初云把他送到院门口,李大爷临走前又拍了拍李初绾的胳膊:“姑娘,好好干。只要心眼正,路子就走不歪。咱们村的姑娘,就得像你这样。” “我记下了,李大爷。”李初绾微微躬身,目送他走远。 回到院里,李大富还坐在石凳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爹,高兴了?”李初绾走过去,笑着问。 “高兴。”李大富叹了口气,一脸释然,“爹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最痛快了。李大爷是什么人?村里最公道的人,他能上门夸咱们,比赚多少银子都强。” 王荷花端着水过来,也笑着说:“可不是嘛。以前村里办席,咱们家总坐边角,往后啊,谁也不敢小看咱们家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里正登门夸赞李家的事,没两天就传遍了全村。 本来大家就因为卖山货念着李家的好,如今连里正都亲自上门肯定,更是没人敢再说半句闲话了。以前那些看不起李家没儿子、总在背后酸两句的人家,如今见了李家的人,也都客客气气的。 李家在村里的地位,就这么稳稳当当立住了。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院里歇凉。 夜风卷着金银花的香气吹过来,院角的鸡偶尔咕咕叫两声。 李大富捏了根纸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玩,看着满院的女儿,笑着说:“以前总觉得日子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如今啊,不光吃饱穿暖,还能被人高看一眼。爹这辈子,值了。” “爹,咱以后日子还会更好的。”李初绾坐在一旁,语气笃定,“山货生意慢慢做,戏我也好好演,等再过两年,咱们把房子翻盖一下,盖成青砖大瓦房,让你和娘享享清福。” “好,好啊。”李大富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 ?有票的就给我投一下,爱你们么么哒~ 第39章 贵人引荐 入秋后的横店渐渐有点凉意,李初绾刚拍完一场特约戏,正在帮工作人员收拾道具,刘凯就大步走了过来。 “初绾,跟你说个事。”他脸上带着点喜色,“晚上收工先别着急回去,我带你去见几个人。都是圈里相熟的制片,还有个资深造型师陈曼曼,陈姐。人家手里大制作多,认识认识对你以后有好处。” 李初绾闻言,心里不由热了几分。 她知道这行人脉有多重要,刘凯愿意带她去见前辈,是实打实的提携。她赶紧认认真真道:“谢谢刘导,我听您安排。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意准备,人精神点就行。”刘凯摆了摆手,“陈姐眼光毒,但人爽快,就喜欢踏实肯干的。你本色去就好,别紧张。” 话虽这么说,李初绾还是上了心。 趁下午歇场的空档,她去出租屋把脸洗干净,重新梳了头发,换了身干净的素色布衫。虽然脸上没有脂粉修饰,可眉眼却清清亮亮的,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干净舒展的气韵。 她知道自己没背景没资历,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稳当和礼数,与其花里胡哨惹人生厌,不如素净大方些,反倒让人看着舒服。 傍晚收工,刘凯领着她往片场附近的茶社走。 茶社是横店圈里人常聚的地方,这里包厢清净,适合谈事。 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位男制片正聊着,旁边还坐着个穿墨色衬衫的女人,约摸四十岁上下。 “陈姐,张哥,王哥,久等了。”刘凯笑着打了个招呼,侧身把李初绾让到前面,“这就是我跟你们提的李初绾。初绾,快叫人。” “陈姐好,张老师好,王老师好。”李初绾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行礼,“麻烦各位老师百忙之中抽时间见我。” 几人都抬眼望了过来。 陈曼曼放下手里的造型稿,目光落在李初绾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忽然一亮。 圈里好看的姑娘她见多了,可大多是流水线似的精致,或者带着股刻意的网红气,虽上镜好看,却撑不起古装的厚重。 眼前这姑娘却不一样,鹅蛋脸线条柔和,眉眼周正,不施粉黛也干净耐看,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比旁人多了几分古典气韵。 “就是你啊,老刘跟我念叨好几回了。”陈曼曼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别站着。听老刘说,你古装仪态特别好,上次剧组临时救场,一条就过了?” “都是刘导抬举,也是赶巧了角色刚好贴合。”李初绾依言坐下,语气诚恳,“我入行时间短,还有很多要学的,能有机会救场已经很幸运了。” 她不抢功,不骄傲,也不妄自菲薄,话说得分寸刚好。 张制片在旁边点了点头:“老刘很少这么夸人。他说你进组从不迟到,什么雨戏、夜戏、跪戏都接,从不挑三拣四,这在年轻群演里不多见。” 李初绾微微低头,“这都是分内的活,拿了工钱,就得把戏演好,应该的。” 陈曼曼越看越满意。 圈里有灵气的姑娘不少,可心气浮躁的多,刚有点名气就耍大牌的比比皆是。像这样清秀沉稳,还懂得礼数的,太少了。古装戏最看重这份“静气”,往镜头前一站,不能飘,得沉得住。 她招手让李初绾坐近点,手抬起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发髻:“你这头自己梳的吗,看着比化妆师梳的还古法些。” “小时候跟着家里长辈学过点。”李初绾顺着话答,“寻常的双丫髻、垂鬟髻都会梳,也知道些不同身份的妆发规矩,就是不精通。” “哦?还懂规矩?”陈曼曼顿时来了兴致,就往前坐了坐,“那你说说,普通民妇和书香人家的少奶奶,发髻上有什么不一样?” 这问题不难,却是很多群演甚至小演员都答不上的。 李初绾略一思索,缓缓道:“普通民妇多梳圆髻、椎髻,这样方便干活些,首饰也少,顶多插根木簪、银簪。书香人家的少奶奶讲究些,多梳垂鬟髻,然后会再配点玉簪、珠花之类的。最重要的是鬓角,民妇干活多,鬓角多是抿紧的,碎发少。大家闺秀的鬓角会留些碎发,修饰脸型,看着也柔和。” 她说得很细致,连鬓角的细节都提到了,正是陈曼曼平时做造型最在意的地方。 “还真懂行。”陈曼曼笑了笑,眼里的赏识意味更浓了些,“不少礼仪老师都未必注意得到鬓角的区别。老刘果然没说错,你是真有点东西。” 她直接抛出了橄榄枝:“我眼下正在筹备一个古装正剧,下个月要试定妆,正缺几个试装模特,也需要人给主演做仪态参考。你要是有空,到时候过来试试。工钱按小特约算,试装合适的话,正片里有合适的角色我也给你留着。” 这话一出,旁边两个制片都有点意外。 陈曼曼眼光多高啊,是圈里有名的“陈严格”,连主演的造型都要反复改十几遍,如今竟主动邀一个群演去试定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初绾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起身,认认真真鞠了半躬:“谢谢陈姐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准备,绝不耽误事。” “坐下吧,不用这么客气。”陈曼曼摆了摆手,“我也是看你合适。古装戏,妆造和仪态是半张脸,你底子好,又懂规矩,比那些空有长相的强多了。以后我手上但凡有古装造型的活,都叫你过来试试,咱们长期合作。” “谢谢陈姐。”李初绾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曼曼是圈里资深的造型师,手里攥着大把大制作的资源,能搭上她的线,以后就不愁没正经活干,也不用再天天蹲演员工会抢群演名额了。 一旁的张制片也笑着接话:“既然陈姐都认可了,那我们也记一下。以后我们组里有合适的角色,也给你留着。踏实肯干的演员,我们都愿意用。” 王制片也点头:“对,先从特约和小配角做起,慢慢来。你这条件,好好磨磨演技,以后路宽着呢。” 李初绾一一谢过他们,她语气诚恳,又没半分巴结讨好的样子。 几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陈曼曼问了不少古装剧里的常识,李初绾都回答得很妥帖,连一些偏门的规矩都知道,这更让陈曼曼觉得捡到宝了。 这一转眼,天就擦黑了。 陈曼曼特意加了李初绾的联系方式:“等试装时间定了我让助理告诉你。你好好准备,别让我失望。” “哎,我记下了,陈姐慢走。”李初绾站在茶社门口,目送几人离开,直到车开远了,才收回目光。 刘凯站在她旁边,笑着点了根烟:“可以啊你,陈姐眼光多挑啊,居然这么喜欢你。她可是跟过好几个S级大制作的造型师,能被她看上,你以后就不用愁没活了。” “都是刘导您提携。要不是您带我来,我哪有机会认识陈姐和各位老师。” 李初绾转过头,眼神里满是真心,“您这份恩情,我永远记着。” 第40章 拍定妆照 三天后,李初绾接到了陈曼曼助理的消息,让她次日上午八点去剧组的化妆间试装。 她特意提前一刻钟到,手里还拎着两袋自家晒的金银花。 她知道妆造组熬大夜是常事,这金银花能降火气,不算贵重,但总比空着手上门强。 进化妆间时,陈曼曼正对着造型稿核对发饰,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初绾啊,来得挺早,先坐那边等会儿,我把这点弄完就给你做。” “陈姐您先忙,我不急。”李初绾微微欠身,把金银花放在工作台上,安安静静坐在化妆镜前的凳子上,既不东张西望,也不随便碰台上的化妆品,安分得很。 旁边的小助理偷偷跟同伴咬耳朵:“也不知道咱老大从哪淘来的,这姑娘五官长得还挺有辨识度的。” 没等多久,陈曼曼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把梳子和几支簪子。 她伸手撩了撩李初绾的头发,当下就笑了:“发质不错,发量也够,省得戴厚重的假发片了。今天给你做个垂鬟分肖髻,书香世家的小姐造型,看看效果。” “好,我听陈姐安排。”李初绾微微颔首,配合着低下头。 陈曼曼做造型的手很稳,梳子顺着发丝往下梳,力道刚好。 她本以为一个群演没见过正经古装梳发,说不定还要教怎么配合,没想到李初绾竟像是做惯了的,头偏的角度恰到好处,省了她不少事。 “你以前常梳这种发髻?”陈曼曼忍不住问。 “小时候家里长辈给梳过,不过正经发髻没梳过。”李初绾答。 陈曼曼点点头,心里却更有数了。 梳发、挽髻、固定,一步步下来,半个小时后,发髻就成了型。 陈曼曼挑了两支缠枝簪固定,又在髻边别了朵小小的珍珠绒花。妆面走的是清雅路线,不张扬,却衬得她气色温润了不少。 结束后,陈曼曼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头:“好了,去换衣服吧,白色的那套襦裙。” 李初绾起身道谢,捧着衣服进了更衣间。 白色的襦裙带着暗纹提花,料子是透气的纱质,垂坠感极好。她换好出来,随手理了理袖口,脚步轻缓地走回化妆镜前。 那一瞬间,整个化妆间里的人都愣住了,齐齐望了过来。 镜前的姑娘一身白色襦裙,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腹前,神色温柔,既有着书香门第的清雅自持,又带着几分少女的温润腼腆。 明明是同样的妆造,换别人穿可能只是普通古装,可穿在她身上,竟有种像真的从几百年前走出来的世家小姐。 “我的天……”小助理小声嘀咕了一句,“也太有那味儿了吧?比昨天试妆的女三号还有感觉。” 旁边的化妆师也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好多演员长得好看,可一站那儿就像现代人套了件古装,违和得很。她不一样,看着就舒服。” 陈曼曼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盯着李初绾看了好半天,眼里的满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做了十几年古装造型,经手的演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早就练就了一双毒眼。 很多演员空有长相,古韵全靠妆造堆上去的,镜头里一看就假。可李初绾不一样,她的古典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转个圈我看看。”陈曼曼开口。 李初绾依言缓缓转身,转完回身,就安安静静等着她发话。 “绝了。”陈曼曼一拍手,干脆利落,“走,去棚里拍几张定妆照。就你这个造型,拍出来绝对出片。” 李初绾闻言微微颔首,心里却悄悄提了口气。 她跑组这么久,只见过主演们拍照,自己从来都是站在人群里当背景板,连镜头正脸都很少捞着,更别说正经拍单人定妆了。 摄影棚里支着两盏大灯,明晃晃的,中间立着架黑沉沉的相机。 李初绾余光扫过去,心里暗自稀罕:听说这么个方匣子能把人影直接印下来,这不比说书先生说的宫里的画师还厉害? 虽然觉得稀奇,但她也没好意思多问,只是按着陈曼曼的指引,走到布景前站定,规规矩矩地摆好姿势。 “头稍微侧一点,对,看镜头。”陈曼曼举着相机,指尖按在快门上,“我数三二一就拍啊。三……二……”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闪了过来。 李初绾毫无防备,只觉得眼前骤然一白,像被正午的太阳直直晃了眼。 她着实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地攥了下裙摆,眼里浮起惊愕的神色。 “对不住啊陈姐,我没留神,这光……有点突然。” 旁边的小助理没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 陈曼曼也笑了,放下相机解释:“影棚专业的补光灯是比普通相机的灯强一些,不过没事的,这不伤人。你不用紧张,放松点就行。” “嗯,我知道了。”李初绾点头,悄悄深呼吸了一下,重新站好姿势。 这次她心里有了准备,听见快门声的前一刻,下意识抿了抿唇。适应了两三次之后,她便慢慢找到了节奏,不再被闪光灯扰了心神。 陈曼曼越拍越起劲,从全景拍到特写,连鬓边的绒花、袖口的暗纹都单独拍了好几张。 她一边翻着相机里的成片,一边忍不住跟助理念叨:“你看这几张,眼神太有戏了。刚被闪光灯吓到那下我都抓着了,又灵又软,比刻意摆出来的自然多了。” 助理凑过去看了一会儿,“陈姐,这组图发出去,肯定得有人问这人是谁。” 拍了快半个时辰,陈曼曼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相机。 李初绾走过来,还有点不太好意思:“陈姐,刚才没耽误事吧?我一开始没料到光那么亮。” “耽误什么,正好抓了几张自然的。”陈曼曼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没事,第一次拍都这样,你适应得已经够快了。就你这镜头感,比好多拍了好几年戏的演员都强。” 她顿了顿,“这组定妆照我明天就拿给导演看。这部戏里沈小姐那个角色,戏份不算重,但人设讨喜,镜头也多。我争取给你拿下来,比你跑零散特约强得多了。” 第41章 余粮赠乡邻 傍晚收工,李初绾绕路去粮店拎了两袋面粉、一小袋小米,又扛了半袋糙米,沉甸甸地往家里走。 最近秋收,村里家家户户有不少人在晒粮,她特意多买了些,把家里的粮仓补满,省得她娘总念叨着要省着吃。 刚到家,就听见粮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走过去一看,王荷花正蹲在地上,用粗布擦着粮缸。 几大只陶的制粮缸沿着墙根摆得整整齐齐的,缸盖都敞着,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糙米、白面、小米、杂豆,分门别类码着,粮面平平整整,都快溢到缸口了,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娘,擦粮缸呢?”李初绾走进去,顺手拎起旁边的空布口袋,“我刚又拎了两袋面和小米回来,倒哪个缸里?” 王荷花回头看见她,笑着直起腰,捶了捶后腰:“放最里头那缸吧,白面刚好吃了小半。你这孩子,怎么又买粮?家里都快装不下了。” 她嘴上说着埋怨,手却已经掀开了里边的缸盖,看着女儿把白面倒进去,粮面又涨起一截,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以前哪敢想啊。”王荷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后怕,“早些年收成不好,一到春荒就揭不开锅,天天挖野菜掺着玉米面吃,连口稠的都喝不上。我天天盯着粮缸算日子,就怕哪天见底了,你们几个孩子挨饿。” 她抬头看着满缸的粮食,眼眶有点发热:“现在倒好,大米白面都有,杂粮也不缺,缸都装不下了。别说春荒,就是连吃一年,都不带重样的。”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李初绾拍了拍手上的面屑,说:“往后粮不断,你和爹也不用总省着,该吃就吃。身体养好了,比啥都强。” 这些粮食都是她从现代一袋袋扛回来的,花不了多少钱,却能让全家心里安稳。比起家人的温饱,这点力气和钱都不算什么。 正说着,小初星拎着个小竹筐,蹦蹦跳跳地从院角跑过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大姐,娘,你们看,我今天捡了十二个鸡蛋!” 之前买的十几只小鸡崽,如今都长大了,芦花鸡、黄母鸡挤了满满一鸡圈,每天天不亮就咯咯叫,挨个窝下蛋。 小初星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捡蛋,捡完了总要挨个数一遍,比谁都积极。 “都能凑满一小筐了。”王荷花笑着拿起一个鸡蛋,对着光看了看,“以前就两只老母鸡,下点蛋全攒着卖了换盐。现在倒好,十几只鸡轮着下,每天都有十来个,咱们全家吃都吃不完。” “娘说要拿一半去镇上杂货铺代卖呢。”初星仰着小脸,骄傲地说:“卖了钱给爹抓药,给我买糖吃。” “就你机灵。”李初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鸡生蛋,蛋换钱,看似不起眼的进项,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补贴。 更重要的是,家里天天有蛋吃,爹补身体,妹妹们长个子,都少不了这点营养。 晚饭是小米粥配炒鸡蛋,还有一盘五花肉炖萝卜,一盘凉拌野菜。 饭桌上,王荷花夹了一筷子鸡蛋给李大富,忽然开口:“他爹,绾绾,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你说。”李大富喝了口粥。 “咱们家现在粮也足,鸡蛋也吃不完,绾绾时常还买荤腥回来。我想着,村头张奶奶和西头的李爷爷,两家都是孤寡老人,无儿无女的,今年收成也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咱们匀点米面,再拿十几个鸡蛋,给他们送过去?” 王荷花语气很实在,“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点。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不能看着老人挨饿。” 李大富还没开口,李初绾先点了头:“应该的娘。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事呢。张奶奶腿脚不好,李爷爷眼睛花,上山采不了山货,地里也种不动,确实难。咱们多了没有,一口粮食还是拿得出来的。” “我也觉得该送。”初云接话,“明天我装两小袋米,再装二十个鸡蛋,给两位老人送过去。就说是咱们家秋收多分了点,让他们别客气。” 李大富放下碗筷,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么办。做人啊,不能忘本。咱们难的时候,邻里也帮衬过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拉一把孤寡老人,这是积德的事。不过也别送太多,太多了老人心里不安,就送点日常吃的就行。” “我知道,爹。”李初绾笑了笑,“以后每隔十天半个月,就送点过去。米面、鸡蛋,偶尔再带点油盐,够他们日常用就行。”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这事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初云装了两小袋糙米、半袋白面,又挑了二十个大个的鸡蛋,分别装在两个篮子里。李初绾刚好上午没戏,便和她一起去。 先去了村头张奶奶家。 张奶奶家的土坯房破破烂烂的,院门都关不严,两人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门槛上剥野菜,看见她们进来,颤巍巍地站起身:“是初绾和初云啊,快进来坐。” “张奶奶,我们不坐了。”李初绾把篮子递到她手中,“家里秋收粮多,给您送点米和面,还有点鸡蛋,您留着吃。” “这怎么好意思……”张奶奶看着满篮子的粮食和鸡蛋,眼圈一下子红了,“你们家日子刚好过点,还想着我这老婆子……” “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初云笑着也说,“您以后要是缺啥,就去家里喊一声,别客气。” 两人怕耽误老人干活,说了没两句就告辞了。转身又去了西头李爷爷家,放下粮食和鸡蛋,老人拉着李初绾的手,翻来覆去地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送粮的事没两天就传遍了小半个村子。大家本来就因为山货的事念着李家的好,如今见李家日子好过了,还不忘接济孤寡老人,更是交口称赞。 “李家这一家子,真是心善。自己刚缓过来,就想着帮别人。” “可不是嘛,教出来的姑娘也懂事,稳重大方,还知道疼人。” “以前还有人说人家姑娘在外头不干不净,我看就是眼红。人家凭本事挣钱,还带着全村人赚,回头还帮孤寡老人,这么厚道的人家,上哪儿找去?” 第42章 媒婆上门 入了秋,山货收得正旺,李家院里天天堆着刚采来的金银花、柴胡等,晒得满院都是药香。 村里的小伙李金满最近几乎天天过来搭把手,搬竹筐、翻晒货、帮着初云往镇上送干货,且脏活累活抢着干,从不多话。 他父母早亡,自己守着两亩薄田过日子,以前家里穷得叮当响,连身完整的粗布衣裳都没有,见了李家姑娘都低着头走。 自从李家开始收山货,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得比谁都多,卖了钱也不乱花,都攒着。后来见初云往镇上送货沉,就主动跟着帮忙,一来二去,李大富夫妻俩都看在眼里,觉得这孩子话不多,心实,手脚也勤快,是个靠谱的。 这天午后,李金满刚把一批山货分装完,抹了把汗,跟初云道了别就走了。 王荷花看着他的背影,跟李大富念叨:“金满这孩子是真不错,踏实肯干,也知道疼人。这阵子多亏他帮忙,初云能省不少劲。” 李大富抽了口旱烟,点点头:“是个好孩子,就是以前家里穷,耽误了。现在跟着咱们收山货,也能攒下俩钱了,日子慢慢就起来了。” 夫妻俩正说着,院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跟着进来的是村里的王媒婆,手里拎着两包点心,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大富兄弟,荷花妹子,忙着呢?”王媒婆一进门就热络地打招呼,眼睛往院里扫了一圈,“我今天来啊,是给你们家初云说媒来了。” 李大富和王荷花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初云今年二十,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只是之前家里穷,没人上门,如今日子刚红火起来,媒人就找上门了。 “王婶子快坐。”王荷花赶紧搬凳子,“是谁家啊?还劳烦您跑一趟。” “还能是谁,就是咱村的李金满呗。”王媒婆坐下,笑着开门见山,“那孩子你们也知道,以前家里穷,不敢上门。这阵子跟着你们收山货,攒了点钱,也有底气了,特意托我过来问问。他说了,就相中你们家初云了,说她人稳重,会管家,是个过日子的。彩礼他也说了,按村里最高的给,绝不让初云受委屈。” 王荷花心里先动了三分。 李金满的人品她是认可的,知根知底,又踏实肯干,比那些游手好闲的后生强百倍。 可她没立刻应,只笑着说:“这事我们得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思。现在不比以前,孩子们的婚事,得她自己乐意才行。” “那是那是。”王媒婆连连点头,“金满也说了,不强求,就等你们信儿。他还说,以后成了亲,家里的活他全包,绝不让初云受累,你们老两口他也当亲爹娘养。” 又唠了几句家常,王媒婆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再三叮嘱:“你们好好商量,有信儿了随时告诉我啊!” 媒人走后,夫妻俩坐在院了里犯了难。 “你觉得咋样?”王荷花先问。 “人是好人,就是家底薄了点,但胜在人勤快,心眼正。”李大富磕了磕烟袋锅,“初云性子稳,配他正好,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就是不知道孩子自己愿不愿意。” 正说着,初云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水,听见后半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低着头把水放下,转身就要走。 “初云,你等等。”王荷花叫住她,招了招手,“过来,娘跟你说句话。” 初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她刚才在灶房里早就听见了,这会儿心里砰砰直跳,又慌又乱,还有点说不清的甜。 王荷花拉着她的手,语气温和:“刚才王媒婆的话,你也听见了吧。金满那孩子,你也认识,天天来帮忙。娘和你爹觉得他人品端正,踏实肯干,是个靠得住的。但这事最终还得看你自己,你要是愿意,我们就往下谈。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回了他,绝不勉强。” 初云垂着眼,半天没说话。 她不是没想过。 最近这些天,每次李金满过来都会默默地帮她干活,不管重活脏活,都从无怨言,有时送完货还会悄悄地给她带颗山里的野枣,这些小事她都记在心里。她知道他人穷,可心好,也知道上进,不像别的后生那样偷奸耍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都听爹娘的。” 这话一说,就是愿意了。 王荷花一下子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什么都听我们的,你自己乐意就行。” 正说着,李初绾刚从横店收工回来,手里还拎着块布料。见院里气氛不对,初云脸又红得厉害,便笑着问:“娘,这是怎么了?二妹脸怎么这么红?” 王荷花把提亲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李初绾听完,看向初云,见她头埋得低低的,嘴角却悄悄抿着点笑意,心里就有数了。 她沉吟了一下,开口道:“爹,娘,金满人品确实没问题,踏实肯干,也知道疼人。但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不光看人,也得看看日子能不能过起来。他现在跟着咱们收山货能赚钱,以后路子能不能稳,也得想想。” 她又补了句:“不过主要还是看二妹自己的意思。二妹要是觉得人好,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我们都支持。彩礼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人靠谱最重要。” “大姐……”初云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感激。 “傻丫头,这是好事。”李初绾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金满是个实在人,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要是定下来,大姐给你添嫁妆,保准风风光光的。” 一家人商量了半宿,初步定下了这门亲事。先让王媒婆回个话,两家选个日子正式换帖,彩礼按村里规矩来,不多要,但也不能委屈了初云。 事情定下来,初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有点羞赧,第二天干活都比平时轻快,嘴角总压不住地往上扬。 本以为这事就稳稳当当往下走了,谁知第二天晌午,院里正分拣药材,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跟着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喊:“李家大姑娘在吗?” ? ?追读的宝子,给我留个脚印,让我看看都有谁。????? 第43章 大订单 来人是镇上杂货铺王掌柜的伙计。 “我们掌柜的让我来送个信。有个苏州来的大客商,看上你们家的洋针洋线了,说要大批量订货,让你们赶紧去镇上一趟谈价钱呢!” 听到要大批量订货,院里几个人都愣了。 李初绾手里的药材顿了顿,心里微微一动。 之前都是小打小闹在村里和杂货铺散卖,她从没敢想过能接大客商的订单。真要是谈成了,不光针线生意能再上一个台阶,说不定还能借着客商的路子,还能把更多的东西铺开了卖。 可大客商规矩多,要求也高,能不能谈拢、会不会露了货源的底,都是未知数。 李初绾没有耽搁,当天就跟着伙计往镇上去。初云心里也惦记着生意,顺手拎了两包晒干的野菊花,跟着大姐一并走。 路上姐妹俩走得很快,初云忍不住小声问:“大姐,苏州来的大客商,怎么会看上咱们这点小东西?万一要货太多,咱们供不上可怎么办?” “别急,见了面先看情况。”李初绾步子稳,语气也平,“真要是靠谱的订单,咱们就接下来,货慢慢供,就说南洋商队走船慢,一次带不了多少。真供不上也不打紧,咱们本来就是小打小闹,稳当第一。” 她心里有数,货源是死穴,绝不能露半点破绽,宁可少赚点,也不能贪多冒进。 到了王记杂货铺,里间正坐着个穿绸缎长衫的男人,三十来岁,眉眼看起来很精明,正是苏州来的赵客商。 王掌柜见她们进来,赶紧起身引荐:“赵老板,这就是李家大姑娘,那些洋针洋线都是她从南洋商队拿的货。” 赵顺昌抬眼打量了李初绾一下,见是个年轻姑娘,先有几分意外,随即拱了拱手:“李姑娘,在下赵顺昌,苏州做杂货生意的。前几日来贵地收布,偶然用了你们家的洋针,实在好用,想跟你订一批带回苏州卖。价钱好说,就是量要大些。” 李初绾微微欠身还礼,然后不慌不忙地坐下:“赵老板客气了。货是好货,只是我家亲戚跟着南洋商队走,每次带货量有限,都是船期到了才有一批,要大批量的话,得分批给您。” 她没说死能供多少,先把“货量有限”的口子堵上,既留了余地,又衬得货源金贵。 赵顺昌也是爽快人,当场就拍了板:“分批也行。先订五百包针、三百轴线,还有你家那种清凉膏,也要两百盒。价钱就按你给王掌柜的供货价再加一成,我包圆了,第一批能有多少先给我多少。” 李初绾没想到这赵老板的胃口这样大,订单量一下子要这么多。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算,这些东西体积都小,分两趟就能带完,成本也不高,便点头应下:“行。第一批我先给您凑一凑,十天之内送到王掌柜这儿。剩下的等下一批商队货到了,我再给您补。” “好,痛快!”赵顺昌当即就付了定金,又跟王掌柜交代了收货的事,这才满心欢喜地走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这些洋货在苏州将会有多抢手,他倒手至少就能赚一倍。 人走后,王掌柜对着李初绾连连竖大拇指:“初绾姑娘真是好气度,我还以为你见了大客商要慌呢,没想到谈得稳稳当当。以后咱们可得长期合作,有好货先想着我。” “都是托王掌柜的福。”李初绾笑着客气了两句,收了定金,和初云一起出了杂货铺。 初云攥着沉甸甸的银子,手心都有点出汗:“大姐,这么大的订单,咱们真能供上?” “能。”李初绾语气笃定,“东西都小巧,分两趟就带完了。就是以后更得谨慎些,嘴要严,就说商队带货,别的一概不多说。” “我知道。”初云连忙点头,看着大姐的背影,心里越发佩服。 回到村里,刚进院门,就看见李金满蹲在院角帮着翻晒木耳,李大富坐在一旁抽烟袋,两人像是聊了好一会儿。 见她们回来,李大富磕了磕烟袋锅,笑着说:“绾绾,初云,正好你们回来了。金满和他族叔商量过了,想这两天就把庚帖换了,婚期就定在秋收之后,图个丰收的喜气。你们觉得咋样?” 李初绾看向初云,见她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揪围裙边,便笑着接话:“只要二妹愿意,我们都没意见。金满人踏实,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李金满站起身,脸也有点红,却认认真真地说:“叔,婶子,大姐,你们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待初云,脏活累活我都干,绝不让她受委屈。家里的活我也常过来搭把手,绝不让你们操心。” 他话不多,却说得实打实的。 这些日子他天天来帮忙,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为人勤快又实在,比那些油嘴滑舌的要靠谱多了。 第二天一早,媒婆就领着李金满和他族叔上门了。 带了两匹粗布、两包点心,还有一贯钱的彩礼,这些虽不算丰厚,却几乎已经是他全部的积蓄。 换庚帖的仪式也简单,两家对着祖宗牌位拜了拜,交换了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这门亲事就算正式定下了。 中午王荷花做了一桌子菜,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席间李金满话不多,却总悄悄给初云夹菜,初云红着脸低头扒饭,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送走客人后,王荷花收拾着碗筷,跟李初绾念叨:“彩礼不多,咱们也不计较,人好比啥都强。就是嫁妆咱得给初云备体面点,不能让她在婆家受气。” “娘,你放心,嫁妆的事我来想办法。”李初绾应了下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二妹性子温顺,会管家,嫁过去不能寒酸。除了常规的被褥、衣裳、银饰,她还想给二妹备点不一样的,既实用又撑场面的。 接下来几天回剧组拍戏,她歇场的时候总在琢磨这事。 这天中午路过服装组的布料堆,她一眼就看见了堆在上面的几匹碎花布。印着各种颜色的小花布,布面软和光滑,比镇上布行卖的蜡染花布精致十倍都不止。 她心里一动,顿时又有了想法。 第44章 面霜 古代印花布贵,花样也少,普通人家姑娘能有件花布衫都算体面的了。这种细腻的小碎花布,拿回古代绝对稀罕。 李初绾想着,买几匹回去,两匹给初云做嫁衣、做新衣裳,剩下的放杂货铺代卖试试,肯定也好卖。 这么想着,她凑到服装组张姐身边,笑着搭话:“张姐,忙着呢?我想问下堆边角那几匹带小花的布,看着料子细得很,是哪儿采买的呀?” 张姐抬头瞥了她一眼,随口道:“噢,那个啊,那个就是普通的涤棉印花布,剧组批量拿的道具布,便宜着呢,几块钱一米,一匹也就几十块。怎么,你想要?” “是想扯几匹回去给家里妹妹做衣裳。”李初绾有点不好意思,“张姐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也拿三匹?两匹素碎花的,再要一匹粉梅花的。” “这有啥难的。”张姐爽快地应下,“回头我跟仓库说一声,给你留出来,按成本价给你算。” “哎,谢谢张姐。”李初绾连连道谢。 布料的事刚落定,另外一件事又撞了上来。 下午她在化妆间等陈姐做造型,剧组演女一号的演员坐在旁边,上妆前,助理给她递了个罐子,就见她挖了点乳白色的膏体抹在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就吸收了。 女一号随口跟化妆师说:“这面霜真好用,最近拍戏风大,脸干得疼,抹两天就好了,比以前用的面霜强多了。” 李初绾看着那罐膏体,心里忽然又动了一下。 她知道古代女子也用面脂护肤,可普通人家用不起,贵价的也大多是猪油、蜂蜜调的,油腻还不顶用。要是这种清爽的润肤霜,拿回古代,卖给镇上的富户娘子、官宦小姐,肯定也受欢迎。 等女一号化完妆起身去片场,李初绾才凑到化妆师身边,指了指镜边那只小罐子:“刘老师,请问苏老师用的这个润肤的,是不是挺金贵的?” 化妆师笑了笑,拿起瓶子晃了晃:“这是人家主演自带的大牌面霜,一瓶好几万呢,贵是贵点,不过好用也是真好用。” “好、好几万?”李初绾猛地睁大眼睛,吓得手指都抖了一下。 一瓶抹脸的膏子竟要几万块? 她不得跑一年群演才能赚得到,这也太金贵了。 见她吃惊的样子,化妆师又补了句:“你要是自己想用,不用买这么贵的。买个三五百块的面霜就挺好用的。” 便是三五百,李初绾也还是觉得贵。 她跑组,最好的时候一天也才三五百。 似乎又看出她脸上的局促,化妆师贴心着又道:“其实日用品店也有那种平价的雪花膏,十几块钱一大瓶,保湿防干裂都好使,抹脸抹手都行,好多人也买这个。” “原来是这样。”李初绾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默默记下了“雪花膏”“日用品店”这几个关键词。 几百块的她自然不会碰,可十几块钱一大瓶的平价膏子,拿回去先放王掌柜那儿试卖。要是卖得好,以后再多进点,不光能给二妹备上厚厚的嫁妆,还能再多一条稳当的进项。 当天收工,她特意绕去了日用品店,挑了三十瓶雪花膏。连同那三匹碎花布一起,打了个超大号的布包,背在肩上沉甸甸的,却装着满满的盘算。 本以为送到王记杂货铺,总得卖个三五日才能见底,没成想第二天晌午刚过,王掌柜家的小伙计就急急忙忙跑到了李家院门口。 “李家大姑娘,在家吗?我们掌柜的让我来问问,那雪花膏还有没有货?” 初云正在院里翻晒药材,听见声音迎了出去,笑着道:“怎么了这是?昨天刚送过去的,这么快就卖完了?” “可不是嘛!”小伙计跑得满头大汗,“昨天刚摆上,张员外家的二娘子先买了两瓶,回去抹了一晚,说脸不干了还不油腻,今天一早就领了好几个官宦人家的丫鬟过来,一口气包了十好几瓶。剩下的半天功夫也抢没了,还有好几家预定的呢。我们掌柜的说了,有多少要多少,让我赶紧来问问姑娘什么时候能补货。” 初云心里惊讶,转身进屋跟李初绾说了。 李初绾正对着账本算山货的账,闻言倒也没太意外。 这雪花膏滋润不油腻,比那些个猪油调的面脂好用十倍,但凡家境稍好些的娘子,用了就不会再想换回旧的。 她抬头冲门外的小伙计道:“你回去跟王掌柜说,明天一早我就把货送过去,让他放心。预定的也都记下来,后续陆续补。” “哎,好嘞!”小伙计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回去报信了。 初云走到桌边,又喜又愁:“大姐,这也卖得太快了。你之前就带了三十瓶膏回来,这才一天就卖完了,下一批能这么快吗?” “没事,我回头去那边再订一批。”李初绾语气平稳,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这雪花膏利润比针线、清凉膏都厚,又专做镇上富户的生意,走量不算大却赚得稳。 既然市场这么好,索性多进些平价雪花膏带回来,除了这款基础滋润的,还能再挑两款稍好些的,分档次卖,赚得更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天下午去了横店,她收工后就直奔日用品店,挑了三十瓶雪花膏,又拿了五瓶稍好些的保湿霜,算下来也才花了八百多块。 这些按现在的卖价,净赚个十几两银子不成问题,加上山货和针线的进项,初云的嫁妆很快就能凑齐了。 果不其然,雪花膏的生意越做越顺。 一传十十传百,不光镇上的富户娘子、绣坊师傅买,连邻镇的官宦人家都特意托人来买,说比胭脂铺卖的一两一盒的面脂要好用十倍。王掌柜那儿天天都有人问,李初绾每隔三天补一次货,次次都被抢空。 加上苏州客商的针线订单陆续交付、山货生意也稳定走量,不过短短半个月,手里的活钱就攒得更厚实了。 李初绾没耽搁,转头就开始给初云备起了嫁妆。 先是压箱银,她特意去钱庄兑了二十两整银子,用红布包好,沉甸甸的压在箱底。二十两压箱银,在十里八村的普通人家嫁女里,已是极厚的体面,一般家里有点钱的人家,顶多也才备个四五两。 再是布匹。 她托人从镇上布行扯了两匹绸缎、两匹细棉布,加上自己从现代带回来的碎花布,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料都备得齐齐的。那几匹碎花布花色细腻、布面软和,连布行掌柜见了都夸少见,拿去当嫁妆,真是既实用又撑场面。 首饰方面也不含糊,镶珍珠的簪子、镯子、耳环,还有大件的木器也订了一套。 她特意请了村里最好的木匠打了梳妆台、大衣箱、床头柜等,木料选的都是结实的榆木,再刷上清漆,看着就非常体面。 ? ?羡慕初云有个好大姐帮着备嫁妆????﹏??????? ? 还没有评分的宝子,求给我打个五星好评 第45章 冲她来的 这天下午,王荷花帮着把最后一批布匹叠好放进衣箱,看着满满一屋子整整齐齐的嫁妆,眼圈都有点红。 “这也太齐全了。”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梳妆台,又看了看红布包着的压箱银,声音发哑,“别说村里,就是镇上富裕人家嫁闺女,也未必有这么厚的嫁妆。” 李初绾正蹲在地上整理首饰盒,闻言抬头笑了笑:“二妹跟着家里吃了十多年苦,从前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出嫁是一辈子的大事,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不能让婆家看不起,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她站起身,把首饰盒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又理了理箱盖上的红绸布:“她性子软,嫁妆厚点,过去腰杆也硬。咱们做家人的,就是她的底气。” 王荷花看着大女儿脸上沉稳表情,心里又骄傲又发酸。 这几个月来,家里从揭不开锅到如今米面满仓、生意红火,全靠这个大女儿撑着。 初云嫁女的嫁妆,她这个做娘的没操半点心,全是初绾一手安排,从银钱到布匹,从首饰到木器,样样都想得周到妥帖。 可她也知道,这都是女儿没日没夜两头跑、一点点拼出来的。她白天在横店做工,晚上回来还要操心家里的生意、妹妹的婚事,人都瘦了一圈。 “绾绾,”王荷花伸手拉着她的手,“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家里日子已经够好了,你也多顾着点自己。再初云有这份嫁妆已经足够了,不用再为她额外费心。” “娘,我没事。”李初绾反手握了握母亲的手,“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妹妹出嫁是喜事,咱们高高兴兴的就好。” 家里的事情一顺,剧组这边的工作也没落下。 这天她刚到横店,兜里的旧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陈曼曼发来的信息:“初绾,沈小姐的角色导演基本定你了,明天上午来剧组一趟,导演要亲自见你,顺便试两场戏。” 李初绾心里一紧。 沈小姐的角色,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正经配角,有台词、有对手戏、能在正片里露全名的角色。 陈姐帮她牵线搭桥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到了导演亲自考核这一步。 成了,她就彻底从群演、特约里迈出来,算半个正经演员了。可要是试砸了,不光辜负陈姐的提携,这么久的努力也打了水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初绾就起身收拾去了横店。 陈曼曼前一天特意叮嘱,周导行事最是雷厉风行,试戏定在上午,绝不能迟到。所以她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就往剧组赶。 到了约定的地点,李初绾拐进走廊,特意往墙边靠了靠,给迎面来的人让路。 走廊本就不宽,李初绾已经贴了墙,对方走到跟前时,却像是脚下打滑似的,猛地往她这边一歪。 就这么一个动作,对方手上小半盆颜料直接泼在了她的衣袖上。 “哎呀!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路啊!”兰姐先尖着嗓子嚷了起来,语气还理直气壮,“这颜料是调好了给主场景用的,被你这么一撞全糟蹋了,你赔得起吗?”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群演也立刻帮腔:“就是,走路慌慌张张的,没看见兰姐端着东西?” 李初绾低头扫了眼衣袖,白色的布衫上晕开了一大片赭红色印子,黏糊糊地沾在布料上,看着十分扎眼。 再抬眼看向兰姐,对方眼底藏着点压不住的幸灾乐祸,哪里有半分失手的慌乱。 她瞬间就懂了,这是故意冲着她来的。 她心里有数,这几个月自己古装仪态出了名,不少剧组绕开群头直接找她做特约,断了有些人的财路,演员工会里的闲话早传了不少。 试戏时间就在眼前,跟人扯皮吵架只会耽误正事,落得个“迟到又闹事”的印象,反倒遂了对方的意。李初绾没接她吵架的话头:“走廊三尺宽,我已经贴墙站了。兰姐端着颜料不看路,反倒怪起旁人?” 路过的两个场务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兰姐脸上一僵,刚要撒泼打滚掰扯清楚,李初绾却已经侧身绕开她,径直往化妆间走:“我还有试戏在身,不奉陪。颜料钱该谁赔,剧组自有规矩,你我说了都不算。” 推开化妆间的门,陈曼曼刚摆好造型稿,一看见她沾着颜料的袖子,当场就皱起了眉:“怎么弄的?” 李初绾没答。 陈曼曼回想起刚刚从这里出去的人,就猜:“是不是兰姐干的?我找她去,这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自己揽不住活,就会给人使阴招!” “陈姐别急,试戏要紧。”李初绾伸手拦住她,神色半点不见慌乱,“跟她扯皮反倒耽误时间,咱们先解决衣服的事。就是不知道您这化妆间有没有备用的小衫?” 陈曼曼压下火气,翻了翻道具衣箱,还真找出一件之前配角剩的短衫。料子是普通棉麻,尺寸略宽松些,但胜在干净素雅。 “就这件了。”李初绾拿过来快速换上。 腰身虽略松,可她往镜子前一站,素衣素面的衣服反倒衬得她人清隽雅致,还自带几分书香门第的气韵。“也行,一会儿套上戏服就看不出了。”陈曼曼松了口气,还是气不过,“等试完戏我非跟导演说不可,总这么由着她胡来,以后新人还怎么待?” 李初绾没接话,只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拿起戏词默默温习。 告状泄愤没用,稳稳把角色拿下来,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八点整,周导准时踏进化妆间。 试戏选了两场核心戏:一场是听闻兄长被贬官,当着母亲的面强忍泪水、冷静商议家事。一场是花园偶遇男主,分寸感极强的初见。 李初绾入戏快,把大家闺秀的自持与隐忍演得恰到好处。初见那场更妙,抬眼时的错愕、垂头时的娇羞,分寸拿捏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导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从最开始的随意,到后来慢慢点头,等她演完收了情绪,当场就拍了板:“行,沈小姐这个角色就你了。下周进组,戏份不算多,但场场都是和女主的对手戏,回去好好磨剧本,别让我失望。” “谢谢周导,我一定好好演。”李初绾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心里悬着的石头到了这一刻才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等周导转身去看布景,陈曼曼才跟上去,把走廊里兰姐故意泼颜料的事说了个清楚。 周导听完脸色沉了沉,转头就跟执行导演交代:“以后这个兰姐的人,咱们组少用。心思不在演戏上,净搞这些歪门邪道,搅得剧组乌烟瘴气。” 这话他没刻意压低声音,外面候着的群演于是都听得真真切切的。 兰姐本来躲在拐角等着看李初绾出丑,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导演记了一笔,当场脸就绿了,却半句不敢反驳。 真闹起来,理亏的是她,往后更别想在这个组接活了。 第46章 职场生存之道 新剧进组第一天,拍的是女配沈小姐给母亲奉茶的重头戏。 这场戏是沈小姐正式出场的第一个正脸镜头,要从穿堂缓步走到正厅,步态、端盏的姿势等,处处都要贴合书香闺秀的规制。 李初绾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片场,对着墙角反复练走位。她知道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半点也不敢松懈。 兰姐也混在这场的丫鬟群演里,演一个端铜盆的三等丫鬟,站在穿堂侧边的走位点上。 自打上次泼颜料反被导演记恨,她心里的邪火就没消过。 凭什么一个没背景的新人,能轻轻松松拿有台词的配角,而她混了五六年却还在跑没名字的群演? 今天这场戏她早就打好了主意,非得让李初绾当众打翻茶盏、连NG十次八次,让导演看看她到底有多不中用。 场记打板,镜头缓缓推进。 李初绾垂着眼,端着茶盏缓步往里走。 她身上的襦裙扫过青砖地,步幅匀净,手臂稳稳地托着茶盏,连盏里的水面都没晃一下,正是世家娘子端茶敬长的规矩模样。周导坐在监视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走到兰姐身侧的刹那,本该侧身退到廊下的兰姐,忽然脚下一错,整个人直直往她身上撞了过来。这要真撞上,杯子里的茶水连带着茶盏就得全摔在地上,不光NG,还得赔道具。 旁边的场务都忍不住吸了口气。 陈曼曼站在导演身后,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可李初绾并没有慌着去扶茶盏,反倒脚下迈了半步,顺势屈膝半福了半寸。原本平端的茶盏顺着弧度轻轻一转,别说是打翻,盏里的茶水连晃都没晃一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原本就设计好的动作,且半分不见仓促狼狈,反倒把大家闺秀遇事不慌的温婉气度衬得更足了。 “卡!” 周导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没有怒气,反倒带着点意外的笑意。 李初绾直起身,把茶盏递给旁边的道具师,神色平静,像刚才什么波折都没发生过。 兰姐站在一旁,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还想装无辜:“导演对不起,我刚才脚滑了,没站稳……” 周导走过来,指着监视器的回放,语气直接冷了下来,“地上的走位点标得清清楚楚,你能脚滑出一米远往人身上撞?” 刚刚的镜头拍得明明白白,周导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也懒得再跟她掰扯,半点情面没留,直接发话:“我这剧组拍戏讲规矩,容不下心思歪的人,收拾东西走吧,以后我们组不用你。” 兰姐脸色瞬间煞白,还想辩解,可转念想到她撞人的动作肯定拍得清清楚楚,根本抵赖不掉。 周围的群演和场务都看着,她臊得抬不起头,狠狠瞪了李初绾一眼,灰溜溜地去收拾东西走了。 人走后,周导转头看向李初绾,语气缓和了不少:“刚才反应不错,临场应变这么稳,是块吃演员饭的料。” “导演过奖了。”李初绾微微欠身,语气谦和。 她没揪着兰姐针对自己的事诉苦,也没得理不饶人,轻描淡写就这么过去了。 这份顾全大局的沉稳反倒更让周导心里觉得更加满意了。圈里新人遇上这种事,要么哭哭啼啼卖惨,要么得理不饶人吵翻天,像这样沉得住气的,太少了。 “后面沈小姐陪女主游园的两场戏,我让编剧给你加两句台词,人物更立得住。你回去好好琢磨。”周导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监视器后。 旁边的陈曼曼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可以啊你,刚才那一下太绝了。我都捏了把汗,你倒好,直接把事故变成加分项了。周导很少这么夸人,往后他的古装戏,少不了你的份。” “多亏陈姐平时提点。”李初绾笑了笑,心里却很清明。 今天能化险为夷,靠的不是运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旧规矩。 从前学管家的活,端茶奉水、行走避让都是日日练的功课,就算被人撞了,也不能失了仪态打翻东西,这是最基本的体面。没想到放到戏里,反倒成了临场应变的本事。 收工卸完妆,天已经擦黑了。 