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未眠[先婚后爱]》 1. Day1 《白日未眠》 文/榛意 2026/8/25晋江文学城独发 [Goodlutlesstomorrow.] Ciao - 初冬。 昼短夜长。 刚落过小雨的江市机场,地面还凝着浅浅水痕。微凉的风卷着潮湿的气息掠过,无声催促着登记的旅客加快脚步。 头等舱内,正在寻找座位的人无意间瞥见什么,驻足。 身后的座位上,女人戴着一顶粉色鸭舌帽,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半掩住她的侧脸。即便如此,也掩不住她优越的骨相,还有那冷白细腻的皮肤。 她半张脸埋在黑色立领毛绒里,一双清润的眼眸凝望着窗外出神。不过是静坐,眉眼间那份浑然天成的清艳舒展,便足够让人挪不开目光。 好眼熟。 不等男人细想,视线被突然闯入的人影打断。 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他微笑表示抱歉,继续做手里的事。 打断他注视的女孩从包里找出口罩递给身侧的人,压低声音:“乔姐,现在人多,你要不要把口罩戴上?” 乔眠转过来,未施粉黛的面容依然美丽。 她没说话,做了个撇嘴的表情老实接过,戴好。 放置在小桌面的手机这时亮起,有电话进来,她接通。 经纪人戴维晶利落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查到了,截胡你代言的人是单希。” 沉默中,她解释:“怎么说这个代言都不该落在一个去年靠综艺小出圈的新人头上,谁叫人家有个富二代男朋友,徐总不好驳了情面......徐总清楚这事委屈你,特意给你新增了两个更高国民顶奢合作,算是弥补这次,我替你答应了。” 乔眠听完没什么波澜,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好看的眉眼弯了弯,她说:“我都有点好奇了,下次单希再抢,徐总会给我什么味的甜枣。” 戴维晶听出她言语下的嘲讽,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你去找一个比富二代更牛的男朋友?” 她冷笑。 其实话说回来,资源置换,没什么好委屈的。 不想把气氛搞僵,乔眠半开玩笑:“你别激我,小心我真给你找一个。” “行啊,你去吧。”戴维晶半点不惧。 眼下还有其他事,她挂断前叮嘱:“别管网上那些黑热搜,过段时间就好了,忍忍。” 这是乔眠最近常听的一句话。 如今的她在同期女星里稳居第一梯队,咖位、热度、演技与商业价值更是TOP级。 眼下刚杀青,再加上前段时间播出的剧集爆火,已包揽各类热度榜单,出尽风头。所谓树大招风,已经有对家坐不住连下了几个黑热搜,想借舆论搞黄乔眠新积攒的路人缘。 按理说工作室应该告黑举报,但乔眠和公司的合同还有一年半到期,她没有续约的意向,公司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粉丝因为工作室无动于衷闹过几回,就连不粉乔眠的路人都心疼了。奈何,他们就是坐视不管,能怎么着? 她兴致缺缺地结束通话,边上的唐棠满脸雀跃地把手机给她看。 “乔姐,热搜上有帅哥!” 乔眠见她这没出息的模样有些无言,还是接过手机点开#没人跟我说总裁这么帅啊#的词条。 【棱世集团总裁再度布局海外,拿下千亿级跨境项目,凭一己之力撼动全球资本盘面。】 【这位年少成名的资本翘楚向来低调鲜少出镜,谁能想到竟在公开峰会中首次曝光完整正脸!】 视频画面里,谢颂白一身深色的手工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立于演讲台中央。 周身疏离的气质,淡漠得不带半分温度。深棕近乎墨色的瞳仁,在全场聚光灯下凝着一层严峻认真。 一口流利的美式英文,因为那张好看的脸格外动听。 他长得像他母亲,眉眼骨相带着西洋人立体深邃感,眉骨锋利高挺,投落的阴影盖在那双沉敛如潭的眼瞳之上。右眼下眼睑外侧,缀着一颗细小的墨色痣,冷白肤色衬得格外清晰。 不带感情凝视的时候,冷意漫开,强势的压迫即刻透过屏幕包裹过来。 这还是乔眠第一次在手机上看见他,陌生中又新奇。 适才戴维晶让她也去找一个男人撑腰,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快七个月没见的丈夫—— 谢颂白。 他十七岁赴美接手母家在洛杉矶的庞大企业,羽翼丰满后,对内收拢谢氏股权的同时,精准押注半导体赛道,迅速打通全产业链,一跃成为行业龙头。工作重心让他常年定居国外,很少回国。 两人之所以结婚,也是对二十二岁那年意外醉酒后负责。 事后顾忌着乔眠身份,这段关系成为仅有当事人知晓,并未对外公开的秘密。再加上两人在各自领域忙碌,聚少离多,不曾想,这一瞒竟有三年。 都这么久了。 或许也该结束了。 乔眠心不在焉地滑动着评论区,清一水的“好帅”“腿好长”,悻悻把手机还给她。 “一般吧。” 唐棠好像发新了新大陆:“你看,有人扒出谢总无名指戴着戒指!谢总已婚啊!” 闻言,她看去,认出网友截图的戒指正是他们的婚戒,蹙紧了眉头。 当即避开唐棠找到当事人,快速打字。 空乘提醒飞机即将起飞,她才收了手机。 乔眠撑不住打架的眼皮,在双眼即将闭合前听到身边的人问她:“这么正式公开的峰会,他都不遮掩手上的婚戒,想来是真的很在意他太太。有现场的人说谢总已经走了,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动身在去找他太太的路上了?” 乔眠被吓醒。 为什么不是为了工作启程? 你是说,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总裁是恋爱脑吗? 明知答案一定是否,仍是没敢搭腔。 唐棠还在说:“这次峰会准备了大半年,他们这么久没见,谢总肯定迫不及待想见到她吧。诶,有牵挂的人好幸福啊。” “你说对吧,乔姐。” 到底没忍心打破小姑娘的幻想,乔眠违心附和:“你说得对,谢总一定在去找他老婆的路上了。” 唐棠深信不疑地点头如捣蒜。 乔眠看她的眼神更心疼了。 说不准谢总马上单身,还磕呢,傻孩子。 ... 两小时的航程眨眼就过,乔眠觉没补满,上了车还哈欠连天。 没耽误一分,她找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睡。 收到戴维晶消息的唐棠看了眼自家老板,不知道要不要出声。 专座里,闭着双眼的乔眠启唇,语气并无波澜:“我知道我连续拍了十五天的大夜戏,还有三天直接熬穿,这么高强度工作下我的皮肤状态依旧吹弹可破,肤白貌美,素颜能打,惹得你移不开视线不是你的错......” “可你在我身边这么久,还没习惯我的美丽吗。” “习惯也不耽误我再次看到乔小姐的时候还是会被惊艳到呀。”唐棠已经习以为常,拍完马屁趁机把戴维晶交代的事告诉她,“晶姐提醒你别忘了发日常博。” 果然披着糖衣的是炮弹。 乔眠无奈摸出手机,快速拍了张自拍。 配文:【大家晚安~】 微博一经发出,评论即刻破千。 在看到评论区清一色的“女神好美”、“世一美”等夸赞后,乔眠心情才稍微变好。 她撩起发尾,略有些小得意地和唐棠说:“不愧是我的粉丝,知道我想听什么。” 唐棠凑过来看,笑道:“毕竟是客观事实,大家实话实说而已——” 乔眠抬手打断她:“好啦,今日彩虹屁已达标,过满则亏。” 唐棠没说现在过了零点是第二天的事实,点点头。 - 凌晨的夜色浸满整座京城,远处的楼宇褪去白日喧嚣,只剩零星灯火嵌在林立的高楼间。霓虹敛了大半锋芒,安静伫立于孤寂的氛围里。 空荡漆黑的平层内随着一声轻响,灯火通明。 映入眼帘的是被丰富彩色填满的意式装修风格,突兀般的组合却意外和谐,即刻让人有了归属感。 到家一小时后。 乔眠终于收拾好自己躺在床上。 手机上没收到某人的解释,倒是又看到两条新的黑热搜。 用小号骂了几条,眼见没什么用,她索性闭眼睡觉。 不知是不是近期烦心事太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梦里,乔眠所有资源都被单希和富二代抢走,戴维晶叫她忍耐,徐总出尔反尔,拒绝兑现承诺...... 没人站在她这边。 眼见脚下土地动荡,乔眠身形不稳。倏地,一尊大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身后,为她挡去风雨。 乔眠回过身,看到是演讲台上谢颂白时瞬间清醒。 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心惊胆战地消化着这么离谱的梦。 不说这一路走来取得现在的成绩都是靠她自己,她甚至没对外公开过真实身份,没要家里的帮助。 早期受了委屈都没生出找人撑腰的念头,倒是成为一线后,因一句玩笑想入非非,指望那个一年见不上几次的丈夫? 想想都像是疯了。 她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还不等乔眠从梦境里抽离出来,耳边的声响让她侧过头去。 那张和梦里、和视频里一样的脸,不是谢颂白又是谁? 他们四目相对,乔眠以为她还在梦里。 直到裹着浴袍的谢颂白走近,开口问:“要喝水?” 清润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 她这才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谢颂白回想起她适才前言不搭后语的梦话,把温水递到她手边:“替你撑腰。” 2. Day2 “噗——” 水珠从手腕滴落到床单,乔眠捂着嘴和面前被挂着水珠的男人道歉:“不好意思,你可能得重新洗了。” “嗯。” 被吐了一身水的男人表情平淡地抽出纸巾垫在她手腕下,顺便擦去腕上的水痕。 动作自然到像是适才无事发生。 乔眠任由他收拾,侧过来半撑着身子问他:“你那戒指是怎么回事?” “饰品而已。” 果然不是想公开的意思。 乔眠放下心的同时不由得感慨,长得好看的人不论是不是明星都自带讨论度。谁能想到,网上掀起的舆论只是当事人的无心之举。 她告诉他:“峰会cut被传到国内,你火了。网友刚心动就看到你手上的婚戒,瞬间伤了一大片人的心。” “是么。” 谢颂白依然平静,像是在听她说今天要下雨一般。 就在乔眠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博得关注时,陡然和男人对上眼。 她感觉手腕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热,还有男人暗沉的眼神。 直到胸前传来后知后觉的凉意,乔眠脑中瞬间宕机。 她不论穿睡衣还是睡裙,第二天都会卷到上面来。后来觉得麻烦,加上就她一个人住,久而久之养成了睡前不穿的习惯。 昨晚,她洗完澡,也在只穿了内裤直接上床—— 谁知道一年见不到几次的人竟然回来了? 等她想去拉被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谢颂白倾身过来,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不容反抗的禁锢。 同时,落下的灼热和柔软令她四肢发软。 谢颂白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混合着和乔眠身上一模一样味道的沐浴露,雪松和果香交织在一起,好闻到让人大脑空白着。 他们虽许久不见,但在这种事上,默契地心照不宣。 舌根被深吮,乔眠有些生疏地换气。她感受着带来的酥麻感和温暖,险些就要沉溺在这温柔乡里。 光滑白皙的皮肤上,修长的手指熟悉地游走,直至聚拢,乔眠才微微睁开眼睛。 她突然想起件事。 退开的时候,微肿的唇一抿:“你不说去洗澡么。” 半跪在床上的男人呼吸不稳,他将那红润到泛着水光的唇瓣尽收眼底,没有征兆地,再次俯身。 他扶着她的后颈,轻咬后深吮。 强势又直接。 他说:“等会一起。” “......” 七个多月未见,某些东西早已蓄势待发,只一点火星便腾起燎原之势。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乔眠也知道,这时候的谢颂白根本不似平日里那般冷淡疏离,霸道偏执地让她根本无从招架。 就在不知道是第几次求饶,满头细汗的人脑后的抱枕已经歪斜,她模糊听到身前的人哑声说: “给我戴。” 戴什么啊? 她艰难地抬起手臂。 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摘下的素圈,有些恼怒地抬眼,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把摘下的婚戒戴上了。 那还让她戴什么! “你......” 一开口,她才知道自己的喉咙有多哑。 直至温热潮湿的手指握过来,乔眠强撑着眼皮看见谢颂白让她做什么,也才回过味,他说的戴不是戴戒指。 目睹全程,她任命地闭上眼睛。 ...... 被放到床上的时候,乔眠立马将被子卷过来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着盯着上来的男人。 谢颂白见状勾唇:“不弄了,睡吧。” 乔眠嗓子沙哑到不行:“谁信你,你不准跟我一张床。” “你忘了。”他靠过来,闭上眼睛,“你拿的是最后一个。” 乔眠:“......” 她悄悄松开捏着被子的一根手指,然后两根...... 默认他一起盖。 等到温热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乔眠以为他会抱住自己,但等了半晌没有动静,她才闭上眼睛。 和谢颂白结婚这三年来,两个人在床上的时间比他们说话的时间还多。明明小时候他们一起长大,她会说笑揶揄他,哪怕他大多时候不理会她幼稚的玩笑,可也不至于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对比初婚后磨合纠结的时光,现在的乔眠更适应短暂见面后被取悦,然后这个取悦她的男人又很快消失的情况。 所以她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问:“你什么时候走?” 男人闭着眼睛,没有情绪道:“晚上飞深市。” “哦。”乔眠抱紧了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那你走的时候不要吵醒我,我晚上还要给秦霜过生日。” 秦霜是乔眠闺蜜,谢颂白知道。 他“嗯”了声,礼貌性问她:“用不用我叫你?” “那个时候你应该飞了,我定了闹钟。” “好。” 谢颂白没提热搜的事,问:“工作上遇到棘手的事了?” 乔眠以为他说得是她的梦话,否认。 “那你说让我撑腰?” 她倏地转过来,“你都要把我腰弄断了,哪有腰给你撑?” 四目相对,适才的暧昧旖旎气氛眼见又要浮现,被乔眠背过身斩断。 “梦话而已。”她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又气恼催促,“闭嘴睡觉!” “......” 卧室里安静下来,须臾,耳边呼吸声变得均匀。 谢颂白侧首望着背对着自己人,有些无奈地抬手将她身后的被子掖好,不明白这么大的人睡觉怎么还这么没规矩。 做好一切,他才背过身,闭上眼。 ... 乔眠是被闹铃吵醒的。 快散架的身体哪儿哪儿都酸,她根本没力气去够,仰躺在床上,去摸旁边空荡的位置。 早没了温度。 走得倒快。 自己躺了会儿,等到五分钟后的闹铃再次响起,乔眠强撑着爬起来关掉。 看到锁屏两条消息,分别来自秦霜和谢颂白。 回完秦霜自己什么时候到,才点开另外那条。 谢颂白:【我走了。】 谢颂白:【三明治在保温箱里。】 乔眠没回。 吃什么三明治,她待会要吃大餐的! 半小时后,整装待发的乔眠临出门前到底没抵住饥饿,拿了三明治才关上门。 - 秦霜生日本是约定好订一家高级餐厅的,但碍于最近网上的舆论,临时改成她家。 两人毫无形象坐在沙发,扒着小龙虾看最近很火的电影。 秦霜愤愤不平:“一个新人敢让我改三次剧本人设,我当时还纳闷她哪来的后台,原来是傍上个有钱的男朋友。” “这亲信科技的公子哥是个没断奶的孩子,还得问家里要零花钱,估计也就跟她玩玩。不过我真没想到徐总这次倒愿意花钱公关了,就因为你资源被她抢了?” 乔眠看过来:“花钱公关什么了?” 秦霜:“撤热搜啊,你没看热搜榜上你的黑料今天凌晨都被撤了吗?明显是被人钞能力压下去了。” 乔眠这一天都在睡觉,根本没上网。 实在道:“我不知道。” 秦霜纳闷:“那是谁啊?难不成是哪个暗恋你的人,默默付出一切不求回报?” 乔眠被辣椒呛地一咳,半晌才缓过劲:“秦编剧,请您停止在我身上发散、你剧本的男女主故事线好吗。” 秦霜嘿嘿道:“万一呢,说不准还能再发散出一本能和《夏日序曲》一样牛的。到时候广播剧、漫画、影视拿到手软,想想都会笑醒的程度哈哈哈......” 女孩的笑声轻盈又欢乐,轻易将投影上投放的苦情电影掩盖。 乔眠的思绪也被拉远。 秦霜口中的那本《夏日序曲》,正是秦霜本人高中写的一本校园言情。 女主原型是乔眠,男主取自谢颂白。 因为谢颂白的出国,秦霜结合实际,将结局改编成开放式,引发很多读者不满。也有人认为这是留白......一时间,讨论、同人番外衍生,引发的热度促成了这本的爆火,也推动秦霜报考戏剧影视专业,现在成为一名金牌编剧。 至今十年过去,还有人询问《夏日序曲》的原型是谁。 两人闺蜜多年,乔眠了解她,也知道她在开玩笑。 “昨天看到谢颂白上热搜,你知道还有读者宝宝在我评论区说:‘十二年了,如果《夏日》男主有消息的话,是不是和谢颂白一样,在美国闪闪发光。’” 说到这儿,秦霜看着沙发上专心吃小龙虾的人伤感起来:“你说你俩怎么从青梅竹马变成陌路人的呢?” 腮帮子鼓鼓的乔眠:“......” 她不是没想过把隐婚的事告诉她,除去她们见面总是没说几句就要分开。再一个便是,她踌躇她和谢颂白若即若离的关系,怕刚和秦霜说完再见面就离了。 所以,拖到现在。 要说之前乔眠离婚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她行程爆满,也不想再在工作之外的人和事上浪费精力,所以这个念头变扎根在她脑海里,怕是不日就会实现。