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床榻通古今》 1. 灵异事件? 宥鱼笙感觉自己在观看一场沉浸式全息电影: 通天火光将整个府邸照得亮如白昼,男子的视线透过青色獠牙面具,静静迎着高台上皇帝的审视,直到那袭明黄眉梢轻抬,如众星捧月般徐徐踱下。 御酒琼浆,醇烈非常,皇帝举樽,笑意却不达眸底,“摄政王凯旋,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文武百官审时度势良久,才纷纷拥护: “摄政王千岁千千岁!” “有摄政王在,必佑南陵永世不衰!” 南陵?摄政王? 宥鱼笙挠了挠后脑,心想难道昨晚睡前听闺蜜说她的考古项目,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南陵国的存在,是闺蜜所在团队毕生想要证明的课题,为此闺蜜没少和她叨叨细节,而眼前众人口中的摄政王,是整个“南陵课题”研究的枢纽。 摄政王沐时孑战无不胜,却因功高盖主遭天子猜忌,最后被天子设计,战死沙场。 他一薨逝,整个南陵国转瞬被埋入历史的长河。 此时的宥鱼笙,仿佛一个隐形人般立在沐时孑身侧。 许是才从战场归来,他尚未脱下甲胄,面具包裹的侧颜疏离沉凝,仔细瞧,像是沾了血腥。 宥鱼笙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唏嘘,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天子为了收回兵权、做局诬陷他贪赃枉法的戏码了。 果不其然,一声通报由远及近,其尖锐让周遭的喧嚣瞬间沉窒: “启禀陛下,摄政王带回邺城的万两黄金不见了!” 气氛骤降,就连置身事外的宥鱼笙也不由一慌,她急忙去瞧沐时孑,但见他眸色坦然,唇角却扬起一抹了然于心的冷笑。 通报者有些畏惧,但碍于眼前局势,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道,“属下追踪到王爷寝房时被人拦下,只好先行禀报……” 皇帝抬起下巴,视线直抵不远处死寂的庭院,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搜。” 一行人浩浩荡荡,宥鱼笙也小跑着跟在沐时孑身后,直到御前侍卫在皇帝的示意下一脚踹开房门…… 百官皆倒抽一口冷气! 屏风倒地,帷帐拂动,榻上的黄金堆叠成山,在火光的映衬下折射出似有若无的色泽。 皇帝大步上前,指尖掠过帷帐一角,缓声开口,“摄政王,你作何解释?” 语毕,他猛地扯下帷帐。 布帛撕裂,遮掩一览无遗,可令若有人瞠目结舌的,是原本可以给沐时孑定罪的黄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于无形! 百官炸了锅: “这……是我老眼昏花了吗?” “我也看得真切,眨眼的功夫,莫非见鬼了?” “匪夷所思!” 就连沐时孑也眯起双目。 皇帝自然比百官沉稳,可他被驳了面子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转身,余光扫过那名通报的侍卫,最终落在沐时孑身上,字字如刀: “清单被毁,可朕知晓这万两黄金的存在,既在摄政王府丢了,你难辞其咎,朕给你三日时限,若你找不回黄金自证清白,就算朕想保你,怕是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宥鱼笙又疑惑地挠了挠后脑。 眼睁睁望着偌大的摄政王府从喧嚣归于宁静,她百思不得其解。 静谧的寝房,沐时孑端坐在榻沿,直到心腹处理完一切,扣门禀报: “回王爷,末将已经仔细查验了,整座府邸守卫森严,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末将确信,黄金还在摄政王府。” 沐时孑颔首,屏退左右后低头轻抚腰间玉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尾风至,吹阖窗牖,宥鱼笙只觉一股吸力从床榻飘檐处而来,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旋转着被吸进一片虚无。 下一刻,她从自家别墅里的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上猛地坐起! “果然是梦……” 抚着胸口躺下,宥鱼笙摸出怀中玉佩,四仰八叉地翻了个身。 哈欠打到一半,身侧的金光让她赫然瞪大双目! 黄金? 梦里不见的黄金竟出现在她床上了? 宥鱼笙抬手掐了把腮帮子,痛意漾开在脸颊,她终于抑制不住欢喜尖叫出声,“发财了发财了,这么多黄金能卖多少钱啊,我终于不用受那个老不死的摆布了哈哈哈哈哈……” 怎么能不激动? 年幼时父母意外去世,留给她的公司本该上市,却被叔父一家以监护人名义霍霍到濒临破产。 好不容易挨到成年,叔父又逼着她嫁给世交家的傻儿子,只为换取“彩礼”填补财务漏洞。 叔父一家把持公司多年,她反抗不得,只能去寺庙祈祷,没想到还真有用! 天降横财,这算是上天赐给她的及时雨了。 她正傻笑着,就听一声熟悉的磁沉自飘檐处传来,“是你拿了黄金?你是何人?现在何处?为何本王看不见你?” 宥鱼笙上扬的唇角顿时定格。 嗯?这声音…… 难道是沐时孑?他从梦里追来了? 她屏息凝神,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响。 听不见她的回应,对方继续道,“本王不管你是人是鬼,如若拿了黄金,限你一炷香内如数归还。” 宥鱼笙转动着眼珠子环顾四周,最终确定了声音的源头: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的飘檐孔。 梦里的画面太过依稀,沐时孑虽带着面具,但周身散发的煞气不容小觑,宥鱼笙不敢出声,只能猫起身子,透过飘檐孔小心翼翼地朝里望去。 对面一片虚无,仔细瞧,倒像是某种扭曲的油画。 “不吭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数到三,你若再不回话……” 宥鱼笙急忙摆手,“不是我拿的……” “呵。”对方短促地笑了一声,后质问她,“黄金在本王的榻上,若不是你拿了去,莫不是它自个儿长翅膀飞你手里了?” 宥鱼笙满脑子只有一个字:对。 可沐时孑的气场太过威严,不解释一番,恐怕没什么说服力。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试探着,“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我吗?我一觉醒来,黄金就在我床上了……” 好似,也许,可能,大概……跟没解释也没啥区别…… 果不其然,看似狡辩的回应成功将对方的怒火点燃,“一派胡言!” 宥鱼笙瞬间滑跪,“哎呀,不就是黄金嘛,我又没说不还你……” 她嘟囔了一句,以膝为支撑,爬到黄金前伸手一捞,好家伙,她的手掌竟整个穿透黄金,抓了个空。 “那啥,这黄金我抓不住,就是个幻影,不信你自己来看……” “放肆!竟敢挑衅本王,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声厉喝,伴着长剑出鞘的“锃”,给宥鱼笙吓得当即丢掉玉佩,仓促抱头往角落一缩,“别,我真的拿不 到,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玉佩落地,撞出泠泠声响,与此同时,飘檐处的声音也随之中断。 宥鱼笙从臂弯处露出一只眼睛去瞧飘檐孔,好家伙,原本不透光的虚无空间已经消失,露出别墅里熟悉的精致摆设。 ??? 灵异事件? 可床上的黄金幻影还在呀?是她的幻觉吗? 默了良久,诡异的后怕油然而生,宥鱼笙颤抖着下唇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终于受不住哭出声来,“穗穗,你快来救救我,我好像得精神病了呜呜呜……” …… 半小时后,踏步一侧镶嵌的铜镜里映出两个窈窕身段。 宥鱼笙双手托腮匍匐在榻上,眼睛盯着黄金幻影,小嘴叭叭个不停,“……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既然你也能看到金子,那就说明,这一切都不是我的臆想,我脑子还是正常的,对不对,我的乔大小姐?” 她口中的乔大小姐,自然是闺蜜乔穗仪。 乔穗仪才在研究院里忙了一夜,她来得匆忙,利落的低髻略显凌乱,睿智中多了些慵懒。 听了宥鱼笙的叙述,她摘下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轻捻眉心,“的确匪夷所思,我们考古团队也会在实践时经历超自然现象,可眼前这种持续存在的还是头一回看见,等等,这个玉佩……” 弯腰拾起踏步一角的玉佩,她仔细端详了片刻,“这不是南陵国摄政王沐时孑的贴身玉佩吗?我在教授的研究论文里看到过图片,你从哪里搞到的?” 宥鱼笙耸肩,“我去祈愿寺求助玄学时,一个僧人塞给我的,估计是个仿品,要真是古董,他怎么会免费给我,你要吗?送你了。” 乔穗仪摇头,“目前考古数据都处于保密状态,不可能会有相似度这么高的仿品,如果我没猜错,你与传闻中的南陵国,极有可能通过这个玉佩建立了联系,只不过这种联系目前还没稳定。” 说着她转身抓起包包。 “哎……你要去哪里?”宥鱼笙咬着食指弱弱发问。 “我去一趟祈愿寺,你就守在这儿,玉佩可能是时空媒介,你先拿着,另外,南陵国课题的研究有许多竞争对手,所以这件事一定要保密,有任何变动,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房门阖上又被推开,宥鱼笙抬眸,但见乔穗仪食指隔空点了点,警告味十足,“你叔父捅的娄子我已经找到解决方案了,所以,别打黄金的主意,那是南陵国存在过的最有利证据!” 心思被戳穿,宥鱼笙抿唇不语,直到确定了对方已经走远,她才拿起零食架上的肉干,一边咀嚼,一边细细摩挲着玉佩。 指尖接触玉佩后,她的耳边慢慢传来一阵轰鸣,她下意识抬眸,就见飘檐处的孔洞又变成了虚无之态。 嗯?又通了? 宥鱼笙猫着身子上前,像只兔子似的侧耳倾听,飘檐那边,一个少年音语带疑惑: “找巫师?王爷,您以往最是不屑巫蛊之术了,为何今日如此反常?莫不是您也相信了一切是鬼神所为?其实……末将也看见了……” 沐时孑低腔磁沉,辨识度很高,就听他轻咳一声,适时截住对方话头,“休得胡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总要做做样子。” “这……也是,那王爷,末将先退下了,您也别熬坏了身子。” 少年走后,宥鱼笙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那个……嗨~~~” 2. 两个时空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听不见吗? 宥鱼笙不死心,伸出手指探进飘檐搅动,另一只手还不忘拍打周遭,“喂,听得见吗?这破空间还没稳定吗?哈喽?” 折腾了半晌,对面终于传来一声冷哼,“攫他人之物为自己所有的鼠辈,不理也罢!” ??? 她这是……被骂了? 饶是宥鱼笙再怂,面对这种贴脸开大的辱骂,也是忍不住的,更何况,黄金都只是个幻影,沐时孑也不可能跨越时空来别墅打她吧? 想到这,她双手叉腰,心虚中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怎么就成鼠辈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莫不是本王说错了吗?你自己受人摆布拿不出钱赎身,就将主意打在本王的黄金上,若这都不算鼠辈,什么才算?” 听着沐时孑的分析,宥鱼笙气不打一处来,“喂,是个人面对那么多黄金都会或多或少有点贪念,这是人之常情好吧?再说了,我又没说不还你,我这不是又联系你了嘛?” 沐时孑轻嗤,“走投无路罢了,放眼整个南陵,谁人敢私收那万两黄金?” 嗯? 