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备忘录》 1. 便签条 第一章 【一开始?鍐呭■■硶璇……】 【记住，系统就是■■■■■■】 【不要信任■■■】 【不要被世界?表象欺骗】 【我相信你】 …… …… 事情大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很难描述，就像是有一天你照镜子突然发现脸上多了一个从来没有的黑痣。它是如此浑然天成并向主人示威，仿佛与生俱来，但你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司绪瞧着眼前的空气，确切地说，她的眼前浮现着一个透明框，一个浮空的便签条。闪闪发光，居于视野的正中。只要不关闭，无论身处何处这玩意儿都会跟着她。 她问过好几个人，旁人根本无法观测到这个便签条的存在。 这种场景像是科技发展到未来的脑机科技，一个意识的外部延展，只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身上。 确切地说，如果这不是她精神异常产生幻觉，那就是她拥有了某些科幻里描述的有点用但又弱小的超能力。 一开始她还挺疑惑，而后发现这就是一个无害的随身隐形挂件，便把它当作了真正的待办事项便签条。只要有意识去写，浮空便签条就会写上字。 非常实用的随身便签条。 【今天买一盒蛋。√】 【今天不喝奶茶，坚持住！】 【今天健身。】 【今天一定要健身！】 【今天不健身就是狗！】 【您完全不健身是吗？】 【喝了奶茶，奶茶好喝。】 【今天绝对要早睡！】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早睡！】 【今天无论如何，绝对，一定，要早睡啊啊啊啊啊！】 除了买鸡蛋外，以上均无一达成。 她的浮空便签条每天大多都写这些毫无营养的东西。事实证明，除了日常购物的提醒还算有用，大多时候这些文字只像是在嘲讽她。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便签条比实体便签条好用。司绪很快就在日常生活中习惯了它。如果它有天突然消失不见，司绪大概还会很遗憾失落。 但还是有一个问题。 司绪瞪着这浮空便签条，倒并不是那些刺眼的从来未完成的待办事项。而是便签条上有了一行字。 【我失去了■■■■■。】 司绪瞪着这行字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反复看了一遍。 这的确是她的字迹，就是后面像是乱码一样的鬼画符。 她没有写下这句话的记忆。 完全没有。 她能清晰地回忆起今天和昨天的日常，也能回忆起前天，大前天……再往前的记忆细节虽然变得有些模糊，但是她的记忆是连贯的。她的记忆没有中断，也没有空白。 她还记得自己是如何信心满满在便签条上写下提醒自己要健身和早睡的句子。但她，绝对，没有写下“我失去了■■■■■。” 喂，到底写的是什么啊！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写下的啊！ 司绪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当她睁开眼睛，那一行字依然不变地停留在空中。 她想了又想，决定暂定不去想了。 随着她的念头一动，眼前的透明便签条便与字迹一起消失了。这是便签条的第二个好处，它能随时主动关闭，随时读取。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哦。” 因为司绪正在接电话，电话里是她的朋友尹疏影。她正在喋喋不休地叙述她和她男友破水事。 “我觉得我的男友不太对劲。” “哦。” “他最近变得很怪。” “哦。” “他就变得……那种说不出来的好，就像是电视剧那样。” “再见。” “我觉得很奇怪啊！” “我很忙没时间听你炫耀你的温柔男友。” “你无情你冷酷！” “我也有想问你的事，我们昨天下午3点多一起去咖啡店喝了咖啡。” “是的，怎么了？” “然后你点了一杯芝士海盐奶盖咖啡，你先跟我说你舅舅被诈骗了很多钱。你爸妈想要帮忙去讨个说法。” “对。” “接着你跟我叙述了一个小时你那男友有多体贴。” “对。” “好的，再见。” “喂！” …… 司绪放下了手机。在好友尹疏影的确认下，自己昨天的记忆是正确的。她没有记忆错乱。她又通过其他几个友人一一做了一番确认，结果是至少最近她的记忆和大家完全一致，没有异常。 透明的浮空便签条上的字异常清晰，闪闪发光地提醒她——我失去了■■■■■。 呃，也许是便签条出了什么问题。 考虑到这几年她遇到的怪事也不少，这种莫名其妙的能力（也可能是幻觉）出现异常也不奇怪。 司绪伸手触碰了一下浮空便签条，当然，她的手指只触碰到了虚无的空气。 而后，手机又响了。 又是尹疏影的头像在手机上摇晃。 司绪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 “我说了我没心情听你炫耀……” “不是！我家真出了怪事了。”尹疏影的高音传了过来。 “又是你男友？”司绪吐槽道。 “不提他！我舅舅不是被骗了吗？现在连我爸妈也被骗了！” 这是发生在南文区幸福路某公司的一起异常事件。 按照尹疏影的叙述，事情的开端始于她舅妈的同事冲着高于银行利息的投资回报投了某高科技公司5万块。舅妈听同事说年化收益率10%还送蚕丝被，当下就断定这是打着高收益旗号的可疑骗钱公司。 热心肠的舅妈当即拉着同事前往这家公司讨钱，但只去了半个小时，舅妈就一脸傻笑地抱着两床蚕丝被回了家。 在尹疏影舅舅的询问之下，得知舅妈不仅没帮同事讨回钱，自己还搭上了10万元存款。愤怒的舅舅立马奔赴现场要追回投资，结局是舅舅奉献了20万元并捧回了四床蚕丝被。 尹疏影的母亲听闻此事后，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并决意挽回亲爱哥嫂的损失，气势汹汹地冲往那家科技公司。 两个小时后，她捧回了四床蚕丝。尹家的存款同时减少20万元。 “我爸看着家里的蚕丝被暴跳如雷，于是他也……” 司绪说：“你爸也？” “他傻笑着搬回来十床蚕丝被！！”尹疏影怒道，“这老登投了50万！！50万！你敢信我家现在有十四床蚕丝被了！！” “啊。” “我这就去找这王八蛋公司算账！” …… 因为上述情况，司绪按照尹疏影提供的地址来到了这家公司门口 。 这家公司就在尹疏影家小区不远处的公园附近。 尹疏影正在不远处等她。 一见面尹疏影就声讨起这无良的可疑公司，“简直给我爸妈他们灌了迷魂汤一样。我爸妈他们满嘴什么每月分红定期旅游国家投资，说得天花乱坠。” 大部分这种坑钱投资局都是这德行，用一副稳赚不赔高过银行躺赢的作态骗人入局。有一个名词叫作诱导性从众，营销方在现场人为制造虚假的社会证明，通过许多人都在争先恐后投资的假象诱导目标对象入坑。 听尹疏影的描述，这些年这种类似新闻不少，她的家人一向对投资非常谨慎，不会轻易上当，眼下却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 “这种投资的事，只有确定是非法占有才算是违法。”尹疏影说，“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先去探探虚实。” 这家可疑的科技公司装修得很新，新得能闻到一股甲醛味儿。地板是浅色的地毯，头顶的灯带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前台大厅摆着两棵发财树，叶子油光锃亮。整个房间都呈现出一股亮得几乎没有任何阴影的虚无感。 迎面走来几个客户满脸笑容，每个人都拎着几床蚕丝被。显然，他们和尹家人一样，钱交得心甘情愿心满意足。 尹疏影眉头微皱，推门走进接待室。 与其说是接待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会议室。会议室内已经坐了十几个前来咨询的客人，司绪和尹疏影进来时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们。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士正在白板前宣讲。 他的胸牌显示他是这家公司的经理，姓张。 “大家知道国家为什么要举全国之力搞芯片吗？因为这是一张“门票”，是未来所有产业的命根子！手机、汽车、家电全都仰仗芯片。而我们公司在做的，就是给未来的智能世界造“心脏”……” AI写都会比这套说辞更好，司绪翻了一个白眼。 “现在全球芯片紧缺，我们公司正是冉冉升起的朝阳产业，专门出售算力。如今正是AI蓬勃发展的时候，算力就是AI的燃料。而我们就是燃料供应商，是刚需产业，您把钱存我们这儿，真的是存钱吗？您实际上就是认购了我们的产能。”他张开手，“我们给您的利息，并非凭空吹嘘，我们只会实实在在将这条产业链的利润，只分给我们自己人。” “每个月都有分红！准时准点，一分都不会少。”他打开软件投影到白板，“这是上个月张阿姨投的30万，这个月已经拿到了分红2500块。请大家看看，一分不差，以后只会更多。投入我们，就是加入国家战略产业……” 不就是那一套话术，司绪暗想，好像也没什么新奇。 “大家要是觉得行，可以现在就下载APP签订投资合同。纯天然健康蚕丝被您直接拿走，以后就由我们公司为您的投资保驾护航。” 他话音一落，只听得接待室内的客户纷纷喊道：“我要投5万！” “我也要！我要投20万！” “我要投8万！！” “我要投50万！” …… 这也太简单了。这都是什么割韭菜现场啊。 司绪忍不住对尹疏影说道：“这都是托儿吧。” 尹疏影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司绪能看见她的眼球微微晃动。 而后尹疏影突然站起身大声狂热地喊道：“我也要投！” “啊？” 2. 投资 第二章 尹疏影突然的反应吓了司绪一跳。 只见这位友人一脸狂热，她的眼神闪闪发光，就像是突然看到了只能抽选的本命限定周边限时开售。“我也要投！！” “你冷静点。” “这么好的投资机会下次很难再有了啊！”尹疏影急促地说道，她的手伸向自己的挎包，摸出手机迅速下载起APP，“我正好有一笔闲钱。”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来干嘛的。”司绪环顾四周，只见周围所有人都是一副恨不得将毕生积蓄都掏出来的狂热之情，嘴里不停地高呼自己要投多少多少。 尹疏影嘴唇微动，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手机，手指上下跳动，“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一会儿帮我拎蚕丝被。” 这叫什么，尹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喜迎蚕丝被吗？ 但是30万一个月2500，一年利息就有3万，这的确比银行利息高多了。 说起来我的卡里也有一笔钱，现在银行利率太低了，放着似乎也的确太浪费了，如果是能有有效投资的话，这里好像的确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让我再好好想想…… 年化10%，就算是基金也没有这么稳定的收益率。十万放一年就变成十一万，加上复利就能利滚利，两年后就是十二万一，第三年十三万三，第五年就有多少来着，十六万？！白白长出来的六万。这六万块得念多少书挤多少地铁看导师多少脸色？ 家里的冰箱一直轰隆隆响早该换了，购物车里那件最中意总是不打折的外套售价3199，还有换新升级电脑，现在内存价格翻了三四倍，我还得去买那个…… 司绪的脑子突然燥热了起来。 她的耳边回响着那位张经理的大喊：“我们活动名额现在就剩下五个，今天充十万送1500！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了！” 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了。 等她回过神，手机屏幕明晃晃地在她眼前闪着光，转出金额：100000元，她的手指已经自动按了几个数字，悬在了“确认转账”的按键上。 我在干什么？ 她的手心都是汗。 我今天是来…… 我记得我有写过。 透明的随身便签条跳现在她眼前。那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下午陪小影去调查可疑的投资公司。】 可疑的投资公司？ 司绪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所有人脸上清一色的狂热，口中念叨着无意识的发财经。张经理拿着麦高声喊道：“还有最后两个名额！！” 尹疏影抬手高喊：“我我我我！！” 在那瞬间，仿佛有人撕开了脑中挥之不去粘稠的雾。 刚才的燥热猛地退去了。 尹疏影喊道：“我们都投，再多送一点优惠吧。” 张经理大笑：“好，再加送你一床蚕丝被。” “好耶蚕丝被！” 送你个大爷。 司绪猛地拿起桌上的水杯砸向张经理。 “哎哟？” 她起身大声喊道：“大家都清醒一下！这家公司有问题！” 骤然安静了下来。 房间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她。 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着她。 看。 着。 她。 看着她。 张经理擦着脸上的水笑道：“这位姑娘在说什么啊，投资这种事不就是一个你情我愿。是大家信任我们这个朝阳产业。这正是时代的红利。实际上只要随着我们产能上升，我们的年化分红甚至可以做到20%，40%甚至到50%都有可能！” 就像按下了播放键。 周围的人群由静止转为狂热沸腾的动态。 “竟然能到50%？” “这是真的！前面刘大妈就拿到了超额分红！” “哦哦哦——” “那我得再加一点！” “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张经理脸上笑意愈发浓厚，“再加上复利，两年翻倍翻三倍也不是难事。” 司绪瞥了一眼人群：“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迎着司绪走来，张开双手。 “当然，听到这么高的收益您当然可以不信。但是啊，俗话说得好，只要是坐在时代的风口上，就算是一头猪都能飞起来，往往跟得上时代能够赚到钱的，正是有着独到眼光之人。而在座投资的各位，都是选择了最正确的道路。” 张经理脸色潮红，双手向上抬起，“大家觉得有道理就用掌声来表达你们的认同！” 房间里的人集体鼓起了掌。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整齐划一。 犹如拉线傀儡般一模一样的动作。 “你说对吗？”张经理看着她笑道。 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了她。 方才已经进来的那十几个客户，无论男女老少，包括尹疏影，都在盯着她。 没有人开口，所有的人目光都凝聚在一点。 一模一样的眼神。 直勾勾地盯着她。 司绪咽了一口口水，向左挪动了一步。 他们的眼珠也跟着司绪一起移动。 死死地盯着她。 掌声没有停止。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接待室门外似乎有人在晃动。 司绪若无其事地缓和了语气：“你说50%就50%吗？炒股的股神都不敢这么打包票。” “现在来看的确是能做到，我们的边际成本趋于零。” “那就把你们的技术白皮书拿出来看看。”司绪微笑着看向周围的客户，“也正好给大家一起解读解 读。” 张经理带着浮夸的笑意点点头，低头去拿白皮书。 掌声停止了。 视线消失了。 四周的气氛顿时温和了起来。 司绪不动声色地向前挪动。 她的左手缓缓抚上挎包。 再近一点，差不多就可以…… 砰！ 大门被猛地撞开。 “所有人都不许动！” 司绪转过头。 一群身穿制服的不速之客踹门冲了进来。 就像是灾难大片片尾时从而天降的特种部队。 “已进入异常灾害现场！” “封锁接待室！” “所有人立刻蹲下！双手抱头！” 领头带队的队长面罩下的声音极为有力。只见队长手一挥，制服队员已经将目瞪口呆的张经理扑倒在地，其后几个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位可疑的罪魁。 “报告！室内检测异常污染值为67，属于可控范围。” “你们在干什么？？我们是合法经营！”张经理大声吼道。 话音还未落，一个队员已上前半步，手臂扬起，干脆利落地对他颈部一下。张经理随即瘫软向后倒去。 “确认污染源种类，按照灾害条例处置。”队长宣布道，“对现场受害市民进行消杀清洁，检查精神状态，医疗组立刻跟上。” “遵命！” 司绪看着这群不明人士将已经昏迷的张经理押了出去。房间里的其他人依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状态。几个队员对着他们喷洒着什么气体。 队长抬脚向门口走去。 啊？ 就这么解决了？ “那个，请问。”司绪说道，“这家公司骗走的钱会还给受害者吗？” 队长转过头，虽然无法透过面罩看清对方面目，但这位的声音有些惊讶：“你竟然保持了神志。” “呃，关系到钱，我还是很容易清醒的。” 队长上下打量了司绪一番，“小姑娘，看起来你的精神抗性非常高。” “多谢夸奖。”她的问题立刻连珠带炮蹦了出来，“那请问钱会还回来吗？这家公司的受害者可不止这屋子里的人。他们会有后遗症吗？还有这家公司和那个张经理是怎么回事？请问贵组织是何方神圣？是官方组织吗？是体制内吗？可以介绍一下吗？待遇好吗？” 队长微微颔首，只是按了一下腕表。 “请求进行现场安全操作。” “已通过授权。请指定安全操作对象。” “南文区安芯投资异常污染灾害所有涉事市民，抹除相关记忆，修正相关痕迹。” 喂！等一下！ 啧。 …… …… 司绪坐在家里，慢条斯理地削了一个苹果。 话说，今天要去做什么事来着的？ 3. 调查 司绪打通了尹疏影的电话。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下午要去调查一个骗子投资公司？” “什么公司？”尹疏影的声音透着茫然，“你在说什么？” “我的今日待办事项里有一条陪你去调查可疑的投资公司，这一条打了勾。” “我怎么不知道。” 司绪看着浮空便签条说道：“你家被骗了钱。” “没有的事！别瞎说，我爸妈和我可是一贯很谨慎的！”尹疏影反驳道，“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蚕丝被是什么？” “嗯？是蚕丝做的被子。” “所以，你和蚕丝被有什么关系？” “你在说什么梦话？” “哦好的。看来问你没什么用。” “啊？”尹疏影顿了顿，“既然你那么闲，不如我们来聊聊那个……” “再见。” “无情无义的女人！” 挂了电话。 司绪瞧着浮空便签条上的几个短句陷入沉思。 【今天一定要健身！】 【尹家被骗了好多钱，虽然对不起小影但是蚕丝被实在是太好笑了0v0】 【今天下午陪小影去调查可疑的骗子科技公司√】 【这家公司不正常，张经理能洗脑骗钱】 【神秘组织解决】 【他们抹除……】 前面几个短句的字迹很清晰。后三个短句字迹极为潦草，就像是自己考试答卷来不及仓促间龙飞凤舞的狂草，简直犹如鬼爬。但好在是自己写的，她辨认没有难度。 事情也不难推理。 司绪很快就推理出了完整过程。 事件的起因：尹疏影父母被一家可疑的科技投资骗走大笔钱财，而后自己陪小影去了这家公司调查却遭遇了非常理的精神洗脑。自己应该是利用隐形便签条找回了事件认知。 事件的解决：神秘组织（很有可能穿着黑衣） 事件的结果：在场所有人都被抹除了相关记忆。 作为一个网络冲浪爱好者，司绪对当今各种流行网络文化如数家珍，同时她也是一个经典SF影视爱好者。她没有任何障碍地进行了推理。神秘组织应该就是处理异常事件的隐秘组织，就和那些经典科幻电影一样，在处理完异常事件后，这个神秘组织把所有被卷入的路人消除了相关记忆。 尹疏影和她的家人应该已经对这起事件毫无印象了。 记忆消除啊…… 司绪翻了一下自己和尹疏影最近的QQ聊天记录，除了没营养的日常水群记录之外没有任何关于投资被骗的相关聊天。 哦对了，我的账户。司绪又赶紧去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一切如常，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 可恨。 这个神秘的黑衣人组织竟然不给卷入的无辜市民发放补偿金。作为维持秩序的正义组织，难道不应该考虑抹除记忆给普通民众带来的困扰吗？ 司绪想了想，将自己的银行余额写在了浮空便签条上，同时注明了日期。 以后就以余额为参照物来锚定现实吧。 ********** “用钱来锚定现实，真亏你想得出来。”对方发了一个标准的emoji微笑表情。 “笑什么，我觉得很有用。”司绪回答得理直气壮，“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的警觉性提高到最大。” 正在与司绪对话的是一位ID名为Sigma的网友。这位网友与司绪同在一个小众匿名论坛，是司绪相熟的网上冲浪搭子。 如果说尹疏影是三次元友人，那么Sigma就是二次元侧的友人。 Sigma的头像是一个大写的字母S，简洁显眼。 “我们来整理一下现有信息，你和朋友被卷入了一个涉及精神操控的小型集会并成为受害者，然后遭遇了正巧来解决此事的神秘正义组织，一切圆满大结局。事后所有涉事者包括你对此一无所知，只除了你幻觉里的便签条提示。” “听起来我真像一个精神病患者。” “不不不，你用钱做锚点，等到哪天发现你余额急剧减少但又没有花钱的记忆，那个时候你才会变成狂暴的精神病患者。” “呵呵。” Sigma知晓司绪的隐形浮空便签条能力。在日常闲聊时，这位网友常会半调侃半认真地分析起司绪的能力，司绪并不觉得反感。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能力是很难证伪的。” “哦？” “用意念隔空移物，或者喷射火焰又或者是肉体强化，这些都可以在现实中直观表现出来得以证实。”Sigma说，“而你的能力只有你一个人能感知，旁人无法观测。” “是这样。” “你所记录的信息也只有你一个人能读取。便签条作为你意识的延展，你也只能一个人感知到，所以就无从判断这究竟是你基于物理现实的记录，还是你的妄想。” “也就是标准的自由心证。” “对，这根本无从判断。特别当你认为旁人的认知也不可靠的时候。” “呀，我还真有可能是个精神病呢嘿嘿！”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烦恼。” “我认为我神志正常。”司绪打字道，“当然可能是基于我自己的这套逻辑。我的记性并不是非常好，自从用了这便签条后，它的确记录了一些这些天容易遗忘的小事。这前后是能相互印证的。所以，就以我的确有这个超能力为前提讨论吧！” 这是过去Sigma与司绪对关于随身隐形便签条的讨论。 Sigma说：“那么现在你想做什么？” “我想发财。” Sigma无视了司绪的市侩庸俗之语，“你可以再查找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痕迹。” “有。”司绪瞧着浮空便签说道，“而且是正中靶心了。” “哦？说说？” “我的便签上记录了一个地址。我没有写下这个地址的记忆，它就记录在我要陪朋友去调查那句话的下面，我认为它就是那家可疑科技公司的地址。” “所以你是要去调查？” “当然。” “善用便签条。” “我一直都在用。” “我只是在想，也许透明的便签条本身就可以开发出什么其他用处呢。”Sigma最后如此说道。 司绪很快就找到了便签条上的地址。 它离南文区幸福路花园小区不远，就在尹疏影家附近。 这个地址所在地是一栋小楼，如今大门紧闭。一楼玻璃门上贴着招租的小广告。 门牌号是对的。 大门两侧本来应该挂着公司招牌，如今也已经无影无踪。司绪透过玻璃门往里窥视，门缝里塞的广告积了灰，室内地上散落着几张发黄的废纸。墙角还堆着几个满是灰尘的箱子。除此之外大厅内空无一物。 阳光从一旁的玻璃窗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光柱，细细的灰尘在光影里沉浮。 这看起来像是很长时间没人打理了。 