< /p>更不用跟她说了。 秦霜捣鼓着手机,兴奋道:“今晚住我家别回去了,明天组了个饭局,正好你是我下个本子的女主,和导演、男主见见。” 都合作过不算陌生,乔眠没推脱,拿过手机跟戴维晶报备,没注意秦霜不怀好意的坏笑。 - 深市。 暮色将落日吞没,繁华霓虹璀璨。 电梯直达三十几层高空露台,冷风裹着香槟清甜漫过来,整间餐厅走极简冷调奢风,是CBD顶流圈层专属的安静私宴场地。 今日到场的无一不是半导体、新能源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低声交谈间,句句绕不开当下最受瞩目的高端芯片项目。 在视野最佳桌位的男人西装笔挺,高大宽阔的身形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得肩背线条挺拔利落,袖口一丝不苟扣至腕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修长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冰凉的玻璃扶手,漫不经心的姿态,却自带碾压全场的压迫感。 立于他身侧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全程紧绷的神情,打量、试探,像是生怕面前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随时叫停。 终于,随着最后的尾音落下,他满眼期待地询问:“谢总,您看?” 高脚杯中的金色酒水四下晃了晃,映出不远处写字楼外亮起的巨型LED大屏。 谢颂白抬眼望去。 高清巨幕映着乔眠最新高奢广告。 那一身冷白高定长裙剪裁得体,将她完美的身材比例尽数展现,裙摆荡起的弧度带动镜头转到她那双清艳沉静的眉眼,让人一眼便能瞧进心里去。 冰凉的眸子注视着,面无表情。 他任由屏幕流光隔着数百米距离落进露台,混着月光碎碎地洒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垂下眸子,谢颂白的视线落在泛着银光的戒指。 宴会接近尾声,一个能引起他感兴趣的项目都没有。这场宴会无聊透顶,还远不及乔眠拍摄的广告有看头。 直到身边的人还欲再次提醒,秘书曾觉上前一步,递上名片:“稍后会有棱世技术部的同事和您联系,谢谢,这边请。” 男人看了眼一言未发的谢颂白,叹息一声,转身离开。 曾觉将人送走回到原位,“谢总,市面上几款口碑顶尖的按摩仪已悉数送到您的总统套,全都按照您的要求挑选的女士专用款。” 他最后补了句:“都是粉色的。” 谢颂白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高脚杯壁,目光依旧落向远处那片亮着乔眠广告的巨型大屏,消磨时间。 闻言,应了声:“嗯,辛苦。” 曾觉没在多言,他的老板向来不喜话多,如此便足够。 余光瞥见有人过来,在认出是某位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后,他点头示意,自觉退到谢颂白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两人就最近召开的峰会闲聊几句后,谢颂白的视线再次被LED大屏播放的乔眠的广告吸引。 他身侧的人也注意到,循着看去,当即认出,笑道:“我知道她,乔眠对不对?我孙女可喜欢她了,每部电视剧都追着看,一集不落。哪天提前关都不行,一定要等片尾曲播完。” 摇头无奈笑后,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谢颂白:“谢总......也追星?” 不追。 不过没有和外人解释的必要。 那人却误解了谢颂白的沉默,多少有些意外。 业内都知他的脾气秉性,缄默疏离,不对除工作以外的东西感兴趣。 不想,这样的人也会对明星感兴趣。 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笑道:“谢总喜欢乔眠也是人之常情,像她这种国民女神怕是没几个不喜欢的,我们全家也都喜欢她哈哈哈......” 几句简短交谈过后,那人被后来的对接事务的工作人员轻声请离,整片全景玻璃观景位,只剩下谢颂白一人。 四下喧嚣隔着酒水气隐约浮动,眼前暮色沉沉,静谧安宁。 灯火之下,他静静凝望着对面高楼大屏上明艳动人的身影,半晌,被曾觉提醒行程后,转身离开。 夜色里,那辆黑色宾利划破璀璨。 后座的谢颂白闭目养神,手机的震动让他深沉的眸子藏于阴影里。 看清是乔眠,他划开锁屏。 不等他看清信息内容,下一秒便被撤回。 他:【?】 对面过了一会才说:【发错人了。】 乔眠懊恼自己手滑眼瞎发错了人,去洗手间洗干净手回来,看到锁屏弹出的消息,拧眉。 Alba:【你要发给谁?】 3. Day3 这话问得莫名,倒有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她爱发给谁发给谁,反正不是一年说不了几次话的人。 翻了个白眼,乔眠找个表情包发过去。 - 翌日。 出发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秦霜一直有意无意打听乔眠的喜好,直到问到“你还喜欢对方不粘人”的问题时,玩手机的人终于嗅出不对。 乔眠打量她:“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秦霜奇了怪了,“你说你母单到现在,是不是因为你之前生日许的愿望成真了?” 乔眠完全不记得。 明明前段时间采访被提及喜欢什么性格理想型的时候,她回答是适当的粘人、适当的主动。 cut播出后还因粉丝调侃“适当到什么程度”“跟我谈一次就知道了”,上过一次娱乐榜。 “三四年前吧。”秦霜也记不清具体,“当时我跟我前男友给你庆生,你看我俩腻歪说你不找粘人的,最好是几个月几年说上一两句就好,我还笑话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人,你不服气,许愿说没有合适的就一辈子不结婚。” 她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看吧,一语成谶,是不是想哭的心都有。” 保姆车随着车流停在路口等候着红灯倒计时,窗边的乔眠被高楼之上播放的彩色广告吸引。 许是内容太过新颖,直到看完她才知道推广的产品是什么。 屏幕上还定格着巨大的广告词:【坠入爱河有一套。】 她耳廓一热,抬手在唇边咳了声。 对秦霜说得愿望,乔眠完全不记得,但那年生日她记忆犹新。 毕竟,第二天她和谢颂白在一张床醒来...... 开口时,底气都不足:“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秦霜没管她的嘴硬,换下一个话题:“圈子里万延时风评很好诶,你俩之前不是合作过,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太熟。”她实话实说。 两人合作的时候都是新人,在一部剧古偶饰演女三男三的角色。因为他们演技在线,角色结局be赚了不少人的眼泪,当时也是小出圈了一把。事后没有联系,在共同出席的晚会盛典遇见了也是点头问好的同事关系。 秦霜有些失望,不过还是道:“你们借着这次合作好好了解了解。” 乔眠没多想,以为她是为了剧更好的演绎,点头:“会的。” “......” 抵达包厢的时候,导演和万延时、制片人已到。 几人寒暄过后落座点菜。 乔眠本是坐在制片人身边,却被秦霜一挡,只能坐在万延时和导演中间。 对上某人的挤眉弄眼,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碍于场面只得坐下。 万延时绅士替她倒了杯茶:“新戏又创了平台新高,恭喜。” 乔眠微笑着接过来:“谢谢。你的演唱会我也刷到了,舞台很炸,很带感。” 万延时:“下次见面我给你两张我的票,送人或者来看都可以。” 想着二人接下来还有合作,乔眠没拒绝,再次道谢。 到此,对话结束。 这时边上的制片人注意到他们的沉默,主动搭腔:“我记得两位之前合作过是吧?怎么样,再次见面感觉如何?有没有新的火花?” 万延时点头:“有啊,乔妹还跟之前一样漂亮。” 乔眠也没落后:“万哥还跟以前一样帅。” “怎么这么官方,放松一点。”导演这时搭话,“咱们这部剧男女主因为误会分手,再见面立场身份对立,要一个眼神就要有相爱相杀的复杂感。你俩得提前熟悉熟悉,找找感觉。” 两人应好。 一整个饭局气氛愉快。 除了秦霜时不时将话题,刻意引到乔眠和万延时的身上,一切都很自在。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秦霜还想问万延时要演唱会门票,被乔眠眼快制止。 把人都送走,秦霜无奈:“怎么了你今天,cue你跟万延时都不搭腔,我不是想让你们尽快熟悉嘛。” 乔眠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最后无奈叹气:“我会配合工作,就算现在不熟,等到开拍我也会进入角色。你不信我还是不信万延时?” “当然都不是!”秦霜能感受到她今天兴致不高,见好就收,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之前接触过万延时,人不错,圈子里对他的评价都很一致才想着介绍给你,撮合一下。你不愿意就算了,今天的事是我不对,自作主张了,你别生气。” 包厢里弥漫着还未消散的饭菜香,饱腹感填充着身体进入疲惫期。 一片寂静里,乔眠抬眼看向秦霜:“你的道歉我先接受了,我的道歉你不一定会接受。” 秦霜:“什么?” “其实。”没卖关子,乔眠低声告诉她,“我早结婚了。” - “咳。” 劳斯莱斯后座,闷闷的一声低咳让副驾的曾觉从后视镜看去。 他问:“谢总,是不是最近行程太紧受了风寒?需不需要量一下体温?” 谢颂白摆手:“没事,家里有药。” 曾觉:“那您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待命。” 说完他才想起,他老板回的是和太太的家里,真有什么事也轮不上他。 瞥见手机消息,他顿了顿,还是开口:“谢总,谢先生电话。” 谢先生正是谢颂白的父亲,谢远深。 谢颂白没迟疑:“挂了吧。” 曾觉依言照做,片刻,他将收到的短信念给他听:“谢先生发又发来了几家千金的资料,说您最近在北城就去见见,不然......” 接下来的话触及雷区,他没敢说下去。 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手机给我。” 在接触电话的那刻,谢远深的电话又打进来。 不过这次和之前的每次都不一样,被谢颂白接通。 黑色机身贴近耳朵,流利的下颚线紧绷着,自始至终未曾开口。 在那边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的谢远深意识到什么,迟疑着开口:“颂白,是你吗?” 答案明摆着。 不指望他回应自己,谢远深笑笑,说 :“你也知道你祖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前段时间住院还念叨你。我听说你最近回国,择日不如撞日,要不要今晚来家里吃顿饭?你陈阿姨亲自——” 谢颂白的声音了无温度:“你应该庆幸我还没有看到你发的消息。” 凝着寒霜的阴冷,在冬日里更加骇人。 谢远深一噎,讪讪道:“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从十七岁自已在外面打拼本来就辛苦,眼见地奔三了还自己一个人,爸爸也是心疼你,想来你妈妈在天上看到也心疼。就算你不为你自己想,你得顾念你爷爷这么大年纪,老人家想抱孙子的心思吧。” “那些姑娘每一个都是你陈阿姨细心挑选的,我也看过,模样、身材都不错,你也该尽早成家,别让你爷爷再为你劳心神。” 谢颂白懒得多说一句,直接挂断。 结束通话后,屏幕自动变成和谢远深的聊天记录。 墨色的眼眸在看清内容后变得暗沉,就连周身气压都变得凝固。 拿回手机的曾觉发现谢远深已经被拉黑,默默按了锁屏。 其实不怪老板脾气不好,他只是扫了眼谢家介绍的女孩资料,就发现她们的家世和谢总身家差了一大截。最基础的门当户对都满足不了,更别提其他。 曾觉有眼力见地换了个话题:“谢总,家里有食材吗?需要我找人送吗?” 谢颂白按压着太阳穴的手放下,掀开的眸底疲色尽显。 他昨天做三明治还是现买的食材,剩的想来乔眠也不会动,够今天他一人食。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间她吃没吃。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打字。 十分钟后还没回信,他说:“先不用了。” 曾觉:“好的。” - 马上到家的乔眠还在打电话。 对面正是秦霜。 半小时前,秦霜得知乔眠已婚,对方还是谢颂白后,当即激动地弄撒了杯中果汁,撒了一身。 事后她拒绝了乔眠和她一起回家的邀请,打算自己回去冷静冷静,也让她先回家,说不想见她。 可在半路,秦霜越想越气,觉得两人十几年的友谊不过如此,她身为嫡长闺竟然被蒙在鼓里,还眼巴巴给她介绍对象......于是掏出手机和她打电话对峙。 不想,一对就对了三十多分钟。 乔眠一手电话,一手在密码锁上按下指纹。 “欢迎回家”的机械女音盖过屋内声响。 乔眠把手机放到岛台,点开免提,自顾自换鞋,安抚道:“虽然瞒了你,但你是目前除了我们两个第一且唯一知道的人。” “那也——不行!” 听出秦霜态度有明显松动,乔眠趁机说出自己的顾虑:“对不起霜霜,瞒着你是我的错,但我不想着跟他聚少离多,哪天不一定就离了,这才没告诉你。” 秦霜一顿,“你打算离婚啊?” 后面那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她举着手机的手汗毛竖起,顿感不对,不等开口,就听听筒里传来一声低沉冷冽男声。 “你打算跟我离婚?” 4. Day4 偌大宽敞的空间,一时只剩听筒丝丝电流声。 落地窗外的天际像是被打翻的橙色燃料晕染,每一片云都没能幸免,犹如此刻被抓包个正着的乔眠。 她没想到家里有人,更没想到昨天说去深市的人,这么快就今天出现在家里。 一时间忘了说话,僵硬地举着手机和系着围裙的男人四目相对,半晌,才吐出一句: “粉色不太适合你。” “......” 谢颂白将碗筷放在桌面,转身前说:“洗手吃饭。” “哦。” 草草安抚了秦霜才挂了电话,她提步走向卫生间。 刚从餐厅出来的某人本该不饿,但谁叫浓郁的香味勾着她往前走,根本不受控制。 端起番茄汤喝了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多了些久违与新鲜。 乔眠满足地闭上眼睛。 谢颂白拿了新的碗筷在对面坐下,见状只把勺子放在她手边。 她从小吃面需要筷子和勺子搭配使用。 说这样凉得快,也不会洒在衣服上。 “谢......谢。” 准备去拿勺子的人在看到勺子那刻脱口而出感谢,但在反应过来对面的是不喜欢吃饭说话的谢颂白时,后面那个“谢”生生在舌尖卡了下才出口。 谢颂白看她一眼,“嗯。” “......” 食欲没有被小插曲影响,乔眠甚至吃完一整碗番茄牛腩面。 她抽出纸巾盒里最后三张纸,顿了顿,又放了一张回去。 待会吃完再去拿新的。 夹起最后一根,手边电话响起。 是戴维晶。 她快速吃完,拿过手机往客厅走。 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她弯腰在餐桌下的橱柜拿出包新的抽纸放在桌上,自己则将纸盒内最后一张抽走。 等到在沙发坐下,乔眠才发现电话没通,自己刚才白说了。 “晶姐。” 戴维晶:“饭局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和导演制片都不是第一次合作,这次见面挺愉快的。”想到漏了谁,她补了句,“还有万延时。” 戴维晶:“嗯,男二是咱们公司的男演员,你熟悉,女二还不知道,导演没跟你透露?” “没。” “到时候就知道了,反正圈里跟你有矛盾的女演员也不会自降咖位给你做配。” 乔眠不满:“你这么说像是我脾气很大,人家都不愿意跟我合作一样。明明前段时间‘乔眠人缘’还上过热搜好吧。” 戴维晶:“行行行,大小姐,我说错了。反正女二不会是你讨厌、讨厌你的江露伊。” 提及这个名字,乔眠翻了个白眼。 江露伊与乔眠是大学同学,二人同期踏入演艺圈,首部出道作品题材也十分相近。剧播之后,江露伊凭借和合作男演员传出的绯闻迅速收获大量热度,后续公司投入的影视资源接连不断,走红时间足足比乔眠早了好几年。 在乔眠彻底爆红的那一年,江露伊收买营销号,明里暗里暗讽她模仿自己的走红套路。二人本就是同期出道的小花,过往经历高度重合,时常被双方粉丝、路人乃至圈内旁人反复拿来对标比较。再加上两人上学时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新旧恩怨叠加,在圈内出了名的不合。 乔眠:“别跟我提她。” “听名字就烦了?过两天的活动她也出席,到时候碰面你记得做好表情管理,别被人抓住新闻点。我听说这次他们选了白色这两款色系的礼服,咱们得排除这俩色。”戴维晶也是得知这一消息才打电话给她,“你想要什么颜——” “嗝。” “......”戴维晶敏锐道,“你别告诉我,你从饭局回来又吃东西了?” 乔眠的沉默说明一切。 戴维晶也懒得说,点到为止:“反正过两天就是活动,你有点数,我不想在热搜上看见你的黑词条。” 细微的水流声传过来,乔眠站起来看了眼,正好和端着水果走过来的谢颂白对上。 手机里传来戴维晶的声音:“万延时经纪人联系我,打算在下个月演唱会邀你到观众席,为了新戏预热,暗戳戳炒一波热度,我答应了,你配合就行。” 白瓷果盘被轻轻放在茶几,发出轻轻一声碰响。 谢颂白:“记得吃。” “......” 乔眠根本来不及去捂手机。 戴维晶:“你回你爸妈家了?” “对......对啊。”有台阶就下,乔眠目送男人离开,不知他那句话是有意无意。她应:“放心吧,我会控制体重的。” “嗯。” 通话结束后,乔眠这才想起自己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小跑过去才发现餐桌干干净净的。