见她不语,沐时孑继续道,“黄金乃羌国所献戎捷,其底部刻有羌国图腾,这在整个邺城已无人不晓,本王看你是碰壁了,又畏惧搜城令,这才灰溜溜地回到摄政王府。” “……好好好!”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宥鱼笙笑得咬牙切齿。 “被本王识破,恼羞成怒了?”沐时孑淡腔道,“若本王没猜错,你应该还想继续装神弄鬼,企图同本王谈条件,伺机讨要些其他财物,否则你如何给自己赎身?” “……” 沉默,震耳欲聋。 短短两分钟,宥鱼笙才压下骂回去的冲动。 她双手抱胸睥睨着飘檐,“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你不妨再猜猜,我是怎么偷走你黄金的,又是怎么不露面,还能和谈笑风生的,嗯?” “谈笑风生?” 沐时孑的轻嗤带上了十足的嘲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本王可没同你谈笑。” !!! “行了,故弄玄虚乃鼠辈,你若诚心悔过,不妨现身,兴许本王念你认错态度不错,还能多给你些钱财。” “谁要你的钱了!” 宥鱼笙气得在卧室直打转,“我承认,一开始我是打过黄金的主意,家道中落,我叔父那老不死的想把我卖给傻子,可我闺蜜说了,她找到解决办法了,我也已经答应她要还你黄金,没想到还是被你这么侮辱,你以为我不想现身吗?你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什么吗?” “本王不管隔着什么,等巫师来了,他自然有办法替本王教训你,另外,你的闺中密友听着倒像个君子,与你这种人相交,可惜了,本王若是你,便自行远离了去,以免折辱了她,令她蒙羞。” “你闭嘴!” 忍无可忍,宥鱼笙下意识将手中的肉干扔向飘檐。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宥鱼笙瞪大了双目,眼睁睁望着被她啃了一半的肉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个没入虚无…… 下一刻,只听“嗖”得一声,一把短匕首从虚无中脱鞘射来,整个刺进了她床上的巨形玩偶。 “啊!” 宥鱼笙尖叫一声,手中的玉佩“哐当”砸向地面。 虚无消失,联系中断,匕首跨越时空,在玩偶心脏处不偏不倚,森寒冷肃。 惊慌,后怕,战栗。 宥鱼笙呆愣地望着匕首,牙关直打颤。 如果她的好奇心再重点,动作再快些,那这把匕首会不会正中她眉心? 她不敢想,只是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嘴里不停呢喃,“太残暴了……” 回过神来,宥鱼笙试图去碰那把匕首。 触感冰凉。 这玩意儿居然是实物?而且,上面的花纹看着很眼熟,她正打算仔细观摩,手机突然响了。 接通后,那头的乔穗仪喘息有些急促,“我找了一圈,这边没有僧人给过你玉佩,你还记得那个僧人的长相吗?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见她半天没有回应,乔穗仪很快觉察出了不妥,“发生什么事了?” 宥鱼笙握着电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匕首,“那个……乔儿,你听我说……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我去找你吧……” “现在不行,研究院好像出大事了,教授刚才在群里发了飙,我得先回一趟研究院,晚点我去找你,你先别乱跑。” “我不要,我刚才差点死了!你差点就见不到你的小鱼鱼了……好穗穗,求你让我暂时远离这鬼地方吧……”尾音拖沓,可委屈了,一听就是她惯用的撒娇手段。 乔穗仪以为宥鱼笙的叔父又作妖,只能暂时妥协,“行,你来吧。” 洗漱,换衣,动作一气呵成。 出门时,宥鱼笙费力将匕首从玩偶上拔下,放进包包。 余光瞥见那堆金灿灿的黄金,思忖片刻后又折回,给备用手机调成录像模式,将摄像头对准了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双手,欣赏了一下不起眼的“机位”,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别墅。 赶到研究院时,乔穗仪已经从教授办公室里出来了。 宥鱼笙见她脸色难看,于是上前关心了几句。 乔穗仪的脸上一直带着疑惑,“文物丢了,说来也怪,要真是失窃,为什么不连剑鞘一起偷呢?而且我也去监控室查了,并没有什么意外画面,这个匕首可以说是眨眼消失,简直太诡异了……” 嗯?匕首? 宥鱼笙听后,左顾右盼,见四处无人,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包包,“穗穗,你看,是这个匕首吗?” 乔穗仪垂眸,端详了片刻后瞪大双眼,“是的,怎么在你这?还这么干净?你洗的?这东西不能碰水的……” “你还说!” 回忆今早的画面,宥鱼笙细思极恐,“我看你们对沐时孑的研究和他本人有很大偏差,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戾狂,我差点小命不保!” 她将其中的细节添油加醋地描述给乔穗仪听,乔穗仪的眼神从震惊变成同情,最后又转为惊喜,“你的意思,你又和他通上话了?” 但很快,她又蹙眉摇头,“不行,你得把匕首还给他,没有历经时间磨砺的匕首不具备研究价值,说它是赝品也不为过,最重要的是我不好在摄像头底下明目张胆地把它放回去。” “那我们现在……?”宥鱼笙咬着食指歪了歪脑袋。 “回去,我陪你一起,”顿了顿,她不确定道,“研究虽不全然贴合历史,但也不至于背道而驰,你和他之间说不定有误会,我帮你和他解释。” 二人上了车,又折回别墅。 可回到卧室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黄金幻影不见了! 乔穗仪抬手想要质问,却被宥鱼笙讨好般握紧,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宝儿,不是我拿的,我是新时代好青年,不可能真的去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再说了,你不是已经给我找到解决办法了吗?我知道你有多想证明南陵国的存在,我怎么会拿你研究的事开玩笑?” “真的?”乔穗仪撇撇嘴,嫌弃中带着几分宠溺。 “嗯呢,哦,对了,我有视频记录,说不定黄金自己回去了……”想到那个备用手机,宥鱼笙急忙去查回放。< /p>这一查,天塌了! 就见宥鱼笙离开后不久,她那个贼眉鼠眼的堂弟摸索着进了房。 看见那些黄金后他愣了一瞬,后转身跑开,没多久,叔父和婶婶就带人进来,把黄金“洗劫一空”。 乔穗仪面如死灰,“这些黄金是什么时候有实体的?” 宥鱼笙茫然摇头,“我不造啊,我走的时候还是幻影。” “欺人太甚。” 乔穗仪抓起备用手机转身走出房门,一边拨号,一边和宥鱼笙交代,“我去找你叔父,你去还匕首,自己捅的娄子自己解决,等我回来时,如果匕首还在你这里,你的下半辈子将会和傻子锁死。” 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宥鱼笙颤抖着下唇,“你你你……37度的嘴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字眼?” 可她了解自己这个雷厉风行的闺蜜,穗穗是真的生气了。 想来也对,要是自己一直守在这里,叔父那个老登根本就不会有机可乘,这件事她的责任也不小…… 宥鱼笙垂头丧气地回到床上找了一圈,所幸,玉佩还在。 她刚宝贝地握紧玉佩,耳边又是一阵轰鸣。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下意识去瞧那个飘檐孔,好家伙,又通了! 想到早上射来的匕首,她急忙匍匐着躲到一边,嘴上还不忘解释,“尊敬的摄政王殿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对您无礼了,可我真的不是小偷,您先消消气,听我解释好吗?” 本以为沐时孑即便不再动怒,也会好一番冷嘲热讽,谁知他竟然一改咄咄逼人,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关切,“你还活着?” 啊? 呃…… “是啊,我还活着,谢摄政王殿下不杀之恩!您丢了匕首,应该很着急吧?我把匕首还给您?” 宥鱼笙十分狗腿地猫着身子,尽量躲开飘檐孔,动作蓄意待发,“我要扔了哦~事先声明,我不是在攻击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应激,欧开不?” “等等。” “嗯?”宥鱼笙动作一顿。 “为什么不能现身还?” 好问题:为什么不现身? 宥鱼笙小心翼翼地调整匕首手柄,避开其锋利,欲言又止,“我觉得……我得跟你说一下我们现在的处境……” …… 冗长的叙述。 飘檐那头一直沉默不语,宥鱼笙心里愈发没底,也不知道他信了没…… 半晌,对面终于传来一句言简意赅的总结: “所以,你与本王身处不同时空,本王榻上的飘檐是唯一的联系通道,此通道能过物,却无法过人,故而,黄金的失踪,可能是某种神秘力量无意为之,与你无关,是与不是?” “昂!”宥鱼笙重重点头。 “既如此,本王也有件事需同你解释。” 沐时孑温沉的嗓音自带肃穆,令宥鱼笙不由正襟危坐,“您请说。” “那个匕首实则是本王的弟弟沐知礼之物,彼时他来府上协助调查黄金一事,见你丢东西来,以为你想刺杀本王,这才一时情急动了手,你无事便好,匕首归还与否不重要,本也不是什么贵重兵器。” “沐知礼……” 宥鱼笙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些舒缓,“不过,你能信我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起来,也是本王给你带来了麻烦,本王也当向你赔礼才是,敢问女郎,姓甚名谁,如何称呼?” “我叫宥鱼笙,你可以叫我小鱼。”她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 “宥鱼笙。”沐时孑沉吟片刻,轻笑道,“小鱼女郎,既是误会,匕首你便自行处置了吧,本王只想拿回黄金,不知是否方便?” 3. 闯祸 沉默,震耳欲聋。 “不方便吗?”沐时孑的声音依旧沉着,“是因为黄金太重了吗?没关系,本王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 宥鱼笙才落定的心又悬上了嗓子眼,“那个……出了点状况,你的黄金……被我叔父那老登偷走了……” 静谧。 针落可闻般静谧。 等不到沐时孑的回应,她急忙承诺,“我闺蜜穗穗已经去追了,肯定能追回来,她很厉害的,我保证,等她追回我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信誓旦旦中带着些心虚。 一分钟后,对面依旧无声,宥鱼笙尴尬地动了动脚趾,继续试探: “那个……匕首我先还给你,这是她给我下的最后通牒,要是完不成我就死定了,我要是死了,谁帮你找黄金呢?” 又过了一分钟,尴尬慢慢变成心慌,“你说话呀,你骂我几句也行,别冷暴力,我害怕呜呜呜……” 听着她略带哭腔的忏悔,对面终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嗯。” 嗯? 就一个“嗯”? 宥鱼笙抹了把急出的眼泪,“你……怎么不凶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发火呢……” “发火无用,还会把你吓跑。”沐时孑淡腔开口,“更何况,一个匕首都如此谨慎,想必你的这位闺中密友是个襟怀坦荡的女郎,本王信她。” 听到沐时孑这么称赞闺蜜,宥鱼笙顿时破涕为笑,“她超飒的,等你见到她你就知道了,那个,我先还你匕首……” 有了回应,她不再拘谨,而是将匕首与一袋豆干零食捆绑,沿着飘檐孔这么一扔,眼见它们跨越时空,这才轻吁一口气。 “对不起,给你找麻烦了,这个豆干是我的赔礼,南陵国好像处于乱世,邺城也没怎么开发,穷乡僻壤的美食可匮乏了……” 正说着,就听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来。 宥鱼笙放下玉佩小跑着打开门,入眼是乔穗仪的黑脸死亡凝视,“匕首还回去了吗?” “还了还了,我保证,此刻它正安然无恙地躺在研究院,就连时间在它身上留下的‘风霜’也已经被还原如初……” 正说着,乔穗仪手机响了,她接通,应了几句又匆忙挂断。 “解释一下。”她双手抱胸。 宥鱼笙满脸茫然,“啊?我真还回去了,不信你问沐时孑!” 说着她转头去瞧飘檐孔,奈何虚无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咦?刚才还能跟他说话……” “看来你还没能完全掌握跨越时空的具体方法。”乔穗仪摆摆手,话锋一转,“我是让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出土的文物里会有金针菇豆干卷塑料包装,还是我熟悉的品牌,嗯?” “这……我忘了,塑料不可降解……”宥鱼笙心虚地吐吐舌头,但转念,她又拍了拍胸脯,“你放心,等下次见到他,我保证把垃圾回收了!” 见乔穗仪不说话,她又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伸出双手又是捏肩又是揉背,“哎呀,都是小事情啦,哪值得你费心思,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回黄金,怎么样,那老登见到视频有没有吓得屁滚尿流?” 穗穗耸耸肩,“他动作太快了,我赶到的时候,黄金已经被熔得面目全非了。” “熔……熔了?” 回过神来,宥鱼笙急得直捏掌心,“完了完了,我已经跟沐时孑夸下海口,说你一定能找回黄金,现在全完了!没有黄金,我怎么好意思再见他?又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回塑料包装?本来就没给他留下好印象,现在又来这出,他一定以为我是故意的……” 像是听不见她的絮絮叨叨,乔穗仪只是轻捏眉心,“在历史的长河里,大部分黄金都会被熔,况且,研究资料里并没有提及黄金的去处,所以没有也无伤大雅。” “可我已经答应沐时孑,要把黄金还给他了,我不能不守信用啊!如果交不出黄金,他肯定也会被昏君治罪的……” 见她一直纠结个没完,乔穗仪只好轻叹,“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再怎么样都没法改变,不如物尽其用。” 她不甚在意的放下备用手机,指尖轻点屏幕提醒道,“视频我已经备份了,万两黄金价值1.2亿,填补你叔父亏空的财务漏洞绰绰有余,我威胁他,如果不退了你和傻子的婚事,并签署股权转让书,就以毁坏文物罪起诉他,所以,你暂时安全了。” 啊……这…… 宥鱼笙噘起嘴巴,食指对点,扭捏不已,“你看看你,怎么能拿这个考验干部呢?” 乔穗仪垂眸,眉梢轻挑。 内心经历了极大挣扎后,她还是贱嗖嗖地晃了晃乔穗仪的手臂,“穗穗~~~” “别来这套,给你三天时间,把你的金针菇豆皮卷塑料包装清理干净,然后完成我给你制定的考试清单,尽快上手被你叔父一家霍霍的烂摊子公司。” “嗯!”宥鱼笙大力点头。 可转瞬,她又被愧疚反扑。 见她惆怅,乔穗仪拍拍她肩膀,“沐时孑是死于二十四岁的那场‘南氐交锋’,当时壁画出土,我带你看过的,有印象吗?” 宥鱼笙歪头思索了片刻,默默点头。 “丢黄金只是皇帝没收他兵权的借口而已,有没有黄金他都不会有生命危险,另外……” 见她听得认真,乔穗仪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不要随意影响历史的发展,因为你不知道那样做会引发什么样的蝴蝶效应,明白吗?” “唔……”宥鱼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补觉了,”乔穗仪浅浅打了个哈欠,“等你完全掌握跨越时空的方法,记得邀请我和沐时孑通话,我很期待,就当是我帮你的报酬了。” 她捏了捏宥鱼笙脸颊上的奶膘,转身踏进幽静的小径。 整个别墅再度恢复安静。 目送乔穗仪离开,宥鱼笙又拿起床上的玉佩,熟悉的轰鸣声响起,她急忙起身,玉佩也随之掉落。 宥鱼笙把这辈子的借口都想了个遍,居然没等来那片虚无。 她有些狐疑,坐下后拿起玉佩,轰鸣声再度响起。 如此反复数次,她终于摸索出了门道:玉佩的确是连接时空的媒介,只不过要她握在手里才行。 不行,现在她没脸见沐时孑,得找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解锁手机,弹来短视频推送,宥鱼笙躺上床,乐呵呵地刷了一天,等她反应过来,天已经黑了。 “该死,我居然忘了自己拿手机是做正经事的!” 她懊恼地放下手机,刚巧短视频自动播放下一条:十个方法,让你轻松辨别黄金真假…… 宥鱼笙眼睛一亮! 对啊,古代可没有探测仪,想要以假乱真还不简单?先用假的应付一下,后面等她接管公司,再慢慢赚钱还给他不就解决了? …… 三天后,她凭借仅存的记忆,成功复刻了一批黄金赝品。 深呼吸,清了清嗓音,宥鱼笙小心翼翼地取出玉佩,置于掌心。 轰鸣声传来,飘檐孔也慢慢变成虚无,她探头,试探道,“嗨~~~我来了,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所以耽误久了,我现在把黄金还你?” 本以为能听见熟悉的磁沉,不曾想,飘檐那头,一声清亮的少年音差点将她耳膜震碎,“大哥说的竟是真的!” “你是谁?”宥鱼笙好奇询问。 “我乃南陵七皇子,你就是大哥口中的小鱼女郎吧?你终于出现了,我大哥现身陷囹圄,他让我守着这里,等你出现后同你交代一些事情。” 南陵七皇子? 还能自由出入沐时孑的寝房、知道他们之间最隐晦的秘密,看来这个七皇子与沐时孑关系颇深啊…… 宥鱼笙边思索边点头,“你大哥身陷囹圄……等等,他入狱了?” “是啊!”对 方一阵苦恼,“三日期限已到,大哥交不出黄金,如今被没收了兵权,关押在宫中暗室,就等明日转至延尉府了!朝堂上那群见风使舵的老匹夫,没一个为大哥伸冤的,简直气煞我也!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大哥守着他们,他们能在邺城高枕无忧?都是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先别着急,黄金我这就给你……” “不可!”对方当即拒绝,“现在整座摄政王府都有重兵把守,要是这万两黄金真从此处抬出去,那不就是坐实了我大哥贪赃枉法的罪名了吗?” 宥鱼笙动作一顿。 穗穗曾和她说过,因皇帝无法给沐时孑定罪,所以这场风波里,沐时孑也只是被没收了兵权而已,难道因为她的参与,历史被改写了? 不行,穗穗交代过,随意改变历史会引发蝴蝶效应,她不能做千古罪人!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才能救出你大哥?” 对方叹息,“哎……若这黄金今晚能长翅膀飞出去,最好飞到宫里就好了,待明日百官早朝,路上全是金子,届时我便称,是上天见不得我大哥蒙冤,看那群人如何狡辩!” “好注意啊……”宥鱼笙眼珠子一转。 然而,对面很快泄了气,“这件事难如登天,我也只是耍耍嘴皮子罢了,小鱼女郎,黄金先放你那,待我设法救出大哥,你再归还便是。” “怎么就难如登天了?你把这床抬进宫,我趁着天黑,把黄金扔出去不就行了?” 对方怔了怔,后声音一抬,“我抬着床入宫?这……太荒谬了,不合适不合适,我沐知礼虽顽劣,也不能让人以为我坏了脑子……” 沐知礼? 这三个字瞬间让宥鱼笙应激,“你就是那个朝我扔匕首的老六啊?好得很好得很……” 沐知礼语噎,“我排行老七,况且,那件事是我一时情急,非有意为之,我这就跟你赔不是,对不起,小鱼女郎。” “不接受!”宥鱼笙拒绝得毫不迟疑,默了半晌,她继续道,“除非……” “除非什么?”沐知礼的尾音带上了几分希冀。 “除非你让人抬着床进宫,去金銮殿请示皇帝,说是你家大哥认床,在暗室里睡不好你不放心,我就原谅你。” 听对面有些支支吾吾,宥鱼笙继续加码,“反正你自己也说了,你的人设就是纨绔,再加一个脑子坏了也没什么不妥,再说了,你难道就不想看一看那些老匹夫吃瘪的样子吗?” “你要是不答应,我这就把黄金扔过去,看你怎么跟你大哥交代!” …… 一番威逼利诱,沐知礼强忍着憋屈含泪同意。 后续就不是宥鱼笙该考虑的事了。 下半夜,宥鱼笙躺上床,静候佳音。 想到很快沐时孑就能回来,到时候她再收回塑料包装,一切告一段落,她嘴角的弧度就压不下来。 美美睡到第二天中午,刚睁眼,乔穗仪的电话就打来了。 一接通,对面用近乎咆哮的语气大声质问她,“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一觉醒来,研究院里多了个‘万两高科技假黄金’的文物储藏柜?” “啊?不是你自己说的,黄金在历史的进程中都会被熔掉吗?”宥鱼笙弱弱反问。 “我怎么知道?还有,你的塑料垃圾怎么还没回收?我这边的考古数据全乱套了,所有人都在找问题的根源,我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宥,鱼,笙!” 少有的,连名带姓,一字一句。 电话那头在极力平复呼吸,宥鱼笙只觉背脊一阵恶寒。 “在补救了在补救了,你先别来兴师问罪,给我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如果这件事办不好,就让我和傻子锁死,再生八个儿子!” 世上最恶毒的诅咒也不过如此。 乔穗仪终于冷静下来,她冷笑一声,警告之味不言而喻,“行,我等你电话。” 4. 欠条 电话挂断,宥鱼笙揉着眼睛转头去找玉佩。 握在掌心,轰鸣声起,飘檐那头很快传来动静: “小鱼小鱼,你终于来了!我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就等你露面呢!” 聒噪的叫嚣,少年的清润,一听就是七皇子沐知礼。 宥鱼笙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沿,对着飘檐孔道,“怎么样?” 对面传来爽朗的大笑,“你说呢?你扔完没多久,就有宫人不断捡到黄金,最后瞒不住了,传到了宫里那位耳中,他大发雷霆,亲自出马从宫门一路盘查到金銮大殿,还把整个床榻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这一夜啊,宫里简直乱了套,今日早朝我只说了句‘天意如此’,便被呵斥‘滚出宫去’,可那又怎样?想治小爷我罪,也得拿出证据啊哈哈哈……” “然后呢?”宥鱼笙追问。 “然后我就等在宫外,眼睁睁瞧着那群老匹夫满脸倒霉样,不用想都知道被训惨了,简直痛快!” “那你大哥呢?他回来了吗?我有事找他……” 宥鱼笙想,再不掐住沐知礼的话头,他怕是会把每个人的微表情都大张旗鼓地描述一番。 而她现在只想拿回黄金,当然,还有塑料袋。 “本王无事。”飘檐中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转瞬即逝。 明明没有太多情绪,可宥鱼笙却闻之慑骨。 许是心虚作祟,她只觉周遭的空气也连带着沉寂下来,于是,她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又吸吸鼻子,语无伦次道,“那个……摄政王殿下,我……我能不能……能不能……” 背后覆上了一层薄汗,只有墙角空调吹来的凉风能让她浅浅喘上口气。 见她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沐时孑声音抬了抬,“想要报酬?嗯,本也打算送你些钱财傍身……” “不……不是,那个,那袋豆干你吃完了吗?能不能把包装袋还给我?” 先从简单的入手。 沐知礼闻言率先开了口,“那东西着实美味,我问大哥要了来,才吃了一小包。” “那正好,你没吃午饭,现在吃,吃完把包装袋还我。” “我想留着慢慢吃……” “现在吃!!!” 宥鱼笙想死的心都有了…… 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她又深呼吸一口,极力平复情绪,“乖,如果你听话现在吃,后面还会有更多豆干。” “当真?”