李初绾走出片场,见门口的老面摊正冒着白汽,她走过去要了碗素面,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 跑了一天戏,肚子早空了,这要放在以前,她定是直接回家吃,可今天第一天演配角,心里高兴,她想奖励自己吃一顿。 刚拿起筷子,就见张建国端着面碗走了过来:“初绾也来吃面啊。” 李初绾连忙往里挪了挪位置,“张叔,您坐。” 张建国坐下,挑了一筷子面,开门见山:“白天兰姐那事儿,我都看见了,你处理得不错。” 李初绾笑了笑:“就是当时下意识的反应,吵起来反倒耽误拍戏,没必要。” “话是这么说,可真遇上事,能沉住气的不多。”张建国放下筷子,语气郑重了些,“叔跟你说句实在的,今天这事儿不是头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回。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你往后戏约越多、角色越重,眼红的人就越多,麻烦事只会多不会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圈里见得多了,多少新人刚冒头就被人使绊子,有的沉不住气跟人撕,落了个脾气差的名声。有的软乎乎被人欺负,好机会都被抢走。 像李初绾这样有天赋又踏实的,他不想看着她栽在人情世故上。 李初绾抬眼望着张建国,语气诚恳:“张叔,您要是不嫌麻烦,就多教教我。” “这有啥麻烦的。”张建国摆了摆手,索性放下筷子,慢慢跟她掰扯清楚,“叔给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你得记在心里。” “头一条,不惹事,但绝别怕事。真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也别怂,但也别跟她对着撒泼。就像今天这样,把戏接住,让导演、让所有人都看见是谁对谁错。这个圈子里,实力永远比嘴炮管用。你跟烂人纠缠久了,自己也会沾一身泥,不值当。” 李初绾点点头。 这话倒和她从前学的管家道理暗合,逞口舌之快没用,站稳脚跟、落得实在好处才是真的。 “第二条,眼睛要亮,分得清人。” 张建国接着说,“像陈曼曼那样不沾亲不带故的,愿意提携你、给你机会,这是贵人,得记在心里。人家帮你一次,往后人家有事,能搭手就搭手。” “至于像兰姐这种,心术不正,只会耍阴招的,离远点。老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也别得罪小人。” 李初绾从前只知道埋头干活,总觉得把戏演好就够了,经张建国这么一点拨,才发觉这片场和从前的深宅大院也有几分相似,人心弯弯绕绕,半点马虎不得。 “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张建国语气沉了沉,“别光顾着应付这些人情世故,把本行丢了。今天周导夸你,不是因为你会来事,是因为你临场反应快、戏接得住。所以往后不管红不红都别飘,踏实磨演技比什么都强。别走着走着,忘了自己当初是来干什么的。” “我记住了,张叔。”李初绾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换了别人,未必肯跟我讲这些实在话。” 第47章 购买良田 今年的秋收,村里有不少人家里有点收成,院里晒着些粮食。 李家穷,本就田地少,再加这两年闹饥荒没钱买种子,今年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家收成。 好在这几个月开始收山货药材,院里还有些柴胡和野菊花之类的干货铺了大半个院子。 堂屋里,李大富拄着拐杖坐在竹椅上,看着院里忙忙碌碌的身影,手上摩挲着烟袋杆,半天都没点上。 这大半年的日子,像做梦一样。 从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腿伤躺在床上,连给孩子买块糖的钱都没有,全靠大女儿两头奔波撑着家。 如今山货生意稳了,镇上杂货铺的洋针、雪花膏卖得红火,隔三岔五就有银子进账。鸡越养越多,鸡蛋吃不完还能换钱。女儿们个个懂事能干,二女儿的婚事也定了,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旺了起来。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庄稼人,根在地里。 生意再好,也是飘着的,唯有手里攥着田,心里才落底。 他想着,万一哪天商路断了、洋货卖不动了,有几亩地种着粮食,全家就饿不着。 “绾绾,你过来一下。”李大富朝院门口喊了一声。 李初绾刚从横店回来,正拎着两袋粮食往屋里放,听见声音连忙走过去:“爹,怎么了?” “爹跟你商量个事。” 李大富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等她坐下才慢慢开口:“咱们家现在手里也攒了点银子,山货和洋货的生意都稳当了,可终究是买卖,有赚就有赔。我想着,不如买几亩地?庄稼人不能丢了老本行,有田有粮,心里才踏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打听了,村西头张老桂家那五亩河滩地要卖。他家儿子在镇上做买卖,全家要搬过去,急着出手,价钱不高。” 李初绾听完就点了头:“爹说得是,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有田有粮才是根本,就算生意有波动,咱们自己种的粮食够吃,就慌不了。那地您去看过了?觉得合适咱们就买。” 她早有置产的打算。 古代不比现代,生意变数大,土地才是最保值的家底。 买几亩地,既能种粮自给,余粮还能卖钱,多一份进项就多一份安稳。而且她爹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人,有地种,他精神头都能好些。 见大女儿也赞同,李大富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我去看过两回了,地是好地,就是荒了点,可挨着河,浇水方便,上两年肥就能养过来。价钱我也问了,十五两银子五亩,连带着地边那半亩菜地一起算。张老桂跟我也算一起长大的,知道咱们家人品实在,没漫天要价。” “十五两不贵。”李初绾算了算,家里现银足够,“那咱们就定下来。明天找里正李大爷做个中人,把地契过了,省得夜长梦多。”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忙活开了。 李大富去请里正,李初绾提前算好了银子,王荷花蒸了锅白面馍馍准备好待客。 张老桂也准时过来,见了李大富就笑:“大富,我这地交给你我放心。换了别人,指不定怎么糟践呢,你是种庄稼的好手,肯定能把地养肥。” “你放心,我肯定好好侍弄。”李大富接过他递来的地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里正李大爷坐在中间当见证人,笑着打圆场:“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也不亏谁。张老哥去镇上享清福,大富置了产业,都是好事。” 当下签字画押,银子过手,地契正式交到李大富手里。 他捧着那张薄纸,手指都有点发颤。 活了半辈子,从前家里就守着两亩薄田过日子,如今一下子添了五亩地,还是靠着女儿挣来的,心里真是又酸又暖。 李初绾看着她爹激动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土地对庄稼人来说,不只是产粮食的地方,还是根,更是底气。 买地的事落定,李大富整个人精神头都足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天天拄着拐杖往地边跑,蹲在田埂上看土质,规划着开春种什么:“靠河的两亩种小麦,浇水方便,产量高。中间两亩种谷子,收些小米。剩下的一亩种豆子,收了豆子磨豆腐,还能给地里肥田。” 他说得头头是道,李初绾站在旁边听着,心里也踏实。心想有爹盯着田地,家里的根就扎稳了。 田地的事刚理顺,鸡圈的问题又摆上了台面。 最开始买的三十只小鸡,如今都长成了下蛋的母鸡,还孵出了两窝二十多只小鸡崽,原来的小鸡圈挤得转不开身。每天天不亮,鸡就挤得咕咕叫,王荷花每天清理鸡粪都要费半天劲。 这天喂完鸡,王荷花擦着汗跟李初绾念叨:“鸡圈太小了,再挤下去容易闹病。我想着,把鸡圈往西边扩一半,再搭个鸭棚。村前那条小河沟水浅,水草多,正好放鸭子。到时再养上二十只鸭子,鸭蛋比鸡蛋值钱,还能腌成咸鸭蛋,逢年过节拿到镇上去卖,又是一笔进项。” 初星最先蹦起来,“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放鸭子了,我要天天赶着小鸭子去河边游泳!” 李初绾也觉得可行:“行,就按娘说的来。不光养鸭子,再买两只鹅养着,鹅能看家护院,陌生人靠近就叫,比狗还灵。鹅蛋也能卖,价钱比鸭蛋还高。” 这事说干就干。 李金满听说要搭鸡圈鸭棚,当天下午就扛着木头过来帮忙。他手艺好,刨木桩、编篱笆、搭棚顶,样样都利索。 李大富在旁边帮着递工具,初云初月帮忙和泥,一家人忙了整整两天,原来的小鸡圈扩了一倍大,旁边多了个半人高的鸭棚,还专门隔出个小角落养鹅。 又过了三天,李初绾从横店买回来二十只黄绒绒的小鸭崽,还有两只半大的白鹅。 小初星天天跟在小鸭子后面跑,喂菜叶、赶去河边,小脸蛋晒得红扑扑的,却乐此不疲。 王荷花也着手准备腌鸭蛋的坛子,说等鸭子开始下蛋,就腌上两坛,留着过年吃,再拿点去镇上卖。 第48章 翻新屋 九月底,连着下了两天秋雨。 老房子的土坯房顶本就年久失修,椽子糟了好几根,雨一大就开始漏雨。堂屋墙角湿了一大片,初月拿了三个盆接水,屋里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王荷花一边擦漏下来的雨水一边叹气:“这房顶早就该修了,从前没钱,凑活一年是一年。现在再不修,冬天落雪压塌了可就麻烦了。” “是该修了。”李初绾看着漏雨的墙角,当即就定了,“爹,娘,咱们趁天晴,把正房和厢房的屋顶都翻修一遍。椽子换成新的,上面铺青瓦,以后就再也不用怕漏雨了。” 李大富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光换瓦,房檐也往外伸半尺,这样下雨的时候门口不积水。” 家里现在有银子,修房子不算难事。第二天就请了村里的瓦匠班子,买了新椽子和青瓦,选了个晴好日子动工。 瓦匠们上房揭瓦、换椽子、铺新瓦,忙了整整三天。 李初绾每天收工回来就过来帮忙,给工匠们烧水做饭。王荷花天天变着花样做菜,白面馒头管够,隔三岔五还炒个鸡蛋,工匠们都夸李家大方,干活也格外卖力。 翻修完工那天,刚好又下了一场小雨。 一家人站在堂屋里,抬头看着崭新的青瓦屋顶,墙面干干爽爽的,半滴雨都没漏进来。 王荷花伸手摸了摸之前总漏雨的墙角,眼眶有点发热:“活了半辈子,终于住上不漏雨的房子了。以前下雨天,锅碗瓢盆都摆出来接水,连觉都睡不好。” “娘,以后好日子还多着呢。”初云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等以后攒够了钱,咱们把土坯墙也换成青砖的,盖成大瓦房。” “会有那么一天的。”李大富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望着院里晾晒的山货、整齐的鸡圈,还有远处自家的五亩田地,心里安稳得沉甸甸的。 晚饭是难得的丰盛,小米粥、五花肉炖豆腐、炒鸡蛋、腌萝卜,还有王荷花蒸的白面花卷。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得热热闹闹的。 小初星咬着花卷,含糊不清地说:“大姐,等咱们盖了新房子,我能不能有个自己的小房间?” “能。”李初绾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五花肉,“到时候给你留个向阳的房间,放个小书桌,让你好好写字。” 吃完饭,李初绾帮着初云收拾碗筷,目光不自觉地扫向院角的柴房。 柴房还是老样子,土墙斑驳,木门破破烂烂的,连个正经的锁都没有。 以前家里穷,没人来,柴房随便进也没事。可现在不一样了,家里修房子、买田地,天天有人上门道喜、借东西,工匠、邻里进进出出,人多眼杂。 那块能通两界的青石板就藏在柴房角落的柴火堆底下,是全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所有好日子的根源。万一哪天有人随便进柴房拿柴火,不小心扒出来,可就全完了。 她思考了许久,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这柴房,也得翻修加固一下。不光要砌厚墙、换结实的门,还得想个法子,把青石板严严实实地藏起来,就算有人进去,也绝发现不了半点端倪。 第二天一早,李初绾趁妹妹们都去院里晒山货,特意拉着李大富和王荷花进了堂屋,关上门说起了柴房的事。 “爹,娘,有件事我得跟你们商量。咱们家现在人来人往多,邻里串门、工匠干活都常进院里,柴房那扇破门一推就开,谁都能进去拿柴火。底下那东西太金贵,万一被人撞见了,咱们全家都得遭殃。” 李大富脸色一正,立刻就懂了。 他拍了下大腿:“是我疏忽了,以前家里穷没人往柴房钻,现在日子好了,人多眼杂,确实大意不得。那东西是咱们家的根,绝不能露半点风声。” 王荷花也跟着点头,手心都有点冒汗:“可不是嘛!昨天张婶来借柴火,直接就进柴房了,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她往墙角扒。幸好她只拿了门口一捆就走了,可总这么提心吊胆也不是办法。” “我想着,把柴房也彻底翻修一下。”李初绾把昨晚琢磨好的法子说了出来,“在石板上面做个带活动底板的大木柜,柜子平时堆柴火、放农具,谁进来都只会觉得是个储物柜,绝不会想到底下还有东西。要用的时候,打开柜子掀开底板就行,也不耽误事。” 她想得周全,李大富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 王荷花也松了口气:“这么一弄,我就放心了。这事得找嘴严的工匠,别找那些爱嚼舌根的。” “工匠的事我来找。”李大富胸有成竹,“就找你远房表舅,他手艺好,一辈子只埋头干活,从不打听别人家的闲事。我跟他说打个放柴火的大储物柜,他肯定不多问。砌墙还找村头的老王就行。” 事不宜迟,当天下午李大富就去找了周木匠和瓦匠老王,定好了动工的日子,工钱也谈妥了。 动工那天,李初绾特意跟剧组请了一天假,在家盯着。 柴房翻修完工那天,又特意进去检查了三遍。 厚厚的土墙,严实的木门,铜锁一扣,谁都进不来。 进出方便,隐蔽性也够。 她把底板扣回去,重新堆好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彻底踏实了。 以后就算有人进来,也只会看到满屋子柴火和农具,绝不会想到这不起眼的木柜底下,藏着能连通两个世界的秘密。 - 剧组这边,沈小姐的戏份很快杀青,歇了不到三天,陈曼曼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初绾,有个合适的本子,我给你推了女四号。虽是网剧,但导演是拍正剧出身的胡导,班底很扎实。戏份不比女三少,人设也特别讨喜,播出来容易让观众记住。” “胡导看了你上次的定妆照,挺感兴趣的,让你明天上午去试镜。我把剧本片段发你,你今晚好好琢磨下,重点准备那场护主的戏,这是核心考点。” “好,谢谢陈姐,我一定好好准备。” 李初绾挂了电话,立刻点开消息接收剧本。 第49章 五万块 剧本片段不长,讲的是女主刚到京城,被嫡出的大伯姐刁难,对方扬手要掌嘴,贴身丫鬟晚翠挺身护主的一场戏。 虽然台词不多,却极其考验这丫鬟的分寸。 既要演出丫鬟的忠心护主,又不能失了奴婢的本分,不能演成逞凶斗狠的泼辣丫头,得是世家培养出来的规矩丫鬟,哪怕护主,也守着尊卑礼数。 李初绾对着台词看了两遍,心里就有了数。 这种场景她太熟悉了。 在她们那里的大户人家家里,主母和姑娘们之间的摩擦从来不会少,贴身丫鬟护主是本分,可怎么护、护到什么程度,全是学问。 当天她就对着出租屋的镜子练了起来。 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贴合“晚翠”的身份了,这才结束。 第二天试镜,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片场。 候场区坐了七八个来试镜的姑娘,有两个是经纪公司带来的,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凑在一起聊资源聊人脉。 还有几个跟她一样的散演,捧着台词本念念有词,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 李初绾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剧本放在膝头,没跟人搭话,只顾着自己默默顺台词、找状态。 “李初绾,进来试镜。” 工作人员喊到她名字时,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素净的布衫,稳稳地走了进去。 试镜间里摆着三把椅子,胡导坐在中间,旁边坐着制片和陈曼曼。 陈曼曼冲她微微点头,递了个鼓励的眼神过来。 “胡导好,各位老师好,我是李初绾。”她先规规矩矩地欠身行礼。 “不用多介绍了。”胡导抬了抬下巴,直截了当,“就演晚翠护主那段。副导演跟你搭戏,演伯府大姑娘,你直接开始就行。” “诶。” 李初绾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微微侧身,像是身后站着自家姑娘。 副导演往前跨了一步,语气凌厉,带着世家嫡女的傲慢:“没规矩的东西,也敢挡我的路?今儿我就替你家教教你规矩!” 说着扬手就作势要打。 话音未落,李初绾身形一动,往前稳稳地挡在“女主”身前,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硬地板上。 接着,垂着头,声音露出恰到好处的发颤,像是被嫡女的气势吓着了:“大姑娘息怒。是我们姑娘初来乍到,不懂府里规矩,冲撞了大姑娘,奴婢给您赔罪。您要打要罚,都冲奴婢来,别气坏了您的金贵身子。” “你个贱婢也配拦我?”副导演冷哼一声,作势要踹她的肩膀。 李初绾没躲,语气急了几分,却依旧守着礼数:“奴婢不敢拦大姑娘。只是我们姑娘是老太太特意接来的,要是伤了半分,老太太问起,奴婢万死难辞。大姑娘宅心仁厚,定然不会跟我们姑娘一般见识,平白落个苛待侄女的名声。” 她说完这段话,才轻轻地抬了抬眼。 眼眶微微泛着红,眼尾带着点没藏住的惶恐,可眼神却很定,没有半分退缩。 那是一种奴婢的本分,我敬你是主家,我给你下跪赔罪,可你要伤我家姑娘,我绝不让步。 不张牙舞爪,也没有哭天抢地,就凭着一股软中带硬的劲儿,把“忠心”和“规矩”两个字演得入木三分。 演完收势,她缓缓站起身,屈膝福了一礼,脸上的情绪很快又收起不见。 试镜间里安静了几秒。 胡导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跟制片说:“不错诶,就她吧。” 他语气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今天试了八个,个个都演得像护主的女侠,瞪眼睛撸袖子,恨不得跟嫡姐打一架,全忘了自己是个丫鬟。只有她,跪有跪的样子,说话有说话的分寸,忠是藏在骨头里的,不是喊出来的。这才是世家出来的陪嫁丫鬟,这就是我要的晚翠。” 制片也笑着点头:“我也觉得合适。仪态规矩都到位,眼神也有戏,比好多科班出身的还自然。” 陈曼曼坐在旁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她就知道,李初绾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胡导看向李初绾,语气缓和了不少:“角色定你了。拍摄周期一个月,下周一进组。片酬方面,按女四号的标准给你,五万块,包吃住,后续如果有宣发需求,配合一下就行。你看有没有问题?” 五万块。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李初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攥着衣角的手都收紧了,面上却没露半分失态,稳稳地应道:“没问题,谢谢胡导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演,绝不拖剧组后腿。” “行,那你回去准备吧,合同稍后让助理发你,没问题就签了。”胡导摆了摆手,又低头翻起了下一个人的资料。 李初绾再次欠身道谢,转身走出了试镜间。 直到带上试镜间的门,她才轻轻吁了口气,心跳还在不停地加速着。 五万块。 她在心里默默换算:按如今的银价,一两银子折合成人民币约莫两百三十块,五万块就是两百多两银子。 两百多两银子,能再买几十亩良田,能把家里的土坯房全翻盖成青砖大瓦房,能给初云添上最丰厚的嫁妆,能给爹请最好的大夫,把腿伤彻底调理好。 回想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全家连二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爹躺在床上等着抓药,锅里连顿稠粥都没有。这才大半年的功夫,她竟然能靠演戏,拿到一笔这么大的收入。 “愣着干什么呢?”陈曼曼跟着走出来,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就知道你能行。胡导眼光挑得很,能被他一眼定下,说明你是真的合适。” “多亏陈姐提携。”李初绾回过神,认真道谢,“要不是您给我机会,我连试镜的门槛都摸不到。”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陈曼曼摆摆手,语气诚恳,“我就是牵个线,能抓住全靠你自己。这个角色好好演,虽然是小成本网剧,但人设讨喜,播出来肯定能圈一波好感。以后你的路子只会越来越宽,不用再蹲演员工会抢群演了。” 她说完又叮嘱道:“进组后好好拍戏,跟剧组的人好好相处。这个组里有几个老戏骨,多学着点,对你演技有好处。有什么拿不准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记下了,陈姐。”李初绾一一应下,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第50章 结识同组演员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剧组片场的灯光就次第亮了起来。 李初绾提前四十分钟就站在了剧组驻地门口,她先去导演棚跟胡导报了到,又跟执行导演、场务组长一一打了招呼。 胡导正对着分镜稿核对场景,抬头见她来得早,笑了笑:“来得挺早,先去化妆间做造型吧,第一场就拍你跟女主的正厅请安戏。” “好的胡导,我这就过去。”李初绾微微欠身,转身往化妆间走。 化妆间里已经到了两位主演。 女二号林霜霜靠在椅上敷眼膜,身边的助理正蹲在地上帮她整理头面首饰,珠光宝气摆了一大桌。 女三号孟青瑶坐在另一旁,正对着镜子描眉,看见李初绾进来,眼皮懒懒地抬了抬,又落回了镜子上,半句招呼都没打。 “初绾是吧?来这边坐。”化妆师笑着朝她招手,“晚翠是陪嫁大丫鬟,妆面要干净素净,不能抢了女主的风头,但眉眼得有灵气,我给你画细点。” “麻烦您了。”李初绾依言坐下。 底妆刚打到一半,就听见林霜霜跟助理小声嘀咕:“听说这女四号是陈曼曼塞进来的,之前就是个跑群演的,连经纪公司都没有。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一下子就摸到女四的角色了。” 助理陪着笑:“霜姐您可是科班出身,还演过上星剧的女二,跟她哪儿能一样。估计就是个花瓶关系户,真拍起来还不得NG几十条?到时候连累咱们跟着熬大夜。” 一旁,孟青瑶对着镜子抿了抿口红,嗤笑了一声,没接话,但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比说出来还明显。 化妆师偷偷从镜子里瞥了李初绾一眼,本以为新人听见这话要么红眼眶要么急着辩解,没想到她神色半点没变,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闲话。 化妆师不由在心里点了点头,就这份沉得住的气,就比好多一出道就飘的新人强多了。 半个小时后,造型做完。 李初绾一身襦裙,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双丫髻,插着根小花簪,看着就是个寻常的丫鬟。 可她往那儿一站,又跟粗使丫鬟完全不同,一看就是世家调教出来的贴身大丫鬟。 胡导远远扫了一眼,当场就跟制片说了句:“陈曼曼眼光确实准。” 第一场戏拍的是女主刚到京城伯府,第一次给大伯母请安,被对方当众刁难的戏份。 女主文苏苏是出道三年的小花,演过几部小成本爆剧,拍戏素来专业。 开拍前她跟李初绾快速对了一遍台词,态度上并没太多的热络,显然也没对她这个新人抱太高的期待。 场记打板,镜头缓缓推进。 女主端着茶盏,缓缓走到正厅中央:“侄女给大伯母请安。” 上座的大伯母端着诰命夫人的架子,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又刻薄:“乡下出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奉茶的手都抬不平,也敢来给我请安?传出去,别人还当我们伯府没规矩,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放。” 话一落地,厅里伺候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主身子微僵,手指攥紧了茶盏,脸色一点一点发白。 她刚到京城,本就处处谨小慎微,被当众这么折辱,一时竟忘了反应,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又难堪。 就在这尴尬的节点,站在她身侧扮演晚翠的李初绾往前迈了一步。 “夫人恕罪。是奴婢没伺候好姑娘,路上走得急,没留神晃着了茶盏。姑娘怕烫着夫人,特意托得稳了些,反倒失了规矩,都是奴婢的错。” “卡!” 胡导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好,这条过了!” 本来大家都做好了新人NG三五次的准备,没想到居然一条就过了,整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胡导指着监视器跟身边的制片夸:“你看晚翠那个神情和动作,把丫鬟的忠心和聪慧全藏在细节里了。确实不错。” 文苏苏也有些意外。 刚才拍戏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递过来的情绪支撑,晚翠往前的瞬间,她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就松了,情绪顺理成章地接了下去。 很多新人演丫鬟,总想着多露脸,要么表情夸张要么动作抢戏,反倒破坏了画面。 可李初绾不一样,她完全融在角色里,是“托”着女主的戏,不是“抢”女主的戏。 这种分寸感太难得了。 中场休息时,文苏苏主动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到李初绾身边递了一瓶给她。 “你演得真好。”她笑得很真诚,没有半点主演的架子,“刚才那场戏,你一托茶盏,我瞬间就入戏了。我叫文苏苏,你叫我苏苏就行。” “谢谢苏苏姐。”李初绾接过水,微微欠身,“是您带得好,女主的隐忍和分寸感特别到位,我还得多跟您学习。” “什么学习不学习的,互相搭戏而已。”文苏苏摆摆手,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晚上对戏也方便。我听说你对古代规矩特别熟,往后我有拿不准的礼仪动作,还得请教你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李初绾也拿出手机,两人对着屏幕扫了码,好友申请秒通过。 她低头开始按以前张叔教她的方法输备注,刚把“文苏苏”三个字敲完,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不是文字,是张圆滚滚的奶黄色小猫图。小猫抱着个白瓷茶杯,脑袋一点一点的,下面飘着软乎乎的彩色字:合作愉快呀~ 李初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那只会动的小猫看了两秒。 她之前也加过刘凯、张叔还有药材铺王老板等人的微信,可大家往来都是正事,要么报时间地点,要么说收货结账,全是干干脆脆的文字,她从没见过这种“会动的小画”。 小猫软乎乎地晃着脑袋,连耳朵尖都透着乖巧,看着竟让人心里跟着软了一下。 可稀奇归稀奇,她一时竟犯了难:回文字吧,好像配不上这生动的小画。可她手里没有这种图,总不能凭空画一个发回去。 她正对着屏幕微微蹙眉,有点无措的样子落在文苏苏眼里,反倒惹得对方笑出了声。 “怎么啦?是不是觉得我这表情包太幼稚了?”文苏苏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这只猫是我自己养的,我给它拍了好多照片,有些好玩的就做成表情包了。” “噢,原来如此。” 李初绾其实没太懂她口中的表情包是怎么回事,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幼稚,就是……第一次见这种会动的图,觉得挺稀奇的,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啊?你以前没收到过表情包啊?”文苏苏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又怕她尴尬,连忙补了句,“没事没事,这个很简单的。回头我教你存,好多可爱的呢。有时回人信息不想打字就发表情包,其实也能表达意思。” “好,多谢你。”李初绾点点头。 从前只觉得手机是用来传话的工具,没想到还能有这样软乎乎的用处。 她不由在心里感叹,现代的新鲜玩意儿可真多,连人与人之间的寒暄,都能变得这样鲜活有趣。 第51章 圈粉全组 一转眼,新剧拍摄进入第二十天,剧情推到了全剧最虐的一出重场戏。 女主遭人构陷,被伯府打入偏僻的冷院,晚翠冒雪跪在院外求情,从清晨跪到日暮,只求夫人网开一面。 这场戏是晚翠人物弧光的核心,也是全剧的泪点之一。 胡导格外重视,提前一天就叮嘱道具组搭好了冷院的实景,准备了两台大型的人工造雪机,连地面都提前做出薄冰效果,以力求真实。 化妆间里,化妆师特意给李初绾的嘴唇打了层惨白色的底,眼尾再晕出一圈淡淡的红,看着就带着几分冻出来的憔悴。 旁边林霜霜忍不住跟助理小声嘀咕:“这场戏可不好演,跪雪地里哭,既要哭得有感染力,又不能失了丫鬟的仪态,分寸最难拿。好多老演员都容易演崩,别说她一个新人了。” 助理也点头:“是啊,听说胡导要求特别严,哭戏不许用眼药水,必须真哭。” 李初绾坐在旁边,心里早把晚翠的情绪拆解得明明白白的。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到时开拍,哪怕跪到脱力,哭到失声,也不能乱了规矩,失了体面。这才是角色内心藏着宁折不弯的护主之心。 开拍前一刻钟,她就走到了冷院的布景里。 造雪机一开,细碎的冰碴子混着人造雪花飘下来,落在身上,瞬间感觉有一股寒意顺着裤脚往骨头缝里钻。 胡导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 李初绾走到院门口,双膝跪在青石板上。 雪粒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白。场记板落下,造雪机瞬间加大了功率,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夫人,求您开开恩,放我们姑娘出来吧!” 台词出口,她额头轻轻地抵在交叠的手背上,声音发颤且字字清晰,像是裹着寒气飘进收音麦里。 漫天的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连眨都没眨一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姑娘是被人冤枉的,求夫人明察……求夫人给姑娘一个辩解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雪越落越密。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秋天其实并不冷,可她的抖却不像演出来的抖,给人一看竟像是真的在冰地里被冻到发颤的样子。 她嘴里发出来的哭腔渐渐地也变重,可就算哭到浑身发颤,她也没喊得歇斯底里。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把哭声咽下去大半,给人感觉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倔强。 “奴婢……奴婢愿代姑娘受罚!”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紧闭的院门。 那双眼通红通红的,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却透着股宁折不弯的劲儿,看得监视器后的胡导都往前倾了倾身子。 雪已经落满了她的肩头,发髻上也积了白,整个人像尊跪在雪地里的石像,只有微微发抖的肩背和不停滚落的眼泪,证明她还活着。 “卡!” 胡导激动的声音猛地响起:“过了!” 现场静谧了两秒。 所有人一时竟没能马上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举着收音杆的小场务是个刚入行的姑娘,她手里的杆不知不觉歪了都没察觉,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砸在手上,她都忘了擦。 化妆组的张姐站在监视器旁候着补妆,眼圈早就红了。她本来还盘算着新人哭戏容易花妆,待会儿得补多少次,这会儿只觉得喉咙发紧,鼻子酸得厉害。 就连跟组多年、看惯了生离死别戏份的执行导演,都别过脸悄悄吸了下鼻子。 不知是谁先鼓的掌,紧接着,掌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道具组、灯光组、场务、演员,所有人都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李初绾,眼里全是赞叹。 “太绝了……这哭戏太有层次了。” “是啊,哭成那样都没乱,这哪里像新人啊?比好多演了好几年的都强。” 文苏苏莫名有种她真的是自己的丫鬟,而自己被丫鬟感动到的错觉。 她第一个冲过去,伸手扶了她一下:“初绾,你演得也太好了,你刚才哭的时候,我在殿里听着都跟着揪心,太有感染力了。” “您过奖了,哪有您说得那么好。” 李初绾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之后看向导演的方向:“胡导,这条……可以吗?要不要再来一条?我还能再调整下。” “不用不用,非常好!”胡导大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比我预想的还好,哭有哭的章法,跪有跪的规矩,忠是藏在骨头里的,不是喊出来的。你把晚翠演活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他拍了拍李初绾的肩膀,语气郑重:“好好干,你是块好料子,以后不止于此。” 旁边的林霜霜也走了过来,脸上没了之前的轻视,带着点真心的佩服:“初绾,你这场戏演得真好。刚才我在监视器看着,都跟着掉眼泪了。之前是我小看你了,对不住啊。” “霜姐客气了,都是大家配合得好。”李初绾笑了笑,语气依旧谦逊,没有半分得意。 她越是这样不骄不躁,周围的人反倒越是佩服。 一名场务小哥递过来一杯茶,挠着头说:“初绾姐,快喝点缓缓。你刚才太厉害了,我们都看呆了。” 不过一下午的功夫,全组人都知道了,那个没背景、没经纪公司的新人李初绾,是真的有本事。 月末的最后一场戏,拍的是全剧收尾的镜头。 杀青后胡导大步走到李初绾面前,毫不掩饰面上欣赏的表情:“初绾,你这一个月表现很好,超出我的预期。尤其是之爱雪地下跪求情那场戏,剪出来肯定是全剧的高光点。” 他语气很是笃定:“我手里下个项目是明朝背景的正剧,里面有个尚宫局女官的角色,人设特别出彩,我觉得就适合你。等剧本定稿了,我让陈曼曼跟你对接,到时候直接过来试妆就行,不用再走海选流程。” 这话相当于提前给她预留了角色。 旁边几个凑过来道贺的演员听见,眼里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毕竟胡导的戏向来口碑扎实,能拿到他的定向邀约,比多少经纪公司推的资源都管用。 李初绾心里也是狠狠一动,她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谢谢胡导认可,我回去一定好好打磨状态,不辜负您给的机会。” 第52章 保湿面膜 拍了一个月的戏,终于杀青了。 李初绾之前有和剧组的财务处提前预约,说她的片酬要领现金。 领钱这天,财务的大姐递了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到她手里,笑着说:“小李,你的片酬点一下。胡导特意交代,戏份杀青就一次性全给你结了,不拖不欠。” 李初绾伸手接过信封。 入手沉甸甸的,她没当着众人的面拆开清点,只接过笔,在签收单上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不用点了,我信得过剧组。麻烦您了。” 财务大姐本就对这个踏实客气的新人印象好,闻言笑得更和善了:“你这姑娘就是省心,以后胡导的戏肯定少不了你。” 等众人都散开去忙全组收尾的工作,她走到片场角落的树下,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说不震荡是假的。 几个月,她刚摸到横店的门槛,蹲在演员工会的台阶上,跟一群人抢五十块钱一天的群演名额。 那时候时常要穿着不合身的粗布戏服,在太阳底下站一整天,脚肿得穿不上布鞋,中午领一份盒饭都要就着免费的蛋花汤慢慢吃,舍不得多花一块钱买瓶矿泉水。 那时候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多接几天特约,多赚几十块,给爹抓治腿的药,给年幼的妹妹买块硬糖。 不过短短几个月,从日结五十的人肉背景板,到只有一句台词的小特约,再到有完整人物弧光的女配角,一笔五万块的片酬实实在在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团温烫的、触手可及的光。 她总觉得这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好运。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文苏苏特意追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两盒面膜,一股脑地塞到她手里。 “这个你拿着,你这一个月熬大夜拍夜戏,脸都干得起皮了,回去敷一敷补补水。以后要常联系啊,我这边要是有合适的古装本子,也想着你。你要是撞见好角色,也记得跟我说说。” “诶,好的。”李初绾拿着包装盒,看着上面印着弯弯曲曲的洋文字母,有点不好意思:“苏苏姐,这是什么呀?看着不像是擦脸的膏子。” “这是面膜啊,你不会又没用过吗?”文苏苏有点意外。 “是,老家山里的,城里很多新鲜的玩意,我都没见过。”李初绾解释。 “这样啊。”文苏苏也没嫌弃她,随即笑着耐心解释,“这叫面膜,就是洗完脸把它贴在脸上,敷十五分钟揭下来,皮肤立马就水润透亮了,比你说的什么雪花膏可补水多了。咱们演员天天带妆十几个小时,脸最金贵,可得注意保养,不然上镜卡粉不好看。” 李初绾听得很认真,心里又悄悄一动,连雪花膏那种润肤的,在镇上富户娘子里都卖得供不应求,这种敷完就能让脸变润变滑的面膜,要是带回古代,卖给官宦人家的女眷,肯定比雪花膏还抢手。 毕竟富贵人家的姑娘夫人,最舍得在脸上下本钱。 “我记下了,谢谢苏苏姐想着我。”她把面膜仔细收好,语气诚恳,“你也别总熬大夜,多注意身体。” 当晚她回家前,又特意绕到超市里,挑了十盒平价补水面膜,算下来一盒才十几块钱,性价比极高。 她把面膜和补的针线、雪花膏一起打了个布包,趁着夜深人静,从柴房的青石板回了李家。 第二日晚饭过后,收拾完碗筷,李初绾才把带回来的面膜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娘,二妹,三妹,四妹,你们都过来。” 大伙听见招呼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王荷花擦着手从灶房出来,看着桌上一小摞花花绿绿的小包装袋,纳闷道:“这是啥稀罕物件?看着跟糖纸似的。” “这是我从横店那边带回来的面贴膜,敷在脸上补水润肤的,说是比咱们卖的雪花膏还滋润。” 李初绾拆开一包,取出浸满精华液的白色膜布,“今天晚上咱们都试试,初星太小皮肤嫩,就不用凑这个热闹了。” 小初星本来趴在桌边踮脚瞅,一听没自己的份,小嘴立马撅了起来,拽着李初绾的衣袖晃:“大姐我也想贴,我也要脸润润的,跟二姐一样好看!” “等你再长大两岁就给你贴。”李初绾揉了揉她的脑袋,先扶着王荷花坐下,“娘你坐好,闭上眼睛,我给你贴上试试。” 王荷花半信半疑地坐下,嘴里还念叨着:“这玩意儿能管用?别再伤了皮肤。” 嘴上嘀咕着,身体却很配合地闭上了眼。 李初绾把膜布轻轻敷在她脸上,仔细对齐眉眼的位置,一点一点抚平边角。 冰凉凉的触感贴上来,王荷花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随即就觉得脸上凉丝丝的,连干了一秋天的紧绷感都散了大半,舒服得她忍不住叹了一声。 “哎?还真挺润的,凉丝丝的。”她抬手就想摸,被李初绾轻轻拦住:“娘别碰,敷一刻钟再揭下来,效果才好。” 接着她又给初云、初月、初霜各拆了一片贴上。 三个姑娘都有点害羞,对着彼此脸上白花花的膜布,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捂着嘴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初云侧着脸说:“大姐,这样看着怪吓人的,跟蒙了层白布似的,要是被外人看见,还以为咱们怎么了呢。” “等揭下来就知道值当了。”李初绾自己也拆了一片贴上,坐在桌边陪着她们。 小初星没能贴上,只好围着桌子转圈圈,挨个打量她们脸上的面膜,时不时还伸出小手指想戳一下,都被初云用眼色拍开了。 小家伙啧啧称奇,晃着脑袋说:“大姐,这洋玩意儿真稀奇,贴在脸上像戏文里的白脸妖怪!”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出了声,又不敢大动作怕扯掉面膜,只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一刻钟后,大伙挨个揭下膜布。 王荷花对着铜镜摸了又摸,惊讶得眉毛都抬起来了:“哎哟,还真滑溜!比我以前抹的猪油膏还润,摸着软乎乎的,连眼角的干纹都淡了点。这东西这么好使,得不少钱吧?” 初云也凑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脸颊透着自然的水光,连之前干得起皮的嘴角都润透了:“真的哎,脸都透亮了。镇上张员外家的二娘子,上次为了脸上的干皮,跑了三趟胭脂铺都没买到合意的面脂。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那些贵妇人肯定愿意花大价钱抢。” 李初绾笑着点头,心里的主意彻底定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东西成本不算高,我下回多进点货回来,就叫南洋玉容贴,一盒卖五十文,专门供镇上的富户娘子和官宦小姐,肯定比雪花膏还走俏。” 王荷花摸着自己光滑的脸,这会儿也不说浪费了,连连点头:“中!这么好使的东西,肯定好卖。就是你别太累着自己,进货啥的慢慢来,咱们家现在进项够多了,不用急着添新买卖。” 第53章 巨款归家 五万块的现金揣在身上沉甸甸的,可李初绾这两天心里却犯了难。 之前做小买卖,都是几十几百的零碎钱,直接买成货物带回去,卖了再换成银子,周转起来也方便。 可这五万块是整笔的巨款,总不能全换成针线、雪花膏往回带。就算把整个日用品店搬空,也花不完这么多钱,更别说带回古代慢慢卖,得卖到猴年马月。 直接带人民币回去更是行不通,古代不认这花花绿绿的纸票,拿回去就是一堆废纸,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对着一沓钱发了半晌呆。 以前穷的时候,愁没钱,如今手里攥着一笔巨款,反倒愁怎么把钱“变”成古代能用的东西。 思来想去,她心里忽然一动。 道具组的陆大海陆师傅,管了十几年古装道具,对老物件、金银玉器都懂行,平时总跟他们讲古代的银钱规矩。她去问问陆师傅,现代的银子拿到古代能不能用,不就有谱了。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绕去了先前的片场。道具间里,陆大海正蹲在地上清点铜器,见她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初绾啊,你不是杀青了吗,怎么还来?” “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 李初绾顺势蹲下来帮忙整理,状似随口地问,“陆师傅,我跟您打听个事呗。我家里老人年纪大了,就喜欢收点老银饰、老元宝之类的。我想着给他买几样回去,您说……这现代的银子,跟古代的那种能是一回事吗?拿回去他会不会觉得不对味?” 陆大海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哈哈一笑:“爱收古董是吧,那还真不一样。古代的都是纹银,纯度大概九成左右,还得有银号的戳记才认。咱们现在的银饰都是999纯银,纯度可高多了。你家里老人爱收藏的话肯定懂,新的旧的一看就知。” 他说着,随手拿起桌上一个银质道具元宝:“你看这道具,都是特意做旧、降了纯度的,看着才像古代的东西。” 李初绾听得心里一沉,果然不行,银子这条路走不通。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那现代的银子拿去古代花,也不行了。” “哈哈哈,你是说穿越吧。要真能带着银子穿越回去,那确实花不了。” 陆大海话锋突然一转:“不过金子就不一样了,金子这东西,别说古今了,全世界都通用。古代人认成色,只要是金子,穿过去还是能用的。” 陆大海说完,还特意开玩笑道:“你哪天要是有机会穿去古代,记得要带就带金豆子,不容易被人发现。” “原来是这样。”李初绾眼睛一亮,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她真是穷惯了,活了二十几年都没怎么接触过金银首饰,满脑子都是针头线脑、布匹药膏,竟把金子这种最稳妥的硬通货给忘了。 银子纯度不对怕惹麻烦,可金子不一样,黄澄澄的分量足,到哪儿都是硬通货,不管是去银铺兑银子,还是直接拿出来买大宗物件,都好使。 “多谢陆师傅,您懂的可真多,这下我就知道该怎么买了。”她笑着道了谢,心里已经盘算起了主意。 “嗨,这有啥。”陆大海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真要买给老人,就买素面的,别买那些花里胡哨的,老人家都喜欢古朴的。” 从片场出来,李初绾直接去了市区的金店。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正经进金店。里面的柜台灯火通明,金饰银饰摆得整整齐齐的,晃得人眼睛都发花。 导购员笑着迎上来,语气热情:“您好,想看点什么?金饰还是银饰?” “我先随便看看。”李初绾微微颔首,手心下意识攥了攥布包带。 她走到黄金柜台前,低头看了眼价签,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足金首饰一克要一千二百块,比她预想的贵得多。她本来还想着买几支金镯子回去,一看价钱,一支细金镯就得二三十克,算下来要几万块,实在不划算。 她定了定神,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五万块不能全花在金子上,得留五千块当生活费和平时进货的周转钱,剩下四万五用来采购。 陆大海说过,金饰不能买款式太扎眼的,买金豆子最合适,体积小、分量足,拿回去也不容易惹人注意。 再买些银镯子、银耳环,给她娘和妹妹们戴,既是首饰,应急了也能当钱花,银子便宜,花不了多少钱。 “麻烦问一下,你们这儿有金豆吗?就是小圆粒那种。”她抬头问导购。 “有的,您这边请。”导购领着她走到专柜另一侧,玻璃柜里摆着一排排小金豆,圆滚滚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花纹,“这是一克装的,也有两克、五克的,都是足金的,您要多少?” 李初绾算了算:“一克的来二十颗,两克的来五颗。” 二十颗一克、五颗两克,刚好三十克,三万六千块。 导购大概没想到这人看着朴素,没想到买东西却这么爽快,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拿盒子装:“好的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挑完金豆,李初绾又走到了银饰区。 银价便宜,一克才十几块,她选了四支素面的银镯子,这种款式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花纹,给娘、初云、初月、初霜一人一支。又挑了八对素银耳环,两对给娘,剩下的分给妹妹们。最后还选了两支小巧的银簪子,打算给初云当嫁妆添头。 七七八八算下来,银饰总共花了不到三千块,便宜得很。 最后算总账,金饰加银饰,一共三万八千多,还剩一万一千多块钱。 李初绾心里有数,剩下的钱不着急花,先留着当进货本金。她付了钱,把金豆和银饰分别装进两个盒子里,塞进布包最内层,贴着心口放着。 从金店出来,她又转去了批发市场。 秋后的天气很容易转凉,她挑了些布,打算给家里人做秋冬的新衣裳,还买了两床厚实的棉絮,留着冬天盖也能暖和些。 生活用品也没少买,给她爹买了一对加绒的护膝,给家里换了几个搪瓷大茶缸。给初月和初霜买了两卷纸,最近她们跟着学习写字,纸总不够用。最后还给初星买了一盒彩色蜡笔,小姑娘总念叨着想画画。 零零散散买了一大堆,打包装了两个布袋子,算下来才花了不到一千块。剩下的一万来块,她计划留着当后续进货的周转金,雪花膏、针线、面膜这些都得常备着,不能断了货。 天擦黑时,李初绾才背着大包小包,悄悄从柴房的青石板回了李家。 ? ?金价、银价那块,换算根据网上查的,如果有错就不要较真了,架空架空。 ? 顺便求个票~ 第54章 危险的事 第二天天刚亮,李初绾起床洗漱完,先去堂屋跟爹娘问了安。 李大富正坐在竹椅上擦烟袋,见她进来,笑着问:“最近做工挺累吧?看你都瘦了点。活计忙完了?” “忙完了爹,接下来可以歇两天。”李初绾笑着走过去,“这次东家赏识,结了不少工钱,我都换成实用的东西带回来了,一会儿拿给你们看看。” “人回来就行,带啥东西。”王荷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嘴上念叨着,眼里却满是笑意,“灶上温着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腌萝卜,先去吃点垫垫肚子。” 吃过早饭,等初星也捡完鸡蛋跑回来,一大家子都聚在堂屋里。李初绾才转身出去,一趟趟把东西往屋里搬。 最先搬进来的是两匹细棉布、三匹碎花布,还有两床雪白的棉絮。 王荷花伸手摸了摸细棉布,软乎乎的,还细腻光滑,比镇上布行卖的上等棉布还好,她惊讶道:“这布料子可真好,得不少钱吧?还有这棉絮,看着就暖和,冬天盖着肯定不冷。” “横店那边买的没多少钱,可东西都比咱这镇上的好多了。”李初绾笑着说,“马上要入冬了,给你们几个做新袄子,冬天都穿新的。” 接着,李初绾又拿进来两个布袋子,倒出里面的搪瓷缸、护膝、笔记本、蜡笔,一样样分给大家。 给李大富递护膝的时候,老人攥着厚厚的绒布护膝,半天也没说话。他年轻时干多了重活,一到冬天夜里一冷,腿就疼得睡不着,没想到女儿居然一直记在心里。 “绾绾,你这也太破费了。”王荷花拿着搪瓷缸翻来覆去地看着,缸身上印着简单的花纹,看着很厚实,“家里粗瓷碗也能用,买这些干啥。” “都是实用的东西,也不贵。”李初绾笑了笑,转身从怀里掏出两个盒子,放在桌子中央,“还有这个,是给娘和妹妹们带的首饰。” 堂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王荷花伸手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四支素银镯子整整齐齐地躺着,旁边还有八对银耳环、两支小银簪,样样都精致得很。 “这、这是银镯子?”王荷花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她活了四十多岁,出嫁的时候只有一支铜簪子,连银戒指都没戴过。后来生了几个女儿,日子过得紧巴,更别提买银饰了。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戴上纯银的镯子。 “嗯,纯银的。”李初绾拿起一支稍宽的,递到王荷花手里,“娘,这支是你的,你试试圈口合不合适。