那包被她拿出来、准备打完电话再换的新的纸抽,此时也被归置好在餐巾纸盒内。 就连纸盒外表装饰的粉色蕾丝,也被人一丝不苟地、规整地套在上面。 往常乔眠觉得拆换纸巾再套有些麻烦,所以套上也是七扭八歪。 现在—— 她瞧着穿着整整齐齐衣服的纸巾盒,心中突然多了几分愧疚。 抬手扯了扯蕾丝边。 走到厨房,开放式的白色柜体一尘不染,通体白净的台面没有半分水渍。整套厨具整齐归位,原本没规律摆放的刀具此时都按尺寸依次嵌进磁吸刀架。锅具倒扣在专用挂杆上,锅沿朝向统一,连手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摆正。 乔眠打开碗柜,里面的餐具果然都按照花纹、颜色、大小规整摆放。 谢颂白的强迫症还真是...... 她合上柜门,看着整间未被人使用和被使用过的厨房,一时分不清哪个更干净些。 吃人手短,乔眠本想着主动和谢颂白摊开说说。如果他没意见,两人就此离婚,也省去许多麻烦。 可在看到书房大门紧闭,她又迟疑了。 毕竟他的厨艺是真的没得说。 那碗番茄牛腩面的余香还在她唇齿间徘徊,勾地食欲大开。 叹了口气,她满脸愁云地回到客厅。 其实她不喜欢吃番茄,总觉得有股味道,但小时候吃过谢颂白做的,非但没有恶心的气味,反而时常会想。 再后来,谢颂白出国,她没机会吃。偶然一次心血来潮买了食材回来做,恶心的味道依然在。慢慢的,她也就不想了。 谁知这次他再做,直接把她的馋虫钩出来。 如果为了一碗番茄牛腩汤就不离婚了......是不是太没出息了点? 放置在奶白色沙发的手机倏地震动,打算她思绪。 乔眠拿过来,看见是谁,脸色又是一沉。 江露伊:【活动你也去啊,红毯还是压轴,呦,有爆剧就是不一样哦。】 江露伊:【到时候我穿白色礼服,你可别跟我撞了。】 江露伊:【我倒是不怕,谁丑谁尴尬。】 噼里啪啦的打字音迅速响起。 不过最后乔眠只发出去一个字—— 【滚。】 - 书房。 谢颂白坐在粉色的座椅上,身后是毛绒绒的爱心靠枕,与他这一身冷白的衬衫形成突兀又微妙的违和感。 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顺着麦克风缓缓流淌,语速从容平缓,每一句话都精准克制,没有半句多余拖沓。 屏幕另一端,海外分部一众高层全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静静聆听他逐项敲定海外新能源、半导体两大板块所有收尾细则。 整整四个多小时过去,这场漫长的跨国会议终于迎来尾声。 谢颂白指尖轻点桌面:“我明日航班返回洛杉矶,此后海外所有收尾工作、日常对接,全部向InterimCEOElon报备。” “没有其他问题,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屏幕另一端的高层,陆续安静退出视频界面。 谢颂白整理好开会翻开的文件,将它们归拢好。目光不经意扫过L形桌面上摆放着的纸片和 勋章。 应该是乔眠时常翻开,还未来得及物归原位,导致置物架上的卡片参差不齐,东倒西歪。 谢颂白眼尾抽了抽。 他记得乔眠说过,这些都是粉丝送给她的。 短暂停留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并未挪动半分。 正要退出电脑会议,一声可爱的提示音响起。 谢颂白挪动白色小兔鼠标点下接通。 屏幕上,发小顾况迟的脸出现。 放眼整个京圈,顶尖豪门数不胜数,不少家族手握巨额财富与滔天权势,稳稳矗立于圈层金字塔顶端。可历经数轮时代浪潮冲刷,依旧根基稳固、长盛不衰的,终究屈指可数。 顾家、乔家、许家与谢家,正是这极少数中的代表。 他们向来行事素来低调内敛,却没人敢轻易小觑半分。 就仿佛,偌大京圈上层如同迷雾重重、暗流涌动的幽深群山,各方势力交错缠绕、虚实难辨。而这四家世代交好,是实打实的老牌世交,几代人积攒下来的深厚情谊,让彼此人脉互通、利益相连,联结成一张坚不可摧的顶级关系网,在风云变幻的顶层圈子里稳稳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 但利益之下,从小到大的情义不是任何可以比拟的,相处模式依然同儿时般轻松自然。 顾况迟一眼就看见男人身后露出的半截抱枕,当即挑眉:“这是乔眠的风格吧?” 谢颂白面不改色地将抱枕挪正。 他没有刻意拿开,只是微微侧眸,视线扫过椅身鲜亮的粉色,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绪,应了声。 “是她买的。” 顾况迟早就习惯。 差不多小学开始,乔眠就喜欢买这类五颜六色的东西送人。她喜欢,就连房间里的颜色都可以用“缤纷”来形容。 不过除了谢颂白,他和许宥景都不会摆在家里。 所以他下意识以为是乔眠买来送给他、被他摆出来的。 没深究,顾况迟言归正传:“沪市那边的市场我不太了解,不过我打算下半年澜玺重修过去看看。” 那边停顿一下,他问:“上次和你说的蒋川彦,小蒋总,我拉他进来我们聊一下。” 谢颂白颔首:“可以。” “......” 半小时后,项目意向敲定。 蒋川彦边看手机边说:“那下个月见面我和顾总可以再详细聊聊。谢总,你还在美国吧,这个时间不休息?” 谢颂白正在浏览百度搜索的内容,闻言道:“我在北城。” 顾况迟意外:“你回来了?” 谢颂白言简意赅:“明天回洛杉矶。” 顾况迟:“......” 蒋川彦:“我去,乔眠发微博了!” 音响里传出的一声惊呼,让正在浏览文件的谢颂白指尖一顿,罕见地又将看过的英文段落又看了遍。 他蹙了蹙眉。 蒋川彦着急忙慌道:“既然结束我就下了,沪市见。” 看了眼时间,谢颂白也准备下线,被顾况迟叫住。 见他欲言又止,他开口:“怎么了?” 顾况迟抿了抿唇,摇头:“没事。” “那挂了?” “嗯。” “......” 掉线后,时间指向十一点。 这个时间回房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休息。 谢颂白正思衬着要不要把航班时间提前,就听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不等他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又响起一声。 他关掉页面起身。 法式门刚被推开,先迎过来的便是一股淡淡的果香。 走廊头顶挑高白炽灯倾泻下白冷光,将站在门口的乔眠衬得肌肤格外白皙。 她一身墨蓝色深V细吊带睡裙,细腻丝滑的面料贴合身段,勾勒出饱满流畅的曲线,一切不可言说的美好在大开领口下清晰又模糊。 谢颂白抬眼,目光落在那张一张一合的唇瓣,听到她说: “谢颂白,睡觉吗?” 5. Day5 “......” 宽大又热的手掌禁锢在腰侧,指腹拈着柔软,身上的每一寸都滚烫到下一秒就要爆炸。 被抵在墙体之间,男人的舌一寸不让地攻城略地,不给丝毫喘息的机会。 乔眠有些坚持不住,嘤咛一声,谢颂白这才不舍地松开被吮到肿麻的唇。 呼吸落在颈间,她抬手环在他的肩膀,也抽出时间去思考。 她确定,她说得是“睡觉”,不是“一起睡觉”。 这人,理解能力这么差吗? 堂堂谢总,就如此定力? 想到这儿,乔眠思绪一偏。 所以—— 是她太美,太有魅力? 也是,毕竟......唔。 吃痛一声,不等她发作,脚下一轻。 看清男人走向卧室,被抱起来的人晃动着双腿,挣扎道:“不行谢颂白,家里没套了。” “我知道。”宽大的手在她后腰扶了下,稳住人,“就睡觉。” “......” 乔眠安静下来,躲了躲他放在腰后的手。 太烫了。 似是察觉她的抵触,谢颂白收回来,单手抱着她回卧室。 也是这一躲,她和他的胸膛间没有空隙,乔眠还未未察觉男人走路的步子发生微妙变化,直至她动了动,碰到什么才后知后觉,身子瞬间僵硬。 被放到床上,她立马掀开被子躺回被窝,闭眼装睡。 黑暗里,她听到“啪嗒”一声,随后脚步声走远,片刻,水流声若隐若现地传过来。 乔眠小心睁开眼,才发现屋里灯被关了,谢颂白应该在洗澡。 又躺回去,她望着天花板长舒了口气。 唇还麻着,颈侧和腰间仍有余温,他倒好,自己跑去冲凉。 没有不知道点外卖么。 再想到谢颂白十六岁连智能手机密码都不会设,还是她设的。又在国外这么多年,不知道点外卖也正常。 乔眠闭上眼,伸手往下。 没一会儿,屋内重新响起脚步。 她寻声看去,和换上睡衣的男人对上眼。 谢颂白:“还没睡。” 乔眠:“你今天怎么在家?” “出差结束就回来了。”他走过来拉开被子,“给你发了消息。” 乔眠这才想起来,好像回完江露伊是看到来着。 她说:“和秦霜打了一路电话,没看手机。” “嗯。” 他们都躺下来,面对着天花板,一时无言。 下午间断的尴尬又有了冒头的趋势。 乔眠和他说:“我跟秦霜说了我们隐婚的事。” 耳边有轻微摩擦。 她转头,和他视线相撞。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是幻听谢颂白下一句是:你没告诉她? 停顿几秒后,他移开视线“嗯”了声。 乔眠:“......” 没人说话,房间里沉默下来。 就在她以为谢颂白睡着的时候,偏过头,听到身侧的人没有波澜的声音:“乔眠。” 他鲜少叫她名字,乔眠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下才应:“啊?” 谢颂白:“离婚,你想吗?” 直白又直接的话语,就这么坦然划开屏障。 乔眠毫无防备:“你呢?” 她忽然有种谢颂白一直在等她说这句话的算计感,侧身看来: “你外面有人了?” “谢颂白,你要是外面有人大可以直说,反正我们结婚不是为了爱情,咱俩之间也没那个东西,不用费尽心机等我说离——” “……” 一声冷淡打断她:“没人。” “哦。”她没继续后面的话。 谢颂白:“你呢?” “呵呵?” 她翻了个白眼。 这是怀疑她的人品? 转而记起电话里戴维晶的话。 谢颂白别是误会了她着急找下家,影响她人美心善的口碑。 乔眠难得愿意浪费口舌跟他解释:“今天电话说的......是为了工作,你懂吧。” “懂。” 为规避下午的事再发生,她主动道:“下次你发消息我没回你就给我打电话,要是真忙打不通再说。” “知道了。” “然后你要是回家也跟我说一声。”要求报备的话语一出现在黑暗和寂静里,莫名多了几分暧昧的氛围。乔眠面不改色补上句,“习惯了开门家里没人,突然有动静会很吓人。” 谢颂白:“我今天吓到你了?” 不等她说话,他又道:“抱歉。” “......”乔眠翻了个身,懒得计较,“原谅你了。” 谢颂白也转过来,面对她的后背,难得关心:“腰还疼吗?” 她实话实说:“有点。” “过来。” 静了几秒后,乔眠没转身,屁股往后挪了两下,直到碰到他的小腿才停下。 “按吧。” 布料摩擦的声响淅淅索索,直到温热手指按过来的时候,乔眠才发现他竟没隔着被子。 真丝睡裙的面料极软,轻薄得近乎透明,根本隔不住半点温度。 谢颂白掌心滚烫的热度透过一层细软布料,扎扎实实贴在她后腰肌肉上,一瞬间,细碎的凉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他指腹下滚烫沉敛的体温。 乔眠脊背微僵,原本松弛陷在被褥里的肩线轻轻绷紧了一瞬,随即又被他沉稳舒缓的力道缓缓揉开。 按地实在舒服,她不由得又往后靠了靠,开始指挥起来。 其实不离婚也挺好的,除去谢颂白不论做饭还是在床上的技术,他按摩也不错...... 这么想着,乔眠适才被压下的身体渴望再次腾升。 她几乎是立马躲开他的手,拉开距离:“按到这里吧,睡觉了。” 谢颂白不动声色地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身侧,应了声,转过身。 没人说话,耳边沉静下来。 也正因如此,在安静的空间内,她的情绪被放大。 乔眠为适才腾升起的反应自嘲。 欲望这种事,人之常情。 可谢颂白是男人都没反应,她更不会主动去说。 何况说了像是她欲求不满似的。 她不要。 调整好心情,乔眠闭上眼睛。 谢颂白按得太好,腰上没有酸楚感,加上昨天白天折腾她也没好好休息,没多久便睡去。 而在她熟睡后,身侧的男人却翻了个身,烦躁地送出气息,挪到床边。 - 翌日醒来,乔眠习惯身侧没人。 她看到放置在床头的按摩仪,还有某人的报备信息: 【我回洛杉矶。】 【按摩仪试用看效果如何。】 最近两天,她一直都有用。 虽说效果肯定不如真人手感,但对比之前买过的,算不错。 转眼活动这天。 化妆间内,戴维晶特意叮嘱化妆师,一定要把乔眠右手手臂后的疤痕遮好。 “不能像上次那么马虎。什么‘刀疤姐’、‘线虫’、‘抽脂痕迹’,网友说话太难听了。一定遮住,听见没。” 化妆师:“放心吧晶姐。” 戴维晶看着那道很明显的疤痕发愁:“这么细的一道疤竟然没法完全去掉,唉。” 末了,她有工作电话,出了门。 在乔眠出神之际,化妆师提醒:“乔姐,我要准备遮疤了。” 乔眠眉眼一弯,早就习惯地配合着抬起手臂:“辛苦了。” “......” 因乔眠是压轴,红毯出场比所有人都晚些。等她从化妆间前往候场室遇见单希,还是有些意外的。 走完红毯的艺人都在另外一层楼的休息室,而单希红毯顺序靠前,不该在这儿。 单希看到她,小家碧玉的面上堆着和善的笑意。 她拢着礼服朝她走来:“乔眠姐,公司让我们待会儿结束拍个手势舞发平台,我怕到时候找不到,就来这儿等您。” 没听说的乔眠看向唐棠,后者也是一脸懵:“我们没收到消息......” “哎呀,徐总估计太忙忘了。”单希故作亲昵地挽着乔眠的手腕,“是这样的乔眠姐,我刚入驻短视频平台,徐总的意思是,你带带我。你看可以吗?” 简短的对话里,单希提起徐总不止一次,不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拿老板压她,乔眠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应该的。”乔眠拍拍她的手背,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收回来,“不过我这个月还有一个视频的空位要留给剧完结。” 言下之意便是,手势舞她可以拍,但是视频不会从她的账号发出来。 对此单希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只要借到乔眠的热度就好。 她欣然点头,“没问题!谢谢乔眠姐!” “没事。” 原以为对话就此结束,单希转而在她旁边坐下,四处张望后,和她闲聊。 “我看顺序表,江露伊老师是不是在你前面一位,怎么没见到她?” 乔眠这时收到母亲的消息,正犹豫着,闻言没放在心上。 “不清楚。” 她的淡漠落在单希眼里便是证实了外界传言,于是她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和她说: “乔眠姐,有件事我想了下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来的时候经过江露伊的化妆间,听见她和工作人员说,为什么她咖位大出场顺序比你早,不满主办方安排 。” “她现在没出现肯定是耍大牌。乔眠姐,我听说你们是大学同学对吧?她长得没你好看,戏没你好,人品也不如你,这种人跟你完全比不了的,怪不得没你火。” 单希自以为拍上了马屁,直到她看着乔眠那张明艳美丽带着笑的脸,听着从她口中说出的冰冷话语,笑意一僵。 乔眠精致的妆容不见半分愠色: “这种人是哪种人?总归不是你这样背后嚼人舌根的。” 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单希惊呆了。 乔眠看在她和自己同公司的份上,才多说了句:“入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人品,然后是管住自己的嘴。不然纵使你背靠大树,能保证树没有枯萎的那天么。” 单希早就变了脸色,但碍于四下还有同行,无法发作。她站起来,想说什么,余光触及那道身影时,整个人面色惨白。 顾不上场面话,拔腿就走。 这边气定神闲坐着的乔眠,还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跟见鬼了似的。 正好,耳后传来高跟鞋墩地的声响,她回头。 明白了。 蛐蛐人被撞个正着。 她耸肩:“我不是帮你,她也说了实话。” 江露伊没坐单希的位置,而是坐在乔眠的左手边。 “什么实话?我可没不满主办方安排的出场顺序。圈子里热度变化之快,看得是作品,我近期没作品,我认。” “我说得不是这个。”乔眠眨眨眼,“你没我好看,戏没我好。” 江露伊气笑了:“乔眠你——” 正值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准备入场,乔眠目送吃瘪的某人,做了个鬼脸。 “江露伊。”在她走前,她喊住她。 前面的人没好气:“干嘛?” “哦,就是告诉你。”乔眠故意拉长节奏,指了指,“你耳朵上的宝石耳坠少了一个。” “......” - 活动结束,乔眠上了保姆车。 戴维晶知道她回父母家,没跟着:“我之前还以为你跟你家里关系不好,现在趁着假期多回去也挺好,今年过年又在组里。” 乔眠眼睫一掩,沉默着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 没找到单希,戴维晶让她别管了:“求人办事还等着我们去找么,她什么咖位,你走就行。” 她挽唇:“谢谢晶姐。” 如果不是母亲风寒发消息来问她什么回家,她不会挑今天父亲不在家这天回去。 行驶快一个多小时的车子停在庄园前的花园车库。 下车前,乔眠从窗外瞧见车库内被各种豪车填满,问司机:“今天家里有客人?” 司机答:“是的小姐,您忘了,今天是先生的生日。” “......” 她还真忘了。 低头看向两手空空的自己,重新拉上车门。 “送我回去吧,帮我跟我妈说我有事。” 司机面露难色:“这......” 犹豫间,乔眠的邮箱APP弹出有新的邮件送达。 不等她有动作,手机上弹出谢颂白的电话。 抬眼看了眼司机,她接起来:“干嘛?” 对面停了几秒,才说:“忘了生日没带礼物,被数落了?” 被戳中的人不愿吃瘪,嘴比石头硬:“抱歉让你失望了,谁说我没带。” 谢颂白“哦”了声:“既然如此,我让曾觉回来,不用给你送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乔眠当即拉开车门,抬手搭在额前,语气放缓:“刚刚是乔睡在说话。