沐知礼闻言一喜。 “真的真的,只要你吃完把包装袋还给我,你吃一辈子都行。”宥鱼笙扶额。 短暂的沉默后,飘檐那头响起了拆封塑料的悉索声,不到一分钟,一大六小七个塑料包装从虚无处飞来。 垃圾成功回收,宥鱼笙有了片刻的喘息。 可紧接着,沐时孑的低腔再度传来,还带着些探究,“你说有事找本王,这事,应该不止要回纸包这么简单吧?” 宥鱼笙犹豫再三,最终决定直奔主题,“我找你是想跟你说,那些黄金……是假的。” “假的?咳咳……”沐知礼被呛住,差点咳出肺来。 可沐时孑的镇定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道,“本王知道黄金被你掉包了,但你胆子竟如此之大,敢以假乱真,这是本王着实没料到的。” “你怎么知道?”宥鱼笙心更虚了。 “细节有出入。” 他淡漠开口,接着话锋一转,“起初,本王只是好奇,短短三日,你是如何完成如此精细的工艺,而今,本王更想知道,这些你口中所谓的假货,是如何做到如真金一般,毫无破绽。” 不等宥鱼笙回答,他继续道,“肉干,吃食,假金,工艺,这些东西在你的世界,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方式,你的世界与本王的世界又有何种联系,本王要你事无巨细,如实道来。” “我和你说了,你就能把假金还给我吗?”宥鱼笙弱弱试探。 “嗯。”对方嗓音低沉,“本王一诺千金。” 事情这不就解决了吗? 宥鱼笙清了清嗓音,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冗长叙述。 沐知礼听后惊叹不已,“哇!小鱼,听你的描述,你的世界乃仙界啊!你能轻而易举变废为金,虽然是假的,但在这里却无人识得,大哥,我猜得没错吧,她就是名副其实的仙女!” 沐时孑却一语戳中要害,“你身处千年之后的未来世界,按理说应当什么都不缺,可你却着急拿回不属于这里的物品,为何?” 没办法,宥鱼笙又把闺蜜的研究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番。 末了,她道,“七皇子的匕首已经让研究院乱成一锅粥,现在假黄金又出现在文物储藏柜,再出岔子,我闺蜜哪里会放过我?反正你已经没事了,你把黄金给我,让我好好善后,行不行?” 对面又没了声响。 宥鱼笙侧耳倾听,似乎听见了狼毫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喂,你答应过我的,你还说你一诺千金呢,堂堂摄政王,难道要出尔反尔吗?” 话音一落,一封信笺从虚无中掷来,宥鱼笙展开,字迹洋洋洒洒,如惊蛇入草。 “这是什么?”她对着繁体字一脸茫然。 “欠贴。”沐时孑语气依旧无澜,“本王是承诺了要把假金还你,但你欠本王万两黄金也是不争的事实,快些签字画押,之后再交予本王,直到债务还清,本王方能放你自由,否则……” ??? 她这是被人提防了? 宥鱼笙只觉气血直冲脑门,“我又没说不还钱,你犯得着这么不讲人情吗?还是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欠钱不还的无赖?” “无赖不至于,只是,本王信你闺中密友是实话,不信你,也是实话,如今乱世,南陵国库紧缺,行军打仗离不开粮草,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本王无权慷南陵之慨,你在欠贴上签字属诚心,你有诚心,本王才能安心。” !!! 好好好…… 宥鱼笙咬牙切齿,“你有没有想过,签字也不靠谱?我要真是无赖,拿到假黄金我就玩消失,你也奈何不了我,你别忘了,两个时空的连通媒介在我手上!” “那本王便请个史官,将你做过的一切写进史书,要知道,一个匕首都能将你闺中密友的书院搅得天翻地覆,一本《小鱼篆》,应该不比匕首威力小,小鱼女郎,你要不要试一试呢?” 尾调轻扬,挑衅虽不明显,却足以让宥鱼笙破防,“沐,时,孑!” 短短三个字,几乎是从她齿缝挤出的,只不过仔细听,却带着股敢怒不敢言的窝囊气。 沐时孑声线依旧寡淡,“嗯,以后便唤本王名讳吧,本王瞧着你也是个不知礼数的人,率真一点,总好过一声声虚情假意的‘摄政王殿下’。” 威胁之味不言自明 ,二人之间的对峙也一触即发。 良久,宥鱼笙终于败下阵来,她耷耸着肩,不情不愿地找来签字笔。 可她的妥协对面看不见。 沐时孑等不来回应,冷声提醒,“本王数到三,若再看不见画押欠贴……” “催什么催!在签了!” 签字笔在劣质的黄纸上几经辗转,终于勉强看得出字形。 结束后,宥鱼笙折起欠贴,用尽全身力气丢进虚无,“恭喜你,成功抓住了我的把柄,作为交换,你什么时候能把假金还给我?” 纸张展开的声响在静谧的虚无里格外清晰。 沐时孑似乎看见了她的签字,他轻笑,“小鱼女郎有诚意,本王自是不会刁难,不过,假金如今在国库,若非理由充足,本王也不好直接要了来。” “你耍我?你别忘了,要不是我和沐知礼合力救你,你现在已经在延尉府吃牢饭了,不知感恩就算了,你还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言尽于此,沐时孑终于收起戏谑,“报答?清单被毁之时,本王就已经起了疑心,你以为,若非本王暗中放水,细作能混进摄政王府,对黄金动手脚?” 嗯? 难道……他是故意的? 想到了之前的梦境,这会儿宥鱼笙才后之后觉,难怪当时这厮那么镇定…… “所以,你在以身入局?”沐知礼也听出了端倪。 沐时孑轻嗤,“宫里那位想要本王的兵权,那本王便拱手让之,氐族来犯,也是时候让那姓虞的领一领兵了,本王也想瞧一瞧,这边疆,除了我沐时孑,何人能守得住!” “这……”沐知礼支吾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大哥,我和小鱼……是不是乱了你的谋划?” 可宥鱼笙却无心关注自己是否好心帮了倒忙,此时的她,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氐族来犯。 穗穗说,沐时孑是死于24岁的那场“南氐交锋”,那现在……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了声,“沐时孑,你今年多大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询,让沐时孑有些愣怔。 默了一瞬,他道,“本王行冠礼已然四载,你问这个作甚?” “冠礼,冠礼是二十岁行的吗?四载是四年吗?沐时孑,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文绉绉的,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24岁了?” 沐知礼爽朗一笑,“小鱼,你问我大哥的年纪作甚?莫非你对我大哥有想法?哈哈,我觉得可行,我大哥幼学之年便驻守凉州,这府上着实缺个女主人,你若嫁来,我每日陪你说话,如何?” 性缘脑? 宥鱼笙冷笑,“我在我的世界没人说话吗?非要嫁去‘山里’跟你闲扯?” 沐知礼尴尬轻咳,“开个玩笑而已,你莫要生气,不过,你的问题也着实令我遐想。” 本着不与他计较的原则,宥鱼笙一针见血,“喂,沐时孑,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死在攻打氐族的战场上,这个消息,值多少钱?” 她胸有成竹地等了片刻,结果没等来沐时孑的回应,却等来了沐知礼的哄堂大笑: “小鱼,你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吧?我大哥十岁上战场,十五岁大败氐族名将,封玄甲将军,弱冠之时平定异性藩王,匡扶沐氏正统有功,受先皇遗诏辅助……宫里那位,自此进封摄政王,十四年间,他从未有过败绩,他会死在攻打氐族的战场上?” 5. 深夜emo 宥鱼笙耸肩,“对啊,他是战无不胜,可耐不住你们南陵有个心胸狭窄的陛下啊!” 此话一出,飘檐那头突然静得可怕。 良久,沐时孑才开口,“你的意思,本王是死于陛下之手?” 低腔依旧淡淡的,辨不出任何情绪。 宥鱼笙决定再坦诚一点,“其实我也不太确定真假,我虽然身处千年之后,手握史书,但你们那个年代混乱了两百多年,朝代更迭太频繁了,南陵国的存在迄今为止都未经证实……” “那你如何笃定本王活不过二十四?” “有个课题专门是梳理那两百多年的朝代更替史,两年前有个墓地被挖出来了,其中有一幅壁画记载了一位将军的一生,有人说那是百姓杜撰的神话,但我闺蜜一直在研究南陵,她通过其中千丝万缕的细节,推断出了故事的主人公是你,但因缺乏实质性证据,再加上壁画故事后半部分被腐蚀得很严重,这个课题的研究目前还处于保密状态。” 宥鱼笙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最后还不忘给消息加码,“对了,黄金的事已经得以应验了,说明她的推断十有八九是正确的,你防范于未然,也好过坐以待毙,不是吗?” “所以,本王到底死于何人之手?” 宥鱼笙茫然摇头,“我也不太确定,可能是氐族士兵,也可能是战后没救回来。” 闻言,沐知礼急了,“不是有壁画吗?你怎会不知?既然不知,又如何笃定我大哥会死?” 宥鱼笙双手叉腰,“你听话只听一半的吗?壁画后半部分被腐蚀了,再说了,壁画只会记录几个重要的转折点,又不会事无巨细全刻出来!” 顿了顿,她又放柔了语气,“我知道你不愿面对,但看得见的画面,是那位将军被氐族士兵包围,十几把长矛,直直对准他的心脏,要是这还能活的话……” “够了,你莫要再说了!”沐知礼似乎挥拳砸碎了什么瓷器。 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飘檐那头,踏步声节奏分明,许久,韵律凝定,沐时孑淡腔回应,“一千金,若你所言属实,可从欠贴中划除。” “一千金?你的命就值一千两黄金?”宥鱼笙不由扶额。 “你也说了,真实性有待考究,就算是真的,一千金买消息,剩下的视轻重缓急买补救,小鱼女郎,若你能助本王再护南陵一程,之后的欠贴,本王可以考虑一笔勾销。” 他向飘檐处踱了一步,宥鱼笙能明显感觉到对面的声音骤然拉近,一贯游刃有余的淡腔此时也染上了几分冰棱: “本王绝非贪生怕死,这么多年本王南征北战,不管是北上匈奴,还是邻壤鲜卑,都对本王十分忌惮,然,这几年氐族出了个猛将,他三番五次挑衅南陵,若不杀了他,南陵危矣。” 突如其来的肃穆让宥鱼笙下意识收紧五指,床单顿时被抓出了几缕褶皱。 听不见她回应,沐时孑继续加码,“五百金,告诉本王,此次出征,陛下会如何陷我于不义,嗯?” 宥鱼笙终于回过神。 她道,“我也不是趁火打劫的人,一千五百金,就这么定了,我还欠你八千五百金,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再重新写欠条。” 末了她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可不像你似的,我对你可是充分信任的。” 沐时孑“嗯”了一声,“若能凯旋,本王可用军功为你要来那万两黄金,届时再交予你。” “什么?还要等那么久?哎算了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宥鱼笙挥挥手,一边回想着壁画上的信息,一边整合思路,“南氐交锋”时,画面上的将军身形明显消瘦了许多,按照皇帝除掉将军的一贯套路…… “我猜,你们那个心胸狭窄的陛下,会从粮草上使绊子。”说完这句,宥鱼笙唇角上扬,“不愧是我,这么细节的推理都能想到!” “何以见得?”对面问道。 “我……猜的,具体是不是,再等等不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日暮后,“蝗灾泛滥”的消息传入邺城。 与此同时,凉州传来急报,氐族已集结士兵于凉州城外,不日便要攻城。 出征迫在眉睫,沐时孑走得猝不及防,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当晚沐知礼悄悄溜进摄政王府,对着宥鱼笙好一通抱怨,“小鱼,还真被你说中了!