剩下三支,初云、初月、初霜一人一支,耳环也分了,初云马上要出嫁,那两支银簪给她添嫁妆。” 初云脸一下子红了,捏着银镯子,半天也舍不得往手上戴。 初月和初霜也捧着自己的镯子,小心翼翼地摸着,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初星年纪小,还没到戴首饰的时候,扒着桌边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娘的镯子好亮,像月光一样。” 王荷花把银镯子戴在手腕上,抬起来看了又看,眼圈慢慢红了。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活了半辈子,没想到还能戴上银镯子。都是托了绾绾的福。” “娘说这话就见外了。”李初绾握住她的手,“以后日子越来越好,这些都不算什么。” 一屋子人还沉浸在银饰的惊喜里,李初绾却拿起了另一个更小的盒子。 她看着全家人,语气平稳:“还有这个,是这次做工结的大头工钱。我怕带银子回来不好存,就换成了这个,方便家里以后置产用。” 话音落下,她轻轻掀开了盒盖。 一瞬间,金灿灿的光从盒子里溢了出来,映得满室都亮了几分。 二十颗圆滚滚的小金豆,五颗稍大一圈的金豆子,赫然出现在盒子里,且每一颗都光润饱满,泛着沉甸甸的金色光泽。不大的盒子,却像装了许多小太阳,晃得人眼睛都发直。 王荷花张着嘴,刚要出口的话登时卡在喉咙里,半天也没发出声音。 李大富本来坐在竹椅上,探着身子往桌上看,看清盒子里的金豆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一颗金豆,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他心里疑惑:“这、这是金的?” “嗯。”李初绾微微一笑:“纯纯的,金豆子。” 老人家嘴唇动了动,半天,才用带着点沙哑的声音说:“别说这辈子……上辈子加下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庄稼人活一辈子,见得最多的是铜钱,银子都少见,更别说金子了。 这么一小盒金豆子,换成银子得有上百两吧?上百两银子,能买多少亩地,能盖多少间房,能让全家吃多少年的饱饭? 他活了快五十年,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如今就安安稳稳摆在自家八仙桌上。 “绾绾……这、这都是你这一个月赚的?”王荷花在良久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满脸不敢置信,“干啥活能赚这么多金子啊?你可别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是担心女儿。 这么多钱,来路正不正?孩子是不是受了多大的苦,才换回来这些? “娘,你放心,都是正经工钱。”李初绾连忙安抚,“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城里戏班子缺人,我之前帮着救过一次场,这次他们拍新戏,就让我去演个配角,戏份重,给的工钱就多。这些都是我演了一个月戏,东家给的酬劳,我特意换成金子带回来,也好存着以后置产用。” 她之前就跟家里人说剧组的事,这次干脆把演戏的事往戏班子上靠,不管家里人听不听得懂其中的门道,只要他们知道是城里的大戏院给的酬劳高就行。 “戏班子竟给这么多?”李大富攥着金豆子,还是觉得像做梦,“以前镇上的戏班子,唱一场才几钱银子,你这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金子?” “城里的大戏院不一样,看的人多,给的价钱也高。”李初绾笑着说,“而且东家看重我,说我演得好,特意多给了些分红。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只要好好演,工钱只会越来越稳。你们放心,都是正经来路,半分歪路都没走。” 她这么一说,夫妻俩才放下心来。 王荷花看着一盒子金豆子,又看看女儿清瘦的脸,心疼得不行:“赚得多肯定也累坏了。你看你这一个月,脸都小了一圈。以后别这么拼,家里现在进项也够,不用你这么辛苦。” “不累的,娘。”李初绾摇摇头,“能有这样的机会,就算累点也值得。再说了,趁着年轻多攒点家底,以后咱们家日子才能更安稳。” 第55章 规划用途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看着金灿灿的金豆子,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初星看了半天,小声问:“大姐,这金豆子能吃吗?是不是跟糖豆一样甜?”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屋里紧绷的震惊气氛散了不少。 “傻丫头,金子哪能吃。”王荷花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是钱,能买好多好多粮食,好多好多布,能让你天天吃白面馍馍。” “哇!”初星眼睛瞪得溜圆,“那我们以后天天都能吃白面馍馍了?” “能,管够。”李大富笑着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可欢喜劲儿过去,一家人反倒都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起来。 李大富把金豆子一颗颗数了三遍,他年轻时跟人跑过县城,知道金银的比价,这么多金子,换成银子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两。 一百五十两啊。 他拿起布巾,轻轻擦了擦手,看向李初绾,语气郑重:“绾绾,这笔钱是你拼着一个月熬大夜赚回来的,怎么花,你先拿个主意。爹和你娘都是庄稼人,眼界窄,只知道买地存粮,长远的打算,还得你来说。” 王荷花也在旁点头:“是这个理。你脑子活,会盘算,家里的生意、田地,哪一样不是你拿的主意?你说怎么安排,我们都听你的。” 如今的李家,早已不是当初凡事靠李大富拿主意的光景了。 从山货生意到洋货买卖,从买田置地到旧房翻修,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李初绾一手操持起来的? 所以老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大女儿眼界宽、心思稳,比他们两个老的强百倍。 李初绾也没推辞。她知道,这种时候推来推去反倒生分,把钱安排得明明白白,让全家人心里都踏实,才是最要紧的。 她伸手把金盒子往中间推了推:“爹,娘,这笔钱我大概算了算,换成纹银约莫一百五十两上下。咱们不铺张,也不抠着,分成四份来用。” 她先说了第一桩:“头一份,留作家用和应急。拿出二十两银子的金子,单独存着,平日里不动。家里平时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就从山货和洋货的进项里出,不动这笔老本。万一家里有个头疼脑热、天灾人祸,或是遇上什么急事,再拿出来用。手里有救命钱,心里才不慌。” “对,这个是该的。”李大富立刻点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总得留个后手。以前穷,想留也留不住,如今有条件了,应急的钱必须存死,谁都不能动。” 王荷花也附和:“是这个理。你爹这腿,还有孩子们万一有个不舒服,都得用钱。留着踏实。” 李初绾点点头,又说了第二件:“第二份,拿五十两出来买地,置办恒产。我之前听爹提过,周叔家也有十五亩地想卖,那地土质肥,挨着河浇水方便,比咱们之前买的河滩地还好。买下来,加上之前的五亩,咱们家就有二十亩地了。” 她顿了顿,“地是根本,不管生意好不好,地里产的粮食饿不着人。咱们自己种不过来,就租给村里人种,收点租子,每年都有固定进项,以后初星她们长大了,也能留份家底。” 这话说到李大富心坎里去了,庄稼人对土地的执念,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搓了搓手,眼睛发亮:“老周家那十五亩地可是好地,我年轻时就想,什么时候能种上那样的肥田就好了。老周要是知道咱们诚心买,说不定还能再让点。买,必须买!有二十亩地,咱们李家就算真正扎下根了,往后辈辈都饿不着。” “第三份,拿三十两出来盖房子。”李初绾说着,看向院墙外东边的方向,“东邻张奶奶家不是没人了吗?那片宅基地空了好几年,咱们买下来,跟咱们家院子连成片,盖一进青砖三合院。正房住爹娘,东西厢房给我们姐妹住,再单独盖个库房放山货和洋货,灶房、柴房都拓大些,住着也宽敞。” 王荷花愣了一下:“买旁边的宅基地盖新房?那老房子呢?” “老房子不拆。”李初绾笑了笑,“老房子翻修一下,改成仓库和作坊,以后收了山货在这边晾晒分拣。新房住得舒服,也干净,要是来得及,初云出嫁的时候从新房出门,也体面。再说,初月初霜都大了,总不能一直挤一间屋,初星也该有自己的房间了。” 初月和初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欢喜。 长这么大,她们姐妹几个一直挤在一间土坯房里,冬天还好,夏天闷热得不行。能有自己的房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初星更是蹦了起来:“我要有自己的房间啦!我要放小书桌,还要放我的蜡笔!” 王荷花心里盘算了盘,三十两盖一进三合院,青砖灰瓦的,确实够了。她嘴上念叨着“太破费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住了一辈子漏风漏雨的土坯房,谁不想住亮堂堂的青砖大瓦房? “最后一份,剩下的五十两,留作生意本钱。”李初绾最后说道,“咱们现在的洋货、山货,都是托王掌柜代卖,赚的钱要分他一成利,量也做不大。我想着,等再过半年,生意更稳些,就在镇上盘个小铺面,咱们自己开个杂货铺。把山货、洋针、雪花膏、玉容贴都放进去卖,不用再托人代卖,赚的都是自己的。还能顺便收山货,省得咱们天天往村里跑。” 这些,其实她心里早有盘算过了,一直靠杂货铺代卖,终究是寄人篱下,量做不大,还容易被人拿捏客源。 自己开个店,明面上卖山货和寻常杂货,顺便卖些洋货,慢慢把生意做大,才是长久之计。 “开店好啊!”初云最先反应过来,“要是有了自己的店,我就能去镇上看铺子,不用总麻烦王掌柜。咱们自己的货,自己卖着也放心。” 李大富也连连点头:“还是绾绾想得远。买地是守成,开店是进取,一守一进,日子才能越过越活泛。我原先只想着买地存粮,没想到开店这一层。还是你脑子清楚。” 第56章 扩种蔬菜 四桩事说完,件件条条有理,既顾了当下的日子,又留了应急的后手,还铺了未来的路子,可以说是稳得不能再稳了。 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半点意见。 “就按你说的办!”李大富一拍大腿,定了音,“每一样都按你说的来,爹信你。” 王荷花也笑着说:“我也没意见。家里这些日子,哪一样不是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你说怎么来就怎么来,娘都听你的。” 初云、初月、初霜也都点头,眼里满是信服。在她们心里,大姐就像主心骨,只要大姐说的,就肯定是对的。 短短半年时间,李初绾早已成了家里说一不二的主心骨。从最开始揭不开锅时的一碗粥、一袋粮,到后来的山货生意、洋货买卖,再到买田置地、攒下金家底,她一步步把这个家从泥里拉出来,领着全家往好日子上走。 如今别说爹娘信服,就是村里乡亲见了,也都知道李家大姑娘主意正、本事大,说的话比爷们还管用。 商量定了,李大富便起身,把金豆子按份额分好。 应急的二十两,单独装在一个小锦袋里,锁进木箱子最底层,钥匙由李大富和王荷花各管一把,非急事不动。 买地和盖房的钱,另装一个袋子,先存着,等谈妥了地契、定了工匠再拿出来用。 剩下的生意本钱,李初绾收了起来,平时周转进货都从这里出,她心里有数,不会乱花。 分完金子,李大富看着桌上空空的盒子,又看了看满屋的孩子,忽然叹了口气,笑着说:“以前穷的时候,天天愁下一顿吃什么,愁什么时候能给孩子们做件新衣裳。这才多久啊,地也有了,房子也要盖了,连金子都攒下了。” “都是绾绾的功劳。”王荷花看着大女儿,眼里满是骄傲,“要是没有她,咱们家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挣扎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是家里的大姐,本来就该担起这个家。”李初绾笑了笑,看着家人的脸,心里暖融融的。 钱是人的胆,地是家的根。如今这个家的底子,终于扎扎实实打牢了。往后不管有什么风雨,都有了扛过去的底气。 买地的事,隔天李大富就托了里正李大爷去找村里老周家商量,很快就有了结果。 李大爷上门的时候,李初绾正帮着初云清点刚补到货的玉容贴。 “大富兄弟,绾绾姑娘也在啊。”李大爷背着手进门,“你托我问的老周家那片地,有信儿了。老周收拾东西准备去府城了,急着脱手,价钱好商量,十五亩上等水浇地,加旁边五亩临河菜地,一共六十五两,连地界契书都理得清清楚楚的,保证没半点纠纷。” 李大富正蹲在院里修锄头,闻言直起腰,眼睛都亮了:“真的?六十五两?他之前不是说要七十两吗?” “还不是看你们家是正经种地的人家,不糟践地。”李大爷笑着坐下,“我跟他磨了两天,说你们家买地是自己种,不是囤地抬价,他才松了口。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也想给地找个好下家。” 李初绾给李大爷倒了碗热水,顺势问道:“李大爷,那五亩菜地之前是种什么的?水渠通不通,挨着河会不会汛期涨水?” “你这丫头心思就是细。”李大爷夸了一句,细细说道,“菜地是老周老伴儿自己打理的,种点菜自己吃,土肥得很。临河的地方垒了半尺高的石堰,往年涨水都没淹过,稳当得很。你们要是买下来,种点菜、种点经济作物都合适。” 李初绾心里盘算了一下。六十两,二十亩地,合着三两一亩,上等水浇地这个价钱着实不贵。家里留的买地钱有五十两,再从应急钱里挪十两出来,也不影响家用,这笔买卖划算。 她看向李大富,微微点了点头:“爹,我看合适。地是好地,价钱也公道,咱们拿下吧。” “行!”李大富一拍大腿,当即定了,“麻烦李大爷您再跑一趟,跟老周说定了,后天咱们就去村里办过户,按规矩签字画押。” “哎,好嘞!”李大爷笑着应下,放下茶碗就要起身去回话。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见王荷花掀着灶房的布帘快步走出来,手里攥着个粗布兜,兜口敞着,露出满满一筐圆滚滚的鸡蛋。 “李大爷您等等。”她几步赶上来,把布兜往李大爷手里塞,“您为我们家买地的事跑前跑后,费了不少口舌。这筐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不值什么钱,您拿回去给孙娃子煮着吃,补补身子。” 李大爷连忙摆手往后退,嘴里直说使不得:“都是乡里乡亲的,帮这点忙算啥,哪能拿你们家东西。你们家日子刚缓过来,鸡蛋留着给孩子们吃,我不能要。” “您就拿着吧!”王荷花执意把布兜往他怀里塞,“家里鸡养得多,鸡蛋天天都有,吃不完还拿去镇上换钱呢。又不是什么金贵物件,就是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往后我们家再有啥事,都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推让了两句,李大爷拗不过她的热乎劲儿,只好笑着接了过来,叹道:“你说你们两口子,就是太客气。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替我家小孙娃谢谢你们。我这就去老周家回话,保证给你们谈得妥妥帖帖的。” 说完,他拎着鸡蛋,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第二天一早,李初绾陪着李大富去地头看地。 深秋的田野一片开阔,十五亩水浇地连成一片,田埂修得整整齐齐的,地头的引水渠清凌凌淌着水,一眼就能看出是常年精心侍弄的好地。旁边五亩菜地稍小些,但也是畦垄分明,还留着些没拔干净的菜根,土肥得发黑。 “好地啊,真是好地!”李大富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颗粒细碎,攥成团松开就散,是最适合种粮的沃土,“比咱们家那五亩河滩地强十倍,这要种小麦的话,一亩能多收两斗都不止。” 李初绾沿着田埂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石堰和水渠,又核对了地界的界石,确认跟契书上写的四至一致,才放下心来。 她回头跟李大富说:“爹,地没问题,等过了户,咱们就请人把地翻一遍,上足底肥,赶在入冬前把冬小麦种上。” “哎,都听你的。”李大富站起身,望着连片的田地,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前想都不敢想,自己家能有几十亩地。 以前吃了上顿愁下顿,如今一下子又添了二十亩上等好地,往后别说自家吃用,就是租出去一半,每年收的租子都够全家嚼用了。 过户那天办得格外顺当。 里正做中人,老周带着地契,李大富拿了兑好的银子,就在村公所的屋里签字画押。 李初绾站在她爹身边,拿着契书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确认四至、亩数、价钱都没错,才点头让她爹签字。 手续办完,这二十亩地就彻彻底底归了李家。 ? ?还没评分的宝子,点末页,顺手帮我五星好评一下哈。 第57章 动工盖青砖大瓦房 李家买地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口老槐树下,本来凑在一起纳鞋底、唠家常的婶子大娘们,话题一下子全转到了李家身上。 “听说了吗?李家又买地了!一下买了二十亩,都是村南头的上等水浇地!” 张婶手里攥着针线,语气里满是羡慕,“我的天,加上之前的五亩河滩地,他家都二十五亩地了!这在咱们村,都算上等富户了吧?” “可不是嘛!”王媒婆摇着蒲扇,一脸“我早知道”的得意,“当初我就说,李家大姑娘不是一般人,你看我说对了吧?这才多久啊,日子跟爆竹似的往上窜。李大富真是上辈子积了德,生了这么个有本事的闺女。” 旁边的刘婶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姑娘家再能干有啥用,迟早是要嫁人的。家里没个男丁,以后家产还不都是外人的?” “你可拉倒吧。”张婶立刻怼了回去,“人家姑娘能干,能给家里买地置产,比你家那两个游手好闲的儿子强百倍。再说人家初云马上就嫁本村金满了,初月初霜也都懂事,以后招个上门女婿,照样传宗接代。用得着你替人家操心?” 王媒婆也跟着点头:“就是。现在谁不羡慕李大富?闺女个个懂事能干,家里日子越过越红火,比好多有儿子的人家强多了。你看金满那孩子,踏实肯干,以后跟初云两口子,肯定能帮着把家撑起来。” 几句话说得刘婶哑口无言,悻悻地闭了嘴。 其实村里人心里都有数,李家能有今天,全靠李初绾。 人家姑娘凭本事赚钱,买地置产,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错处。从前那些酸“没儿子”的闲话,如今早就没人说了。 真有本事,姑娘家照样能撑起门户,比没出息的儿子强百倍。 消息传开后,不少人特意绕到李家院门口,想看看动静。 可李家大门关着,院里安安静静的,一家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半点没因为买了地就飘起来。 堂屋里,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商量种地的事,把二十亩地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粮食、蔬菜、经济作物都有,既顾着自家吃用,又兼顾着售卖赚钱,样样都落到了实处。 商量完,李大富就去村里找短工了。 地多了,光靠他自己肯定种不过来,得雇两个本村的勤快人,平时帮忙打理田地,农忙的时候再多雇几个人。 良田的契书刚收妥没几天,东邻宅基地的事也落了定。 张奶奶去世后,这处三分大的院子就空了下来,她本家侄子在府城谋生,没心思回来打理,一直托里正李大爷寻靠谱的买主。 李大爷知道李家想扩院盖房,第一时间就来递了话,连地带半间塌顶的旧土房,一共八两银子,地界清楚,族里也没异议,买过来就能直接动工。 李大富起初还犹豫,觉得八两银子买块空地方不值当。 李初绾却看得长远,陪着她爹在宅基地边走了两圈,慢慢跟他算:“爹,咱们家老院本来就窄,以后初云出嫁嫁妆要摆,山货洋货要堆,人多了转不开身。这块地跟咱们家院墙紧挨着,连起来就是一整处方正大院,盖新房正合适。以后家里人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挤在土坯房里。现在不买,往后再想找这么顺路的地界就难了。” 几句话点透了利弊,李大富当即就应了。 还是里正做中人,双方在村公所签字画押,银契两清。 接下来就是备料选吉日。 李大富找村里懂行的老先生挑了个宜破土动工的好日子,又托人从镇上砖瓦窑订了清一色的青灰砖。 最近家里事多,李初绾就没去横店,跟着她爹镇上村里两头跑。石灰、河沙、木梁、椽子、门窗木料,一样样地往院里运,没几天就堆得满满当当的。 动工这天,天刚蒙蒙亮,院里就热闹起来。 瓦匠班头老王带着七八个工匠早早到了,村里不少乡亲也主动过来搭手。 平时李家收山货照顾大家生计,给的价钱公道从不压秤,如今人家盖房,大伙都愿意来出份力。男的刨土挖地基、搬砖运沙,女的帮着洗菜做饭、收拾零碎,院里院外全是人,热热闹闹的。 吉时一到,李大富捏着三炷香,对着地基正中拜了三拜,祈求动工平安、家宅安稳。 接着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瓦匠老王铲起第一锹土,正式破土动工。 李初绾没站着看热闹,拉着初云一早就在灶房边搭了个临时案板,管着采买、记工和物料清点。 谁来帮了半天工,谁干了一整天,工钱多少,午饭晚饭的菜品分量,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乡亲们来帮忙的,她也不亏待,男工一天二十文,女工十五文。 “绾绾姑娘太客气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帮点忙还要啥工钱。”有婶子攥着铜板不好意思要。 李初绾笑着把钱塞进她手里,“一码归一码。大家放下自家地里的活过来帮忙,不能让你们白受累。钱不多,是我们家的心意。” 她做事公道,说话和气,工匠和乡亲们都愿意听她安排,偌大的工地井井有条,半点不乱。 瓦匠头老王私下跟人说:“李家这大姑娘,比好多当家老爷们都靠谱,心思细,账也清,跟她打交道省心。” 中午饭,王荷花带着初云、初月,还有几个来帮忙的婶子,蒸了满满两大屉暄软的白面馒头,炖了一大锅白菜猪肉粉条,还有凉拌萝卜丝、酸辣土豆丝。 干活的汉子们围坐成几堆,啃着白馒头,就着香喷喷的炖肉,吃得满头大汗。 “李家真是大方!这白面膜管够,还有实打实的肉,比别家盖房的饭食强多了。” “可不是嘛!人家发财了也不飘,对乡亲们还是这么厚道。换了旁人,指不定怎么摆架子呢。” “说来说去还是人家大姑娘会安排。你看工地上这点事,打理得明明白白,换咱们老爷们都未必有这么周全。” 众人一边吃一边夸,李大富坐在一旁,听着大家句句夸女儿,脸上笑开了花,端着碗的手都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 ?这次古代的内容有点长,下章回现代。 第58章 提升学历 上次的剧杀青后,李初绾没急着接新戏,这段时间除了定期补货、打理家里的生意,大部分时间她都泡在横店的图书馆里。 起因是半个月前跟张建国吃饭时,对方随口提了一句:“你现在戏路慢慢宽了,往后要是想签经纪公司、接更好的本子,学历终归是块敲门砖。圈里好多横漂都考成人高考,拿个大专文凭,不算难,却能省不少麻烦。再说了,多学点文化知识,琢磨剧本、理解人物也能更通透。” 李初绾当时没接话,心里却记下了。 她知道自己的短处,自小农村长大,小的时候学的都是为了能进大户人家家里做工的东西,可现代的知识体系全然一片空白。 什么数学、地理、近现代历史,她更是样样都不懂,连剧本里偶尔出现的新式词汇,都要琢磨半天才能明白。 从前跑群演、演小特约,靠仪态和演技就能应付,可真要往高处走,总不能一直只演古装丫鬟。 以后要接触更复杂的角色、更专业的团队,甚至要自己看合同、谈合作,没文化、没学历,处处都要受制于人。 她不是讳疾忌医的性子,短板摆在眼前,补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跑遍了横店周边的培训机构,打听成人高考的报名条件、考试科目和复习节奏。 最后选了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辅导班,专门做横漂学历提升的,有晚班和周末班,能跟着拍戏时间灵活调课,很适合她这种作息不固定的演员。 报名那天,前台老师拿了份基础测试卷给她做。 语文的文言文部分她答得行云流水,可数学题看着满页的数字和符号,跟看天书没两样。英语更是连字母都认不全,只能空着。 老师看着卷子有点惊讶:“你这语文功底是真好,文言文翻译比课本上注释的都准。怎么数学英语基础这么弱?” 李初绾笑了笑,没多解释,只说:“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没怎么学过这些。麻烦您了,我从零开始学,肯定跟上进度。” 老师见她态度诚恳,也没再多问,给她排了基础班,又递过来一摞教材:“成考大专考语数英三门,难度不高,你语文底子好,能拉不少分。数学英语从基础补,多做题多背,肯定能过。” 从那天起,李初绾的日子就排得满满当当的。 有戏拍的时候,她就把单词本、数学公式小册子揣在布包里,候场的间隙掏出来背。 别人蹲在边上刷手机、聊八卦,她就靠着墙根,低着头默默记知识点,笔尖在本子上一遍一遍演算。 同组的群演见了,有人私下嘀咕:“演个群演而已,还学这个有啥用?真以为能考上大学当明星啊?” 话飘进耳朵里,李初绾也不恼,该怎么学还怎么学。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必跟旁人解释。 没戏的日子,她就全天泡在辅导班。 另外,上次那个配角戏制作方也开始在网上做宣传了,李初绾演的那段高光片段在网上传开后,来找她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大多都是经纪公司的人,话里话外都是想签她,说能给她推女主资源、上综艺、涨片酬。 李初绾看着那些天花乱坠的承诺,心里却很清醒,她对现代娱乐圈的规矩一知半解,合约里的条条框框更是摸不清门道,贸贸然签了,反倒容易被绑死。 她没急着答应任何一家,转头拎了两斤茶叶,找到了张建国。 张叔在横店摸爬滚打二十年,大大小小的经纪公司见过几十家,哪家做事地道、哪家专坑新人,他心里门清。找他把关,比自己瞎琢磨靠谱十倍。 二人约在一间面摊见面,张建国听她说完来意,夹了一筷子面,慢悠悠地说:“你能沉住气不随便签,就比好多新人强。圈里的经纪公司水太深了,大公司名头响,可签的新人成百上千,资源轮不到你头上,合约还都是霸王条款,违约金高得吓人,签了就等于卖了身。小公司呢,又容易不靠谱,收了签约费就不管事,纯纯骗新人的钱。” “那依您看,我该怎么选?”李初绾认真请教。 “选小而精的。” 张建国放下筷子,略一思索:“我知道一家,叫星途文化,老板叫刘杰,以前跟过胡导的组,这人为人挺实在的,手里古装特约、小配角的资源特别稳。他家签的新人,分成合理,也不卡人请假,口碑在圈里一直不错。” 他顿了顿,“这刘老板我熟,回头我帮你搭个线,你们当面谈,合约一条一条捋清楚,合适就签,不合适也不亏。” “那就麻烦张叔了。”李初绾心里一松,连连道谢。 三天后,张建国便领着李初绾去了星途文化。 公司就在横店边上的写字楼里,面积不大,装修简单干净,墙上贴着几部待播古装剧的海报。最里面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吸溜吸溜”的吃面声。 张建国笑着敲了敲门:“老刘,忙呢?” 里面的人赶紧放下筷子,几步走过来把门打开。 男人四十来岁,下巴上还有点胡茬,看见来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张哥来了,快进快进,这不一忙就忘了点饭,凑活吃一口。这位就是李初绾吧?你好你好,我是刘杰。” “刘哥,您好,我是李初绾。”李初绾朝对方也打了个招呼。 刘杰转身走回桌子前,顺手把泡面桶往边上的垃圾桶一塞,抽了张面纸擦了擦手才伸过来握手,半点老板架子都没有。 李初绾有点意外,她本以为经纪公司的老板都是西装革履、说话端着的,没想到这么接地气,反倒松了口气。 几人坐下直奔主题。 刘杰拿出一份预备合约,说话直来直去:“初绾,你的情况张哥大致跟我说过了,我也不跟你玩虚的。咱们公司小,给不了你大女主、上综艺的承诺,但古装配角、特约的资源稳,胡导、周导那几个古装大导的组,我都能说上话。” 他把合约推到李初绾面前,“合约签两年,分成你六我四,公司负责对接资源、谈片酬、处理剧组纠纷,不用你自己跑组递资料。平时不限制你私人时间,有事提前一周说,只要不耽误拍戏,请假都好说。” 李初绾微微一笑:“行,我看下啊。” 第59章 签约经纪公司 李初绾拿起合约,逐字逐句往下看了起来。 她平日里记台词、写便签都没问题,可合约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简体字,不少字笔画简略,和她所学不多的繁体字写法相差得远,一行行看下来竟格外吃力。 才看了两三条,她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张建国在旁看了两眼就明白了,笑着把合约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是不是看着费劲?你别硬啃了,我念给你听,顺便给你讲清楚意思,哪里不合适咱们当场就跟老刘提。” “那就麻烦张叔了。”李初绾松了口气。 张建国也不多说,拿起合约翻到正文,逐条念了起来。 从三年合约期限、收益比例,到公司负责的资源对接、片酬结算周期,再到请假制度、违约赔付,每念一条就用大白话拆解一遍,哪里是保障她权益的,哪里是需要留心的分寸,都说得明明白白的。 李初绾第一次接触合约,其实并不太懂一份合理的合约需要配备哪些条款,只觉得这份合约写得很详细,好多她没想到的方面全部都顾及到了。 而且没有苛责艺人的霸王条款,也没有虚头巴脑的空头承诺,处处都透着实在。 张建国倒是帮她指出了几条细节跟刘杰商量:“老刘,初绾是个踏实孩子,你要多担待些。还有片酬结算,得写清楚,杀青后七日内结清,不能拖。” “张哥开口,肯定没问题。”刘杰很爽快,当场就叫了公司法务过来,让他调整条款。 “我就喜欢肯吃苦、戏又好的新人,咱们互相成就。你好好拍戏,我好好给你找资源,肯定比你自己跑组强。”刘杰又道。 谈妥所有条款,李初绾拿起笔,工工整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约手续刚办完,刘杰就冲办公室外喊了一声:“小夏,进来一下。” 外面办公区传来应声,不一会儿,林小夏走了进来。 她头发利落地扎着高马尾,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是提前就在工位上待命的状态。进门先冲几人微微点头问好:“刘总,张叔。” 目光落到李初绾身上时,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敛起神色,站得端正了些。 她早就在剧组的闲聊里听过这位新人的名头,圈里私下都叫她“李古装”,说她仪态规矩比科班出身的还地道,那场雪地哭戏更是圈了不少人好感,她自己也看过片段,心里一直挺佩服的,这会儿真见了真人,难免有点拘谨。 “这位就是李初绾,以后就是咱们公司的艺人了。” 刘杰笑着给两人做介绍,又指了指林小夏,“这是林小夏,公司的执行助理,以后就专门跟着你,负责对接你的行程、剧组日常杂事,生活上的琐事也都可以找她。小姑娘做事稳当,片场规矩都熟,你用着就知道了。” 林小夏上前,微微欠身:“初绾姐你好,我是林小夏。以后你的行程对接、剧组协调还有日常琐事,都由我来配合你。你有任何工作上的要求、生活上的习惯或者忌口,都可以随时告诉我,我都会记下来安排妥当。要是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也直接跟我说就行。” 李初绾也微微颔首:“你好,麻烦你了。我这边没什么特别的讲究,拍戏时能按时对接好行程就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的,都是我该做的。”林小夏弯了弯眼睛,神色放松了些许,能看出是真心觉得能跟着靠谱的艺人干活是好事。 刘杰在旁笑着补了句:“行了,就算认识了。等下小夏把初绾的基础信息录一下,后续有合适的本子我先筛一遍,再跟你们对接。” 李初绾没想到经纪公司工作效率这么高,签约才两天,她就接到了林小夏的电话,说两天后有个剧组有戏要试,让她提前安排好时间。 试戏的这天早上,林小夏一早就来出租屋门口接她了。 小姑娘身上穿着轻便的衣服,一只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还拿着个文件袋,见她下来立刻迎了上来:“初绾姐,早。我跟剧组对接过了,试镜九点开始,咱们提前二十分钟到刚好。这是给你带的早餐,豆浆和茶叶蛋,你路上慢慢吃。” 李初绾愣了一下。 她习惯了天不亮就自己爬起来,在家里喝碗粥再穿来横店,然后自个儿跑组,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提前等在楼下,连早餐都帮她备好。 “谢谢啊,你这袋子重不重,我帮你拿。” 她伸手想去接文件袋和保温袋,林小夏却侧身躲开了,自然地把东西都拢到自己手里:“我拿着就行,你空着手好走路。试镜的剧本我昨晚打印好了,重点场次在文件袋里,你待会儿候场再看就行。” 两人往前走着,林小夏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跟她平齐,路上跟她说着提前打听来的消息:“今天试镜的司药宫女,导演是周导手下的副导,喜欢规矩周正的演员,最烦迟到和咋咋呼呼的。我查了,这个角色有三场重头戏,跟女主对手戏多,人设挺讨喜的。” 李初绾听着,心里暗暗诧异。 以前她自己跑试镜,顶多知道个时间地点,连导演是谁都未必清楚,全靠临场发挥。 如今不过签了几天约,连导演的偏好、角色的分量,都有人提前打听好送到她耳边,真是省了不少心力。 到了试镜的影视大楼,候场区已经坐了七八个来试戏的演员,个个身边都跟着助理。 有的助理蹲在地上帮演员整理戏服裙摆,有的举着保温杯凑到演员手边喂水,还有的拿着小风扇对着演员脸吹,生怕花了妆,大包小包的化妆品、换洗衣物堆在脚边,伺候得无微不至。 李初绾扫了一圈,忽然就想起了从前在镇上赶集,看到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时的样子。 姑娘们出门,身边丫鬟捧着妆奁、拿着披风、端着茶盏,事事都不用主子动手,只管顾着仪容体面就行。 她从前见了,只觉得是大家闺秀的排场,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身边站着个帮她打理一切的人。 第60章 开通视频账号 李初绾想得正出神,林小夏已经找了个空位,用纸巾擦了擦椅子才让她坐下,又拧开保温杯递了过来。 “初绾姐,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一会儿试镜台词多,别哑了。我这有润喉糖,你要是觉得嘴里干就含一颗。” 李初绾接过杯子,有点不自在地说:“小夏,其实这些我自己来就行,我跑组跑惯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不用这么费心。” “那可不行。”林小夏摇摇头,语气很认真,“这就是助理的本职工作啊。你看那边……” 她悄悄示意了下不远处正帮演员补妆的助理,“别家演员的助理都是这样的,大包小包跟着,嘘寒问暖的。我要是让你自己拎东西、自己倒水,刘总看见了该说我失职了。所以啊,你就专心琢磨角色就行,杂事都交给我。” 李初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演员连身子都没动,助理半蹲着给她补口红、理碎发。 她心里忽然就生出了点恍然,原来有经纪公司、有专人打理,跟自己单打独斗,差得竟这么多。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心里莫名也跟着软乎乎的。 原来被人伺候着、不用为琐事分心,是这样轻松的感觉。也难怪镇上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们,能静下心来练字绣花、钻研琴棋。 试镜进行得很顺利,李初绾本就古装功底扎实,加上提前知道了导演偏好,演司药宫女信手拈来,副导当场就夸了两句,让她等通知。 返程的车上,林小夏抱着包坐在旁边,想起公司艺人运营的事,随口问:“初绾姐,你平时玩短视频吗,账号叫什么呀?等后面你进组了,我帮你拍点片场日常发上去,慢慢攒点粉丝,对你后续接戏也有帮助。” 李初绾脸上露出点茫然的神色,摇了摇头:“短视频?我没弄过这些。我手机平时就是接打电话,偶尔查几个不认识的字,别的功能都没怎么用过。” 林小夏愣了一下,没忍住睁大眼睛:“啊?你都没装过吗?现在好多横漂都拍日常涨粉呢,你这么有辨识度,拍古装片段肯定火。” 她说着凑过去一点,“初绾姐你手机我看看?” 李初绾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机递过去。 林小夏快速划了两下,发现她手机上其实有个视频APP的,只不过她大概没怎么用过,连账号都没登,就一游客身份。 “我的天,初绾姐你这手机也太清心寡欲了。” 她忍着笑,点了点应用商店,“我帮你下几个常用的吧,不光能刷视频,后面查剧本背景、看剧学表演都能用得上。你别嫌麻烦,现在这行,线上曝光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好,麻烦你了。”李初绾凑过去,眼神里带着点新鲜劲儿,像小时候第一次见西洋镜的感觉。 她知道智能手机功能多,可平时一门心思全扑在拍戏和家里的生意上,总觉得这些都是耽误时间的花哨玩意儿,竟从没认真研究过。 林小夏动作快,先下了两个主流短视频平台,又下了个能看剧的视频APP,一边装一边给她讲:“这个人最多,啥内容都有,后面咱们发拍戏日常就用这个。这个女生多,发发妆造之类的最容易吸粉。还有这个,你没事可以看看古装剧,学学前辈们的表演。” 林小夏笑着教她,“你看,如果看到喜欢的视频,你就点这个小红心,还能评论收藏。” 李初绾点点头,认认真真记下了。 “对了初绾姐,”林小夏想起正事,跟她解释,“等咱们账号粉丝多了,也是能赚钱的。比如接个广告,或者带带货,都是收入渠道。好多演员光靠线上收入,比拍戏赚得还多呢。” 李初绾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这也能赚钱?就拍点日常发上去,就有人给钱?” 她长这么大,赚钱的门路翻来覆去就是种地、做工、做生意,要么就是靠手艺吃饭。 却从没听说过,把自己的生活日常拍下来给人看,也能换成真金白银。这现代社会的赚钱花样,也太多了些。 “那当然啦。”林小夏继续解释,“粉丝多了就是流量,商家愿意花钱找你打广告,平台也会给你发收益。后面咱们慢慢运营,积少成多,也是一笔稳当的收入。” 李初绾捧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里还在播放的短视频,心里感慨万千。 从青石板路的古代乡野,到车水马龙的现代横店,她见过的新鲜事已经够多了,可还是一次次被这个时代的便捷和多样给惊到。 一部小小的手机,能通话、能识字、能买东西,现在连拍点日常都能赚钱,赚钱的渠道竟这样灵活多样,简直比古代死板的营生强了百倍。 “真是……大开眼界。”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就辛苦你了小夏,这些我都不懂,后面就麻烦你多费心。” “放心吧初绾姐。”林小夏拍着胸脯保证,“等你下次进组,我就给你拍些花絮,保证咱们账号慢慢做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很快停在出租屋楼下,下车时,林小夏看着刚注册好的账号,忽然眼睛一亮:“初绾姐,咱们趁热打铁拍第一条视频吧。就简单跟网友们打个招呼,要不然账号注册好了,空着账号总不像回事。” 李初绾有点无措:“现在就拍?我……我都没准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准备啥,说两句家常就行。”林小夏拉着她站到楼旁的树下,午后的阳光光线刚好,“你就站好,对着镜头问个好,说你叫李初绾,是新人演员,以后会分享拍戏日常。很简单的,我找好角度,保准给你拍得好看。” 李初绾只好依言站定。 这半年多以来拍戏的习惯,让她一站到镜头前,身体下意识地比脑子先做出反应,腰背挺得笔笔直直的,活脱脱一副世家丫鬟候命的模样。 “噗~”林小夏举着手机没忍住笑出声,“初绾姐,不用这么严肃啦。放松一点,就像跟朋友聊天似的。手不用摆这么规矩,自然垂着就好。” 李初绾赶紧把手放下来,攥了攥衣角又松开,调整了好半天,才总算卸下了那副“待命”的架势。 林小夏比了个开始的手势,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弯了弯眼:“大家好,我是李初绾,是一名新人演员。以后会在这里分享一些拍戏和生活日常,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说完,她还下意识对着镜头轻轻颔首,礼数周全得像在给人行礼,看得林小夏心里直呼“初绾姐,你这古装DNA真的刻进骨子里了”。 林小夏低头快速剪了剪,加了层滤镜,配了段轻柔的音乐,指尖一点“发布”,视频就传了上去。 “这就发出去了?”李初绾凑过来,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身影,还有点不真实,“这么快?这能有人看吗?” “当然有了,咱们先上楼,晚点儿再看。”林小夏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刚要迈步,兜里就传来叮咚一声轻响。 她掏出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哎,这才不到一分钟,就有赞了!” 李初绾也赶紧凑过去,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只见屏幕上的爱心明明白白地标着“1”,没过两秒,又跳到了“3”,底下还冒出来一条评论:“姐姐气质好好!感觉自带古典buff,是不是演古装的呀?” “真有人看……”李初绾睁着杏眼,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原以为这种东西,总得等个十天半月,才会有零星几个人瞧见。没想到才短短几分钟,隔着千山万水的陌生人,就能看到她方才说的话、拍的影子,还愿意留下一句夸赞。 这传信的速度,比古代最快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上千百倍,简直就像戏文里的法术似的。 “这才刚开始呢。”林小夏美滋滋地刷新了一下,又多了两个赞,“等后面你进组了,我给你拍点花絮,肯定涨粉更快。咱们慢慢经营,以后粉丝会越来越多的。” 李初绾点点头,现代这世道,真是处处都有新鲜事,处处都藏着想不到的光景。 第61章 乔迁新居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过两个月,李家的新房子就拔地而起了。 六间正房坐北朝南,都是清一色的青灰砖墙。 中间两间是堂屋,东边一间是李大富夫妻的卧房,连着个小套间,能放衣柜和零碎物件,每间屋了里都开了宽大的木窗,糊上透亮的棉纸,屋里看着亮堂堂的,一点都不闷。 院子也拓得宽宽敞敞的,中间铺了青石板路,两边留了花池和菜畦,以后既能种花观赏,也能种家常蔬菜。 乔迁这天,天刚亮,李家新院里就热闹开了。 王荷花穿着新做的衣裳,里里外外张罗着,一会儿指挥摆果盘,一会儿叮嘱灶上的火候,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初云、初月、初霜三个姑娘帮着端茶递水,收拾桌椅。初星穿着新做的碎花小袄,扎着红头绳,在院里院外蹦来蹦去,时不时扒着门框往院外瞅,盼着乡亲们快来。 李初绾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满院亮堂的光景,心里也暖烘烘的。 从漏雨的土坯房到如今青砖灰瓦的三合院,不过大半年时间,日子竟真的像发面似的,稳稳当当地发了起来。 辰时刚过,就有乡亲陆续上门了。 最先来的是里正李大爷一家,李大爷手里拎着两斤红糖、一挂鞭炮,进门就冲着李大富拱手:“大富兄弟,恭喜乔迁新居啊。你这房子盖得真气派,咱们村都数得上号了!” “快请进快请进!”李大富连忙迎上去,脸上早就笑开了花,“托乡亲们的福,总算住上新房了。快堂屋坐,喝茶吃糖。” 乡亲们三三两两地来,手里都拎着点薄礼,有的是自家晒的干菜,有的是刚编的筐子,有的是几个鸡蛋,虽然礼轻,情意却重。 进了院门,大伙都免不了先四处打量一番,摸着平整的砖墙,踩着干净的青石板路,个个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青砖房就是不一样,看着就结实。屋里头也亮堂,比土坯房强百倍!” “可不是嘛!你看这院子多宽敞,还有单独的厨房和柴房,以后过日子多方便。” “以前李家那破院子,下雨都没法下脚。这才多久啊,就换成这么好的房子了,真是今非昔比喽。” 赞叹声此起彼伏,王荷花陪着女眷们参观卧房和灶房,听着大家的夸奖,嘴上谦虚着“就是个落脚的地方”,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临近中午,人到得差不多了,院里院外摆了十二桌酒席,坐得满满当当的。 村里掌勺的大厨带着两个徒弟忙活,大铁锅炒得滋滋作响,红烧肉、炖土鸡、清蒸鱼、炸丸子……一盘盘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油香飘得几乎满村的人都能闻见。 李大富端着酒杯,挨桌地给乡亲们敬酒,走到哪都有人起身相迎。 以前跟李家不对付、总酸“没儿子撑不起门户”的刘婶,这会儿端着个搪瓷缸子凑过来,脸上堆着笑,一口一个“李老哥”叫得亲热:“李老哥,恭喜你啊!房子盖得这么好,闺女们又个个懂事能干,你可真是好福气。以前是我眼光浅,说了些浑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又看向旁边的李初绾,语气热乎得不行:“要说还是初绾有本事,年纪轻轻就能撑起这么大家业。以后我们家小子要是有不懂的,还得请初绾多指点指点呢。” 李大富是厚道人,也不跟她计较过往,笑着碰了碰杯:“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见外了。快坐下吃菜,别客气。” 刘婶笑着应了,坐下就跟旁边人夸李家姑娘懂事能干,半点不提从前说过的闲话。 周围几个以前也跟着嚼过舌根的婶子,见状也都纷纷端着杯子过来道喜,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好听的话。 李初绾陪着她娘在女眷桌应酬,有人打听她在外做工的事,她也只说就是城里的亲戚有洋货渠道,拿了些卖多了收入。再问多了,她便不往下细说了。 张婶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说:“你看那些人,以前见了你们家都绕着走,现在一个个凑上来亲热。世态炎凉,也就这么回事。你也别往心里去,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自己知道就行。” “张婶放心,我明白的。”李初绾笑了笑。 她在村里里见多了捧高踩低,这点人情冷暖根本不放在心上。别人说好话也罢,说酸话也罢,都不耽误自家过好日子。与其在意旁人的脸色,不如踏踏实实把自己的日子过红火。 正说着,里正李大爷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全场渐渐静了下来。 “今天是李大富家乔迁的好日子,咱们大家伙聚在一起,都沾沾喜气。” 李大爷声音洪亮,“说句实在话,一年前谁能想到,李家能有今天?从揭不开锅的穷日子,到现在有房有地,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他们这靠的不是别的,靠的是人家一家子踏实肯干,尤其是初绾这孩子,有本事、有担当,比好多小伙子都强。” 他顿了顿,看向李大富夫妻,笑着说:“以前总有人说,没儿子就顶不起门户。我看啊,这话不对。只要孩子懂事能干,姑娘家照样能撑起一片天。大富兄弟,荷花嫂子,你们好福气啊!” 话音落下,满场的人都跟着点头,纷纷附和。 “说得对,初绾就是能干!” “就是,有本事的姑娘,比不成器的儿子强百倍!” 李大富站起身,眼眶有点发红,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多谢乡亲们今天来捧场。说实话,以前我也愁,愁家里没男丁,愁日子过不下去。可现在我明白了,日子好不好,不在儿女多少,在于是不是齐心。我有五个好闺女,比啥都强。以后咱们乡亲们互相帮衬,日子都越过越好!” 说完,他一仰头干了杯里的酒,全场响起一片叫好声。 就在气氛最热闹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推搡的动静,跟着一个粗嗓门挤了进来:“等一下,先别喝了!这房子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第62章 把房子拆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挤开人群闯了进来,眼神横冲直撞的。 里正李大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张奶奶的侄子张宝顺,当初卖宅基地就是他来签的契,签完就揣着银子去府城了,两个多月没见人影了。 “张宝顺,你怎么回来了?”李大爷皱着眉站起身,“今天是人家乔迁的好日子,你闹什么?” “闹?我凭啥不能闹!” 张宝顺往堂屋台阶上一站,指着院里的青砖瓦房,唾沫星子横飞,“当初我家老婶子的宅基地,你们八两银子就买走了。我当是什么破院子,现在盖起这么气派的大瓦房,合着我当初是贱卖了!不行,这买卖不算数!”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狮子大开口:“我打听了,现在村里的宅基地哪有这么便宜的?你们李家现在有钱了,就得补我差价。不多要,再给二十两,这地才算彻底归你们。不然啊,这房子我不卖了,你们赶紧把房子拆了,地还给我!”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静了。 跟着就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有那爱看热闹的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也有耿直的村民小声嘀咕:“这也太不地道了,当初是你急着去府城凑钱,求着里正帮忙卖的,现在看人盖好房子了来反悔,不是讹人吗?” 李大爷气得脸都红了,拍着桌子说:“张宝顺你胡说八道!当初签契书的时候,你一口一个价钱合适,白纸黑字签了字画了押,村公所都备了案。现在看人家长出息了就来反悔,还有没有点王法?” 李大富也气得站了起来:“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当初买卖是你情我愿的,契书都在,你凭啥让我们拆房子?” 王荷花赶紧拉住丈夫,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是怕事的性子,好好的乔迁喜宴,真要是闹起来,传出去不好听,也不吉利。 她压低声音跟李大富说:“要不……要不就补他几两银子?大喜的日子,别让他在这儿闹得难看,破财消灾算了。” “凭啥给他!”李大富梗着脖子,“这不是几两银子的事,是他不讲理!” 两边正僵持着,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女眷桌那边传了过来:“这位就是张宝顺大哥吧?有话好好说,不用站在台阶上喊。”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李初绾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 她神色平静,半点没有被闹场的火气,走到堂屋前站定,先给李大爷递了杯水,才转头看向张宝顺。 “我是李家长女李初绾。你说当初宅基地卖便宜了,想补差价,这话我没听错吧?” “没错!”张宝顺梗着脖子,“八两银子就想买三分地?你们李家现在这么有钱,就得补我二十两,不然这事没完!” 李初绾轻轻笑了一下,没接他的话,只转头跟她爹说:“爹,你把当初的地契取来一下,还有村公所备案的存根副本,一并拿过来吧。” 李大富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进了堂屋,没一会儿就捧着两份契书出来了。 