根本不像前两天还有一家人来人往的公司存在过。 她询问了一下附近的店铺店主，他们一律都表示这小楼已经空置了快一年了，没有入住过什么公司。 司绪不觉得奇怪，如果是隐藏在都市帷幕之下的神秘组织，肯定会在善后上做得滴水不漏吧。 她绕到侧面，蹬着面墙上的凸起翻身上墙，而后跳到一边平房的屋顶上。不到两米之外，正是那栋小楼的外侧楼梯。她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而后向前一跃，直接跳到了楼梯之内。 沿着楼梯而上，可以直接通往四楼。虽然上着锁，但这也难不倒她。 推开门进入曾经的公司内部，就和刚才在外界窥视的大厅一样——室内只有些许废纸，灰尘和堆放了一些建筑垃圾的纸箱。 如果这里存在过一家公司，那至少应该有相关物料残留。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司绪从上到下走了两遍，没有任何异常的发现。 四处可见的蜘蛛网，堆积的厚灰，都在否定着便签条的记录。 看起来是真的清理干净了啊。 司绪轻轻呼出一口气，算了，再探查一次，没有就走人。 她重新走上四楼，调出了随身隐形便签条。 【X月X日中午12点开始进入原投资公司（疑似），调查了两遍，截止12点50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写下这段话后，她突然想起了Sigma的那句话：“也许透明的便签条本身就可以开发出什么用处呢。” 除了记录之外，它还能…… 嗯…… 司绪看了看浮空便签条，决定暂时先不关闭它，就先这么一直开着。 虽然眼前飘着一行字会有点奇怪，但好在便签条是透明的，没有太遮挡视野。 她继续在各个房间内游荡。然后，理所当然地和前两次一样，没有任何发现。 【X月X日13点开始进行第三次调查，截止13点30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下只能回去了吧。 司绪对自己说道。 Sigma那家伙肯定会说果然一切是自己的妄想吧。 司绪依照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外侧楼梯上。 白跑一趟。 正当她感叹自己在浪费时间时，突然一愣。 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什么？ 在小楼后面的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微光在闪烁。 刚才我有看到这个吗？ 司绪疑惑了一下。随后她想了想，将浮空便签条移开视野。 微光消失了。 院子里一切如常，就像她一开始进来的那样。 司绪将便签条重新挪到眼前，微光又重新出现了。 她连续试了两次，微光一闪一灭。 这就是浮空便签条的其他用处啊。 夜视镜能捕捉到人类肉眼无法观测到的微弱光线，而红外热成像能捕捉红外辐射，也就是物体发出的热量。 此刻，浮空便签条的界面就像是夜视镜红外热成像一样，把肉眼难以捕捉的图像显现。 司绪走下楼梯，径直来到微光闪烁处。 这是…… 她捡起了一个带着绒毛的种子。 一颗看起像是蒲公英的种子。 【我在现场发现了一颗蒲公英种子。】 【一旦脱离便签条视野界面，种子便无法被观测。】 4. 看不见的蒲公英 【我在现场发现了一颗蒲公英种子。】 【一旦脱离便签条界面，种子便无法被观测。】 【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物种呢？】 在隐形便签条写上几句话后，司绪回家后便将这个看不见的种子植入了花盆中。 这又是一个自由心证的产物。 也许真的会长出一个看不见的蒲公英？ 又或许是什么奇怪东西。司绪对此并不畏惧，她早有应对危险异常物的方法。 种植一个唯有自己能欣赏的蒲公英，这甚至有几分诗意。 她对着花盆浇了些水。 《看不见的蒲公英观察日记》 第一天 浇了水。 第二天 好快，竟然冒出了绿芽。和种子状态一样，无法被正常观测，只能在便签条视野下观察。 拍照后照片显示花盆内除了土空无一物。 第三天 它迅速长出了茎秆和叶子，抽出了花骨朵。 这速度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第四天 它开花了。依然无法被正常观测。 这速度太快了吧！ 第五天 它变成了蒲公英。 除了无法被观测和生长速度不科学外，看不出它和普通的蒲公英有什么不同。 为了防止意外，我一直都将它放在单独的隔间内。 第六天 它对着我摇摇晃晃，好像在跳舞。 有点可爱。 给它浇水时，一些绒毛飘了出来。与我认知中的普通蒲公英不同，它会喷射绒毛，单个绒毛没有种子。 我想测试一下，于是将绒毛放在了前日捕鼠笼抓住的一只小老鼠身上。 本来暴躁乱窜的小老鼠变得情绪稳定。 我把捕鼠笼打开后，小老鼠非常平静地走了出来。 它来到阳台上，找了一个花盆，刨了个坑将自己的身体埋了一半，然后开始做日光浴。 小老鼠看起来没有逃亡计划。 等到日落西垂时，老鼠从花盆中离开，它径直爬上水池，开始舔舐水痕。我给了它一瓶盖水，它看起来很满足。 第七天 小老鼠重复和昨天一样的行为。进入花盆把自己种了，两个小爪抬起指向天空赞美太阳。喝水。 我理解它的行为逻辑了。 测试一： 我将少量绒毛放在了自己的皮肤上。 片刻后，我感到了异常的心灵平静。 空气，空气应该是会动的。我能感觉到空气细微的流动，风本身应该有什么样的过程？首先是窗帘的自然起伏，然后是树叶的震动声，不是这室内停滞的，垂死的空气。我打开电风扇，不，不对，也不是风扇开启时机械重复的嗡嗡作响。 我来到阳台上，没错，这才是真正的风，那是带着泥土芬芳的微风，那是有着野草气息的风，那是能让树叶相触亲吻缠绵的呼吸，那是阵雨降临之前的舞步。 不仅仅是风，我抬起头，没错，这是阳光，这不是透过玻璃纱窗被过滤的无力软弱的室内光，而是真正的，从恒星跨越了1.5亿公里而来的炽烈。那是孕育了这个星球万亿生命的神圣之光，那是万物生长的生机与希望。 我尽情地将自己沐浴阳光之下。啊，心灵在此刻异常平静，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的舒缓的愉悦。我想要活下去，不是那种日复一日对着手机刷15秒短视频2分钟短剧榨干我所剩不多脑细胞的活法，而是更加真实的活法——是土壤。 花盆里的土壤根本不够，也不是地上那被混凝土污染的土壤。我需要湿润的，蓬松的，带着死去生物微粒香气的土壤，能够让我肆意汲取水分和养料。我需要更多的，足以包裹我的土壤。 我渴望蚯蚓在我的肌肤旁蠕动，渴望露水在我的发缝凝结。 我要在恒星的见证下，将半身埋于黑暗，将头脑献于光明。 然后一个物业保安冲过来对我大喊大叫。 我发现我正在用铲子刨我家楼下的绿化带草地。我已经刨出了一个膝盖深的小坑，保安质问我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两个小孩在不远处对我指指点点。 打开便签条检查。 啧，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了。 感谢保安在我彻底社死之前阻拦住了我。 推测：这株看不见的蒲公英为母体，能够通过绒毛传播母体的渴求。 无论是小老鼠还是我，在接触绒毛后都出现了类似植物的生理渴求。 对流通的空气，阳光，土壤以及清洁的自然水有强烈的渴求，甚至想把自己种在地里。 测试二： 取出捕鼠笼里的老鼠B和老鼠C，通过便签条界面将看不见的蒲公英从土中拔出，放在老鼠B的身上。 蒲公英的根须爬到了老鼠B的头顶上，并自行挺立。 老鼠B没有异常状态。 老鼠C没有异常状态。 观测到老鼠B头顶的蒲公英绒毛喷射到了老鼠C身上。 之后每次投放食物时，老鼠C都会将食物主动献予老鼠B。 老鼠B变成了C的主人。 无论是进食，喝水，确认领地，老鼠C都以老鼠B为优先。 将这株蒲公英从老鼠B身上取下。老鼠B和老鼠C都恢复了正常状态。 具体表现为为了领地和食物而进行肉搏互殴。 推测：当母体蒲公英寄生在生物体上时，能够通过绒毛传播宿主生物体的渴求，驱使控制其他同类型生物。 怀疑绒毛通过分泌特定化学物质以微小颗粒方式侵入生命体，干扰传播对象的神经系统。 结论：1.不能让蒲公英再有寄生机会。2.不能让绒毛扩散。 如果不是自己去检查现场，这个异常事件遗漏的看不见的种子可能就又会生根发芽找到新的宿主惹出新的麻烦吧。 我将蒲公英罩在了一个透明罩子内，锁在了我的小隔间里。享受死掉的不动的室内空气和工业日光灯吧你！ 《看不见的蒲公英观察日记》完 ************* 司绪又开始了日常网上冲浪。 “所以说你靠着只有你能看见的便签条观测到了只有你看到的蒲公英。”Sigma说，“然后认为那只有你能看见的蒲公英是导致那场精神洗脑事件的原因之一，虽然事件过程也是你也不记得全是自己猜的。” “哇，本来还不觉得什么，被你这么写出来后顿时觉得酷毙了。”司绪回答道。 “嗯，挺有意思。” “瞧。”她发了一张图。 “这只老鼠在干什么？” “它正把自己埋在土里晒日光浴。那个蒲公英干的。” Sigma说：“也可能是你在折磨这只可怜的老鼠摆拍，像那某些摄影艺术家做的那样。” “你看看它惬意的表情！” “你应当感谢我的客气，你发到社媒，只会得到一眼AI的评论。” 司绪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图。如今AI图像的发展早就已经到了真假难辨的地步。人们对超出常理的视频影像已经非常脱敏了。 她决定岔开话题：“话说论坛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 Sigma没有接她的话继续说道：“对了。我觉得你的叙述里有一个地方很有趣。” “什么？” “这个蒲公英只有通过透明的便签条才能被观测，也就是说它具有肉眼无法捕捉到的波长的特性。” “是的。”司绪想了想说，“其实前面也有一次是这样。看来这是它的特性。” “便签条长期开着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如果连续开一个小时会头痛，所以我通常会关闭它。”司绪打字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观测到正常情况下无法观测之事，按照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就是开了灵视。” “这个词被网络梗小鬼用烂了完全不想用啊！” ******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 来了啊。”司绪喃喃道。 她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 现在是学校的假日。路上人不多。最热闹的是篮球场，有一些男生在半场笑闹。球砸在塑胶地面的声音格外响亮。还有三三两两几个人坐在围栏旁不时对着球场喊话。 司绪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这是H市最富盛名的东越大学，是全国大多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名牌高等学府。司绪很喜欢这所大学的校园环境，尤其是在放假的时候。整个学校就像是刚入睡又没睡醒的样子，让她觉得放松而又宁静。 有一个女生从快递驿站拿着几个纸箱迎面而来。司绪心念一动，低头转过身装模做样地看起了一旁的宣传栏。 等到女生走远，司绪才转身向着熟悉的小路走去。 小路尽头是一栋老旧的教学楼，历史非常悠久，始建于一百多年前，后被战火焚毁又重建。它立于梧桐影之中，门廊的柱子有几道不规则的裂痕。玻璃大门半开着，里面的走廊很是漆黑，只看到一个教室透出的光。 这个老教学楼的教室设施有点陈旧。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自修教室，一般学生不会到这里来自修。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司绪今天到这里来的原因。 这栋教学楼总是闹出丢东西的事。刚入学的时候司绪班上就有几个同学在这里丢过东西。后来才知道，这里是东越大学一个新兴的校园传说所在地。 那就是——会遗失物品的储物柜。 教学楼的实验室旁边有一长排储物柜。偶尔有人在储物柜里遗失物品。并不频繁，但是偶尔会发生。饭卡，门禁，钥匙，眼镜盒，丢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有人找保安打开过所有储物柜，却根本找不到遗失的物品。司绪也曾经历过这种事。司绪曾放进一个水瓶，等到下课时打开柜子，水瓶不见了，里面空无一物。 一开始以为有小贼，但学校保安放了监控依然无济于事。好在丢的东西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再加上校园传说一传十十传百，“别用老教学楼里的储物柜”变成了同学们口口相传的规则。 至今还没有人编出什么像样的鬼故事或者规则怪谈来唬人。但等新一届新生进来，总有想象力过剩的好事者能编出来吧。 现在想想这也许又是一件被忽略的奇怪事件。 她打算用便签条来调查一下。 就如司绪对Sigma所说，长期开着便签条会让她的神经隐隐作痛。 实际上并非只是神经痛，如果持续时间再长，那原本透明的便签条界面就会逐渐模糊，接着就像渗入了数滴墨水，一缕缕如细小的蝌蚪般翻滚，洇开。然后黑暗如雾气般侵袭，她的世界坠入了混沌的黑暗，仅余下一点青光。 这是她有一次懒得关闭便签条长时间挂在眼前的体验。 经过她的测试，她能最长不间断开着坚持一个小时。 那之后司绪只会在记录和查看时才会打开便签条。事实证明，短时间应用并不会产生那样的后遗症。 而现在，正好是用便签条的时刻。 打开便签条，将它拖至视野中央。 还真的有啊。 司绪低声惊叹。 透过透明的便签条界面，一格格相同的储物柜中，有一个储物格看起来就像是不断闪烁的虚影。 就像是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缘。 本章完 —————— —————— 我是正文分界线 —————— —————— 偶尔会出现的介绍： 异常物：看不见的蒲公英 来源：目前不可公开的情报 特性说明：选择一个生命体为母体寄生。外观为普通的蒲公英。它成熟后能散播伞/兵至周围的生命体上并以母体为主导行动。在正常情况下无法被观测。 “你好，我只是想进你的脑子里坐坐顺带聊聊我们的母亲。不用谢。” 状态：被司绪保管监视，享用工业自来水中。 5.阴暗自闭格子怪 呃，还真有啊。 司绪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视野画面中闪烁不定的储物格。 在众多整齐排列的储物格中，只有它是如此异常。 就像是老视频的低劣画质而让人不快，偶尔有纵横的白色线一闪而过，便签条界面的边缘界限都变得不太稳定。那不断闪烁的粗糙颗粒甚至让司绪产生了类似沙沙电流声般的噪音感。 嘶。 她一下觉得头有点痛。就像有几根神经拉扯着她的视网膜。 以前从未有这样的不适感。 是因为涉及到空间关系吗？ 司绪关闭了便签条。 眼前的犹如老旧视频的怪异景象顿时消失了。 视界变得清晰而稳定，像是360P渣画质升格为8K全高清画面。 司绪来到方才探查到的储物格前，迅速记下了它的位置。第二排左起第三格。 她打开储物格，里面空空荡荡。 嗯，做一些测试吧。 司绪快速来到教学楼外，从地上找了一个被废弃的瓶盖，放进了这个被标记的储物格里。 她迅速关上了储物格门。 过了两分钟后，司绪打开储物格，放进去的瓶盖不见了。 真的消失了！ 司绪打开便签条，在便签条视野下，储物格里同样没有瓶盖。 她伸手摸了摸。储物格内很光滑，没有缝隙，没有破损。不存在任何会掉东西的空洞。 司绪想了想，火速冲去学校的教育超市购买了几个便宜商品，又在路边捡了几个小垃圾。 她准备再测试几次。 这次放入一个环保包装袋。 2分钟后打开柜门，环保包装袋依然还在。 奇怪。 司绪再度打开便签条，发现原本标记的储物格变得与其他普通储物格一样。没有什么闪烁的虚影，而是界限清晰的普通储物格。 出现异象的闪烁挪动到了第四排左起第五格。 这个异常格子还能移动位置的吗？ 司绪拿出环保包装袋，放进新的异常格子。 关上柜门，等待2分钟。 再度打开柜门，环保包装袋消失了。 司绪打开便签条，随着环保包装袋的消失，储物格的异常也随之而去。异常的闪烁出现在另外一个格子上。 她又拿着各种小垃圾连续试了几次，用可擦拭的红笔在储物格标注记号。 一个小时后，储物柜各个格子被她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她注视着这一排储物格暗想：这根本看不出任何规律啊，完全就是随机嘛。 结论：每让一个东西消失，异常格子现象就会转移到储物柜其他格上，甚至有时会重复，推测转移格子随机。 难怪过去经常有同学丢东西，但具体是哪个格子大家都众说纷纭。这根本就是吞一个换一个地方啊。 多亏有便签条的观测视野在，不然光是确定这个现象的规律都非常麻烦。 那这些被吞掉的东西去了哪儿呢？ 继续进行测试吧。 纸巾。 吞掉了。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实验对象：从餐厅要来的胡萝卜。 司绪拿出一个从学校超市买来的棉线团，将棉线的一端绑在胡萝卜上，而后她小心翼翼地关上柜门。 一开始，能感觉到线的另一端的胡萝卜。 两秒后。 司绪的心一跳。 甚至没有一个“掉下去”的过程，仅仅只是重量的消失。 她能感觉到那一段空了。她打开了柜门。 前一秒胡萝卜还被绑在线上，下一秒，线的末端就空了。一瞬之间就没了。 像是被什么怪物吞掉一样。 司绪摸了摸下巴。她有了新的想法。 下一次，她想观测一下东西被吞掉的过程。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实验对象：米老鼠钥匙扣。 状态：打开柜门。 司绪蹲在储物柜前一动不动地瞪着这个格子和里面的米老鼠钥匙扣。 2分钟后，米老鼠钥匙扣保留在原地不动。 5分钟后，米老鼠钥匙扣保留在原地不动。 30分钟后，米老鼠钥匙扣还在。 你是不是有人看着就不吞了啊！你这个格子怪！！司绪在内心吐槽道。 实验对象：米老鼠钥匙扣。 状态：关闭柜门。 2分钟后，米老师钥匙扣消失不见。 果然是没人看就会吞是吧！你这个自闭格子怪！ 结论：在有人观测的情况下，实验物品就会消失。如果无人观测（关上柜门），实验物品就会被吞掉。 那么，观测进入下一阶段吧。 她回到家，翻出了那个吃灰有一段时间的旧运动相机。本来曾经她也有着旅游时拍VLOG的壮志豪情，可一直放在家吃灰到今天。现在正好可以用上。 司绪回到学校，用透明便签条观测找到这一次的异常储物格。 她拿出运动相机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个二手市场淘来的也不是很贵，而且还有点小毛病，又一直在吃灰没用，但现在要拿出来做实验，她还是有点心疼。犹豫了三分钟后，司绪开了循环录像，将镜头对准储物柜中心，再用上三层透明胶，一层压一层，把相机牢牢固定在内侧柜板边缘。 接下来也多少为避免损失做一些努力吧。她特意在相机机身上紧紧缠上细绳，确信相机无法轻易被拉出，又将绳子的另一端牢牢系在储物柜柜腿上。 这次的实验对象：捡到的没用的某过气二次元番剧周边金属徽章。 司绪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金属徽章和牢牢粘于内侧柜板的相机看了一会儿。 她关上了柜门。 砰！ 这一次，她听到了清晰的声音。 那是线被扯断的声响。 她打开柜门。 格子内空空如也。 过气二次元金属徽章没了。 相机不见了。 透明胶也一起消失了。 原本被固定的相机，连同固定它的透明胶，以及那个徽章，一起被吞了个干净。 只剩下那根扯断的棉线孤零零地落在柜底。 司绪瞪了两秒，猛地扑上去。 她摸索着格子内侧，依然是光滑，没有裂缝，没有破损。 你这阴暗自闭格子怪还我相机啊啊啊！ 由此看，想要观测格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现在我能用现有条件办到的。 司绪花费了十来分钟，平息了一下自己痛失相机的心情。 现在再测试一下其他方向吧。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实验对象：捡到的某过气二次元手游媚宅角色亚克力立牌。 吞掉了。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实验对象：捡来的一块砖头。 保留在原地不动。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实验对象：大块混凝土。 保留在原地不动。 为什么呢？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实验对象：一把沙子。 吞掉了。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实验对象：《新华辞典》。 保留在原地不动。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实验对象：便利店的面包。 吞掉了。 奇怪，为什么能够吞掉二次元时尚小垃圾和沙子面包，却不能吞掉砖头和混凝土？ 为什么能吞掉纸巾，却不能吞掉《新华辞典》？ 看起来也不是工业成品和自然品的区别对待。 司绪在脑中思索着测试物品的异同和属性，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砖头。 她脑中灵光一闪。 她将砖头砸碎，选取了两个小砖块放入异常格子中。 两个小砖块保留在原地没有变化。 她打开柜门，取走一个，只留下一个小砖块。 再度打开柜门，小砖块消失了。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把《新华辞典》撕下部分页数，将部分页数送入异常格子中。 再度打开柜门，部分页数消失了。 转移到下一个储物格。 再将剩下的残缺《新华词典》放入异常储物格中。 残缺的《新华词典》消失了。 原来如此，司绪拊掌，是根据重量啊。 超过一定重量的东西就不会被吞掉。 虽然知道不应该拟人化，但感觉就像是一个喉咙很小的自闭小怪物呢。 感觉甚至有点可爱。 不，它吃了我的相机，一点都不可爱。 司绪又去学校超市购买了一瓶500ml的矿泉水，称量了一下重量，约为550克。 第一次放入异常储物格。 矿泉水瓶保留在原地不动。 取出矿泉水瓶喝掉大约50ml，再次放入异常储物格。此时约为500克。 矿泉水瓶保留在原地不动。 取出矿泉水瓶喝掉大约50ml，再次放入异常储物格，此时约为450克。 矿泉水瓶保留在原地不动。 如此反复测试。 当矿泉水瓶重量为350克时，吞掉了！ 之后尝试低于350克的物品，无论是工业制品还是自然物，都能吞掉。 结论：1.异常储物格最多能吞掉合计350克的物品。 2.吞掉一次后异常储物格就会更换位置，目前随机范围限制在储物柜所有格子内。 2.吞掉的物品前往何处，目前无法得知。 看来她的相机是死于不足350克，如果是超过350克的相机，就不会被吞了吧。 没想到运动相机的轻薄竟然是导致害死它的原因啊。司绪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这么一想，如果是超过350克的摄像头，只会是什么都观测不到吧。 小于350克会被吃掉，大于350克什么都观测不到。 这个阴暗自闭格子怪还真是全立体自动防御。 目前只能调查到这个地步吗？司绪暗想，看起来除了偷袭同学让他们随机丢小东西之外，也不像有什么危害的样子。 还是先在储物柜上贴一个维修中的告示吧。 将储物柜上的红圈全都擦拭掉，她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写了“储物柜暂时维修中，请勿用。” 而后她对着这一回的异常储物格贴了过去。 等一下？ 异常格子的底部好像出现了一些斑点？ 司绪凑过去仔细瞧了瞧。格子的底部出现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圆点。 这是什么？刚才有吗？她记得方才十几次测试中并没有出现这样的现象。 这些小圆点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不由得产生密集恐惧症般的颤抖，但多看几眼就会发现这些小圆点组成了优雅的曲线，就仿佛是某种奇妙的乐谱，以奇妙的秩序游走组合。 