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宫里那位倒好,眼看我大哥都走半日了,粮草还没筹备好,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宥鱼笙“啧”了一声,“我有粮草啊!怎么不问我要?” 沐知礼觉得好笑,“你?你知不知道我大哥的玄甲军有多少人?你哪来的钱买粮草?” “废话不多说,你就说还差多少吧,我明早就能给你补齐了,但是咱们说好了,这个可是另外算钱的。” 沐知礼轻嗤,“我大哥十万玄甲军,每日耗粮便达1000石,此番一战,少说也要二十日……” 宥鱼笙两眼一黑。 她默默拿出手机,百度一下换算单位,最后确定了1000石约等于60吨,再乘以二十…… “按照市价,也就500多万,这点小钱我还是有的,大不了卖几个包。” 第二日,沐知礼一睁眼,四周多了四袋精细大米。 他石化了。 正愣怔着,对面气喘吁吁道,“累死我了,这么多大米,一时还真不好买,那啥,一定要米吗?面不行吗?肉和青菜呢?不行我让厨师做给你们吃啊,公司食堂荤素搭配,想吃多少吃多少……” 后面话他已经听不见了,他满眼都是编织袋里颗粒分明的饱满米粒。 “小鱼,你们仙界吃真好,你说,我要怎样才能飞升到你的世界?” 没等宥鱼笙回答,他目光微沉。 下一刻,他执起匕首,跳窗追去。 宥鱼笙并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捂嘴偷笑,“仙界?原来在你心里,我真是仙女呀?” 说着她拿起化妆镜,一边欣赏自己的美貌,一边喋喋不休,“其实,我长得是可以啦,但我总觉得自己不够霸气,不像穗穗,御姐范儿十足,在她面前,我就像个小学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里的确物资丰富,但烦恼也很多了,我还有很多场考试没参加,证书也没到手,就算拥有公司股份,也很难服众的……” “其实我还羡慕你呢,吃个豆干就能高兴成那样,阈值低就是好啊,容易满足啊……” ……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就听几声“砰砰砰”! 再回头,那四袋大米原封不动地被扔回到她床上。 细碎的尘土 在干净整洁的床单上格外突兀,宥鱼笙脸色由晴转阴,最终没忍住尖叫出声: “你有病啊!我刚换的床单……我有洁癖你知不知道?” 沐知礼开了口,“抱歉,小鱼,摄政王府被陛下监视了,我刚抓了一个细作,逼问出一些实情,总之,就算你能给足粮草,这些粮草也是出不了邺城的,陛下是铁了心想让我大哥吃败仗啊,壁画上的预言怕是真要应验了,这可如何是好?” 宥鱼笙还沉浸在床单被污染的气愤中,“出不了邺城你自己留着吃呗,你扔回来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若是叫宫里那位知晓,这个床榻能吐出粮草,莫说我靠近你了,就连整个摄政王府都会被他重兵把守。” 语毕,他声音一抬,“小鱼,若是我能把这床榻带去凉州……” “好主意,”宥鱼笙挑眉,“你打算用什么借口拉着这么大的床奔赴战场?” 沐知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反正宫里那位不待见我,我就说想去凉州历练!” 说干就干。 午时三刻,邺城城门出现了一行镖车。 四周的百姓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七皇子要上战场了!” “当然听说了!他还雇了个镖局,几乎带上了全部家当,就连平日里睡惯了的床榻都离不开,哈哈哈笑死个人!” “自然是要雇镖局的,若非如此,怕是还未到凉州城,他就被土匪流民抢杀了!呵,草包一个,就这还上战场,他拿得动剑吗?” …… 入夜。 镖师将整个营帐围了个圈,沐知礼躺在拔步床上单手枕着手臂,嘴里叼着奶茶吸管,一声不吭。 宥鱼笙有些疑惑,“不能够啊,沐知礼,面对人间极品,你怎么这么淡定?” 沐知礼深吸一口甘甜,嘴里的芋泥软糯弹牙,却依旧难掩惆怅,“小鱼,你也觉得我是个草包,是不是?” “深夜emo?”宥鱼笙苦笑,“我当了二十年的草包,还差点被卖给傻子,我说什么了吗?” “之前听我大哥说过一些你的事迹,你有一位闺中密友,我想你的闺中密友待你应当是极好的,就像我大哥待我一样……” 他起身,攀膝靠上床柱,“但人总要学会长大,我不能总是躲在我大哥的羽翼下,比起幼崽,我更想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小鱼,我不小了,还有两年我就要行冠礼了,我总不能一直一事无成……” 宥鱼笙礼貌安慰,“不会的,你不会一事无成的……” 原本随口一说,谁知沐知礼当了真,他挺直背脊,声音难掩希冀,“真的吗?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来自未来,那你说说看,我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宥鱼笙欲言又止。 她能说查无此人吗? 正犹豫着,就听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叮铃桄榔的打斗声。 刚要询问,沐知礼的奶茶杯子砸了回来,伴着他的一声怒吼,“才出邺城一日,这些山匪竟开始按捺不住动手了,真当小爷我是草包啊?看剑!” 宥鱼笙侧耳倾听。 好像,也许,可能,大概…… 山匪更胜一筹啊?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她听见了沐知礼的命令,“金银细软都给他们,护好拔步床!” 6. 不会打仗 宥鱼笙急忙朝虚无喊,“喂,要是床落在山匪手里,记得帮我跟你大哥解释啊!这是不可控因素,他不能找史官乱写!” 可她的声音很快被掩盖在镖师的叫骂声中: “他娘的,这到底是哪里的山匪?怎的会布阵?” “有这身手却打家劫舍,简直丧尽天良!” “有本事去杀胡狗啊?呸!你们这帮龟孙儿!” …… 宥鱼笙轻咬食指,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卧室里那捆积了灰的加特林上。 一分钟后,通天的火星子从拔步床的飘檐孔噌噌飞上夜空,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兵器相撞的声响戛然而止。 沉默,排山倒海。 一只燃尽,沐知礼这才气喘吁吁地靠近飘檐,“小鱼,你简直是真仙女啊!” “嘘,快跑,这玩意儿没杀伤力,唬唬人还行,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沐知礼会意,压低声音,“他们已经被吓跑了,其中一个人身形我有些熟悉,只可惜光亮不够,我来不及仔细看。” 宥鱼笙摸出床头手电,朝虚无扔去,“四万流明,够你把他苦茶子的颜色都照透了。” 沐知礼按照宥鱼笙的指导简单操作了一下。 下一刻,四周亮如白昼。 沐知礼不明白,手里这个匕首大小的玩意儿怎么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光亮,他只知道,饶是那些山匪已然逃离600丈外,所有人的身形依旧一览无遗。 其中一名背脊挺拔,一瞧便知是宫里那位的带刀侍卫。 “小鱼,我看见了,我就说这山匪为何来得如此蹊跷,原是昏君想要暗中对付我啊!” 宥鱼笙皱了皱鼻尖,“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不在邺城对你动手?” “还能为什么?”沐知礼轻嗤,“他怕我真的抵达凉州,他怕我与大哥联手。” ??? “emm……” 宥鱼笙单手握拳,置于唇边轻咳,“你再想想。”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镖师折返回来,话语中带着几分不解,“真他娘的奇怪,这帮龟孙儿往凉州方向跑了,莫非真的良心发现,去杀胡狗了?” 宥鱼笙恍然大悟,“沐知礼,有没有一种可能,昏君是想利用你遇刺一事,来搞沐时孑心态啊?” 镖师闻言,“嘶”了一声,“这拔步床上竟有女子?七皇子,您上战场为何还带女人啊?” 沐知礼急忙解释,“莫要胡说,这是仙女,若非本皇子有仙女庇佑,你们方才早被刺客杀了!” 许是被加特林震撼到了,沐知礼话语一出,悉悉索索的脚步皆颤颤巍巍来到拔步床前。 像是劫后余生,所有镖师拱手作揖,“地龙镖局谢仙女相救!” 宥鱼笙有些受宠若惊,“不用谢,都是哥们,都是哥们……” 这时,其中一名年长的镖师道,“方才仙女说得有理,我作为地龙镖局的大当家,若在卖命时得知兄弟们有难,也会不知所措。” 此话一出,沐知礼摸了摸腰间,“糟糕,我玉佩不见了!” “这就说得通了。”宥鱼笙道,“拿了你的玉佩,再快马加鞭交给你大哥,跟他说你生死未卜,你大哥一定会派人找你,而找你的将士势必是精锐,这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削弱了他的战斗力,到时候他兵力不足,再加上粮草供不上……” “这如何是好?”沐知礼急得直上火,“我带着这么大的拔步床本就行动不便,就算差人给大哥送信,也会被那昏君半路拦截,小鱼,你想想办法呀!” “有捷径吗?”宥鱼笙问。 默了半晌,有人回,“有倒是有,我们可以直接走往生林。”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摇头: “往生林走不得啊,自古以来我就没见过进了往生林还能活着出来的人。” “抛开瘴毒不说,听闻里面四处都是吸血的山怪,密密麻麻爬满冠顶,如落雨般钻入七窍,不想变成干尸,那就得离往生林远远的。” “就算有幸穿过往生林,对面也不是凉州境地,需再折回六百丈,才能抵达凉州城,若是赶上南氐交战,被当成细作射杀了都有可能……” …… 宥鱼笙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话,只觉头大,好不容易有了插话的档口,她急忙打断: “你们说的山怪是山蚂蟥吗?这个其实好办,我能给你们提供防护设备,至于瘴气,带防毒面具就能解决,食物、饮用水,风油精、滑石粉,还有医用物品……” 其中一名镖师有些犹豫,“仙女,您有把握能保兄弟们无恙吗?” “怕什么?”宥鱼笙胸有成竹,“我这每隔五百米一个药房,实在不行我现场百度,要什么有什么,等着!” 她抓起车钥匙直奔户外品牌点,不到一个小时,采购了足够一个镖局人数的全套设备。 按照网上百度的细节,她和沐知礼再三交代,确保一切就绪,这才道,“去吧,皮卡丘,记得把飘檐孔堵住,要是有山蚂蟥钻到我这里,我能原地去世,我去世了,就没人帮你了,知道吗?当个事办。” 事实证明,沐知礼真不是个草包。 这一路风餐露宿,瘴雨蛮烟,本以为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会叫苦连天,可直到一行人穿过整个往生林,他都没有一句怨言。 整个行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然而,就在众人出了往生林,宥鱼笙回收完所有设备时,一阵焦糊去气味从飘檐孔传来。 她仔细嗅了嗅,好似还沾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 “那边发生了什么?”宥鱼笙小声询问。 “大哥唔……” 沐知礼的嘶吼尚未出口,就被人捂住口鼻。 半晌,那个自称大当家的镖师道,“仙女,山脚下在打仗,凉州城门距此处虽只有六百丈,可城门外皆是玄甲军,摄政王好似受了伤,目前局势对南陵十分不利。” 期间,另一镖师还压低嗓音劝着沐知礼,“七皇子,您这般冒然冲出去,莫说救不了摄政王,怕是你刚露头,尚来不及解释身份,就会被玄甲军当场射杀了去!” “那怎么办?小鱼,你救救我大哥,求你救救他!”他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我……我不会打仗啊……我这里国泰民安的……”宥鱼笙也有些着急。 大当家重重一叹,“都说氐族出了个猛将,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且不说他手下的精锐个个骁勇,就连战马都着铁甲,只露四蹄悬地,即便短暂失利,一鼓而散,散后再复聚,如此连环,何人能敌?” 