李初绾接过契书,没自己念,反倒递给旁边一个识字的老先生:“王伯,麻烦您当众念念,当初这份契书上是怎么写的。” 王伯清了清嗓子,当众念了起来:“立契人张宝顺,愿将本村张奶奶名下宅基地三分,尽数卖与李大富名下,作价白银八两。当日银契两清,永不反悔。恐口无凭,立契为证。中人李正明,代笔……” 念完契书,李初绾才看向张宝顺:“张大哥,契书你也听见了。当初是你急着去府城做生意,主动托里正寻买主,价钱也是你亲口定的,八两银子当场点清,你揣着银子走的。我们家按契书买地、按规矩报备,盖房子也是批了的,样样都合规。” 说到这,她眼神微微一沉:“你现在回来,看我们家日子过好了,就张口要二十两,说不卖了要拆房。这话搁到哪儿都说不通。真要是闹到县衙,你这叫毁约讹诈,按律不仅拿不到钱,还得赔我们家盖房的损失,重则还要吃板子。” 张宝顺本来就是赌钱输光了才跑回来想讹点钱,哪里真敢闹到官府?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你、你少拿官府压我!本来就是卖便宜了!” “便宜不便宜,是你当初自己认的。”李初绾语气淡了下来,“我也不跟你多扯。今天是我们家乔迁的好日子,不想因为这点事扫了乡亲们的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自己走,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咱们以后还是乡里乡亲。第二,你接着闹,我现在就让人去报官,咱们县衙见,按契书和律法来办,该怎么赔怎么判,都听官府的。” 话说得清清楚楚,退路和后果也都给他摆得明明白白的。 周围的乡亲们也跟着起哄:“就是!自己签的契书,哪能反悔!” “想讹钱也不看看地方,赶紧走吧!” 张宝顺站在台阶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就是虚张声势,想趁着办喜事人家怕麻烦,讹一笔钱就走,谁知道李家这大姑娘这么硬气,半点不怵,还句句占理。真闹到官府,他肯定输,搞不好还要挨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僵持了片刻,他狠狠啐了一口,撂下一句“算你们狠”,就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院里的气氛才松快下来。 李大爷气得捋着胡子骂:“什么东西!当初求着我卖地的时候说得好听,现在翻脸就不认人,真是穷疯了!” 王荷花也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可算走了,我刚才真怕他闹起来,好好的喜事给搅和了。还是绾绾你稳,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 李大富也看着大女儿,眼里满是骄傲。换作他,只会气得跟人争执,哪像绾绾这样,不慌不忙,摆契书、讲律法,三言两语就把讹人的给镇住了。 周围的乡亲们也纷纷夸:“还是初绾有主意!遇事不慌,有理有据,比好多老爷们都强!” “就是,换了旁人,说不定真就被讹走银子了。” 李初绾笑了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扬声跟大家说:“让各位乡亲见笑了。一点小插曲,不耽误咱们吃酒。大家都动筷子,菜都要凉了!” 说完,她让初云去吩咐厨下,让再多上两道热菜。 经过这么一闹,村里人反倒更佩服李家了,不光日子过得红火,家里还有个能扛事的大姑娘,遇事不慌、讲理有节,往后谁也不敢随便小瞧了这家人。 酒席热热闹闹吃到下午才散,乡亲们吃得酒足饭饱,临走时都念叨着李家大方,菜足饭饱,是正经办喜事的样子。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一家人都有点累,却个个心里敞亮。 初云、初月收拾着碗筷,王荷花坐在堂屋的新椅子上,摸着光滑的桌面,长长吁了口气:“真好……热热闹闹的,这才像过日子的样子。” 李大富坐在旁边,脸上还带着酒意,语气却很笃定,“地也有了,房也有了,孩子们也都懂事,咱们这辈子,没啥愁的了。” 第63章 二妹出嫁 新房乔迁的喜气刚散没几天,村里关于李家的闲话,反倒借着初云出嫁的由头,悄悄冒了头。 有人掐着年纪算了算,二姑娘初云才二十岁就要出阁,大姑娘初绾都满二十五了,竟还没个说亲的动静。 搁在寻常农家,女子十六七便都定了亲,像初绾这样的年纪,早该是孩子娘了。 心里眼红李家日子红火的人,逮着这个由头就私下嚼舌根,话越传越酸。 村口老槐树下,刘婶挎着菜篮子跟几个相熟的婶子唠嗑,说着说着就拐到了这事上。 她撇了撇嘴,幸灾乐祸:“你们听说没?李家二姑娘后天就出嫁了,听说排场摆得不小。就是有一样啊,大姑娘都二十五了还没个婆家,倒让妹妹先嫁了,这老规矩上总说不过去吧?” 旁边的赵婶立刻接话:“谁说不是呢!长幼有序,哪有妹妹抢在姐姐前头的道理?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我看啊,指不定是李初绾眼界太高,挑来挑去挑花了眼。现在家里有钱了,一般庄户人家她肯定看不上,可真要是条件好的人家,谁愿意娶个二十五的老姑娘?” “啥眼界高啊,”刘婶压低声音,凑过去一脸神秘,“我瞅着啊,说不定是有别的隐情。你想啊,她常年在外头做工,神神秘秘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谁知道在外头干啥营生。二十五了还不嫁人,搁以前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也就是她家现在有俩臭钱,没人敢明着说罢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从“长幼无序”扯到“大姐没人要”,话里话外都是酸气。 这话传来传去,没半天就传到了王荷花耳朵里。 她去村口打酱油,刚走到槐树后面就听了个正着,气得脸都白了,攥着油壶的手都在抖,回家就跟李初绾念叨。 “你说那些人嘴咋就那么碎!咱们家过咱们的日子,碍着她们啥了?天天盯着你嫁不嫁人,管得比村正还宽!二十五怎么了?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饭,用得着她们瞎操心!” 初云正在缝喜帕,听见这话,手里的银针顿了顿,眼圈也慢慢红了。 “大姐,都怪我……要是我再等两年,等你先嫁了我再嫁,就没人说这些闲话了。” 她心里又愧疚又难受,觉得自己抢在姐姐前面出嫁,平白才让大姐受了非议。 李初绾刚刚在对着嫁妆册子清点物件,闻言放下毛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初云的肩膀。 又转头安抚王荷花,语气平淡得很,半点火气都没有:“娘,二妹,你们别往心里去。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又不是过给旁人看的。” 村里人说她老姑娘,二十五了也嫁不出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前家里穷,那些人就在她面前说,现在家里有点小钱了,还做着点生意利好着村民,那些人不敢在她面前说,就改背后里说。 可这些村妇的酸话,在李初绾心里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我嫁不嫁人,什么时候嫁,都得看我自己愿不愿意,轮不到旁人置喙。咱们家现在日子过好了,她们眼红,逮着点由头就想踩一脚,咱们要是往心里去,岂不是遂了她们的意?” “再说了,”她看向初云,语气软了几分,“你跟金满情投意合,年纪也合适,风风光光出嫁是应该的,跟我什么时候嫁没关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当你的新娘子就行。谁要是敢在你大喜的日子说闲话,不用你出面,大姐替你挡着。” 李大富在旁边听着,也瓮声瓮气地开口:“绾绾说得对。咱们李家的姑娘,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谁也管不着。她们就是见不得咱们好,不用搭理。等后天嫁妆抬出去,堵上她们的嘴就是了。” 有家人这话,初云心里才踏实了些。 她攥着手里的喜帕,暗暗打定主意,出嫁那天一定要体体面面的,不能让别人看扁了李家,更不能让大姐因为她受半分委屈。 转眼,就到了初云出嫁的正日子。 天还没亮,院里就又忙活开了。 王荷花早早起来煮了汤圆,寓意团团圆圆。 请来的福全婶子也到了,坐在东厢房里,等着给初云开脸梳妆。 初月和初霜帮着端热水、拿胭脂,初星帮不上忙,就只能跑前跑后地凑热闹。 李初绾走进东厢房时,初云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 素净的脸,头发松松挽着,眼里带着点紧张和期待,眼底却还藏着一丝昨日残留的愧疚。 福全婶子拿着棉线,笑着说:“初云姑娘坐稳了,开脸疼一下,往后日子就顺顺当当的。” 棉线绞在脸上,确认有些疼,可初云咬着唇愣是没吭声。 李初绾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心里也有点发酸。仿佛昨天还是跟在她身后捡野菜的小丫头,一晃眼,就到了出嫁的年纪。 开脸完了就是梳妆,福全婶子手巧,梳了个温婉的垂鬟分肖髻,刚要插簪子,李初绾抬手拦住了:“婶子,等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取来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鎏金缠枝的银簪,“今天戴这支。” 福全婶子眼睛一亮:“哎哟,这簪子真精致,初绾姑娘有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插在初云的发髻正中,又别了两朵新鲜的绒花,红扑扑的,衬得初云眉眼温柔无比,格外好看。 初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伸手轻轻碰了碰簪子,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大喜的日子,可不许掉金豆子。”王荷花端着汤圆进来,眼圈也红红的,“快吃碗汤圆,吃了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初云接过碗,心里又暖又酸。 正吃着,李大富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个红布包,放在梳妆台上,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这是爹和你娘给你添的,一对银戒指,不算贵重。到了婆家,好好过日子,夫妻和睦。受了委屈,就回家来,爹和你姐都在。” 他话不多,却句句实在。初云点点头,哽咽着应了声“嗯”。 辰时刚过,院外就传来了唢呐声和鞭炮声,迎亲的队伍到了。 院门口早就围满了人,除了来道喜的乡亲,还有不少十里八乡赶来看热闹的。 刘婶和赵婶几人也挤在人群最前面,嘴上说着道喜的话,眼神里却藏着点等着看笑话的意思,还在跟身边人小声嘀咕:“我就不信嫁妆能有多厚,大姐还没嫁呢,能舍得给二姑娘下血本?说不定就是几个空箱子撑场面。” 话音刚落,院门大开,迎亲的人往里走,抬嫁妆的壮汉也跟着进了院。 第一个樟木箱被抬出来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就“哇”了一声。 第64章 嫁妆 装嫁妆的箱子都是上等的樟木打的,每一只都擦得锃亮锃亮的,两个壮汉抬着都得微微弯腰,上手沉甸甸的,一看就不是空的。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樟木箱,然后是雕花梳妆台、双门立柜、成套的桌椅板凳,全是崭新的老榆木,而且做工都非常扎实。 这还不算完。 木器后面,是成匹的细棉布、绸缎布,还有成袋的细粮、菜籽油,还有铁锅瓷碗、铜盆锡壶,日常过日子的家什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抬嫁妆的人顺着街一个个往外走,嫁妆队伍越排越长,竟排了半条街都没排完。 刚才还在嘀咕“空箱子撑场面”的刘婶,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脸上的酸笑僵在那里,半天没缓过来。 赵婶也伸着脖子往前瞅,数箱子数到第四箱的时候,声音都弱了下去:“还真有这么多……四个大樟木箱?这得装多少好东西啊。” 旁边有知情的村民接话:“你们不知道吧?我听李家亲戚说,光压箱银就二十两!二十两银子啊,咱们普通人家攒十年都攒不下。人家大姐有本事,能赚钱,自然舍得给妹妹花,哪像某些人,自己日子过不好,就盼着别人不好。” 这话意有所指,刘婶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还跟着她一起嚼舌根的几个人,也都悄悄挪了步子,离她远了点,转而挤到王荷花身边,一口一个“荷花嫂子好福气”,夸嫁妆丰厚,夸初云有福气,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 新郎李金满穿着一身崭新的布衫,胸前戴着大红花,脸上满是笑意,领着迎亲的人往院里走。 按照习俗,他得先在堂屋拜过岳父母,再去接新娘。 金满规规矩矩地给李大富和王荷花磕了头,改口叫了爹娘,听得老两口眉开眼笑,赶紧递了红包。 李初绾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心想金满是本村的,为人踏实肯干,性子也厚道,当初初云的亲事定下来,她也是点了头的。所以她知道,妹妹嫁过去不会受气。 “金满,我二妹性子软,以后你多担待她。”李初绾看着他,语气格外有分量,“要是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跟她说,也可以回来跟我们说。但不能欺负她。我们李家姑娘,嫁过去是好好过日子的,不是受委屈的。” “大姐你放心!”金满连忙点头。 他脸有点红,语气却很坚定,“我肯定对初云好,一辈子都不让她受委屈。家里的活我多干,好吃的都给她。” 李初绾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她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心实意的。 接了新娘,拜别仪式在堂屋里举行。 初云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由喜娘扶着,跪在爹娘面前。 李大富坐在上首,平日里挺直的背好像微微佝偻了些,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到了婆家,谨守本分,夫妻和睦。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家里。” 王荷花站在一旁,眼泪早就止不住了,一边擦泪一边叮嘱:“天冷了记得添衣,别总忙着干活忘了吃饭。受了委屈就捎信回来,家里永远是你的靠山。” 初云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哽咽着给爹娘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转向站在侧边的李初绾,也要跪下去,被李初绾伸手扶住了。 “大姐……”初云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带着哭腔,“谢谢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谢谢她撑起这个家,谢谢她堵上了所有闲言碎语,谢谢她给她备下这么风光的嫁妆,让她能体体面面地出嫁,不用像从前担心的那样,因为家穷被婆家人看不起。 李初绾握着她的手,“傻话,我们是姐妹。过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记住,任何时候家里都给你留着门。谁要是说你闲话,你就告诉大姐。” 初云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克制不住掉了出来,砸在了李初绾的手背上。 吉时一到,喜娘扶着初云往外走,送她上花轿。 唢呐吹得更响了,鞭炮炸得门口满地红屑。 李金满走在花轿旁边,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娶到了心仪的姑娘,还有这么丰厚的陪嫁,他心里既欢喜又感激,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初云。 长长的嫁妆队伍走在最前面,吹吹打打,顺着村路往金满家的方向去,引来十里八乡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热闹,啧啧称奇声一就没断过。 人人都在说,金满这小子好福气,娶了个温婉懂事的媳妇,还带了半条街的嫁妆,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花轿稳稳地抬了起来,晃悠悠的。 初云坐在轿子里,攥着手里的红帕子,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是难过出嫁,是心里又酸又暖,堵得慌。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家里穷,爹娘整日操劳,大姐就带着她们几个挖野菜、捡柴火,手冻得通红了也不吭声。后来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大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想办法做山货生意,又去城里做工,一点点把家撑了起来。 买粮食,添新衣,买地,盖房,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大姐在前面扛着。连她的亲事,也是大姐帮着把关,连嫁妆都备得这样周全,生怕她在婆家受半分委屈。还有那些难听的闲话,也是大姐用实打实的底气,替她堵了回去。 她能嫁得这么风光,全靠大姐替她遮风挡雨,替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大姐……”她小声呢喃了一句,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又深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大姐希望她高高兴兴地出嫁,希望她把日子过好。以后她也要好好的,和金满一起把日子过红红火火的,绝不辜负大姐的心意,也不给李家丢脸。 李初绾站在大门口,看着迎亲的队伍慢慢走远,直到转过村口的老槐树,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王荷花在旁边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终于出嫁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娘,初云嫁得近,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李初绾扶着她的胳膊,轻声安抚,“金满是个好孩子,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李大富站在另一边,背着手望着村口,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女儿能嫁得这么体面,全靠大女儿撑着。这个家,多亏了绾绾。 院里院外的乡亲们渐渐散了,满地的红纸屑,满院的喜气却还没散。 初月和初霜收拾着桌椅,李初绾走进堂屋,看着空空的嫁妆位置,又看了看墙上的喜字,轻轻吁了口气。 二妹出嫁,是家里的一件大事。 风风光光地办了,她这个做大姐的,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第65章 归宁 三朝回门这天,王荷花天刚蒙蒙亮就扎进了灶房,蒸了初云最爱吃的红糖发糕,又炖了一锅养人的土鸡,配着酸萝卜炒腊肉、清炒白菜、蒸蛋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小初星也早早就扒着院门往村口望,隔一会儿就踮着脚跑进来问:“娘,二姐怎么还不来呀?” “别急,这会儿该上路了。”王荷花擦着手从灶房出来,往堂屋果盘里又添了把炒花生,嘴上念叨,“也不知道这孩子在那边习不习惯,金满会不会疼人。” “你就放心吧,金满那孩子实诚,肯定亏待不了初云。”李大富坐在堂屋抽旱烟,烟圈慢悠悠地飘着,语气却笃定。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了初星脆生生的喊声:“来了来了!二姐和二姐夫来了!” 一家人都迎了出去。 就见村口路上走来两个人,初云穿件水红色的细布夹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的,鬓边还别着朵新鲜的绒花,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看着比出嫁前还丰润了些。 旁边的李金满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时不时侧头跟初云说句什么,眼神落在妻子身上,全是实打实的在意。 “爹,娘,大姐。”走到院门口,初云笑着喊人,声音比从前亮堂了不少。 金满也赶紧上前半步,恭恭敬敬地喊人:“爹,娘,大姐,初月,初霜。”他把手里的包袱递过来,“这是给家里带的点粗粮,还有我上山打的两只野兔,收拾干净了,给爹娘补补身子。”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王荷花笑着接了过来,拉着初云的手便往屋里走,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放心,“看这气色,比在家时还好,看来金满没亏待你。” 初云脸一红,悄悄瞥了眼身边的丈夫,小声道:“他对我挺好的。昨天还去镇上,还给我扯了块做春衫的布头。” 金满在旁边嘿嘿笑了笑,搓着手说:“应该的,应该的。初云跟着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进了堂屋坐下,茶水点心摆上,一家人热热闹闹聊起了家常。 李金满父母早亡,家里就他一个人,娶了初云后,小两口日子过得格外齐心。陪嫁过来的布匹粮食,都归置得妥妥帖帖的,半分也没糟蹋。 “我还怕你一个人操持不过来,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王荷花听得连连点头,看着女婿越看越满意。 “娘放心,我跟初云商量好了,地里的粮够吃,闲了我就上山打猎、采山货,多攒点钱,以后日子肯定越来越好。”金满说得眼里全是奔头。 李初绾坐在一旁听着,微微点了下头。 金满这孩子,踏实肯干,心性也正,初云嫁给他,确实没选错。她端起茶抿了一口,等大家聊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金满,今天你俩回来,除了回门,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大姐你说!”金满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 “之前我们家就盘算着,等开春暖和了,在镇上盘个铺面。”李初绾把盘算许久的事说了出来,“主要卖咱们家收的山货,还有雪花膏、洋针这些日用杂货,再添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做点长久生意。你也知道,爹腿不好,守着家里的地还行,跑镇上开店顾不过来。我又常在外头做工,没法天天盯着铺子。” “我跟爹、娘商量过了,你为人实诚,又会算账,手脚也勤快。想让你过去当这个掌柜,管着店里的进出货和日常营收,还有收山货的事。你要是愿意,就跟初云一起搬到镇上去住,找个铺面带后院的,吃住也都方便。” 这话一出口,金满端着茶碗的手都顿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 “大姐,让我当掌柜?我……我没正经做过买卖,就跟着村里货郎卖过两回山货,怕笨手笨脚给你办砸了。” 他是真没想到,大姐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他一个父母双亡的穷小子,娶媳妇都靠自己攒了好几年钱,如今竟能当镇上店铺的掌柜,想都不敢想。 “没做过可以学。”李初绾语气很笃定,“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实诚、心细,这两样你都有。账目我会教你怎么记,进货渠道我也都理顺了,前期我会多去镇上盯着,等你上手了就轻松了。初云也能在店里搭把手,帮着理货、招呼女客,你们夫妻俩一起守着店,我也放心。” 她又补了句实在的:“工钱也说好,每月五两银子底薪,年底再给三成的分红。店里赚得多,你拿得也多。都是自家人,我不会亏了你。” 每月五两,还有分红! 金满心里算了算,这可比他上山打猎、种庄稼赚得多太多了。 他又惊又喜,激动得脸都红了,蹭地一下站起身:“大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他知道,这不是一份活计,是大姐给他的机会,是真心实意拉拔他和初云。往后好好干,不仅日子能红火,也能让初云跟着享福。 “看你这孩子,快坐下。”王荷花心里也高兴。女婿有正事做,女儿日子就稳当,都是托了大女儿的福。 初云坐在旁边,眼圈也有些发热。 她就知道,大姐心里一直装着她们。不光让她风风光光出嫁,连往后的营生都替他们盘算好了。她悄悄攥了攥金满的衣袖,说:“咱们好好干,别让大姐失望。” “嗯!”金满重重点头。 事情说定了,一屋子人都松快了下来。李大富拉着金满坐下,叮嘱他:“做生意讲究诚信为本,童叟无欺。你大姐信得过你,往后你就踏踏实实做,有拿不准的就捎信回来,别自己硬扛。” “爹我记住了。”金满恭恭敬敬地应着。 中午的家宴吃得热热闹闹的,金满陪着李大富喝了两盅酒,话比来时多了些,说起以后店里的打算,眼里全是光。初云坐在一旁,时不时给丈夫夹一筷子菜,眉眼间全是温柔。 初星扒着金满的胳膊,叽叽喳喳问:“二姐夫,镇上的店有糖卖吗?以后我去镇上找你们,能吃糖吗?” “有,肯定有。”金满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等店开了,二姐夫给你装满满一荷包糖。” 第66章 代言 吃完饭,小两口又坐了半晌,眼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李初绾回屋拿了个小布包出来,递到了金满手里。 金满打开一看,竟是两锭光亮的整银,足足二两,他连忙抬头,一脸意外:“大姐,这怎么给我钱?” “这二两银子你先拿着。”李初绾说,“我接下来外头的活排得紧,怕是没空天天往镇上跑,铺面的事就得劳烦你们多费心。你和初云得空就多去镇上转转,地段、价钱、铺面大小都多比对几家,看着合适的就先跟掌柜谈着,别急着定。” 她顿了顿,“这钱算你们这段时间跑事的路费和误工工钱,不用省,该坐车坐车,晌午跑累了就在镇上吃。真定下铺子了,盘店、备货的本钱我另外再拿,不用你俩掏腰包。你们只管帮我把好关,找个靠谱、位置又好的铺面就行。” 二两银子,足够小两口跑上十几趟镇上的花销,还能余下不少。 金满心里既感激又踏实,大姐做事周到,既给足了办事的底气,又不让他们有贴钱的难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他本就是实诚人,当下就把钱仔细揣进怀里,郑重应道:“大姐你放心,我跟初云明天就去镇上转转,肯定找个性价比最合适的铺面。每笔花销我都记在账上,回头一笔一笔给你过目,绝不多乱花一文钱。” “不用这么拘谨。”李初绾笑了笑,“你们办事我放心。真遇上拿不准的,或是价钱谈不拢,就回来咱们再商量。” 初云也在旁点头,伸手轻轻挽住金满的胳膊:“大姐你就安心忙外头的事,我跟金满慢慢看,不着急。真有合意的,我们先回家跟爹商量,再给你捎话。” 送走小两口,王荷花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初云这孩子,算是嫁对人了。再加上你给安排的营生,以后日子差不了。” “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李初绾淡淡一笑。 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金满踏实肯干,初云心细会算账,这夫妻俩守着一个小店,也足够把日子过红火了。 不然她自己常年在横店拍戏,也不可能天天守着镇上的铺子。现在好了,有自家人盯着,比雇外人放心百倍。 先让他们慢慢物色铺面,等她这边戏约空档了,再一起张罗开店的事,长久的生意就是要这样稳扎稳打才好。 - 隔天早上,李初绾回横店拍戏,上午拍摄的间隙,她正坐在片场角落里背台词。 林小夏忽然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初绾姐,好消息!刘总刚跟我说,有个做国风汉服的品牌方看过你之前演的片段,觉得你古装气质特别贴合他们家的风格,想找你拍一组宣传图。” 李初绾有点意外:“拍宣传图?不是拍戏?” “是,他们要用来做海报的。” 林小夏蹲在她旁边,把提前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我刚查了,这个品牌在国内是个小众的国风牌子,主打宋制和明制汉服,口碑还不错。刘总帮你谈好了,拍一天,酬劳两万,后期如果卖得好,还有长期合作的可能。” 林小夏说着,打开平板划了几下:“行程我也都帮你排好了,后天上午拍,地址在城郊的摄影基地,妆造团队品牌方全包,咱们当天过去就行。” 李初绾翻开资料看了两眼,上面印着几款汉服的样图,配色清雅,看着确实舒服。 “可以,麻烦你了小夏。”她合上资料,语气平稳。 换作半年前,她想都不敢想,光拍几张照片就能赚到钱。 即便是搁在古代,也只有戏班子里的名角儿才会被人请去画年画像,还得是顶有名的才行。如今不过拍一组照片,就能有两万块酬劳,实在是新鲜。 更让她省心的是,如今有公司帮着对接工作,有助理张罗着生活行程,从对接档期、确认拍摄要求等,林小夏全都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她甚至不用跟品牌方多打交道,只需要当天人到现场、好好拍摄就行,真是省了不知多少心力。 拍摄当天,林小夏早早就等在了出租屋楼下。 “初绾姐,我跟品牌方的现场负责人王姐对接过了,她们八点半开始妆造,咱们到了刚好能赶上。”林小夏一边走一边跟她报备,“我查了今天的天气,二十度左右,不冷不热,拍外景刚好。” 虽然合作时间不长,但林小夏在工作上事无巨细,样样都想到了。李初绾听着,心里暖融融的,笑着道了声谢。 到了摄影基地,品牌方的王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王姐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身上穿着应该是他们自己品牌的汉服,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格外温婉。 看见李初绾,王姐眼睛就亮了:“这位就是李老师吧?本人比视频里还好看,瞧您这仪态,真的太贴我们家风格了!” 她热情地引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说:“李老师,我们关注你好久了,之前你雪地求情那场戏,身段、眼神都绝了。当时我们就说,要是找你拍春夏款,肯定合适。今天就辛苦你了,一共六套衣服,两套内景四套外景,节奏可能有点快。” “王姐客气了,我尽力配合。”李初绾微微颔首。 妆造间里,化妆师已经备好产品。 要拍的第一套是一套淡绿色的宋制褙子,化妆师本来还想着怎么配合妆容,结果李初绾坐下来的瞬间,古典韵味就出来了。 “李老师你这骨相太适合古装了!”化妆师一边上底妆一边感叹,“好多模特五官太现代了,要拍古装得靠妆容调整,可你本身就带着股古典劲儿,稍微化化就好好看啊。” 李初绾笑了笑没说话。 妆造做了一个多小时,等头发挽好、插上簪子,穿上那身淡绿的褙子走出来时,在场的人都张大的嘴巴。 王姐拍着手直笑:“对,就是这个感觉,我们要的就是这种端庄又清雅的劲儿!摄影师,准备开拍。” 第67章 银行卡 服装拍摄的过程也比预想的要顺利,摄影师本来还担心李初绾是新人,没有拍过平面,动作可能会达不到自己的要求,就提前准备了好多画面感强的动作要教她。 结果没想到李初绾的悟性极高,只需要摄影师说一句,她立刻就能领会,马上调整得分毫不差。 全程,摄影师按快门的手就没停过,嘴里一边还不停地夸着:“李老师,您这可比好多专业的模特还会拍,你这仪态真的绝了,往那儿一站就是故事感。” 一上午就拍了三套衣服,比原定的进度快了不少。 中午休息时,林小夏把午餐打开,一盒盒摆到李初绾面前。 她一边递筷子,一边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整理衣服的王姐,问:“初绾姐,我想跟王姐说一声,待会儿拍外景的时候,我用手机拍几张花絮,发你视频账号上行不行?” 李初绾想了想,点头道:“你去跟人家好好说,别勉强。要是人家不同意就算了。” “放心吧初绾姐,我有分寸的。”林小夏眼睛一亮,端着水杯就去找王姐了。 她说话很有技巧,先夸了品牌衣服好看,又说艺人账号发点拍摄花絮,既能给艺人涨粉,也能顺便给品牌带点热度,而且还保证只拍妆造细节,正片内容绝对不提前泄露,等官方发布之后再发。 王姐本来就对李初绾很满意,一听还有这好事,立刻就答应了:“行啊,没问题。你们发的时候记得艾特我们官方账号就行,刚好省得我们自己拍花絮了。你们艺人气质这么好,发出去肯定吸粉,对我们也是好事。” 谈妥之后,林小夏美滋滋地回来汇报,李初绾也弯了弯嘴角。 她发现林小夏看着年纪小,做事却很有章法,该争取的争取,该守的规矩也守,分寸感很好。 下午拍外景,林小夏就跟在旁边,时不时用手机抓拍几张。 王姐偶尔看两眼,也觉得她拍得好,还凑过来说:“小姑娘拍得不错啊,回头你们发了,我们官方号给你们点赞转发。” 收工的时候,从摄影基地出来,林小夏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额头:“哎呀初绾姐,差点忘了正事,刘总说这次代言费直接打你银行卡里,你把银行卡号给我一下,我发给财务。” 李初绾脚步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没有银行卡。” “啊?”林小夏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她,“没有银行卡?那你以前片酬怎么收啊?” “之前都是现金。”李初绾解释道。 她来现代时间不算长,平时用钱的地方不多,基本上都是买要带回古代的东西,现钱足够应付,还真没办过银行卡。 林小夏心里惊讶不已,但也没多问,只是道:“可是没银行卡还是好不方便的,以后片酬水涨船高,总不能每次都收现金吧?这样吧,现在时间还早,咱们顺路去银行办一张吧。以后酬劳都走银行卡也方便。” 李初绾想想也是。 两人转道去了附近的银行。 推开银行门的瞬间,李初绾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一眼望去,有着许多个玻璃隔开的柜台,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坐在里头,四周墙上的电子屏上还滚动着一些号数。 她心里暗忖:这便是现代的钱庄? 看着真是比古代的钱庄气派不卡十倍。 “初绾姐,咱们先取号。”林小夏熟门熟路拉着她走到一台机器前,指尖一按,吐出张印着数字的小纸条,林小夏便拿起来,放在手里。 李初绾瞥见上面写着“0154号”的字样,心想原来这就是排队取号,心里觉得格外新鲜。 古代钱庄办业务,得挤在柜台前跟伙计搭话,遇上人多的时候还要站半晌,哪有这么省心的法子。 等号的间隙,林小夏拿了开户申请表过来,指着空格逐样教她填:“这儿写名字,这儿填身份证号。” 李初绾握着黑色的水笔,笔尖落在纸上,速度写得极慢。 她写惯了簪花小楷的繁体,简体字虽现在已经认得不少,可写起来却生涩得很,一笔一画写得格外郑重,比在家核对山货账册还要用心。 写到“职业”那栏时,她笔尖一顿,局促地抬起头看林小夏:“这个,职业,要写什么?” “写演员就行。”林小夏随口一答。 李初绾心里咯噔了一下,搁在古代,像她这种唱戏卖艺的算贱籍,哪敢堂堂正正写在官家文书上。 犹豫了片刻,她落笔写下了“演员”两个字。看着那两个方方正正的简体字,心里不由又有些感慨:是啊,这世道不一样了。 很快叫到了号。 玻璃后的工作人员问了几句常规问题,最后示意:“设置六位取款密码,输两遍确认。” 李初绾虽然没办过银行卡,但也知道这取款密码的重要性,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莫名有点紧张。在心里想了一会儿,才抬起手,念着数字一个一个按着。 没曾想,刚念出前两个,就被林小夏碰了碰胳膊:“初绾姐,密码不能念出来,得保密。” “噢。” 李初绾耳尖唰地就红了,赶紧低下头飞快按完两遍,抬眼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手续办完,工作人员从窗口递出一张小卡片,印着花纹和一串凸起的数字。 李初绾接过来,薄薄的一片,轻飘飘的,既不是盖了红印的银票,也不是刻了字的铜契,她心里直犯嘀咕:就这么个小东西,真能存进去成千上万的钱?而且还不用钉木箱、不用上锁,也不用雇人看守? 她下意识就想往怀里的衣袋里塞,一副护着珍宝的小心翼翼模样。 林小夏看得忍俊不禁:“初绾姐你别这么紧张,卡丢了可以带身份证补办,钱都在账户里,丢不了的。” “这、这还能补办?”李初绾愣了愣,觉得更神奇了,古代银票丢了可就血本无归了,这东西竟这么稳妥? 出了银行,两人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林小夏拿过她的手机,帮她装手机银行、绑定微信支付。 “你看,点这里就能查余额,刚才存的十块钱开户费就在这儿。” 林小夏指着屏幕给她演示,“以后买东西不用掏现金,扫一下商家的码,钱直接从卡里扣。别人给你打片酬、代言费,也直接进账户,手机会收到短信提醒,几分几厘都清清楚楚。” 演示完,她取出自己的手机,说:“来,你给我转个一块钱试试。” 第68章 涨粉丝 在古代,大户人家管家对账都要抱着半人高的账册算他个至少三天三夜,还时不时地怕有假账、怕库房亏空,出门带多了银锭子不仅沉得要命,还怕遇上劫道的。 如今,就这么个巴掌大的手机,加一张轻飘飘的卡片,银钱往来竟全解决了,这可比镖局押镖还稳妥多了。 “好,那我试试啊。”李初绾拿过手机,学着林小夏的样子想点开转账页面,一步一步,把银行卡里的钱转了一块钱给林小夏。 看着屏幕上转账成功的字样,她长长吁了口气:“这也太方便了。从前家里藏银子都要挖地窖、做暗格,日夜防着贼。如今倒好,钱都藏在这卡片里,揣在兜里就带走了。” “初绾姐你家里哪个村的,居然还要挖地窖存钱啊?”林小夏听得直笑:“现在都流行无现金支付,等你哪天回去,也赶紧教教你家里人,这样就不用再挖地窖了哈哈哈。” 李初绾知道她并非故意打趣自己,而是古今时代的社会差异,才产生出这样的信息差。 她也没再解释什么,把手机小心揣回兜里,又摸了摸衣袋里的银行卡,心想她算是又见识了一样现代社会的神奇物件。 从智能手机到电子支付,从拍戏接代言到银行卡存钱,这个时代的便利与鲜活,总在不经意间地给她新的惊喜。而她也在这样一点点的尝试里,慢慢扎根,慢慢融入了这个崭新的世界。 当天傍晚,她刚回到出租屋,手机就“叮”地响了一声。 是银行的到账短信:【您尾号XXXX的账户入账.00元,当前余额.00元。】 李初绾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说两万块就这么到账了? 她打开银行APP,按着林小夏教的方法看了眼余额,确认钱实实在在在账户里,才轻轻松了口气。 现代社会的赚钱方式,真是五花八门。从前她只知道出力做工、开店做生意能赚钱,如今才发现,拍几张照片,甚至以后拍视频涨粉了都能赚钱。 银钱的往来也方便得超乎想象,不用扛着银子到处跑,不用怕路上被人劫,收钱花钱都是动动手指就能完成了。 接下来两天,李初绾白天正常拍戏,到了晚上收工就回古代的家,处理一下家里山货收货和铺面查看的事。 两边来回跑,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第三天清晨,她刚从古代回到横店的出租屋,人还没完全缓过来,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林小夏。 “喂,小夏?” “初绾姐,你可算接电话了!”林小夏的声音听着有点急,,“我昨天晚上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呢!” 李初绾心里一凛,赶紧解释道:“昨晚睡得早,可能睡得太死就没听见。以后我要是没接,你给我发消息就行,我看到就回。” 她没法解释自己夜里根本不在横店,只能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好在林小夏也没多问,立刻就说起了正事:“初绾姐,有个大好的消息,之前拍摄的那个品牌宣传图昨天正式上线了,我跟你说,效果特别好!” “上线一天,他们家淘宝店的销量比上周同期涨了三成多。好多评论都在问模特是谁,说这个姐姐气质好好之类的,就这一晚的功夫,他们官方账号也涨了快一万粉,连带着你的视频账号昨天都涨了两千多粉,好多人顺着官方艾特找过来呢!” 李初绾倒是没料到反响会这么好,她原以为就是一组普通的宣传图,没想到能带动这么多销量。 “还有还有。”林小夏继续说,“王姐一早就给我发消息了,说特别感谢你,这次新品卖得比预期好太多了。她还寄了几套当季的汉服过来了,说是送给你的谢礼。另外,她们下一季的秋装新品,已经定了还是找你拍,说是以后决定跟我们长期合作了,而且价钱还能再涨点,具体的刘总会帮忙谈的。” 挂了电话,李初绾坐在床边,点开了自己的视频账号。 果然,粉丝数从之前的几十,一下子涨到了两千多。最新的一条还是之前发的打招呼视频,底下多了好多评论: “从X衣坊过来的!姐姐气质太绝了!” “真的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比好多网红汉服博主都有感觉!” “姐姐是演员吗?有没有演过什么剧呀?想看!” “求多更点日常!太好看了!” 看着一条条评论,她心里慢慢生出了种新的认知:她的路,真的越来越宽了。 家里那边,金满和初云跑了大半个月镇上,很快也相中了两间合适的铺面,想让李初绾抽空去看看,定夺一下选哪个。 第二天,李初绾只有上午的一场戏,拍完后,她便通过青石板回到了家。 刚过午时,金满和初云早就等着了,看见她进门,立刻迎了上来。 初云给她倒了杯温水,“大姐,我跟金满前前后后看了八间铺子,最后筛出两个最合适的,想让你拿个主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满也在旁边点头,憨厚地笑着:“两间各有好坏,你要有空,要不这就去看看?” “不急,先吃饭吧。”李初绾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小两口气色都不错,眼里带着奔头,心里莫名地高兴。 王荷花早就备好了饭菜,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念叨:“这俩孩子天天往镇上跑,脚都磨起泡了,但愿没白忙活。” 吃完饭歇了片刻,三人就往镇上去了。 金满一路走一路介绍:“头一间在西街,价钱便宜,就是位置偏点,人流量少。第二间在正街街口,就是咱们平时赶集最热闹的那条街,位置好,人流量大,就是租金贵点,而且要一次性付半年。” “先去正街看看。”李初绾直接道。 做生意讲究地段,位置好才有人流,人流多才会有生意,贵有贵的道理。 街是镇上最繁华的街道,两边商铺林立,杂货店、布庄、药铺、饭馆等挨在一起,赶集的时候人挤人,热闹非凡。 金满说的那间铺子就在街口,门面宽,招牌显眼,上下两层,前面是店面,后面带个小院子,有卧房和厨房。 “之前是卖杂货的张老板,儿子在府城考上了秀才,全家要搬过去,所以急着转铺子。”金满着她往里走,“大姐你看,这店面够宽,能摆好几个货架了。后面院子不大,但晒个山货、放个杂物都行。” 第69章 促销活动 李初绾四处打量了一番,这里的店面确实宽敞,采光也好。 关键要用的货架和柜台都是现成的,后面的小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而且卧房朝南,以后住这里也亮堂。 最重要的是位置好,正街街口,人来人往的,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招牌,不愁没客源。 “多少钱转?”她问。 “连铺面带货架、剩下的杂货底子,一共十八两,包括半年房租。”金满答道,“我跟张老板磨了两次,他说最低十六两,不能再少了。” 李初绾心里盘算了一下。 十六两,盘下正街的铺面,还带半年房租和现成货架,价钱很公道。要是自己重新装修、打货架,花钱更多不说,还耽误时间。 她当场就定了:“位置好,能住人,货架也现成,省不少事。这样吧,一会儿另外那间我们再看看,如果不好就确定这间了。定了后你下午找中人,约张老板签契约,把手续办清楚。” “哎,好!”金满见大姐定了,心里也高兴,立刻就应下了。 三人又去西街看了另一间,确实偏僻,冷冷清清的,半天没几个人路过。 对比下来,正街的铺面优势太明显,初云也松了口气:“还好大姐定了正街的,虽然贵点,但生意肯定差不了。西街这间就算便宜,没人来也是白搭。” 当天下午,金满就找了镇上的中人,约了张老板,当着面签了转让契约,付了定金。 手续办完,铺子就正式归李家使用了。 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初云眼睛发亮:“大姐,咱们终于有自己的店面了,以后再也不用托人代卖了。” “嗯,这只是开始。”李初绾看着宽敞的店面,心里也有了规划,“店名就叫李家山货行就行,这个直白好记,老百姓一看就知道咱们卖什么。” 要卖的货品,之前在家里大伙商量完也规划好了,除了山货干货之外,主要卖些她从横店进回来的日常杂货,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之类的,这些都是老百姓日常用的,能留住散客。 接下来几天,初云小两口就开始忙着收拾铺面和备货。 金满盯着店面整修,把墙面重新刷了白,又找木匠打了一排草药抽屉柜,一格一格的,用来分门别类放草药。门口的招牌也请人写了,“李家山货行”五个大字挂在门楣上,既醒目又大气。 初云则负责备货和理货。 她提前跟村里十几户相熟的人家打了招呼,收山货、收草药,都是之前合作过的,知根知底,质量也有保证。 眼看收拾得差不多了,三人才又凑在一起商量开张的日子。最后翻看了黄历,定在这月初六,离今天还有五天,备货、贴告示都来得及。 当晚回到家,王荷花早早蒸好了玉米面贴饼子,炖了一锅五花肉白菜豆腐,又炒了盘鸡蛋,算是给大家庆功。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八仙桌旁,饼子就着热菜,吃得浑身暖融融的,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开张的事。 “我琢磨着,开张那天把村里相熟的都喊上,凑凑热闹?”李大富咬了口饼子,瓮声瓮气地说,“人多了,街上路过的也愿意往里进。” 初星啃着饼子插了句嘴:“开张有糖吃吗?” 李大富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有,到时让你二姐多备点糖,想吃多少吃多少。” 一屋子的人忍不住跟着也笑出了声。 李初绾喝了口热粥,脑子里忽然闪过现代街边店铺开业的模样:红条幅、打折牌、满减赠礼,热热闹闹的,总能聚起不少人气。 她放下碗筷,笑着开口:“爹,娘,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合不合适。开张头三天,咱们搞点让利活动,聚聚人气。” 王荷花愣了下,手里的筷子都停了,“啥叫让利活动?少收钱吗?那不是亏了吗?” 金满也抬起头,一脸好奇:“大姐,啥法子?我咋没听人说过。” “不是亏,是薄利多销。”李初绾笑着解释,“这第一样,开张头三天,咱们全场货品都按九折算。就是原本十文钱的东西,只收九文,每一百文让十文的利。看着咱们少赚了点,可来的人多了,卖的货多了,总营收反倒更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大家觉得咱们家实惠,下次买山货还会想着来,都是回头客。” 王荷花皱着眉算了半天,还是有点心疼:“十文就少赚一文啊……这一天要是卖出去一百文,就少赚十文,那得少赚多少?” “娘,你反过来想。”李初绾又耐心道,“要是不搞活动,一天来十个客人,每人买五文,总共五十文。搞了活动,一天来二十个客人,同样每人买五文,让利后总共九十文。就算让了利,也比之前赚得多。更别说以后这些人常来,那才是长久的生意。” 李大富琢磨了半晌,点点头:“这话在理。就跟以前卖粮食似的,你多给人家舀半勺,人家下次还来你这儿买。看似亏了半勺,实则多了个常客。” 王荷花听老伴这么一说,也慢慢转过弯来:“倒也是这个理……那第二样呢?” “第二样,满额赠礼。”李初绾掰着手指头数,“买满五十文,就送一小包干梅菜。买满一百文,再加送一包香菇丁。赠礼都是咱们自家产的东西,不值什么大钱,但客人买东西还能白得一份东西,心里舒坦,就更愿意多买点儿。”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眼睛一亮。 金满拍了下大腿:“这法子好!以前赶集摆摊咋没人想到呢?花点小钱,客人高兴,咱们也多卖货!” 初云也笑着点头:“梅干菜和香菇丁都是现成的,提前分包好就行,也不费事。客人拿回去吃着好,说不定还会专门回来买。” 王荷花这会儿彻底想通了,反倒主动琢磨起来:“要不……前二十个进门的客人,再多加送一把干豆角?头一开张,讨个好彩头。” 李初绾笑了笑:“娘这主意好,就这么定。咱们把告示写清楚,贴到镇口和各村路口,让大家都知道。” 一桌子人越聊越起劲,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李初绾坐在一旁,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心里有点恍惚。 把现代见过的生意法子,用到这古代的山货行里,虽然时代不同,可人心和生意道理却是相通的。 第70章 新店开张 日子很快就到了开张这天。 天刚亮,李家山货行门口就挂上了红绸灯笼,门两侧贴了崭新的开市对联。 金满搬着半人高的木牌立在街口最显眼的地方,黑字红边写得清清楚楚:李家山货行今日开市,头三天全场九折,买满五十文赠梅干菜一包,满一百文加赠香菇丁,前二十名进门再送干豆角一把。 字是请镇上教书先生写的,周正醒目,赶集的人老远就能看见。 辰时一到,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瞬间引来了不少路过的村民驻足。 有人指着木牌念出声,念完就跟身边人嘀咕:“九折还送东西,这么划算?进去看看。” “走,瞧瞧去。正好家里木耳吃完了。” 头一批客人半是好奇半是凑热闹地进了店。 人群里有个挎着菜篮子的陈阿婆,捏着一朵木耳翻来覆去地看着,嘴里一边嘀咕:“这么厚实,不会是用矾水泡过的吧?看着倒是好看,就怕吃着不对味。”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挑货的人都顿了手。 李初绾听见了,不急不恼地走过去,拿起一个干净的粗碗,抓了两朵木耳放进去,又倒上温水。 “阿婆,您别急。是不是矾水泡过的,泡开一看便知。好木耳泡开是褐黄色的,水不浑,吃着是鲜香味。泡过矾的,水会发浑,吃着发涩。您稍等一刻钟,咱们看看便知。” 她神色坦荡,陈阿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姑娘,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的,买东西问清楚是应该的。”李初绾笑了笑,又招呼其他人先挑别的。 一刻钟后,碗里的木耳泡得圆滚滚的,水还是清的,捞起来摸着软而不烂。 陈阿婆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还真是好东西,鲜灵得很。” 她转头就问李金满:“小伙子,门口写的九折是真的?不会是抬了价再打折吧?” “阿婆放心。”金满嗓门亮堂,指着货架上的价签,“价钱都是平时的实价,木耳平时十二文一斤,今天打完折十文八,实打实便宜。” 陈阿婆凑过去看了眼价签,果然标得明明白白的。 她心里一盘算,本来只想买一斤木耳,转念一想,满五十文还能领赠品,索性又添了半斤笋干,算下来刚好五十出头,就能领一包梅干菜。 初云麻利地称货算账,用油纸包好,又顺手递了包干梅菜:“阿婆,您拿好,这是满赠的梅干菜,回去炖肉特香。” “哎哟,还真送啊!”陈阿婆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家真实在,以后我买山货就认准你们家了。” 她拎着东西出门,逢着相熟的老姐妹就晃了晃手里的赠品:“快进去看看,李家山货行真打折,东西还好,买满五十文还送梅干菜呢。