司绪瞧了又瞧，没看出这意味着什么，就算开了便签条视野，小圆点也没有什么变化。 还是先把它记录下来吧。 先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些小圆点们，短暂数秒后，她重新用意念将小圆点复写在浮空便签条上。 这就是人类的瞬时记忆，神经科学认为，大脑的视觉皮层能在瞬间完成对复杂信息的初步编码。即使还没有去思考到底看到了什么，但人类的大脑已经“看”到了，它可以即时对一个复杂图案留下一个短暂的快照。 司绪满意地看到，浮空便签条上留下了这一串小圆点们的复写。 而后，她诧异地发现，这些小圆点们就像晕开的墨水般重新化形为一行字： 【可以再提供一些太古浮生尸骸的衍生吗？】 哈？ 太古浮生尸骸？ 先整理一下信息：她把这串小圆点复写在浮空便签条上，它们变成了她可以理解的汉字。 推测：所以这些小圆点是一种未知的文字，而便签条可以进行即时翻译。 便签条竟然能翻译！ 太厉害了便签条！ 啊哈我真是天才！ 那太古浮生尸骸又是什么？ 司绪略一思索，从字面意义理解，太古浮生尸骸，也就是远古的浮藻残骸，莫非，可能，应该就是指石油吧……它说衍生的话那就应该是指那些塑料小垃圾了。 这个喉咙有点小的格子能和人沟通！ 在沉默了大约两秒后，司绪立刻在闪烁的异常储物格内用红笔写下一段话：“你好，为什么你会需要太古浮生尸骸的衍生？” 对方会懂她的文字吗？她不知道。 几分钟后，司绪从另一个格子里找到了对方的小圆点回复。 【我被困住了，我需要一些不归之物。】 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存在正在向她求助。 之后，建立在互相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基础上的两位进行了友好的沟通。 司绪：你为什么会看懂我的文字？ 对方：我分批收集到了你们的文字集合，要摸清你们的文字规律并不难。 司绪：不归之物又是什么？ 对方：太古浮生尸骸的衍生。它拒绝向世界归还。 司绪：我不理解，什么叫拒绝归还。 对方：它是稳定的。它是几乎静止的，你们的技术让它有了非常稳定的链式。我从重叠空间里收集到的实体物质大多有不稳定的衰变，只有它是稳定的。 司绪：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它难以降解。我们这里统统称为塑料。 对方：你们的命名没有显示它的本质信息。 司绪拉扯了一下嘴角。 之后她问它相机能还回来吗？ 对方：相机？ 司绪：就是那个可以拍摄影像的设备。 对方：该物体进入后持续释放定向观察行为，我判断其具有主动记录性质。为确认是否存在繁殖、寄生或定位结构，已拆解。 安息吧！我的运动相机。你死得好惨啊！ 司绪拉扯了一下嘴角，询问对方怎么称呼。 对方：我就是我。 司绪：我只是想对你有个称呼，现在你可以称呼我为司绪。 对方：你是在问我的具体定义。我是第八传承第三体于折叠空间释放领域持续观测体。 司绪（眼睛发直）：好的，我会称呼你为83。 83：司绪，在你的信息沟通系统里，这个名词能准确识别到我吗？ 司绪：可以。说说你为什么困在这里和我沟通吧。 83：我制造了一个局部曲率极值区域用于观测应力响应。预期中该区域应在七个衰减周期内自行回归基态。但我在第六项边界参数上使用了未经充分迭代的近似值。 司绪（眼睛继续发直）：其他不用多说，就请简洁地说明一下你为什么需要塑料。 83：前略。应力沿着阻力最小的方向释放，刺穿了相邻空间的维度壁。所在的闭合流形的壁面厚度的投影趋近于零、但并未真正为零的区域。因为物质需要在壁面厚度趋近于零之间隙中完成渗透，任何超过阈值的质量都会被壁面的残余张力弹回。这条空间是我的事故在你的世界留下的一道褶皱。此处并不是我释放的唯一方向。理论上还有其他空间也会出现类似的非光滑点。但我只在你的方向上收集到了物质渗透的回应。 司绪（麻木）：你的意思是你被困在了异空间，意外通过这个重叠空间得到了我们世界的物质。 83：我需要锚定基质向壁面施加定向应力，使非光滑点从投影趋近于零扩展为真正的开放边界。但锚定基质必须在我这一侧的环境中保持结构稳定。我所困的空间内缺少这类物资。经过测试，我收集到的物质，只有不归之物，你所说的塑料，是最合适的。 司绪（激动大声）：我明白了，是塑料，你是需要塑料脱困！ 83：我在开始就已经告知你。 司绪又拉扯了一下嘴角。 司绪：所以你是外星人吗？ 83：不理解这个名词。这个文字的信息量极低。我说过我的定义，我是第八传承第三体于折叠空间释放领域持续观测体。我从来不是任何外。我一直在里面。只是你们不知道我的里在哪里。 啊，司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还是说点实际吧。 司绪：那你脱困需要多少塑料？我注意到我每次只能传递350克的物质。还有，它的位置一直在动！ 83：它是我所在的闭合流形的壁面在你的空间中产生的应力投影。这个投影不是持续的。它以一种周期性的方式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振荡。你看到的重叠空间一直在那里，是因为振荡的频率远超你的感知阈值——它每一次消失和重新出现的间隔，大约是你的时间单位的千万分之一。对你来说它看起来是稳定的，但它其实一直在震荡移动。每一个振荡周期内能够完整通过的物质上限大约是你的度量单位中的350克。 虽然好像听懂了但是实际上完全没懂。 司绪：好的，那你就请你快告诉我你需要多少塑料才能脱困吧。 83：我已对目前从你空间收集到的不归之物进行筛选和评估。大部分都不可用。 司绪：什么意思？ 83：我需要的不归之物分子排列足够规整，同时具有信息穿透性，不会阻断信息流。 完全没懂。 司绪：能说得更明白一些吗？直接从你收集到的塑料里选出你想要的那一种告知我。 83：我给你传递一个参照物。 司绪等了一会儿，她再度打开储物格门。 格子底出现一个东西，那正是她不久前做测试废弃的某过气二次元手游媚宅美少女角色的亚克力立牌。 司绪脱口而出：你不会还是个二游玩家吧？？ 83：？ 一番沟通后，这位落难的83自然不是什么二次元手游拥趸，更不理解美少女角色有何含义。 它需要的是硬质的，有着高透明度的，亚克力。 因为谷子经济，都调侃如今亚克力比真金白银还贵，想不到还能拯救被困在不知道什么鬼折叠空间的异空间生物或者外星人（姑且这么认为）。 事实是只要不去追什么官方爆火角色限定抽赏，搞到硬质亚克力原材料并非难事。司绪便问起了83大概需要多少。 83告诉司绪大约再找1050克硬质亚克力就能进行修复操作帮助它脱困。 这种事，当然交给万能的阿某巴巴啦。 过了两天，绝非什么被二次元经济污染的时尚小垃圾，而是高硬且透明纯净亚克力板寄到了司绪家里。 司绪拎着它又返回了学校的储物柜前。 在一次次传递亚克力的间隙，司绪突然想起来，这个校园传说已经流传了至少两年，也就是说这个奇怪的83已经被困了至少两年了吗？这也未免太惨了。 司绪：请问你需要吃东西吗？ 83：请定义吃。 司绪：就是你的身体需要能量，用嘴补充能量的行为。 83：我现在折叠空间里不需要摄入能量，因为闭合流形内部的交换被隔断了。 司绪：请，你，能不能，说得，通俗简明一点。 83：但我的意识仍在运转。我不确定目前消耗的是什么。 司绪：你被困了多久了？ 83：我不太能计算出精确的跨度。按照我的推测，折算成时间单位可能是五十个星球公转的上下波动。 司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饿吗？ 83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饿是指到自身察觉到需要某种补给补充能量但无法获取的状态，那我目前没有察觉到。 而后83补充道：当然，也许是我自身已经衰退到无法察觉了。 它的意思是，也许它在无知无觉地慢慢饿死。 司绪拿起最后一块亚克力，而后附上了一张纸，纸上画了一个鼓励的笑脸，塞进了异常储物格。 83：我看到了一些无法明白的符号。我猜是你们的社交符号。我无法回复符合你们社交符号的回应，但我确认：已接收。 司绪：…… 83：我有一个问题，这些不归之物在你的所在地是珍贵的资源吗？ 司绪：以给你的数量来说，它并不珍贵。 83：它并不珍贵，但是你耗费了大量时间将它收集提供给我，这意味着不可逆的熵减，从我要求收集具体数量的不归之物开始，你甚至从未向我提过任何要求或者交换，这是为什么呢？ 司绪：因为你需要帮助啊。 83沉默了，没有再回复。 等到将所有约定的亚克力板传递完毕，过了十分钟后，司绪透过便签条视野欣喜地发现原本闪烁的异常储物格开始变得逐渐稳定。 要不了多久，这里的校园传说就会消失吧。 而后她听到一个轻微的声响，来自那个逐渐稳定的异常储物格。 司绪打开柜门，里面是一个方形的物体。 她拿起物体端详了一下，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材料，似金属又非金属，物体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相机。但这不是她原来那个运动相机，更是一个更崭新更具科技感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它的谢礼吧，司绪暗想。 6.83的馈赠 司绪端详着手中的矩形体——来自83这位不明生物的馈赠，姑且称它为相机吧。 它仅有巴掌般大小，外型构造和司绪认知中的相机差不多。 相机正面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镜头，浅灰色的镜片像是一个半睁的眼睛。机身顶部除了常见的快门按钮，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格子。此外还有一个旋钮，也不知道派什么用途。机身下方是一条横缝，是拍立得吐出相片的地方。 光靠肉眼完全看不出这是什么材质，似金属却又不似金属，摸上去有一种似乎于陶瓷般的光润感，拿在手里意外的轻。她好奇地敲了敲，声音清脆并不沉闷，显然也不是什么石油系化工产品。 以后有条件再用仪器来检测材质吧。司绪思量一番决定先测试一下这个奇怪的来自不明生物的赠品。 她对着房间咔嚓拍了一张。 相机很快就吐出了一张室内照片。司绪感到很失望，这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没有什么特别。 司绪又对着阳台上做日光浴的小老鼠拍了一张照。 吐出来的照片看起来还是很普通。做日光浴的小鼠也没有任何异常，依然无知无觉地把自己埋在土里赞美太阳。 她再度拿起相机站在阳台上对着室外拍了一张。这回咔咔咔吐出来的照片也只是严格地展现了室外风光，没有任何异常。 就这么简单？ 司绪不死心地拿起照片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会儿。 吐出来的相片纸有些厚度，印出来的图像色彩鲜艳画面清晰，凑近了看画面细腻颗粒度也很小，质量比她自己原有那个拍立得相机的成品好很多。 就这？ 司绪叹了口气，捏着照片发了一会儿呆。 嗯？照片好像有些发热？司绪敏锐地察觉到指腹接触到的照片温度有一些异常。 她手指的温度有这么高吗？ 于是司绪索性将两手合拢，将一张照片置于两掌间。 只过了一会儿，照片的温度便陡然升高。这不是她掌心传过去的热，而像是照片由内而外地升温，很快，司绪感觉到了相纸在膨胀。 她松开手。司绪不由得“啊”了一声，眼前呈现了非常不可思议的场景。仿佛是有什么东西从相纸深处醒来，纸面上泛起了一层不均匀的光泽。而后照片上的色彩犹如加热的蜡一般流动，平面的色块变成了真实的隆起的小山。 确切地说，照片里的“小鼠”动了，而且，正在迈入她的物理现实。 司绪瞪大眼睛。 小鼠的边缘处还残留着相片的细小颗粒感，但它进入现实侧的身体细毛就像是延时摄影一般绽开，然后整个小鼠从照片表面脱离，轻轻地落在桌子上。 而那张照片里原本该有小鼠的地方空无一物，就像是从来没有拍摄过它。 司绪瞪视着眼前这只小鼠。 小鼠微微抖了抖毛，而后它——像它的拍摄对象一般，笔直地朝着阳台走去，爬上花圃架，找了一个花盆，刨了一个浅坑，将自己半埋在土里开始做日光浴。 把自己种在花盆晒日光浴的魔怔老鼠又多了一个。 司绪将两盆老鼠并排放置，从外观来看，两个小老鼠从毛色到外形完全一模一样。 这么说，相机具有拍摄并复制生命体的功能。 甚至连原老鼠的异常都一并复制了！ 司绪又对着另外一张室内照片用手掌加温，然而照片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应该是只能复制生命体。 她拿起相机对着两盆老鼠咔嚓拍了一张照。 这次无论她怎么摇晃，相机都不再吐出相纸。 单独给原老鼠拍摄，相机依然不吐相纸。 看来是禁止同时复制多次啊，司绪自言自语。 “你瞧！”司绪有些得意地说道。 两盆老鼠眯着眼睛晒日光浴的图片出现在对话框内。 Sigma说：“你折磨了两只老鼠摆拍。” “都说了不是摆拍！！” “扪心自问一下，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其实站在它的视角还挺爽的，的确是什么烦恼都没了，我体验过。啊这水，啊这阳光，啊这土壤。” “你在说什么？” “呀？小老鼠啊——” “发生了什么？” “老鼠消失了！” “？” 花盆上那只由照片复制的小鼠正在消失。 它看起来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异状，依然在眯着眼睛享受日光。只是它的身体在逐渐褪色，原本清晰的边缘也在逐渐模糊。毛茸茸的物理质感正在褪去，像被正确的现实修正一般，终于，原本不应该存在的，复制的小鼠，完全消失了。 只留下花盆里那个浅浅的坑。 另外一只老鼠没有任何反应，依然舒服地晒太阳。 如此看来，复制的生命体有时间限制。 我是几点几分复制的？ 司绪在心中估算着时间，复制体能够存在的时间是多久？ 她对着原本的小老鼠再度拍了一张照。这一次，相机顺利地吐出了相纸。 在司绪的手掌温度加持之下，相纸再度生成一个复制小老鼠。 结论：复制品消失后，才可以再次复制。 这一次司绪掐着秒表计算了它存在的时长。 它可以存在20分钟。 20分钟后，小老鼠像前一只那样消失了。 之后司绪分别拍摄了躺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那只壁虎，试图在空调架上做窝的珠颈斑鸠，楼下的那条狗。 它们的复制品与原来的生命体毫无二致，完美复现了原本生物的生态习性，分别在司绪的房间内存在了20分钟就消失不见。那条狗临消失之前还攻击了她桌子上的餐巾纸包。 结论：1.相机可以用拍立得的方式复制生命体。 2.目前只能用手掌加温的方式来唤醒相纸里的生命体。用其他加温方式无法唤醒生命体。 3.无法同时复制多个同一生命单位。复制品消失后，才可以再度复制。 4.复制生命体只能存在20分钟。 作完总结的司绪突然想到，同样复制生命体，那么人呢？拍摄对象是人的话，可以复制吗？ 她心念一动，拿起了先前拍摄的第三张照片。那是她拍摄的楼下室外照片。 照片里是楼下两个小孩正在打羽毛球，一派天真可爱。 前几天司绪试图刨坑把自己埋起来赞美太阳的时候，正是这两个小鬼一脸嫌弃对自己指指点点。 她转念一想，虽然从小老鼠啊鸟啊狗啊的复制来看对本体完全没有影响，而且复制体和本体一样看不出危害，但是这是关系到人类生命体的测试，不能草率。 关系到人类生命体的测试还是得自己先上。 这个相机能复制生命体，那么她自己呢？ 她自拍，是不是就能复制一次自己？ 司绪说干就干，她用伸缩杆操控好相机，接着自己比了一个V字。 咔咔咔咔。 相机吐出了司绪的自拍照。 司绪觉得这个角度把自己拍的有点奇怪，但现在也顾不了纠结太多。 她合起手掌将照片夹住，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她的心不觉怦怦跳了起来。 下一刻，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很难描述这种场景。 无论是小老鼠或者小鸟，它们的形体诞生都不会与照片差距过大。 而 她的降临就像是相纸内部无限空间由折叠而展开，由不真实到真实，由模糊的色斑到清晰的体态。就像是瞬间而成的树木，油画中的生命挣脱而出。 最后“砰”的一声，她站立在地板上，以最熟悉的姿态看着司绪。 “呀。”她们同时开口道。 两个司绪同时说道：“真的一模一样啊。” 眼前的复制体司绪与每日镜中所见的司绪完全一致，不，她比镜子里的司绪要更加鲜活。就算是司绪如此熟悉自己，看到眼前一模一样的自己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她们两人同时伸出手触摸对方的脸颊，“好真实啊。” 这熟悉的触感，虽然和平日自己摸自己没什么区别，但还是很奇怪。 “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你看起来比镜子里的我好看一些。” “我也这么觉得。你看起来比我记忆里的我顺眼。” “有这样一个理论，那就是现实中的自己其实比镜子里的自己好看，其实是因为……” “是因为镜子中的自己是左右翻转的，这属于个人的视觉偏差。” “原来现实的我这么可爱呀！” “我真可爱！” “我的脸好软呀，可爱可爱。” “软乎乎的捏，让我多摸摸。” 两位司绪互相摸脸频频点头。 看到两人如此同步，司绪不由得感叹：“太有意思了，只可惜你还有20分钟就要消失了。” 另一个司绪说：“不，从我的角度来说，消失的复制体是你。” “啊。”两个人面面相觑。 司绪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等一下，莫非你的记忆也是完全和我同步的。” 另一个司绪说：“看来是的，从我的认知里，刚才我在自拍复制自己，而你是结果。” “也就是说，我们互相认为对方是复制体。” “是这样。” “问题不大，反正真的复制体20分钟后就消失了。” “我也这么想。” “不如我们讨论一下多出来的自己可以做什么吧。” “只有20分钟，能做什么？”另一个司绪说，“我想一想，也许我能……” “也许我能把以后的课业论文推给你写。”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 “等一下，你复制出一个奇迹就只想着搞这种事吗！可耻！” “我也想这么吐槽你。可耻！” “20分钟够写个什么东西啊！” “对啊，时间太短了。” “不然要你何用！作为复制体，不就应该为本体分忧吗！” “你这种思想很危险，按照科幻片展开，就等着被复制体取而代之吧。” “只能活20分钟的复制体有什么好取而代之的！” “按照常理都会有憎恨本体的展开吧！但是20分钟也太短了！完全不够啊！” “所以到底能干什么！” “要是无聊的话，复制一个自己聊天？” “我完全可以自言自语，谢谢。” “感觉我的精神疾病又更加严重了！” ……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吐槽中，20分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其中一个司绪消失了。 在消失时，这位司绪吐槽道：“我竟然是复制体吗？完全没什么实感呢。” 她看起来并不难过也不痛苦，抬手对司绪挥了挥告别。 复制体司绪消散得无影无踪。 司绪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脚下是那张空白的相纸。 我刚才和自己聊了毫无意义的20分钟。 司绪大声说道：“啊，太空虚了！” 7.群 吴勉从电脑屏幕前挪开视线。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右下角的卡通小钟显示着时间：1：42。 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了。 吴勉暗自自嘲：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梦自以为能在9点下班啊。 屏幕上的蓝光闪了一下。微信群正在挨个闪动。 最顶上的群是“AAA里安二期专项小组”，大领导在11点半发了语音（真感谢领导到这个点都没睡），组长发了一个收到。几秒后组长又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方案今晚必须定稿。雅总明早八点要看。大家都辛苦了。” 几个连续“11111”后是组长又一条消息：“@吴勉，刘科长说这个挂架要全部改，此外你赶紧把节点图再重新画一下。辛苦辛苦。” 之后她又发了一句话：“不用搞得太麻烦。” 不用搞得太麻烦，吴勉暗想，等于你必须认真不能出一点错。 下面一个小群是另外一个项目组，总监在@他要另外一张图纸。“@吴勉，小吴啊，那个图问题不少，我把我的想法都发邮件了，很急。” 呵呵，很急。 现在凌晨是1点48分。 吴勉挪动着光标，关掉了软件。 他熄灭了电脑。 到了这个点整个公司就剩他一个人。眼前的一排排格子间与黑暗化为了一体，中央空调嗡嗡地发出低沉的声响。 他背起自己的背包，向着公司门口走去。 公司在23楼，高峰期下班往往要等上几波才能挤进电梯。凌晨下班的唯一的好处就是不需要排队挤电梯了。地铁早就没了，这公司唯一的福利也就是半夜打车报销了。 他按下按键，电梯门叮地一下开了。 等到他意识到不对劲，是在走出电梯之后。 电梯的电子屏跳动着数字，8，7，6，5…… 1楼。叮地一声，门打开了。 吴勉跨出电梯大门，他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的场景就是他每日上午进公司看见的场景。 不变的公司大门，公司的前台，还有那黑夜模式下幽暗的公司LOGO。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自己走出了公司，走进了电梯，电梯下降到了1楼。 他的公司在23楼，自己是看着电梯的数字降到1。 为什么走出电梯却又回到了公司前台？ 是因为自己加班导致的幻觉吗？ 他转身重回电梯间，果然还在23楼，他再度按下1。 23，22，21…… 1楼，叮—— 他迈出电梯。 他眼前依然是公司的大门口，前台上LOGO闪着幽幽的夜光。 公司里寂静一片。 该死，这不对劲。我明明按了1楼，我明明坐到了1楼！ 是电梯坏了，没错，一定是电梯的问题。 他惊恐地跑向安全通道。 一层又一层。 22楼。21楼。20楼…… 他看着安全通道每楼层标识数字一点点减少。 终于走到了一楼。 他推开了防火门。 他又站在了公司前台之前。 幽暗的公司LOGO闪着光。 就像是他刚刚离开公司回头的那一刻。 这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冲回消防通道，楼梯间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他直接跑到了地下二层。 他吸了一口气推开门。门之后只可能是停车场。 依然是不变的公司前台，不变的公司LOGO。 他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公司内部与他方才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办公桌，文件柜，显示屏在黑暗中化作了高低不同的轮廓。主机上的小红灯就像是一个小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它。 他茫然地按下手机，无论拨打什么号码，对面只传来了嘟嘟的盲音。 他在各个工作群亲友群游戏群里大喊大叫，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就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救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后，他看见手机屏幕上原本死寂不动的聊天群页面里，有一个群头像正在不断闪动。 【游客W进入帷幕之下布丁交流群】 …… …… 【游客W】：救命啊，我被困在公司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群中之马】：什么情况？ 