饶是宥鱼笙听得云里雾里,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她转动着眼珠子,将食指慢慢送进唇齿,“那个……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 一番交代,四周有了短暂的静谧。 宥鱼笙心里没底,刚想说算了,就听大当家强忍着笑从嗓间挤出一句,“仙界……也有这般厚颜无耻的做派吗?” ??? 骂谁呢? 招不在正,管用着呢! 说干就干。 一行人在往生林边潜伏,直到深夜。 宥鱼笙一边搅弄着桶里的巴豆,一边往里倒增香剂,“我一勺三花淡奶精,一勺海克斯科技,这要是不把那群马香迷糊了我就不信宥!十字花科蔬菜搞里头,再加 袋浓汤奶油,浇给呀~~~” 飘檐那头的镖师自然也要忙碌,他们一边拌饵料一边垂涎: “真香啊,我都想尝一口了。” “巴豆吃了拉肚子啊,等仗打赢了,可以让仙女把这些东西拌在正常的饭菜里,到时候兄弟们再大饱口福!” “瞧你们那点出息,这些天你们吃的还少吗?仙女给的什么不是人间极品?” …… 可从头到尾,沐知礼都不发一言。 宥鱼笙道,“沐知礼,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沐知礼:“……” 苦笑几声,他自嘲,“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想着要用这种有损南陵声誉的方式作战,可能还会令我大哥蒙羞,就觉得惭愧。” 宥鱼笙思忖良久,问,“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拿手的?” “我擅射击啊,若是能得大哥教导,我定能一箭射穿氐狗首领的脑袋!” 说到自己的长处,沐知礼士气也恢复了些许。 宥鱼笙又转动着眼珠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院墙角落边的鸸鹋蛋,“不然……我来给你点指导?” ……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一轮的攻势迅速来袭。 战鼓声响,马蹄翻飞,凉州城门开启,玄甲铁骑一拥而上。 然而,马儿跑到一半,便转头吃起了饵料,沐时孑肃穆的眸光隐匿在獠牙面具下,一抹愕然随之倾泻。 不远处,氐族的精锐则更甚。 很快,他发现了不妥。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饲料,中间断层约三百丈,但仔细瞧,两边饲料好似色泽不同。 他环顾四周,但见不远处的往生林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拼了命地朝他挥舞着手臂。 那人……是七弟? 不日前,邺城传来消息,七皇子在赶往凉州城的途中遭遇山匪行刺,下落不明,他派出去两波精锐,都不见其踪迹,现在他竟出现在了往生林? 他身后……是那个拔步床? 默契使然,他读懂了沐知礼的用意:调转马头。 莫非,这边的饵料是为了阻止他的战马上前,以防误食敌方饵料? 他抬手,轻眯双目,沉声吩咐,“改用步兵。” 一场战事一触即发。 没了战马,拼的就是实打实的力量了,沐时孑吩咐近卫去往生林处接人,便手持长剑,没入激烈的战事中。 断戟折矛,血污交织,沐时孑正要喘息,就听一声马蹄的嘶鸣划过天际。 “沐知礼,回来!”他肃然冷喝。 步兵厮杀中,沐知礼的身形高居在战马上,少年初成,背脊稍显羸弱,仿佛一只长箭便能射穿。 他眼眸猩红,“莫要逞英雄!” 已经太迟。 沐知礼早已越过防线。 他瞪大了双眼,只见一个巨型鸟蛋从他怀中抛出,抵达氐族首领上方时,沐知礼反手从背后抽出一只长箭,对准,射击…… 噗! 青灰色的蛋液随之倾倒,不偏不倚,直击对方脑门心。 下一刻,只听一声“呕”…… 对方正欲攻击,却被突如其来的臭味熏得直翻白眼,就连他周边的将士也被波及,吐了个昏天暗地。 “小鱼的鸸鹋蛋果然有用,我抱在怀里就隐隐闻出了不妥,哈哈哈哈……”沐知礼趁乱调转马头,笑得前仰后合。 鸸鹋蛋? 小鱼? 她来了? 沐时孑再度环顾四周,但见一行人护着那个拔步床,正往城门处运送,他皱眉,嗓间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7. “你还好吗?” 敌方传来叫骂,“南陵真是厚颜无耻,竟敢用此等下作之物……呕……” 沐时孑双目轻眯,但闻那个拔步床内忽而传来一声,“氐族所为,当遭天谴,本仙女奉天命下凡,收你们来了!” 声线绵软,可音调却洪亮非常,仿佛经由某种话本子里的仙界法器扩散而来,直击心间。 氐族将首一直叫骂的嘴被吓得一个哆嗦,当即噤声。 他本就被地上的饵料震惊,又被腥臭无比的巨蛋熏到两脸眼发黑,再加上左右提醒“当心有毒”,只能高举长剑,示意撤军。 如此,战事尚未酣畅,便以最快的速度草草收场。 玄甲军高呼: “氐族退兵了!” “氐族卑鄙,竟对我南陵用毒箭,活该遭天谴!仙女神乎!” “咱们去瞧一瞧仙女长什么样?” …… 劲风吹开帘布,榻上的风景一览无遗。 所有玄甲军将士皆伸头去瞧,可令他们疑惑的,是拔步床上空无一人,哪里有仙女的半点影子? 沐时孑自然明白,宥鱼笙是用了未来世界的东西,他好奇之余,也无奈摇头。 为了振奋军心,也为了替宥鱼笙遮掩,他只好装模作样地行至床榻,拱手一揖。 然,“谢”字还未出口,一声更大的叫喊险些穿透他的耳膜,“氐族所为,当遭天谴,本仙女……” 沐时孑一秒破功。 他强忍住笑意,眉心拧紧又松开,最后在沐知礼的掩饰下小声提醒一句,“氐族已经撤军了。” 飘檐那头“哦”了一声,声音恢复正常,“我还当以为我的扩音器没调好呢……” 沐知礼坏笑着压低声音,“小鱼,你还没告诉我,你那个鸸鹋蛋为什么这么臭呢,你一个女郎家,怎会有此等恶心之物?” 宥鱼笙十分诚实,“我听说这玩意儿拌鱼饵打窝鱼口好,就买了,谁知道天气太热,运输的时候估计没冷链,就臭了,臭了又不能扔垃圾桶祸害别人,我就把它放在别墅的院角,这不,正好你帮我解决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所有字都清楚,连在一起却不明白,沐时孑一头雾水。 眼看着将士们折返而来,他适时提醒,“有人来了。” 宥鱼笙当即闭嘴。 一行人抬着拔步床,浩浩荡荡折回凉州城。 凉州城府邸里,所有将领皆聚集在议事大殿,想要针对战事进行商讨。 其中一名将领叹,“此番战败,氐族不会善罢甘休,胡人无德,毒箭都能用得出手,难保夜里不会偷袭!凉州城还得加强防范。” 沐知礼摆摆手,“各位莫要担心,那些战马吃了我亲手布下的饵料,不出两个时辰,便会狂拉不止,换战马也需时日,眼下这几天,他们绝不敢再犯凉州。” 此话一出,有心人终于问出了疑虑,“七皇子,拔步床里的那位,当真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如假包换!” 沐知礼轻抬下巴,默了一瞬,想到宫里那位,他又转头对沐时孑道,“不过大哥,仙女下凡一事,不宜让太多人知晓。” 沐时孑颔首,“吩咐下去,仙女之事不可外传。” 静谧了片刻,又一将领问,“昨日邺城来信,说是陛下派您运送粮草,可惜半路遭山匪掳劫,下落不明,不知……是否属实?” 话音一落,就听地龙镖局的大当家冷喝一声,“放他娘的屁!明明是陛下想杀七皇子,要不是有仙女庇佑我等避开官道、穿过往生林直抵凉州,怕是这一路早被杀了八百回了!” “那粮草……” 沐知礼愤愤握拳,“哪来的粮草!邺城东郊谢氏家主谢万三,得知蝗灾,敲锣打鼓要送玄甲军五百石粮草,可宫里那位转头散去,说是要先安抚百姓,哼,我看他就是想拖延!” 他还想说更多,却被沐时孑制止,“休得胡言,陛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身为臣子,岂能背后议论君王?” 四周又陷入一片静谧。 半晌,底下开始窃窃私语,“凉州本就缺粮,这几日,儿郎们紧衣缩食,氐狗又屡屡来犯,再这么下去,玄甲军会越来越力不从心,若是有个盼头还好,可眼下,陛下是想……是想……” 陛下有多忌惮玄甲军,军中人岂会不知? 沐知礼闻言,这才大掌一挥,“诸位放心,如今我们有仙女庇佑,粮草不是问题!” 有人狐疑,“可是……我们并未瞧见仙女本尊啊?” 话音一落,就听一旁的拔步床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沐,知,礼!你还回来的登山服有只山蚂蟥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嘎巴一下死床上!我的天我的姥,我的大脑变大枣,它还在蛄蛹!沐知礼你个不靠谱的你说话啊,你死哪儿去了?” 静谧。 针落可闻般静谧。 几个首领面面相觑,终于,其中一位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仙女……也怕蚂蟥这等人间俗物吗?” 话音一落,只听榻上传来一声噼里啪啦的雷电声,伴着失控的叫喊: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电死你电死你!” 这是……天上的雷电? 敬畏之色迅速爬上所有人面庞,殊不知,飘檐孔这头,宥鱼笙正高举防狼棒,用尽全力对地板上的山蚂蟥疯狂走位…… 良久之后,对面终于安静。 沐知礼这才回神,匆忙上前关切问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记得我检查过了,下次我一定更加小心,你还好吗?” 一声抽噎,伴着沙哑的哭腔,“暂时没事了,电熟了闻着还挺香……” ??? 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活阎王。 沐时孑唇畔翘起微不可查的笑意。 她这副样子,多半与话本子里喜闻乐见的仙女出入较大,本着怕她多说多措的原则,沐时孑只能暂时转移话头。 他轻咳一声,沉声道,“既然仙女无恙,本王有一事相问。” 宥鱼笙打了个泪嗝,“你问。” “知礼言,有仙女庇佑,粮草不是问题,敢问此话是否属实?若仙女真为玄甲军准备了粮草,本王一定会‘重谢’仙女。” 他咬住“重谢”二字,本以为飘檐那头能会意“抵消债务”的暗语,岂料对方竟不管不顾,将一切搬上台面:“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咳咳……” 沐时孑急忙重咳,成功将她的尾音盖住,“这个自然,本王会好好供奉仙女,必然不叫仙女失望。” 周遭将领无心捕捉二人言外之意的交易,只是忙不迭补充,“是啊,仙女,莫说王爷了,末将们也会在营中供奉仙女,绝不叫仙女断了香火,仙女,您可一定要救救玄甲军啊!这几天莫说粮草,就连盐巴也告急了,儿郎们吃得东西不够咸 ,浑身乏力,上战场也无法全力以赴……哎!” 话音一落,地龙镖局的大当家“咦”了一声,“仙女,咱们昨日给马拌饲料放的那些东西不是挺咸的吗?什么三花奶,什么海克斯的,能不能把它们拌在正常的饭菜里,也‘浇给’一下?” “噗……”宥鱼笙没忍住,一口可乐喷进飘檐,“那那……那不行,那是牛马吃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一番思索,她灵机一动,“有了!沐时孑,你先从凉州城内搜集些大锅,然后架在火上烤,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统一采购米面可能会扰乱市场,但如果杂七杂八都来点,再采买些火锅底料,请所有玄甲军涮火锅,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火锅好啊,蔬菜、鱼虾、牛羊卷,面条,宽粉,菌菇派,还不用请厨师烹饪,保证营养的同时盐分摄入还会超标。 打仗嘛,自然需要多吃盐,这样才有力气使,嗯! 于是乎,宥鱼笙开着自家的保姆车,扫荡了十几个超市,一车又一车地往别墅拉食材。 她将食材扔进飘檐孔,一边对着沐时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所有的包装还回来、确保不会在那个世界留下任何不属于那里的垃圾,一边对着小票一个个清点…… 月上柳梢头,一顿丰盛的菜肴终于告一段落。 