我这一斤木耳半斤笋干,比平时便宜了快两文钱!” 这边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几个妇人,都是被陈阿婆喊过来的。 大伙你一斤木耳我两斤干菜,有的为了凑满一百文的香菇丁,特意拉着同行的人拼单,算下来既划算又能拿赠品,个个都觉得占了实惠。 排在第十八位的张婶刚付完钱,初云就笑着递了把干豆角过去:“婶子,您是今天前二十位客人,再加赠一把干豆角。” 张婶又惊又喜:“哟,还有这好事?我这随便逛逛,还赶上了!” 她拎着东西出门,嗓门更大了,“快去快去,前二十名还多送干豆角呢,去晚了就没了!” 这么一喊,门口围观的人更坐不住了,呼啦啦地往里进,不大的店面瞬间挤得满满当当的。 李初绾站在草药柜旁,时不时帮着答两句疑问,看着人流络绎不绝,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留意到,不少客人本来只打算买少量,看着满赠的规矩,都主动多添了两样凑单,客单价比平时预想的高了不少。 有个挑着货郎担的汉子路过,挤进来转了一圈,当场拍板:“你们家笋干价钱合适,还打折,我要五斤。拿去邻村卖也划算。” 金满一听是大宗拿货,笑着说:“大哥,您拿得多,我再给您抹个零头,以后常来拿货,价钱都好商量。” 一笔生意谈成,旁边几个散户更觉得这家店实在了,毕竟连货郎都来拿货,说明价钱是真的公道。 一直忙到日头偏西,赶集的人渐渐散了,店里才算消停下来。 一家人连午饭都轮着吃的,就着热水啃了两个冷包子,谁都没顾上好好坐下来吃口热的。 金满靠在门框上,揉着发酸的胳膊,看着空荡荡的货筐,笑得合不拢嘴:“我之前还担心,头一天能卖个一两五银子就顶天了。照今天这架势,肯定远超预期。” “先别高兴太早,算算账就知道了。”王荷花嘴上说着,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 初云赶紧把账本和算盘摆好,又把钱匣子里的碎银、铜钱都倒出来,一笔一笔开始核对。 李初绾坐在她旁边,帮着整理票据。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初云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爹,娘,大姐,算出来了。今天一共卖了三两二钱银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两多?!”李大富手里的茶碗都差点端不稳,“真有这么多?” “嗯。”初云用力点了点头,指着账本一笔一笔念,“散客卖了二两一钱,张掌柜订的大宗货算九钱,还有杂货和草药卖了二钱,加起来正好三两二。比金满哥之前预估的一两五,多了一倍还多!” 屋里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王荷花拍着大腿说:“我的天,这一天就顶以前大半个月的收成了,这店开得太值了!” 金满搓着手,激动得脸都红了:“还是大姐主意好,位置选得对,优惠也实在,东西又过硬,大家才愿意买。” 李初绾看着账本,心里也松了口气。 首日能有这个成绩,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但她没被冲昏头脑,等大家笑够了,才缓缓开口:“今天卖得好,一半是开张优惠凑热闹,一半是大家图新鲜。能不能长久,还得看后续的口碑。” 她看向金满和初云,叮嘱道:“往后有两件事必须守住:第一是货品质量,收货的时候必须把好关,潮的、坏的、掺假的,一律不能收,更不能卖。第二是价钱公道,不能因为生意好就涨价,老主顾来买,零头该抹就抹,留住人心比赚一时的钱重要。” “大姐你放心,我记住了!”金满立刻应声,“明天我就去村里跟收货的人家打招呼,以后山货晒得更干些,挑得更仔细些,绝不能砸了咱们的招牌。” 第71章 洋肥皂 开张三天优惠期过后,客流虽比第一天少了些,却稳了下来。 好多当天买过的客人,用着觉得山货地道,价钱实在,转头就带着街坊邻居再来。 还有附近村子里的人,赶集特意绕到正街来,就为了买李家山货行的干货。不到半个月,“李家山货行东西地道、不缺斤短两”的名声,就在镇上传开了。 月底盘账,除去本钱、房租和杂七杂八的开销,纯利能有七八两银子。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却胜在稳定长久,比守着几十亩地的收成还稳妥。 李大富每次拿到账本,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嘴里念叨着“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他从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家里能吃饱饭、不欠债,如今不仅有房有地,镇上还有了铺面,每月都有活钱进账,日子过得比以前的地主老财还踏实。 山货行的生意步入正轨后,初月便不用天天守在店里,大多时候在家操持家务,帮着娘照顾初星,闲下来就钻进灶房旁的小杂物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她心里藏着个念头,藏了快半年了,就是大姐当初带回来的那块“洋肥皂”。 第一次见到那东西时,她就觉得神奇。 白白的一块,沾了水搓两下就出细腻的泡沫,洗脏衣服、洗手都干净得很,比家里常用的皂角好用十倍,还不费力气。 她拿着那块肥皂翻来覆去地看,闻了又闻,总琢磨着:能不能用咱们自己的东西,也做出这样的肥皂来? 大姐说过,现代的肥皂是用油脂和碱做的。古代没有现成的碱,可她记得村里老郎中说过,草木灰里就有碱,滤干净了能去油污。 从前穷苦人家洗衣服,也有用草木灰水的,就是麻烦,还伤手。 “要是能把油脂和草木灰混在一起,做成块,是不是就能像洋肥皂那样用了?” 初月性子静,也有股钻劲儿。她没声张,跑去村头找老郎中请教,确认了草木灰滤水取碱、混合油脂熬制能做皂的法子,便悄悄备齐了材料,在杂物间里支了个小炭炉,开始试。 第一次做,她凭着感觉来。熬了半个时辰,锅里的东西黏糊糊的,她看着差不多了,就倒进木模子里晾凉。 结果晾了两天,倒出来一看,软塌塌的一团,根本不成型,去污力也不如皂角。 王荷花进杂物间拿柴火,看见她手红得吓人,又看见地上摆着好几块奇形怪状的“硬疙瘩”,又心疼又无奈:“你这孩子,瞎折腾什么呢?好好的猪油都糟蹋了,手也弄成这样。皂角洗衣服就挺好,费那劲干嘛?” “娘,我再试试。”初月说,“要是真做出来了,洗衣服方便,还能拿到店里卖,又是一样营生。” “卖什么卖,别把手弄坏了。”王荷花数落了她两句,还是给她拿了点蛤蜊油抹手,“再试两次不行就别弄了,啊?” “嗯。”初月嘴上应着,心里却没打算放弃,依旧每天一空了就在杂物间里研究肥皂。 四天后,还真让她给做了出来。 正好李初绾这天从横店回来,刚坐下喝了口水,就见初月兴冲冲地跑进来。 “大姐,你看我做的肥皂。你试试,去污力可好了,比皂角强多了!”初月把肥皂递到她面前,脸上表情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就是没你带回来的白,也没那么细,不知道好不好用。” 李初绾接过肥皂,闻着觉得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着皂角味,没有刺鼻的碱味。 她心里又惊又喜,她之前买了现代的肥皂回来用,家里人都觉得好用,就问了她这东西怎么做的。 后来,她回横店时,特意用手机查了肥皂的做法,回来时不过是跟初月随口提过一嘴肥皂的原理,没想到初月竟然真的凭着一股子钻劲儿,用古代的材料复刻出来了。 她走到院中的水缸边,打湿手,拿皂搓了搓。泡沫不算绵密,却很实在,洗完手清爽不油腻,也不烧手,去污力确实远超皂角。 “太厉害了,初月。”李初绾真心实意地夸道,“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试试,没想到真做成功了。这皂看着普通,日常用完全够了,比皂角方便太多。” 得到大姐的肯定,初月脸上的笑意更盛,挠挠头说:“试了好几十次才成的,就是样子不好看,也没你带回来的香。” “这已经很好了。”李初绾拿着皂翻来覆去地看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咱们这是纯草木灰、纯油脂做的,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用着放心。样子差点没关系,实用就行。” 她看向初月,眼里带着笑意:“而且这东西,咱们完全可以放到山货行里卖。镇上老百姓洗衣服都用皂角,费劲还洗不太干净。咱们这皂价钱定得亲民点,一块就卖五文钱,肯定受欢迎,又能给店里添一样新货品。” “真的能卖吗?”初月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当初琢磨着做,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想给家里添点进项,没想到真能行。 “当然能。”李初绾点了点头,“你先做一批出来,不用多,先做二十块试试水。拿到店里摆着,让买东西的客人试试,好用自然有人买。要是卖得好,以后咱们就专门做这个,还能多雇两个人,做成咱们家的特色货品。” 初月用力点了下头,浑身都充满了劲儿:“好,我今天就接着做。这次我把比例记下来,保证每块都一样好用。” 看着三妹兴冲冲跑回杂物间的背影,李初绾笑着摇了摇头。 她一直知道几个妹妹各有长处:初云温婉细心,适合管账理家。初月沉静肯钻,适合琢磨手艺。初霜机灵嘴甜,适合招呼客人。初星年纪小,却也懂事可爱。 这块草木灰肥皂看似不起眼,却是初月凭着自己的本事琢磨出来的。 往后日子还长,她们姐妹几个各自发挥长处,这个家只会越来越兴旺。 ? ?换封面了,宝子们注意看下,不要找不到书了。 第72章 同行眼红 两天后,天刚蒙蒙亮,初月就挎着个竹篮出了门,往镇上去。 竹篮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块草木灰肥皂,这是她熬了整整一天,严格按着反复调试好的比例做出来的第一批成品,前一天晚上晾透了脱模,她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才敢拿到店里试卖。 到了山货行,金满刚卸完门板,正打扫店面。 初云看见妹妹进来,赶紧迎上去:“这么早就来了?快把东西拿给我看看。” 初月把竹篮放在柜台上,掀开粗布,有点紧张:“一共二十块,我都试过了,去污力没问题,也不怎么烧手。就是样子不好看,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金满凑过来拿起一块,掂了掂:“五文钱一块,比买皂角划算多了,肯定有人买。” 初云也点头:“我摆到进门最显眼的地方,再立个木牌写清楚功效。赶集的人多,大家看着新鲜,总会有人愿意试试。” 三人动手,很快就把肥皂摆到了进门的木架上,旁边立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草木灰肥皂,去污胜皂角,洗衣洗手皆可,五文一块。 刚摆好没多久,赶集的人就陆续上了街。 常来买山货的陈阿婆挎着菜篮子进门,一眼就瞧见了木架上的新鲜玩意儿,指着问:“这是啥?肥皂?就是之前听人说的洋皂似的东西?” “阿婆,是我们家自己做的草木灰肥皂。”初云笑着拿过一块,又递过一块干净的湿布,“您试试,手上沾了油污,搓两下就干净,比皂角省劲儿多了。” 陈阿婆半信半疑,在手上抹了点菜籽油,拿着肥皂沾了点水搓了两下。果然出了细细的泡沫,油乎乎的手冲了一遍就清爽了,比搓半天皂角还干净。 “哎哟,还真好用!”陈阿婆眼睛一亮,“五文一块是吧?给我来两块,一块洗衣服,一块给我孙娃子洗手。” “好嘞!”初云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了过去。 陈阿婆拿着肥皂出门,逢着相熟的妇人就夸两句:“李家山货行那肥皂真好用,洗油手一下就干净,才五文钱,比皂角划算多了!”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工夫,就有好多人特意挤进来,围着肥皂架子看。 “真有那么好用?给我试试。” “我也来一块,家里皂角洗不动脏衣服,正愁呢。” “给我拿三块,给我弟媳也带一块。” 你一块我两块,初月站在旁边,看着大家你争我抢的样子,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不到午时,木架上的二十块肥皂就见了底。 最后两块被一个从邻村来赶集的妇人包圆了,后面赶来的人没买到,都围着柜台问:“怎么就没了?明天还有吗?我特意绕过来买的。” “对呀,多做点嘛,这么好用的东西,怎么不多备点货?” 还有人直接要预定:“我先给定金,你给我留五块,后天我来拿。” 金满赶紧拿本子记下来,笑着安抚:“大家别急,我们这就回去赶做,最多三天就有新货,肯定管够!” 李初绾这天下午从横店赶回来,直接来了店里。 她一进门就看见柜台前围着人,都在问肥皂什么时候补货。 “大姐,你来了。”初云抬头看见她,立马招手,“你猜今天肥皂卖得怎么样?” “看这样子,是卖光了?”李初绾走过去,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小块给客人试用的皂头看了看,质地细腻,没有杂质,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金满笑着接话,“何止卖光了,上架半天,二十块全抢没了。还有好多人预定,本子都记了半页。大家都说比皂角好用,还便宜。” 初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做得慢,我一个人一天最多做三十块,怕供不上。” 李初绾心里又惊又喜,伸手拍了拍三妹的肩膀:“初月,你可真是咱们家的能工巧匠。我不过随口提了句原理,你居然真的琢磨出来了,还做得这么好用。” 她沉吟了片刻,看着三人说:“既然市场这么好,咱们就不能只靠初月一个人小打小闹。我看,干脆在家里后院开个小作坊,专门做肥皂。” “作坊?”三人都愣了一下。 “对。”李初绾思路很清晰,“就用咱们家后院那两间空房,收拾干净了当作坊。雇村里两三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初月当师傅,教她们做。这样产量上去了,既能供店里零售,还能往邻村批货,甚至给镇上其他杂货铺供货。” 她看向初月:“你是主心骨,只管把控质量和配方,体力活让雇来的人干。工钱按月开,做得好还有奖金,你看怎么样?” 初月本来还有点忐忑,被大姐这么一说,心里瞬间有了底气。 她用力点头:“我能行,大姐放心,我肯定把好质量关,绝不让一块不好的皂流出去。” 金满也跟着笑:“那太好了,产量上来了,店里就不怕断货了,预定的那些人也能按时拿货。” 李家山货行的肥皂卖火了,镇上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眼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万盛杂货铺的王掌柜,在正街开了快二十年铺子,是镇上资历最老的杂货商。 平日他店里油盐酱醋、皂角针线的样样都卖,光是皂角一项,每月就能赚不少钱。可自从李家山货行开了张,先是山货卖得比他便宜,如今又出了个五文钱的肥皂,去污力比皂角强十倍,他铺子里的皂角销量一下子跌了大半。 这天下午,王掌柜扒着柜台算完账,看着账本上少了一半的皂角收入,气得把算盘一摔:“真是反了天了!几个泥腿子开个破铺子,也敢骑到我头上抢生意!” 店里的伙计小声劝:“掌柜的,人家东西确实好用,价钱也公道,老百姓愿意买,咱们也没办法啊。” “没办法?我看是你没办法!”王掌柜瞪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生出个阴招。 他认识镇上的地痞头子二狗子,这人整日游手好闲,专靠帮人平事、找茬讹钱过活。王掌柜咬咬牙,取了五百文钱,让伙计去把二狗子请来。 傍晚时分,二狗子带着两个跟班晃悠着来了。 王掌柜把事情一说,又把五百文钱往桌上一推:“钱先给你一半,事成了再给另一半。不用闹出人命,就去他们店里砸点东西,吓唬吓唬人,让他们知道这镇上的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最好能把他们那肥皂作坊搅黄了。” 二狗子掂了掂铜钱,咧嘴一笑:“王掌柜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下午我就过去,保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第73章 糟蹋东西 第二天午后,店里的客人比上午少了些。 初云在柜台后对账,金满在后面整理刚收来的山货,雇来的小伙计在门口擦货架。 忽然,门帘一掀,三个吊儿郎当的汉子晃了进来。 领头的二狗子敞着怀,脸上带着流气,进门也不看货,伸手就抓起一把木耳,往嘴里塞了两口,然后吐在地上:“什么破玩意儿,都发潮了也敢拿出来卖?” 金满听见动静,赶紧从后面走出来,耐着性子说:“这位大哥,咱们家木耳都是刚晒的,干得很,不可能发潮。你要是想买就挑,不想买也别糟蹋东西啊。” “怎么糟蹋了?我还说你们卖假货坑人呢!”二狗子眼睛一瞪,抬脚就踹翻了旁边一个装笋干的竹筐,笋干撒了一地,“今天不给老子赔精神损失费,这店你们就别想开了!” 初云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把账本护在身后,“你们怎么能这样?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旁边一个跟班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扒拉柜台的肥皂,“什么破肥皂,我看就是害人的东西!今天全给你们砸了!” 金满虽然性子憨厚,却半点也不怂。 他往前一站,死死挡住柜台:“我看你们谁敢动!这店是我们正经花钱盘的,货是正经收的,有官府发的赁帖。你们敢砸东西,就是寻衅滋事,镇上的差役可不是吃素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门口的小伙计使了个眼色。 小伙计机灵,趁着二狗子几人注意力都在金满身上,悄悄溜出后门,撒腿就往镇公所跑,一边跑一边朝街上正在巡逻的差役大喊:“差役大哥,有人砸店闹事啦!”又托了个顺路的村民,赶紧去村里喊里正李大爷过来。 二狗子见金满敢顶嘴,火气上来了,挥着拳头就往前冲:“你小子还敢嘴硬?我看你是找打!” 金满不躲不闪,硬生生受了他一拳,肩头立马红了一片。 他咬着牙,死死抓住二狗子的手腕:“今天你要是敢砸我店里的一样东西,我就跟你去衙门见官,看谁吃亏!” 他心里清楚,这些地痞就是欺软怕硬,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丈。真硬气起来,他们反倒不敢太过分。 双方推搡起来,店里的凳子倒了,笋干、木耳等干货撒了一地。 初云急得眼圈发红,可惜她手无寸铁也帮不上忙,只能蹲在地上护着账本和钱匣子。 二狗子本来想速战速决,砸完就走,没想到金满这么硬气,一时竟被拖住了。 他心里有点慌,正想着要不要撂两句狠话就走,就听见门口传来差役的喝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两个穿差役服的人快步走了进来,里正李大爷也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 二狗子几人立马松了手,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差役大哥,您可来了。他们家卖发霉的山货坑人,我们过来理论,他们还动手打人!” “放狗屁!”金满气得脸通红,指着地上撒了一地的笋干,“明明是你们进门就砸东西,我好好跟你们理论,你们上来就动手,我胳膊上的伤还在呢!” 领头的差役姓赵,在镇上当差多年,二狗子是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金满胳膊上的红印,心里立马有了数:“二狗子,少在这儿装蒜。你小子天天游手好闲,不是讹这个就是诈那个,当我不知道?老实说,谁让你们来的?” 二狗子还想嘴硬:“没人让我来,就是他们卖假货……” “哪有假货?”赵差役打断他,弯腰拿起一块木耳,捏了捏,干得发脆,“这木耳干得都能当柴火烧了,哪来的霉?我看你是存心找茬才是。既然不说实话,那就跟我回衙门,挨顿板子再好好说!” 一听要挨板子,二狗子立马怂了:“别别别,差役大哥,我说,我说。是万盛杂货铺的王掌柜让我们来的,他说李家抢了他皂角的生意,给我们钱让我们来砸店吓唬人。” 赵差役一听,转头就让人去杂货铺喊人了。 没一会儿,王掌柜就被另一个差役带了过来。 王掌柜本来还在家等着好消息,看见差役上门,脸都白了。 到了店里,二狗子当场指认,王掌柜抵赖不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也说不出话。 “王掌柜,你也是镇上做了二十年生意的老人了,怎么干出这种下作事?”李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生意各做各的,人家东西好、卖得好,是人家的本事。你不思量着怎么提升自己的货,反倒雇地痞砸店,太不地道了。” 赵差役也沉着脸说:“按镇上的规矩,寻衅滋事、损毁他人财物,原价赔偿,再罚五百文充公。要是不服,就带回县衙治罪,到时候就不是罚钱这么简单了。” 王掌柜又羞又恼,却不敢反驳。 他知道真闹到县衙,他脸面丢尽不说,说不定铺子都开不成。所以最后也只能咬着牙,当场赔了李家二两银子的损失,又交了五百文罚金,这才灰溜溜地走了。 二狗子几人也被差役训了一顿,勒令以后不准再找李家的麻烦,不然就抓起来游街。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店里的客人和路过的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大伙议论纷纷。 “原来是王掌柜嫉妒人家生意好,雇人找茬啊,真不地道。” “就是,卖了二十年杂货,心眼这么小。人家肥皂好用,老百姓愿意买,怪得着别人吗?” “李家这掌柜的也真是,看着老实,遇事一点不怂,是个干大事的。” “人家行得正坐得端,当然不怕。山货好,肥皂也好用,以后我就认准李家山货行了。” 这事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镇子。 本来到李家山货行买东西的多是附近村民,经这么一闹,好多其他街的人也特意绕过来,一是看看热闹,二是尝尝山货、试试肥皂,想看看能把老牌杂货铺逼得雇人找茬的东西,到底有多好。 结果一试,山货成色确实地道,肥皂也确实好用,回头客一下多了不少。店里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倒比之前更红火了,每天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更让李初绾意外的是,肥皂的名声还传到了邻村。 第74章 年底算总账 离镇上十几里地的村子,村民赶集时买了两块肥皂回去,用着觉得比皂角好用太多,全村都传开了。 邻村的杂货铺掌柜,专门找上门来跟金满谈:“李掌柜,你们家肥皂好用,在我们村里肯定好卖。我想从你这儿批量拿货,你给我个批发价,我定期来拉货,怎么样?” 就几天的时间,订单量一下子多了起来,初月带着两个妇人日夜赶工,都有点供不上了。 李初绾索性把作坊扩了规模,又雇了两个人,添置了十套新木模,把熬皂的大锅换成了更大的。 初月专门负责配料和把控火候,雇来的妇人负责施工,分工明确,效率一下提了上来。 没几天,日产量就从三十块涨到了一百多块,店里零售和邻村批发都供上了。 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李家新院,初星扎着两根红头绳,蹲在台阶上啃灶糖,吃得满脸糖渣子,活像个送福的小年画娃娃。 堂屋里,李大富搬出来三个樟木匣子、四五本账册,在桌上一字排开。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咳了一声开了口:“明天就除夕了,今儿个全家人都在,咱们把这一年的账清清,心里落个实底。” 话音刚落,一家人都围了过来。 “先从地里算吧。”李大富翻开地亩账,“拢共二十五亩。旱地种了玉米红薯,水浇地收了三十多石小麦水稻,留了全家口粮和种子,剩下卖了。算下来,地里全年净入二十七两银子。” 念完数字,他自己先叹了口气。 搁往年,地里能收够全家吃的就烧高香了,遇上灾年还要借粮度日。如今光卖余粮就能剩二十多两,这要搁以前可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 “知足了,知足了。”王荷花连连点头,眼圈有点发热,“去年这时候,家里连二两碎银都掏不出来,年关都熬不过去。现在光地里就剩这么多,真是不敢想。” 第二笔算山货行的账。 初云把账本摊开,上面的字工工整整的,每一笔进出都标得明明白白,连几文钱的零头都没落下。 “山货行十月开张,到年底整三个月。算上邻村的批发单,一共纯利五十二两银子。这是除去房租、工钱、本钱的净数。” “五十二两?”李大富手里的烟袋锅子顿了顿,“比地里赚一倍还多?” “爹,这还多亏了金满哥收货上心,山货成色好,回头客才多。”初云笑着看向丈夫。 金满挠着头:“都是大姐选的位置好,定的规矩也正,诚信经营人家才愿意来。我就是跑跑腿,不算啥。” 说笑两句,初月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小账本往前推了推。册子里的字写得细细密密的,全是肥皂作坊的流水。 “肥皂十一月底才开始做,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除去原料和工钱,一共纯利二十八两。”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二十八两?”王荷花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就那块小小的肥皂?两个月赚得比种地还多?” “娘,是真的。”初月脸有点红,“主要是批发走量快,周边几个村的杂货铺定期拿货,镇上还有两家铺子代卖。这东西成本低,销量一大,赚得就多些。” 李大富吧嗒着旱烟,烟袋锅子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半天也没说出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三闺女躲在杂物间里瞎琢磨、糟蹋了半罐猪油的玩意儿,如今竟成了家里最赚钱的营生。 “我们初月真是家里的宝贝。”李初绾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能从无到有琢磨出来,还做成了批发生意,比大姐厉害。” “都是大姐提点的。”初月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要不是大姐说开作坊、走批发,她还在家里小打小闹呢。 前三笔加起来,已经有一百零七银子了。 一大家子人看着账本,都有点晕乎乎的。这还没算大女儿带回来的钱,就已经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身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初绾身上,连啃糖的初星都停下了,眨巴着眼睛看大姐。 李初绾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包,慢慢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齐的银票,还有几锭沉甸甸的纹银。 “我这边的进项主要是拍戏的片酬,这大半年攒下来,总共四百六十两。” “四、四百六十两?!” 王荷花手一抖,凑过去拿起银票,一张一百两的,两张五十两的,还有几张小额的,翻来覆去数了三遍,到最后指尖都开始发颤了。 李大富也彻底僵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别说几百两银子,连几十两整银都少见。如今大女儿一出手就是四百多两,他只觉得像踩在云里,整个人都飘着。 初星趴在桌边,小手伸出去想摸银锭子,又怕碰坏了,小声问:“大姐,这么多银子,能买一整间铺子的糖吗?” 一屋子人瞬间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刚才的震撼劲儿才稍稍松快了些。 李初绾拿起算盘,拨了几下:“地里二十七两,山货行五十二两,肥皂二十八两,我这边四百六十两,现银一共五百零柒两。再加上家里存的粮食、干货,铺子和作坊的存货折算,满打满算,总资产能有八百多两。” “八百多两……” 李大富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哑了。 他脑子里,不由回想起了一年前的腊月是什么样的? 那时家里还住着土坯的房子,逢雨就漏,缸里只剩半缸子粗粮,眼看着就要揭不开锅了。临近春节前,小初星还发了高烧没钱抓药,一家人愁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他甚至还动过找过人牙子的念头,想着把初星送个好人家,好歹能有条活路。 可这才过去了多久,也就短短的三百多天啊。 现在家里青砖大瓦房盖起来了,二十五亩良田买下来了,镇上有了正经的铺面,家里有了赚钱的作坊,箱底存着六百多两银子。 女儿们穿得上细布新衣,吃得上鸡鸭鱼肉,再也不用挖野菜充饥,不用看村人的白眼了。 第75章 年夜团圆 这半年多以来的变化,快得让李大富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可这梦却又真实的,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 “去年这个时候,你娘还在跟我商量,要不要把你们姥姥家的旧棉袄借来改改,给你们过年。”李大富声音发沉,“现在啊,别说新棉袄,就是天天吃肉都吃得起了。” 王荷花抹了抹眼角,抬起头看着李初绾,心里头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若没有这个大女儿,这个家还指不定怎么样了。 金满也郑重地开口:“大姐有远见,有本事,行事也公道。没有大姐,就没有山货行和肥皂坊。我们能有今天,全靠大姐撑着。” 李初绾看着一家人感慨的样子,心里也软乎乎的。 她其实也有些恍惚。 这半年多以来,她两边穿梭,一边在古代操持家业,一边在现代拍戏赚钱,时常忙得脚不沾地,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现代的收入折算成银子确实可观,是家里进项的大头。但古代的生意也在稳步扎根,山货行稳扎稳打,肥皂坊后来居上,就算哪天青石板失灵,她没法再去现代拍戏了,家里的营生也足够让一家人衣食无忧了。 “都别光说我。”她笑着打圆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地里的活都是爹在扛着,山货行则靠金满和初云撑着,肥皂也全是初月一手琢磨出来的,娘在家里操持家务、带初星,大家都出了力的。” 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都清楚,主心骨是谁。 没有她拿主意、出本钱、找路子,就算大家再肯干,也只能守着几亩薄田熬穷日子。 除夕这天,天才亮,王荷花就带着三个女儿扎进灶房。 初月揉面,初云擀皮,初霜拌饺子馅,王荷花守着大铁锅炖肉,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得小初星扒着门框一直不肯走。 金满则跟着李大富在院子里贴春联、挂灯笼。 黑漆大门上贴着鲜红的春联,依旧是镇上的教书先生的手笔,上联“五谷丰登家业旺”,下联“阖家欢乐福满堂”,横批“万事如意”。 门楣下挂着两盏红绸灯笼,风一吹,年味儿一下就漫了出来。 晌午过后,祭祖的物件都备齐了。 堂屋正中摆上祖宗牌位,供着三牲祭品,李大富带着全家按辈分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感谢祖宗保佑,祈求来年平安顺遂。 李初绾跟着屈膝下拜,心里也默默祈愿:愿家人康健,愿日子安稳,愿这往后一生再也不用受穷受气。 傍晚,一家人围炉吃年夜饭。 堂屋的八仙桌上,荤素搭配,满满当当摆了十道菜。桌角还摆着一碟蒸年糕、一碟糖瓜,都是年节里讨喜的吃食。 王荷花最后端上一盆饺子,笑着拍了拍手:“齐了,都动筷子吧。忙活了一天,就等这顿团圆饭了。” 初星早就扒着桌沿等急了,她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直勾勾盯着肘子,听见这话立马伸筷子去夹,却被初云轻轻拍了下手背:“爹娘和大姐还没动筷呢,没规矩。” “没事没事,过年嘛,孩子想吃就吃。”李大富笑着摆手,先拿起筷子,给初星夹了块带皮的肘子肉,“带皮的香,星儿快尝尝。” 又给王荷花夹了块鱼腹,“一年到头,你最辛苦,你也吃。” 王荷花脸一红,嘴上说着“老夫老妻了还来这套”,手里的碗却稳稳接住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一家人热热闹闹动了筷。 金满端着酒碗给岳父岳母敬酒:“爹,娘,谢谢你们把初云嫁给我。这几个月跟着大姐学了不少本事,日子也有奔头了,我敬你们一碗。” 说完,一仰头,半碗米酒就下了肚。 “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李大富笑着点了下头,端着碗也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动静渐渐小了些。 李大富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手,端起面前的酒碗,神色忽然郑重了起来。 他扫了一圈满桌的儿女,目光最后落在李初绾身上:“都先停一停,爹有句话要说。” 大伙不约而同看向他。 李大富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声音有点沉:“去年这个时候,咱们家还在旁边的土坯房里。房梁漏雨,墙透风,我那时候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愁啊,愁你们几个孩子跟着我受穷,愁这个家撑不下去。”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都沉了些。王荷花低下头,偷偷抹了下眼角。那日子太苦了,苦得她不敢回想。 “可你看现在。”李大富话锋一转,抬手扫了圈亮堂的堂屋,以及满桌子的鱼肉,和孩子们身上的新衣裳,“现在我们住着青砖大瓦房,家里有良田作坊,镇上有铺子。你们姐妹几个,穿得暖,吃得饱,再不用再挖野菜充饥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移到李初绾身上:“这一切,不是爹的本事,是绾绾的功劳。” “自打我摔了腿,这一家子的重担都落到了她身上。收山货、办作坊、开铺子,哪一样都是她拿主意、出本钱,跑前跑后地张罗着。我这个当爹的,除了守着几亩地,啥忙都没帮上,反倒拖了不少后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大富说着,端着酒碗微微往前倾了倾,“绾绾,爹敬你一碗。这个家,多亏了有你。” 李初绾连忙端起碗起身:“爹,您别这么说。我是家里的长女,撑着这个家是应该的。” “应该不应该,爹心里有数。”李大富摆了摆手,没让她多说,反而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串上有堂屋的、库房的、银柜的,还有山货行和作坊的,大大小小七八把,是这个家全部的家当。 他把钥匙往李初绾面前推了推:“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爹把话说开。从今天起,这个家就由初绾来当。家里的银钱账目、田产铺子,大小事务,都听她安排。她做的决定,就跟我做的一样,谁都不能反驳。”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随即纷纷应声。 王荷花第一个点头,伸手就把钥匙往李初绾手里塞:“我早就想说这话了。家里这些生意,我跟你爹都不懂,瞎掺和反倒坏事。绾绾你心思细、眼界宽,你当家最合适。娘第一个支持你。” 初云也立刻接话,“我也听大姐的!山货行的账本来就是大姐教我管的,以后大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金满也跟着表态:“大姐本事大,行事公道,我们都服气。店里的事,全听大姐安排。” 初月接着也说:“肥皂坊也是大姐提点着做起来的,配方怎么改、货往哪卖,我也都听大姐的。” 初霜晃着初星的胳膊,笑着问:“初星,以后听大姐的话好不好?” 初星嘴里塞得鼓鼓的,用力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喊:“听大姐的,大姐给买糖吃!” 一屋子人都笑了,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没有一句不服气的话。 全家人都心知肚明,没有李初绾,就没有李家的今天。别说当家,就是把整个家都交给她,也是理所应当。 李初绾看着一屋子人真诚的眼神,心里像被炭火烘着,暖得发烫。 这段时间,她拼了命地赚钱,一边在横店摸爬滚打,一边在古代操持家业,累是真的,难也是真的。可此刻看着一家人眼底的信赖与认可,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她没有立刻去拿钥匙,反而端起酒碗,对着全家人躬身:“爹,娘,谢谢你们信我。但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所有人的。田地靠爹打理,店里靠金满和二妹撑着,肥皂坊靠三妹钻研,家里家外靠娘操持,大家都出了力。” 她直起身,语气笃定:“既然爹和大家信得过我,这个家我就当。但咱们不是谁管着谁,是一起把日子过好。以后有难处一起扛,有好处一起享。” “今年咱们有房有地有铺子,明年我打算把肥皂卖到府城去,山货行再添两间库房,地里再多开几亩菜园。等再过两年,初星也送去私塾识些字。咱们李家的日子,只会一年比一年好。” 这番话,听得人心头发热。 李大富哈哈大笑,端起酒碗:“好,说得好!咱们一家人齐心,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干杯!” 几只碗碰在一起,米酒的甜香在堂屋里散开。 窗外忽然响起零星的爆竹声,是村里人家在放炮除岁。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第76章 新年规划 大年初一,村里有不少乡亲们来李家拜年。 大伙进门先冲着李大富夫妻拱手道“新年好”,眼神扫过亮堂的堂屋和满桌的瓜子糖果时,嘴里恭维的话更是一句接一句没停的。 “大富哥,今年可是开了个好年啊。家里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还是初绾有本事,带着全家奔好日子。以后咱们村啊,就数你们家最兴旺!” 搁以前,谁家过年愿意往穷得叮当响的李家跑? 如今不一样了,李家有地有铺有生意,大姑娘在外头能赚钱,二姑娘嫁得稳妥,三姑娘还能做肥皂赚钱,村里谁不高看他家一眼。 王荷花笑着给大家递糖、抓瓜子,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初云和金满昨晚在这边吃完年夜索性就住下了,夫妻俩和姐妹们几个穿着新棉袄,一早起来就忙前尽快后地帮着招呼着家里的客人。 一直忙到快晌午,拜年的人才渐渐散了。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炭火盆边,烤着木炭,嗑着瓜子花生。 李大富磕了磕烟袋锅子,先开了口:“年也拜完了,咱们一家人坐下来,说说今年的打算。去年是翻身的一年,今年得往前再迈一步。大家都说说,心里有什么想法。” 他话音落下,众人都看向李初绾。 这半年多下来,全家人早就习惯了凡事听大姑娘拿主意,心里有想法也等着她先开口。 李初绾拨了拨炭火,抬眼看向众人:“那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大家再商量。咱们家现在的进项分几头,田地、山货行、肥皂坊,还有我在外头的收入。今年的路子,就照着稳扎稳打,两头并进来走。” “先说肥皂。现在邻村和镇上的销路都稳了,产量却跟不上,经常断货。今年第一件事,就是把后院空着的西厢房全部改造成作坊,再多雇几个人手,把产量再翻一翻。” 说着,她看向初月:“初月你管作坊,虽说产量高了,但还是得保证每一块皂的质量都一样。咱们靠质量起家,就绝不能砸了招牌。” 初月忽然被点到名,愣了一下,“知道了大姐,质量上我一定严格把关。” 她随即又有点慌:“只是这作坊越做越大,我……我怕管不好人。” 李初绾笑了笑,“怕什么,只要前期把规矩立起来,按规矩来就行。关键配料只许你自己配,一定不许交给旁人。等作坊顺了,咱们再往府城铺货,找一两家大杂货铺做总代,走批量,销量还能翻一倍。” 初月听着听着,眼里的忐忑慢慢消散了些。 能管一个作坊、十几号人,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她用力点头:“大姐放心,我这回有信心了。” 肥皂坊的事定下来,金满立刻接了话,说起了山货行:“大姐,爹,我也有个想法。咱们山货行现在店面有点挤了,山货、草药、杂货堆在一起,客人时常转不开身。隔壁的张记布铺,掌柜的年纪大了要去府城投奔儿子,铺子想转出去。我去问过价,不算贵,盘下来跟咱们店打通,能宽出一倍的地方。” 他说得很认真,又一条条捋:“打通之后,一半照旧卖山货干货,另一半辟成粮油区,再单独隔个草药柜,请镇上的郎中来坐半天诊,既能卖草药,还能聚人气。” “还有货源,我想开春了进山一趟,跟山里的猎户、药农签长期协议,咱们固定收他们的货,价钱给公道点,他们也愿意给咱们留好货,省得中间商赚差价。” 李初绾听完点了点头,金满这几个月掌柜当下来,确实长进了不少,已经会琢磨货源、盘算扩张了。 她当即拍板,“这个主意好。盘铺子的钱我来出,你开春就去跟张掌柜谈。” 金满点了点头。 李初绾须臾又想起了在横店那边街上到处都是外卖员的身影,脑子里又冒出了个点子:“另外我再提个点子,咱们可以加个代捎书信、小件包裹的服务,往各村捎东西,一件收两文钱,虽赚不了大钱,但能攒人气,还能让乡亲们觉得咱们方便。” “这个妙啊!”金满眼睛一亮,“村里好多人往镇上捎东西都找不到人,咱们要是管这事,肯定受欢迎!” 初云也笑着补充:“大姐不愧是出去见过世面的人,脑子就是好使。” 接下来是田地。 李大富说起这个最熟,磕了磕烟袋说:“回头我去村里头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哪家要卖地的,我想着再多买些地,以后不管种小麦水稻,棉花或油菜,收了店里也都能卖。” “买。”李初绾没半点犹豫,“地是死产,买下来就跑不了了。” 王荷花笑着接话:“菜园子我管着,再喂十几只鸡、两头猪,过年杀了吃,也能卖钱。家里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都给你们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孩子们身上。 小初星正盯着烤红薯流口水,被大姐点了名字:“初星开春就满十一岁了,早该送私塾了。女孩子多识点字,总不是坏事。” 初星立马举小手,“好,我要去读书。我要像大姐一样认识好多好多的字!” 一屋子人都笑了笑。 初霜坐在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开口:“大姐,爹,娘,我……我也不想总在家做家务。我想去店里帮忙,学着招呼客人、记账,行不行?” 她比初月小两岁,性子机灵,嘴也甜,总在家纺线做家务,总觉得没什么奔头。眼看着二姐二姐夫在镇上开店,三姐也管了作坊,她也想做点正事。 “当然行。”李初绾看着三妹,语气肯定,“女孩子多学点本事没坏处,总困在灶台边,眼界就窄了。开春你就去店里,先跟着你二姐学记账,慢慢学着招呼客人、谈价钱。等以后生意做大了,还能让你管一摊事。” 初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用力点头道:“谢谢大姐,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王荷花张了张嘴,本想说两句,可看着满眼期待的三女儿,终究没说出口。 她也发现了,这个家早就不是“女子只能在家纺线做饭”的老样子了,初云管账、初月开作坊,个个都比汉子们不差。时代不一样了,女儿们有本事,也是好事。 最后说到亲事,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暧昧了几分。 ? ?古代线好写,我真的太爱古代线了,一不小心就又写多了。下章回现代。 第77章 天大的好事 一说到亲事,王荷花先搓了搓手。 之后看向初月和初霜,笑着说:“你们俩也都到年纪了。初月今年二十,初霜也十八了,搁寻常人家都该说亲了。今年我跟你爹多留意着点,得找那种人品端正、踏实肯干的,家底倒是其次,主要是人好,不能让你们受了委屈。” 初月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揪着衣角:“娘,我还想管作坊呢,不想太早嫁人。” 初霜也跟着点头,“就是,我刚要去店里学本事,才不要早早嫁人。” 搁以前,姑娘家到了年纪不说亲,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可现在不一样了,李家姑娘个个能赚钱,腰杆硬,根本不愁嫁。 李初绾笑着打圆场:“娘,这事不急。亲事得慢慢看,还要妹妹们自己愿意才行。咱们家又不靠女儿嫁人换彩礼,没必要赶着嫁。先让她们把自己的事做好,遇着合适的就处处,遇不着就先忙事业。总不能为了嫁人,把自己的本事都丢了。” 她语气很认真:“嫁人是为了日子越过越好,不是为了去别人家当牛做马的。人品、性子、上进心,这三样最重要,家底厚不厚倒是其次。真遇着好的,咱们家也能给她们备厚厚的嫁妆,不让她们在婆家受气。” 这话倒是说到了几个姑娘的心坎里去了。 初云是过来人,最懂这话的分量,笑着说:“大姐说得对,缘分的事急不来。” 李大富也点头:“初绾说得对,咱们家姑娘金贵,不能随便嫁。慢慢看,看准了再说。” 亲事的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了。 最后,李初绾说起了自己那头的安排。 “我在外头的戏约,今年会往更好的方向走,争取演更重要的角色,收入也会更稳。家里扩作坊、盘铺子、买地的本钱,你们都不用愁,我这边先垫上。你们只管放开手脚干,亏了算我的,赚了都是家里的。” 这话一出,李大富第一个不同意:“那怎么行,生意是全家的,哪能让你一个人担风险。本钱你先垫着,等盈利了,先把本钱还你,剩下的全家按功劳分。你是主心骨,占大头,我们这些干活的拿小头,这才公道。” “对,爹说得对!”金满立刻附和,“大姐你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再让你担风险。我们好好干,争取早点把本钱赚回来。”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不同意让她一个人兜底。 李初绾看着大家认真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人独大,是全家人拧成一股绳,一起把日子过好。 最后商量定了:家里的公中账由初云统一管,所有进项开支都走公账。李初绾垫的本钱算借款,盈利了先还本,再按比例分红,田地、山货行、肥皂坊各算各的,清清楚楚,也不伤和气。 话说开了,大伙心里就都敞亮了。 李初绾坐在边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心里也很清明。 她当初上山采药,意外撞开了两个世界的门,从为了凑医药费跑群演,到现在全家有房有地有生意。不到一年的时间,早已脱胎换骨。 但这还不够。 她要让李家彻底站稳脚跟,要让妹妹们都有自己的活路,要让爹娘安享晚年,也要在现代的世界里,走出属于自己的演员之路。 - 大年初三,李初绾跟爹娘打了招呼,说外头有活计催着,得提前回横店。 王荷花虽舍不得,却也知道女儿的事耽误不得,早早给她装了满满一包袱吃食,炸酥肉、蒸年糕、腌腊味之类的,塞得鼓鼓囊囊的:“在外头别亏着自己,按时吃饭,别总忙起来就忘了。” “知道了娘。”李初绾接过包袱,抱了抱母亲,又跟众人叮嘱了几句作坊和店铺的注意事项,才转身去了柴房。 摸上青石板的瞬间,再睁眼时,她人已经在横店了。 街道上安安静静的,她一路步行,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 年节里的小镇比平时冷清些,却也不是完全空空荡荡的,总有赶进度的剧组,大年初三就开工了。 正想着,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李初绾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的老板兼经纪人刘杰。 她刚按下接听键,那边就传来刘杰压不住激动的声音:“初绾,你可算开机了。我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你回老家信号不好呢。有个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李初绾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笑了笑:“刘总您别急,慢慢说,什么好事?” 刘杰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周导的《明宫大案》女二号,他特意点名,要你过去试镜!” 李初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这《明宫大案》她听说过。 周导之前一直在筹备的古装正剧,讲的万历年间宫廷里的权力博弈,是早就定了上星的项目,班底全是业内顶配,男主女主都是实力派戏骨。 这种级别的剧,别说是女二号,就是个小配角,都有无数科班出身的演员抢破头。 她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靠跑群演出身的新人,居然能接到女二号的试镜邀约? “周导怎么会点名要我?”李初绾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是实在想不通这个道理。 “是张副导推荐的。张副导这次跟周导合作,跟他提了你,周导就特意去看了你之前演的片段,听说当场就说要找你试镜这个女二号。” 刘杰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初绾,我跟你说,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大堆,李初绾听着听着,心里也动了。 “试镜什么时候?”她直接问。 “初六上午十点,地点在市区的酒店。” 刘杰立刻报了时间地点,又补充道,“我已经把剧本片段和人物小传发你微信了,你这两天好好准备一下。周导选演员最看重状态和贴合度,你的外形气质已经赢了一半,只要试镜发挥正常,大概率能拿下。” “我知道了,谢谢刘总。” “跟我客气什么,这是你应得的!”刘杰笑着说,“对了,小夏知道了肯定比我还激动,她一早就说要过去帮你对戏。我让她明天过去找你,有什么事你们俩商量着来。” 第78章 磨戏 挂了电话,李初绾坐在床边,打开微信。 里面躺着刘杰刚发过来的文件,她点开文件,慢慢往下翻。 人物小传写得很详细:女二苏大丫,十二岁入宫,在浣衣局做了五年粗活,因心思缜密,被尚宫局掌事看中,调入尚宫局做宫女。 她做事滴水不漏,总能猜中主子的心思,后来被女主看中,一路提拔,成为女主在宫中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试镜的片段有两段,李初绾看着剧本,从来没敢想过,有一天能接到上星正剧女二号的试镜邀约。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的舞台就是横店的各个片场,可现在,更广阔的舞台已经向她打开了门。 上星剧、名导演、实力派搭档,一旦走出去,就是真正的演员,不再是跑组的横漂。 上午九点多,林小夏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初绾姐,刘总都跟我说了,周导的戏啊!我的天,咱们这是要熬出头了!” 小姑娘比自己接到角色还激动,把早餐往桌上一放,就掏出打印好的剧本:“我把全本剧本都打出来了,还有周导以前的作品风格分析,还有个角色的人物时间线,我都整理好了。咱们这两天好好磨,肯定能拿下!” 李初绾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笑着道了声谢。 “谢什么呀!”林小夏摆着手,“我跟着你干,你发展好了,我也有奔头啊。说真的初绾姐,你刚进公司的时候,就觉得你跟别的新人不一样。你往那儿一站,就真的像古代人,那些科班出生的都演不出来你那股劲儿。这个角色,肯定是你的。” 两人坐在桌边,对着剧本一段一段捋。 