【被门夹过的核桃】：@Sigma，尊敬的群主大人，有游客进来了。 【Sigma】：请简单描述一下你的状态。 【游客W】：这是什么群？我什么时候加了这个群？ 【00】：不用在意这些，请先描述一下你目前的状态。 【Sigma】：请说。我们会给你提供建议。 【游客W】：我一直加班到2点多，刚才下班的时候发现怎么都出不去了。我进了电梯不管按哪层都是重新回到23楼我的公司大门前，真是见了鬼了！ 【群中之马】：放心，这个世界啥都有就是没有鬼。 【Sigma】:尝试过其他方法了吗？ 【被门夹过的核桃】：这位肯定都尝试过了，不然也不会出现这儿。 【游客W】：我以为是电梯出了BUG，但不管是楼梯安全通道，还是打电话，全都行不通。我甚至无法联系外界。不管我怎么走，永远都是回公司大门。我到底是在做梦还是怎么回事啊啊！ 【群中之马】：接受现实吧游客。 【游客W】：我该怎么办啊。我这是在做梦吗？救命啊！ 【群中之马】：淡定，相信群友。本群群友经验丰富，听他们的话至少能晚死一会儿。 【Sigma】：游客W，你现在误入了一个密闭空间，建议你先返回你的出发地——公司。 【被门夹过的核桃】：听群主大人的话！ 【游客W】：我回到公司了，我把公司的灯都开了。公司里现在只有我一个。实在是太吓人了。 【00】：检查一下公司，看看有什么异常。 【游客W】：我的电脑屏幕竟然是亮的。我看一下。有几封工作邮件。全是让改图的修改意见！总监的那个图我都已经改了七版立面图了！ 【00】：是土木建筑设计师啊。 【Sigma】：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群中之马】：比成为土木打工人更惨的便是永远不能下班呢！ 【游客W】:我发现了新通知。人事部什么时候发的！ 【Sigma】:说了什么？ 【游客W】：让我不要去茶水间。 【Sigma】:说得具体一点。 【游客W】:人事部的通知，下班前请不要尝试离开办公区域。不要进入茶水间。等待公司人事通知下班，具体通知会在凌晨3点送达，确认下班后即可下班。 【群中之马】：听起来有点可疑啊。 【Sigma】:你那边现在是几点？ 【游客W】：现在是2点30分。 【被门夹过的核桃】：是不是让他等到3点就可以走了？ 【00】：不好说。感觉处处透着可疑。 【Sigma】:先等到3点吧。 【游客W】：哎，趁等的工夫我再整理一下邮件吧。我想死，一下又来十几封邮件。 【00】：你现在还有心情工作？ 【群中之马】：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叫牛马精神。 【游客W】：茶水间的电话响了。 【群中之马】：不能接！你要先在座位等到3点。 【00】：别去茶水间！ 【游客W】:好的，老实说，大半夜一个电话不停地响还是挺吓人的。 【群中之马】：反复只能回到公司更吓人好吗！记得千万别去茶水间！ 【游客W】：话说你们是在暗示茶水间有什么东西吗？ 【群中之马】：反正千万别去。 【游客W】：你们的意思是茶水间有啥东西而我根本离不开这个公司？我要疯了！ 【群中之马】：淡定淡定，习惯就好。 【被门夹过的核桃】：是陷入密闭空间而不是时间循环打死结，已经很好了。 【游客W】：我前面工作格的灯亮了，明明刚才没有人的。 【Sigma】:继续坐在工位上保持工作状态。 【游客W】：我看到了人影，是我司总监。他怎么也在公司？我算是得救了吗？ 【群中之马】：出现了其他人？这种环境下总监很可疑啊。保持距离，不要交谈。 【00】：保持工作状态，谨慎观察。 【被门夹住的核桃】：坚持住，按照人事部的通知做。 【游客W】：我和总监四目相对了，总监过来了。我该怎么办？ 【Sigma】:保持工作状态，盯着屏幕或者低头看东西。 【游客W】：他让我重做方案，疯了。 【群中之马】：哈？ …… …… 总监正皱着眉翻着他的最新版设计图，神色阴沉得仿佛吴勉刚刚让公司损失上千万。 “这个图你自己看过吗？”他冷冷地说道，“首先这个窗比例不对。这里为什么非要做这条线？首层和二层材料交接的位置为什么什么都没标？字体也完全没有统一。我不是跟你说过要改吗？” 吴勉暗想：“这是第七版了。” “你觉得改过几版就算好了？”就像是听到吴勉的内心，总监抬起眼，“是你说得算，还是客户说得算？工作从来都是看结果，无效修改改了一千次有意义吗？” 他的手指继续在图纸上比画。 “还有这个立面，你自己看，横向关系不对，竖向又一塌糊涂。” “这条线和轴线也不对。” “你这个开窗逻辑又是什么？” …… …… 吴勉越听冷汗越直冒。这时，总监的话语突然停了，他盯着图足足沉默了有十秒。而后吴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总监叹了口气。他说：“算了。你别在这版上改了。” 吴勉心一跳。 “就是这版没有改的价值。”总监语气很平静。“现在这些问题不是窗挪一下和线调一下能解决的。从根子上就不对。” “重新出一个。”总监淡然得像是在宣布早点吃什么，“先把大的比例关系定下来。开窗别这么散。材质、虚实关系、顶部造型全部都得重做，转角也重新处理，现在这个太生硬。这种东西怎么拿出去开会？你不要老是试图在原来的东西上缝缝补补。方案不对，该重来就重来。正好今晚有时间，你得静下心来想想。” 吴勉看了一眼手机，现在的时间：02:46 “看什么呢？”总监冷淡地说道，“你该不会以为你现在这版能拿去给客户吧。” 他继续用不容拒绝地语气说道：“新方案明早给我。”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勒住了吴勉的喉咙。 他拼死拼活加班到凌晨快两点下班，结果遇到见鬼一样的电梯循环往复把他往公司门口送，茶水间里更是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玩意儿居然还在让他，重，做，方案。 重做方案。 总监还在看着他。 “不想做？不想做现在就可以走，那明天你也不用来了。” 老子不干了。 这三个字几乎直接从嗓子眼蹦出来的。 去他的立面，去他的比例关系，去他的三点之前。 外面电梯下不去，楼梯走不通，茶水间里不知道蹲着什么东西，现在连总监都不知道还是不是人了，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这里重做方案？ 他猛地站起身。这工作爱谁干谁去干去。 然后，他想起了房贷，还有二十三年。 保险、一直想买的车、每个月的花呗和信用卡，正在漏水的卫生间，天天在物业群@他骂街威胁打官司的楼下邻居。 愤怒一点一点沉淀了下去。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 …… …… 【游客W】：我要疯了总监竟然让我在明早之前出一份全新的方案。 【群中之马】：给他一记左勾拳，我开玩笑的。现在先忍住，不要和他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交互。 【游客W】：我已经给了一记左勾拳。 【被门夹住的核桃】：哈？ 【Sigma】:？ 【00】：？ 【群中之马】：真的和他爆了？ 【被门夹住的核桃】：这是什么展开？ 【Sigma】:…… 【00】：游客W没有回答，祸害马把新游客害死了！ 【群中之马】:别乱说！游客W，你还在吗！ 【游客W】: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在脑内脑补。 【群中之马】：喂！ 【游客W】:我已经想明白了。留在工位等到3点。我已经见识过地狱了，什么叫地狱？那就是加班到凌晨2点半，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总监还在公司让你重改方案。茶水间的那玩意儿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群中之马】：虽然但是，总之先等到3点吧。 【00】：坚持住！还有十分钟！ 【游客W】:他威胁要开除我，我不想丢工作…… 【被门夹住的核桃】：我就说比起社畜的现实，这种密闭空间都不算事儿了。 【游客W】：我在坚持。总监还在PUA我。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先会忍下来。 【Sigma】: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密闭空间的干扰，不要进行交互。 【00】：继续保持！ 【群中之马】：加油啊啊啊！ 【被门夹住的核桃】：还有五分钟了，快了！ 【游客W】:总监终于走开了。 【群中之马】：很好！让他滚！ 【00】：还有两分钟。 【被门夹住的核桃】：还有1分钟。 【群中之马】：马上倒计时了！ 【游客W】：微信群有人回我消息了。是组长在通知我下班。太好了！我能联系到外界了！ 【群中之马】：组长给你消息？不要回复！还没到3点！不要回复不要回复不要回复！ 【00】：别冲动啊！没到3点呢！ 【被门夹住的核桃】：还有30秒，你不要理他们啊！ 【游客W】：■■■■……%■■■■■■ 【Sigma】:失败了。 【00】：……==。 【群中之马】：完了完了完了。 【被门夹住的核桃】：哎。 【游客W】:灵魂溢出屏幕那些填充图案变成了■■■■■■■■在视网膜上爬行要■■■■做成莫比乌斯■■■■要再问颗粒度了脑浆已经碎成了不闭合的填充块救命啊谁■■■■成承重墙给拆了心脏变成了无效效效效引用正在后台疯狂报错要把整个世界都偏移一万公里彻底炸开开开开开开开…… 【群中之马】：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救到他的！ 【外星人猎手】：来晚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们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被门夹住的核桃】：可怜的牛马。 【游客W】:批注像酸雨一样■■■■神经都拉成等高线■■■■上无限细分重构改改改改到瞳孔孔孔孔孔变成两个旋转的进度…… 【群中之马】：我那纯洁的土木人啊！ 【00】：如果不交互真的能在3点安全脱离吗？ 【天马流星拳】:我也才看到，目前能得知的有效信息太少了。 【游客W】：把■■■■做成那根该死的承重柱支撑起这栋吃人的虚无大厦快看啊十字光标已经切开了喉咙里面喷出来的全是没对齐的标注和该死的深化细节意识正在坐标系里疯狂漂移坠入那个没有出口的■■■■整个世界的图层全部关闭…… 【群中之马】：我要疯了怎么就差一点。 【被门夹住的核桃】：到3点未必能得救，目前也只是一个推断。 【外星人猎手】：我看完了你们的聊天记录。我觉得人事部的通知有点问题。可惜现在完全没有试错余地了。 【游客W】：■■■■方案■■■■■■■■￥#……■■■■■更多的%■■■■。 【游客E#RQRT】加入群。 【游客&#%324】加入群。 【游客%&#%￥】加入群。 【游客@#￥%404】加入群。 【游客#@%@4】加入群。 【游客*@#￥5）】加入群。 【游客#￥%24】加入群。 …… …… 【00】：…… 【外星人猎手】：他在一直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儿进群。 【被门夹住的核桃】：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游客#@%@4】：你看见了 【天马流星拳】：我受不了了。 【忘杯】：诸位，再拉下去这些玩意儿就要比群友数量多了。 【游客#%@】：不要回回回回这里不是 【群中之马】：@Sigma论坛已经炸了，再不踢这个群都要完蛋了！ 【被门夹住的核桃】：Sigma群主大人！ 群公告：看见了了了了找找到了 群公告被群主Sigma删除。 群主Sigma开启全体禁言。 群主Sigma关闭群成员邀请入群权限。 游客W等126名用户被群主Sigma移出群。 8.见面 “我觉得是时候安排你认识一下他了！” 在接到这句话后的两个小时后，司绪抬起眼又看了看眼前的男性。 平心而论，眼前这位男性非常英俊，身形修长，是人群中一眼看去就注意到的帅哥。尹疏影是人人夸赞的小美人，当她的男友自然要有相配的条件。此刻就算以好友司绪最挑剔的眼光审视，这位男士的外貌和身高也足以满分过关。 他叫陆随，和尹疏影确立恋爱关系有两个月，目前是小影话语中对她极好极好的男友。只见他露齿一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久闻你的大名了，小影总是提起你。” “我也久仰你的大名。”司绪微笑。小影过去不是没有恋爱经历，但是这么快就把人带给她认识这是头一遭。 寒暄了没几句，陆随就转身去了厨房，今天是他全方位展现男友力的时刻，午饭将由他来全权承包。 尹疏影挑了挑眉毛，轻声说：“如何？” “很帅，他的颜值都可以去做爱豆了。”司绪诚实地回答，她捶了一下尹疏影，“真有你的。” 尹疏影笑得眉眼弯弯。 关于陆随的身世背景她早就和司绪说得烂熟。陆随是个富二代，父母常年在海外，目前和司绪尹疏影在同一所大学念书，是她们的同龄人。司绪之前打听过他的风评，反馈是一致的好评。他成绩优异，品性温和，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很喜欢下厨做饭。 司绪听下来最大的感想，就是陆随身上每一个特性都和她认知中的富二代没啥关系，好得就像是相亲平台的钓鱼诱饵。要知道像陆随这种年纪的男大学生，最热衷的就是熬夜打游戏满嘴抽象梗，或者像是一个标准的现充富二代公子流连夜店，而不是像尹疏影口中的乙游男主。 很快厨房的香气就一路爬进了客厅。那是黄油的奶香与油脂融化的肉香。司绪今天早上没吃早饭，肚子顿时就不争气地咕咕了一声。 陆随端着盘子出现了。 他做的午餐也谈不上什么复杂费力，但是看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 每个人的盘子上都躺着几块煎得赏心悦目的西冷牛排，切口露出粉嫩的色泽——就像司绪在网络美食节目上看到的那种恰到好处的诱人颜色。牛排旁整整齐齐地码着西兰花小番茄和芦笋等配菜。此外还有一个小碗盛着散发着香气的黄咖喱，能看见冒头的胡萝卜丁和土豆块。 司绪拿起刀叉拾起一个肉块放入口中。 她没吭声。 尹疏影带着期待的表情问道：“好吃吗？” “过于好吃了。” 司绪记得上一次在某西餐厅吃牛排套餐的价格，那还是好不容易抢到了秒杀优惠券，但就算这样也足足花了她两百块。她一直想尝尝网红主播津津乐道的高级牛排到底是什么滋味，便忍痛耗费巨资前去尝了一次。感想是好吃倒是挺好吃的，但是总感觉和她费力费神抢券后的两百大洋有落差。 而今，这位男大学生花了十来分钟在厨房煎出来的牛排却比知名西餐厅专业厨师做出来的更好吃。 思来想去，一定是他的牛排食材买得好吧！据说牛排的等级之差足以让肉的口感天差地别。 这点倒是符合富二代的身份。 司绪开口道：“陆随，我听尹疏影说，你爸妈都长期不在这里吗？” “他们很忙，都在国外。”陆随说，“从中学开始，我习惯了。” “从中学开始？你爸妈也能放心丢你一个人在国内？” “他们说这能让我自立。”陆随耸耸肩，“结果的确如此。有时候想吃什么我就会尝试着自己做，我可不想亏待自己。” “如果是我的话，只会天天吃外卖。”司绪客气地说道。 陆随笑道：“我也不是天天下厨。你慢点吃，还有一道甜点。” 陆随说的甜点是他自己烤的舒芙蕾。 见鬼，他自己烤的舒芙蕾！ 又一个白瓷盘端在了司绪面前，那香草和黄油的芬芳再度糊了她一脸。 金黄色的圆柱状物体轻轻摇晃着，展现着比那些网红面包店里更美好的身姿。而后她拿起调羹，戳破了金黄色的顶端，松软的内芯像是融化般塌陷，热气和香气一起扑过来，她吃了一口。 …… 这不对劲。 过暑假的男大学生难道不是通宵打游戏浪到早上才睡觉，一日三餐泡面度日吗！ 司绪又吃了一口。一个男大，会做舒芙蕾。 会做这见鬼的舒芙蕾。还是最难做的传统法式舒芙蕾！做得比我吃过的那家超贵的法餐厅还好吃。 她偷瞄了一眼陆随。他正微笑着注视着司绪，像一个谦虚的学生等待老师的评价。 她把便签条调了出来。 透明界面后的陆随依然在谦虚的微笑着，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嗯……的确是很帅。 帅到有一种在看电视明星的感觉。 尹疏影打破了凝滞的短暂寂静，“怎么样，陆随的手艺相当厉害吧。” 从刚才开始，这位好友的脸上就写满了“哈哈哈哈哈哈还不快夸我眼光好”的表情。 “非常好吃。”司绪说。 她故意不看尹疏影的眼睛，继续说道：“就是今天这一顿太麻烦你们了。” “他平常也是如此。”尹疏影微微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却又足以让站在一旁倒茶的陆随听见，“我前面提了一嘴我喜欢吃甜品，就是闲聊也没有什么其他意思，结果他就买了材料做了一个提拉米苏，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后来只要是他亲自下厨，他都会烤个甜品，还都非常好吃。” 见鬼的提拉米苏。 你其实就等着我来一句“哇——你男友太好了吧。” 你确信你找的是男大学生而不是什么法国蓝带厨师吗！ 只听得尹疏影又补充道：“他其实也挺烦人的。我不是一直在打《光明行者》吗？就死活只能在钻石里扑腾。前天我跟他抱怨了两句，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没等司绪回复，她直接点开手机推到她眼前，“他拿我号通宵打了一个晚上，直接冲到了天阶圣域。他好烦啊，这让我后面怎么打嘛。” 一个晚上上天阶圣域？ 好的，会做甜点的还会给你上分的男友。 你下面是不是要说他给你充了全赛季的皮肤啊！ 司绪又将一口美味的舒芙蕾吞下，然后微笑地说：“哇，他太好了吧。” “嘿嘿，说 实话其实还是有点烦啦。” “这几道菜是真的很好吃。不过我有一个小意见。” 陆随笑着问道：“什么？” 司绪指着咖喱碗说：“这个黄咖喱做得很好吃，但如果放洋葱块的话会更香。” 陆随说：“哦，我是故意没放的。”他看了一眼尹疏影，“因为小影不太喜欢吃洋葱。” 司绪转头看向尹疏影：“你不喜欢吃洋葱？我怎么不知道？” 尹疏影移开眼睛，脸颊有点发红。 啧，我得了看情侣秀恩爱就会死的病！ 我不该在这里，我得在车底。 司绪好不容易找了借口落荒而逃，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陆随看起来是真不错，只除了从名字到人都像是从乙女游戏里蹦出来的之外，其他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司绪回忆着尹疏影和这位在一起笑语盈盈的模样，她能感觉得出来，小影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看向小影的目光也充满了温和的爱意。这一点司绪确信自己不会看错。 如果他是真心实意对小影好，两情相悦也轮不着她这个电灯泡说话。 她在等公交车的间隙刷起了手机，这一刷就发现尹疏影在社交平台某博上更新了。 内容很简单，就是一句“嘿嘿，和喜欢的人一起吃好吃的东西”，下面配着一张图。 图片中的牛排、配菜和咖喱以及舒芙蕾看起来比司绪记忆里的更加鲜嫩诱人。在滤镜处理下看起来不像是在家里，而是在高档餐厅，连带着画面中司绪的那半截手机都显得高贵不凡起来。同时与美味菜肴出镜的还有一截修长干净的男性手腕。手腕上戴着那种低调得看不出牌子的机械表和一串玉质手串，挽起的袖口下是线条流畅的骨节。 嗯，炫耀。 随手点了个赞，司绪视线往下挪，这条博文已经出现了一条评论。一个叫做“随陆而行”的ID留了一个大拇指夸赞的表情。 不用想这位就是陆随。 司绪点进了“随陆而行”的号，陆随的社交账号看起来很平常普通，日常就是发一些街边和校园风景。活人感说有也有，就是太普通了，他甚至不晒他下厨做的那些菜。 哦，有几张《光明行者》悬殊局的胜利结算截图，这倒是很男大。 他的粉丝只有两个，一位就是与他互相关注的尹疏影，还有一位应该是某博塞的僵尸号，头像都是灰的，ID叫用户7349205e。 要不是看到陆随以前发的日常，还以为这是临时起的号呢，司绪在内心吐槽。这时手机屏幕浮现了一个红点提醒，司绪点了进去。 【随陆而行已关注你。】 司绪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几秒。 她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去看看陆随的社交平台状态，对他本人没啥兴趣，还是先装作不知道吧。 而后，手机屏幕上又浮现了一个红点提醒。 【用户7349205e已关注你。】 你谁啊！ 司绪瞪着这个疑似僵尸号的陌生ID几秒，随后点了进去，默认灰头像，0粉2关注，默认背景，没有任何动态。 嗯，僵尸号。 司绪麻利地将这位僵尸号移除关注。 9.观测点1 上 第9章 我认为守时是非常可贵的品格。 一个人如果不守时，那就是对未来不负责任，简直应该千刀万剐！ 我准备发一段长篇大论去骂她的时候，司绪终于来了。 这小姑娘看起来还没睡醒，一进门还打了个哈欠。 “你迟到了十五分钟。”我冰冷地说道。 司绪没有丝毫忏悔之意，反而还又打了一个哈欠，还自说自话下达旨意：“我要冰可乐。” 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恶狠狠地将一罐可乐递给她。 “我有带可乐，我要的是冰块。”她继续厚颜无耻地提要求。 “没有冰块。要喝就喝，不喝拉倒。” 她撅起嘴，从挎包里拿出一罐可乐走向客厅里的冰箱，“那我先放冰箱冰一会儿。” “不行，冰箱里有……”我出言阻止。 司绪打开冰箱，又迅速关上冰箱，平静地坐回自己的专属沙发，沉默了十秒后，她尖叫：“你冰箱里是什么见鬼的玩意儿啊！” “我说了让你别开冰箱。” “那是什么东西啊！” “司绪，既然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也是时候去死了！”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怎么就没识破你的真面目！”司绪捧心口一副痛不欲生状。 我平静地说道：“我们一会儿就要出发了。你迟到的时间太长了。” 她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从兜里拿出一个相机，飞速对我咔地拍了一张照。 “你干嘛？” “拍照。”司绪说道，只听得立拍得相机咔咔咔地吐出一张照片，她拿起来甩甩又瞧了一眼，很满意地点点头。 我从她手中接过照片鉴赏，她抓拍了一个死亡角度，导致照片上的我看起来极为丑。 我好歹也是人模人样，怎么会拍得这么难看。这相机不行。 我怀疑她故意把我拍丑。 “这照片很好玩的。”她笑眯眯地拿回照片，“后面再告诉你。” 我又看了她一眼，虽然我怀疑她想用我的丑照干一些可疑的勾当，但按照我的经验，当司绪说某物有用的时候，那应该是真的很有用。 我们马上要去解决一些事。 确切来说是“诸事研究所”的工作事务。 “诸事研究所”，说是研究所，但实际是我这个私人工作室的名字。这个名字被司绪的跟班朋友裴琢言一顿乱喷，“猪食研究所，您卖猪饲料是吧。” 气得我当场爆炸要教训人。司绪一贯包庇她的跟班，所以我只得用成熟的心态原谅无知之徒的冒犯之言。 自从放了暑假，司绪就带着她的跟班裴琢言非常活跃地加入了进来。 我这个工作室，主要接一些常人处理不了的事件。我有收集这种情报的神秘渠道，加上我那超凡的能力和优秀的品格，这个工作室也就应运而生。如果忽略那个买一赠一只有负面作用的裴琢言，司绪算是我目前接触下来所有助手中最好用的搭档。 今天裴琢言没贴着司绪过来，只有司绪，我觉得今日委托处理应该会很顺利。 说实话如果今天这事能处理好，我和司绪能分到一笔不小的酬金。房东最近正在疯狂催工作室房租，这笔酬金正好解我的燃眉之急。 “所以又是什么奇怪的事件啊？”司绪在背后问道。 “这次是为了拯救世界。”我严肃地回答，呵呵，当然是为了钱啦！ 司绪鼓掌道：“拯救世界！” 这可靠的姑娘就是这点好，每当我语出惊人时，她总会卖力配合。 嗯，如果让外人看到，一定会觉得是两个中二病晚期患者在发癫。 ** 我们很快来到了一栋公寓面前，地址有点偏，但建筑外观看起来很是干净。事发地是三楼的某家住户，房门没有上锁。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普通人家的居所，这是最常见的两室一厅户型。 进门左边是鞋柜，台面上放着一个钥匙盘和消毒喷雾。鞋柜旁斜放着三把款式不同的伞。 再往里去就是客厅。