飘檐那头的喧闹逐渐消弭。 宥鱼笙用尽最后的力气洗完澡,刚趴上床打算和周公会面,一声重重的撞击声让她瞬间清醒。 她皱起眉心,“啧,小声点,我不要睡觉的吗?我把玉佩挂身上,是怕特殊时期你不能随时联系我会有啥意外,可你也要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吧?你要再这么乒铃乓啷的……” “噗!” 嗯?这声音……像是吐了? “喂,你是吃多了吗?哎呀,火锅虽然美味,但也不能贪多,我给你捎一盒健胃消食片?” 由远及近的脚步略显紊乱,有架子随之倒地,断断续续砸出几声闷响。 这架势…… “沐时孑,你喝酒了吗?你喝醉了?” “本王无事。”刻意咬重的字眼,一听就是在极力隐忍着痛苦。 宥鱼笙当即没了睡意。 她四肢并用地爬到飘檐孔处,伸着脖子关切道,“沐时孑,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是,你提供的粮草很精美。”他翻身上了榻,重重喘了口气,“应该是余毒尚未清理干净。” 毒? 回想起刚入凉州城,其中一名将领好像抱怨过一句:“胡人无德,毒箭都能用得出手,难保夜里不会偷袭,凉州城还得加强防范。” 宥鱼笙立刻弹跳而起,“沐时孑,你中毒了?你有解药吗?” 对面的回应倦怠而低沉,“应该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本王已经放血三次了,军医言,已无黑血,应是无碍了。” “这是什么逻辑?有没有毒不是这么看的,你这样,我给你弄个试管,你抽点血给我,我送去医院检测一下,没有余毒更好,要是有,我也好让医生对症下药帮你清理……” 说着她强撑起身体拿起手机,企图去联系医生朋友,可号码尚未来得及拨通,就听飘檐那头战鼓四起。 有人敲响房门: “王爷,不好了,氐狗果真半夜偷袭了!” 不等宥鱼笙询问细节,就听沐时孑道,“传本王号令,迎战!” 8. “我施个毛线法啊!” 宥鱼笙两眼一黑。 “大哥,你没事儿吧?你中毒了你知不知道?就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样子,你不英年早逝谁英年早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话没说完,飘檐那头的房门“砰”的一声,被重重阖上。 “沐时孑?喂,不然你先给我点血呢?等你回来也能及时服药啊?” “哈喽?有人吗?” “来个人呢,关注一下这边?” 虽然喧嚣声四起,可床榻所在的房间,如同与世隔绝,无人回应。 宥鱼笙干坐在床边,最后只能双手合十,高举头顶,“阿弥陀佛,千万不要有事,保佑保佑……”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仓促推开。 宥鱼笙再度弹跳而起,“怎么样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指挥着周遭,“动作轻点,别弄坏了床榻,哎哎哎,小心点,小心门槛,走侧门走侧门,盖个东西,王爷交代过,仙女的存在不能让百姓知晓……” “你们在做什么?”宥鱼笙好奇询问。 对面似乎交代完了,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边,“嘘!仙女,您小声些,别惊扰了旁人,万一引来贼人把您偷了去,末将可就最该万死了。” “哦,知道了。”宥鱼笙刻意压低声音,“你们王爷呢?他要你们把我抬到哪里去?” 对方回,“王爷还在战场上,他受伤了,末将实在没招了,还望仙女原谅末将的自作主张,仙女,末将求您,救救王爷好不好?” “你都把床抬走了,还问我好不好?”宥鱼笙有些无语。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能想到氐狗还有后手?他们饲养了无数匹战马,正源源不断地往凉州这边送,七皇子已经去领兵包抄,企图阻断战马供给,只要仙女能助王爷守住这一战,玄甲军便有了喘息的机会。” 正说着,兵戎相撞的声音慢慢将四周环绕。 宥鱼笙这边感受不到肃穆的氛围,只能隐约嗅到些血腥和腐败。 她拿出香水,按了几泵,待香味盖住血味,这才问道,“你们想我怎么帮?” 对方以为她同意了,声音都有了底气,“都可以,末将知道,这就是您随便施个法的事,仙女,有劳了!” ??? 施法? 就她? 宥鱼笙张了张口,又抿紧双唇。 得想个办法。 如何才能优雅又不失礼貌地告诉对面,她也只是个废物,根本不会打仗呢? 沉默之余,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划过耳膜,“王爷!” 宥鱼笙心中一沉,“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声音都颤抖了,“王爷他……中箭了!” “怎么又中箭了?他身上的毒都还没清理干净,这次的箭上有没有毒啊?” “王爷的毒不是已经清理干净了吗?”对方慌了神,“不好,氐狗把王爷包围了,仙女,您快施法呀,再不施法就来不及了……” “我……我施个毛线啊!”宥鱼笙急火攻心。 “毛线?都行啊,我们不挑的!” …… 手足无措时,宥鱼笙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正要开口询问,对面一个将士气喘吁吁道,“快,王爷昏迷了,先让王爷上榻,军医!军医!王爷的伤口在流血,快,叫军医!” 宥鱼笙立在飘檐孔处朝虚无望去。 只此一眼,一道闪电晃得她双目一片恍惚。 仿佛浓稠如墨的暗夜被撕开一道光亮,下一刻,彗星拖着尾巴,在她的视网膜上砸下斑驳光影。 宥鱼笙下意识后退,抬手揉了揉眼睛。 “王爷?王爷呢?” “王爷不见了?刚才还躺在床上呢?” “我知道了,王爷定是被仙女救走了!” ??? 背后传来压抑的闷哼。 宥鱼笙像是被按下慢速键,一点点转过身来。 耳边还盘悬着轰鸣声,鼻息处的血腥增加了不止一倍。 面前的拔步床里,她才换好的暖黄色碎星床单上,正赫然躺着一个男人! 他身着盔甲,周身的血渍红得刺目,梦里那张熟悉的青色獠牙面具此时正稳稳戴在他脸上,唯一露出来的双眼正紧紧闭着,睫羽剧烈地颤抖,仿佛正经受着巨大的痛楚。 “沐时孑?”宥鱼笙试探着上前,小声呼唤。 恰逢此时,别墅外响起发动机的引擎声。 手里的电话随之震动,宥鱼笙这才回过神,看了眼来电备注,匆匆接起电话,“穗穗,我要死了,我晕血……” 指纹锁解锁声响彻周遭,乔穗仪握着电话如同神明般降临在宥鱼笙面前。 “小鱼,你怎么了?”她大步上前。 宥鱼笙颤颤巍巍地指着床上的男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沐时孑,他从战场上穿越来了,对了,他中毒了,浑身是伤,你能不能救救她?” 乔穗仪娴熟地翻出在别墅里备用的急救包,“我先给他止血,你打急救电话。” 宥鱼笙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她在乔穗仪的引导拨通电话,详细描述了沐时孑的情况后,这才瘫坐在地。 情绪得以缓解,她又下意识去摸身上的玉佩,这一摸,她心中不免一凉! 玉佩,不见了…… 飘檐那头的厮杀声不知何时没了踪迹。 “穗穗,玉佩……” 一个染血的玉佩被乔穗仪放上案几,“嗯,玉佩放这了,这身盔甲也必须脱下来,不然等医护人员到了又要解释半天。” 宥鱼笙盯着玉佩看了半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沐时孑我和共处一个时空,所以玉佩合二为一了。” 沐时孑月白色中衣上满是血渍,身上的伤口被穗穗处理得当,已经不再流血。 宥鱼笙这才继续问道,“穗穗,你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之前不说跟你说,出土的壁画腐蚀严重吗?今晚教授紧急召集小组人员,说壁画被修复了一部分,之前对沐时孑的死因推断有误,我猜又是你的手笔,打算把你薅起来一起过去瞧瞧。” “啊?” “啊什么啊?”乔穗仪回眸,朝她眨眨眼,“前几天知道我为什么没找你麻烦吗?咱们的研究院的部分保密文件竟被提前公开了,各大营销号添油加醋地宣传,让教授头疼不已,这几天我在抓内鬼。” “那……抓住了吗?”宥鱼笙问。 “还没,但沐时孑死因的颠覆,足以打假热搜上宣传的一切,所以,就算这一切出自你的手笔,也算是帮我狠狠打脸那个叛徒了。” 很快,别墅外响起了急救车的鸣笛声。 医护人员相继进入别墅, 乔穗仪和他们攀谈了几句,沐时孑便被抬上了担架。 宥鱼笙一口气松到一半,手腕忽的被人用力抓住! 她低头,腕处的几道血痕狰狞无比,沐时孑的五指骨节分明,就算失血不少,他的力道也是大得惊人。 “帮帮他们……若玄甲军……守不住凉州,南陵……危矣……” 宥鱼笙只能应允,“帮,帮,你先安心手术。” 沐时孑终于放开禁锢。 宥鱼笙安心拍了拍他的手臂,又祈求地望向乔穗仪,“穗穗,你能陪诊吗?我……收拾一下,很快就去换班。” “你动作快点。” 救护车离开后,别墅又陷入沉寂。 而飘檐那头,玄甲军已经浴血奋战到生死存亡的边缘了。 众将士失去了主心骨,士气本就衰减了不少,再加上氐族将领一直逞口舌之快,用言语不断挑衅,致使所有人都被莽夫之勇驾驭。 眼看玄甲军节节败退,忽然听见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有个绵软却不失底气的叫喊从空中沉沉坠下: “氐族将士请听令,本仙女命你们速速撤军,如有不从,将对你们实施惨绝人寰的团灭处置!” 氐族将领轻眯双目极目远眺:??? 然,玄甲军这边炸开了锅! 将士们望着不远处那个不断盘旋飞行的秃鹰形神物,士气迅速得以恢复,他们高举长箭,热血呐喊: “仙女终于开始施法了?” “仙女来帮我们了!” “仙女神乎!仙女神乎!” …… 飘檐这边,宥鱼笙一边操作无人机云台、从视频里观测影像,一边小声嘟囔,“隔着时空都能操纵,真牛,就是没有GPS定位,只能凭感觉移动……” 这个无人机是经过改装的,起初是为了反监视叔父一家,谁知今天派上了用场。 不得不说,这个无人机的收音效果堪称一绝,因为宥鱼笙亲耳听见对面氐族首领嗤了一息: “哼,故弄玄虚,儿郎们,南陵妖言惑众,不足为惧!” 哟吼?不好骗? 宥鱼笙有些心虚。 还好,她在无人机上放了些小心机…… 无人机虽不大,但也足够放下十几个“老金鱼”摔炮,她一边操作着飞行方向,一边瞅准时机,在对方长箭出弓前迅速发射! 砰砰砰! 十几个“老金鱼”摔炮在战场上摔出巨大声响。 伴着一股股火药爆炸后的白烟,所有人抱头鼠窜…… “氐族将士请听令,本仙女命你们速速撤军,如有不从,本仙女将加大力度!” 语毕,她调出威力更大的爆炸音频。 砰!啪! 有了前车之鉴,氐族士兵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此等威慑,很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氐族士气灭了大半。 士气一旦消弭,便会兵败如山倒,氐族的将领岂会不知? 他忌惮地望了望天上的“秃鹰”,犹豫了片刻,只能高举长剑,不甘道,“先撤!” 众将欢呼! “Yes!” 宥鱼笙握拳暗爽。 她正得意着,手上却忘记启动返航操作,眼看无人机已经飞出三公里开外,她手忙脚乱。 已经太迟,机身在三公里开外晃动了一下,悬停了。 9. 尴尬 自动返航失灵,她急忙呼喊,“喂,哪位大哥帮我把无人机弄回来?” 飘檐那头闻言,有些畏惧,“仙……仙女,雄鹰不会炸死末将吧?” “怎么会?”宥鱼笙有些哭笑不得。 可她没办法解释,只能拍胸脯保证,“放心吧,它不会伤害自己人。” “可它飞得有点高,末将……如何能抓得住?” “你想个办法呀!” 拉扯之余,就听一声熟悉的呼喊由远及近: “小鱼,我回来了!将士们都跟我说了,我来帮你!” 沐知礼? 看来他包抄围剿战马很是顺利嘛…… 无人机虽悬停在上空,画面却拍得十分清晰,但见沐知礼飞驰在战马上,靠近时他翻身踩上马背,一个跳跃,成功将无人机抓进掌心! 宥鱼笙张大了嘴巴。 