曾觉在哪儿呢?” 不等她找到,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她和电话里的人同时听清,厌恶感先反应出现。 乔眠回神,瞧见穿着旗袍的女人打着伞从花园中走过来。 几年不见,陈曼莺的面容、姿态倒是和从前别无二致。 她正是那个在谢颂白母亲死后三个月,就被娶回谢家的继母。 就在乔眠挂断电话前,陈曼莺已走过来,故作亲昵地和她热络:“乔乔你来得正好,你审美好,帮我带个眼力,给颂白挑挑适龄结婚的女孩子呀。不然他妈妈在天上看着,还以为我这个继母对他儿子多不好呢。” 话落,她就要去拉乔眠的手,被她躲开。 好看的眉心皱了皱。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没边界感。 “怎么了,乔乔?” 乔眠将握着手机的手背在身后,那张俊丽的容颜在阳光下更显逼人的美。 她言语利落,面带微笑:“谢阿姨看到破坏自己家庭的小三给颂白挑选对象,怕是更不舒服吧?” “......” 电话那边,神情紧绷的男人因这句话,松动了紧蹙的眉头。 6. Day6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陈曼莺雍容的脸上表情一硬,但还是用和善得语气道,“陈年旧事,多说无益。再说,你就只顾着和颂白的情义,不把小礼当弟弟?” 不提谢嘉礼还好,一提,乔眠也不想手机那边的人误会。 早先碍于谢阿姨旧情、谢颂白未成年时期被逼出国、第三者身份上位种种旧事,这群一同长大的发小原本打心底排斥陈曼莺母子。 可长久相处下来,谢嘉礼品性端正,全然没有陈曼莺两面三刀的做派,几人对他的态度才渐渐软化。 同父异母的兄弟隔阂真实存在,旁人不便多言,他们始终把握分寸。 陈曼莺这话无疑是想利用乔眠和谢嘉礼交好的关系,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谢颂白的对立面。 好看的唇角浮起一抹嘲笑,乔眠直言:“不问出处这句话只有你听进去了。” 没和她多说,她绕过人径直往里走。 不管身后的人喋喋不休,乔眠走出两步才发现电话不知何时挂断了。 正要再拨回去,母亲明昱出现在门口。 “乔乔。” 回拨的动作一顿,乔眠站定,仰头看来。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被父母冷落,被拿钱打发。也在和父亲决裂后彻底减少联系。可她不懂,她都如他们的愿远离了,为什么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找各种理由、骗她,让她回家。 质问的话都止步于明昱那张憔悴病态的脸,最后化成一缕无奈。 再抬脚,乔眠还是朝她走去,“您还感冒着呢,就出来。” 明昱笑着挽着她的手臂,“我闺女回来,我不得来接。” 她道歉:“今天乖一点,你要什么妈妈都答应你,好不好?” 乔眠不太感兴趣,从小到大这种哄人的话已经听过太多遍。 母女俩走入中小花园。 两侧草木繁茂,修剪齐整的绿植层层铺开,繁花点缀,喧闹的人声从不远处传来。 此番前来庆生的客人不少,为避免被偷拍传上网,她们特意选了小路。 明昱说:“刚看陈曼莺也在,你们说什么?” 乔眠:“闲扯。” 涉及别人家隐私,明昱压低声音:“前些时日,你谢爷爷住院,她三天两头带着嘉礼去,听说闹得很不愉快。” 这话还要追溯到谢阿姨离世、陈曼莺带着谢嘉礼踏进谢家之时。 当初,谢老爷子看透儿子执迷不悟,唯恐父子情分断送,当即立下白纸黑字的规矩: 若二人成婚,陈曼莺自愿放弃谢家家产,谢嘉礼终生不得入职谢氏集团。 陈曼莺为表自己并不是贪图财产的忠心,咬牙签下,想着来日方长,日后定有机会让老爷子收回成命。 不想,机会没有,谢老爷子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老了脾气更甚。估计陈曼莺是在他们两人身上半点好讨不到,这才将矛头对准给谢颂白选妻这事上。 浓密睫毛吹落的阴影盖去眼中情绪。 乔眠:“我知道。” 别人家的事无关紧要,明昱把话说回来:“你看你礼物都送到,明明记得你爸爸生日还装不记得,还要我找借口框你回来。” “等会大合照的时候笑一笑,跟你爸爸亲密点,私下父女俩吵吵闹闹的怎么样都行,别在外人面前露怯,让别人看笑话,你看谢家……” 一听礼物送到,乔眠便知道是谢颂白的手笔,没多说,也不想听豪门里面嚼的舌根。 “我回房了!” “诶!” 趁着有人过来寒暄,乔眠先跑上楼,逃避了母亲要带她去见父亲的尴尬场面。 等到时候拍照的时候出现一下就可以了,这种逢场作戏的虚伪场面她早应付得得心应手,早出现不会有什么事半功倍的效果,反而还会被七八姑八大姨拉着说着不感兴趣的话题。 现在一时半会回不去,她还惦记她的明信片。 踩上旋转楼梯,乔眠才发现适才太着急走错,这并不是通往她房间的方向,得绕一下。 她这两天为了穿礼服节食胃有些不舒服,刚又在花园里吹了风,此时腹部的坠痛感让她没力气再走。楼下这时还传来人声,她索性随便推开某个房间进去,反正都是空的。 噪音被门隔去大半,在沙发坐下,乔眠揉着肚子找出电话。 忙音在那边响了几声才结束。 随后,清磁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在静谧中,突然生出些亲近感。 “乔眠?”谢颂白的声音将她唤醒。 她应了声,胃中不适稍缓,舒了口气:“你现在在哪?” 他看向路口红绿灯:“还有两条路到家。” 这还是第一次,乔眠从他口中听到他称她的家是家。脑中不由得想起陈曼莺的话,咳了声:“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一个音调刚起,谢颂白就知道她这是有事让他帮忙。 眉梢微动,他启唇:“正常。” 正常啊。 那应该是没有被陈曼莺影响。 没提不愉快的话题,乔眠狮子小开口:“你既然都回家了,顺路去一楼一趟,帮我把邮箱里的信件取回来呗?” 淡漠凌厉的眉眼一舒。 他还以为什么事。 “嗯。” 乔眠:“帮我全部拍照发给我,可以吗?” “拍照?”谢颂白不明所以,还是答应,“好。” 那头沉默片刻,直到谢颂白以为电话挂断,刚把手机远离耳朵,又听那边传来声音: “事先说明,我没有任何质疑你的意思......你会用相机吗?” 谢颂白:“......” 乔眠看了眼还在奔跑的秒数:“人呢?” 话落,掌心一震。 微信弹窗闯进来。 触及备注,乔眠点开来,被谢颂白发来的照片逗笑。 毫无构图可言,平平无奇的劳斯莱斯星空顶和黑色发丝。 “就凭你这刁钻角度,由此可见我的质疑顺理应当好吧。”不过她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会不会拍照,要求不高,“别忘了帮我拍,谢谢。” “嗯。” 眼见车子驶入车库,不等他说话,她道:“那先这样,挂了。” 下一秒回答她的,是谢颂白挂断电话的忙音。 “......” 乔眠放下手机,心道他挂电话的速度倒是一如既往。 靠着靠枕,才想起忘了问他送了什么。 这时,紧闭的房门从外推开,闯进来的少年气息不稳,就这样和沙发上的人正面撞上。 少年身形挺拔,朝气蓬勃的鲜活气息迎面而来。他五官干净柔和,与谢颂白有三四分相似,却没有谢颂白身上的清冷孤寂。 看清人,谢嘉礼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即刻转为笑意:“眠眠姐,你回来了?” 不用请,他就跟自己家似的反手,关上门,反锁。 乔眠看着一屁股坐在自己旁边的少年,习惯了他的大大咧咧,说道:“看来今天阵仗不小,你都来了。学校放假?” “跟导员请假了。”谢嘉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手里的茶盏放在茶几,看她,“你吃不?” “这什么?” “双皮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吃就差点被我妈撞见,正好给你吧。”谢嘉礼伸长腿靠在沙发,无奈摇头,“好想像你一样来去自如,我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逃离我妈的掌控?” 谢嘉礼和陈曼莺不同。 他一心执着于研究花草生物,对做生意、家产不感兴趣。高中填志愿还因为违背了陈曼莺的意愿离家出走,险些出车祸。 尽管现在谢嘉礼专业与商圈不搭边,陈曼莺也没放弃让儿子参加晚宴,出席各大商业聚会。 她和谢嘉礼虽有交情,可她从不会应他说自己妈妈不好的话。 乔眠只接他前一句,“我不吃了。” “忘了你不吃红豆。” 谢嘉礼也没去动双皮奶,心情不好突然没了吃的欲望。 客房内阳光倾斜进来,他的注意力落在一盆盆栽上,起身。 乔眠正在回复工作消息,胃中的声 响让她看向茶几的茶盏,吞咽了下。 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下去找东西吃难保不会遇到熟人,所以目前只有双皮奶能吃...... “这谁把春羽放这儿,这东西喜阴,得避光啊。” 谢嘉礼抱着盆栽看来时,乔眠正端着那盏双皮奶。 四目相对,饿到两眼发晕的人:“我吃了?” “好啊。”谢嘉礼抱着盆栽在另一边坐下,专心“就诊”。 这边,乔眠因为太饿,没两口把双皮奶挖完。 胃里有点东西果然就没那么难受。 她有些无奈,在自己家躲成这样也是没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东扯西扯。 说起他上周生日,谢嘉礼勾了勾唇:“眠眠姐,以后生日我不过了,你也不用破费给我送礼物了。” “怎么了?” “反正除了你,没人记得。” 话在唇边转了转,许是说出来怕她笑话,谢嘉礼没有说下去,转而去摆弄面前的土。 乔眠错过了他刚才欲言又止的模样,抬头看向坐在浸在日光里人。 少年明明被阳光包裹,眉宇间却布着层阴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岁数不大,心思还挺多。 乔眠知道陈曼莺把他当宝,也没多想,“你妈妈呢?” 少年冷哼一声:“她?她才没空管我,忙着给我哥找结婚对象呢。” 来的时候她就遇见当事人听说了,此刻也没什么反应,哦了声。 正在认真检查泥土湿度的人倏地看来。 被无端打量,乔眠瞪他:“看什么?” 谢嘉礼:“感觉你好像无所谓一样。” 乔眠确定他不知道她隐婚的事,闻言没多大表情变化。反观他这个局外人,比刚才还要郁闷几分。 “亏我之前还以为你俩会结婚。” 听完,乔眠笑了:“我俩本来就是朋友。” 没人规定已婚夫妻不能是朋友吧? 正安慰自己这不算骗人,手机弹出谢颂白的信息,她拿过来看,也没注意谢嘉礼说什么。 她放大照片,有几张被压着根本看不出是不是明信片,于是打字道:【你能不能都摊开来重新拍一张?】 对话框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乔眠没催,拿着手机看得入迷,压根没注意身边走近的人。 直到屏幕反光出人影,她才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一偏,指腹按在屏幕,躲开谢嘉礼的注视。 谢嘉礼被她吓了一跳:“做啥亏心事呢,搞得好像我要看你手机一样,你以为谁都是我妈。” 乔眠讪讪的:“没事,我就是......” 心虚罢了。 谢嘉礼叉腰:“我刚是想问你,你要是也不想待,要不我们一起逃?但我没地方去,能跟你回家吗?” 乔眠还没反应过来指腹传来的触感反馈从何而来,紧接着手机又传来几声震动。 不知道是按到哪儿。 没有再维持防备的姿势,她把身后的手机拿过来。 这不是谢嘉礼第一次和家里闹不愉快投奔她,不过这次肯定不能带他回家。 谢嘉礼:“正好看看你养的花草怎么样了。” 乔眠:......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带他回家的原因,除了谢颂白是其一,还有阳台那些花草不能让他看。 “你去我工作室?”她说。 “行啊。”他不挑,想着改天再去看也成。 “我跟工作室说一下。” 乔眠去看手机。 屏幕上还是和谢颂白的聊天页面,但最下面不是重新拍摄的照片,而是两个字。 Alba:【不能。】 乔眠:? 不能......拍? 刚不是还拍了? 正一头雾水,她以为他都收起来,嫌再拍麻烦。抬眼往上,才看到上面还有一条不知何时误触了的语音。 她转文字,出现的,正是谢嘉礼的那句话。 7. Day7 【我能跟你回家吗?】 字字清晰精准。 原来是说这个不行。 她的家,他倒是做主了。 乔眠直接道:【我的照片呢?】 消息刚发,紧接着照片传来,她的消息也被压在下面。 乔眠点开照片。 这次每张信件都摊开来,她也在最角落找到那张心心念念的明信片,回了个“好”,又切换到工作群发了个消息。 得到回复,她说:“我不跟你一起跑了,你去吧。” “行,那你把地址发我。” 谢嘉礼临走前,最后和她确认:“今天人多,你确定要待下去?” “嗯。” 少年还不死心:“真的?” “啰嗦。”乔眠正在看外卖路径,头也没抬,“怎么没有你哥一半话少。” “......”谢嘉礼也顿了顿。 他其实是怕下楼遇着陈曼莺。如果乔眠在,她起码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不满。 他开口却说另一件事:“你之前不是说最讨厌我哥那种沉闷的性格了么,现在又说他这样好。” 话一出,乔眠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说的什么。 她抿了抿唇抬起头,注意到盆栽旁边遗落的泥土,蹙眉:“你把那里收拾好再走,怎么跟——” 差点又要说不像谢颂白爱干净。 也不知怎么会连续想到他,乔眠有些烦闷地把话拐了个弯:“这么大人还不讲卫生。” “切,你是又想说我不如我哥吧。” 谢嘉礼边走边戳穿:“某人从前最烦我哥的洁癖和闷葫芦,现在这俩都成我比不上的优点了。女人啊,善变啊。” “......” 乔眠怕他再念叨,没吭声。 谢嘉礼用湿巾两三下弄好,走之前也没忘把空盏拿下去。他停在门口,回头喊她:“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比我哥好?” “......” 她目送着人离开,看了眼桌上没有打扫干净的残渣,实话实说: “差远了,弟弟。” - 市中心的横厅大平层内。 男人身上衬衣随着动作牵扯出褶皱,恰如完美地勾勒出宽阔腰肩比。 谢颂白半跪在地毯,将桌面摆放着的信封收纳规整,也包括那张被他刻意安排在角落的明信片。 他按照乔眠的要求,把其他的放进玄关的编织筐内,那张明信片则被要求放置在书房桌前的抽屉。 拉开抽屉,谢颂白眸色微顿,显然对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十张明信片意外。 和其他邮件不同,这里明显是被人细心珍藏,妥善保管的。 微凉的眸光闪过笑意,不过片刻后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 他将那封放在上面,没去动其他,合上前给乔眠发去照片报备。 对面没回。 此时此刻的乔眠正在庄园书房,胸口小幅度起伏着,那张好看的脸因为适才的争吵布着愠色与严肃。 正是日暮时分,落日熔金,温柔的橘红晚霞漫过整片庄园,镀亮层层叠叠的绿植。小风裹挟着淡淡的花木清香拂过窗棂,景致温柔缱绻,静谧又治愈。 往日若是这般绝美的黄昏晚景,乔眠定然会拍照发微博,但此刻,她没有半分闲心。 书房内,凝滞紧绷的气氛沉闷地难以呼吸,未散的僵持与郁结将和窗外落日余晖的美好完全隔档,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这时,推门而入的明昱注意到父女分立于书房的对角处,熟悉的气氛又怎么会让人猜不到发生什么。 她扬起笑,明媚的眉眼与乔眠有几分相似。 将插好的花摆在书桌,给乔万笙使眼色,小声提醒:“不是你说叫乔乔回来好好聊聊,你怎么——” “聊个屁!我跟她没有好聊的!”乔万笙大手一挥,怒不可遏的脸色铁青,说起气话来也没个度,“我就纳闷她到底像谁?家里放着现成的公司不去管,非在电视上笑,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她心里还有我这个爹,有咱们这个家吗?” “外甥肖舅,她就是被弟弟带坏了!好好的跑出去自己开娱乐公司,这不是......” 对上明昱变了的眼色,乔万笙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碍于面子,他把脸一撇,摆出一副“实话总是难听”的模样: “当初要不是你弟弟开经纪公司,乔乔不可能觉得有人兜底去改志愿,学什么表演,现在好了,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为了整那么点钱被人说三道四。照我说,你一个女孩子不用这么累,就老老实实回来进公司,倚靠你舅不如——” “所以你一直觉得,我是靠舅舅才有今天的所有,是吧?” 乔眠站在书架旁,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不辨喜怒,语气冷硬到可以凝冰。 书房内氛围降到更低。 那束鲜艳的花束摆在檀木桌面,与肃穆老派的装修风格相斥,格外突兀。 唇角仰起自嘲的弧度,她换了个说法:“你始终认定,我必须依附旁人,才能够拿到单凭自己根本触碰不到的一切,对不对,爸爸?” 最后这声称呼,乔万笙已经记不清多久未曾听见过。此刻骤然入耳,没有半分久违的温情,反倒裹着刺骨的疏离与质问。 纵使这话难听,乔万笙仍不打算在女儿面前放低姿态。 他站起身,直面她。 话还没出,乔眠已转身往门外走。 经过明昱的时候,被拉住。 她先母亲开口:“妈妈,你受了风寒就别出来送我了,司机在外面,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明昱:“你要走?这刚拍完照片,还没开宴呢,吃完再走——” “不用。”乔眠往书桌前睨去,“反正我心里从没有这个家。” “你!” 乔万笙被一口气堵在喉咙。 他看着走过来的乔眠,纳闷她要做什么,就见她将那束插进花瓶的花抽出来。 花茎滴落的水珠坠在檀木桌面,晕开一块块深浅不一的湿痕。 “反正你也不是我爸,那生日礼物我也拿走了。”