接下来两天时间,李初绾干脆不回古代了,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沉下心啃剧本。 可光靠剧本上的文字想象,终究是隔了一层,演出来总觉得魂不对。 林小夏看见她皱着眉站在镜子前,就知道又卡壳了。 “初绾姐,歇会儿吧,都练一上午了。”她把果盘放在桌上,小声建议,“要不咱们找两部宫廷正剧看看,学学里面女官怎么说话走路?” “看过了。”李初绾摇摇头,“演员演出来的,终究是演的。有的太端着,有的太柔了,都不是最真实的样子。” 她要的不是“演出来的女官”,是真真切切活在规矩里、从底层爬上来的管事人该有的样子。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她怎么忘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世界可以去。 古代镇上的山货行,天天都有大户人家的管事、嬷嬷、采买上门,这些人就是活生生的管事阶层。 她们伺候过主家、管着下人、懂规矩、知进退,一言一行都是在人堆里磨出来的分寸感。 尤其是那些从宫里退下来的老嬷嬷、大府里的资深管事,说话办事的尺度,可比剧本里写的精准多了。 “小夏,明天我出去一趟,找个地方找找人物感觉。”李初绾转头看向助理,语气已经有了决定,“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走走看看。后天试镜前回来。” “出去找感觉啊。”林小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要不要我帮你查查附近的古风园什么的?” “不用,我自己去个熟悉的地方。”李初绾笑了笑,没多解释。 第二天一早,她顺手收拾了几件要带回去的东西,下楼去找青石板。 回到古代的家,院子里,王荷花正在扫地,看见她吓了一跳:“绾绾,你咋回来了?不是说外头忙,要过阵子才回吗?” “正好得空,回来看看店里和作坊的情况。”李初绾笑着打了个招呼,没细说缘由,“我今天去镇上店里坐一天,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王荷花虽觉得突然,却也没多问,赶紧去灶房给她盛了早饭:“正好你爹一早去地里了,你吃完饭再过去。” 吃过早饭,李初绾慢悠悠晃到了镇上。 李家山货行刚卸了门板,金满和初云在柜台前翻昨天的账,看见她进来,两人都吃了一惊。 “大姐,你怎么来了?”初云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来看看。”李初绾摆摆手,走到柜台后坐下,“我今天在店里坐一天,你们该忙忙,不用管我。有客人来我也能帮着招呼招呼。” 金满和初云对视一眼,虽觉奇怪,却也没多问。 大姐做事向来有章法,愿意在店里坐镇,他们求之不得。 辰时刚过,街上的铺子陆续开门,赶集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李初绾坐在柜台侧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账本假装翻,目光却留意着每一个进店的客人。 快到午时,终于等来了第一个目标人物:府城绸缎庄的采买管事,王多财。 这人李初绾有印象,是绸缎庄的老人了,管着全店的干货采买,每月都要来镇上两趟,专收上好的山货和草药,带回府城给东家府上用。他手下带着两个小厮,管着采买、验货、对账,算是正经的管事阶层。 “李掌柜,上月订的二十斤木耳、十斤笋干,备好了吧?”王管事迈着方步进来,手里捏着个黄铜烟杆,脸上表情不怒自威,却又看着和气。 “备好了备好了!”金满赶紧迎上去,“王管事您先坐,我这就让人搬出来,您验验货。” 王管事也不客气,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身后的小厮立刻上前给他倒茶。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目光扫了一眼货架,慢悠悠地开口:“最近笋干价钱涨了点吧?我听说山里雨水多,新笋收不上来。” 这话听着像闲聊,实则是在探底。 金满刚要开口,李初绾在旁边抢先接了话:“王管事消息真是灵通。新笋确实少了点,不过咱们给您留的都是去年的陈货,晒得足,口感比新笋还糯些。价钱也照旧,跟上月一样,不能让您难做。” 王管事抬眼看向她,笑了:“这位就是李家大姑娘吧?久仰大名。” 第79章 新人扎堆 王管事没再提涨价的事,也没压价,等小厮把货搬过来验货,他也只是随手翻了翻,没挑什么毛病。 总归都是长期合作的老主顾,彼此心里都有数,不用把话说得太透。 验完货对账,小厮算错了两文钱,王管事瞥了一眼,没骂人,也没当众给难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再算一遍,下次仔细点。” 语气明明也不重,可小厮听着却脸都白了,连忙点头应是。 李初绾坐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慢慢就亮堂了。 这就是管事的分寸。 对上,能替东家着想。对下,不苛责、不辱骂,可威严就在那儿,一句话下去,底下人就不敢怠慢。 不怒自威,不是靠嗓门大,是靠手里的权、心里的数,还有常年管人的底气。 她接的那个女二号苏大丫,后期管尚宫局的宫女,就得是这样的。 中午饭,李初绾是在店里吃的,初云炒了两个菜,三人围着柜台边吃边聊。 金满跟她汇报了肥皂坊的出货情况,说府城有两家杂货铺想谈代理,李初绾听着,给了几句指点,心思却还在刚才王管事的言行上。 正吃着,门外进来个穿比甲的老嬷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看着就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初云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起身:“李嬷嬷,您来啦,快坐快坐。” 这李嬷嬷是县衙夫人身边的教养嬷嬷,早年是宫里尚宫局出来的,年纪大了才退下来,被县太爷夫人请来家里教养女儿。她偶尔会来店里买些草药、干花,给夫人配香包用。 李初绾心里一动,宫里出来的尚宫局老人? 这不正好是苏大丫的“前辈”? 她立刻起身,笑着迎上去:“嬷嬷快坐,我去给您沏杯热茶。” “多谢姑娘。”李嬷嬷举止端方,坐下后腰杆挺得笔笔直直的,却不显得僵硬,一看就是守了一辈子规矩的人。 李初绾沏了茶,坐在旁边陪着说话,先是聊草药的成色,聊着聊着就拐到了宫里的规矩上。 “嬷嬷,我常听人说宫里的女官最是规矩周正,比大户人家的嬷嬷还懂分寸,是不是真的?” 李嬷嬷喝了口茶,笑了笑:“宫里的规矩,自然是最严的。尤其是尚宫局的女官,管着宫中文书、礼仪、人事,哪一样都不能错。说错一个字,走错一步路,轻则罚俸,重则丢差事。” “那她们管着底下那么多宫女,岂不是很威风?” “威风什么呀。”李嬷嬷摇摇头,语气平淡,“在宫里当差,讲究的是对上七分小心,对下三分威严。话不说满,事不做绝,永远留半步余地。你威风了,得罪了人,回头人家在背后给你下绊子。你太软了,压不住底下人,差事办砸了,上面又要怪罪。最难的就是拿捏这个度。” 她像是想起了从前的日子,慢悠悠道:“就拿司言来说,管着传旨、拟文书,天天在主子跟前转。主子说的话,哪些能传,哪些不能传,哪些要添半句,哪些要减三分,全在自给的心里掂量。底下人办砸了事,该罚要罚,但不能一棍子打死,得给人留活路。做得好了,该赏要赏,也不能赏得太过,免得旁人眼红。” “话不说满,事不做绝,留半步余地。” 李初绾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念了三遍,只觉得茅塞顿开。 她之前尝试表演苏大丫自证清白那段,总想着要“临危不乱、逻辑清晰”,把道理摆得明明白白,寸步不让。现在想来却错了。 苏大丫在宫里待了十几年,怎么会不懂“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她自证清白,不是要把栽赃她的人往死里逼,而是要洗清自己,同时给审问的掌事留台阶,也给对手留半分颜面。这是规矩,也是在深宫里活下去的智慧。 所以,这才是人物角色的核心啊。 “嬷嬷说得太对了。”李初绾由衷道,“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嬷嬷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些陈年老规矩了,现在也没人讲究这些了。也就是你们家生意做得规矩,我才愿意多聊两句。” 一下午,李初绾又观察了好几个客人。 形形色色的人,在小小的山货行里来来往往,拼成了最真实的古代众生相。 李初绾坐在柜台后,看着,听着,想着,把苏大丫的一生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过着过着,人物就在她的脑子里彻底活了。 傍晚打烊后,李初绾没多留,跟初云、金满交代了两句生意上的事,就回了村。 到了家,跟爹娘打了个照面,说自己还要赶回去忙,连夜就走。王荷花虽舍不得,却也知道女儿正事要紧,又给她装了满满一包吃的,塞到她手里。 第二天一早,林小夏过来出租屋的时候,李初绾就把要试镜的几个片段,演了一遍给她看。 演完后,林小夏都看呆了。 直问怎么跟三天前的版本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的版本,她演的像个硬气的大丫鬟,现在的版本,才是真正的宫廷女官。 林小夏放下剧本,由衷道:“初绾姐,你怎么做到的?就出去一天,感觉人物完全不一样了。比之前真实太多了,就像……就像真的在宫里当过女官一样!” 李初绾笑了笑,没解释自己去哪找的“参考”,只道:“出去看了看,想通了一些关键的地方而已。” 试镜地点定在市区中心的星级酒店内,酒店的一间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试镜场。 正月初六的天还带着寒气,酒店里却暖得烘人。 李初绾跟着林小夏走出电梯时,门口的等候区等着来试镜的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了。据林小夏说,这里的人大半都是科班出身的,有不少人已经演过电视剧,且小有名气。 “苏大丫这个角色果然抢手。”林小夏凑在李初绾耳边说,“你看那边穿白大衣的,叫孟子琪,北电毕业的,演过两部古装剧的女三,听说家里有点背景,之前就跟周导的副导演搭过线,这次是冲着女二号来的。” “还有那边穿黑色长裙的,是上戏的,去年刚拿了个新人奖,势头也猛。” 第80章 囊中之物 李初绾顺着林小夏的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 在场的人,个个妆容明艳、打扮光鲜,反观她自己,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脸上还素面朝天。站在人堆里,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初绾姐,要不我给你补点口红?”林小夏看着周围人都浓妆艳抹,心里有点没底,“大家都化了古装试镜妆,你素着脸,也不知道会不会第一印象吃亏。” “不用了吧。”李初绾找了个坐下,把剧本放在膝头翻开,语气没有没有半分忐忑:“苏大丫在宫里当差,日常就是素面,太浓的妆反倒不对味。我觉得周导要的是角色,不是选美。” 林小夏看着她淡定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稳了些,乖乖坐在旁边,帮她整理待会要用的资料。 可刚坐下没两分钟,旁边就飘着窃窃私语的声音过来。 “你看那边那个,素着脸就来了,谁啊?” “不认识啊……看着眼生,不会是哪个小公司来凑数的吧?连个妆都不化,也太不重视了。”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跑群演出身的李初绾对吧?之前在一部古装剧里演了个小丫鬟,有点小水花。她怎么也来试这个?苏大丫可是女二号,上星正剧,她一个群演出身的,也够得着?”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走了什么门路呗。不过也是白费功夫,周导眼睛多毒啊,能看得上野路子出身的?别待会试镜没个两分钟就被刷下来了。” 说话的是孟子琪身边的助理。 孟子琪坐在旁边,端着保温杯抿了一口,嘴角勾着点不屑的笑,既没制止,也没接话,摆明了是默认的态度。 林小夏一听就火了,猛地就要站起来去找人理论,手腕却被李初绾一把攥住。 “初绾姐,她们说得也太难听了!”林小夏气得脸都红了,“什么野路子出身,她们算什么啊!不就是读了个科班,演过几个小配角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初绾按着剧本,眼皮都没抬,声音平平静静的,“试镜比的是谁更贴合角色,不是谁的嘴厉害。她们说两句我们又不会少块肉,真有本事,待会台上见真章。” 当群演那会儿,难听的话她也没少听过。 但她一直坚信一点:嘴长在别人身上,与其浪费时间与其争执,不如多琢磨两遍台词,把角色攥在自己手里。 “可是……”林小夏还是气不过,却也知道李初绾说得对,只能愤愤地坐下,狠狠瞪了那边一眼。 那边孟子琪的助理见她们没反应,反倒觉得没趣,撇了撇嘴,又凑回去跟孟子琪嘀咕:“琪姐你看,她连反驳都不敢,果然是没背景的小透明,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孟子琪淡淡瞥了李初绾一眼,见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剧本,连头都没抬,心里更觉得对方不足为惧。 一个群演出身的,就算有点古装气质,又怎么跟科班出身、提前找老师辅导了半个月的自己比?苏大丫这个角色,十有八九是她的囊中之物。 等候区的人陆陆续续被叫进去,出来的人却神色各异。 有的垂头丧气,不用问就知道被刷了。有的面带喜色,大约是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 每出来一个,剩下的人就更紧张一分,有人不停地补妆,有人走来走去地背台词,还有人拿着手机在跟经纪人发消息,想打听一些内部消息。 全程,李初绾却坐得稳稳当当的,手里的剧本翻得很慢,眼神专注,仿佛周遭的嘈杂都跟她没关系。 林小夏坐在旁边,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里慢慢也踏实了下来。 她忽然就想起第一次见李初绾的时候,那时候谁能想到,这样的她能这么快就站到上星正剧的试镜现场,跟一众科班演员争女二号。 又过了二十分钟,工作人员推开试镜室的门,拿着名单喊:“孟子琪,下一个是你,准备一下。” 孟子琪立刻站起身,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口红,又理了理裙摆,这才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她进去了足足十分钟才出来,出来时,脸上还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跟助理对视了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路过等候区时,还特意朝李初绾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像是已经把角色收入囊中。 工作人员又喊了个名字。 “下一个,李初绾。” 终于叫到了她的名字。 李初绾合起剧本,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外套,一并递给林小夏,站起身轻轻抻了抻衣角。 “别紧张。”林小夏小声给她打气。 “我不紧张啊。”李初绾弯了弯嘴角,转身朝着试镜室的门走去。 试镜室里很安静,一张长桌的后边坐了四个人。 中间的是总导演周谨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给人看着就很严厉的样子。旁边是副导演、编剧和制片人,四人面前都摆着剧本和评分表。 李初绾进门后先停下脚步,对着四人微微颔首:“各位老师好,我是演员李初绾,试镜苏大丫一角。” 周谨安抬眼扫了她一下,见她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淡淡道:“直接开始吧,就演第三段,苏大丫被诬陷偷盗玉簪,跪请皇后明冤。不用搭戏,你自己来。” “好。” 李初绾应声,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现场没有布景,没有对手戏演员,甚至连个道具都没有,全靠演员凭空演。 前面十几个演员,要么演得太浮夸,要么情绪太拉垮,周谨安看得都有些乏了,身体往椅子后背一靠,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的不耐烦。 他要的苏大丫,是在深宫里熬了十几年的女官,是从浣衣局底层一步步爬到尚宫局女官位置的人。骨头里有韧性,言行里有规矩,哪怕蒙冤受屈,也断不会失了宫官的体统。 可前面来的人,要么哭哭啼啼像受气的小媳妇,要么横眉冷对像吵架的泼妇,半分分寸感都没有。 孟子琪倒是演得中规中矩,科班功底扎实,可总差点意思。像是照着模板演出来的,少了点那味儿。 周谨安正想着,场中静了两秒,李初绾突然开始动了。 第81章 值钱的跳板 场中央,李初绾微微侧身,一只手轻轻提起身前的衣摆,另一只手随之扶住。 这是标准的肃拜大礼。 随即,双膝缓缓弯曲落地,目光落在前方地面的三寸处。 周谨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眼神也比刚才亮了一些。 他拍了二十年古装戏,见过很多的演员演肃拜大礼。有的扑通一声就跪下,粗鲁得像市井妇人。有的弯着腰塌着背,软得像没骨头。更有的跪得歪歪扭扭,连左右手怎么放都搞不清。 可眼前这个李初绾,这一跪太地道了。给人一看,就不是学了两天形体课就能摆出来的花架子。 旁边的编剧也眼睛一亮,小声跟副导演说:“这姑娘光这一跪,就比前面所有人都对味。” 副导演点点头,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人。 跪稳之后,李初绾才开口。 “奴婢苏大丫,叩见皇后娘娘。” 演这段的时候,李初绾心里就想,苏大丫是被诬陷的,心里不可能不怕。可她是尚宫局里有品级的女官,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在皇后面前失了仪态。 “娘娘,奴婢冤枉。”她抬起眼,目光看向空无一人的“皇后”方向,“玉簪失窃当晚,奴婢在值房当值,整夜未离,有小宫女作证。再者,奴婢根本接触不到库房钥匙,何来偷盗之说?” “奴婢入宫十余年,谨守宫规,从不敢有半分僭越。此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还奴婢一个清白。” 她语速不紧不慢,自始至终却又紧绷着声线。 而就是这份克制,这份“哪怕蒙冤也不肯失了规矩”的隐忍,反倒比歇斯底里的哭诉更有力量。 一个在深宫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早就知道哭没用,闹没用,只有摆证据、守分寸,才能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这才是苏大丫。 她不像爽文里一路开挂的大女主,是在皇权底下小心翼翼活着、却始终守着底线的宫廷女官。 “停。” 周谨安打断了表演。 李初绾立刻收了情绪,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恢复了之前平静的样子,看向长桌后的几位评委,等着点评。 房间里静了几秒。 周谨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以前演过宫廷戏?” “回导演,演过几部古装剧的小角色,宫廷戏不多。”李初绾如实回答。 “那你这跪拜礼,还有台词的表达方式,是谁教你的?” 李初绾顿了顿,随口找了个妥帖的说法:“小时候家里长辈管得严,学过些旧时候的规矩,也算耳濡目染。演戏的时候,就想着人物是宫里的女官,一言一行都得合乎身份,不能乱了规矩。” “耳濡目染……”周谨安重复了一遍,忽然笑出了声,“好一个耳濡目染。现在的年轻演员,肯沉下心琢磨人物规矩的太少了。大多只学个花架子,内里全是空的。” 他转头跟旁边的编剧对视了一眼,编剧连忙点头:“周导,我觉得她就是苏大丫。那股子劲儿,太贴了。” 制片人也跟着点头:“形象也合适,素着脸都这么有古典感,上妆之后肯定更出彩。” 几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意见竟出奇地一致。 周谨安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划了一下,抬眼看向李初绾,语气干脆:“行了,就你了。苏大丫这个角色归你。回去准备一下,正月十五进组,提前进组围读剧本。具体事宜,让你经纪人跟制片对接。” 就这么定了? 李初绾心里也微微一怔,却没表现出过分的惊喜,只是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谢谢周导,谢谢各位老师。我一定好好准备,不辜负各位的信任。” “去吧。”周谨安摆了摆手,看着她转身出门的背影,又跟副导演念叨,“你推荐的人,确实有点东西。这孩子,是块演古装的料。” 副导演笑着点头:“确实是让人有点意外。” 李初绾推开试镜室的门走出来时,外面等候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都在好奇她试镜的结果。 孟子琪刚要走,听见动静也停下脚步,抱着胳膊等着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 在她看来,一个群演出身的新人,能撑过三分钟就不错了,肯定是被骂出来的。 林小夏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立刻迎上去:“初绾姐,怎么样?” 李初绾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定了,苏大丫。” “真的?!”林小夏一下子蹦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太好了,初绾姐你太棒了!” 这一声,整个等候区的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孟子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初绾:“不可能!周导怎么可能选你?你一个群演出身的,凭什么?” 李初绾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剧本,跟林小夏说:“走吧,回去准备进组的事。” 两人并肩往外走,脚步从容,把身后所有的错愕、不甘与窃窃私语,都远远甩在了后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直到走进电梯,林小夏才憋不住笑出了声:“太解气了初绾姐,你没看见刚才孟子琪那张脸,都绿了。刚才还嘲讽你是野路子,结果呢,角色还不是被你拿下了。” “没必要跟她置气。”李初绾看着一脸兴奋的表情,“角色拿到了,才是真的赢了。” 签合同的日子定在正月初九,制片公司在市区的写字楼里,刘杰跟李初绾一起去的。 刘杰反倒比她还上心,一路上就在叮嘱:“周导的剧班底硬,平台也稳,播出来收视率差不了。等剧一播,你就算是有代表作的演员了,咖位直接往上跳一档。后面商拍、综艺、更好的剧本,都会主动找上门。这一步,咱走对了。” “合同我提前看过两遍了,条款都没问题,税后十万片酬,分三期付。签合同付三成定金,开机一个月付四成,杀青收尾款。” “我知道了,刘总。”李初绾点点头。 放在半年前,十万块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那时候她蹲在演员工会门口,为了赚给她爹治腿的钱,一天五十块的群演都抢着干。如今不到一年的时间,一部剧的女二号,片酬就有十万。 签合同的过程很顺利,当天晚上,李初绾就收到了公司账户打来的三万元。 躺在卡上的钱很诱人,可她心里更清楚,刘杰说得对,钱是其次的,这部上星正剧的女二号,才是真正值钱的跳板。 第82章 皂坊扩张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李初绾就把全家人召集到堂屋,说起了皂坊扩址的事。 “我想着,把村头张家那处空院买下来,专门当作坊。” 李大富皱着眉磕了磕烟袋:“张家那三进的宅子,地方是不小,可他们要价三十五两呢。太贵了,要不咱们还是后院凑凑,再搭个棚子,也能凑合着用。” “爹,凑合用不行。”李初绾摇摇头,“现在是产量跟不上,丢订单。以后往府城铺货,量更大,后院根本转不开。再者说,熬皂要烧火、滤灰,烟火气大,堆的原料也多,跟住家混在一起,既不安全也不方便。” 她掰着手指头给大家算:“张家那院子,地方够大,以后再雇人、添设备,都有空间。一次买下来,能用十几年,长远看也划算。” 金满在旁边跟着点头:“大姐说得对。现在天天断货,好多来批发的都等不及,转头去拿别家的了。产量提不上来,生意做不大。那院子我之前和爹一起去看过了,格局确实适合当作坊。” 初月也说:“现在每天熬两锅就转不开身了,要是有大院子,一天熬五锅都没问题。” 王荷花有点心疼钱,搓着手说:“三十五两也太多了……能不能讲讲价?三十两以内还行。” 李初绾笑了笑,“能讲,张家的院子都空了大半年了,卖不出去也荒着。我估摸着三十两左右能拿下来。咱们买下来,不光皂坊能用,以后山货存货也能放一部分,相当于多了个仓库,一举两得。”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最开始的犹豫,慢慢都转过弯来。 是啊,生意越做越大,总困在家里后院不是长久之计。买个独立的作坊,才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 “行,那就买!”李大富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待会儿我就找中人去谈,争取三十两拿下来。早点定下来,也能早点动工修整,不耽误增产。” 事情定得快,中人也给力,当天下午就来回话:张家听说李家是诚心买,又是本村人,知根知底,最后松了口,三十两银子成交,连院里的旧灶台、旧货架都留下了。 第二天一早,双方签了地契,交了银子,那处三进的空院,就正式归了李家。 正月十五,李初绾进组围读,家里皂坊的修整工程也开始动了工。 作坊要扩产,光靠初月一个人肯定不行,得雇人。 村里不少妇人听说李家皂坊招工,都上门来问,王荷花挑了又挑,最后定下两个。 一个是村西头的张桂英,三十来岁,人干净手巧,家里孩子大了,有空出来做工。 另一个是前街的李婶,以前在镇上布坊干过杂活,这人手脚麻利,性子稳当,也知根知底。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王荷花给两人讲规矩,“一个月八百文工钱,管一顿晌午饭,逢年过节有福利。但有一条,作坊里的配方、工序,不许往外传,干活要仔细,不许偷奸耍滑。要是犯了规矩,立刻就走,工钱也扣。” 两个妇人连忙应下,都知道这活轻松、工钱也公道,便格外珍惜。 除了这两个长期工,王荷花还说好,忙的时候再临时找两个帮工,按天算钱。 修整作坊的日子,全家都跟着在忙。 初霜天天往作坊跑,帮着打扫卫生,还跟着李大富学认尺寸、看木工,时不时给工匠搭把手。 小姑娘机灵,学东西快,没几天就能帮着清点木料、算砖块数量,像个小管事。 初星不去学堂的时候,也会跟着来这边凑热闹,还总念叨“等皂坊开了,我要第一块花香皂”。 不过十来天功夫,原本荒草丛生的空院子,就变成了规规矩矩的手工作坊。看着像模像样的皂坊,全家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作坊修整得差不多了,初月却遇上了难题。 这段时间她没闲着,一直琢磨着改良肥皂配方。现在的草木灰皂只有一种,洗衣洗手通用,虽说好用,却太单一。 她想分出档次,普通款去污力强,专门洗衣服,这个只能走量卖。她想再做一款精致点的,加些鲜花汁,专门用来洗手洗脸的,能卖贵点,这样赚头也更大些。 可试了好几次,都不成。 直接把桂花汁揉进皂里,要么放几天就发霉变味,要么隔天就没味了。初月熬坏了三锅皂料,浪费了不少油脂和花汁,愁得饭都吃不下,天天坐在灶台边发呆。 “三姐,你都坐一下午了。”初霜端着水过来,“别着急,慢慢试呗。” “不行啊。”初月皱着眉,“作坊马上就好了,要是只有一种皂,太单调了。人家府城的杂货铺,都想要点不一样的货。” 她想把生意做细,可手艺就到这儿了,摸不着门道。 这天傍晚,李初绾从现代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初月蹲在台阶上,盯着手里的皂块出神。 “怎么了?愁成这样。”她走过去坐下。 初月看见大姐,像找到了主心骨,把自己想做花香皂、却总做不成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沮丧地低下头:“我是不是太笨了?试了十几次都不行。”“傻话,哪有一次就成的事。”李初绾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花香皂我在外头听人说过点门道,你试试我的法子,看行不行。” 她其实是白天在现代特意搜了“手工花香皂制作”,整理了几个关键要点: 鲜花不能直接榨汁混进去,要熬成浓膏,滤掉杂质,水分熬干,这样才不容易坏。再加少量蜂蜡,既能让皂体更紧实,还能锁住香味。最后,如果想要温和些,就少加草木灰水,多兑点油。 这些法子说起来简单,却是现代人总结了几百年的经验,初月自己摸索,还不知道要试多久。 她让初月试试看。 初月听得眼睛发亮,猛地站起来,“大姐,你太厉害了!我现在就去试。” “别急,天黑了,明天再弄。”李初绾拉住她,“东西都备齐了再试,别又浪费原料。” 第二天一早,初月就忙活开了。 整整等了三天,皂彻底凝固成型,脱模的那一刻,初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打湿手,搓了两下,泡沫细腻绵密,洗完手不发干,还留着余香。 “成了,真的成了!” 初月举着皂,兴冲冲地跑去找大姐。 李初绾接过皂闻了闻,也点头:“确实不错。洗手洗脸都合适,比普通皂温和。以后还能做玫瑰的、菊花的,分不同的花香,价钱也能分档次。专门卖给镇上的大户人家、姑娘媳妇,肯定受欢迎。” “嗯。”初月用力点头,现在一点都不愁了。 作坊马上就能开工,普通皂走量,花香皂赚利,以后还能慢慢琢磨新花样,肥皂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宽。 转眼到了二月初,皂坊彻底修整完毕。 选了个吉日,李家皂坊正式开工。 李大富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从灶台走到晾皂架,又从晾皂架走到库房,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第83章 正式进组 二月初五,剧本围读结束,李初绾也正式进组报到。 演员统一入住影视城旁边的一家酒店,收拾行李时,李初绾还觉得没什么要带的,结果林小夏硬是帮她装了两个大行李箱。 一路上,林小夏就一边念叨,“我打听了,女三号陆敏儿昨天就到了,人家一个人就带了三个助理,阵仗可大了。不过也没办法,人家现在可是小有名气的网剧小花,粉丝不少,听说这次是带资进组,总之咱们尽量别招惹她。” 李初绾闻言淡淡点头:“知道了,我们拍好自己的戏就行。” 她本来也没把这些旁枝末节放在心上。进组是来演戏的,不是来比排场的。 两人先去制片组交了身份证复印件,签了到,领了房卡和拍摄日程表,紧接着就往服装间去。 服装间架子上挂满了各色古装,从帝后朝服到宫女粗布衫,分门别类摆得满满当当的。管服装的张姐坐在镜子前剪指甲,头也没抬地问:“谁啊?演什么的?” “张姐好,我是李初绾,演苏大丫,过来试戏服。”李初绾语气平和。 张姐抬眼扫了她一下,眼神在她素净的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起身,在架子上翻了半天,扔过来一套女官服。 “喏,苏大丫的,试试吧。” 衣服递过来,林小夏先接了,她入手就觉得不对,领口还有点起球,明显是别的剧组穿过、改了改拿来的。 她忍不住开口:“张姐,这衣服怎么这么旧啊?袖口都磨坏了,上镜不好看吧?能不能换套新点的?” “新人哪那么多讲究。”张姐撇了撇嘴,语气不耐烦,“剧组服装都是循环用的,谁不是穿旧的?想穿新的?等你成了女主角再说吧。” 林小夏有些气不过:“那我刚才怎么看陆敏儿试的衣服都是新的?” “人家敏儿姐的衣服是定制的,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做了,那是人家有咖位。你一个新人,能有合身的就不错了,远景拍出来谁看得清磨毛不磨毛。” 这话明晃晃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林小夏气得脸都红了,刚要争辩,被李初绾拉住了。 “没事,先试试大小。”李初绾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 衣服尺寸倒是差不多,只是腰身略宽,领口的绣花也歪了点。 她走出来,对着镜子看了看,平静地说,“腰身收两寸,领口绣花补正就行,其他地方不碍事。麻烦张姐了。” 张姐没料到她这么好说话,反倒愣了一下,随即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知道了,放这儿吧,明天开拍前给你改好。” 从服装间出来,林小夏还气鼓鼓的:“什么人啊,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个管服装的,也敢这么势利。陆敏儿不就是个网剧小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犯不上生气。”李初绾边走边说,“衣服是旧是新不重要,演得好不好才重要。真要是演砸了,穿金戴银也没用。演得好了,粗布衣裳也能出彩。”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清楚,剧组就是个小社会,拜高踩低是常态。 没名气、没背景的新人,走到哪都容易被人敷衍。与其浪费时间与其争执,不如把戏演好,用实力挣来别人的尊重。 试好了衣服,接着还要去化妆间试明天的妆。 化妆间里人不多,陆敏儿正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三个助理围着她,一个递奶茶,一个举镜子,一个跟化妆师沟通妆容。 化妆师笑得很殷勤,一句一个“敏儿姐皮肤真好”“这个颜色特别衬你”,简直伺候得无微不至。 李初绾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了快二十分钟,才有个年轻的化妆师拎着化妆包过来,一边刷手机一边问:“你就是李初绾?演苏大丫是吧?” “嗯,麻烦了。” 化妆师“哦”了一声,拿起粉底就往她脸上涂,手速快得像赶工似的,底妆都没拍匀,眼线也画得不太贴合她的眼形。 画了没十分钟,就把刷子一扔:“行了,差不多就这样。你底子好,不用化太细,反正女官妆也不浓。” 林小夏在旁边看着,眉头都皱成了疙瘩。 这哪里是试妆,分明就是敷衍了事。 可李初绾没说话,对着镜子看了看,只淡淡说了句“谢谢”。 林小夏无奈,只好自己走上前,拿起旁边的卸妆棉,帮她把画歪的眼线擦了,然后再对着镜子微调。 陆敏儿从镜子里瞥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故意跟身边的助理大声说:“现在剧组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什么人都能进来演女二。连个专属化妆师都没有,还得自己动手补妆,也是可怜。” 助理立刻附和:“就是啊敏儿姐,听说她以前是横店跑群演的,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居然能被周导选上。估计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陆敏儿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优越感,“运气能撑多久?演戏靠的是功底,不是靠一张脸。群演出身的,连镜头感都没有,到时候拍出来NG无数,有的她哭的。”化妆间人不少,几个工作人员听完后都在偷偷往李初绾这边看,等着看她会不会生气。 林小夏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就要过去理论。李初绾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陆敏儿:“陆老师说得对,演戏靠的是功底。是骡子是马,镜头里见分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陆敏儿没想到她敢接话,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行啊,那我就等着看李老师的‘功底’。希望明天拍的时候,别连走位都不会,耽误大家进度。” 说完,她拎起包,带着助理趾高气扬地走了。 人走了,化妆间里的气氛才松快了些。 年轻化妆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跟李初绾道歉:“对不起啊李老师,我……我刚才没好好化。我帮你重新化吧?” “不用了,谢谢你。”李初绾笑了笑,“这样就挺好。” 走出化妆间,林小夏还在气:“初绾姐,你刚才就该怼回去,她太欺负人了。不就是有几个粉丝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怼回去有什么用,逞一时口舌之快,反倒落个新人嚣张的名声。”李初绾语气平淡,“剧组里,实力才是底气。她看不起我是群演出身,没关系。等戏拍出来,谁演得好,谁演得差,大家都看得见。” 最近她看剧本看累了,偶尔也会上网刷刷视频。之前就刷到一条视频,里头的内容讲得还不错。 人越缺什么,越爱显摆什么。 陆敏儿越是处处彰显优越感,越说明她心里没底,怕被新人抢了风头。 第84章 没什么好比的 回到酒店房间,李初绾没再想那些糟心事,拿出剧本,把第二天第一场戏的走位、台词又顺了一遍。 隔天,开机第一场戏,拍的是尚宫局众女官听皇后懿旨的群像戏。 拍摄的地点在影视基地的皇宫大殿偏殿,天刚亮,剧组就忙开了,灯光师调光,场务摆道具,十几个演女官、宫女的演员挤在偏殿侧厅候场。 陆敏儿演的是尚宫局掌事孟女官,女三号,戏份不少。 她穿着崭新的掌事女官服,妆容精致,被助理围着补妆、整理裙摆,走到哪都有人打招呼,俨然是这群演员里的核心人物。 李初绾站在角落,穿着改好的官服,手里攥着剧本,默默记走位。 她的衣服虽旧,却熨得平平整整的,没有半分褶皱。 林小夏蹲在旁边帮她整理袖口,说:“初绾姐,你看陆敏儿那样,好像她是女主角似的。” 李初绾头也没抬,“别管她。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别出错就行。” 很快,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人就位:“所有女官演员注意,进场站位,按刚刚说的顺序站好,快点快点!” 十几个人呼啦啦涌进大殿,按着标记的站位点站成两排。 刚站定,副导演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队伍歪歪扭扭的,像条蜿蜒的蛇。 站在前排的陆敏儿倒是站得很直,却刻意挺肩抬下巴,摆着拍海报的姿势,一身的明星架子。后排的小演员们更不像话,还在交头接耳小声说笑,连头都不肯低一下。 “停停停!”副导演举着喇叭喊,“你们这是干什么?逛庙会呢?” 众人赶紧调整。 陆敏儿站在最前面,觉得自己做得最好,还特意回头瞥了李初绾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可在副导演眼里,她也不对,太端着了,像摆拍的模特,不是在宫里当差的女官。 周导坐在监视器后面,脸色越来越沉:“怎么回事?都拍了这么多古装戏,基本规矩都忘了?” 导演一发火,全场都安静了。 副导演急得满头汗,跑上前挨个纠正,掰完这个的肩膀,又压那个的头,可刚纠正完这个,那个又歪了,怎么都不对。 “都什么水平啊……”副导演心里嘀咕,目光扫过队伍,忽然顿住了。 在队伍一侧,李初绾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棵临水的白杨。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捞着了根救命稻草。 “李初绾,你来给大家说说,你怎么站的。” 李初绾这才轻轻抬眼:“回副导,尚宫局女官,面见皇后时,既要有臣下的恭谨,也要有女官的体统。肩沉则稳,手定则庄,目垂则敬。太过卑微,失了官身体面;太过张扬,又犯了宫规。分寸二字,最重要。” 周围的小演员们都听呆了,小声议论: “说得好有道理啊……我之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 “难怪她站着就特别对味,原来不是瞎站的。” “不愧是女二,真有点东西。” 人群里,唯独陆敏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难看极了。 她刚才还在心里嘲笑李初绾是群演出身,上不了台面,结果转头人家就成了全场的范本,自己站了半天,好像反倒还成了反面教材。 偏偏副导演还不放过,转头看向她:“敏儿,你学学李初绾的站姿,把架子收一收,太飘了,不像宫里当差的,像走秀的。” 当着所有人的面听到这种话,陆敏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咬着唇,不甘不愿地调整姿势,学着李初绾的样子沉肩垂手,可怎么学都觉得别扭,浑身不自在。 有了范本,再调整起来就快多了。 所有人照着李初绾的样子站,队伍一下子就齐整了。 从监视器里看过去,两排女官身姿端方,肃立无声,殿里的庄严肃穆感一下就出来了。 “好,就这样。”周导喊了一声,语气明显缓和了,“各部门准备,第一场,实拍!” 场记板一声打下。 殿外传来太监的传旨声,众女官齐齐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幅度分毫不差。李初绾跪在队伍里,规规矩矩的。 “皇后娘娘懿旨。” 尖细的传旨声响起,所有人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纹丝不动。 陆敏儿跪在前面,没一会儿就觉得膝盖酸,悄悄动了动脚。旁边的小演员也有晃身子的,唯有李初绾,跪得稳稳的,像生了根一样。 “卡!” 一条过。 周导难得露出点笑意,看着监视器说:“这条不错。尤其是李初绾,状态一直在线,细节抓得好。” 副导演连忙附和:“是,初绾是真懂古装规矩,不是摆花架子。” 休息的时候,好多小演员都围到李初绾身边,叽叽喳喳地请教。 “初绾姐,你再教教我行礼的幅度呗?我总怕行大了或者行小了。” “初绾姐,你怎么站那么久都不累啊?有什么诀窍吗?” 李初绾也不藏私,耐心地一个个教,怎么站省力,怎么行礼标准,不同品级的女官规矩有什么不一样,说得清清楚楚的。大家越听越佩服,看她的眼神里都多出了崇拜的意味。 陆敏儿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李初绾,脸色都发白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只水杯:“敏儿姐,别生气……不就是个站姿吗,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什么?”陆敏儿咬牙切齿,“开机第一天就被她抢了风头,以后还了得?一个群演罢了,凭什么!” 她心里又嫉又恨,却也知道,刚才那场戏,李初绾确实压了所有人一头。光凭站姿和规矩,她就比不过。 可她不甘心。 走着瞧,以后戏份多的是。她就不信,一个野路子出身的群演,能一直走运。 不远处,李初绾接过林小夏递来的水,轻轻喝了一口。 林小夏笑得合不拢嘴:“初绾姐,你太厉害了。刚才陆敏儿脸都快绿了,还以为她多厉害,没想到也不过如此,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看不起人。” “没什么好比的。”李初绾放下水杯,看向殿内正在布置的下一场场景,“演好自己的戏,比什么都强。”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清楚,今天这一场,算是在剧组立住了第一个小小的脚跟。 靠冷眼和轻视打不倒人,还是得靠实力,才能挣来旁人的尊重。 第85章 NG 剧组开拍第三天,移驾尚宫局内景,拍孟女官与苏大丫的第一场对手戏。 这场戏讲的是年节封赏出错,皇后问责下来,掌事孟女官召苏大丫问话,明着是核对诏令底稿,实则是想把锅推到她头上。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也是苏大丫人物弧光的重要落点。 化妆间里,陆敏儿对着镜子补口红,助理在旁边小声说:“敏儿姐,待会跟李初绾对戏,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看看?昨天她抢了你的风头,剧组里好多人都在说她比你懂规矩。” 陆敏儿对着镜子勾了勾嘴角,眼神不屑:“急什么。拍戏的时候有的是法子收拾她。一个群演出身的野路子,真以为站得标准就会演戏了?待会看我怎么让她接不住戏,NG到导演骂她。” 她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对手戏最容易做手脚,说错半句台词、走错半步走位,都能让对方节奏大乱。 到时候她再假意道歉,把锅往“新人接不住戏”上一推,既显得自己大度,又能让李初绾在导演心里留下“演技不行”的印象。 “各部门准备,第三场第一镜。” 场记板打下,陆敏儿端坐在掌事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卷文书,脸色微沉,开口便是孟女官的盛气:“苏大丫,年前淑妃娘娘的封赏诏令,是你抄录的?” 李初绾站在阶下,躬身回话:“回掌事,正是下官带人抄录的,底稿都在,随时可以查验。” 第一句对得还算顺畅,按剧本,接下来孟女官该把文书摔在案上,厉声质问“为何封赏数目与底册对不上”,苏大丫再上前一步解释。 可陆敏儿话到嘴边,却临时改了词,慢悠悠道:“哦?既是你抄的,那为何本官听说,淑妃娘娘拿到的赏赐,比诏令上少了两匹缎子?” 这话和剧本完全不一样。 李初绾愣了半瞬,随即接了上去:“回掌事,缎子数目是尚功局核对发放,下官只管抄录诏令,数目皆由尚功局报备,不曾改动半分。” 她接得虽稳,可节奏还是被打乱了半拍。 “卡!” 副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陆敏儿,台词说错了。剧本里是问底册的事,怎么扯到缎子上了?注意力集中点。” 陆敏儿立刻站起身,假意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导演,刚才嘴瓢了。初绾,不好意思啊,打乱你节奏了。”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神里却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李初绾淡淡摇头:“没事,再来一次就好。” 第二条开拍。 前半段一切顺利,到了苏大丫上前递底稿的环节,按走位李初绾该走到案前,躬身递上文书。可陆敏儿本该坐着接,却忽然站起身,往前迎了半步,刚好挡在李初绾的走位线上。 李初绾下意识侧身让了让,动作就显得迟疑了半秒。 “卡!” 副导演又喊了停,眉头皱着:“李初绾,你走位犹豫什么?该往前走就往前走,别磨磨蹭蹭的。” 陆敏儿立刻接话:“导演,不怪她,可能是我起身太急了,吓到她了。新人嘛,难免有点紧张。初绾,没事的,咱们再来。” 几轻飘飘的话,就把自己的错摘得干干净净的,反倒坐实了“新人紧张、接不住戏”的说法。 旁边几个场务和群演对视了一眼,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回事啊,女二怎么连走位都走不好?” “听说以前是跑群演的,没拍过正经对手戏吧,难怪接不住敏儿姐的戏。” “这都第二条了,还NG,耽误大家时间。” 林小夏站在监视器旁边,听得一肚子火,可惜她人微言轻,又没有立场上前解释。 李初绾站在原地,也辩解,只是在回想刚才的走位。 只有她自己清楚,陆敏儿根本不是无意的,第一次改台词,第二次抢走位,次次都卡在她的节奏点上,明摆着是故意的。 但她也没戳破。 剧组里空口白牙说人故意刁难,没人会信,反倒显得自己小气输不起。与其争辩,不如默默记下对方的路数。 她在心里复盘前两次的细节:陆敏儿改台词喜欢在问句上动手脚,抢走位总爱在她之前,好能打乱她的节奏。 “再来!” 第三、四、五条…… 陆敏儿照例花样百出。 连拍了七八条,没过一条。 场务都开始不耐烦了,有人小声嘀咕:“这新人也太不行了,七八条都过不了,照这么拍,今天得加班到半夜吧。” “可不是嘛,敏儿姐都陪她NG这么多次了,脾气真好。” 林小夏气得眼眶都红了,跑过去给李初绾递水:“初绾姐,她明明是故意的,咱们跟导演说吧。” “说了没用。”李初绾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没有证据,只会说我们输不起。她爱玩这套,那就陪她玩。”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正补妆的陆敏儿,“她那点路数,我已经摸透了。下一条,不会再NG了。” 短暂休息十分钟后,拍摄重新开始。 陆敏儿坐在掌事位上,心里盘算着这次换个法子刁难。她想好了,等李初绾递文书的时候,她故意松手,让文书掉在地上,到时候就说是李初绾没递稳,看她怎么收场。 “第三场第九镜,实拍!” 场记板落下,殿内恢复肃穆。 “苏大丫,诏令底稿何在?”陆敏儿语气冷硬,带着掌事的威压。 “回掌事,底稿在此。” 李初绾捧着文书,稳步上前,躬身双手递上,一切都按着剧本的节奏来。 陆敏儿伸出手去接,刚碰到文书,忽然手腕一松,书页飘得满地都是。 “哎呀,不好意思。”陆敏儿假意惊呼,语气里却藏着得意,“你看我这手,怎么没接住。快捡起来吧,仔细别弄皱了。” 她算准了,李初绾要么慌慌张张蹲下去捡,失了女官的仪态。要么愣在原地,显得反应迟钝。不管哪样,这条肯定又NG,锅还得扣在她头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导演皱着眉,已经准备喊“卡”了。 第86章 加戏 众目睽睽之下,李初绾半点也没慌。 在文书落地的瞬间,她没有立刻去捡,反而双膝一屈,稳稳跪了下去:“下官失礼,竟惊扰了掌事。请掌事恕罪。” 她说着,才伸出手去捡散落的书页。捡起来后,捧着整理整齐的文书再次躬身:“是下官递呈时不慎,还请掌事过目。” 这套动作没有半分慌乱,完全符合苏大丫谨小慎微、恪守宫规的人设。 陆敏儿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都忘了收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初绾居然顺着她的刁难,把戏给圆上了,还圆得这么天衣无缝。仿佛文书掉落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苏大丫本就该有的请罪反应。 监视器后的周谨安导演,原本皱着的眉头忽然舒展了,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好……”他低声说了一句。 剧本里原本只是简单的递文书、质问,平铺直叙,没什么亮点。可李初绾这一跪、一请罪,一下子就把苏大丫在宫里步步为营、哪怕不是自己的错,也先低头守规矩的性子立住了。既符合人物逻辑,又让这场戏的张力瞬间拉满。 “卡!” 周导拿起喇叭:“这条过了,非常好!” 全场都愣了一下。 大家本来以为又要NG,没想到导演居然说过了,还说“非常好”? 陆敏儿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监视器方向:“导演,刚才文书掉了……不算失误吗?” 周导笑了笑,指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什么失误?我看这段比剧本写得还好。苏大丫在尚宫局摸爬滚打十几年,最懂的就是明哲保身。哪怕不是她的错,先请罪、再办事,这才是宫里老人的行事逻辑。李初绾临场加的这一下,把人物演活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李初绾,用赞许的语气:“初绾,不错,临场反应快,也符合人物。就按这个状态来。” “谢谢导演。”李初绾微微躬身,仿佛只是做了件该做的事。 周围的工作人员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临场应变也太强了吧?掉文书都能圆回来,还圆得这么合理!” “刚才我还以为又要NG,结果人家直接把意外变成亮点了,厉害啊!” “难怪周导选她当女二,真不是靠运气。这戏感,比好多科班的都强。” 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赞叹。