一张常见的木质沙发靠墙摆放，墙上有一副艺术画，沙发前是一张长方形的茶几，上面放着几本散乱的杂志，其中一本杂志在正中摊开，显然者看了一半就被其他事情给打断了。 这种极富生活气息的场景怎么看都像是主人刚刚离开没多久。此时正值中午，艳阳透过窗户投下明亮的光斑，屋子里温暖而宁静，就像是每一个悄然而去的普通白天。 但我知道，这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居所却隐藏着可疑的危机。 司绪扫视着四周，她抬起脚步，准备推开旁边的厨房门。 我拦住了她，司绪看向我。 我说道：“你看到鞋柜上斜放的三把伞了吗？” “看到了。” “前两天都是晴天。下雨是上周的事。”我说，“照理来说，主人应该早就把伞给收起来了。但这三把伞却保持了刚进门收起来临时放置的样子。” 司绪转了转眼珠：“这不是这家主人的伞，是来访客人的伞。他们是上周下雨的时候来的，但是这三把伞一直放在门口，说明……” “说明这三个来访者进来就没出去过。” 我说出这句话后，原本温暖的房间似乎顿时多了几分冷意。 没错，已经有至少七人在这个住所失踪了。按照我的情报源，在我之前，委托方分别委托了三人前去调查这个住所，但他们全都是进了这个住所就失去了所有联络。一个接一个，一进门就消息全无。如今已经都失踪超过五天了。 我本来还存着前三个调查人可能是被吓到了跑路的念想，但是从门口的伞来看，他们就是进门后被无声无息地吞噬了。 唯一的痕迹就是鞋柜旁的那三把伞。 “小心行事，一有什么可疑的情况立刻撤离。”我对司绪说道。 司绪点点头，推门进了旁边的厨房。 我又巡视了一遍客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而后我推门进了客厅右侧的大卧室。 床上的被子叠得有些歪歪扭扭，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小台灯和一个拖线插座。 在房间的另一侧，靠墙摆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整理得很干净，上面叠放着笔记本和几张A4纸。书桌之上是三层书架，随便摆放着几本书和几个家具饰品。 我来到书桌前，视线扫过书架。第二层放着几个稀松平常的家具装饰品，一个垂耳黑洞黑脚白兔子的小手办，还有一个雪景球。 这是一个美丽的雪景球。 我立刻就被它吸引了。 这个雪景球只比手掌稍大，底座是胡桃色的木头。玻璃球体里是一个精巧的微缩世界：一栋像是童话里才有的小屋位于中央，屋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像是糖霜的雪。屋子左侧有一棵枯树。在枯树之前有一个长椅，一条石子路由着长椅通向了小屋小门。 小屋小门旁有一扇窗户。窗户内似乎有一团朦胧的橘色的光。我摸不准是小屋内自行发光还 是玻璃反射导致的错觉。 我拿起它微微摇了摇，雪景球里的雪花顿时飘扬了起来。这雪花做的很细很匀，绝非是那种普通的塑料沫。如果让它下起大雪，一定会是精致非常的美景吧。 而后，我随手倒转了它。 在那一刻，我的世界开始旋转。 …… 我睁开眼。 世界正在下雪。 那细细的雪由苍白的天空旋转而下。 落在了屋顶上，落在了光秃秃的枝头上，落在了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脸颊上。 整个世界仿佛正在被永无止境的大雪埋葬。 …… …… 等一下，我这是在哪里？ 我回望周围，白茫茫的大雪，柔软的雪地，我身后是一张长椅，一条石子路通向了一个小屋。它就像是童话里的温馨小屋。小屋旁有一棵枯树，歪曲的枝干向着天空延伸。 我被拉进雪景球了？ 果然我刚才对雪景球的关注有点太反常了。 竟然没发现这么明显的陷阱。 我立刻拿出手机，拨打起司绪的电话。 于是，非常符合这种不科学场景下的状态出现了，我的手机完全没有任何信号。 那就只能用最后一招。 我奔跑到这个小世界的边缘前，对着玻璃外开始大声呼喊。 在我连续喊了十来声后，玻璃外卧室门被推开了。 我最可靠的搭档，司绪走了进来。 很好！我又继续放声对她叫喊。 只见司绪探视着四周，像是完全没听到我的声音。不要紧，只要她能看到雪景球里的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司绪终于移动到了书桌前。 干得好！快看我！ 你最可靠了司绪！ 我拼命对司绪招手。 但是她的眼神波澜不惊，仿佛没看到任何异象。 见鬼，难道她看不见雪景球里的我吗？ 我应该换个方式给她预警。 是在雪地上写字？还是在玻璃上标记？ 地面开始摇晃，我看见一个巨掌拿起了这个小世界，向着她的眼前送去。 该死，她也拿起雪景球开始观察了！ 我转身找了一根树枝，立刻开始在雪地上写字。 但是地面开始更加剧烈地摇晃，这家伙在摇晃它观察雪的飘扬，就像刚才愚蠢的我。 千万不要倒转雪景球！！ 千万不要—— 而后，世界开始旋转。 我向着天空坠落。 所有的雪席卷了我。 …… …… 我睁开眼。 世界正在下雪。 那细细的雪由苍白的天空旋转而下。 落在了屋顶上，落在了光秃秃的枝头上，落在了我的头发上，落在我的脸颊上。 也落在司绪的脸颊上。 我那不可靠的搭档，司绪也被拉进来了。 我怒视她。 现在好极了，我们两人一起都被关进去了！ 在我们大眼瞪小眼几分钟后，我们开始分析情况。 “所以，失踪的人都是被这个该死的雪景球给吸进去了。” “目前看是这样。” 司绪热切地看向我，眨巴起她那闪亮清澈的眼睛，“伟大的诸事研究所所长，您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出去吧。” “……”我也想啊！ 10.观测点1 下 第10章 司绪热切地看向我，眨巴起她那闪亮清澈的眼睛，“伟大的诸事研究所所长，您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出去吧。” “……”我要是能出去何苦等到你进来！ 其实在司绪来之前，我就已经尝试过我的能力，但就像是被物理剥夺一般，原本属于我的超凡能力，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诡异的雪景球内有和真实世界彻底隔离的功能。 司绪见我不说话，她拨打起手机，自然这也是白费功夫。 “前面的调查人，也应该是和我们一样被吸进去了吧。”司绪说道。 “嗯。”我打量起周围。 “现在他们全都失踪了，那就是都没从这个雪景球里出来。”司绪看着我，“可现在雪景球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没有回话。 “他们，去了哪里？” 是啊，他们去了哪里？ 长时间待在这个雪景球里会发生什么？ 现有的三位调查人失踪无疑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如果找不到出去的方法，我们只能待在雪景球里等待救援。 如果失踪的人持续增多，迟早会引来上面的注意并且前来处理。 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也许就能得救。 但我们真的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就算我们能不吃不喝不被冻死，长时间待在这个雪景球里无疑会非常不妙。我们会发生什么不好的变化吗？这个雪景球让我联想起了古典中的某些法宝。《西游记》里金角大王的玉瓶是同样能把人关进小容器的道具。那个玉瓶能把人关进去一段时间后就能将其中的囚徒炼化成液体。 这个诡异的雪景球呢？ 那些失踪的人会是被这个雪景球给吸收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又试了一下我的能力。不行，完全没反应。 司绪伸出手，指向了前方的小木屋。 “我们要不要去调查一下那个小木屋？” 那栋小木屋就在我们的正前方。 当我还在卧室里观看这个雪景球时，这个小木屋看起来如童话般精巧可爱。到了眼前才发现，这栋木屋至少有两层楼高，深色原木堆叠而成的墙壁上已经蒙了一层冰。它就在那里，高大，安静，异常的真实。 那扇窗户正闪着朦胧温暖的灯光。 透过窗户，依稀能看到屋内的壁炉正闪烁着橙色的火光，桌上摆放了丰盛的美味佳肴。 我和司绪穿得都很轻薄，已经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此时又下着大雪，说不冷那是不可能的。 前方小屋那温暖的灯光此刻显得无比诱人。 为了躲避寒冷，那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避风港。 也许，那几个失踪的调查人也会在这个木屋里面。 司绪抬起脚步，向木屋走去。 我也向木屋走了一步，在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只感到我的指尖骤然发麻。某种本能在我的耳畔尖叫，催促我立刻后退。这是我的直觉先于理智发出的爆鸣警告。 司绪也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脸色骤然变白，瞳孔骤然收缩。 我知道这个姑娘有着类似灵视的能力，可窥探某些凡人不可视之物。“你能看到那个木屋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一片阴影。它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司绪说道，“这个木屋，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不能贸然接近。 我竭力平息呼吸，而后对司绪摇摇头。 司绪明白了我的意思。 木屋绝对不能进去。 ** 之后我们在雪地里一边蹦来蹦去取暖一边思考着逃生的方法。 “也许我们能够把雪景球推下书架，如果它被砸碎了，我们不就出来了吗？” 这是可以执行的主意。我和司绪跑到小世界的边缘，一道厚重的透明玻璃隔绝了我们与外界。我和她一起用力向前推。 但推了半天，雪景球纹丝不动。 司绪并不泄气，她噔噔噔跑远，又一口气向着玻璃冲锋而来。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整个人猛地撞在玻璃壁上，而后缓缓地凄惨地滑了下来。 雪景球纹丝不动。 嗯，虽然现在滑下来的样子很可怜，但是冲过来的时候你还是很飒爽的呢。我这样安慰躺在雪地里大字形状的司绪。她完全不理我。 我也尝试了一下，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两个人合力撞向玻璃壁。 雪景球纹丝不动。 之后无论我们如何发力冲撞，全都迎来了可耻的失败。 说起来前面那三位调查人也非普通等闲之辈，但连他们都失踪了。如果能这么轻易从内部突破玻璃墙壁的话，他们应该也能逃生，而不是等着我们上门。 司绪却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在用肉身撞击失败后，她又揉起了雪球，不断砸向玻璃。 雪球？也可以试试。 我开始试图利用小世界里的材料做一个投雪球机，如果能成功的话说不定能撼动这个该死的像是生根一样的雪景球。 我让司绪把衣兜里有的东西都拿出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司绪点点头，从她的挎包里掏出来一罐可乐。 “……”我盯着可乐看了一会儿，“现在它的确是冰的了！” 司绪低下头，拉开可乐上的扣环，往里看了一眼，又拿起可乐贴在耳边，而后低声咕哝了一句。 “反正就是派不上用处。” 司绪没再解释，将可乐放回自己的挎包，继续搜罗她随身的物件给我。 充电线，充电宝，交通卡，护手霜。基本都是一些在此刻派不上用处的东西。 而后，她掏出了那张我的丑照。 “……”我盯着她手里的丑照，很想上去撕了它。 司绪突然眼睛一亮，她将我的丑照放在手掌之间，双手合掌。 “你在做什么？”我问她。 司绪却开心地笑了起来，她 全神贯注地合掌，像是武侠人物一般似乎要把全身的功力灌注给手掌之间我那张丑陋的照片。 “你到底是在……” 还没等我第二句问话问完，异象发生了。 一个东西从她的手掌之间猛然窜起。 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我看见那张照片急剧膨胀，而后什么庞大的，我无法看清形状的东西向上不断延展，突破，不断地凝固成形。 那是超出我认知的巨大生物。 世界在下雪。 但白茫茫的世界，所有这一切，终结于那个巨物诞生之时。 我只听到“咔”地巨响。 我的世界开始旋转。 细雪停止了。 …… …… 我睁开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我躺在地板上。我的手能触摸到那温润光滑的木质地板，而非柔软冰冷的雪。 我出来了！！ 我猛地坐起，那个雪景球滚落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我捡起一片玻璃碎片，这曾经把我和司绪囚禁起来的坚不可破的玻璃此刻看起来轻薄而脆弱。 司绪躺在我的旁边，她也正在支起身体。 我们得救了，回到了这间卧室。 但此刻，在司绪的身旁，还有一个我。 一个长得与我一模一样的我！ 我们四目相对。 “你谁啊？” 那个我也同样惊骇地瞪着我：“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司绪举起手，“我可以解释一下！” 而后司绪做了解释。 她有一个古怪的拍立得相机，可以用照片复制生命体。这个复制生命体能短暂地存在于现实一段时间。 在进入雪景球后，在各种逃生方法都无效后，司绪想到了唤出那张照片里的我。她和我都一起关进了雪景球成为微缩景观里的小小人，但照片生成的复制体我仍是按照原始尺寸出现，人类的体型远大于雪景球内的空间。 举一个例子就是大象突然出现在衣柜内会发生什么？当然是瞬间从内朝外把衣柜彻底炸开。 于是，原始尺寸的我在生成的那一刻就撞破了雪景球，成功将我和司绪解救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和复制体我点头。 司绪大声说：“我果然是天才啊！” 事情看起来是解决了。损坏的雪景球也不能再关新囚徒了。 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了。 我和复制体我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奇怪，照片里的我拍得不咋样，但是在现实世界里看起来意外的顺眼。 我和对方互相交流了一下，顿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不愧是我自己。真是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 司绪叹了一口气：“你们不觉得空虚吗？” 总之，今天的奇怪委托顺利解决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11.安隅会展集散中心 一 第11章 打工结束，可这次报酬只有这么一点吗？ 司绪瞪视着手机，屏幕上收款界面的一个数字让她颇为伤感。 “本次工作酬金折合异数点625点。需要兑换成本地货币吗？” 虽然说这次事件难度不高，但给的钱似乎也太少了点。 “是根据事件的等级难度来分发的。”对面给了一句冷冰冰的回复，言下之意很明了：嫌钱少？您可以去接难度更高的工作。 司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趴在了餐桌上。 她又随手刷了一下手机继续网上冲浪，尹疏影依然沉浸在和那位乙游男友的甜蜜恋爱中，连晒了好几张网红打卡照片秀恩爱，相熟的朋友同学们正享受着暑假要么岁月静好吃吃喝喝要么正在特种兵旅游。 她常逛的小众匿名论坛目前依然死得透透的也不知道何时能修好，日常灌水的群聊正在全体禁言中，她也无处去发疯。 她忍不住对Sigma说道：“哎，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好穷，应该怎么办呢？” Sigma：“你可以打工。” 很好，聊天聊死了。 她伸手弹了一下桌上的可乐罐，可乐罐纹丝不动。 还是得去打工赚钱，司绪想。 可以打工的地方都打过了，这次干脆直接去找那个中介吧。 ** “又来找兼职？你意向什么样的？” “当然是钱多事少又简单的呀。”司绪理所当然地回答。 中介冷淡地回给了她一个微笑表情。 “还有没有？” “有，微笑先生的展示柜清理。” “下一个。” “微笑先生给的日薪不低。” “我还不想死。”司绪催促道，“还有吗？” “有一个试药员的工作，连续吃十天药。十天后结算。” “下一个。” “呵呵。”中介冷淡地说道，“没了。” “怎么可能没有！”司绪激烈地质疑。 “如今到哪里都是僧多粥少。别挑三拣四，用现在的流行话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真没有了吗？”司绪决定先抬高一下自己，“你看我，自从接你的单以来，是不是百分百的好评率？” “微笑先生对你很满意，这次你不去吗？” “除了刚才两个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 “真没了，现在轻松的委托一出来就被抢。”中介顿了顿，“啊……等一下。” “有了吗？” “刚才来了一个新的委托。你看一眼。” 随后中介将信息发给了她。 【委托：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急招出口临时工作人员两名。】 ** 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是一个根本在本市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点，翻遍所有市政档案也没有它的记录，打开最新最全的导航软件也定位不到地点，它是一个只存在于某些小众匿名网站的都市传说。 “这个游客集散中心也太难走了。”司绪咕哝了一声。 综上所述，她正在前往这次的工作地点。 她看了一眼手中中介提供的提示纸条。说实话，这路实在是绕得过头了。可疑中介向来也只会提供可疑的路线。 前往【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需要前往本市西区一栋已经过气的没落商业大楼，从一楼消防通道下到地下二层停车库，沿着G区向前走，不要理会墙上的任何提示标语，一直走到尽头，可以看见一扇贴着【禁止入内】的门。推开房门，内里是一间光线昏暗的监控室。 走进监控室，打开里面的侧门，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继续向前走，一直来到一个向下的楼梯前，楼梯前摆放着一个醒目的标牌“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司绪看了一眼，直接走下了楼梯。 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看起来普普通通。站厅内铺着浅灰色地砖，墙面贴着各种指示。长椅、垃圾桶和自动贩卖机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头顶的白色灯管安静地亮着。集散大厅上方悬挂着一个大型电子屏幕，目前是黝黑的关闭状态。偌大的大厅内一个人都没有。 司绪按照事先交代的工作须知，来到工作间，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制服穿上。 工作间内桌子上的显示器正幽幽地闪着光。 她点了点键盘，屏幕显示出一行字： [请在登记值班表后输入值班人员的姓名。] 值班表？司绪这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本登记值班表。她拿笔写下自己的姓名，又敲键盘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请稍等] …… [现在开始打印工牌身份卡] …… 一阵咔咔声响起，一旁的打印机打出了一张卡纸。 【集散中心现场值班人员】 =======【司绪】====== 这个卡纸是要放在工牌里吧。 她很快就从工作桌上的零碎物件里找到了空白工牌。司绪将卡纸放入工牌配戴在胸前，检查起桌上的零碎物品。 一叠A4纸，3只油性签字笔，一本工作手册，一本值班登记簿，此外还有引导棒和便携扩音器。司绪翻看了一下工作手册，工作时具体要用到的应该只有引导棒和扩音器吧。 一切准备就绪。 司绪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中午11点46分，按照工作要求，她需要工作到晚上6点才算完成了本日兼职。 她还有一个工作同事，目前还没到。 12点工作才正式开始，现在没人，她可以先四下逛一圈。 司绪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大厅上方的各种标牌指示。她所在的位置是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大厅。正前上方挂着三个指示牌。 第一个指示牌的文字模糊不清。 第二个指示牌上写着【安隅会展中心向前180米】 第三个指示牌绿底白字，上面写着【森罗███！】，后面缀着一个向右拐的箭头。 而后，司绪踱步到了大厅的自动售货机之前。 这自动售货机里的商品……司绪暗想，还挺丰富的啊。 【无危害全天然增脂矿泉水】 【现实的苦涩口服剂】 【日出兽耳巧克力棒】 【让口气再次伟大！劲爽口香糖】 【桃子没有做错桃子汽水】 …… 增脂矿泉水，是指喝了就会变胖吗？这还真是喝口水就会胖的地狱体验啊！ 现实已经够苦涩了为什么还要再喝口服剂体验？ 兽耳巧克力棒……感觉没什么意义。 让口气再次……下一个。 桃子没有做错桃子汽水，这是新口味的桃子汽水吗？ 名为桃子没有做错桃子汽水的商品是一瓶浅粉色饮料，瓶内液体看起来很清爽诱人，瓶身印着流泪的桃子和花里胡哨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应该可以买吧。当她按下购买按钮后，电子屏提示她扫码支付或者用现钞支付。司绪拿起手机扫了一下，显示支付失败。 “请支付本售货机可以支持的货币。” 万能的支某宝遭遇失败，司绪从衣兜里掏出一张50元，塞进了收款口。钱币很顺利地吞了进去，十秒钟后又吐了出来。电子屏上依然是那一行字： “请支付本售货机可以支持的货币。” 行吧，我省钱了。 司绪恋恋不舍地又望了一眼自动售货机玻璃后的那瓶桃子没有做错桃子汽水，而后电子屏幕上浮现了一行字： “对我们的商品感兴趣？欢迎光临【有点东西商城】！稀奇商品，统统好价。总有一样东西在等你发现！” “第一次购物充值即赠100积分并送抽奖好礼！” 有点东西商城？ 电子屏幕的宣传语下飞快出现了一行商城网址。 这个商城，好像听哪位提过…… 司绪将网址记录进了随身便签条。她打算回家再仔细研究一下。 离开自动售货机，司绪抬眼看向前方。 此时，整个大厅的出口依然空无一人。眼前的几个通道笔直延伸，而后被那无边深处的黑暗吞噬。 实在是有些太安静了。 大厅的电子屏突然亮了起来。 一串无法识别的乱码开始滚动。 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啪。 啪。 啪。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司绪缓缓转过身。 一个身影自拐角处出现。 “你好！”一个年轻女性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总算是没迟到。” …… …… 集散中心大厅电子屏的乱码骤然停止，赫然显示： 时间12:00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2位。 刚刚过来的女性是今日司绪临时兼职的同事。 她叫做唐语晴，也是打工的在校大学生。两个女生年龄相近，聊了几句便熟稔了起来。 “今天工作只有我们两个人哎！那实在是太好了！” 司绪深以为然，今天是两个值班人员搭档兼职。