离开前,她没忘母亲嘱咐的话,“祝你生日快乐。” “......” 天边的橙红已漫开成火烧云,景色壮观到路上车速不约而同放慢。 保姆车后座的乔眠面无表情地,任由绝美从眼前流逝。她掌心按着隐隐作痛的腹部,轻轻换着气,不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直至保姆车停靠在车位,她已满头大汗。 司机注意到她的脸色:“没事吧?” “没事。”乔眠拖着发沉的脚步关门下车,“麻烦您帮我把后座的东西扔掉吧。” 那束鲜艳的花因为粗鲁地被带离庄园,此刻花瓣凋零,躺在真 皮座椅上失去所有活力。 乔眠最后看了眼,那束精心挑选的花束。 一想到如垃圾一般被丢弃,心口像是被刺扎了下。 犹豫片刻,她重新拉开车门,将花束拿在手里。 “我自己处理吧。” “好的。” 若是往常,因为节食胃绞痛的程度乔眠还可以忍受。不知是不是空腹吃了凉的缘故,她寸步难行。好容易输入密码走进电梯,甚至都站不直,倚着墙壁缓了好久。 腹部极速地拧成一团,顷刻间,令双腿发软的疼痛让乔眠只得倚靠在梯壁蹲着。 她盯着不断升高的楼层,祈祷这期间没人进来。 兴许是今天所有的坏运气已经透支,在抵达楼层前,乔眠尚且维持住了体面。 她撑着墙面走到门口,人脸识别失败,只得抬起发沉的手臂指纹开锁。 “开锁失败。” “开锁失败。” “......” 眼前发晕,她看不清,手也失了准头。 在第四次的时候,门自己打开了。 乔眠还疑惑着,直到对上谢颂白那张冷隽的脸。 哦。 她忘了家里还有个人。 “那个......” “脸色怎么这么白。” 手肘被宽大的手掌拖住,掌心热度透过衣料渗进来,温暖有力,轻易便将脚步虚浮的人牢牢扶稳。 乔眠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懒得计较他洁癖这事,抱着花枝、穿着外套靠在他身上。 她心想。 如果谢颂白这时候给她推开,等她痊愈立马就去把离婚证领了。 好在,他有点良心。 谢颂白把人圈着,任由她把所有力气放在他身上,将人带进屋。 “经期?” “不是。” 乔眠现在一说话肚子就疼,她蹙眉缓了好一会才说:“应该着凉了,缓会儿就好。” “先坐。”谢颂白把她扶到沙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嗯。” 她正想说花,手里的东西就被接过。 那束垂头丧气的花束被放入茶几上的五彩琉璃花瓶内,自然到像是本就应出现在这个家里的。 没了惦记的事,她这才坐下来。 终于有了可以完全依靠的落脚点,乔眠整个人裹紧大衣躺着,紧绷的身体这才有所放松。 不等她喘息几分,胃里像是故意和她对着干,再次变本加厉。 她倒吸着凉气,预感今天这关不好挨。想拿手机给戴维晶发消息,又记起她说这两天要陪儿子,于是摸到机身边缘的手收了回去。 唐棠住在另一个区,来回也要两个小时。 ...... 痛楚中,乔眠脑中还能迅速搜寻此时找谁陪自己去医院,不由得分神感叹自己的自制力。尽管搜寻到最后的结果让人心底冰凉,但还是不妨碍她打算自己打个120。 之前这种一个人肚子疼到天荒地老、自己打急救电话的情况又不是没有...... “乔眠。” 思绪被打乱,此时的乔眠已经意识不清,下意识应了声,可是眼皮沉到根本掀不起来。 朦胧混沌间,她只觉微凉的掌心被人握着轻轻晃了两下。下一瞬,一股沉稳有力的力道环住她的腰膝。 8. Day8 ...... 这一觉,乔眠感觉自己睡得很不好。 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和现实交织在一起,混沌的思绪无暇辨别,在脑容量即将告罄前,她终于挣脱出来。 怔愣着凝视着白到没有呼吸的天花板,忽然的疼痛让她回头,看到了手臂上扎着的针管。 乔眠这才发现,她原来躺在病床上输液。 后闻及消毒水的气味,眼前环境让她分散的思绪终于慢慢聚拢,确定这是在医院。 窗外的天白亮如昼,不似黄昏日落...... 已经是第二天了? 门这时从外面推开,乔眠抬头看去,和男人撞上。 没料到她醒了,谢颂白表情稍有停顿才舒展眉心,反手关门。 “感觉怎么样?” “疼......” 撕裂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乔眠自己都吓得一愣,去瞥男人的神情。 如果他这个时候嘲笑她,她就打死他。 只见,谢颂白神色如常,踱步过来,将手里的食盒放在长桌,拿了水壶倒水。 “润润嗓子。” 他把插了吸管的水杯送到她面前。 乔眠就这么躺着喝了几口。 清润流淌而下,果然舒服许多。 谢颂白把杯子放好,问:“吃点东西?” “好。” 被帮忙坐起来,她忽然有些窘迫。连带着昨晚的事他都帮了大忙,她都没什么表示。 正琢磨着怎么表达感谢不显谄媚,短暂思考显露的淑女人设在她看到食盒内是什么的时候,崩塌。 “我不想喝粥。” 她想吃糖醋排骨、酸菜鱼、清炒山药! 昨天在庄园后厨闻到香味,早就勾地她肚饿眼馋,才不想吃这清汤寡水没味的东西。 “我能不能......” “不能。”拒绝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乔眠脊背一塌。 谢颂白将汤勺盒打开,递过去。 见她不接,说道:“昨天的情况很危险,节食引发的阑尾炎,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流食,严重点只能输营养液。” 他问:“你昨天回家没吃饭?” “算吃了吧。”乔眠睨他一眼,“吃了一肚子气也饱了。” “......” 谢颂白知道她和父母关系如何,没多问,只把勺盒往前一递:“拿。” 不容商量的语气搭配着他那张本就没情绪的脸,耳边安静,气压都连带着沉了几分。 谢颂白能在这个时候腾出时间照顾她,实属仁至义尽。清楚自己现在是在麻烦他,乔眠有眼力,也会看人脸色,老实巴交地拿过勺子,和粥对视,试图看干。 洁白的病床被褥里,穿着病号服的人窝在柔软中,倔强地耍小孩子脾气。 几秒后,谢颂白开口:“荷叶粥。” 她抬头,眼底亮了亮。 看着像,没敢认。 是她喜欢的。 纵然脸颊带着病后的憔悴,一双眼眸依旧灵动,在素净单调的病房里,成了唯一鲜亮的色彩。 谢颂白看着,更觉得她这样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如此,对她多了几分包容。 他说:“加了冰糖。” 乔眠这才终于尝了口。 好吃。 她如实说,很快吃完。 吃完了才想起谢颂白,侧首:“你做的?” “嗯。” 乔眠有些过意不去:“医院不是有食堂嘛,不用这么麻烦。” 谢颂白去看过。 不说食堂只是看着干净,消杀防护是否到位,那么多医生、病患、家属不知从哪个科室而来,洗没洗手、洗完消毒没有就去接触食物......他不敢想象碗筷和食物上会有多少细菌。 注意到乔眠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这里,于是他第一次胡说:“医院的粥里没加糖。” “哦。”那肯定会很难吃。 她挠挠下巴:“你刚说保守治疗,不用手术吗?” “还要打一周水看情况,数值没有降就要手术。” “好吧。” 也就是说,这一周都得麻烦他? 乔眠左右看看:“我手机呢?” 谢颂白从她的外套口袋里拿给她,“明天想喝什么,南瓜粥?” 正在找阿姨电话的人一愣,直接把心里话问出来:“明天你还在国内?” 谢颂白:“未来不出意外,我都在。” 乔眠意外:“洛杉矶、纽约那些你不管了?” 谢颂白:“有人打理,以后我接手谢氏。” “......” 怪不得。 怪不得陈曼莺着急给他找另一半,估计是怕他权势太大,想找个人添堵、分资产。 “在想什么?”男人收拾餐盒,问她。 “想——”她视线扫过餐盒,“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吃好吃的。” 谢颂白看她一眼:“别想了,保守治疗期间都吃不了。” “......”乔眠看了眼点滴,后靠在枕头上,“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似是觉得接下来没指望,她毫无形象可言,这么大咧咧躺着,彻底摆烂。 尤其一条手臂还被针管束缚,姿势滑稽又别扭。 再搭配上那张好看的脸,生病状态下的柔软感看得人哪还说得出半分硬话。 谢颂白收回视线,去放餐盒,难得向她许诺:“等你好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乔眠来了兴致,起身的时候一急,牵扯到输液管,不过她也没在意,只惦记他说的,追问:“真的?” 匆忙放好餐盒的人赶来查看的人,在确定针头没有偏移、回血,输液管正常工作后,“嗯”了声。 “我想吃菠萝咕咾肉。” “可以。” “糖醋排骨,话梅排骨?” “可以。” “还有葱油焖鸡、番茄牛腩、茄汁大虾、凉拌菜、辣子鸡!” “......” 谢颂白面无表情地让她清醒一点:“这是在医院,不是寺庙。” 被警告乔眠也不生气,反而琢磨出味后,笑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会开玩笑了。” 他看向她:“毕竟你都能把自己饿出胃病,我开玩笑怎么不可以。” “......” 乔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你还是闭嘴吧。 果然,她跟他话不投机。 无所事事地望着天花板出神,哪怕被插曲打断,乔眠也没有忘记,问他:“谢颂白,你有什么心愿吗?” “什么?” “你昨天帮了我这么多,我想回馈你。但你不缺钱,我想不到你目前需要什么。” “所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说着,他听着。 就这么静静的,短暂对视中,谢颂白先别开脸。 乔眠以为他又不说话,谁知下一秒,他开口:“留着吧,以后想到再说。” “行。” ... 乔眠这几天不能出院,谢颂白将收拾好的行李包拿到床边,里面有她的换洗衣物和平板,等她点滴打完才离开病房。 乔眠也有时间回复消息。 昨天一下午加一晚上没看微信,五十多条消息堆在那里。 她逐一回复。 到了母亲这里,却迟疑了。 明昱没有责怪她昨天的顶撞,发来的语音也如往常般温柔:“我已经狠狠说过你爸爸了,他知道错了,想着跟你道歉呢。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咱们一家人吃个饭?” 卑微的祈求在耳边久久回荡。 乔眠忍住酸意,还是说了谎:【我要工作了妈妈,过年也在组里,没时间。】 明昱秒回:“工作再要紧也得注意身体,等你有空了就给妈妈打个电话。昨天看你脸色不好,给你买了维生素和补气血的,今天应该能到,你签收一下带去剧组吃哦,别累着。” 堵塞的鼻腔猛地一吸,浓烈难闻的消毒水钻进来,呛地乔眠一咳,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 她打字:【好,谢谢妈妈。】 紧接着,一条转账过来。 乔眠动作一凝。 明昱:“把钱收着,给你爸爸道个歉,昨天你也有错。” “......” 明昱:【乖点。】 ... 吃过中午饭乔眠便睡了。 这一觉睡到身边响起脚步,她才清醒。 听到动静,谢颂白问:“吵醒你了?” 她摇头,腹部的不适让她没力气。 “几点了?” “六点半。” 竟然睡了这么久。 乔眠想去拿手机,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让她额前冒出细汗。 “又疼了?” 没摸到手机的掌心贴上温热,谢颂白怕她摔倒,牵着她的手扶着人,把手机拿给她。 乔眠点点头。 她搭在他虎口的手指下意识用力后又松开,想把手收回来,却被握紧。 谢颂白:“疼就掐我。” < p>“......” 半小时后。 乔眠躺在床上,被推进手术室。 眼前是长廊灯光迅速闪过,晃得人眼花缭乱。 直到握着的手背轻点,她才转过头,正好避开了刺眼灯光,对上一张令人心情由阴转晴的俊朗。 男人注意到她的打量,象征性地说了句:“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怎么,安慰的话从谢颂白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诡异又生硬。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也是句安慰人的话。 乔眠听进去,调整呼吸。 手术室还在准备中,几名医生和护士在帮忙推床,五个人里面,只有谢颂白是她最熟悉的人。 乔眠不禁在脑中假设,如果父母知道她今天手术...... 算了。 他们总是有时间去做别的,没时间给她。 吸了吸鼻涕,她叫他:“谢颂白。” “嗯?” “等我出来给你转点钱吧?” “?” 她嫌他不懂她的意思,也懒得解释,转言道:“那等我出来,你转点给我,行了吧。” 纤细的手指轻掐了他一下,以示威胁。 谢颂白垂手看了眼,转而把自己的手挪到离她比较远的位置握住栏杆。 看似好说话地应道:“行。” 全都看见的乔眠:“......” 手术开始前,家属在外等候。 光明宽阔的等待室只有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不多时,主任拿着文件出来,见到谢颂白还顿了下,说道:“谢总,这个手术需要患者家属需要签字,这没人——” “给我吧。” 在医生疑惑的目光里,谢颂白伸出满是指印的手:“我是她丈夫。” 主任明显震惊。 尝试确认:“您说您和乔小姐是夫妻?” 笔尖在白纸上利落好,谢颂白将协议还给他,深邃的眼眸不容质疑:“是,受法律保护。还希望医院保护病人隐私。” 主任哪还有半点八卦的心思。谢氏在北城影响力多大他不是不清楚,此次手术还是身在外地的院长亲自着人安排,分量多重心里有数。 他收敛情绪,保证:“您放心,这是一定的。” ...... 手术持续到第三个小时。 “手术中”灯光还没有熄灭。 曾觉挂断工作电话折返回来,一抬眼便怔住。 空旷宽敞的手术等候室通体素白,冷白顶灯铺满整片空间,四下座椅寥寥,安静得只剩空气里微弱的嗡鸣。 谢颂白还维持着方才他离开时的姿势,孤身立在偌大房间中央,身形挺拔笔挺,一动不动仰头望着手术室门前红艳的灯光。 偌大空间衬得他身影单薄孤冷,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光亮平铺,竟无一处暖意落在他身上。 从六点下班到现在,他没有吃东西。 曾觉提步走过来,轻声询问:“谢总,要不要给你准备些吃的?” “不用。” 话音刚落,手术中灯光熄灭,门被推开。 病床车正被人缓缓推出。 谢颂白走过去,没想到乔眠已经醒了。 “怎么样?” 躺在床上的人不知是疼的还是怎么,双眼湿润,朝他道:“你能不能跟医院说说,再给我打一针麻药。” 谢颂白看向主刀医生。 主任笑笑:“疼痛是会持续的,不过持续多久因人而异。晚些时间如果没有缓解,可以找医生。” 谢颂白:“多谢。” “谢总,那我先准备下一台手术。” “好。” 回到病房,谢颂白看她眉心一直蹙着,问了句:“疼?” “比刚才好多了。” 乔眠的脸色是比出手术室时好些,他拿过手机点了几下。 乔眠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他递给她。 她不明所以,接过来,看到转账眼眸一亮:“唉,我那就是设定一个念想,想着有任务没完成就会手术顺利,你还真转啊。” 谢颂白猜到,这是她小时候惯用手段。 “收吧,不多,庆祝你手术成功。” “那谢谢喽。” 乔眠也不客气,数清多少个零,感觉那点疼痛也不痛了。 病房内,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都在看手机。不过一个是在处理工作,一个在上网冲浪。 沉默片刻后,乔眠嗓音有些发紧:“谢颂白。” “嗯?” “我们好像被拍了。” 9. Day9 照片上,是谢颂白抱着乔眠进入医院电梯的画面,想来是那晚到医院被路人拍的。 不过好在,画面里的谢颂白被绿植遮挡,看不见脸。 发来照片的是秦霜。 她说她在朋友圈看到的,本来不信,但这个同学确实是在医院工作,于是立马转发问当事人:“你真住院了?没事吧,怎么都不跟我说?” 当务之急,秦霜也顾不上这些:“照片上你被一个男的抱在怀里,加上这滤镜,没关系也被说成桃色新闻,这要是被转载出去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总不能这时候公开,万一将来真离婚了,这...... 谢颂白放下工作,“我看。” 男人接过手机。 划过那些照片,他还给乔眠:“要一下传播者的联系方式,我来处理。” 乔眠立马同步给秦霜,等对面发来后转给他,迟疑道:“你有把握压下去吗?” 要不是现在还不能动,她真想爬起来看看他是怎么处理的。 发律师函? 劝删?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谢颂白抽空看她一眼:“压不下就是钱没到位。” “......” 虽然但是,他是不是低估了她的影响力? 正思索着要不要提醒一下,乔眠的手机响起戴维晶的电话。 这时候打过来,说明照片已经传播出去了。 她和谢颂白说了声,接起。 戴维晶简单扼要:“现在在哪?地址。” “......” 一小时后,戴维晶出现在病房。 她先看了眼床上的人,正要质问照片上的男人是谁,话到唇边瞥见沙发上端坐的谢颂白。 戴维晶哪还有半分兴师问罪,忙不迭伸手向他自我介绍:“谢总您好,久仰大名,我是乔乔的经纪人戴维晶。” 谢颂白起身,颔首道:“你好。” 只一个简单的动作,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上位者姿态。 戴维晶一眼便认出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是什么奢牌的高定款,不由得感叹,这颜值,这身材才配得上! 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骨相、皮相如此优越的男人,还有那深邃的暗棕眼眸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让她竟不敢多看。 示好的手举在半空多久,自己都没注意。 乔眠咳了声,才说:“晶姐,他有洁癖。” “抱歉。”