刚才还在说李初绾“新人不行”的场务,此刻也闭了嘴,脸上有点发烫。 陆敏儿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她本来想给李初绾难堪,让她NG出丑,结果反倒送了对方一个高光时刻?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她自己。 助理赶紧上前打圆场:“敏儿姐,导演都夸了,说明你们配合得好……” “闭嘴。”陆敏儿狠狠瞪了助理一眼。 她看着不远处正跟副导演沟通细节的李初绾,心里又嫉又恨。 她以为对方只是个空有仪态的群演,没想到戏感居然这么好,连突发状况都能处理得这么漂亮。 可她不甘心。 一个横漂出身的新人,凭什么压她一头? 休息间隙,林小夏跑过来:“初绾姐,你太牛了,刚才那一下,我都看呆了。陆敏儿脸都绿了,真是解气!” “没什么。”李初绾拿起剧本翻了翻,淡淡道,“她想玩阴的,我顺着她的意,把戏做足就是了。古代皇宫里的规矩,本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认错总没错。” 苏大丫在宫里待了十几年,这点道理比谁都懂,她不过是贴合人物进行表演罢了。 林小夏笑得合不拢嘴,“反正就是厉害,这下剧组里没人敢再说你是靠运气上来的了。” 李初绾笑了笑,没再说话。 后面的戏还长,看陆敏儿的性了,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也不怕,明枪暗箭也好,刻意刁难也罢,只要她把戏演好,就没人能把她踩下去。 这场戏过后,剧组里的人对李初绾的态度明显就变了。 以前服装、化妆组还有些敷衍,如今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张姐会主动问她衣服有没有哪里不合身,化妆师也会仔细问她对妆容的想法。场务、道具见了她也会笑着打招呼,没人再拿她“群演出身”的事说事。 反观陆敏儿,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本来想给新人下马威,反倒成全了对方的高光时刻,她在剧组里的脸面都有点挂不住。 之后几场对手戏,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故意NG,只能暗地里咬牙,憋着劲想找别的机会压李初绾一头。 可她没等到打压对方的机会,反倒等来了一个更让她气闷的消息。 这天收工后,副导演拿着新改的剧本片段,找到李初绾的休息区,笑着说:“初绾,周导让我给你送下加的戏。” “加戏?”李初绾愣了一下。 “对。” 副导演把几页纸递过去,“周导说你把苏大丫演活了,人物立得住,就跟编剧商量了一下,临时加了两场独戏,丰富一下她的成长线。一场是她刚入宫时在浣衣局受欺负的回忆杀,一场是她深夜对着孤灯想起家乡的独白。都是能体现人物层次的戏,你好好准备一下,后天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初绾接过剧本,快速翻了翻。 两场戏都不长,加起来也就一页多纸,却极其重要。 浣衣局的回忆杀,交代了苏大丫隐忍性格的由来。深夜独白的戏,则展现了她坚硬外壳下柔软的一面。 有了这两场,苏大丫就不再是单纯的“女官工具人”,而是有血有肉、有过往有软肋的完整人物了。 而加上去之后,她在这部戏里的分量一下子就加重了。 “麻烦副导了,也谢谢周导。我会好好准备的。”李初绾语气郑重。 “应该的。”副导演拍了拍她的肩,“周导很少这么夸人,你是真的对他胃口。好好演,前途不可限量。” 这一幕,却刚好被不远处的陆敏儿听了个正着。 她本来是想过来找副导演问明天的行程,结果就听见了“加戏”两个字。 等副导演走了,她快步走回自己的休息棚,一把抓过助理手里的剧本,用力摔在了桌子上。 “凭什么给她加戏!”陆敏儿气得胸口起伏,声音都在抖,“她一个女二号,戏份本来就不少了,还要加?导演是不是太偏心了!” 助理吓得大气不敢出,“敏儿姐,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听说周导是觉得她演得好,人物出彩,才加的戏……” “演得好?”陆敏儿冷笑一声,“不就是临场圆了个失误吗?算什么本事。我看她就是会耍小聪明,讨导演欢心!” 第87章 几乎全是好评 陆敏儿越想越气,本来女三号的戏份就不算多,全靠和女主的对手戏撑着。 现在李初绾的女二号加了戏,人物更丰满了,播出来肯定更吸粉,那她这个女三号还有什么存在感? 当初她带资进组,就是想靠这部上星剧涨咖位,结果风头全被一个横漂新人抢了,还让对方因祸得福加了戏。 她越想越窝火,抓起桌上的剧本狠狠就摔在地上。 “敏儿姐!”助理赶紧蹲下去捡,“别生气啊,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再说了,后面还有好多场戏呢,咱们有的是机会……” 陆敏儿咬着牙,眼神阴沉沉的,“还能有什么机会?现在全剧组都觉得她厉害,我再动手脚,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再骄纵,也知道分寸。 周导是什么人?眼里最揉不得沙子。 之前她故意NG,导演没说什么,是因为没抓住实据,也懒得跟她计较。可要是李初绾加了戏之后,她还敢暗中使绊子,一旦被导演发现,别说角色保不住,以后在圈里都难混。 这笔账,她算得清。 可咽下这口气,她又不甘心。 陆敏儿烦躁地挥挥手,“以后别去招惹她了。演戏上见真章,我就不信,我一个科班出身的,还能比不过她一个野路子?” 话是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李初绾的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实,是她学了四年表演也演不出来的东西。 - 古代这边。 初月靠着李初绾给的方子,做出花香皂后,又进行了几次配方改良,最终成功又琢磨出几种花香味。 这天李初绾刚从横店回来,一进门就闻见了淡淡的桂花香。 她笑着走过去,拿起一块皂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质地,“硬度够,香味正,比我预想的还好。” 得到大姐的肯定,初月脸都红了,挠着头笑:“都是大姐给的法子好,我就是照着试了试。” “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初绾拍了拍她的肩,“你能一遍遍调整比例、熬花膏,才是真的用心。” 她沉吟了一下,开口提议:“依我看,先别急着卖。今天先装个二三十块,给村里相熟的邻里每家送一块试用,就说咱们皂坊新出的洗手皂,让大家试试效果。好用了,自然有人来买。要是有什么不足,咱们也好改。” 一听说要送人,王荷花有点心疼,“这一块成本都快三文钱了,送出去二三十块,不少钱呢。” “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初绾笑着解释,“大家用着好,口口相传,比咱们自己吆喝管用十倍。而且这第一批货也不愁卖,愁的是没人知道咱们有花香皂。试用花不了几个钱,赚的是名声。” 李大富一拍大腿:“绾绾说得对,就这么办!咱们李家做生意,靠的就是实在东西,不怕大家试。” 当天下午,初霜和初星就挎着篮子,挨家挨户送皂去了。 给东头张婶送的时候,张婶还客气:“哎呀,送啥呀,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等拿过皂一闻,眼睛就亮了:“哟,这么香?跟镇上胭脂铺卖的胰子似的,真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啊张婶,您试试,洗手洗脸都能用,去污可好了。” 等送到村西头刘婶家,刘婶当初最是酸李家“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务正业”,这会儿接过皂,嘴上还端着架子:“行吧,那我就试试。要是不好用,我可不说好话啊。” 等初霜姐妹走了,她转头就进了灶房,拿皂洗了洗沾了面的手。 洗完闻了闻,手上的面味没了,还留着淡淡的桂花香,手也不发干。她愣了愣,又拿了一块沾了油的抹布搓了搓,居然几下就洗干净了。 “还真好用……”她嘀咕着,看着手里的皂块,心里那点酸劲早就散了,反倒盘算着等开卖了多买几块,给镇上读书的儿子捎去。 三天不到,试用的反馈就全回来了。 几乎全是好评。 有人专门跑到皂坊来问:“初月啊,你那桂花皂啥时候卖?我家那口子用了,说比镇上杂货铺卖的胰子还好,还便宜,让我多买几块存着。” “是啊,洗头也干净,还香,我家姑娘特别喜欢。” 连之前最酸的刘婶,都特意拉着王荷花问:“荷花嫂子,你们家花香皂啥时候开卖?给我留五块,我娘家嫂子也想要。” 王荷花笑得合不拢嘴,回来就跟家里人念叨:“以前都说咱们瞎折腾,现在倒好,都追着问。这试用的法子,真是太灵了。” 李初绾闻言弯了弯嘴角:“东西好,就不怕没人认。可以批量生产了,赶在庙会前铺到店里和各个杂货铺,正好借庙会冲一波销量。” 初月用力点了点头,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花香皂试用反馈爆好,加上镇上杂货铺催着补货,原先两个帮工早就不够用了。全家一商量,决定再招五名村妇,继续扩大产能。 招工的事,王荷花本想着找几个相熟的亲戚,这样知根知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李初绾不同意,晚饭桌上就把话摆开了:“娘,作坊要长久做,不能光讲人情。得立规矩,按标准招人,不然以后不好管。” “都是乡里乡亲的,哪那么多规矩。”王荷花有点犹豫,“亲戚们来,还能尽心点。” “尽心是一回事,守规矩是另一回事。”李初绾放下筷子,“第一,招人的标准要统一,要那种手脚干净、性子稳当、能吃苦,能天天按时上工的。爱搬弄是非、偷奸耍滑的,再亲也不能要。” “第二,工钱咱也给的明明白白,做得多了有计件奖,月底评最优,额外再给奖钱。犯错了也有罚,如果故意浪费原料,要按价赔偿。” “第三,配方配料只有初月一个人管,其他人只负责自己那道工序,不许打听别的,更不许往外传。谁敢偷配方,立刻辞退,还要赔咱们的损失。” 这些开作坊的规矩,她都是从现代那边学来的。人家规矩虽然立得严,可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总归有她的道理在。 说白了,就是赏罚分明,既有甜头也有约束。 李大富听完连连点头:“绾绾说得对。无规矩不成方圆,作坊要做大,就得按规矩来。不然今天这个亲戚偷懒,明天那个熟人拿东西,迟早要乱。” 金满也跟着附和:“大姐考虑得周全。镇上的铺子都是这么管的,咱们也不能例外。” 王荷花听着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要找亲戚了:“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我就找人写个告示,贴村口老槐树底下去。” 第88章 动了心 第二天一早,招工告示刚贴到老槐树下,没半个时辰就围了满满一圈人。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李家皂坊招工五名,月钱八百文保底,多劳多得,管晌午饭,要求手脚干净、勤恳老实,有意者去李家皂坊报名面试。 “我的天,月钱八百文?还管饭?” “这可比镇上布坊工钱还高啊,布坊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五六百文,还不管饭。” “活也不累吧?不就是做肥皂吗,比下地轻松多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搁半年前,谁能想到李家一个农户家,居然能开作坊雇人? 更有意思的是,当初那些说闲话最凶的人家,这会儿挤得最靠前头。 刘婶拽着自家儿媳妇往前挤,嘴里念叨:“快点快点,报晚了就没名额了。这么好的活,打着灯笼都难找!” 旁边有人打趣她:“刘婶,你以前不是说李家姑娘抛头露面做买卖,不务正业吗?怎么现在让你儿媳妇去了?” 刘婶脸一红,嘴硬道:“那是以前,现在人家生意做这么大,是正经营生。能进李家作坊干活,是福气!” 何止是刘婶,村里好些人家都动了心。 家里媳妇、妯娌闲着的,都想报名。毕竟在家门口干活,工钱高,还管饭,比去镇上打工方便多了,也比种地轻松。 不到一上午,就报了二十多个人。 面试定在当天下午,就在皂坊前院。 王荷花和初月坐中间,负责问话,李初绾坐在侧边,她不怎么开口,只是默默观察。 来面试的人里,有踏实肯干的,也有想混日子的。有个王荷花的远房表妹,一进来就拉关系:“表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可得照顾照顾我。我干活轻快,还能帮你盯着其他人。” 王荷花有点为难,刚想松口,李初绾淡淡开口了:“表姨,作坊有作坊的规矩。所有来的人都一样,先试工三天,合格了再留。您要是想来,也得按规矩来,我不能给您开特例。” “哎呀,都是亲戚,至于这么较真吗?” “正因为是亲戚,更得守规矩。”李初绾语气平和,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不然其他人不服,作坊没法管。您要是愿意试工,就留下。要是觉得委屈,那也没办法。” 远房表妹听得讪讪的,也不敢再说情了。 旁边等着面试的人看在眼里,都知道李家作坊招工是来真的,不是靠人情走后门,心里反倒更踏实了。 一下午面下来,选了五个人,个个都是实打实的能干人,没一个是靠关系进来的。 消息传出去,村里人都服气:“李家做事就是公道,不看关系看本事。” “可不是嘛,这样的作坊,干着也顺心。” - 剧组这里,这天刚拍完一场群戏,大家都趁着休息的时间补妆、喝水。 饰演女一的演员正被几家娱乐媒体围着采访,李初绾没看过采访,心里好奇,就坐在不远处看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初绾,你果然在这儿啊。” 李初绾回头一看,发现竟是陈曼曼,心里不由愣了愣:“陈姐,你怎么来了?” 陈曼曼手里拎着个白色纸袋:“我在附近给艺人拍杂志做妆造,顺道过来探个班。” 她说着把纸袋递了过来:“刚好杂志社的主编送了我些精华和面膜,顺便给你带两瓶。” “这怎么好意思。”李初绾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 当初做雪花膏生意之后,她特意关注过现代这边的其它护肤品,她认得这个牌子,是一线护肤牌子,价格不便宜,“陈姐,这也太贵了,您不留着自己用吗。” “跟我客气什么。”陈曼曼摆摆手,在她身边坐下,目光移到了不远处正在采访的媒体群,“今天还有媒体探班啊。我跟你说,你现在冒头了,以后也会有人找你采访的,若遇上了,你可别不当回事。” 李初绾立刻坐直了些,“这个我还真不太懂,陈姐,您给我讲讲这其中的门道呗。” 陈曼曼点了点头,就开始说了起来。 她讲得很细,且每一条都是新人最容易踩的坑。 李初绾听得也很仔细,然后一一记在心里。 她虽然知道演戏,但对现代娱乐圈的媒体话术却完全没有了解过,陈曼曼说的这些,若让她自己摸爬滚打,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学会。 说到最后,陈曼曼看着她,“艺人公开活动的造型很容易踩雷,以后你要是有红毯、发布会这种公开场合,我有空就亲自帮你盯着造型,保准比你外面随便找的靠谱。” 这话一出,李初绾反倒愣了愣。 她知道陈曼曼的身价,业内知名的造型师,档期排得满满当当的,给艺人做一次活动造型报价五位数起步,多少小花想请都请不到。 如今她主动说要帮忙盯,这份人情也太重了。 “陈姐,这怎么行。”李初绾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你平时工作已经够忙了,我不能总麻烦你。而且我也知道您给别人做造型,费用都是很高的,我总不能让你白忙活。” 陈曼曼却不以为然:“给你做我乐意,你不用这么客气。” 李初绾想了想,就说:“这样吧,我回头跟我经纪人说一声,让他正式跟你对接合作。” 她性子向来如此,别人帮衬是情分,但自己不能因此就心安理得的占便宜。 尤其是陈曼曼这种级别的造型师,时间和精力都是成本,她不能单凭交情就想白嫖。 陈曼曼反倒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这孩子真是实在。行,那我就等你经纪人联系我。” 两人又聊了会儿,直到助理打电话催陈曼曼了,她才起身告辞。 晚上收工回到酒店,李初绾立刻就给刘杰打了电话。 刘杰听完前因后果,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陈曼曼?!是我想的那个陈曼曼吗?初绾你可以啊,居然还认识她。而且她还主动要帮你做造型?” “嗯,她说我古装底子好,愿意帮忙。但我觉得不能白麻烦人家,得按正常合作来,所以跟你说一声。” “必须按合作来!”刘杰语气很兴奋,“你知道她多难约吗?多少小花想请她做活动造型都排不上队,她主动抛橄榄枝,这是好事啊。” “行,这事你别管了,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她工作室,敲一下合作模式,有她帮你把关造型,你以后公开露面绝对加分!” 第89章 麻烦找上门 接下来的几天,李初绾拍夜戏,时常拍到十点多才收工。 回到酒店时,林小夏累得连连打哈欠,帮她把东西放下就回自己房间了。 李初绾洗完澡,没急着睡觉。 进组拍戏后,她每天都有个习惯,在收工后复盘一下当天的戏,再预习一下第二天的台词。 刚穿来的时候,她说话咬字偏慢,为了拍戏,她对着剧本逐字逐句地抠,现在的语速已经能贴合现代的说话习惯了,也完全听不出口音。 一转眼就到了三月,皂坊的订单就像开春的草似的,疯一样地往上涨。 先是镇上三家杂货铺一齐派人来加单,说之前的货半个月就卖空了,天天有人问。 接着,邻村两个走乡串户的货郎也找上门,说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认李家的花香皂,各种味道的要各订两百块。 连府城来的杂货商,都特意绕路到李家皂坊,拿了一百块去试卖,说卖得好就长期合作,每月最少两百块。 作坊的三口大锅从早烧到晚,七个工人连轴转,初月天天守在灶台边盯火候、查质量,眼睛熬得都红了,产量还是跟不上。订单排到了半个月后,天天有人上门催货,金满不得已,跑前跑后地给人赔笑脸,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不行,必须扩产。” 这天晚上全家议事,金满脸上有点急色,“现在每天最多出两百块皂,光镇上的固定订单都供不上,更别说府城的新客户了。再这么拖下去,客户都跑别家去了,咱们好不容易攒的口碑就没了。” “我也觉得得扩。”初月跟着也点头,“工人们现在都熟手了,速度比上个月快了三成。就是人手不够,锅也不够。再添两口大锅,多招点人,产量最少能翻两倍。” 王荷花有点犹豫,搓着手说:“再招人那工钱可是一大笔开销,万一这股热乎劲过去了,订单没那么多了,人都雇了,不就亏了吗?” “娘,亏不了的。”李初绾放下茶杯,语气很笃定,“肥皂是日常消耗品,只要东西好用,人家用完了还会买。现在咱们的口碑已经打出去了,镇上、邻村都认,府城的销路一打开,需求只会更大。现在扩产正是抢占市场的时候,等别人跟风做起来,咱们已经站稳脚跟了。” 她又补充道:“而且咱们不只做普通皂,现在的花香皂的销路也渐渐上来了,路子宽得很,不用担心没订单。” 李大富犹豫了一会儿,磕了磕烟袋锅子,当场拍了板:“那就再扩吧,就按绾绾说的来。再招几个人,添两口大锅。” 事情定得很利落,招工告示第二天就又贴到了村口老槐树下。 消息一传开,上次没选上的人家,还有外村听说的,都挤着来报名。 不到一天就收了三十多份申请,王荷花和初月挑了又挑,选了十个妇人,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都是说家里没拖累的,能保证天天按时上工。 三月初六,皂坊再次扩产。 五口黑铁锅一字排开,架在新砌的灶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一天就能出四百多块皂,产能直接翻了两倍还多。 刚开始十天,一切都顺顺利利,积压的订单也一个个清完,大家都松了口气。可没出半个月,麻烦就找上门了。 草木灰、油脂等原材料供应不足了。 初月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围着灶台团团转,“锅里烧着水等着下料,油脂却跟不上,总不能停工吧?订单都跟人家说好交货日子了,交不出货,咱们李家皂坊的招牌就砸了!” 金满也愁得眉头拧成疙瘩:“我跑了镇上三家油坊,都没货。邻村我也跑了两个,收上来的油还不够一天用的。草木灰更难,总不能让人家特意烧柴攒灰吧?那不现实。” “实在不行,就先少做点?”王荷花试探着说,“先把欠的订单交上,新订单先推一推?等原料跟上了再接。” 李初绾却摇了摇头,“扒不得,现在正是打开销路的关键时候,推了订单,客户就找别家了。等别人模仿出差不多的皂,咱们再想把客户抢回来,难上加难。” 堂屋里一时静了下来,大家都皱着眉想办法,却谁也没个好主意。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边上没说话的初霜忽然站了起来:“大姐,爹,娘,让我去吧。” “我去跑邻村,挨家挨户谈。草木灰也好,菜籽、猪油也好,和以前一样,我们可以跟农户签长期协议,咱们按月上门收。” “你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不安全。”王荷花立刻反对,“最远的张家村有十几里地,路上都是野地,你一个女孩子家,遇上事怎么办?不行不行。” “娘,没事的。”初霜晃了晃母亲的胳膊,语气很认真,“我以前跟着二姐跑镇上卖山货,周边村子的路都熟。而且我白天去,傍晚就回来,不赶夜路。实在不行,让作坊赶车的张大叔跟我一起去,他赶车,我谈事,肯定没问题。” 她顿了顿,又说:“我总在家帮忙做家务也不是长久之计,二姐管账,三姐管作坊,我也想为家里出点力。采购对接这点事,我能做好。” 李初绾看着三妹,眼里带着点赞许。 她一直知道初霜性子机灵,嘴甜会来事,比沉稳内敛的初月更适合跑外对接。 之前她年纪小,家里舍不得让她抛头露面,现在作坊扩产,正是缺人的时候,让她历练历练也好。 “我看行。”李初绾打破了僵持,“初霜机灵,会说话,跑采购合适。不过安全第一,让张叔赶车跟着,每天早去早回,不许往偏僻的地方去。” 她又看向初霜,“遇上拿不准的事就回来商量,不许自己硬扛。” “我记住了大姐!”初霜连忙用力点头。 王荷花还想再说什么,被李大富拦住了:“孩子想干事,就让她试试。咱们李家的姑娘,不比男孩子差。有老张跟着,出不了事的。” ? ?姐妹们都有自己的成长线,但篇幅不多,还是以绾绾为主,不用担心。顺便求点月票。 第90章 武戏上阵 三月底,横店天气开始转暖,剧组也逐步开始拍一些外景戏。 今天要拍的是全剧苏大丫的高光名场面:坤宁宫护主受责。 剧情讲的是一桩贪腐案牵连皇后母家,皇帝震怒,派御前侍卫闯坤宁宫拿人问话。 苏大丫明知抗旨的后果,依旧挡在殿门前不肯退让,被侍卫按在石板上责罚,直到皇后出面了才罢休。 剧组特意请了专业的武替,是个瘦瘦高高的姑娘,拍过不少古装剧的替身戏。 开拍前武术指导反复跟她讲了动作要领,可真到实拍的时候,总不是那个味。 接连拍了五六条,没一条能过。 周导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一场挨打的戏磨这么久?” 副导演急得满头汗,蹲在边上跟武术指导商量:“要不换个替身吧,这姑娘今天状态一直不对。” “我也想啊,可这么临时,得上哪找人去?”武术指导叼着烟,语气也有些烦躁。 刚才拍的时候,李初绾一直站在侧方候场,手里攥着剧本,安安静静看了五六遍。 犹豫了几秒,她迈步走过去,跟副导演说:“张导,要不……我自己试试吧?不用替身。” “你自己来?”副导演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是实打实的打,道具刀柄也是硬木做的,砸在背上能青好几天。还要摔青石板,万一扭到脚、磕到胳膊,耽误了后面的拍摄怎么办?” “我没事的。”李初绾笑了笑,“我小时候在家干农活惯了,身子皮实,也知道怎么摔、怎么卸力不受伤。刚才我看了几遍,大概摸得着感觉,您让我试一条,不行再换替身,也耽误不了多久。” 武术指导听见动静,转头打量她两眼,有点意外:“你以前拍过武戏?” “没拍过,就是平时摔得多,知道疼的时候是什么样。”她实话实说。 武术指导半信半疑,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蹲下来给她讲了许多细节。 李初绾听完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两个细节。 武术指导见她问得专业,心里先信了三分:“行,那咱们试一条。不行就喊停,别硬扛。” 场记板打下,现场的气氛瞬间凝住。 御前侍卫带着人快步上前,为首的人厉声喝道:“奉旨查案!皇后娘娘涉案在身,速速让开,休要阻拦!” 李初绾饰演的苏大丫站在殿门正中的台阶上,双手微微张开,挡在朱红大门前:“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不便见人。诸位若要闯殿,就先从本官的身上踏过去。” “不知好歹!” 侍卫长眉峰一拧,抬手就往她肩上狠狠推去。 这一下力道不轻,李初绾肩头受力,身子顺势往后偏了偏,卸去大半力道,可脚下的布鞋却像钉在了地板上,纹丝不动。紧接着,侍卫长手里的硬木刀柄,重重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唔——”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半步,掌心下意识地撑在门框上,可缓过来后,整个人依旧直挺挺地挡在面前。 额角的冷汗也顺着她的鬓角滑了下来:“要闯殿……先拿我的尸身去。” “卡!” 全场静了两秒,随即掌声响起。 大伙不约而同都在夸,李初绾演得太真实了,简直把苏大丫的刚硬与体面演得入木三分。 周导在监视器后面看完回放,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对着喇叭喊:“不错,就这个感觉。初绾可以啊,比专业替身还到位。” 武术指导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初绾,你这悟性真高。就刚才那感觉,好多武替练好几年都拿捏不准。疼而不喊,硬而不僵,既演出了人物的刚,又守住了女官的礼,绝了!” “您过奖了。”李初绾直起身,轻轻揉了揉后背,笑了笑,“就是以前摔惯了,知道疼的时候是什么反应,瞎琢磨的。” “这可不是瞎琢磨能出来的。”武术指导摇摇头,“得懂人物。你是真懂苏大丫。” 林小夏早就跑过来了,掀开她后领一看,后背红了一大片,中间还有道清晰的木柄印子。 她顿时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初绾姐,都红成这样了,你怎么不躲一下啊,真砸啊。” “躲了就不真实了。”李初绾接过她递来的药膏,自己反手往背上一抹,语气很平淡,“没事,就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戏拍得好就行。” 演戏就是这样,想让人物立住,总得真真切切沉进去,光靠摆架子、演样子,是演不出魂的。 不远处的阴凉处,陆敏儿站在助理身后,看着被武术指导和工作人员围着的李初绾,指甲都快把掌心掐出血了。 本来李初绾主动要求不用替身拍戏,她还想着看她怎么出丑,可没想到人家不仅一条过,还被武术指导夸上了天。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能扛疼吗?”她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可心里也清楚,换作是她,肯定不肯受这份罪,更演不出那股子宁折不弯的韧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着是拍挨罚后的戏份,苏大丫被皇后宣进殿,谢恩时走路要颤着。 李初绾本就带着后背的伤演,走路的细节都不用刻意演,直接浑然天成。 周导越拍越满意,当天的戏份提前两个小时就收工了。 回酒店的路上,林小夏还在念叨:“初绾姐,以后可不能这么拼了。万一真受伤了怎么办?” “放心,我心里有数。演员吃的就是这碗饭,该拼的时候就得拼。何况,能靠自己演的,就别用替身。” 护主这场戏过后,剧情便推进到了苏大丫的人生转折点:因护驾有功,又恰逢司言掌事出缺,皇后下旨提拔她接任尚宫局司言掌事一职。 从管着两三个人的低层女史,一跃成为掌管司言房、有品级、能独立面见皇后的管事女官,人物的心态、步态、说话的语气,甚至看人的眼神,都得跟着变。 拿到新剧本的那天晚上,李初绾收工回了酒店,洗完澡就对着那几页纸反复琢磨。忽然就想起了去年除夕,她爹在年夜饭上正式把家交给她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她是什么心情? 不能说是得意,也不能说是简单的开心,是心里猛地沉了一下,像肩上突然压了分量不轻的担子。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不是“我当家了”,是开春要扩皂坊、要给初星找私塾,桩桩件件都是责任。 苏大丫在宫里熬了十几年,从浣衣局的粗使宫女爬到司言掌事,见惯了宫里的起起落落,绝不会因为升了职就喜形于色。 想通了这一点,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关灯睡觉。 第91章 谣言越传越凶 第二天拍这场升任戏,对手戏是饰演皇后的林惠。 林惠是圈内公认的实力派,拿过金鸡影后,出道十几年,靠的就是扎实的演技。她平时话不多,在剧组总是安安静静的,对戏也很认真,很少跟新人闲聊。 开拍前,李初绾主动走过去打招呼:“林老师您好,我是李初绾,演苏大丫。待会这场戏麻烦您了,有不对的地方,还请您多指点。” 林惠抬眼扫了她一下,淡淡点了点头:“客气了,好好演就行。” 李初绾也没多打扰,打完招呼就退到了一边,最后顺了一遍台词和情绪。 “第三十二场第一镜,实拍!” 殿内香烟袅袅,皇后坐在凤椅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苏大丫穿着新制的掌事女官服,缓步走进殿内,行三叩之礼。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仪,“你护驾有功,办事也素来稳妥。司言掌事一职空了半月,就由你补上。以后司言房上下人等、文书诏令,都归你管。” 苏大丫再次叩首。 “奴婢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宫女捧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着掌事的令牌和印鉴。 苏大丫起身,双手接过托盘,托在掌心:“奴婢定当恪尽职守,管好司言房上下,绝不辜负娘娘信任。” 皇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本宫信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 苏大丫躬身行礼,缓步后退三步,才转身走出殿门。 “卡。” 周导的声音带着笑意:“过了,非常好!初绾这段人物状态抓得太准了,林老师也稳,你们俩人搭戏给人看着真舒服。” 李初绾松了口气,刚转过身,就见林惠从凤椅上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林老师。” 林惠站在她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两眼,眼神里带着的赞许,和之前的疏离完全不同:“你演得很好。苏大丫升任后的心态,你拿捏得太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很多演员演这种升职戏,都喜欢演得扬眉吐气、喜形于色,太浮了。你不一样,压得住,有沉劲。人物不是扁平化的升官,是带着十几年的沉淀往上走的,你眼里有东西,有魂。” 能得到影后这样直白的夸奖,李初绾有点意外,连忙道:“谢谢您的肯定。我就是……结合了点自己当家的经历,瞎琢磨的。家里以前穷,后来慢慢好起来,我正式管家的时候,心情也差不多,不是高兴,是觉得担子更重了。” “能把自己的经历揉进角色里,就是最好的演技。”林惠笑了笑,难得多说了几句,“演戏演到最后,演的都是人心,你懂人物的心境就能演活她。”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续的剧情。 林惠给她提了两个关键点:后期苏大丫手握权力,会面临诱惑和站队,要演出她的挣扎和坚守,不能一味的“正”,也不能偏了“邪”,分寸感最重要。 李初绾听得很认真,又一一地在心里记了下来。 等林惠走后,林小夏才凑过来:“初绾姐,林影后居然跟你聊了这么久,还夸你有魂。你都不知道她平时可高冷了,剧组那么多演员,她都很少搭理人,没想到居然会主动跟你说戏,你太厉害了!” “是林老师人好,愿意提点新人。”李初绾心里也有些暖意。 她知道,在这个圈子里,能得到前辈的真心指点有多难得。林惠的几句话,比她自己琢磨好几天都管用。 - 李家的花香皂凭着好闻的香气、温和的去污力,在镇上彻底打响了名头。 不光普通百姓愿意买,连大户人家的丫鬟采买,都指名要李家的花香皂,说姑娘媳妇们都爱用。 府城的杂货铺也来了回信,说试卖的一百块桂花皂半个月就卖空了,直接追加了两百块的订单,还问能不能再做些玫瑰味、菊花味的。 这生意一好,难免就会有人眼红。 这天上午山货行还人来人往,买山货的、打肥皂的络绎不绝。到了后半晌,人忽然就少了。 有几个常来的老主顾进门,犹犹豫豫地问:“初云姑娘,你们家肥皂……真的不伤手吗?我听西街的人说,你们往里面掺了烧手的灰,用久了会烂手指头。” 初云当时就愣了:“婶子,哪能啊!我们家皂都是猪油、菜籽油加草木灰做的,我自己天天洗手都用,怎么会烂手?谁跟你瞎传的?” 可不管她怎么解释,客人脸上都带着半信半疑的神色,本来打算买五块的,改成了买两块。 本来想买花香皂的,改成了最便宜的普通皂。 还有两个已经付了钱的妇人,犹豫了半天,又回来退了两块,说“先拿一块试试,真没事再来买”。 当天打烊算账,肥皂的销量比前一天少了近一半。 金满从外面送货回来,脸色也很难看:“我跑了两家杂货铺,人家都说先不补货了,等风头过了再说。还说镇上都传遍了,说咱们家皂为了去污,掺了石头粉,洗多了手会脱皮烂肉,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初云气得眼圈都红了,“咱们家皂什么成分,大家都看着呢,怎么可能烂手?八成又是万盛杂货铺的王掌柜搞的鬼,上次雇地痞没占到便宜,这次就来阴的。” 王荷花在家里听说了这事,也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啊?刚打开的销路,要是被这谣言毁了,那作坊里十几号人、一院子的原料,不都砸手里了?” 李大富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半天才憋出一句:“没凭没据的,找王掌柜也没用。他死不承认,咱们也没辙。现在关键是怎么把谣言压下去。” 一家人商量到天黑,也没拿出个妥当的法子。 金满说要去街上跟人辩白,李大富说没用,越辩越像心虚。初云说降价促销,又怕反倒坐实了“东西不好才贱卖”的猜测。 初月坐在边上,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皂,嘴唇都快咬白了。 皂是她一手做出来的,每一道工序她都是亲自盯着的,连草木灰都滤三遍,怎么可能伤手? 可谣言越传越凶,她连辩解都不知道找谁去。 第92章 打脸 就在一家人愁眉不展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初绾掀帘子走了进来。 她刚从横店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的低气压。 “怎么了?都沉着脸。”她放下手里的布包,扫了一眼众人。 初云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把肥皂伤手的谣言和销量暴跌的事一股脑说了,末了急声道:“大姐,你说怎么办啊?再传两天,咱们的皂就没人敢买了,作坊都得停工。” 李初绾听完,没急着说话,先倒了杯水慢慢喝着,等大家都静下来了,才开口问:“先不说谁造的谣。我问你们,真有人用了咱们的皂手烂了,还是都是道听途说的?” “就西街张婶说她用了手起红点,其他人都是听她传的。”初云连忙答,“可张婶那人本来就皮肤娇贵,春天碰个花粉都起疹了,谁知道是不是别的原因。” “那就好办了。”李初绾放下水杯,语气淡得听不出半分焦急,“谣言最怕见真章。光靠嘴说没用,得让大家亲眼看见、亲手试过,才知道真假。” “大姐的意思是?”金满抬起头。 “明天是大集,镇上人最多。咱们在镇口摆个摊子,当众试洗。” 李初绾心里是这么想的,干脆把做皂的原料都摆出来,反正也就是草木灰、猪油、桂花膏、蜂蜡之类的,一样一样摆清楚,这些都是正经的东西,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让初月带上咱们自制的桂花脂膏,就是用蜂蜡和桂花油熬的那款。洗完手抹上,润润的,更能证明咱们的皂不仅不伤手,还比皂角养人。” 一席话下来,满屋子的的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一大半。 金满一拍大腿:“对啊,真金不怕火炼,大家亲眼看见了,谣言自然就破了!” “还是绾绾主意多。”王荷花松了口气,按着胸口说,“我刚才都急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初月也眼睛发亮:“桂花脂膏我那里还有小半罐,今晚再熬两罐,明天保准够用。” “大伙也别大意。”李初绾看着初云,叮嘱道,“明天你留在店里看店,金满和初霜搭把手,我和初月摆摊子。记住,有人质疑别着急,笑着请他试就行。越是急着辩解,越容易让人觉得心虚。” “我记住了大姐。”初云用力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当天晚上,一家人连夜忙活了起来。 金满去库房挑了各种沾了油污的旧布,打算用来明天试洗。 初月在灶房熬桂花脂膏,初霜把第二天要摆的原料一一分装在木盒里,草木灰、油脂、干桂花、蜂蜡,摆得整整齐齐的,连标签都写好了。 李初绾心里很清楚,这次的谣言十有八九是王掌柜搞的鬼。 上次他雇地痞没占到便宜,这次就来阴的,想靠谣言毁了李家肥皂的口碑。 可他打错了算盘。 李家的肥皂,靠的不是花言巧语,是实打实的质量。谣言吹得再凶,也抵不过大家亲手一试。 “大姐,你说明天能行吗?”初月转过头,眼里还有点没底。 “肯定行。”李初绾笑了笑,语气笃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明天过后,不仅谣言破了,咱们的肥皂名气还能更响。” 第二天天刚亮,镇上的大集就热闹起来了。 挑担子的、赶车的、挎着篮子赶集的,从各村涌进镇里,镇口的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李家的摊子就摆在镇口最显眼的树下,两张长桌拼在一起,左边摆着整整齐齐的原料盒,右边放着两铜盆清水,旁边摞着一叠沾了各种污渍的粗布帕子,最边上摆着几罐封好的桂花脂膏。 初月站在桌子后面,李初绾站在侧边,金满和初霜在旁边搭手。 摊子刚摆好,就有路过的人好奇围了过来。 “这不是李家山货行吗?摆这儿干啥呢?” “没看见吗,摆了肥皂和原料,估计是澄清谣言的。” “澄清啥呀,听说他们家皂烧手,真的假的?” 议论声嗡嗡的,有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西街的王掌柜混在人群里,揣着手站在边上,嘴角冷笑:他倒要看看,李家怎么圆这个谎。 李初绾见人围得差不多了,往前站了站:“诸位乡亲,今天摆这个摊子,不为别的,就为最近传的李家肥皂烂手的谣言。咱们李家做生意,向来凭良心,皂是正经油脂、草木灰做的,没掺半点伤手的东西。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当场试、当场洗,是好是坏,大家亲眼看着算。” 她说着,拿起一块沾了厚厚猪油的粗布帕子,举起来给大家看:“这块布浸了生猪油,放了两天了,油都渗进去了。咱们用普通洗衣皂试试,看看洗不洗得干净。” 初霜立刻打了盆清水递过去。 李初绾把布打湿,拿起普通皂轻轻搓了两下,细腻的泡沫立刻涌了出来,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搓了没半分钟,把布放进水里摆了摆,再拎起来时,原本深褐色的油印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且布面干干净净的,连一丁点的油星子都没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哟,真干净啊!” “去污力是真强,比皂角好用多了。”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叹。 李家肥皂去污力是实打实的,做不了假。 “去污力强有啥用,伤手啊。”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大家听见。众人立刻又议论了起来,目光里重新带上了怀疑。 李初绾也不恼,笑着说:“这位大哥问得好。去污力强不伤手,才是真的好。这样,有没有哪位乡亲愿意上来试试?亲手用咱们的皂洗洗手,洗完看看疼不疼、红不红。试完了,还送一小罐桂花脂膏当谢礼。”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就走了出来:“我来试试!我这手天天干农活,糙得很,也不怕烂。要是真不伤手,我以后就买你们家的。” “多谢大娘。”初月连忙递过肥皂,又给大娘挽起袖口。 大娘把手打湿,拿着皂搓了搓,又冲干净,翻来覆去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笑着说:“啥事没有啊,滑溜溜的,比皂角洗完舒服多了,哪有什么烧手烂手的?都是瞎传的吧。” 李初绾顺势递过一小罐桂花脂膏:“大娘,您抹点这个,润润手。这是我们家自己熬的,配着肥皂用,手更舒服。” 大娘抹了点,闻了闻,更高兴了:“真香,还润!你们家东西真讲究。给我来五块普通皂,两块桂花皂!” 第93章 身正不怕影子斜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又有两个妇人上去试了手,洗完都说没事,一点不烧手,比皂角温和多了。 围观的人眼看着三个人试完都好好的,心里的怀疑就去了大半。 有人已经开始掏钱买皂了,边买边说:“我就说嘛,李家做生意实在,不可能干那种缺德事。肯定是有人眼红,故意造谣。”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穿着灰布短衫,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你们都是托!肯定是提前串通好的!我就用了你们家肥皂,手都痒了半天,还起红点了!” 说着,他伸出手给大家看,手背上确实有点泛红。 人群一下子静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刚放下的疑心又提了起来。 金满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万盛杂货铺的伙计,叫二猴,上次跟着地痞来闹过事。他刚要上前戳穿,被李初绾轻轻拉住了。 李初绾看着那男人:“这位大哥,你说用了我们家肥皂手痒,是吧?” “就是!”二猴梗着脖子,“昨天买的桂花皂,洗完就痒了!你们家皂就是伤手!” “行。”李初绾点点头,指了指面前的水盆,“那咱们再试一次。你当着大家的面,再用我们家桂花皂洗一遍。要是洗完更痒、红点更多,我们赔你五两银子医药费,当场就给。要是没事,你就得给我们李家正名,说清楚是谁让你来的。” 五两银子? 周围人都吸了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李家敢这么说,肯定是心里有底。 二猴瞬间有点慌了,眼神躲躲闪闪的,下意识往人群里瞟了一眼。 王掌柜正站在人群后面,对着他使眼色。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试就试!谁怕谁!” 他走到水盆边,拿起桂花皂,随便搓了两下就冲干净了,梗着脖子说:“你看!还是痒!” “大家都看着呢。”李初绾走过去,拿起他的手,举起来给众人看,“这位大哥手背上的红,是成片的,像是过敏疹,不是肥皂烧的。而且刚洗完,手上一点破损都没有,怎么会痒?” 她又问:“大哥,你说昨天买的我们家桂花皂。那你说说,我们家桂花皂多少钱一块?包装是什么样的?” 二猴一下子卡壳了,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就……就十文钱呗,油纸包的……” “错了。”李初绾笑了笑,“我们家桂花皂零售十二文一块,而且包装是棉纸包的,印着小桂花,不是普通油纸。大哥,你连价钱和包装都不知道,就说用了我们家的皂?”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炸了。 “合着是来碰瓷的啊!” “连价钱都不知道,还说买过,骗谁呢!” “我就说李家不可能干那种事,原来是有人故意使坏!” 二猴脸涨得通红,站在那里进退两难,转身就想溜。 金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别跑啊,话说清楚再走,是不是王掌柜让你来的?” “不是,不是我!”二猴挣扎着,可金满力气大,他挣不开。正闹着,人群后面的王掌柜见势不妙,想偷偷溜走,被旁边几个眼尖的村民看见了。 “哎,那不是万盛杂货铺的王掌柜吗?他怎么在这儿?” “肯定是他搞的鬼!上次就雇地痞砸李家的店,这次又造谣,太缺德了!” 王掌柜被人点了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们别血口喷人!我就是来赶集的,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跟我们去里正那儿说清楚。”李初绾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很有分量,“王掌柜,上次你雇地痞砸店的事,我们没跟你计较太多,是觉得做生意各凭本事。你要是再耍这种阴私手段,那就别怪我们再报官了。” 王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雇地痞被差役罚了银子,已经丢了大脸,要是再闹到官府,他这铺子就别想开了。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二猴一眼,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二猴见主子跑了,也连忙认错求饶,说都是王掌柜让他来的,给了他五十文钱,让他故意造谣闹事。 真相大白,围观的人都骂王掌柜不地道,也更信李家的人品了。 “人家李家东西好,做人也实在,哪像王掌柜,净玩阴的。” “以后买肥皂就认李家了,东西好用,人也正派。” “给我来十块普通皂,三块桂花皂,我给我娘家嫂子也带点。” 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你五块我十块,摊子前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初月和初霜忙着包皂,金满负责收钱,几人忙得脚不沾地。本来准备试洗的污渍布,反倒成了活广告,大家看着洗得干净,买得也更放心了。 一直忙到晌午,集市散了大半,摊子前才空了下来。 初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空了大半的皂筐,笑得眼睛都弯了:“大姐,卖得比赶集最好的时候还多,光普通皂就卖了两百多块,桂花皂也卖了八十多块。还有两个杂货铺的掌柜,当场订了下个月的货,量比之前还大呢。” 金满点完了钱,也笑得合不拢嘴:“算下来,今天卖了快二两银子,比最近店里三天卖的都多。” 收摊回去的路上,初月抱着剩下的半罐桂花脂膏,还在兴奋:“大姐,你怎么知道那个二猴子答不上价钱啊?” 李初绾笑了笑,“跳出来闹事的,大多都是没做足功课的。我也是赌一把问的,没想到还真给我赌对了。” 金满还在念叨王掌柜太缺德,初云从店里迎出来,听说了白天的事,也松了口气:“难怪下午店里人忽然多了,好多人都是听说了镇口的事,特意过来买皂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算账,当天皂的营收加上店里的生意,比之前最好的时候还多了三成。 更重要的是,谣言彻底破了,镇上没人再提“李家肥皂伤手”的事,反倒都在夸李家东西实在、为人正派。 王掌柜的万盛杂货铺,反倒因为这事名声臭了不少,好多人都不愿意去他那儿买东西了。 李大富磕着烟袋,看着满屋子的儿女,笑着说:“绾绾说得对,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东西好,就不怕别人造谣。” 李初绾点点头。 这次的风波,对李家来说是坎,也是机会。经了这一遭,肥皂的口碑更稳了,镇上的根基也扎得更深了。 往后再有人想耍阴招,也得掂量掂量。 第94章 抢收原料 四月,日头里多了丝暑气。 自从镇口试洗破了谣言,李家的肥皂名声反倒更响了,几口大锅从早烧到晚,镇上三家杂货铺月月追加订单,府城的代销点也从一家扩到了三家,连邻县的货郎也定期特意绕路来拿货。 初霜负责的原料采购也跟着加了量,每月固定从三个村子收油脂、草木灰,本来合作得好好的,农户们也都乐意送,谁也没料到,有一天突然出现了问题。 这天她带着张叔赶车去王家村收菜籽和猪油,按往常的规矩,每月十五上门,农户们早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等着过秤结账。 可这次进村,敲开第一家的门,王大叔就搓着手,一脸歉意:“初霜姑娘,对不住啊,这月的菜籽和猪油,我都卖给别人了。人家前天就上门收了,价钱比你们高一文,我寻思着……” 初霜愣了一下:“卖给谁了?也是镇上的作坊?” “说是万盛杂货铺的人,拉回去做胰子。”王大叔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跟你们合作久了,可人家出价高,还上门拉货,庄稼人赚点钱不容易,你多担待。” 初霜心里咯噔一下。 万盛杂货铺的王掌柜? 她没多说什么,笑着道了声“没事”,转身去了下一家。 可连着跑了三家,都是一样的说辞,东西都被万盛的人收走了,出价每斤比李家高一文到两文不等,而且也是上门拉货,现钱结算。 农户们都是实在人,谁给的钱多、省事,就卖给谁,也算不上错。 可初霜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咬着牙,赶着车往更远的庄家村去。那边是上个月才谈妥的供货点,量不大,胜在稳定。 可到了庄家村一问,情形更糟了,全村的草木灰和大半油脂,都被万盛的人包圆了,出价足足比李家高了两文。 “初霜姑娘,对不住啊,人家给的实在多。”里正也一脸无奈,“庄稼人种点东西不容易,谁不想多卖俩钱。” 初霜跑了一上午,只收上来不到平时三分之一的货,连五天的用量都不够。 “肯定是王掌柜故意的。”回去的路上,她跟张叔念叨,“上次他造谣没扳倒我们,就来断我们的原料,太阴险了。” 张叔也叹气:“王掌柜在镇上做了二十年生意,门路广,肯砸钱抢货,咱们要是跟着加价,成本就太高了,皂就没赚头了。” 回到皂坊时,初云正和初月看见她空着大半的车,都愣住了。 “怎么就收了这么点?”初云连忙迎上去,“是不是路上耽误了?” 初霜把缰绳递给张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有点急:“姐,出事了。万盛的王掌柜派人去各村抢原料了,油脂、草木灰都收,价钱比咱们高一到两文,也上门拉货。农户们都卖给他们了,我跑了几个村,就收上来这么点。” “什么?!”初月脸色一阴,“他怎么能这样?生意各做各的,凭什么抢我们的原料?”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上次造谣没成,怀恨在心呗。”初霜咬着唇,嘴角起了两个小小的火泡,“这才刚开始,要是他把周边村子的原料都包了,咱们皂坊就得停工。现在订单排到下个月了,交不出货,咱们李家的招牌就砸了。” 三人急得团团转,连忙让人去田里喊李大富,又去镇上叫金满回来。 傍晚时分,全家人都聚在了皂坊的前院。 太阳落山了,天还闷着热,院里的人却个个心焦无比。 “这个王掌柜,真是阴魂不散!”金满刚从镇上回来,跑得满头是汗,“我去油坊问了,镇上三家油坊的菜籽油,也被他包了大半,只给咱们留了一点点,还涨了价。他这是铁了心要断咱们的原料,逼咱们皂坊停工啊!” 王荷花搓着手,急得直转圈:“这可怎么办啊?十几个工人天天等着开工,订单堆得像小山似的,没原料怎么做皂?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生意黄了吧?” 李大富吐了个烟圈:“要不……咱们也加价?跟他对着收?总不能停工。” 初云拿着算盘拨了两下,立刻摇头,“不行,现在油脂成本本来就占了三成,再加两文,一斤油就贵两文,一锅皂得多花十几文。要是他再加价,咱们总不能跟着一直涨吧?到时候皂卖贵了没人买,便宜了又亏本,两头为难。” “那也不能坐着等死啊!”