兼职遇到一个能说得上话相处得来的搭子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唐语晴是一个开朗健谈的女生，看起来也很好相处，这算是开了一个好头。 唐语晴一脸轻松地说：“我听人说这个兼职非常简单。今天应该会挺闲的吧。” 司绪暗想，这工作才刚开始没5分钟，可不兴说这个。 趁着现在没人，先和她核对一下今日工作内容吧。 “我知道，工作内容就是将滞留在会展集散中心的游客及时引导至第五出口。”唐语晴挥舞了一下引导棒，指向第五出口的方向。 “本会展集散中心将会在今日六点关闭，请及时将所有滞留游客疏散撤离。” “将滞留游客引导至第五出口。” “滞留游客需在自动补票机前领取票卷，凭补票离开。” “引导其他游客前往会展中心。” “无票游客不可离开。” “集散中心除了第五出口，其他所有出口（包括电梯）都已关闭，禁止工作人员和游客前往。” “如有滞留游客执意要去其他出口，请耐心引导他们前往第五出口。” “维护集散中心秩序。如遇到无法沟通的滞留游客，只需指明第五出口方向。” “避免游客损坏大厅内设施。” “值班工作人员下班时间：今日17点55分。” …… “基本就是以上这些。”唐语晴说完鼓劲道，“让我们努力一个下午吧。” 三人一起啪啪啪鼓起了掌。 接下来还真如唐语晴所说，这个工作挺闲。 足足有接近两个小时，他们三人无所事事地发呆。 工作期间不得玩手机，司绪把大脑放空，一脸虚无地瞧着前方。 老孙很沉默，大多时间低头看着工作手册不太说话。 唐语晴是个站不住的人，在大厅里巡视了有七八圈。 唐语晴说：“有没有可能，今天一个游客都不会来。” 司绪暗想，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老孙突然抬起头说道：“来人了。” 今天的第一个游客终于出现了。 偌大的大厅内出现了一位疲惫的中年人，像是一个白领，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司绪抬起眼，上方的电子屏显示： 时间14：06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1位 唐语晴立刻积极地走上前：“你好，请问你是在找出口吗？” “我是要……”中年男人依旧一脸茫然，“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请先来自动补票机前补票。”在司绪的示意下，中年男人来到了自动补票机前，他迷惑地按下按钮，机器“咔咔咔”地吐出一张票。中年男人接过票，低头看了一眼咕哝道：“安隅会展？我为什么会跑到这个地方？” “先生，现在可以凭票从闸机口出去了。”唐语晴站在闸机口前向他挥手。 “哦。” 随着“滴”的一声，中年男人通过了闸机。 “安隅会展集散中心除了第五出口，其他出口都已经关闭了。”唐语晴微笑地举起引导棒，指向第五出口的方向，“你看到那个通道了吗？一直走，在第一个岔口左转，直接走楼梯上去就是出口了。” “我这是梦游了吗？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啊？谢谢你们。”中年男人点头感谢，向着唐语晴指点的方向走去。 中年男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过了几分钟。电子屏更新了： 时间14：09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0位 他顺利离开了。 “今天的工作的确是比想象中轻松啊。”唐语晴说道。 “未必。”一直沉默的老孙开口了。 老孙是一位年约五旬的男人，大约是觉得和两位年轻姑娘有代沟，前面司绪和唐语晴的聊天他基本不怎么说话。只听老孙说：“一两个游客还好，人多的话恐怕会手忙脚乱。” 唐语晴问道：“会有那么多人吗？” 老孙说：“这可说不好。” 电子屏再度更新了： 时间14：12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5位 游客数量突然变多了！ 12.安隅会展集散中心 二 第12章 就如老孙所说，游客的数量突然增加。 和上次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一样，这次的五名游客也是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出现在大厅内。这批人是两男三女，看起来不是一起的。 他们也一样茫然地张望四周，嘴里咕哝着“这是哪里？怎么突然就到这儿了？” 唐语晴干劲十足，她立刻举起便携扩音器喊道：“欢迎来到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请各位游客按照顺序在自动补票机前排队补票。” “啊？怎么就到这儿了？” “安隅会展？没听过的地方啊。” “怎么一拐弯就到这里了。” “我是在这里出去吗？” “不知道啊。” 五个游客面面相觑，议论纷纷。面对唐语晴的通告，完全没有挪动一步的意思。 见他们没动静，司绪也拿起便携扩音器说：“集散中心今日即将关闭！集散中心今日即将关闭！请尽快领取补票从闸机处离开。” 听到集散中心即将关闭，这五个状况外的游客总算挪动了脚步。在唐语晴的引导下，他们一个接一个从补票机前拿了票。 而后他们三三两两地通过了闸机。 唐语晴又举起引导棒向他们说明往第五出口走。 一开始，这五个人的确是往唐语晴说的方向走，但走了没几步，有两个人突然转身向着反方向走去。 唐语晴喊道：“那个方向不对！不要往那边走！” 但两个人像是完全没听到，继续向前走去。 老孙眯起眼说：“他们是要坐电梯。” 两人的七八米外正是电梯门所在处。这两个游客都拖着大件行李，显然是想通过无障碍电梯直升楼上。 【站内除了第五出口，其他所有出口（包括电梯）都已关闭，禁止工作人员和游客前往。】 司绪瞥了一眼便签，拿起扩音器喊道：“游客，两位游客，现在不能使用大厅电梯！” 两个游客没有放慢脚步，对唐语晴和司绪的呼喊置若罔闻。 是听不见吗？ 司绪说：“我过去叫住他们。” 说罢她向闸机跑去，红光闪烁，闸门拦住了去路。司绪双手一撑，试图从闸机上方翻过去。刚一翻身，司绪顿觉自己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空气墙，一股无形的推力将她狠狠弹开。 过不去？ 唐语晴喊道：“他们按电梯按钮了！两位！不能坐电梯！不能坐电梯！你们听到没有啊？” 司绪直起身，她能看见远处电梯的提示电子屏。 红灯电子屏正在亮起。 4↓ 3↓ 透明的空气墙堵在前方，没有任何让她过去的意思。 老孙突然喊道：“工牌！是工牌！” 对，工牌。司绪赶紧拿起胸前工牌，对准闸机口。 “滴。” 闸门开了。 司绪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这次再也没有阻拦她的空气墙了。 电梯提示屏： 1↓ 0↓ -1↓ 两个游客咕哝道：“好慢啊。” 在-1跳至-2的那一刻，司绪挡在了两人的身前。 她喊道：“抱歉，你们两位不能乘坐电梯。” 叮——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开启。 她没有回头。 两个游客抱怨道：“为什么？我们拖行李不太方便。” 司绪面不改色地说道：“电梯出了故障。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故，可能会危害到你们生命安全。” “你们这里怎么回事，这不行那也不行！”一个游客埋怨道。 “抱歉，只能麻烦你们从第五出口走了。” 在司绪一番劝说之下，两位游客抱怨了几句见这位小姑娘也不生气就笑眯眯地道歉，也就不再纠缠不休。 “你们得好好整改啊！公共基础设施怎么能说不能用就不能用呢！” 两位游客终于朝着正确的第五出口前去了。 司绪目送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她转过身，将透明便签拖动到眼前。 几乎是在那一霎，透过透明的便签视野，电梯门的空隙处像是泛起了翻滚的雪花，涌现出层层叠叠卡死的斑驳乱码。 电梯大门关闭合拢，所有纷杂的异象都被关在了门后，犹如一场幻觉。 司绪回到闸机后，她又看了一眼大厅电子屏： 时间14：21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0位 那五位游客也已经平安离去了。 关于这个闸机，她还想试一下。 司绪回到自动补票机前，按了一下，机器没有任何反应，一张票都没吐出来。 唐语晴说：“看来这机子只对游客生效。我们工作人员用不了。” 是怎么判断的？司绪暗想，是把工作人员排除了？通过机子上的摄像头扫描吗？ 先把这些事放一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司绪转身对唐语晴和老孙说：“如果再同时来一批人数更多的游客，还是会发生这种事。如果同时来上几批，很可能会来不及阻拦。” “那我们留两个人在外面？” 老孙说：“这里的出口太多了。我检查过一共有7个出口。如果同时有多批游客出现，一出闸机四处乱走，一下就乱套。” 唐语晴摸下巴道：“我会用扩音器反复通告。” 司绪说：“现实是有些人根本听不进去。” 三人很快就商量出了结果。 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多管齐下。 司绪从工作间里翻出了一叠纸，那几只油性签字笔派上了用处。 很快那台电梯门前被贴了告示： 【此电梯维修中。】 【请勿使用。】 其余几个出口的岔口前也都被司绪贴了几张大号告示： 【此路不通。】 【这里不是第五出口，请前去第五出口。】 【再往前就会死！】 看到最后一张告示，老孙的眉毛挑了挑。 唐语晴拊掌笑道：“好！就是要极端一点！” 虽然不好看但管用。 新的游客一个接一个出现了。 有了前次教训后，这次三个人应对非常从容。 司绪引导游客去自动补票机去领票。 老孙站在闸机外引导游客前往第五出口。唐语晴作为闸机外机动人员，一旦有游客自作主张往其他方向走，她就会阻拦并引导。 司绪的任务最重要，游客只有取到票才能走出闸机。所以由她来控制出闸机的游客数量，让老孙和唐语晴能够在外及时引导。 不知不觉，又来了好几波零零散散的滞留游客。 最忙的时候同时涌现了差不多有10个游客，甚至还有人发生了争吵。起因是一个白领捧着平板狂吼。 “为什么这里没有网络？！” “我马上要开视频会议！客户和老总都在等我！这里连邮件都发不出去！” 他猛地拍了一下平板怒吼。 “你们懂吗！你们就是在杀人！” 其他游客沉默地看着他。 “我这次的项目三个亿!你们知道耽搁一分钟要损失多少钱吗？” “我要投诉!” “你们怎么连信号都没有！我要投诉！” 唐语晴非常淡定：“投诉？请便。随便投，我也想认识一下这里的负责人。” 白领怒视她一眼，狠狠拨打起手机，而后他对着空气怒吼： “我要投诉这里没有网络！” “连投诉电话都打不出去！” 上班上疯了的社畜，看着真可怜，司绪暗想。 最后这位社畜也跟着其他游客一起走了。总算顺利解决了。 希望接下来也一切顺利。 之后又是零碎的几波滞留游客，人数不多，有醉汉，有小情侣，也有正常的老人小孩，虽然也有不怎么配合的，但也都正常离开了。 最大的感想还是这种线下服务业真不太好做。 亲戚的话都是真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16：36 一位西装笔挺的男性出现在大厅。 “你好，我好像是迷路了。”西装男微笑道。 司绪下意识地想引导他前往补票机，“请往这儿……”一边说她一边抬眼看了一眼电子屏。 时间16：36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0位 “……” 她又看了一眼。 时间16：37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0位 那位西装男性礼貌 地望着她，“请问哪里可以出去？” “……”司绪沉默了数秒，回答道：“抱歉先生，您不能从这个出口出去。” “你说什么？” “抱歉，您不能在这里出去。” “什么？”西装男向她靠近了一步，脸上仍然带着礼貌的笑容。 “抱歉。” 静默了两秒。 男人微笑道：“我说，让我出去。”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不是没有声音。司绪依然能听到顶灯的滋滋电流声，唐语晴似乎对她喊了什么，但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推到了远处。 西装男依旧站在她的眼前，他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司绪突然有一种感觉，她犯了错误，她违反了某种比工作手则更应当遵守的铁律。她不应该站在这里阻拦一个正常的游客。她也根本没有资格阻拦。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究竟有什么资格阻拦一个客人的道路呢。 让他出去。 有人在她的脑子里轻声说。 让他出去。 司绪抬起眼。 那个西装男正站在那里，没有挪动一步。灯光照亮了他的头顶，他的肩膀，他的西装，却唯独没有照亮他的脸。 那张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对着她微笑。 “让我出去。”他说，不紧不慢，正常的语气，非常的礼貌。 司绪觉得自己全身开始僵硬，甚至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让他出去，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响。 让他出去！ 司绪转过头，闸机外的唐语晴正对她喊着什么。她一定也在催促她让这个男人出去。老孙则一脸阴沉，像是在谴责她为什么不让这个男人出去。 西装男耐心地等待着。 “现在，”他说，“我可以出去了吗？” 让他出去。 让他出去！ “不！”司绪突然大声说道：“你不是滞留游客。” 这句话刚说出口，整个大厅的顶灯在刹那间似乎同时闪烁了一下。空气沉了下来，某种看不见的重量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她仿佛看见大厅四周的墙在向她逼近，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迫在她的头颅之上。 但是，她的便签条正在她的眼前闪闪发光，那上面有一行字： 【引导其他游客前往会展中心。】 她说：“您应该前往的地方是会展中心。”她举起手，指向标牌，“先生，您向前直走180米就能到了。” 那双阴影下的眼睛依然在注视着她。 司绪在那瞬间竟生出一种自己正逆着某种巨大潮汐站立的错觉。 下一秒，所有的压迫感消失了，快得像是夏日阵雨骤停。所有的乌云在眨眼间随风而去了。 空气恢复了流动，原本在远处的声音突然清晰地涌现在她的耳边。 西装男人看了她一眼。 没有任何愤怒。 那张脸依然带着礼貌的微笑。 而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向着会展中心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逐渐远去。 …… …… 唐语晴和老孙看向那个西装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司绪。 “总算是走了。”唐语晴咕哝了一声。 老孙则向司绪点了点头。 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前往会展中心的游客。 时间到了下午17:35分。 距离工作人员的下班时间还有20分钟。 今天进行得还算顺利。 像每一个快要下班的打工仔一样，司绪开始热切地渴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再熬20分钟就是胜利！ 她在老孙和唐语晴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就快要下班了！ 她看了一眼站厅电子屏： 时间17：35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0位 仅仅过了一秒，屏幕一闪。 时间17：35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15位 15位？ 刚才不还是零吗？ 又来刷新出新的了？ 为什么偏偏是快下班的时候！ 司绪像一个真正的社畜一般哀嚎起来。 13.安隅会展集散中心 END 第13章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撕开，一只队伍出现了。 那是一群孩子。 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吵吵嚷嚷地出现在站厅，领头的是一位面容温和的女老师。她戴着眼镜，有些犯难地东张西望。 这些小朋友一出现，立刻就像水花般四散，一个个东蹿西跑。 “同学们别乱跑！别乱跑！”老师着急地呼喊道。 一群精力过剩的人类幼崽真是看了就头痛啊，司绪觉得牙有点发酸。 “姐姐？”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司绪转身一瞧，对她说话的那个小孩，正是天天在楼下打球玩耍的小孩之一。 “是你认识的人？”小孩的同学问道。 “嗯，是我的邻居姐姐。”小孩点头。 同学说：“就是你说的那个在你家门口挖土要把自己埋起来的那个姐姐？” 小孩响亮地回应：“是她！” 孩子们笑成一团。 司绪抽动了一下嘴角。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莫生气。 莫和小孩生气。 司绪微笑道：“马上这个集散中心就要关门了。请各位同学赶紧去补票机前取票。” 小孩打量了一眼司绪身上的制服说道：“姐姐，姐姐你不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吗？” “怎么了？” “我妈说，我不好好念书长大就会变成大门保安。”小孩满脸天真地问道，“怎么姐姐也来做这个？” 司绪又抽动了一下嘴角。 “我在打工兼职。”司绪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你们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孩告诉她，今天他们班集体前往自然博物馆去参观学习。他们这是在回来的路上，明明前面还在坐电梯，一出来就到了这个大厅。 又是误入啊，司绪想。 “你们别乱跑，听老师的话集中在一起。”司绪说，“大家快排队去领票。”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有小学生大声说：“你们要什么呀？” “我想喝那个绿色的水！” “我想吃这个巧克力棒。” “我要喝粉红色的那瓶，它看起来好可爱。” 三个小学生围住了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叽叽喳喳。 一个小学生踮起脚对着其中一个商品按下按钮，又扫了一下自己的小天才手表， 自动售货机亮起了灯。 电子屏幕显示：“请支付本售货机可以支持的货币。” 一个小学生说：“怎么饮料没出来？” 另一个小学生踢了自动售货机一脚，“快出来啊！” 司绪赶紧说：“小朋友，请不要踢自动售货机。” 老师跟着喊道：“同学，别踢自动售货机！” “老师，我扫码付钱了，但是东西没出来！”那个小学生扭头说道。 “对呀！东西没出来！” “东西没出来！” “现在售货机不对外售货。” 还没等司绪来到他们跟前，那位等得不耐烦的小学生连踢了几脚又拍打了数下自动售货机，只听得“嗡”的一声，电子屏幕闪了一下。 一串陌生字符在售货机的电子屏幕上下抖动，司绪还没来得及看清得到底显现了什么，屏幕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而后一切归于黑暗。自动售货机的灯熄灭了。 司绪快步来到售货机前，只见自动售货机完全中止了运行，没有一点动静。 老师也来到售货机旁，她表情有些尴尬：“这是怎么了？” 一个小学生说：“它是不是坏掉了。” 另一个小学生说：“是你把它踢坏了！” 那位小学生涨红了脸：“它东西都没吐出来给我呢。” “你看它坏掉了！” “坏掉了！” “不是我干的！” 老师围着自动售货机转了一圈，“这种售货机不会这么敏感吧，会不会是接触不良？”她也轻拍了几下，这台机器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是因为小学生那几脚和一系列拍打导致自动售货机出了什么问题。 唐语晴低声对司绪说：“现在时间不早了，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六点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是先赶紧把能走的游客们都撤离吧。” 此刻大厅的电子屏幕显示： 时间17：43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15位 “马上集散中心就要关闭了！请小朋友有序排队过来领票！” 司绪喊上正在教育小朋友的老师，让他们赶紧排队过来领票。吵闹了几声后，小学生们在老师的指挥下排成了队列有序在机器前领起了票。 伴随着“咔咔咔”声响，小学生们有序地拿着票在老孙的带领下走向闸机。 司绪心中泛起不安。 【避免游客损坏站内设施。】 刚才那算是吗？ 她盯着小学生一个接一个上前。 终于，轮到了那位自动售货机终结者小学生。 他和其他孩子一样按下了按钮，机器亮了一下灯，没有任何反应。 “咦，我的票呢？”自动售货机终结者小学生问道。 司绪抬起眼，无论是老孙还是唐语晴，全都面色不佳。 这下可麻烦了。 “我的票呢？为什么这个机子不给我票？”小学生问道。 他又用力连按几遍，依然没有反应。 老师干笑道：“会不会这台机子又坏了？” 老孙将这位小学生拉到一边，示意其他人继续领票。 票又“咔咔咔”地吐了出来。 “我可以领！”后面一位胖胖的小学生笑道。 站在一旁的自动售货机终结者小学生不高兴地抿起嘴。 队尾是老师，她按下按钮，接下最后一张票。 她又按了按，机器沉默了。 小学生大喊道：“只有我没票吗？” 大屏幕上的电子屏幕显示： 时间17：50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15位 老师转头问司绪：“为什么他没票？” 见无人回答，老师又说道：“是因为那台自动售货机吗？不至于吧。我可以赔偿维修费的！” 唐语晴瞥了一眼站厅大电子屏幕，她说：“时间不早了，让有票的孩子们先撤离吧。” 老师指向那个小学生道：“那么他呢？” 没有人回答。 13个小学生都顺利地通过了闸机。只有老师和那位无票小学生还在站厅内。 “老师，我没有票怎么办啊？”那位小学生问道。 “有什么临时通道可以让他过去吗？”老师又问道。 老孙摇摇头，先前他们三人已经检查过闸机周边，这里只有这一个出口。 司绪走上前用工牌对闸机口扫了一下，“滴”地一声，闸门开了。 “试试看能不能过去！”司绪将身后的无票小学生推向闸门。 小学生径直冲向闸门。在他即将穿过的瞬间，指示灯骤然转红，闸门“啪”地合拢，将他拦在了外面。 “我，我过不去！”小学生喊道。 果然不行，司绪暗想。 “谢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啊？”闸机外等候的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地问道。 大屏幕上的电子屏幕显示： 时间17：54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15位 “时间快到了！”唐语晴喊道，“我们也必须要走了！” 老师问道：“你们可以让他出去吗？” “闸机都是一票一人，我们员工也是一证一人。”唐语晴解释道。 “那他怎么办？”老师急了，“这怎么行！我可以帮我的学生赔偿的！你们要多少钱？” 唐语晴犯难道：“这真不是钱的问题。” 