戴维晶面色如常,自然收回手,看向乔眠,已恢复专业态度,“所以,照片是怎么回事?你又是怎么回事?” “阑尾炎,刚切完。”乔眠两手一摊,随后指向处理完一切的人,“照片是他送我来医院被拍的,已经被删除了。” 在赶来的路上,戴维晶就收到原贴删除的消息,不禁感叹处理之人的手段之快,不想是谢颂白的手笔。 意外之余也情理之中。 但照片可以被截图,还是有被转载到微博的风险。 她把手机给她看:“喏,已经有营销号跃跃欲试了。” 乔眠看到照片被打码,还有那“某顶流q姓女星深夜被陌生男子公主抱”指向性明显的标题,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呛地直咳。 牵扯到伤口,疼得她一蹙眉。 “小心。” 在戴维晶上前前已经有人先她一步。 谢颂白转而将桌上的水拿给她。 “谢谢。” 喝完水的乔眠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戴维晶看看两人,出声:“乔乔,我是了解你的情况的,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你和谢总是?” 乔眠早准备好说辞。 因着她和公司合约还有一年半到期,正处于解约关键期,任何事都有可能将来公司威胁续约、谈判的把柄。和戴维晶关系再好也得顾忌她和公司是一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是乔眠从早期吃过亏里学到的,不得不放在心上。 她只把关键信息模糊,不算撒谎:“他是我同学,家里长辈是很好的朋友,我胃疼多亏他发现送我到医院,还很仗义的陪我手术。” 最后这句故意轻松了些:“你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真是麻烦了谢总,您看这事还牵扯到您,我们一定保护好您的信息。对了,买断照片的费用,您说个数,我们......” 谢颂白:“不用。” 本也没打算追究,他看了眼乔眠:“照片上有我。” 言下之意便是,不是为了乔眠,是为他自己。 戴维晶没再坚持,“谢总真是大气,这次也多亏由您在,我替乔乔谢谢您。” 客套话说完,她打算用工作室账号在营销号评论区澄清,顺便将乔眠报喜不报忧的人设立一立。 乔眠也正有此意:“你就说他是工作人员,一笔带过就行。” 戴维晶一边打字一边比了个“OK”的手势。 眼见两人一来一回将事情敲定,谢颂白没异意,收拢情绪,垂下眼眸,将戴戒指的那只手插入口袋。 戴维晶:“OK,编辑好了,待会你粉丝应该就过来控评心疼你。不过这阑尾炎手术多久能出院,你后面还有商务拍摄呢。” 乔眠不记得,还在回忆医生医嘱,谢颂白已经接过话茬:“三到七天。” “这样啊。”戴维晶算着时间,“那应该来不及,我去协商一下......” 话音刚落,她掌心手机弹出电话,看了眼说:“品牌方那边的电话,应该是看到你手术的消息,我接一下。” “好。” 戴维晶到外室接电话,内室只剩他们两个。 乔眠看了眼站在床边的人,见他没任何感应,索性压低声音主动道:“你回去吧,这两天有她照顾我,也方便。” “我照顾你不方便?” 清冷的嗓音有些不满,是乔眠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她正要解释她不是嫌弃他照顾的不好,刚张唇,戴维晶从外室走进来。 她说:“OK了,品牌方说可以延迟拍摄和活动,也转发了工作室的评论调整时间,现在你粉丝都在评论区夸,还有晒订单截图的,也算双赢了。” 她看了眼时间:“谢总,真是麻烦您了。现在时间也不早,您早些回去休息吧,乔乔这里有我呢,您放心。” 谢颂白看向床上的人。 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乔眠朝他使眼色都不敢大幅度。 男人什么也没说,走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谢绝了前来相送的戴维晶,自行离开。 等他走后,戴维晶关上门走进来,发现新大陆般道:“你不早说你和谢总认识,他这背景在北城说只手遮天也不为过,但凡透露点和他是好友的信息,你在圈里不是横着走?” 不想谈及这个话题,乔眠淡淡的:“我又不是螃蟹,干嘛横着走。” “......你真幽默。” 不过玩笑归玩笑,她怎么好忍住八卦的心,把刚知道的一手资料告诉她。 “不知他动用了什么手段,现在圈里没有一个狗仔、营销号敢传那些照片。老实交代,你和谢总什么关系?能公主抱你上医院,陪你手术,买断消息,做到这种程度的,该不会喜欢你吧?” 正在打字的乔眠指尖按错。 她回神,将错字删去,看过来,实话实说:“他家里正给他安排相亲呢。” “哦,那他真够朋友,怪不得能这么成功,讲义气的人活该挣钱。” 戴维晶没了兴致,转而和她说工作的事。 边听着的乔眠庆幸她没想起前不久网友扒出谢颂白戒指的事,没敢跟她多说,称自己肚子疼要休息。 临睡前,她收到回复。 谢颂白看到她让他不要住在家里的信息,回: 【嗯。】 简洁、惜字如金。 从小到大都懒得多说一个字的人,会喜欢她? 乔眠想想都觉得是会笑醒的程度。 她虽一次恋爱没谈过,但也饰演过不少恋爱情节的角色,戴维晶怕不是离婚久了,都忘了喜欢一个人会不自然变成话痨吧。 闭眼前,放在一旁的手机又亮起来。 乔眠打开。 是一张多肉的照片。 她回了个问号回去,随后想起是谢嘉礼闪送的,回:【谢嘉礼给的,你给放在阳台那堆绿植里就行。】 对面没有回复。 就在乔眠以为对话结束的时候,谢颂白的信息又弹出来: 【你说的‘绿植’是这堆枯黄枝叶的尸体么。】 【照片】 照片上,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几排花架子前架着的东西,完全不符当下环境,不知道的还 以为有人喜欢把枯草种在花盆里。 乔眠:“......” 谢嘉礼对植物颇有研究,时不时会给她邮寄绿植,说是可以净化空气。尤其乔眠不拍戏的时候不爱出门,正好可以实现在家就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感受大自然。 乔眠对此照单全收,至于打理什么的,她一向秉持着强者不抱怨环境的准则。 况且,植物的生命力那么强。 她打字:【你懂什么。不要对我家里的一切指手画脚,OK?】 默认ID的位置显示正在输入,随后,她收到一个举着OK收拾的表情包。 谢颂白:【OK.jpg】 她说怎么有点眼熟。 感情偷她的。 切。 乔眠没回,闭眼睡觉。 - 三天很快过去,乔眠恢复得不错,已经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进来帮她测体温。 小护士估计新来的,看清患者是谁后,明显被素颜下依然冲击瞳孔的浓烈系美貌惊呆。 之前她还不信网上说得,明星私下比镜头里还好看,现在她是信了。 浓颜系原来不化妆也这么好看。 何况还是刚做完手术的状态下。 乔眠注意到她,笑道:“是要签名吗?” 在医院这几天,工作人员虽被提前叮嘱过,但私下结束工作后,还是会有小护士求签名什么的,乔眠都会答应。 她看到小护士停顿还以为也是。 这一笑,明显又硬控护士几秒。不过谁也不想错过遇到明星的机会,小护士点点头,说好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 戴维晶把乔眠送回公寓。 临走前,她确定:“真不用我?要我不等你阿姨到了再走吧。” “哎呀,不用啦。小阳还自己在家呢,你赶紧回去陪儿子吧,我自己可以。” 乔眠都已经想好点什么外卖,此刻只想所有人都不在,好放纵一下。 她想好了,就分出来吃一小口。剩下的放进冰箱,等好了再吃,也不浪费。 戴维晶不知道她什么心思,一看时间真有些晚,没啰嗦,嘱咐几句后关门离开。 她走后,空荡的房间只剩乔眠一个。 她出院的事还没跟谢颂白说。 这两天他们都是微信聊天,尽管两人关系比他在国外的时候密切些,但他没主动问,她主动说倒像是暗示什么似的。 索性,再说吧。 正在沙发玩手机,乔眠恍然记起那束鲜花。 这么久过去,怕是已经干死了。 正寻觅着,她看到餐桌上开得正好的花束。 倒是比拿回来时精神不少。 她走近,发现花瓶里的水源清澈能见绿茎,一点脏东西没有,不是经常换水做不到这样。 抬手触及花瓣,手机响起。 秦霜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我马上飞州城,你上次说想要的隐藏款买了吗?我看附近有店还没售罄,要不要帮你带?” “好呀。” “你出院了吧?”秦霜关心她,“我看网上说阑尾炎手术十多天不能沾水,那你怎么洗澡?” 乔眠:“只能用毛巾擦擦......” 说着她想起什么。 前两天有戴维晶帮她擦后背还好,今天她还没洗呢。 她叹气:“待会我去找个洗浴中心好了。” 秦霜还准备说什么被机场提示音打断。 乔眠也听到门口传来提示音,想当然以为是外卖,道:“你登机吧,晚点聊。” “好,那先挂啦,早日痊愈哦。” “嗯。” 乔眠弯了弯唇,眼前是开得正盛的鲜花,还有马上就要吃进嘴里的美味外卖,怎么样她心情都不错。 她笑着转身,毫无防备地对上不知何时站在客厅的谢颂白。 他臂弯正搭着外套,一副刚进门的模样。 她心虚又或是惊讶,话都不利索:“你......” “不是要洗澡吗?” 猜到他下一句是什么,乔眠腾升出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她看到那张唇上下闭合,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就这么水灵灵地从神情坦荡的男人口中说出。 谢颂白挽起袖子走过来:“我帮你。” 10. Day10 几天不见,比任何都更有冲击的容貌先一步占据乔眠的大脑。 还不等她纳闷,这男人是不是背着她偷偷变得好看的时候,人已经走到她身前。 乔眠忙后退一步,抬手:“我还没吃晚饭呢。” “洗什么澡。”她心虚地绕过他,打开外卖APP,问,“你怎么回来了?” 谢颂白:“护士说你出院。我在楼下看到你经纪人走了才上来。” “哦。” 看到外卖显示送达,乔眠心道不好。 忽略他去医院扑了个空的事。 正琢磨着怎么支开谢颂白,就听身后的某个东西落下的声响。 她慢慢转过去。 桌上不是她的外卖又是什么? 谢颂白修长的指尖托起外卖单子,清润的嗓音一字一顿:“东北麻辣烫,微麻微辣。” 眼睫掀起,棕色眼瞳看向她:“你现在能吃?” 深邃直接的目光直直落过来,安静氛围里莫名给人一种不被信任审视。 乔眠对此不满,好在她演技不错,很快调整好状态,直视他,坦坦荡荡:“......能啊。” 几秒的对视,谢颂白点点头,没说什么,直接拿出手机。 乔眠警惕:“你要干嘛?” 他说:“给梁主任打电话。” 乔眠:? 梁主任是她住院期间的主任医师。 “我都出院了你还打扰人家干嘛!”她忙走过去,按住举着手机的手腕,“不准打——” 漆黑的屏幕正映着她那张恼羞成怒却美丽的脸,甚至解锁都没。 意识到被骗,她气恼,拍开他的手:“你卑鄙!” “兵不厌诈。”唇角下压,谢颂白收起手机,“微麻微辣也不行,老实遵医嘱。” 乔眠口味偏重,也能吃辣,所以平日里要吃也是重辣中麻。 这次是收敛后的。 谢颂白肯定是知道这一点。 于是,乔眠动了心思。 她凑近道:“点都点了,还能直接扔掉吗?要是让黑粉知道,肯定要抨击我身为公众人物不以身作则,主张浪费。” 试探的眸子看来,一眨一眨的,怀揣着什么小心思一清二楚。 门铃在这时响起。 谢颂白伸手推开她的脑袋,朝玄关的方向走去。 他说:“不浪费,我吃。” “你吃?” 乔眠跟上去,不由得再次确认:“你吃外卖?” 不怪她惊讶,毕竟知道谢颂白的洁癖从小就很严重,尤其对入口的要求更高,不吃外面买来的,更别说这种重油重盐、三十几块的麻辣烫。 她说:“这家微麻微辣也挺辣的,你吃不了。” 知道他在她今天是吃不上了,于是忍痛道:“不如随便点个外卖送给外卖小哥,也不浪费。” 谢颂白看她一眼,“嗯”了声。 他将新鲜蔬菜拎进来,关门往厨房走。 “想吃什么?” 知道他要自己下厨,乔眠也没欲望:“随便吧。” 清汤寡水的,吃什么不一样。 她在外卖软件上随便下单了个,在备注填好上楼密码和厨房里的人道:“待会要是有人敲门,你把麻辣烫拿给他吧。” 她不方便露脸,向陌生人暴露地址。 谢颂白:“好。” 没在客厅多待,乔眠问他:“我的明信片是放在老地方吧。” 正在切菜的男人动作一顿,抬头:“在。” “哦。” 乔眠打量着他微妙的迟疑,没多想,提步走向书房。 拉开抽屉,最新的明信片被整齐放在最上面。 她抬手取来,画面中央绘着一株硕大饱满的仙人掌,厚重油画肌理层层晕染,浓烈鲜活的绿意扑面而来,满是蓬勃生命力。 乔眠指尖摩挲过纸面,翻过卡片,一行清隽熟悉的手写英文静静铺陈: 【Ihopelifetreatsyouwell. Aquoteforyou:Irengthisyoursharpestarmor.】 (不知你近况如何,只希望你一切安好,顺利。借用看到的书籍的一句话送给你:自己强大,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唇角一弯,她顺势拾起余下厚厚一叠,每张卡片开篇,皆是不变的“见字如晤,展信舒颜”,末尾落款统一写着“Ciao”。 一张张翻开起来,最下面那张的落款日期已是十年前。 没料到竟持续了这么久,乔眠不由得回想起最初。 那时候的她正处于迷茫阶段,少女心事无人诉说,于是挂了梯子找到一个国外的树洞网站。 当时树洞网站主页最火的是一篇互邮明信片的帖子,可能出于想被人安慰的心情,她评论了。 长篇的诉说后,她填上邮寄地址,事后多次浏览,回复都是零。估计是在属于成年人为生计奔波的疲惫和挣扎中,少女的苦恼太过幼稚虚浮,无人在意。 渐渐的,她便也不再去期待,甚至删除了网站链接。 直到半月后,她偶然收到一封来自温哥华的明信片。 流利好看的英文字体所写内容,正是对她心事的回应。 字字真心,并无敷衍。 乔眠后来沿着寄件地址回过信,但对方以“暂无确定住址多有不便”婉拒她的回信,只说若她不恼可单方面邮寄,不需要回应。如此,便以半年一封的频率,坚持到现在。 在此期间,她尝试过找回登录网站的密码ID,但都以失败告终。后来又创了新的账号进入网站,却找不到那篇帖子。乔眠现在并不知对方性别、国籍,只知道每次明信片的落款为“Ciao”,就暂且当做是他的名字。 说来离谱,她就这样和一个陌生人保持了长达十年的联系。 但在此之余,是他拖住了那个无处安放、被人忽略的少女心事。 离谱、奇怪却感激,更珍惜。 所以每次邮件显示有跨过来信她都会很期待,恨不得第一时间打开看到内容。 她将最新的那张明信片装进塑封袋密闭好,将它和其他的一起放进抽屉。 走出书房,厨房的人还在忙碌。 被锅气缭绕着,谢颂白没发现她。 时间慢慢流逝着。 缓慢又拉长。 乔眠倚靠在拱形门边,注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往日走出某个房间,不过是从安静走向另一个安静。今天,她在熟悉的空间内能看到除戴维晶和唐棠以外的人的身影,实在新奇。在她意识到,谢颂白常住在国内的话后,不禁去想,接下来她是否应该要适应经常看到家里有他出现的情况。 就这么任由思绪放空,乔眠毫无防备地和感受到注视、转过身来的谢颂白对上眼。 安稳、耐心、不徐不燥。 已经许多年,她都没见过这样烟火气日常的谢颂白。 空气裹着面条香味缓缓流动。 她的目光没有收回,谢颂白喉结一滚,先别开脸,道:“洗手吃饭。” 自然日常的话语给人一种恍惚间,他们在一起生活过很多年的错觉。 乔眠应完,心底也清楚。 领证的这三年来,他们不说同住屋檐下,成年后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最近这种脱离原来轨迹的不适感,终于让她抓住源头。 在挪动脚步前,她说:“你要一直住在这儿?” 兴许是话出口前没料到如此直白犀利,甚至有些刺耳。 谢颂白还在厨房帮她做晚饭,属实好心之举,现在饭做好了她这么说又像是在赶人,太不厚道。 于是她缓了语气,解释: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我没工作,大概率也不出门,一直在家......所以你以后下了班就到这儿来,睡一觉再从这里上班?” 说完乔眠才想起来,“同居”正能总结她这一堆废话。 正要再解释,谢颂白已经出声。 他看着她的眼睛,抬眉:“有问题?” 理直气壮的反问让乔眠一噎。 她说:“......我一个人住久了,不太习惯和人同居。” 谢颂白似乎真没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哦”了声,道:“那你慢慢习惯。” “......” 见人没动静,他继续手里的动作。 “不饿?” 乔眠:“......” 她去洗手。 ...... 晚间,乔眠正在和秦霜通话。 提及剧本改动,秦霜问:“你在家看剧本看到亲密戏的时候会躲着你老公不?” 骤然听到陌生的三 个字,乔眠的别扭感又浮现上来。 “干嘛要躲着,我们之间又不存在‘吃醋’这个东西。” “这是你的想法。我告诉你,就算男人不爱你,但自己的妻子和别的异性举止亲密,肯定会介意。”秦霜补了句,“何况你老公还有洁癖。” “......”乔眠扶额,“你老公你老公,他没名字吗?早知道不告诉你好了,烦人。” “好好好,还护上了。” 秦霜笑着打趣她,完全领会错了意思。又想到件事,问:“打电话前你说去洗浴中心,我还以为就你自己在家,这样谢颂白在,你不不用麻烦跑一趟了?” 吃完晚饭乔眠就回了卧室,正在看剧本被秦霜的电话打断,两人闲聊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她原本是打算出门,但已经这个点,懒得折腾了。 提及让谢颂白帮忙,乔眠没忘饭前这男人拿“合法”来装傻的自觉,气道:“想得美,凭什么让他看到我曼妙的身姿!” 听筒边传来嬉笑,秦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婚三年,他又不是没看过,老夫老妻你别扭个什么劲儿啊?” 笑声还未停止,甚至因为当事人的沉默,秦霜更加肆无忌惮。 乔眠本就因落了嘴仗憋屈,此时无语到极致,愤愤道:“......挂了!” 秦霜笑意未止:“哦哦,有人破防了。” 不给某人说话的机会,电话已经挂断。 周边再次安静下来,乔眠撑着下巴,思绪跟着秦霜的话走远。 