初霜急得眼圈都红了,“都怪我,没提前料到这茬,没跟农户签死协议,才让王掌柜钻了空子。” “不怪你。”李初云拍了拍妹妹的肩,“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个杂货铺掌柜,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一家人商量到天黑,也没拿出个妥当法子。 跟着加价吧,陷入恶性竞争,最后肯定两败俱伤,王掌柜本钱厚,耗得起,李家刚起步,耗不起。不加价吧,原料收不上来,皂坊就得停工,订单违约,名声扫地。 初霜晚饭都没吃几口,回到房里还在翻采购账本,把周边十几个村子的供货量、农户情况挨个标出来,想找出几个没被王掌柜染指的村子。 可越翻,她心里就越心凉。近的几个村子都被王掌柜扫过了,远的村子路途远,运输成本高,而且说不定王掌柜早晚也会去。 她对着油灯坐到了大半夜,嘴角的火泡又疼又胀,心里又急又愧。她管着采购,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觉得对不起大姐的信任。 第二天天刚亮,初霜就打算再跑一趟更远的张家村,去碰碰运气。没曾想刚套好车,就看见院门口走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初绾回来了。 “大姐!”初霜像看见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你可回来了,出事了!” 李初绾今天上午的戏临时调整,档期突然空下来,在那边闲着也没事,就从横店回来了。 看见初霜嘴角的火泡和通红的眼睛,她心里先沉了一下。 “别急,慢慢说,怎么了?” 第95章 换个思路 李初绾进了堂屋,一家人都围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王掌柜高价抢原料、皂坊面临停工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李大富叹了口气:“绾绾,是加价抢货,还是先停工避避风头,你拿个主意吧。” 李初绾听完,没急着说话,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一边在心里思考着。 王掌柜这招,确实够阴。 掐住原料供应链,这可比造谣狠多了。 谣言能靠质量澄清,原料断了,再好的手艺也做不出货。跟着加价打价格战,是下下策,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最后耗光本钱。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想起在现代时刷到的古法手工皂科普,山茶籽油做的皂,温和滋润,是高端手工皂的常用原料,比猪油皂更养肤,卖价也高。 这附近的山里,野生山茶树不少吧? 她抬头看向金满:“金满哥,咱们这南边的山里,是不是有很多野生山茶籽?” 金满愣了一下,点头道:“有啊,南山、西坡都有,山民们秋天捡了榨油,自己家吃,也挑点去镇上卖,不多。那油比菜籽油贵,平常人家舍不得吃,大多是大户人家买。” “那就对了。”李初绾眼睛一亮,“咱们不用跟王掌柜抢猪油、抢菜籽了。换原料,咱们用山茶籽油做皂。” 听完,满屋子人都愣了。 初月皱着眉,“山茶籽?那油贵啊,做出来的皂成本高,就得卖得贵,有人买吗?而且……从来没人用山茶油做皂,能成吗?” “能成的。山茶油滋润,做出来的皂比猪油皂温和,洗手洗脸都能用。既然现在普通皂原材料不足,我们就先换个思路,专门做些好的卖给镇上的大户人家姑娘媳妇,走走高端路子。” 李初绾语气笃定,“价钱定高些,利润不比普通皂低。而且王掌柜盯着的是猪油、菜籽,山茶籽他根本没布局,咱们正好绕开他,另辟一条路子。” 她又补充道:“普通皂也不用停,猪油不够,就掺一部分茶油,也能提升品质。等咱们山茶皂做起来,有了稳定的山民供货,就再也不用怕别人掐原料脖子了。” 一席话,像拨开了乌云见了太阳。刚才还愁云惨淡的一屋子人,眼睛都亮了。 初月立刻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先买点山茶油回来,调调比例试试。” “先别急。”李初绾笑着拉住她,“先让金满哥进山收一批山茶籽,找油坊榨成油,咱们再试。顺便跟山民们谈谈,以后长期收他们的山茶籽,签协议,价钱公道,他们每年捡了直接给咱们送,省得他们跑镇上卖。” “好,我今天就进山!”金满二话不说,转身就去准备干粮和麻袋。 初霜也跟着精神起来,嘴角的火泡都不觉得疼了:“大姐,我跟金满哥一起去吧,我跟山民谈协议,肯定谈得妥妥的!” 看着大家重新燃起干劲,李初绾也笑了。 王掌柜想靠掐原料逼死李家,算盘打得响,可他没想到,路从来不止一条。 困在恶性竞争里死磕,是最笨的法子。换个方向,跳出棋局,才能海阔天空。 金满和初霜当天一早就进了南山。 山路不好走,两人背着干粮和麻袋,沿着采药人踩出的小径往上爬。山窝里零零散散长着不少野生山茶树,枝桠上还挂着去年残留的褐色果壳,树下的草丛里,偶尔能捡到滚落的山茶籽。 山民的寨子藏在半山腰,十几户人家,大多靠打猎、采山货过日子。 听说有人来收山茶籽,寨老带着几个汉子迎了出来,脸上表情都有些意外:“收山茶籽?往年也有镇上的人来收,量都少,给的价也低,我们都懒得捡,大多烂在山里了。” 初霜连忙笑着接话:“老伯,我们是李家皂坊的,以后长期收山茶籽,每年秋天新籽下来,我们都要。价钱比镇上油坊高两文一斤,你们不用挑下山,我们每月十五上门来拉,现钱结算,绝不拖欠。您看行不?” 寨老和几个山民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敢信。 山茶籽这东西,榨油香是香,可产量不高,镇上收的人少,价钱也压得低,山民们费力气捡回来,也卖不了几个钱,大多都任它烂在山里。如今有人长期收,还上门拉货、给高价,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当真长期收,不会收一年就不收了吧?”有人犹豫着问。 “当真。”初霜拿出提前写好的协议,“咱们立字据,签三年,每年保底价不变,收成好我们还加钱。老伯您看,这是协议,里正可以做见证。” 她跟着李初绾学了不少立契的规矩,协议也写得清清楚楚的,收货时间、保底价、结算方式、双方权责,条目分明。 寨老虽然识字不多,却也能看懂里头关键的条款,他是越看越觉得满意。 “好,就这么定!”寨老一拍大腿,“我们寨子里老老少少都上山捡籽,以后有多少给你们送多少!” 当天下午,金满和初霜就拉着满满两大麻袋山茶籽回了村,都是山民们家里存的陈籽,虽然不多,够先试做几锅的。两人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初霜一进门就喊,“大姐,成了!南山的寨子答应跟咱们签长期协议,以后每年的山茶籽都包给咱们。我还问了,西坡还有两个寨子,明天我再去跑一趟,都谈下来,原料肯定够!” “辛苦你了。”李初绾接过麻袋,打开看了看,褐色的山茶籽颗粒饱满,“先去榨成油,让初月试试配方。” 镇上的油坊可以代榨山茶籽,付点加工费就行。 金满第二天一早就把籽送了过去,守着榨了小半天,榨出来二十来斤金黄透亮的山茶油,装在陶罐里,闻着带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比猪油清爽,也比菜籽油醇厚。 初月早就摩拳擦掌等着了。油一送回来,她就扎进了作坊的小灶房,专门腾了一口小锅试做。 倒进模子里晾了三天,脱模时,一块块浅金黄色的皂稳稳地掉了出来。不仅表面光滑,闻着还有股淡淡的山茶香,质地也比普通皂看起来细腻得多。 初月拿了一块沾了猪油的粗布,打湿后用山茶皂搓了两下。感觉泡沫比普通皂更绵密细腻,像奶油似的,搓了没几下,油印就淡了,冲干净后,布上一点油星都没有,还留着淡淡的清香。 “去污力也没问题。”初月松了口气,又自己洗了洗手,洗完摸了摸,惊喜道,“还不发干,比桂花皂还滋润,洗完手滑溜溜的,一点出不涩。” 众人挨个试了试,果然如此。山茶皂洗完比之前的还觉得的,像抹了一层薄脂,手感特别舒服。 “太好了。”王荷花摸着自己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这皂好,姑娘媳妇肯定喜欢,就算贵点也愿意买!” 第96章 片场救人 野生山茶油本身就有润肤的功效,做出来的皂天然温和,完全可以走高端路线,和普通洗衣皂区分开。 这次做出来的皂效果比李初绾预想的要好,但在上架卖之前,她提议让初月再调出几个不同香味的版本,以适应更多高端客户的需求。 接下来几天,初霜又跑了两个寨子,都谈成了长期供货协议。 三个寨子的山民加起来,每年能收上千斤山茶籽,榨成油足够皂坊用,甚至还能剩点。 山民们也高兴,以前烂在山里的东西,现在能换现钱,家家户户都发动老人孩子上山捡籽。 四月中旬,李家山茶皂正式上架。 山货行专门辟了个柜台摆山茶皂,纯山茶皂用棉纸包着,印着小小的山茶花标记,整个模样比普通皂精致了不少。 开业当天,预定的客人就来了不少,等到月底算账时,初云抱着账本,笑得眼睛都弯了:“大姐,爹,娘,算出来了。这个月皂坊纯利二十八两银子,比上个月多了快两成。山茶皂虽然卖得少,可利润高,顶得上半成普通皂了。” 王荷花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一个月赚二十八两?赶上地里大半年的收成了!” 李大富也连连点头:“还是绾绾主意正。要是当初跟着王掌柜加价抢货,咱们现在说不定还在死磕,哪能赚这么多。” 李初绾笑着翻了翻原料采购账:“这还只是开始,等秋天山茶籽丰收,原料更多,咱们还能扩产,把山茶皂卖到府城去。以后咱们不靠跟别人抢原料吃饭,靠新品类、好品质吃饭,这才是长久之道。” 说到这,她看向初霜:“还有,跟山民的协议要守好,价钱公道,收货准时,不许压级压价。山里人不容易,咱们稳定供货,他们也能多份收入,这才是双赢的事。” “大姐放心,我都记着呢。”初霜用力点了点头。 就这样,从被人掐断原料,到另辟蹊径推出新品,李家不仅化解了困局,还把生意往上推了一个台阶。 而现代这边,剧组拍到五月,剧情进入高潮部分,宫变、夺嫡、后宫权谋的戏份扎堆拍,片场天天连轴转,演员们都熬得眼圈都发青了。 这天拍一场太妃护着太子闯大殿的戏,饰演穆太妃的赵婉秀要吊着威亚,从大殿台阶上飞身而下,挡在太子身前。 赵婉秀是出道二十多年的老戏骨,拿过白玉兰最佳女配角,演技扎实,为人也谦和,在剧组里很受尊敬,只是年纪大了,腰腿不太好,平时拍武戏都尽量用替身,这场戏因为要拍正面特写,她必须亲自上。 李初绾饰演的苏大丫也在这场戏里,站在皇后身侧,看着混乱的宫变现场,眼神从震惊到镇定,是人物成长的重要节点。她候场时就站在台阶侧边,手里攥着剧本,默默顺着情绪。 威亚调试了两遍,道具组确认了台阶下的软垫,场记就打了板。 “第八十七场一镜一次,实拍!” 大殿外喊杀声震天响起,禁军持戈闯了进来,太子被围在台阶下,岌岌可危。穆太妃从殿内冲出来,抓着栏杆纵身一跃,威亚带着她从台阶上滑落,本该稳稳落在太子身前。 可就在这时,威亚的卡扣忽然响了一声,上面的一条绳子松了下,赵婉秀的身子瞬间猛地往侧边一歪,眼看着就要磕在台阶上。 “小心!” 在场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都惊叫了起来,离得近的武行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侧边离她最近的李初绾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 她往前跨了两大步,伸出胳膊死死扶住了赵婉秀倾斜的身子,自己却因为惯性,胳膊狠狠蹭在了石阶上,布料瞬间就被磨破,她的皮肤上也蹭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威亚师反应也快,立刻拉紧了绳子,赵婉秀才稳稳站定。 “赵老师,您没事吧?”李初绾扶着她的胳膊,连忙问。 赵婉秀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摇摇头:“我没事,多亏了你啊小姑娘。” 她低头看见李初绾胳膊上的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呀,你胳膊受伤了,快过来处理一下。” “没事,就是蹭破点皮。”李初绾笑了笑,想收回手,却被赵婉秀拉住了。 “这怎么行,石阶不干净,容易感染。”赵婉秀转头喊自己的助理,“小吴,快找人把医药箱拿过来。” 导演也赶了过来,确认两人都没事,又骂了一顿威亚组,让立刻重新检查设备。趁着调整的间隙,赵婉秀拉着李初绾坐在休息椅上,亲自给她处理伤口。 “您坐,我自己来就行。”李初绾有点不好意思。 “这在手胳膊背上你又看不见,怎么自己来。”赵婉秀按住她的胳膊,动作很轻地用碘伏棉棒擦着伤口,“你这孩子,反应还挺快的。刚才那么乱,别人都往后躲,你倒往前冲。” “刚好站得近,顺手的事。”李初绾笑了笑,“您没事就好,不然耽误拍摄进度就麻烦了。” 赵婉秀抬眼看了看她,眼里露出几分欣赏的意味。 她在圈里二十多年,见多了趋炎附势的新人,也见多了只会躲在助理后面的娇贵小花。像李初绾这样,遇事不躲、还敢往前冲,受伤了也不叫苦叫屈的,太少了。 之前她就注意过这个新人。古装仪态周正,演戏踏实,不抢镜不闹事,每场戏都准备得很充分,连走位的细节都抠得很细。 上次苏大丫升任掌事的那场戏,她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这姑娘眼神里有东西,不像科班出身的模板化演法。 “你叫李初绾是吧?”赵婉秀一边贴纱布一边问,“我听林惠提过你,她说你悟性好,演得有魂。” “赵老师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李初绾语气诚恳,“您和林老师都是前辈,能跟你们搭戏,我学到很多。” 伤口处理好,拍摄重新开始。 这场戏一条就过了,赵婉秀的太妃威严又护犊,李初绾的苏大丫从震惊到迅速镇定,眼神转换自然,周导很满意,当场夸了两句。 ? ?这个穆太妃会武大家不要惊讶,太妃也曾年轻过。 第97章 结下戏友情分 收工后,赵婉秀特意让助理给李初绾买了一管进口的祛疤膏,还有一大盒点心。 “赵老师太客气了。”李初绾捧着东西,有点受宠若惊。 “应该的。”赵婉秀坐在她旁边的休息椅上,笑着递了杯水给她,“再说了,我看你是真喜欢演戏,不是来混圈子的。现在的年轻人,沉下心琢磨戏的不多了。” 两人就着戏聊了起来。 赵婉秀问她对苏大丫后期的理解,李初绾也不怯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苏大丫后期手握权力,看似风光,其实更加如履薄冰。她出身底层,知道爬上来不容易,所以做事更谨慎,甚至有点畏首畏尾,但底线守得很死,不会为了权力害人。” “你说得对。”赵婉秀眼睛一亮,“很多演员演后期女官,都演得飞扬跋扈的,那是错的。真正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站得越高,越知道怕。你能摸到这层,说明你真的吃透人物了。” 那天下午,两人聊了快一个小时。 赵婉秀给她讲了很多表演技巧,都是她摸爬滚打二十年的经验,比书本上的东西实用得多了。 李初绾听得认真,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赵婉秀看着她专注的样子,越看越喜欢。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一股踏实肯拼的劲儿,从跑龙套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李初绾,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从那以后,两人在片场就熟络了起来。 休息的时候,赵婉秀总爱喊李初绾过去坐,要么聊戏,要么聊些圈内的规矩。她知道李初绾只有林小夏一个助理,跑前跑后忙不过来,有时候拍夜戏、赶场,就把自己的备用助理小吴借她用,特别是帮着盯妆造这件事,省了李初绾不少事。 “不用跟我客气。”赵婉秀笑着说,“小吴平时也闲,让她多跑跑,就当锻炼了。” 李初绾心里感激,也记着这份人情。 赵婉秀腰腿不好,拍久了站着疼,她就悄悄问了林小夏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林小夏说有种加热护腰能用,她就让她帮忙买了一个来,又说是朋友送的,塞给赵婉秀。 赵婉秀记不住长台词,她在拍摄的间隙一有空就陪着她一句句顺,帮着提词。 都是些小事,她却做得贴心又自然,也不刻意表现出讨好。 赵婉秀心里更加有数了,觉得这姑娘不仅演戏有灵气,做人也通透,知道感恩,懂分寸,是个能走长远的料子。 五月底的一天,收工后两人一起回酒店。 路上赵婉秀忽然说:“初绾,我下个月要去拍一部古装电影,大制作,导演是张林松。里面有个女官配角,戏份不多,但人设很出彩,跟你气质特别贴。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推荐一下,去试试镜。” 李初绾愣了一下。 张林松导演那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拍的电影都是冲奖的,多少一线演员都想挤进去。哪怕是个小配角,也是多少新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赵老师,这……太谢谢您了。”她回过神,满脸的感激,“我肯定好好准备,不辜负您的推荐。” “谢什么,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赵婉秀拍了拍她的肩,“我也是看你合适,才递个话。能不能拿下,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不过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两人走到酒店楼层,分开回房。 李初绾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赵婉秀进门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她刚进组的时候,只想好好演完苏大丫这个角色,积累经验,涨点名气。从没想过,能得到赵婉秀这样的资深前辈的赏识,还能拿到大荧幕的试镜机会。 她知道,这机会是赵婉秀给的,但也是她自己挣来的。如果不是自己踏实演戏,如果不是自己伸手扶了那一把,再好的缘分也落不到她头上。 进房间后,她给刘杰发了条消息,说了赵婉秀推荐电影试镜的事。 刘杰几乎是秒回,还回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真的假的?!张林松导演的戏?我的天初绾,你也太争气了!赵婉秀老师居然主动推荐你!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我马上对接,你好好准备,哪怕只是个配角,只要能进张导的戏,咖位直接往上跳一档!” 李初绾笑了笑,放下手机,转身走到桌边,拿出剧本和笔记本。 后面的路还长,要学的、要做的还有很多。 但她不怕。 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总会走到更宽的地方去。 - 傍晚。 初霜收山茶籽回来,刚进院门就皱着眉跟李大富说:“爹,我今儿回村的时候,看见两个生面孔在皂坊附近晃悠,贼眉鼠眼的,不像赶集的。我多看了两眼,他们就躲树后面去了。” 李大富正蹲在台阶上抽旱烟,闻言烟袋锅子一顿:“生面孔?多大年纪?” “二十多岁,长得流里流气的,看着不像好人。”初霜擦了把额角的汗,“我寻思着,会不会是王掌柜又想搞鬼?上次抢原料没占到便宜,他心里肯定还憋着坏呢。” 旁边的金满也放下手里的木料:“还真有可能。王掌柜那人心眼小,上次造谣、抢原料都没扳倒咱们,指不定想出什么阴招。作坊里存着不少原料和成品皂,真要是被人砸了,损失可不小。” 几人正说着,李初绾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刚从横店回来,换了身家常布衫,听见外面的议论,脚步顿了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初霜连忙把白天看见生人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有点担心:“大姐,你说会不会是冲咱们皂坊来的?” 李初绾走到院门口,往村道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夜色已经漫上来了,远处的树影黑黢黢的。 她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李大富:“爹,小心驶得万年船。王掌柜上次吃了大亏,未必肯善罢甘休。明着来他占不到便宜,保不齐就来阴的。今晚我看还是安排人守守夜,别真让他钻了空子。” 李大富磕了磕烟袋锅子,当场拍板,“行,今晚我跟金满守前院,再叫上作坊里两个壮实的伙计,四个人轮班,前后院都盯着。真有人敢来,当场抓住,扭送县衙!” “爹,我也跟着守。”初霜立刻举手,“我眼神好,远处有动静就能看见。” 第98章 地痞来了 堂屋里,王荷花听见外面咋咋呼呼的,走出了问了下情况。 得知初霜今天晚上居然要跟大伙一起守夜,连忙摆手,“你一个女孩子家,凑什么热闹。夜里凉,又危险,你跟初月在家看着初星就行。” “娘,我没事。”初霜不服气,“我跟着爹他们,又不用我动手,放个哨总行吧。真有事我跑得快,还能喊人。” 李初绾笑了笑,拍了拍妹妹的肩:“让她去吧,多个人多双眼睛。不过都小心点,别硬拼,真遇上人,先喊人,围住就行,别受伤。” 她又叮嘱金满:“把作坊里的铁棍、绳子都准备好,真抓着人,别跟他们废话,绑起来等天亮送县衙。咱们占理,不怕见官。” “放心吧大姐,我都安排好。”金满点点头,转身就去招呼伙计了。 当夜,月黑风高。 皂坊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前院的灯也熄了,看着跟平时没两样,可暗处却藏着人。 李大富和一个伙计守在前院门房里,隔着门缝盯着外面的大路。金满带着另一个伙计守在中院灶台旁,跟前院打暗号。初霜则躲在院角的老槐树上,这里视野好,能看见院墙外面的动静。 李初绾也没睡,坐在前院的堂屋里,就着一盏油灯翻着账本,耳朵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王掌柜性子阴损,却也没料到他真敢铤而走险。毕竟砸人作坊是犯法的,抓住了是要坐牢的。可狗急了跳墙,人急了也容易犯浑,不得不防。 一更天过去了,二更天也过去了,外面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躲在树上的初霜腿都麻了,揉了揉眼睛,心里嘀咕:难道是自己想多了?那两个生人只是路过? 就在她松懈的瞬间,忽然看见院墙西边的拐角处,摸过来两个黑影。 两人猫着腰,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拎着包袱,走到皂坊西墙根下就停下了,抬头直往院里张望。 初霜心里一紧,立刻从树上溜下来,踮着脚跑到前院,压低声音喊:“爹,金满哥,来了。两个人,在西墙那边。” 屋里的人瞬间都精神了。 李大富抓起铁棍,对伙计打了个手势。金满也拎着绳子,悄悄绕到西墙根内侧。 李初绾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到门口,低声道:“别着急,等他们翻进来再动手。人赃并获,才好送官。” “明白。” 墙外的两个地痞嘀咕了两句,一个蹲下身子当垫脚,另一个踩着他的肩膀,不一会儿果然扒着墙头翻了上来。两人动作麻利,跳进院子里,落地都没发出多大声响,显然是惯犯。 “就是这儿?”矮个子地痞压低声音问,“王掌柜的说了,把熬皂的锅砸了,原料都泼了,再烧几把火,让他们做不成皂。” “放心吧,这点小事还不简单。”高个子地痞从包袱里掏出铁棍和火折子,“干完这票,王掌柜给的钱够咱们喝半个月酒了。” 两人摸着黑往中院走,刚绕过影壁,忽然听见一声大喝:“什么人!” 紧接着,四周亮起了火把。 金满带着伙计从两侧冲出来,李大富堵在影壁口,初霜举着火把站在台阶上。两个地痞瞬间被围在了中间,脸色煞白。 “你们是谁!敢闯我们李家作坊!”金满握着铁棍,厉声喝道。 高个子地痞还想装蒜:“走错路了,我们找厕所,不小心闯进来的,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就想往门口溜,被李大富一棍子挡住去路:“走错路?半夜翻墙进人家作坊,还带着铁棍火折子,是走错路?我看你们是来砸东西的吧!” “少废话!”矮个子地痞见装不下去,凶相毕露,挥着棍子就想冲出去,“让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金满迎上去,两人立刻便扭打在一起。 金满常年干农活,一身力气,又占着人多的优势,没几下就把矮个子地痞按在了地上。高个子想跑,被一名伙计伸腿一绊,摔了个狗吃屎,也被捆了起来。 前后不过一刻钟,两个地痞就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柱子上。 李初绾手里提着盏油灯,这才从堂屋走出来。 她走到两个地痞面前,扫了一眼他们掉在地上的东西,铁棍、火折子、煤油都有,摆明了是来打砸纵火的。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她问。 两个地痞梗着脖子,嘴硬得很:“没人派!我们自己想来偷点东西,跟别人没关系!” “是吗?”李初绾弯了弯嘴角,“偷东西带煤油火折子?你们是偷东西,还是想烧了我们作坊?纵火可是大罪,送到县衙,少说也得蹲三年大牢。要是老实交代主谋,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两人对视一眼,都闭着嘴不说话。 李大富气得不行:“跟他们废什么话,明天一早就送县衙,县太爷自有办法让他们开口!” “爹说得对。”李初绾点点头,“先把人看好,别让他们跑了,也别伤着他们。明天一早,连同物证一起,扭送县衙。” 金满应了声,跟伙计一起把两人押到柴房,锁上门,轮流守着。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初霜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有点兴奋:“没想到真抓住了,还好大姐让咱们守夜,不然今晚作坊就遭殃了。” “王掌柜真是越来越下作了。”王荷花赶过来,看着地上的铁棍煤油,心有余悸,“这要是真点着火,咱们这作坊就全完了。” 李初绾蹲下身,拿起那根铁棍看了看,上面还沾着锈迹。她脸上泛起冷意:“他这是狗急跳墙了。上次造谣、抢原料都没扳倒咱们,就想来硬的。可惜啊,打错了算盘。” 她站起身,看向李大富:“爹,明天去县衙,咱们不光要告他们擅闯民宅、蓄意纵火,还要把之前造谣、抢原料的事一起提了。王掌柜三番五次找事,总得有个了断。” “好!”李大富重重点头,“这次咱们占理,证据确凿,非得让他付出代价不可!” ? ?今天九月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有月票的给我投一下。 第99章 县衙断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家就动了起来。 金满和两个伙计用绳子捆着两个地痞,押着走在前面,防止他们逃跑。 李大富拎着装物证的布包,李初绾和初霜跟在后面,一行人往镇上去,路上碰见早起赶集的村民,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哎,这不是李家皂坊的人吗?捆着的是谁啊?” “听说是半夜去皂坊砸东西的地痞,被当场抓住了!” “我的天,谁这么缺德?李家皂坊生意好好的,也碍着别人了?” “还能有谁,肯定是万盛杂货铺的王掌柜呗!上次就造谣人家肥皂伤手,这次指不定又是他搞的鬼!” 闲着没事的村民心里好奇,一路跟着人群到了县衙门口。 县衙的差役一早刚换班,看见有人押着人来告状,连忙进去通报。没一会儿,里面传出话来,县太爷升堂问案。 “威武……” 衙役们持着水火棍站在两侧,齐声喊着堂威,公堂之上肃穆森严。县太爷坐在公案后,穿着官服,面色威严,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李大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大老爷,小人李大富,是李家村的村民,在镇上开着李家山货行和皂坊。今日来告这两个歹人,昨夜翻墙闯入小人的皂坊,携带铁棍、煤油,意欲打砸纵火,被小人当场抓获。还请大老爷明断!” 说罢,他把物证递了上去。 差役接过布包,呈给县太爷。县太爷打开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看向堂下两个地痞:“你们二人,可知罪?” 两个地痞跪在地上,还想狡辩:“大老爷饶命!小人就是想偷点东西,没想纵火啊!那煤油是用来照路的!” “照路?”县太爷冷笑一声,“照路用得着带铁棍?还专门翻墙进人家作坊?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先各打二十板子,看他们招不招!” “是!” 衙役们上前,按住两人就要打。板子还没落下,高个子地痞就怂了,连忙喊道:“别打,别打,我们招,我们招!是有人雇我们来的……” “谁雇的你们?” “是万盛杂货铺的王掌柜,王多财。”高个子地痞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他给了我们五百文定金,说让我们半夜去李家皂坊,砸了熬皂的锅,泼了原料,最好放把火烧了作坊。事成之后再给五百文。都是他让我们干的,跟我们没关系啊大老爷!”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一派胡言,王掌柜乃是镇上正经商户,怎会做这等违法之事?你们休想攀咬好人!” “真的,我们没撒谎。”矮个子也连忙道,“他还跟我们约好了,事成之后去镇口的破庙给钱。他身上还有个黑痣,在左脸下面。” 县太爷见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瞎编的,便吩咐差役:“去,把万盛杂货铺的王多财传来。” “是!” 差役领命而去,公堂上暂时静了下来。李大富站在一旁,心里很笃定,人证物证俱在,王掌柜这次跑不掉了。 李初绾站在父亲身侧,抬眼扫了一眼公案后的县太爷,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位县官上任不久,素来以公正严明着称,最恨商户恶意竞争、扰乱市井。王掌柜这事儿,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约莫两刻钟,王掌柜被差役带了上来。 他穿着绸布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还挺体面,可眼神躲闪,明显心里有鬼。 上了公堂,他先给县太爷磕了个头:“草民王多财,拜见大老爷。不知大老爷召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王多财,这两个人你认不认识?”县太爷指着两个地痞问。 王掌柜转头看了一眼,立刻摇头:“回大老爷,草民不认识。” “你胡说!”高个子地痞急了,“昨天下午你还在破庙跟我们见面,给了我们定金,让我们去砸李家皂坊。你腰上还挂着个黄铜烟袋,上面刻着王字,对不对!” 王掌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还是硬着头皮:“一派胡言!我腰上是有烟袋,可镇上谁不知道?你们定是见过我,故意攀咬!” “是吗?”县太爷淡淡开口,“王多财,本官问你,昨夜戌时到亥时,你在何处?何人作证?” 王掌柜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我在家睡觉,我内人可以作证。” “内人作证不算数。”县太爷一拍惊堂木,“我再问你,近日李家皂坊生意红火,抢了你不少生意,你是否怀恨在心?此前是否造谣李家肥皂伤手,又高价抢收原料,恶意竞争?”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王掌柜额角冒汗,说话都不利索了:“没……没有的事。草民安分守己做生意,从未做过此事。” “安分守己?”李初绾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大老爷,草民有话要说。” “讲。” “回大老爷,草民是李家长女,名初绾。”李初绾先做自我介绍,才开始条理清晰地讲。 “王掌柜三番五次针对我家,并非无迹可寻。上月镇上传言我家肥皂伤手,经查实,是他雇人散布谣言。随后他又派人去各村高价收油脂、草木灰,想断我家原料,逼我家皂坊停工。这些事,村里农户和镇上油坊都可以作证。如今他变本加厉,雇人打砸纵火,分明是恶意竞争,蓄意报复。” “我家本想各做各的生意,互不相干。可王掌柜步步紧逼,从造谣到抢原料,再到如今雇凶砸坊,实在是欺人太甚。今日若不严惩,日后镇上商户人人自危,谁还敢好好做生意?”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县太爷听完连连点头。 王掌柜急了:“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李初绾笑了笑,“抢原料的事,王家村、许家村的农户都可以作证。造谣的事,西街张婶就是被他雇的,上次镇口试洗,他的伙计二猴当场被戳穿。这些人,都可以传来对质。至于雇人砸坊,这两个地痞就是人证。” 第100章 苏大丫的结局 王掌柜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站在那里摇摇欲坠。他知道,自己抵赖不掉了。 县太爷见状,心里已然明了。 他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王多财,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本官看你是镇上老商户,本想给你留几分体面,你却不知悔改。恶意造谣、哄抬物价、雇凶打砸,哪一条都是律法不容!” 王掌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大老爷饶命,草民知错了,是我一时糊涂,嫉妒李家生意好,才做了傻事,求大老爷从轻发落!” 见他招了,公堂上的人都松了口气。 县太爷沉吟片刻,拿起朱笔,当场宣判:“王多财身为商户,不守商道,恶意竞争,雇凶损毁他人财物,蓄意纵火未遂,情节恶劣。按律,判赔偿李家皂坊全部损失,包括原料、人工、误工费用,共计二十两银子。另罚银三十两,充入镇里的义仓,赈济贫苦百姓。三日内,当众给李家赔礼道歉,保证日后不再恶意生事。若再犯,从重论处!” “至于这两个地痞,”县太爷看向堂下两人,“受人指使,擅闯民宅,意欲纵火,各打三十大板,枷号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谢大老爷明断!”李大富和李初绾躬身行礼。 王掌柜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五十两银子啊,他铺子里大半的流动资金都没了,还要当众赔礼,以后在镇上哪还有脸面做生意? 可他不敢反驳,只能磕头谢恩。 退堂后,李家一行人走出县衙,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听说王掌柜被判赔银认错,大家都议论纷纷。 “活该!谁让他净玩阴的,好好做生意不行吗?” “就是,李家东西好用,人也实在,凭本事赚钱,碍着他什么事了。” “以后再也不去万盛杂货铺买东西了,老板心术不正,东西也好不了。” 议论声飘进王掌柜耳朵里,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地缝太小了钻也钻不进,最后他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李大富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何必呢,好好做生意不好吗,非要走到这一步。” 李初绾淡淡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总想着把别人挤垮,自己独吞生意,却不想着提升自己的东西。走到今天,都是他自己选的。” “大姐说得对。”初霜笑着说,“以后咱们就安心做生意,再也没人给咱们使绊子了。” 三天后,王掌柜带着银子,按判决在镇口当众给李家赔礼道歉。那天围了好多人,看着曾经风光的王掌柜低头认错,都感慨不已。 经此一事,李家山货行和皂坊的名声更响了。 做生意,凭的是良心,靠的是本事,歪门邪道终究走不远。 大家都说李家不仅东西好,人也正派,遇上事也不怂,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家。来买皂、买山货的人更多了,连府城的客商都特意绕路来订货。 反观万盛杂货铺,名声一落千丈,客人越来越少,没过多久就盘了出去,王掌柜带着家眷回了乡下。 一场持续了几个月的恶意竞争,至此,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月末,《明宫大案》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这天要拍苏大丫的最后一场戏:新帝登基,感念苏大丫护主有功,想升她做尚宫局掌事,赐宅邸赏金银。可苏大丫婉拒了封赏,只请旨出宫,回乡奉养父母。最后一场戏,就是她站在宫门前,回望重重宫阙,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是苏大丫的结局,也是剧本里人物弧光的落点。 开拍前,李初绾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给她拆了繁复的女官发髻,换上简单的素银簪子,衣服也换成了淡青色的布衣。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有点恍惚。 从刚入宫时卑微的浣衣局宫女,到谨小慎微的司言女史,再到沉稳有度的司言掌事,最后褪去一身官服,做回普通人。苏大丫的一生,像一场大梦,而她陪着这个角色,走了整整三个月。 “初绾,准备好了吗?”副导演过来喊人。 “好了。”李初绾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往片场走去。 朱红的宫殿大门敞开着,长街延伸向远方,尽头是淡淡的天光。场记板打下,拍摄开始。 苏大丫站在宫门前,微微仰头,望着高耸的宫墙和檐角的瑞兽。 她在这里待了十五年,从十二岁的小姑娘,到二十七岁的掌事女官。受过苦,挨过打,一步步踩着刀尖往上爬,见过深宫的倾轧,也受过主子的恩情。如今终于能走了,心里却不是全然的轻松,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她的目光怅然,鼓风机吹起她的衣角,身上的布衣在朱红宫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挺拔。 站了片刻,她轻轻收回目光,屈膝对着宫门行了最后一礼,像是在告别这十五年的宫廷生涯,也告别那个步步为营的自己。 直起身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长街尽头走去。 镜头里的苏大丫,背影从容,脚步平稳地走向宫外的烟火人间,走向属于自己的新生。 “卡。” 周导笑着喊了一声:“过了,非常好!初绾,杀青快乐!” 话音落下,片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两名工作人员下一秒围了过来,给她递花、送杀青礼物。林小夏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跑过来,眼睛红红的:“初绾姐,杀青了。” 李初绾接过花,抱在怀里,心里也有点软乎乎的。她看向监视器方向,周导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三个月的拍摄,历经整个春天,从被人轻视的新人,到被全组认可的演员,她付出了多少,只有自己知道。 “谢谢导演,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她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客气啥,你演得好,我们拍着也舒服。”场务大哥笑着说。 林惠也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杀青快乐,一点小礼物。” “谢谢林老师。”李初绾接过盒子,心里很感激。 这三个月,林惠教了她很多东西,亦师亦友。 ? ?100章了,天哪,感觉写了好久。感谢一路陪我走到这里的宝子们,后面的剧情更精彩,答应我,陪我继续走下去噢。 第101章 学车 杀青当晚,剧组在镇上的酒楼办杀青宴。 大包厢里坐了满满三桌,导演、主演、各部门负责人都在,气氛热闹不已。 周导端着酒杯,特意走到李初绾这桌,拍了拍她的肩膀。 “初绾啊,你是我这次拍戏最大的惊喜。”他笑着说,“苏大丫这个角色,被你演活了。我手里现在还有个本子,古装大女主戏,下半年开机,女主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女商人,人设特别贴你。有没有兴趣?到时候女一号,你来演。” 这话一出,同桌听到的人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开始小声议论。 周导的大女主戏,还是女一号,这是多少一线小花挤破头都想拿的资源,他居然主动给了李初绾? 李初绾也有点意外,随即端起酒杯,郑重道:“谢谢周导赏识。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好好准备,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周导哈哈大笑,跟她碰了杯,然后一饮而尽。 李初绾没喝过现代的高度白酒,只当是古代米酒那般清甜温和的酒,见周导喝得爽快,也跟着举杯仰头,将整杯酒咽了下去。 刚入口时还觉出点粮食香,下一秒辛辣的酒气就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她鼻尖泛酸,下意识蹙了下眉尖。可心里又怕失了礼数,就硬生生地把咳意压了回去。等放下酒杯,她耳尖已经漫上了一层薄红。 “这酒……劲还挺大。” 她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诧异,像误吃了辣糖的孩子,懵懵的,跟平时演戏时沉稳周正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导本就留意着她,见她这副实诚又有点无措的模样,笑得更开怀了,摆着手说:“你这孩子,也太实在了。我这岁数的人干了,你意思意思就行,不用跟着一口闷。第一次喝白酒吧?慢点喝,吃口菜压一压。” 他见多了圈内八面玲珑,酒桌上却滑不溜手的新人,像李初绾这样,台上沉稳有灵气,演起古代女官分寸感拿捏得丝毫不差,台下却带着点未经打磨的实诚憨气的,反倒少见,也更难得。 这也让周导的心里反倒更添了几分好感。 旁边的陆敏儿坐在不远处,看着被导演围着的李初绾,手里的酒杯捏得紧紧的,心里又嫉又酸。 她当初挤破头想演女二号,结果被李初绾截胡。现在人家都要演周导的大女主了,她还在女三号打转。可她再不甘心,也不敢说什么,毕竟李初绾的演技就摆在那儿,全组都看在眼里。 宴席过半,赵婉秀拉着李初绾坐到一边,拿出手机:“来,加个私人微信。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不少,但以后也别总叫我赵老师,让我占你点便宜,叫婉秀姐就行。” “行,婉秀姐。”李初绾笑着加了她的好友。 “张导那部电影的试镜,定在下个月中旬。”赵婉秀小声跟她说,“我已经跟副导演打过招呼了,你好好准备一下角色。戏份不多,但人设很出彩,能上大荧幕,对你以后有好处。” “谢谢婉秀姐,我一定好好准备。”李初绾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跟我客气什么。”赵婉秀拍了拍她的手,“我是真觉得你有灵气,以后路还长着,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圈里人脉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本事。你底子好,别辜负了。” “我记住了,婉秀姐。” 杀青宴闹到很晚才散,李初绾带着一身酒气和花束回了酒店,林小夏帮她收拾东西,嘴里还在兴奋着:“初绾姐,周导居然找你演大女主,还有张导的电影,咱们这是要火了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李初绾笑着摇头,“试镜还没开始,能不能过还不一定。” 林小夏信心十足,“肯定能过的,你演技这么好,肯定没问题!” 接下来几天,剧组陆续有人杀青,李初绾也没急着走,帮着场务整理了一下道具,才跟相熟的工作人员一一道别。 等全部忙完,才发现多了小半个月的空档期,距离电影试镜还有二十天,中间没什么工作安排。 这天上午,林小夏抱着平板过来,兴冲冲地说:“初绾姐,反正这阵子有空,要不咱们报个驾校吧。你看啊,以后你出去跑宣传、试镜,总打车也不方便,还容易被拍。学会开车,自己想去哪去哪,多自由。” “学车?”李初绾愣了一下。 她在古代会赶马车,可现代的汽车这东西,只坐过,却从来没碰过。 这四个轮子的铁盒子,跑起来比马车快多了,她还真有点好奇。 “对啊。”林小夏掰着手指头数好处,“现在学车便宜,时间也刚好,二十天差不多能考科二科三,等你进下一个组,说不定证都拿到手了。到时买个车,以后咱们出门,我也能替你开,多方便。” 李初绾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现代社会,开车确实是项必备技能。总不能每次出门都打车或者让助理送,自己会开,确实方便很多。 “行,那就报吧。”她点点头,“那要在哪学,你帮我报个名。” “放心吧,我都看好了,就公司附近那家驾校,那里的教练脾气好,通过率高,我朋友就在那儿学的。咱们明天就去报名体检。” 林小夏办事麻利,第二天就带着李初绾去了驾校,报名、体检、录信息,一条龙搞定。 报的还是VIP班,这样以后练车时间灵活,适合她这种时间不固定的艺人。 第一次练车,安排在报名后的第三天。 教练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看着挺和气的。坐进教练车,李初绾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有点新奇,也有点紧张。 “别紧张啊,先熟悉一下车内结构。”陈教练笑着说,“左边是离合,中间刹车,右边油门。记住了吗?” 李初绾点点头,低头看了看三个踏板,心里一边默念:左离合,中刹车,右油门。 一边却在嘀咕,这汽车跟马车完全不一样啊,马车就一根缰绳,这汽车又是踏板又是方向盘的,可复杂多了。 第102章 学着适应新的东西 驾校VIP班学费是贵了点,可陈教练教得也很细心,从上车开始就一步一步地教。 “来,先调座椅和后视镜。座椅调到踩离合能踩到底,后背靠实了。后视镜能看见后轮和地面标线就行。” 李初绾慢慢调着座椅,调完了,双手握着方向盘,握得紧紧的,紧张得像第一次学驾马车时攥着马缰绳的样子。 “方向盘别握那么紧,放松点就行。”王教练虽然见惯了新手百态,却仍觉得哭笑不得,“九点和一刻的位置,左手右手各放一边,打方向的时候手别交叉。” “哦,好。”她连忙松了松手,可还是有点僵硬。 “来,先练起步。踩离合,挂一档,松手刹,慢慢抬离合,感觉车抖了,就稳住,慢慢松刹车,车就走了。” 李初绾按着教练说的做,踩离合、挂挡、松手刹,动作都对,可抬离合的时候没稳住,哐当一声,车猛地往前窜了一下,直接熄火了。 李初绾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对不起教练,我……” “没事没事,新手都这样。”陈教练倒是脾气好,“离合要慢抬,找半联动的感觉,就是车微微发抖的时候再放开。别急,再来一次。” 有了这次的经验,第二次她就小心了些,慢慢抬起离合,感觉到车身开始发抖了,才慢慢松开刹车。 “对,就这样。”陈教练点头,“其实你悟性还挺好的,只要不紧张就行。” 车往前开了十几米,前面要转弯。李初绾想打方向盘,结果用力太猛,一下打了一圈半,车直接往路边偏。 “哎哎哎,回方向回方向。”好在陈教练反应快,帮着她打了一把,才没冲出去。 李初绾脸有点红:“对不起,打多了。” “没事没事。”王教练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她说了不少次“对不起”,心里觉得这姑娘还挺礼貌的,比起别的新手谦虚多了。 他耐着心安慰她:“打方向要慢点,打多少回多少,别急。” 一上午练下来,李初绾熄火了五六次,打方向总掌握不好幅度,还差点把雨刷当转向灯拨了,结果一拨,雨刷“唰唰”动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陈教练在旁边笑得不行:“左边那个是灯光,右边是雨刷。记清楚啊。” 李初绾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认真记了下来。 中间休息的时候,林小夏来看她:“初绾姐,练得怎么样?难不难?” “有点意思。”李初绾喝了口水,笑着说,“比赶马车复杂,但是跑起来稳当,也快。我慢慢学,总能学会。” 她是真的觉得新鲜。 四个轮子的铁盒子,不用吃草,不用喂料,加了油就能跑,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这现代的东西,总能给她新的惊喜。 从赶马车到学开车,从古代到现代,她一直在学着适应新的东西。一开始总会笨拙,会出错,但她想,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 六月初,李家皂坊的中院里,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皂里的花香能飘出半条街。 自打山茶皂站稳了高端市场,皂坊的生意就稳定了下来。 普通洗衣皂走量供周边村镇,桂花、菊花皂做中端供镇上的杂货铺,纯山茶皂走高端供大户人家,三条线并行,每月纯利稳稳停在二十两上下。 初月不用亲手熬皂,每天只管配料、查质量,反倒多出了不少琢磨新配方的时间。 李初绾这段时间两头跑,白天在现代练车、琢磨电影试镜的剧本,隔三差五回古代看看生意。这天她刚从驾校回来,换了身布衫就扎进了皂坊,正撞见初月蹲在小灶房里,对着一锅淡粉色的皂液皱眉。 “初月,又琢磨新花样呢?”她走过去,拿起旁边晾着的半块试制品闻了闻,是玫瑰香气的,味道比之前的桂花皂更浓郁些。 初月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沮丧:“大姐,你回来了。我试着做了玫瑰皂,可总觉得差点意思。香味倒是够,可跟桂花皂没多大区别,都是洗手洗脸通用,卖不上更高的价,也显不出好来。” 她这段时间陆续试了玫瑰、茉莉两种花香皂,做出来的成品都中规中矩,去污力够,香味也正,可就是没什么新意。 镇上已经有别家小作坊开始模仿桂花皂了,虽说质量比不上李家,可也分走了一点客流。初月心里着急,总想做点不一样的,把别家远远甩在后面。 李初绾拿起那块玫瑰皂,在手里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质地,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她前几天在现代刷手机,特意搜过手工皂的品类细分。古代人洗头发用皂角、茶籽,洗澡用胰子,其实都可以对应到肥皂品类里。 如果把用途细分清楚,专门做洗发皂、沐浴皂,针对性调整配方,既能提升使用感,又能拉开档次,卖出更高的价钱。 “初月,你有没有想过,把皂按用途分开做?” 她拉了个小板凳坐下,慢慢说道:“现在咱们的皂,洗手、洗脸、洗衣服都能用,看着全能,实则每一样都不算最精。就像洗脸的要温和滋润,洗头发的要去油止痒,洗澡的要留香润肤,配方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分开做,专门针对一处,用着好了,人家自然愿意花更多钱买。” 初月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的意思是专门洗头发的皂?” “对。”李初绾点点头,继续给她理,“你看啊,咱们现在分普通、中端、高端,是按原料分的。再往下细分,还能按用途分:普通洗衣皂就不说了,走量的。花香皂分成洗手皂和洗脸皂,再新增洗发皂和沐浴皂,洗发皂里加皂角、首乌、茶籽粉,去油还能养头发。沐浴皂多加花瓣膏和杏仁油,洗完皮肤滑些,留香也更久。” “就像咱们买布,粗布做衣裳,细布做裙子,绸缎做袄子,各有各的用处,各有各的价钱。皂也是一样,用途越细,越显得专业,人家才愿意花高价。” 初月听得很入神,手里的小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的,把要点一一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