大屏幕的电子屏幕更新： 时间17:55 集散中心现场工作人员3位 滞留游客15位 空旷的站厅内忽然响起轻微的滋滋电流声，数秒后头顶的广播开始播音： “感谢各位游客的光临。本会展游客集散中心今日运营将在18：00结束，请全体工作人员请立即停止工作，按照指定路线离开。18:00后任何人员不得以任何理由继续停留在大厅及通道内。重复一遍，请全体工作人员立即离开，不得逗留。” “再重复一遍，请全体工作人员立即离开，不得逗留。” 之后广播陷于沉寂，只剩下一阵低沉的电流音在大厅内嗡嗡作响。 “我们得立刻走！”唐语晴说，“只剩下5分钟了！” 老师抱起那位无票小学生想让他翻过闸机，但就和方才司绪的遭遇一样，那道无形的屏障牢牢横在前方，任凭他们如何尝试，再无法向闸机靠近半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过不去？？” “谢老师！老师！哇——”无票小学生急得哭出了声。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老师！我们还走不走啊。”闸机外的小学生们有些焦躁，但看到老师还在闸机内，他们也不愿离开。 “你们快看大厅的电子屏幕！”一个小学生抬手说道。 只见原本静止的站厅电子屏幕画面突然剧烈抖动，黑红的乱码频繁闪现，原来的时间与显示数字突然被难以辨别的字符取代，接着又恢复原状，而后循环往复。 站厅尽头的一盏顶灯熄灭了。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灯光依次熄灭，就像是按下了某个计时器。黑暗沿着从外向里犹如波浪般席卷而来。 老师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小学生吓得哭闹出声：“老师——我害怕——” 唐语晴急道：“大家必须要走了！不然来不及了！” 老孙对老师喊道：“老师你快点出来，你不走的话，这些孩子都不愿离开！” “你是老师！你得对他们负起责任！” “关闭之前的这点时间是最后的机会！！” 老师看向外面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学生，又看向身边这位满脸泪水的无票小学生。她咬了咬牙，将自己的票递给他，“你快出去！” “老师，那你怎么办？” “老师是大人，自然会有办法。快走！” 最后的小学生拿着票通过了闸机。 老师高声喊道：“请同学们跟着工作人员一起离开！老师马上就过来！” “听工作人员的话，都快走！” 老孙默许了老师的言语，唐语晴举起引导棒，“小朋友们，快走！跑起来！跟叔叔和姐姐一起来，往第五出口走！” 所有孩子们跟着老孙快速向出口跑去。 唐语晴疾声催促司绪，“你怎么干站着发呆？快过来！快走！” 现在是工作人员也必须撤离的时候。 司绪看着留在闸机内脸色苍白的老师。</ p>这位老师还在毫无意义地试图穿越无形的透明屏障。 她把机会留给了她的学生。 如果中介情报属实，这个不存在的会展集散中心失踪的滞留游客几乎无人归来。 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不，一定还有机会。 也许可以…… “你们快走！”司绪对唐语晴和老孙喊道。 “你在搞什么？” “快走！我会追上来的！” “哈？你这人怎么回事！是傻子吗？”唐语晴跺了跺脚，咬牙看了一眼电子屏幕，转身跑走了。 老孙回头望了一眼司绪，继续带着孩子们快步前行。 …… …… 孩子们和老孙唐语晴的脚步声都远去了。 大厅变得格外寂静。 闸机前只剩下老师和司绪。 站厅内的灯熄灭得越来越多。明亮的区域正被一点点压缩。 司绪回忆着整个下午的工作流程，又望了一眼闪烁不定的电子屏幕。 大屏幕的电子屏幕更新： 时间17:57 ████现场█作人员1位 滞█游客1位 这意味着14个孩子和老孙唐语晴都已经平安离开了。 老师不安地说：“你没必要留下陪我。” “快跟我来！”司绪对老师说。 “啊？” 司绪拉着老师冲进了一旁的工作间，她翻动着桌上的零碎物品。A4纸，签字笔，扩音器……没错，这是值班登记簿。她翻开值班登记簿扫了一眼。 她的名字之下是另外两个人名。 她将值班登记簿递给她：“快写上你的名字！” “什么？” “快写名字！” “好。”老师低头飞快书写。 **谢书怡** 司绪将她的名字输入进工作间的电脑，然后按下了打印。 [请稍等] …… [现在开始打印工牌身份卡] …… 快点！ 快点！ 一旁的打印机吐出了新的工牌卡纸。 【集散中心现场值班人员】 =====【谢书怡】====== 司绪用扩音器对已经昏暗的空旷站厅宣布道：“今日因现场工作需要，现增加现场值班人员一位。” 站厅的电子屏幕画面依然不断剧烈抖动，字符已经开始残缺变形。 电子屏幕更新： 时█17:59 ████现???作人员2位 滞留█客0位 成功了。 “走！” 这一次，随着“滴滴”两声，司绪和谢老师成功通过了闸机。 “太好了，谢谢你！”谢老师欣喜道。 司绪转头看向站厅的电子屏幕。 电子屏幕更新： 时██:59 ███？█???作██2位 █留█客█位 那一瞬她还能依稀认出字样，但下一秒，电子屏的字符全部崩坏，刹那间屏幕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尽皆吞没。 “跑！！” 头顶的灯熄灭了。 “快跑！！” 还有多少时间？ 1分钟？50秒？ 司绪和谢老师迈步狂奔。 灯全熄灭了。大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第五出口的方位散发着一丝微光。 那是老孙或者是唐语晴丢下的引导棒，在黑暗中指引着她们的方向。 她们在黑暗的大厅内拼命奔跑。 身后突然传来一连串密集的闷响。司绪回头望了一眼。 原本大厅内平整的地砖正一块接一块翻起，层层相叠，就像是一道贴着地面呼啸而来的海浪。围栏、立柱、工作间都已在砖块波浪的起伏中倾斜变形。崩塌的尘土在空气中飞溅。 “这边！快跑！” 闪着绿色微光的第五出口就在前方。她们俩踏着不断震动的地面继续狂奔。那掀起的地砖波浪离她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巨浪正紧追她们的脚步。 “啊！”老师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司绪猛地抓住她的胳膊。几乎在同时，她们身后的地面轰然隆起，数块地砖獠牙般直立掀起。 司绪不敢有分毫耽搁，拖着老师用尽全力向前冲去。 出口就快到了！！ 身后的巨浪就像是黑暗中某种被激怒的庞大巨兽，咆哮着向她们扑来。 **【第五出口】** 那黑暗中闪着绿光的指示牌就在眼前。 就在她们即将踏进第五出口那一刻，脚下的地面突然向上拱起，漫天的碎石似一堵高墙轰然压下。“跳！”司绪大喊。 她们一起向外跃出。 身后的轰隆巨响戛然而止，连同黑暗一起消失了。 她站在来时的商业大楼旁边，她的头顶是正步入黄昏的晴朗天空。路人们一脸淡然地从她身边经过。 司绪站起身，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18:01 今日打工结束。 如果没有最后的意外，的确是很轻松的工作。但是值班人员……司绪看着便签条暗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位呢？那两位一直在履行工作职责，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虽然很在意，但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头绪。 如果自己继续打工的话，总感觉以后还会再遇到他们呢。 14.有点东西商城 第14章 【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引导滞留旅客已完成】 【获得异数点：1000】 这次的酬金是1000异数点。 司绪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这笔金额比中介事先承诺的多了200点。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抠门的中介竟然会多给钱。 注意到她的疑问，中介说：“这次一个滞留游客报告都没有，所以会有额外的奖金200点。” 这是说明孩子和老师都平安回家了。 中介问道：“像以前一样统统兑换成本地货币吗？” “这次给我留一半异数点，剩下的一半兑换成货币。” 叮咚一声。司绪打开手机，支某宝APP提示她收款5000元，而剩下未兑换的异数点则被存在了另一个叫“异数管家”的APP内。 每次委托事件处理结束后，中介就会支付给她一笔报酬。这笔报酬总是以一种名叫“异数点”的点数形式发放到APP内。她可以选择将点数兑换为货币，也可以留着另做它用。 大部分时候，司绪会选择将异数点折算成现金，她现在真的很需要钱。 类似的这种异常事件出现了有多久了？司绪也说不清楚。 有人称这种事件是“异常现象事件”，也有人称之为“现实连续性异常”或者“未知机制事件”。 司绪曾经问过中介。 “原因？你可以把世界想象成是一个系统，而这些东西本质上是世界Bug。” 然后中介洋洋洒洒说了一长串艰涩难懂的话。 “现实并非由无数彼此独立的物质简单组成，而是一个持续自我维持、自我校正的整体系统。我们的物理规律只是现实的表象，本质是这巨大系统表现出来的运行规则。” “那些异常事件就是脱离世界系统约束后产生的错误状态，就是Bug。” 司绪说：“这是世界真相吗？” “谁说的？”中介转着手中的笔，“我只不过是举例了一个最流行的普遍猜想。” “哈？” “难道你想听我说这些事都是闹鬼吗？这种更不负责任吧。”中介说，“实际上各个派系的理论都不一样。也有组织机构认为这是边界将已经稳定的现实和尚未确定的状态隔离开来。而所谓异常事件，就是世界边界出现的未确定状态。还有一个派系是信息论，他们也有不少支持者，这群人认为信息才是世界最基本的组成部分。” “信息论是什么？” “电脑里的文件之所以是你要的文件，是因为电脑里保存了它的信息。我手里的这支钢笔之所以是钢笔，是因为世界保存了关于它的位置、质量、构成等等信息。所以异常事件就是信息错误，世界读取了错误的信息而产生的错乱。” “还有什么吗？” “说法太多了，也有说世界会变成这样都是一群可疑该死的外星人干的。” “外星人？” 中介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吗？这个世界早就被蜥蜴人主宰了，M国的高层其实都是蜥蜴人。” “这已经是过时八百年的阴谋论了！” “当然不止这个，外星人故意在我们这里散播了可怕的病毒，把人变得不像人，它们想要让人类种族彻底灭绝。” “好的，还有其他传说吗？” “也有组织认为异常现象是来自于不同维度的接触，也就是某种高维度入侵现实。” “那还是正常一点的外星人比较好。”司绪问道，“那么你认为哪种理论才是正确的呢？” “哦？”中介说，“蜉蝣朝生暮死，蜉蝣需要关心大气层之上有多少颗卫星吗？” “……” 一旦问及中介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想法，这位就会显得非常冷淡。 司绪并不知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一个过着平平淡淡生活的普通人，然后某一天，这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和她突然冒出来的透明便签一样自然而然。她只知道，她曾经熟悉的世界不在了。大家的日常生活似乎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她在一夜之间踏进了世界的异常侧。 究竟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是这样，还是她早在不知不觉中从一个平凡的正常世界穿越到一个古怪的平行世界？又也许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一场虚假的幻想。 可无论是不是真实，她现在都活着，她的生活在继续，并且需要钱。 “说起来，你的异数点也攒了一些吧。”眼前的中介微笑道，“需要从我这里换东西吗？” 异数点。 它是这个世界异常侧流通的一种电子信用点数。只要完成这位可疑中介的委托事件就能获得，除了和可疑中介换东西，还能用在其他事情上。 司绪此前很少用异数点，她把大部分异数点都换成了现金，到现在也没有攒下多少。 顺带一提，异数点兑换本地现金是1:10。以现金来算，每次去给那家可疑中介打工的酬金称得上丰厚。 司绪摇摇头，“等我再攒多一点再说吧。” ** 回到家后，司绪打开电脑，将便签条里从自动售货机那里获得的商城网址输入了进去。 网页先是一片空白，等了数秒后出现了一个带着华丽音效的漩涡开屏特效，接着，一个商城赫然出现了。 【有点东西商城，欢迎您的到来！】 色彩鲜艳的广告动画浮现在屏幕上。 一只有着黑洞垂耳黑手套可爱白色兔子从屏幕上方缓缓降落，对司绪洒起了鲜花。 吉祥物吗？好可爱。 垂耳白兔？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司绪越看越觉得这个垂耳兔不对劲，她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个垂耳兔像是感知到般害羞地拉起自己的耳朵。 真的很可爱。不过这根本不是兔子吧！ 眼前的商城吉祥物分明就是一个白鼬，还是雪貂？嗯，应该是白鼬，只不过这只可爱的白鼬是戴了一个白色的垂耳兔帽，试图伪装成一个兔子。一眼看上去还真的会认错。 再仔细看很多地方也很奇怪，一般垂耳兔的耳洞是粉色的，但是这个垂耳兔帽的耳洞却是黑的。除此之外，它的四个小爪都像是戴了黑手套一般纯黑。现实里没有白鼬有这种特征吧。 还有你已经很可爱了没必要再伪装成兔兔吧！ 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商城虚构的吉祥物设计较真？司绪暗自吐槽，又看了几眼这只伪装成垂耳兔的白鼬，它看起来有些不安地搓着自己的小爪子。 这个吉祥物动画做得还真挺好。 司绪移开目光，观察起这个电商平台。 “这商城看起来和某东某宝的电商平台也差不多。还提供了APP版。”司绪自言自语道。 让我看看有什么吧。 她扫了一眼，和那台自动售货机一样，陈列的都是市面上完全看不到的古怪商品，旁边标注着价格，只不过价格变成了点数单位。 难怪那台自动售货机买不了东西，果然是只能用【异数点】购买啊。 首页推荐商品列表： 【成熟懂事的小画师绘画板】15000异数点 不需要亲自绘制就能自动独立完成作画的绘画板。只需要输入参考图与想法，画板就能自动作画输出电子版本，完整录制整个作画流程，绝对不会被鉴定为AI。 需要注意： 1.画板输出画作的时长等于使用者本人实际作画的时长。 2.画板输出画作期间使用者本人无法作画。 3.本画板输出的作画与画师您的水平保持一致，绝对不会超出使用者本人的水平。 “这画板的意思是如果我本人画得像狗屎，它也只会自动输出狗屎一样的画吗？”司绪暗想，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还有，这玩意儿为什么这么贵！ 【仿佛路人徽章】800异数点 戴上本徽章，就算是最热情的店员也不会和你搭话。 “……这完全是没什么用的东西吧！” 【★魔法少女变身魔法棒★体验版】1500异数点 轻轻一挥，魔法闪耀！(??????)?? 大声喊出「星辰啊，回应我的呼唤！」★ 下一秒就是奇迹少女的换装时刻！☆⌒(≧▽°) 披着星辉从天而降的魔法少女——就是你！！！(｀?ω?′)? 商品说明：本商品为体验版，持续时间45秒。 “这种玩意儿除了漫展COS演出之外毫无用处吧！”司绪面无表情地看向下一个商品。 【厨艺彩虹屁生成贴纸】600异数点 无论对方做的东西有多难吃，吃下对方做的食物 后贴上贴纸后立刻就能用美妙的语言赞美对方。就算是朝堂中最会谄媚的奸臣也比不上您的巧舌如簧。 “？做得有多难吃才会想到用外力控制自己来赞美对方啊！” “说到底这东西到底是用在什么地方啊！” 【我是机器人降临派】5000异数点 Sir,thisway. 贴上纹身贴纸即获得机器人好感。 豁免一次机器人对你的伤害。 颤抖吧！天网也许在明日降临！ 司绪抽搐了一下嘴角，看向下一个商品。 【相亲失败围巾】150异数点 戴上这条围巾，您的相亲必定失败。 “这还用得着用道具吗？” 【露姆露姆变形口服液】999000异数点 变形成一只露姆露姆，持续时间10分钟。 “……完全不知所谓……” 【猫咪皇帝香氛】800异数点 喷上香氛，您就是猫咪们的皇帝陛下。 您是它们唯一的救主，所有猫咪都将对您顶礼膜拜。 使用说明： 1.有效期为香氛留香时长。 2.仅对普通猫有效，对爱尔特人效果为负面。每当你喷一次，爱尔特人的仇恨+99。 “爱尔特人又是什么鬼东西啊！” 司绪将首页翻了个遍，忽略掉那些看起来很抽象但是贵到离谱的东西，终于从一堆让她吐槽到力竭的商品里找到了两个中意的目标。 【1小时睡眠奶糖5粒】800异数点 吃下糖果可以将您时的睡眠时间压缩到1小时。 使用说明：一次一粒。 【箭步口香糖10片】950异数点 让您的行动速度随机加快1.25倍、1.5倍、1.75倍或者2倍。 偶尔也会有减速惊喜哦。 使用说明： 1.只在咀嚼口香糖时生效，尝不出甜味时失效。 2.一盒中会随机出现减速口香糖，外观与加速口香糖一致，是额外的盲抽惊喜！ 这两个都让她颇为动心，都是一次性消费品，箭步口香糖显然用处更大一点。 她的钱只够买一个。 950异数点，价格很贵，但处于司绪可以承担的范围。虽然商品说明里的会盲抽到减速口香糖有点让人在意，但感觉正向收益会更大。 这些日子司绪攒下的点数再加上今天剩下的酬金点数，正好是1000点。 商城的广告横幅堂堂写着：首次注册为会员充值1000点即赠送100积分。100积分即可抽取一次福袋。 我正好有1000点数，可以送一个福袋。 买吧！ 司绪说干就干。 她啪啪点起鼠标。 [您已充值1000点] 【箭步口香糖】950点 【福袋】（100积分兑换）0点 共计消费950点 …… 伪装成黑洞垂耳黑手套白兔子的白鼬对着司绪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光临，福袋将与您购买的商品一起寄出] 购物完毕后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等待快递的时刻了。司绪放下鼠标，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货物来得比想象中快很多。 大约一个小时后，司绪听到了敲门声。她打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小纸箱，纸箱上印着“有点东西商城”的字样和那只可爱的戴着黑洞垂耳兔帽的白鼬吉祥物。 纸箱内正是箭步口香糖和一个红色无纺布制作的福袋。箭步口香糖有着鲜艳的亮蓝色外包装，标注一盒装有10片口香糖。 司绪拎起了福袋。虽然以往从来没抽中过什么大奖，但还是希望有好东西，毕竟万一呢！真说起来，她也是曾经刮体育彩票刮出过500块巨款的财神庇佑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福袋外包装，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药瓶。 药瓶大约有50毫升，标签为： 【加速衰老药剂】 体验别样的滋味。 时间就像水一样过去了呢。 产自魁拉德大师的爱与真善美实验室 司绪瞪了它大约十秒，而后怒吼道：“还我100积分啊！” 15.测试 第15章 【加速衰老药剂】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爱与真善美实验室又是什么啊？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实验室。 司绪愤怒地瞪着手中的小药瓶。 虽然她早就想到一般所谓的福袋都是商城卖不掉的滞销商品，送福袋不过是一种听起来好听纯粹给顾客幻想的清库存大法，可是真的抽到手难免还是会愤怒一下。 但也只能怒一下。 赠送的福袋自然没有退货服务，这诡异的衰老药水司绪暂时也没想到什么用处，就先把它收进了抽屉。 接下来再测试一下【箭步口香糖】吧。 司绪来到了楼下。 那三个小孩又在空地打球玩耍。 其中一个小孩正是司绪在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打工时遇到的那位。这小孩叫做李浩辰，他一看到司绪就对她挥了挥手，“姐姐好！” 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集散中心的遭遇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司绪问道：“浩辰啊，你们昨天没人走散跟丢吧。” “跟丢？没有啊。”李浩辰说，“我们后来去了学校集合才解散回家的。” “那个踢坏售货机的同学呢？” “别提他了，谢老师昨天好一顿教育他，连家长都通知了。”李浩辰吐吐舌头。 在司绪的一番询问之下，李浩辰对游客集散中心关闭之前的异象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是对他同学踢坏自动售货机却还有印象。之后他只记得他们从集散中心出来没几分钟就遇到了赶来的谢老师并一起回了学校。 司绪点头。很好，再一次确认到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另外两个孩子把李浩辰喊回了空地继续打球。 孩子的嬉闹声再度回荡在小区里。 他们追着球你来我往打得很是激烈。司绪看着孩子们想了想，抽出一片口香糖放入口中。 她嚼了嚼。 唔，是很清爽可口的苹果味。 好吃。 而后，四周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慢速键。 三个小孩正抢球抢得热火朝天，一个小孩试图侧身拦住李浩辰，另一个小孩则伸腿去勾李浩辰两腿之间的球。 好慢。 刚才还觉得孩子们激烈的抢球动作此刻在司绪眼里就像是缓慢挪动的可笑默剧，她可以看见球缓慢滚动的轨迹。另一个小孩将膝盖缓缓抬起，脚尖以一种迟缓到过分的速度向前推送，被碰撞到的石子犹如一片落叶般慢慢慢地弹起。 就像是影视剧里的子弹时间。 如此的慢。 然后她动了。 发丝浮动。三个小孩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过。 有什么东西一瞬间过去了。 只带起了一阵风。 他们低下头，脚下的足球不见了。 在不远处，球正在司绪的脚下。 他们瞪着空荡荡的脚下，又一起瞪向司绪。 司绪看见不远处的李浩辰张开了嘴，他在对她喊着什么，她能感觉到他的声音跳了出来，然后被拖得很长，小孩们的说话声就像是被浸入了黏稠的胶质中。 她停了好几秒，孩子们的声音依然被拖拉着。她盯着他们的动作，手臂缓缓地抬起，衣袖迟缓地变着形。 太慢了。 司绪把口香糖吐在了手上。 嗡。 原本凝滞的空气顿时流动了起来。 拖长变形的声音变得清晰流畅。 看来只要吐出口香糖就能脱离加速效果。 不远处的孩子们跑了过来，“姐姐你太快了吧！” “刚才抢球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都没看清！” 与其说我开了倍速，倒不如说我的体感是你们变慢了。 这口香糖有点意思。 把球还给李浩辰，司绪毫不心虚地接受了孩子们的夸赞，摆摆手回家了。 【箭步口香糖】测试结果： 箭步口香糖非常有用，可以即时加快速度，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根据咀嚼留存的甜味估算，每片口香糖能够有效加速8-10分钟。 除了加速时对周边的慢速比较难熬，目前没有发现负面作用。 口香糖味道也很好！???我很喜欢，就算作为单纯的小零食味道也合格！ 如果没有盲抽减速口香糖的话，就是完美的作品了！ 推荐指数：四星★★★★☆ 司绪在便签条上给了箭步口香糖一个超级大好评。 看来以后可以多囤点异数点购买一些道具。 她随手在便签条上涂写着： 接受委托，获得异数点。 积攒异数点，换取强力道具。 拥有强力道具，接受更高级的委托，获得更多异数点。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循环吧。 