她知道谢颂白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转念一想,自己干嘛揣摩他的想法。 看了眼时间,抱着睡衣走进浴室。 浴室里。 她脱掉衣服,先对着镜子欣赏了下自己纤细的腰肢,随后小心解开纱布,看到骇人的伤口。 可能因为乔眠皮肤白,所以暗红色的伤口格外醒目碍眼。怕渗血,她没敢多看,重新贴好,撕开防水贴纸盖在纱布之上才打开淋浴。 腹部之下的位置很好清洗,除去不能弯腰,比着上半身尤其后背更容易。 在乔眠第三次抬手试图擦拭后背,毛巾再次啪嗒一声落在湿漉漉的地面。 她垂着胳膊,无力地叉腰站在原地,术后体虚带来的疲惫顺着四肢蔓延上来,心底漫开几分无可奈何的倦怠。 算了,就这样将就吧。 正暗自妥协,门外似乎想起的脚步,乔眠屏息去听。 方才谢颂白来过一趟卧室,没见她的身影便猜出她在浴室,取了换洗衣物去客卧洗。等他收拾妥当出来,屋内依旧静悄悄的,怕有什么意外,他思索后走向浴室。 指尖轻叩门板,他低沉平缓的声线隔着一层门传进来:“你在里面吗?” □□的人不太自然,道:“在洗澡。” “还没洗完?” 她以为他在催,语气不善:“你要用可以去客卧。” 门外沉默一瞬,谢颂白应:“我洗完了......你慢慢洗。” 停顿地在这里有些微妙。 不知是不是乔眠被温热水汽熏染地有些慢半拍,她一个人折腾了这么久早就累了,鬼使神差地朝着门的方向,破罐子破摔,用音量不大的声音说: “谢颂白,你还在吗?” 她心里打好算盘,要是他走了没听到,那她就这么算了—— “我在。” 门外很快传来应答。 明明隔着门,却仿佛在耳边响起。 不知是不是待在浴室的时间太久,乔眠有些口干。她咳了声,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麻烦的话,你能不能进来帮我擦一下后背?” “好。”他稍有迟疑,“那我进来了。” 低沉模糊的嗓音让乔眠联想起什么,耳廓一烫。 紧接着,门把手按下的声音在温暖潮热中放大,清晰非常。 她下意识背过身,这才想起忘了拿浴巾遮挡。 浴室瓷砖铺满朦胧白雾,氤氲水汽模糊了周遭光影,柔和的暖光落在乔眠纤细流畅的背脊上,勾勒出干净匀称、线条柔和的背影。 谢颂白脚步顿在门口,目光猝不及防撞上这幅画面,周身沉稳的气场骤然凝滞。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圈。 他放轻了呼吸,转过身的动作有些迟缓。 下一秒,门锁咬合。 11. Day11 轻到近乎可以忽略的声响,却让乔眠整个人紧绷起来。 她动了动,试图放松。 可即使再心理强大的人,怕是也无法在赤身,还有第二个人在场的情况下行动自如。 所以,谢颂白眼里看到的,是乔眠极其刻意地往后退了步。 他停下,开口时喉咙都干涸到险些裂开。 “用毛巾?” “对,沾水就行。”乔眠尽量自然道,“只剩后背一点,我实在够不到。” “好。” 水流声淌着,总算赶着尴尬散去些。 视野里,乔眠透过挂着水汽的玻璃门,瞥见那只宽大的手托着毛巾在水龙头下。 氤氲白雾模糊了大半画面,唯独那双手清晰撞进眼底。 谢颂白的指骨生得修长,腕骨轮廓凸起,冷白皮肤衬得每一节骨相都利落分明。清水不断冲刷下来,顺着指的轮廓淌落,他指尖微扣,缓缓揉搓浸湿的毛巾,宽大手掌裹住柔软布料,骨节微微用力时,手背淡青色血管浅浅浮起。 水龙头被关掉,一颗水珠从指腹,关节凹陷处经过,随着他抬手拧毛巾的动作簌簌坠落在台面上。 乔眠隔着层水雾望着那颗水珠的归宿,呼吸不自觉放轻,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燥热,视线怎么都挪不开。 察觉他身形动作,这才别开脸。 动手前,谢颂白毛巾抵在某处,问:“这儿?” 乔眠已经感受不到了,满脑子都是赶紧结束的窘迫,囫囵地应着。 柔软的触感贴上来时,才是真正的折磨。 每接触的一次,她的腿不自然地靠在一起。 直至皮肤上指腹不经意划过,犹如划开那张遮盖的纸张,某处热意终于一股脑混入淋浴的水流。 乔眠咬唇,气恼谢颂白的体温那么高。 “打泡沫?” “嗯。” 她刚要把浴球拿给他,余光瞥见那条有力的手臂从耳廓边经过,径直将那颗饱满的粉色浴球抓在手心。 ...... 心口一晃。 乔眠感觉自己好像发烧了,甚至有些站不住。 淋浴间的玻璃门没拉,还算宽敞的空间不知在何时变得狭窄起来。似是将所有的热气和呼吸都聚拢靠近,恨不得融入在一起。 泡沫打发的声音音量不大,也正因窸窸窣窣微小的声响才更让人无法忽略。 终于,身体再次的反应让她羞赧的闭上眼,靠紧双腿。 为了稳住身形,她抬手撑在边上的玻璃门,试图偷偷地,轻轻地,小心又谨慎地缓缓将气息送出去。 相比较前面努力调整呼吸的人,后面谢颂白的情况要更不好受些。 他克制自己,努力把视线锁定在后背的位置,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那层蒙着薄雾的玻璃门上。 乔眠掌心贴上去的地方,晕开一片浅浅湿痕,指尖按压的轮廓清晰印在玻璃,水珠顺着痕迹缓缓往下滑,拉出几道细长水迹。 他手中,纯白绵密的泡沫堆得满满当当,从指缝溢出来滴落弄湿睡裤,但已无心去管。 清水还在顺着小臂往下淌,冰凉触感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燥热,方才所有全都缠在思绪里。 他指节无意识收紧,浴球轻轻一捏,细碎泡沫簌簌落地更多。 谢颂白喉结无声滚了下,终于将视线从那片印着她手掌温度的水渍上移开,抬手。 光洁的后背轻轻一缩。 乔眠微微侧头,感受到动作加快的那一刻,她默默把催促的话咽了回去。 直至清水将最后一点泡沫清洗干净,如释重负之感浮上来。 乔眠接过浴巾,转过身道谢的话还没出,看到什么,欲言又止。 谢颂白咳了声,“你......出去吧。” 她直愣道:“你不出去?” 如深潭般的眸子看来时,乔眠意识到什么,拢着身前浴巾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她咳了声,算是回礼道:“用不用我帮你?” 空间内,呼吸一重。 乔眠正困在角落,只要他一动,她肯定是只有受着的份。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落在肩头片刻,随后哑到近乎模糊的声音从齿间挤出。 “不用。” 乔眠提着气快步绕开他,甚至内衣睡衣什么的都忘了拿,快步走出浴室。 直到门被关上的那刻,自始至终未动的人再也维持不住,紧绷的身形一缓,一口沉重的气息呼出,重重砸在光洁的墙面。 ...... 不知多久过去。 乔眠昏昏欲睡之时听到声响,她睁开眼,半天在漆黑里寻觅到那道身影。 “你好了?” 上床的人“嗯”了声,躺在她身边:“睡吧。” 乔眠本就是被吵醒,闭上眼前呢喃:“早说我帮你还不领情。” “...... 真要帮?” 困意四散,她睁开眼。 口中干涩的感觉又找回来,她不肯低头,应:“对啊,你——” 手腕被掌心扣着,乔眠全身一僵,不敢相信他来真的。 黑暗里,不知谁的呼吸先乱,却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停顿间,身前的人一声轻笑,随后她感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被卸下几分。 “想睡觉还是想帮。” “......” 乔眠才不会傻到回答。 自然地撤回手,没法转身只能把脸别开,还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一声轻笑划过耳畔。 很轻。 也急剧挑衅。 乔眠险些力竭,在心里把谢颂白从头到脚道了个遍,裹紧了被子。 翌日。 乔眠在阳台瞧见昨晚挂着的衣物,想不通为什么衣服挂着晾晒,给谢颂白发去消息。 片刻后收到回复:【被水打湿了。】 哦。 - 休闲无事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拆线这天,戴维晶陪着乔眠去医院。 从医院出来,对接完工作的人被香味吸引看来,就见某人双颊填得满满当当,一副吃美了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戴维晶后悔允许她去麦当劳的决定,但想着她大病初愈也就算了。 瞧她吃得这么香,也想尝尝。不想,刚伸出手就被乔眠两三下塞进嘴里。 戴维晶:“......” 乔眠:“我吃完了,反悔来不及了。” “谁跟你抢了,小人之心。”戴维晶彻底无语了,不过话说话来,她打量人,“我瞧着你是不是有脸颊肉了?你是不是自己在家偷吃好吃的?” “没啊。”乔眠实话实说,“可能粥、面条都是碳水,胖人吧。” 戴维晶思索片刻:“反正医生说你没忌口,要不我还准备饭食给你送去,省得你家做饭阿姨由着你胡来。过两天就是新剧饭局,到时候资本大佬都会去,你可别仗着假期胡作非为,该运动运动,该少吃少吃,保持体重。” 话音落下,戴维晶没听到回应。 她停止手里工作去看,发现乔眠鬼鬼祟祟地趴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 乔眠让她看后面那辆车:“我没记错的话,这车是不是去医院的时候就见过?” “私生?不可 能吧?” 戴维晶让司机留意,紧接着,那辆白色桑塔纳便在路口右转,和他们不是一个方向。 “你是不是看剧本把自己带入进去,在家闷久了,产生幻觉了?” 乔眠马上要和万延时合作的那部剧是部刑侦题材,她饰演的是女警,处理过各种凶案。这几天她是有和工作室的小伙伴在群里讨论,可也不至于连接现实。 她看向车后,确实没有那辆桑塔纳,“那可能是这车太大众了,我看错了吧。” 戴维晶触及那张白皙、略显疲惫的面容,安慰她:“看剧本也别太累。那饭菜就这么定了,我让人给你送。” “好。” 刚回家的乔眠收到谢颂白说出差的消息,得知对方三天不在家,她长臂一展搭在靠枕,却没了点外卖的心思。 回了个知道。 对面没有打算就此结束的意思,问她到家没。 “到家”刚发出去,他的电话打进来。 乔眠正在翻看剧本:“怎么了?” “医生说怎么样?”他问。 “你不是有梁主任电话吗,怎么不自己打电话问哦。” 谢颂白翻看文件的动作一顿。 倒难为她还记着几天前的事,此时拿过来揶揄他。 玩笑过后,乔眠回答他:“挺好的,现在不用忌口了。” 不用忌口,可她听起来并不高兴。 谢颂白提醒:“家里没人,你可以点外卖了。” 她倒是想。 “晶姐说我胖了,都怪你。这下好了,她给我每天安排了健康餐。我也想吃,吃完什么东西在等着我,我还是有数的。” “什么在等你?”谢颂白还真不知道,“经纪人会说你?” “会啊,然后给我安排健身计划,卷腹和平板支撑,你懂么。”说完也不等回答,她长叹一声,“你还是别懂了。而且下个角色我还是女警察,对身材把控格外严。当时制片人问我这个角色身上最难点,是不是她遭受了亲情和爱情的双重背叛的时候,你知道我说得什么吗?” 电话那边的人静静听着,适时接茬:“什么?” “我说腹肌更难。因为她有一场在拳击馆露腹肌的戏......” 她练手臂和腿的还好,可腰腹力量弱,这类就露怯,也为此头疼,“唉。” 话落,听筒里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是曾觉。 他在提醒谢颂白,该登机了。 说起角色,乔眠停不下来,早忘了对面的人是谢颂白。 她后知后觉自己适才健谈耽误了他多少时间,尴尬地舌尖抵在上颚,在他开口前匆匆道:“不跟你说了,我要看剧本了。” “嗯。” 电话在应答后挂断。 乔眠看到通话显示快三分钟的秒数时一顿。 倒不是这么几分钟的通话时长如何,而是听的人是谢颂白。 那个和她对话都目的性极强、说话撑不过两个来回的人,这次破天荒听她说了这么久,估计是在忍她。 不过谁让他打电话过来,她说爽就行。 去厨房倒了杯水,乔眠这才发现水壶里的水是满的。 恍然记起,这几天,她倒水时终于不是空杯,要等热水烧好,而是满满当当的。 谁做的一切一目了然。 这也意味着,未来三天,她要喝水前都要等水烧开。 她待会就下单直饮机。 半杯温水下肚,她又倒了满满一杯拿着往沙发走。 乔眠刚坐下就瞥见屏幕挂着的消息,内容诡异到她反复确认是谁发的—— Alba:【刑侦剧,有吻戏吗?】 12.Day12 乔眠扣了个问号。 端详着手机半晌,对面却没了回复。 她想着应当是会太慢,谢颂白已经登机没看到。 对于吻戏,她向来是没有要求,按照角色成长路径和人设去拍就好。但说来也怪,她出道这么多年,一次吻戏都没拍上。 这部刑侦按照目前的剧本来看剧情偏多,感情戏更注重细节,而不是外露的表达。 基调定好,未来应当不会跑偏。但谢颂白这么问...... 恶趣味上头,她也不怕他现在看不见,回道:【有啊。】 随后切换到购物软件,下单直饮机。 ...... 机场。 商务舱。 曾觉第三次打量自己老板,满头问号。 他不知道来的路上发生什么,只知道在候机厅的人还如沐春风,此时却面如寒霜。 也正因为拿不准情绪变化的原因,曾觉不敢松懈,时刻保持智商在线,怕拖后腿。 等他暗自下定决心,沉默着的人也终于开口。 谢颂白:“投资方有权利改动剧本?” 曾觉:“对的。” 曾觉以为老板终于想起他这几年偶尔投资的影视剧、拥有话语权的事,等着他下一句吩咐该哪部剧的剧本,正要整理出最近在拍、或者不日开拍的剧集,可等了半天,对方只“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直到飞机起飞前,曾觉似听到老板一句“包括吻戏”的疑问。奈何被广播盖过,他没听清。想要再问,谢颂白却说没事。 - “早说你老公这几天不在家,不然我带着电脑去你家改剧本。”秦霜等半晌不见咖啡机工作,拍了拍,“我家咖啡机还坏了,真是服了,祸不单行啊!” 隔着手机,乔眠能想象到秦霜的模样,给她下单了常喝的咖啡。 搭话:“改新剧剧本?” “你的那部刑侦剧,女二换成单希了。”她一顿,“你不知道?” 才看到热搜的乔眠:“现在知道了。” 秦霜:“资本临时换演员不是大事,偏偏这个关系户嫌女二矫情、没脑子、不讨喜,可人物底色就是成长型的大小姐呀,她看不上还接。” 一想到自己改得似是而非的稿子就烦,爆了粗口。 可发牢骚是一回事,该干还得干,她重新坐回椅子。 “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完,剧组饭局够呛能去。就希望到时候来个大大大资本问一句,主编剧呢,这时好心人回答,在给走后门女二改剧本!然后大大大资本看出我设定人设历程的用心良苦,大手一拍说女二不用改哈哈哈哈......!” 发疯之后,秦霜恢复正常:“盲盒还在这我,闪送给你吧。” 乔眠本想说不急,但决定做好,她也没再耽误时间。 半小时后。 闪送取件码送达,乔眠正好吃完午饭,下楼去拿。 眼见要步入十一月,北城的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就连天空都阴沉沉的。 她拢着大衣外套,视线从窗户移开,进入电梯。 抵达一层,她迎面撞上两个穿着严实、窃窃私语的一男一女。 他们见电梯门开也不看,径直就要上楼,被一旁的前台拦下。 前台态度极好地解释:“抱歉两位,电梯需要扫卡或者密码才能使用,不可以直接进。” 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道:“我们是来看房子的,中介跟我们说直接进就好了啊。” 前台闻言一顿,让他们稍等片刻,打电话确认。 乔眠只听了一耳朵,往快递柜走。 等她取了快递返回电梯,余光瞥见前台前的两个人开始说话,像是对这栋楼的装饰不满。 直至电梯门闭合,其中一人立马压低声音说:“我就说她住这儿!你运气真好,我蹲了半个月今天才第一次见着她人。我靠,穿着那么厚的衣服也能看出来薄薄一片,啧啧。” 另一人面上的口罩也挡不住得意之色,为了严谨还是确定道:“她包裹的那么严实,你怎么认出来的?” “你傻啊,我跟她这么久怎么可能认错。再说有几个人能有乔眠这气质。” “手机呢,有没有拍啊?” “我哪有时间?你没看她也在看这边么,小心打草惊蛇。不过该记住的我都记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偏执与即将成功的喜色。 不多时,前台确定好信息,带着他们进入电梯。 ...... 晚上八点,乔眠边做瑜伽边在看剧本,时不时执笔在剧本某处记下笔记。 不多时,她听到门口传来解锁的声音。 看了眼时间没多想,以为是谢颂白回来了。直至这一页翻过,本应进来的人却没有出现。 乔眠有些纳闷,拿过手机没看到信息。她把键盘调出来刚要打字,同时也听清了门口输入密码的提示音。 滴。 滴。 滴。 ...... 比正确密码多出两位的提示音之后,是提示错误的音效,和“密码输入错误,请重试”。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回荡在屋内。 静谧中,纵使全屋暖色调也填不满这反常的诡异感。 乔眠下意识抓紧了手机,心头随着重新响起的按键音一点一点沉下去。 谢颂白记性那么好的人,不可能会输错密码。 母亲有指纹录入,也不会是她。 那还能是谁? 门外的人并没有停止输入,乔眠也顾不得再复盘,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玄关。 因为太紧张,她第二次才将门反锁。 不知是不是外面的人有所察觉,输入的声音停了。 乔眠的心跳也差点跟着停止。 因为一门之隔,她确定了门外不止一个人。 她后背已出了汗,还是强撑着抬起僵硬的手臂,点开电子猫眼。 那里漆黑一片,已经被人堵住。 乔眠本能地后退两步,脑中闪过那辆桑塔纳和今天楼下的两人。 理智先恐惧占据大脑,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深呼吸换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拨通物业安保电话的手指都是抖的。 焦急和期待中,那串忙音似乎被拉得无限长。 连续拨打两次都无人接听,她立马放弃,转而按下报警电话。 还因为太着急,多按了一个一。 刚删掉多余的,门外骤然响起一声呵斥。 不等乔眠分辨出那道声线有多熟悉,她已经看到电子猫眼的屏幕上出现的,正是白天蹲守楼下的男人。 大脸骤然凑近,占满大半画面。 下一秒画面一晃,那人被狠狠反扣在墙面。 表情狰狞又丑陋。 乔眠已顾不得那些。 她的视线越过污秽,直直望进谢颂白沉冷的眉眼。 看清他面容的刹那,她呼吸一滞,悬着的心猛地失控,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怎么...... 逞什么英雄啊! 几乎是没有思考,乔眠抓了门后的雨伞就打开锁,拉开门。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谢颂白错愕和抗拒。 “你——” 没给任何人思考的机会,电梯的提示音成为打破僵局的唯一突破口。 一行保安握着电棍出现在那里。 ...... 终于,结束了。 乔眠后知后觉地腿软,后怕也攀上来。伞掉落在地上,她站不住,顺着墙面就要往下滑。 手腕一紧。 她顺着看去,适才谢颂白脸上寒意已消失不见。 他松开她,只说:“脏。地上凉。” 简短的 四个字,主语却不是一个。 脏。 什么脏? 他碰过私生的手吗? 乔眠不知道都这个时候了,他那令人讨厌的洁癖症怎么还在发作。 她想骂人。 可话到嘴边,眼前又浮现起猫眼屏幕的画面。 那么危险,他倒好,直接冲过来给人扣住。 如果没打过,如果那人有刀......又怎么办? 乔眠的喉咙被感谢的话和责怪的话堵住,于是她扶着墙面踉踉跄跄站起来。 “谢颂白。” 开口时喉咙因为太干一涩,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紧张。 身侧发硬的指节动了动,她忍下所有情绪,仰着头:“谢颂白,刚刚要是出事,我怎么跟谢阿姨交代?” 看着那双发红的眼,谢颂白一时错愕:“我......” 乔眠不想听。 她有些粗鲁地撞进宽阔温热的怀抱,手臂环在他的后颈,掌心攥紧手腕,霸道道:“闭嘴!” 僵着手臂的人果然没再说话。 耳边只剩错落脚步声,她顾不上周遭旁人,伸手紧紧抱住身前温热的身躯。 从前,她从没主动拥抱过他,这是第一次。在除了床上以外的地方,和他亲近。 谢颂白一时无措,显然对此无从招架。 乔眠感受到他的僵硬,没有放手。 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会不会让他误会什么,只想找个人靠着。 直至那点淡淡冷调雪松气息钻进鼻腔,后怕、紧绷的人仿佛才真正松懈下来。 谢颂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因用力,手背挑起的青筋在光影里格外突兀。 最终,他还是抬起手臂虚揽住她。 “没事了。” 沉稳内敛的嗓音落在耳畔的那一刻,乔眠闭上眼。 没有什么在此时,比听到一声熟悉的人的声音更令人心安的事了。 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隔绝了身后楼道残留的杂乱声响,周遭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平稳相贴的心跳。 谢颂白察觉到身侧视线,稍拉开抵着的距离,嗓音放得极其温柔,提醒她: “乔眠。” 怀里的人抬起头,和不远处几十双眼睛对上,突然的窘迫让她机械地站稳身体。 咳。 秉持着专业素养,她仅用几秒消化了这旁若无人的拥抱,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绷着一张脸。 身位一转,乔眠站在谢颂白身前,愠怒地质问:“如果晚来一步,你敢想会发生什么吗?你们就是这么保证住户人身安全的吗?” 保安队长没怎么和乔眠打过交道,仅有的几次见面她都和电视一样,笑晏晏的,还以为这种大明星会没有脾气。 此时瞧着,她那张精致的脸生气也比别人好看。 意识到思绪跑偏,他拿出态度,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只要他们这种老百姓态度放到最低,像她们这种公众人物就不会再为难下去。 “抱歉,乔小姐,今晚的事是我们的疏忽,我们向您郑重道歉!” “......” 人声入耳,谢颂白却分了神。 他垂眸,余光不经意扫过她掌心亮着屏幕的手机,看清通话记录置顶的两串号码备注,眉心一蹙。 原本就自知理亏的保安队长心里发虚,此时又对上她身边本就冷着脸的男人没有温度的视线,更是恨不得给他们跪下。 好在乔眠已经不打算再住这个小区,没得理不饶人,报了警。 等警察来的间隙,走廊已恢复如常。 谢颂白:“这房子卖了吧。” 卖? 乔眠听他说得这么直接,问:“那我住哪儿?” 他拿出手机显然是在给谁发消息。 “婚房。” 13.Day13 “婚房?”乔眠大脑还没完全恢复工作,傻傻道,“你和谁......我的婚房?” 谢颂白眉梢一挑。 似是在说,不然? 这下轮到乔眠蹙眉。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我们当初结婚,彩礼、嫁妆......除去戒指,一切流程都省去了,你还准备婚房做什么?” 谢颂白迎着她的目光,回答:“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乔眠没说话。 谢颂白不是她,他没有和家里闹掰,没有一气之下把所有的资产都还回去。纵使他和谢远深父子关系不和,陈曼莺再怎么闹,有谢老爷子和白纸黑字在,谢家没有人、也不会动属于谢颂白的任何资产。 所以,他名下房产不止一套,“落脚的地方”应当很多才对。 称呼某套房子为“婚房”,是随便指了套空置的房子故意在她面前这么说的,还是...... 不等她再深究,警察赶来。 一个小时后。 在谢氏顶级律师团队的保驾护航下,私生的事被妥善解决。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霓虹灯璀璨鲜亮,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国泰民安的宁静与安逸。 劳斯莱斯后座的人收回视线,看向身侧。 上车前,谢颂白一直在通电话,口中英文有提及陌生词汇,想来是工作的事,她也没有机会道谢。不知车子开出去多久,他由通话改成文字。 “怎么了?” 清冽的嗓音响起,乔眠回神。 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对上探究的眼瞳,她问:“你刚下飞机?” 这个“刚”不太准确,但一个小时里只发生两件事,粗糙地用在这里也能理解。 谢颂白:“嗯。” 他还在处理工作,“是不是饿了?” “......” 怎么好像跟他一起,问得十个问题有八个都是饿不饿。 乔眠双手环胸:“你是不是对一个女明星的饭量有什么误解?” 她想起来要问什么:“你的律师团队时薪多少,我按时付给你。” “不用。”谢颂白看向前方,明显不想这个问题上深究,“他们为谢氏工作,你是我受法律保护的谢太太,应当接受他们的工作成果。” 鲜少能看到他这么官方的一面,乔眠没再强求。 不过见他态度如此,她倒是记起另一件事。 在楼道的时候她因为后怕,忘了深究,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正了神色,乔眠扫过他手中亮着的屏幕:“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谈谈。” “你说。” 谢颂白没听到回答,打字的手一顿,才发现她正望向他。于是没管输入到一半的内容,收起手机。 “说吧。” 乔眠没急着开口,她在整理腹稿。 就算今晚谢颂白没来,小区保安也会赶到。以他素来沉稳冷静的性子,不该不顾风险,冲动上前。 所以,她才有疑问。 他仗义出手是好意,乔眠终归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 “今天谢谢你,但如果,有万一。谢颂白,我也不会因此愧疚。”她点到为止,“你明白吗?” 空气中凝滞须臾,谢颂白清冷的眸子沉沉望向她,半晌垂下眼眸。 “我明白。” “明白你还——” “你就当做是,当年我没能出手救你的......愧疚吧。” 话落,车内悄然无声。 他不提,她都快忘了。 这事还要从秦霜十五岁生日那天说起。 他们一行人抵达酒店为她庆生,席间气氛融洽,直到中途秦霜被人叫走,久久未归。知晓她家庭情况的乔眠察觉不对,出门去找。 在巷尾她听见男人凶狠的呵斥,还有秦霜的抽泣,才看到三名陌生男子正把秦霜逼在角落。 乔眠报完警后,余光瞥见楼层落地窗旁立着的谢颂白。少女时期的冲动感上头,她朝他比了个手势,便毅然冲上前。 谁知她刚到,就见刀刃冲向秦霜。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刀口划伤手臂,见了血。 晕血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天旋地转,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视线里,瞥见的,只有许宥景的司机。 等乔眠清醒才得知,朋友们是事后警察到来知晓事情全貌的。当时多亏了许宥景的司机及时赶到,阻止了这场闹剧,把她及时送医。 而谢颂白,离开后,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包间。 十五岁的乔眠在病床上怨过、恼过,气谢颂白这么不顾朋友安危,胆小怕事。事后竟也不来医院看她,甚至一条关心的信息都没有,枉顾多年朋友情义,决心跟他绝交。 也是几天后,在她对谢颂白的埋怨中,乔眠得知了谢阿姨突然病发,急救三天最终没能挺过来的消息。 才恍然。 夜色沉沉,一如那时的心情。 窗外夜景被疾驰的车子迅速甩在身后,犹如白驹飞逝的时间,带走的记忆和情感。 乔眠睫毛颤了颤,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抚上右臂。 她说:“那个时候,你得知谢阿姨病危的消息往外赶,这才在走廊看到楼下的我。在最亲的人有危险的时候,是我,也顾不上救别人。” “你没做错什么,不用感到愧疚。” 他清冽平和地注视着她,开口时,藏在暗处的手不动声色地紧握。 “如果我早......” 对上乔眠的视线,谢颂白回避开,换言道:“如果我去了,你的手也不会被划伤。” “你怎么会这么想?” 虽然乔眠当时也设想过这个问题,可事实证明,就算他飞快地跑,从五楼下来也需要时间。 “不说当时形势急迫,就算你从楼上跳下来,怕是坠落到二楼的时候我就已经抬手了。”话落,她有些汗颜,“我自己逞英雄,赖不到你身上,这点担当我还是有的。” 不然也不能把人睡了之后,即使不喜欢谢颂白的性格也决定对他负责,和他结婚。 看她还是很能抗事的。 见他沉默,乔眠面带微笑:“你沉默是默认还是有异议?” “同意,没异意。” 本来就是嘛。 该说得都说完了,没必要再维持这么沉闷的气氛。指望谢颂白开口是指望不上了,于是她把他问的问题重新问给他。 “你刚下飞机,又忙到现在,饿不饿?” 日常的关心落在耳边,谢颂白的情绪松懈了些,说:“有点。” 怎么说他也帮了她,乔眠主动道:“你家有食材么,我给你做吃的吧。” “你做?” 她笑一收,冷嗤:“什么意思?” “没有。” 食材和生活用品在决定入住婚房的时候,他就让曾觉安排好,一应俱全。 不想驳她意思,谢颂白说:“你要做,随你。” 许久没做,她心里没底,提前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我要是做的难吃,怎么办?” 谢颂白:“三明治会怎么难吃。” 没想到被他猜中,乔眠一噎:“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三明治?” 上学的时候,家里有阿姨,学校有食堂,手机有外卖,怎么着也不用她动手。后来和家里关系降至冰点,她又要身材管理,都是戴维晶安排饮食。 所以,她只会不开火的简单餐食。 对她来说足够用了。 反问后,棕瞳扫过她,无声胜有声。 谢颂白淡淡的:“你不是三明治做得最好?” 是最好。 不是“只会做”。 他还嘴下留情了。 乔眠顺着台阶下:“当然,为了答谢你的见义勇为,我肯定要准备最拿手的。到时候吃完还惦记,我可不伺候了。” 他应了声。 对话结束。 车内又恢复安静。 乔眠无心窗外光怪陆离,开始为待会的“露一手”发愁。 谢人拿三明治说不过去吧。 ... 踏入霄云路的房子前,乔眠做好了整套房的装修风格是谢颂白喜欢的冷调、单一。 直至她看到将近五百平平层内,全屋软装和摆放,全是她喜欢的色调、风格,一时间,没敢上前,回身看他。 “你家......” “也是你家。”谢颂白将一双粉色拖鞋放在她脚边,“太久没人住,收拾的有些仓促,缺什么记下来,明天再买。” “嗯。” 乔眠踩上合适的拖鞋,目光没有从神情自若的男人身上移开。 察觉她的视线,他看来:“想问什么?” 乔眠一扫屋内装饰,直接开口:“你这装修风格怎么跟我家这么像?” “是么。”谢颂白双手插兜,环顾房型,“随便选的。” “你还怪贴心的。” 她这话说得了无波澜,并不像是感激。 谢颂白以为她不喜欢,拿过手机来:“还有其他的,挑挑看。” 乔眠凑过去看。 手机上,是曾觉发来的各类房型照片。除去这套突兀的暖色装修,剩下黑白配色居多,但另类别样的装修风格也有。第一张照片上的时间正好对应他们在走廊时,谢颂白说搬进婚房的时间。 可见,他真是随便找了套。 “其他太冷了,还是这个吧。” “嗯。” 乔眠还是抓住漏洞:“随便挑的房子,你就说婚房?” “婚后夫妻共同居住的房子,不叫婚房叫什么。” “......” 也对。 意识到将来她和谢颂白要一起住在这儿,她还是有些别扭:“这房子房价多少,我打一半钱给你,不然我住着不心安。” 没推辞,谢颂白应下。 乔眠走至七十米宽的全景横厅,整面十多米长的落地玻璃横贯墙面,无遮挡俯瞰整片东三环城市夜景。 璀璨灯火尽数铺展眼底。 不愧是北城视野、地段顶尖的豪宅。 这般凝视着,她唇角的笑意慢慢扯平。 当初她进娱乐圈和父亲吵架,为了向他证 明她可以自力更生,一气之下把名下所有资产归还。 当然也包括这里的两套房和几辆豪车。 现在想想,她真是傻。 没资本还要逞强,怎么说把钱留在手里才是真的。 平层太大,她简单看了几个房间便歇了。反正以后机会多,她今晚认得主卧和卫生间就足够。 哦,还有厨房。 她没忘向谢颂白表达感谢、洗手作羹汤的事。 所以,谢颂白下来时,看到橱柜前鬼鬼祟祟的某人。 “乔眠。” 冷不丁一声把乔眠吓了一跳,她缓慢地转过头来:“你这么快洗完澡了啊。” 不想他看见,她身子挡了挡,“你去坐着,我快好了。” 谢颂白没停下脚步,走过来挽起袖子,“我帮你。” “不用。” 空气里浅浅飘着食物的香气,暖黄落地灯漫开柔和光晕,衬得周遭静悄悄的。 谢颂白在原地停下,望过来的眸子很平静。 “你打算一个人拆完这么多的外卖盒子,再毁尸灭迹?” “......你怎么知道的?” 被发现,乔眠没再遮挡桌上大大小小的盒子和碗,转过身:“谁让你洗澡这么快,我都来不及把它们从锅里盛出来。” 本想让他自己动手,可一想到自己答应好的,所以从外卖盒子挪到碗里,就当是她做的感谢饭吧。 谢颂白走过来,拿过她手中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盒子。 “家里没交燃气费。” ? 乔眠去拧开关,果然没反应。 怪不得。 她兴师问罪:“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洗澡的时候才想到。” 所以他提前下来,不想闻到阵阵饭香的热锅气。 谢颂白把垃圾丢进垃圾桶,“三明治用开火的吗?” 乔眠无话可说,解释:“我不想着谢谢你,总不能拿简餐糊弄,正好荣记还营业,就买了点。你要嫌弃,等着你的就只有三明治了。” 谢颂白记得荣记。是他出国前,他们几个朋友常去的。他垂眼看向面前的餐食,都是他所偏好的。 “难为你用心了。” 乔眠不解,自顾自把话说完:“这些都是我按照今日主厨推荐点的,你尝尝看怎么样。” “......” 动筷的男人一顿,望着她,欲言又止。 乔眠眨眨眼,才问他:“对了,你刚说什么用心?” 谢颂白抿唇,低头吃饭:“没。” 乔眠“哦”了声。 时间不早了,她说:“那你吃吧,我去洗澡了。” “嗯。” ... 婚房的主卧,大床有两米五。 床垫很软,躺上去就连腰都是被拖着的,很舒服。乔眠不认床,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应便习惯。 在她即将昏睡时,身后的床垫陷进去,温热靠近,她惊了下,随后才想起是谢颂白,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 同床这么久,她还是没习惯他的存在。 乔眠舒展了下四肢,挪动了下腿,不等她感知碰到什么,一声闷哼在她身后响起。 乔眠忙转过身,因为太黑什么也看不见,她伸手在他身上摸索着。 “对不起啊,碰到你哪里了?” 谢颂白一声没吭,她心里也没底,直至指腹略过温热,感受到其下的紧绷,她一怔,没收回按在腹部的手。 “谢颂白,你是八块腹肌吗?” “......” 乔眠一直以为他是六块,手下的触感却告诉她,确实是八块。 没注意到身边加重的喘息,她一心在为练出腹肌苦恼。见他不排斥,她的手指挑起衣摆钻进去,没有衣服的阻碍触感更直接。 她有些贪婪地摸着,“你练腹肌有没有什么诀窍?” 腰腹上贴合着的掌心,温度如毒液般渗入皮肤里,令谢颂白的小腹收紧,让他喉间发涩,几度出不了声。 他侧过头,那双暗棕色的双眸精准锁住乔眠。 喉结艰难地一划,男人终于出声,“有。” “什么?” “得交学费。” “什么学......”乔眠终于反应过来。 四下浸在沉寂的昏暗里,两人皆定格不动,任由静默缓缓蔓延。 距离上次亲近已过去半月之久,虽对比从前他们的频率来说已经算近,但毕竟现在他们不用分处异国,住在一起,同一屋檐下,同一张床,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没必要在装着、揣着,立什么自持人设。 这么想着,乔眠的手离开他的腰腹,摸索着往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感觉找了个差不多的位置,然后握住。 一声低喘响起,连带着全身都紧绷到极致。 乔眠第一次做这种事,手上没控制好力道,听到声音还以为他喜欢,于是五指一收。 不等她再动,下一秒,手腕被带动,泛着雪色冷意的气息扑过来,猝不及防地将乔眠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