细究起来这套异数点和异常事件的交易构建就很奇怪，究竟是谁搭建了这套异数点交易系统呢？像是有什么神秘力量暗中操控一般。 简直会像游戏一样上瘾呢。 那诡异的超脱于现实的奇遇冒险，还有那超脱于现实的神奇报酬。 也许已经有一些人通过都市帷幕之下的这些隐秘之事成为了了不得的地下英雄了吧。 就像是流行网文里写的主角那样。 司绪摇摇头。 她必须要把大部分异数点用在折算成现金上。这是她不得不做的事。 她打开自己的存款APP，除了刚刚打入的5000元，里面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 因为她最近刚刚有一大笔花销，而这笔钱换来的是另一件商品。 司绪打开了另一个包裹，这并非来自有点东西商城，是她前面就订购的物品，恰好也是今天送到。 快递纸箱被裁开，挑开气泡膜，里面出现了一个透明小塑料罐。 透明塑料罐内是呈现出银灰色泽的粉末。粉末的重量大约是50克。 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小罐粉末，已经耗费了司绪的大部分存款。 司绪拿起感受了一下分量，嗯，这么轻就换走了我几乎全部家当。 纸箱里有一张标注着纯度为99.95%的证书。司绪知道这家供应商一直给高校和科研机构供货。来自师姐的推荐，品质肯定没问题。 除了贵，没毛病。 这塑料罐里的粉末是一种名为铱的稀有金属高纯度粉末。 目前铱的市场价为2000元以上每克。 这是一种比黄金更昂贵更稀有的金属。黄金这两年涨到天上 也就1000多每克上下徘徊，而这东西的价格是金价的两倍。 它的贵是因为它的极度稀有。黄金至少还有金矿，而铱根本没有铱矿。铱属于铂族矿石，要经过选矿和复杂的精炼过程才能将铱从它的同族金属里分离。同时全球表层岩石中的铱含量低得惊人。全世界一年炼出来的铱，加起来也就几吨。 眼下司绪需要它。 网络平台可以直接购买铱金属。有块状的铱金属出售，但直接购买铱的金属粉末对她来说性价比更高。 司绪旋开塑料罐的盖子，将里面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一张纸上。这撮银灰色的金属尘埃轻得就像是能被风吹走一样。 她把这张纸放在了餐桌上的可乐罐旁。 过了两分钟，没动静。 司绪忍不住敲了几下可乐罐。 一秒后，可乐罐震动了一下。 接着，一缕流动的物质从可乐罐中探了出来。 在屋内灯光下，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稀薄的影子。 而后，原本松散的阴影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迅速向着这银灰色粉末聚拢。 没有风，没有任何外力，纸片上细小的金属粉末开始自发的震动。 一粒接一粒。 无风浮起。 千百粒的粉末向着雾气旋转着飞升而去。 铱粉颗粒进入雾气的那一瞬，突然亮了一下。 就像是一闪而逝的小星星。 紧接着，第二颗小星星出现了。 第三颗。 更多的星星。 成千上万的细小星星旋转着浮空闪烁。那原本死气沉沉的雾气那瞬间就像闪耀着奇异星辉的银河。 或者说，垂死的银河。 那些星星小颗粒，在闪烁后就变得模糊不清，彻底消融于雾气之中。 犹如噼啪燃尽的火星。 而后，所有的星光黯淡。 那飘散的气体像被某种潮汐牵引，脉脉细丝呈现出螺旋状的姿态向中心收束。 司绪屏住呼吸。 她仿佛看见雾气中隐约勾勒出极为微弱的银色脉络。 就像是细细的丝线在雾气中架构她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结构。 这样的形态只维持了数十秒。神秘物质构成的雾气停留了片刻，而后似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它一点点收拢，重新向桌上的可乐罐口流动而去。 一缕钻了进去，更多的雾气跟着在可乐罐口翻滚收缩，然后汇聚流淌沉进了可乐罐里。 最后一缕雾气消失后，房间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原本纸上的铱粉是一丁点儿都看不见了。干净得连一颗颗粒都没留下。 这意味着，她的十万块钱没了。 司绪敲了一下可乐罐，它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反应。 “喂！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 可乐罐没有声响。 50克的铱，她的10万元存款，不到三分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个水花儿都没听到。 司绪趴在餐桌上瞪着可乐罐。 十万块钱瞬间灰飞烟灭，她现在只剩下一股绝望的虚无感。 她在便签条上更新了自己可怜的存款余额。 穷，太穷了。 还是得打工赚钱啊，她想。 16.论坛 第16章 还是得打工赚钱啊。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就算司绪是真富二代，也经不起两分钟烧十万块烧着玩儿。 看到这么多钱在一瞬间化为虚无，司绪一时之间连伤感肉痛的力气都没有。 她现阶段必须养这个该死的可乐罐。 这玩意儿偏偏是个真吞金兽。不，连吞金兽在它面前都是小巫见大巫。 钱没了，只能想办法再赚。 好在现在是暑假，她的时间还有很多。 …… …… “试药员，吃10天后结算。” “……”这个工作还没招满人吗？司绪在心中呐喊。 “酬金不少的。”可疑中介和善地说道。 “下一个。”司绪斩钉截铁道。 “微笑先生的展示柜……” “下一个。” “你缺钱的话其实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哎，你这里就真的没有什么其他新的委托吗？” “有倒是有，只是我一向是会把最缺人的委托放在最前面说。” 这两个委托但凡靠谱一点，都不会到现在还招不到人。 司绪说：“你总还有些更正常的好委托吧。” “我想你说的‘更正常’指的是风险低，而‘好委托’指酬金丰厚。这两者素来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像您这样善解人意人脉通达的老板，一定还会，有什么的，吧！”司绪对对方眨眨眼。 结果是一无所获地回家了。 一回家就收到了尹疏影邀请她看电影的消息。 这位最近沉浸在和乙游男友甜蜜恋爱中的友人竟然有闲情雅致找她约会。 司绪反手回了一句“你怎么不和你男友看”，尹疏影说就想和她一起看顺便逛街吃吃喝喝。司绪回答了一个好，只要有空就出去。 回复完尹疏影，司绪刷了一会儿手机。 她某书账号粉丝数变多了几个。她粉丝数本就是个位数，所以司绪对数量变化极为敏感。她点了进去，新增的三个粉丝有两个一眼就看出是自己的同学。司绪礼貌地进行了回关。还有一个粉丝是一个灰色默认头像，ID为用户7349205e，点进去一看什么都没有。 僵尸号吧。 司绪麻利地将这位僵尸号移除了粉丝。 ** 【您的好友Sigma已上线】 群主Sigma解除全体禁言。 【公告】：论坛已修复，可以上了。 发布者：Sigma 论坛修复了！ 群顿时沸腾了起来。 “群主万岁！” “万岁万岁！” “向伟大的群主Sigma致敬！” “闭嘴，什么群主Sigma，在你面前的，是帷幕之下第一人，伟大的Sigma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陛下/” 群主Sigma开启全体禁言。 这个论坛名为【帷幕之下互助交流会】。简单来说，就是一些都市异闻的交流中心。 前段时间帷幕之下论坛遭受了不明攻击，瘫痪停摆了好一阵。几个核心成员不得不转战到了聊天群灌水度日。 如今在Sigma的日夜努力修复（自称）下，论坛终于重新开张了。 欢迎来到【帷幕之下】！ 司绪进入论坛，首页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新帖子。 【置顶】“本论坛一切言论皆为科幻创作素材，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置顶】相信科学，走近科学。 【置顶】新人必看：管理员至高无上。（红字） 【置顶】新人必看：如果你觉得自己遇到了异常，先确认这不是诈骗和综艺节目。 【置顶】只提醒一次：用AI图混淆视听者杀无赦。 【管理员】再次提醒：@管理员不能得到优先处理！ 【管理员】再次提醒：污染版面者杀无赦！ 【管理员】最终提醒：骚扰管理员者杀无赦！（加粗红字） 【灌水】你们有没有一个一直在记忆中，但是长大后发现根本不存在的同学？ 【求助】怎样才能加入官方组织？ 【已解决】不要坐凌晨3:20经过志英西路站的那班公交！ 【海豹】我捡到了一只会做家务的猫。不是求助不是求助，没什么其他意思，我只是宣布一下有这个事哈哈哈。 【情感】我喜欢的人似乎有什么秘密。 【直播】公司茶水间里多了一扇门，我打算进去看看-管理员：此贴已锁。（已删除） 【交易】出星之梦泡面1盒！美味放心吃！ 司绪点进了交易贴。 【交易】出星之梦泡面1盒！美味放心吃！ 物品：星之梦泡面。 内容说明： 1.味道鲜美。 2.服用后当晚入睡会做一个非常美妙的梦。 3.经测试绝对安全，对身体无害！ 副作用：做梦醒来后抑郁三天。 有意者请私信谈价，可物物交换，另有神秘赠品赠送。 看起来是完全没什么用的东西。司绪退出了交易贴。 论坛已经重开了，那现在也可以咨询一些信息了。 司绪发了一条帖子。 【灌水】标题：有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商城？ 发帖人：匿名楼主 主题贴内容：我最近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网址，叫做【有点东西商城】。有人知道这个平台吗？只能用异数点进行交易。 -鸦羽：这是广告吗？这就是广告吧！ -群中之马：我知道这个商城，一堆又贵又屁用没有的东西。 -匿名：他家也有能用的东西，就是贵。我抽过这家的福袋，太坑了！ -小A筑巢中：是可憎的拜金主义奸商。 -被门夹住的核桃：啧，邪恶资本家的狗平台。 -匿名：求商城地址！楼主看看我！ -匿名：这个商城久闻其名了，求地址！ -鹿虽死不择音：有点意思。 【您的好友Sigma已上线】 Sigma：这家啊…… 司绪便问道：请说。 对话框显示Sigma正在输入，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 司绪：？ Sigma：也不是不能用。 刚刚登基的Sigma陛下的评价，虽然很微妙但的确很符合她对商城的初印象。 她瞥了一眼电脑上的商城网页，戴着垂耳兔 帽的白鼬正在蹦蹦跳跳。 -匿名楼主：有兴趣的直接私信我，我私你们。 -鸦羽：楼主果然是来打广告的！ -匿名：楼主好人！ 不一会儿，司绪的私信箱就出现了数个红点。司绪一一点开，将链接发给他们。 网页标签栏很快响起了清脆的叮咚声，那是有点东西商城的提示。 【邀请成功！】 您分享的注册链接已成功邀请1名新会员完成注册！ 感谢您为商城用户增长作出的突出贡献，奖励积分+10，已自动发放至账户。 你分享的注册链接已经成功邀请1名新会员完成注册！ …… 你分享的注册链接已经成功邀请1名新会员完成注册！ …… 右上角的积分数字正不断地往上蹿。那只伪装成黑洞垂耳黑手套白兔子的白鼬吉祥物正在转圈跳舞，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啊，还真的很可爱。 意外的赚取了一些积分。 这个神秘商城之前就有群友提过，迟早也会被帷幕之下的大多数人知晓，能够进这个论坛的用户就已经踏入了异常，现在分享信息也算是顺水推舟。 司绪点开自己的账户，现在她已经拥有了60积分，而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快速往上冲。 感觉能赚个100积分，还能再抽一次福袋。 片刻后，她的积分来到了110。 商城界面上那只戴着垂耳兔帽的可爱白鼬突然对她比了一个心。 【恭喜！您的会员等级已提升！】 累计成功邀请新会员：11人。 您已满足会员晋级条件，当前等级由【普通会员】提升为【白银会员】。 我竟然升级了。不过这听起来也太像是什么美容机构办卡了。青铜这个等级是觉得太土味没有存在的必要直接略过了吗？ 司绪好奇地挪动鼠标，想看看白银会员有哪些福利。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新的提示又跳了出来： 【白银会员权益已解锁：1.商品折扣提升。2.部分特殊商品购买权限开放。3.赠送福袋一次。】 先不提部分特殊商品是啥，赠送福袋一次，加上前面拉新送的100积分，这意味着她现在可以免费抽两次福袋了！ 忍不住又兴奋了起来。 司绪火速将福袋加入了购物车，按下了订购。 这次福袋到的很快。 仅仅20分钟后，有人敲门，但当她开门后，门口空无一人，只剩下快递纸箱放在了门口。 纸箱上一如既往地印着那只戴着黑洞垂耳兔帽的白鼬。司绪割开纸箱，两个红色无纺布福袋安静地躺在其中。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次可以抽两个福袋，一定要像是【箭步口香糖】那样的好东西啊！ 司绪打开了福袋。 第一个福袋： 【加速衰老药剂】 体验别样的滋味。 时间就像水一样过去了呢。 产自魁德拉大师的爱与真善美实验室 第二个福袋： 【加速衰老药剂】 体验别样的滋味。 时间就像水一样过去了呢。 产自魁德拉大师的爱与真善美实验室 “狗商城还我积分啊啊啊——!” 17.再测试 第17章 司绪愤怒地盯着两瓶一模一样的加速衰老药水。 说起来她还从未测试过这种药水。 司绪拿起其中一瓶来到阳台。那只小鼠依旧和往常一样半埋在花盆里抬起爪子赞美太阳，司绪的到来也没让它有半点动静。 她盯着这只魔怔小鼠看了一会儿。思考了片刻后，她把目标对准了另一个花盆里的绿植，那是她买回来的月季苗。种了没多久，如今只是一从绿油油的小苗，距离淘宝店家宣传的花团锦簇美丽画面还很遥远。由于那可疑的发货地，司绪怀疑这一盆绿植很可能不是什么月季。 她拧开加速衰老药，小心翼翼地对准月季苗滴了下去。 一滴。 两滴。 三滴。 司绪收住了瓶子。 那一瞬间，深绿色的枝条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拉起，叶片开始舒展，抖动，更多的叶片昂然抬头。让原本司绪期待多时的花苞出现了，转瞬间绿豆大小的花苞迅速膨胀，而后花瓣绽放。原本一片片浅浅的粉色变成了深红。 那美妙的花瓣重叠着，挤压着，喷吐着香气，像是在宣告着属于自己的季节到来。只在下一瞬间，花瓣失去了光泽，深红化为暮色，叶片转为暗褐，树叶像是火燃般卷起。所有生命气息沿着枝脉向下快速褪去。 枯萎的花瓣与枯叶一起簌簌落下，直到最后一朵花脱落。 花盆里只有一株仿佛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枯枝。 空气中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一丝月季香气。 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分钟。 小鼠抬眼看了一眼眼前瞬间暴毙的月季苗，它不为所动，继续张开双爪赞美太阳。 “就像是延时摄影一样啊。”司绪感叹道。 这证明了两点： 1.加速衰老药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衰老药。 2.她不幸惨死的月季苗也是货真价实的月季。淘宝店家没骗她。 证明了这两点好像也没什么好开心的。 这个药剂有时效吗？过了一段时间后会失效吗？该死的平台甩送滞销产品也没有给它附带什么说明书。难怪滞销到抽福袋跟捅了加速衰老药剂窝一样。 司绪将其放置在一旁。两个小时后，月季依然死得透透的，完全没有恢复到原本那从翠绿幼苗的迹象。 可能是死了就彻底死透了。安息吧我的月季苗，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是某地假冒月季的山寨货。 目前她还真没想出加速衰老药有啥具体用处。 学校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绝对能用得上并啧啧称奇，但这种说不清来路的古怪玩意儿拿出来就是招惹危险与麻烦，更别提会有什么副作用。而更重要的是，都市暗面的异常物品不能随意拿到公众之前。 攻击敌人？ 好像也只能用在这方面了。首先不能对着人用，只能针对某些可疑的东西。但面对某些可疑的东西，这衰老药具体能不能达到有效的衰老效果还是很值得怀疑的。司绪觉得激怒对方让对方陷入狂暴状态的几率还可能会大一点。 我现在有3瓶，要不要先出掉一瓶呢？ 她刷新了一下网页，论坛里刷新出了几条新帖子。 【闲聊】标题：你们遇到过诡异的垃圾箱吗？ 发帖人：匿名楼主 主题帖内容：同标题，昨天去逛街，我把没喝完的奶茶丢进了街边一个垃圾箱。然后！我被垃圾箱吸进去了!吸进去了！ -群中之马：所以呢？你现在是在垃圾箱里发帖吗？(?▽?) -匿名1：夭寿了垃圾箱吃人了！ -匿名楼主：我已经爬出来了，但我是真被垃圾箱吸进去了！现在我头好晕，好恶心。 -匿名2：你确定不是脚滑栽进垃圾箱吗？ -匿名楼主：我真是被吸进去的！进去后就像是被一张塑料大嘴嚼过一样，救命啊！当时我害怕极了。 -匿名1：有没有什么异常感觉，有缺胳膊少腿吗？ -匿名楼主：没有。我爬出来后身上一切正常，就是一身垃圾臭味，恶心死了。 -外星人猎手：你是不是没按照垃圾分类扔垃圾？ -鸦羽：笑死，原来还是捍卫垃圾分类的垃圾箱，严重怀疑是市卫生局开发的。 -匿名2：没意思，散了散了。 -匿名3：就这？无聊。 -群中之马：你们这群人啊，是不是只想看什么被垃圾箱吸走后转生异世界/继承万界仙门/坐上黄金王座的超展开啊！ 的确很无聊，但人没事就好。 【闲聊】乔星柚的新歌明天就要发售了!！星柚式甜蜜暴击即将来临！期待! 【经验分享】如何区分“普通迷路”和“误入密闭空间”。 【战个痛】要是有一个怪物它看起来像人，说话像人，吃饭像人，行为也像人，它还有身份证，那它还是怪物吗？ 【避雷】安隅游客集散中心根本去不了森罗███！指示牌八百年没更新了，这家集散中心早就该倒闭了! 【情感】有时候我在想，会不会我已经死了但我却不知道。 【测评】在论坛收的“好运香水”，测试第三天。 【举报】强烈要求封禁那个捡到能做家务猫猫的楼主！ 集散中心，这倒是提醒了我。司绪将屏幕拉到顶部，论坛上有数个板块分类，有一个分区，名为【都市异闻录】。 帷幕之下论坛有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遭遇异常事件后，生还者可根据自己的经历写一份报告发至【都市异闻录】板块。 【这里收录着亲历者和侥幸之人写下的异常记录。经验很宝贵，尤其是那些差点没能留下经验的人。】 司绪点进去，啪啪啪打起了字。 【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 安隅会展游客集散中心，是一座不存在于任何公开地图及文献资料中的地点，也找不到任何与其规划或者运营的记录。目前已知可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进入，但更多时候是“误入”。 游客集散大厅与常规集散中心没有区别，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如成为集散中心工作人员，请按照规章制度工作并按时离开。电子屏幕是重要提示，请根据电子屏幕提示来区分滞留游客与其他游客，并按照提示引导游客去不同的地方。 一旦误入，请务必不要破坏集散中心任何物品（加粗），积极向工作人员求助，按照流程服从工作人员引导，走指定出口离开。 如遇到特殊情况无法离开，可前往工作间将自己登记为工作人员，通过电子屏确认后用工牌离开。 一定要在集散中心结束运营之前离开！（务必不能逗留） 截止目前，没有可靠记录能够证明集散中心是否为正常运营的场所。会展区域、其他游客及其他区域的具体状况均未完成调查。 希望这备忘录能对其他人有用吧。 司绪又刷新了一下页面，主论坛交流区上又多了一条帖子。 【求助】我被困在奇怪的装修施工现场了！救命！ ** 徐明哲茫然地站在走廊上。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刚搬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周。 在十五分钟前，他上了自己 的车。 这几天，除了新单位，家以及周边的小饭店，他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他今天只是像往常一样离开了学校，顺便去周边那家大超市购物，明明是按照导航开的，却拐到了奇怪的地方。 导航显示他已经到了，提示女音温柔地说“您已到达目的地。”但窗外根本就没有看起来像是那家白领心中圣地的蓝色大超市建筑。徐明哲下了车，打算找人问一下。 结果是他懵懵懂懂地走进了最近的建筑，然后，他站在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眼前像是正在处于装修状态的大楼。 地面灰蒙蒙的，墙壁上也只刮了一层腻子，有些电线尚未完全埋好，室内的灯泡倒是通着电亮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泥味儿。工人们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肯定不是超市。 “有人吗？”徐明哲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徐明哲打算离开。 他转身，随即愣住了。 身后的大门消失了，眼前本该是入口的地方变成了一堵灰白色的墙。 他盯着这堵墙看了一会儿。 也许只是我记错了位置，他想。 于是他抬腿向前走去。 前面是一条尚未完工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正处于装修中的房间。 墙壁上刚刮了一层腻子，灰蒙蒙的地面上放着成捆的电线，裸露的天花板下挂着临时的照明灯泡。墙上贴了一张装修小广告。 徐明哲凑近看了一眼。 BGS装饰工程 专业装修·价格实惠·随叫随到 我们会帮您利用每一寸空间。 承接各类室内装修、旧房翻新、墙面粉刷、水电改造、瓷砖铺贴、吊顶隔断、木工维修等。 承接人：王勇峰 联系电话：13X-XXXX-XXXX 他续向前走，又是相似的尚未完工的走廊，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侧房间。 徐明哲皱眉。 继续向前。 还是似曾相识的施工区域。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信号全无。 再向前，仿佛是重访旧地。 他在地上找了一根木屑在墙上用力留下了痕迹。 十分钟以后，他面前又出现了一片几乎完全相同的装修场地。 唯一不同的是，地上的电线从一捆变成了两捆。墙上的小广告被贴到了其他位置。 这有哪里不对劲。 徐明哲暗想。 四十分钟后，徐明哲停下了脚步。 他确信自己走的路程早已超出了这栋大楼该有的平面距离。 但眼前的景象没有一点变化。 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现在他所在的走廊两侧又是尚未施工完成的空间。又是似曾相识的景象。一路上他都在留下记号，但他再也没见过那些痕迹。 徐明哲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推论。 这里就不是一层楼。 它更像无数个尚未完工的楼层，被某种方式胡乱拼接在了一起。 往左是施工现场。 往右仍然是施工现场。 他找不到窗户。 他找不到楼梯。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由无数随机施工现场组成的迷宫里。 而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啪。 徐明哲转过头。 啪。 啪。 啪。 由远及近。 来自正在那无限延伸的走廊。 是正在靠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