她诧异,不是因为沐知礼这一番骚操作震撼人心,而是相处这么久,她终于在镜头怼脸拍时,见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好一个唇红齿白的玉面小狐狸! 少年意气风发,浓烈似一簇跳跃的火焰,眼尾轻佻,狡黠而不失铁骨铮铮。 早已习惯如何归还物件的他一路小跑至飘檐孔,随手一扔,宥鱼笙稳稳接住,完美收官。 “小鱼,我听说你把我大哥接到仙界治疗了,他如何了?对了,你不是说,飘檐孔只能过物,无法过人吗?这是怎么回事?” 宥鱼笙这才想到沐时孑还在医院。 既然打仗的事情解决了,那接下来,就是沐时孑的病情了。 正想着,手机画面弹来一条消息: “沐时孑已经脱离危险,教授发飙了,我得先走,你收拾完尽快来医院,麻药过了,他随时有可能醒来。” “糟了!”宥鱼笙惊呼出声。 “发生了何事?”沐知礼语带关切。 宥鱼笙迅速安置好一切,语气匆匆,“没啥大事,就是你大哥一个人在医院,那环境对他来说有点陌生,我得尽快去接他回来。” 她擦干净玉佩后藏好,抓起车钥匙,三两步上了车,一路高速,直奔医院。 然而还是迟了。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可宥鱼笙还是听见了那声熟悉的低腔,“回话!本王现在何处?” 护士安抚的声音此起彼伏,“先生,您才动完手术,不能有情绪起伏,哎哎哎您别动啊,等下鼓包了还要重新扎针……” “玄甲军正在战场厮杀,本王如何能安心养病?别拉本王……” 宥鱼笙两眼一黑再黑。 眼下已经顾不得其他,她只能小跑着进了病房,用尽全力喊出一句,“打赢了打赢了,你快躺下吧!” “当真?”沐时孑终于安静下来。 宥鱼笙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 在护士小姐姐疑惑的注视下,她扭捏着挤到病床前,背对着沐时孑朝护士们弯腰陪笑,“麻药还没过,他入戏太深了,我们在拍剧,我是他的经纪人,不好意思,麻烦各位了。” 哦…… 护士们皆恍然大悟。 其中一位疑似实习生的小护士甜甜一笑,“你们拍的是什么剧啊?他是男主吗?长得好帅啊,好想看!你把剧名告诉我呗,我到时候喊姐妹们宣传。” “那个……是短剧,没啥名气,他是个新人,能不能播还不一定呢……”宥鱼笙打着哈哈。 可那位小护士不依不饶,“我看人很准的,你放心吧,你们的付出不会白费哒,短剧现在很流行的,依我看,不仅能播,还会大火呢,你快把剧名告诉我!” 这架势,怕是不说出个名字她不会善罢甘休。 宥鱼笙挠了挠后脑,艰难从齿缝挤出一句:“是……神秘王爷霸道爱。” 小护士疯狂点头,“记住了,听台词就很霸道,加油哦!” 她歪头,朝沐时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可沐时孑却眉心紧锁,礼貌颔首。 “好有范儿啊……”小护士捂着脸离开病房。 房门阖上的瞬间,四周陷入短暂的安静。 “哦呼~我用无人机吓跑了氐族士兵,沐知礼也成功阻断他们战马的供给!” 沐时孑似乎听不懂她的絮絮叨叨。 但没关系,看到画面不就行了? “这有无人机拍摄的视频,你看。”宥鱼笙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哎?怎么……全是雪花点?不对啊,我摄像头刚换的,拍的时候还好好的……” 宥鱼笙敲了敲手机,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动,这一滑,竟把自己前段时间对着镜子给汉服打样的发“烧”视频滑出来了…… 暧昧的音乐,勾人的表情,欲拒还迎地露肩膀,搔首弄姿地凹曲线…… 沐时孑原本肃穆的脸色顿时尴尬无比! 他耳尖一红,急忙握拳置于唇边轻咳,随后偏头去瞧窗外。 宥鱼笙整张脸红成了熟透的大虾。 真该死,一个私密擦边视频而已,再说了,网络上到处都是,男人看的还少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沐时孑他好像、也许、可能、大概……也确实没吃过这么好的…… 啧,本来没啥不好意思的,可他偏偏一脸小题大做的架势,堂堂王爷,难道没看过歌舞表演吗? 宥鱼笙内心百转千回。 但出于礼貌,她还还匆匆熄灭了屏幕,脚趾仿佛抠出了三室一厅,“那个……可能跨越时空,视频被损坏了,但是仗的确打赢了,不信你去问沐知礼。” “嗯,本王何时能离开此处?”沐时孑的嗓音有些沙哑。 “那啥,我去问问医生的建议,你没在ICU,说明随时能出院,要是可以,等这瓶点滴打完我就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沐时孑愣怔着点头,“嗯,此处规则本王着实不懂,劳烦你了,若不打紧,本王还是希望能尽快回到凉州。” 回凉州? 回不回得去还另说呢! 然而,宥鱼笙不敢立刻告诉他真相,只能先带他回别墅。 她询问了医生,得知沐时孑虽然失血很多,但伤口并没伤及要害,至于他身上的毒,无非是一些长见的慢性神经类蛇毒,通过注射血清已经彻底清除了。 开了药和换洗纱布、酒精以及碘伏,宥鱼笙便领着沐时孑来到地下车库。 二人上了车后,宥鱼笙将车窗锁死 。 狭窄的车厢里,空气有些不流通,气氛慢慢变得有些沉窒。 “安全带。”宥鱼笙见他不动,好心提醒。 “……安全带,是何物?”沐时孑挑眉,问得认真。 哦,差点忘了,他是个古代人。 宥鱼笙侧身,伸手去捞一侧的安全带。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沐时孑无所适从,他呼吸一滞,苍白干裂的双唇牵出一抹震惊的弧度,“小鱼女郎……你……要做什么?” 清甜的梨香伴着她温热的气息拂向面门,原本她正专心在他右侧摸索着什么,可他这一声呼喊,令她动作顿了一瞬。 她转头,眉心蹙起无辜的八字,“帮你系安全带啊,奇怪,怎么摸不到,你起开一点……” 这……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找到了,呼~” 她捞出一条布帛,绕过他的身躯,最后卡入一个大小合适的槽,“咔啪”一声,严丝合缝。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带?原是他想多了…… 眼看车子开始移动,沐时孑由衷感慨,“这个世界果真与南陵大相径庭,女子竟能抛头露面,实在叫人震撼。” 梨香依旧萦绕在周遭,却也不方才浓郁,沐时孑松开五指,真皮座椅上按压的痕迹也恢复如初。 宥鱼笙自然捕捉不到他骨子里的“男女有别”,驶出车库后,她开始加速。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等我们找到了穿越的方法,你不忙的时候我还能带你四处转转呢!” “找到穿越的方法?” 沐时孑精准捕捉打到了问题的关键,“你曾说,飘檐孔可过物,无法过人,如今本王出现在此处,是何缘由?” “……” “为何不回本王?莫非,回去与否,还是个未知数?” 宥鱼笙心下一紧,下意识猛踩油门。 沐时孑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何物?为何跑得比马还快!停下来,本王……本王有些头晕……” 说着他开始尝试敲打车窗,“你先停下,把话说清楚!” 停?开玩笑,停下来回答他“怎么回凉州”吗? 再说,他这么大动静,弄得跟情侣吵架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似的,旁边并排的车子里,有人已经摇下车窗高举手机了…… 宥鱼笙一边踩油门,一边悬着心安抚沐时孑,“你安静点安静点,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宥,鱼,笙!本王命令你,停下来!” “停不下来啊咦喂,你这头长发太显眼了,我不想上热门啊……” 绕了几个环城弯道,甩掉身后的追踪,车子终于平安驶回别墅。 大门阖上的瞬间,宥鱼笙这才轻吁一口气。 视线落回到沐时孑脸上,但见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难道一路颠簸,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你……还好吗?”她解开安全带,单膝跪上车座,想要替沐时孑检查伤口,可手掌才按压上他的腹部,原本安静的男人倏然睁开双目! 他伸手钳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本王让你停下来,你听不见?耳朵是长来作甚的?若是无用,大可丢了去!” 10. 命数是流动的 他呼吸急促,无端地,上位者的气势一压而至。 宥鱼笙被吓住,反应过来后,她也一脸怒火,“凶什么凶?停下来和你一起被人拍下发网上吗?” “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本王现在要下车!” “你下去啊,我又没拦着你……” 沐时孑粗暴去扯安全带,宥鱼笙匆忙按压卡槽,又伸手帮他打开车门,生怕他暴力毁坏她的爱车。 沐时孑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扶着石柱缓了许久。 待恢复神智,他终于开始环顾四周,低腔带着质问,“此乃何处?” “我家!”宥鱼笙翻了个白眼,“回不回得去凉州你自己想办法,我可没义务再继续帮你。” 入户,关门,确保四下无人,她才从隐秘处拿出玉佩。 几乎玉佩上手的瞬间,拔步床飘檐孔就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慢慢地,透光的缝隙变得扭曲,嘈杂声也随之而来。 “这就是飘檐孔,你自己回去吧!” 宥鱼笙越想越气,要不是她好心救他,指不定他就像壁画上那样英年早逝了,这会儿脱离危险,就开始农夫与蛇了。 二人之间正剑拔弩张着,就听飘檐那头想起熟悉的声音: “小鱼,你终于回来了!我大哥呢?他还好吗?” 听见是沐知礼,沐时孑沉肃的面容终于有了些缓和,“无事,知礼,战事如何了?” “大哥?你已经没事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沐知礼欢呼雀跃了片刻,这才想起回答战事的问题,“大哥,你都不知道小鱼有多厉害,她打造的秃鹰可以在天上飞!不仅如此,秃鹰还能向氐狗扔金花!噼里啪啦,把氐狗吓得那叫一个惨哈哈哈哈……” 沐时孑轻吁一口气,唇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所以,氐族退兵了?听闻你阻断战马供给有功,待回到邺城,长公主定不会再将你视做草包。” 提及长公主,沐知礼原本高亢的情绪蓦地一沉,“别提她,她只知趋炎附势,为了讨好皇帝,不惜作践我这个亲弟弟,母妃的死,她怕是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沐时孑轻叹,“莫要意气用事,若非长公主护你,陛下又怎会对你的忤逆一忍再忍?” “哎知道了知道了,能不说她了吗?”沐知礼从鼻息处嗤了一声,转而话锋一转,“既然大哥没事了,打算何时回来?对了,仙界好玩吗?” 沐时孑这才注意到一旁抱着手机默不作声的宥鱼笙。 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态度欠缺,他喉头微动,“本王……如何回去?” “哼!” 宥鱼笙坐在踏步边缘的身体微微转动,实实在在地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脊。 沐知礼闻声,顿时变得疑惑不已,“大哥,你和小鱼吵架了?不是小鱼救了你吗?小鱼那么善良,脾气也好,你怎么把她给惹生气了?” 沐时孑微微握紧双拳,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不然……你开个价?” 宥鱼笙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猛地一用力。 下一刻,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她轰得起身,嘴角因委屈而微微下垂,“你想算钱是吧?好啊,你手术的费用,输血的费用,住院打点滴的费用,康复药,纱布,碘伏……还有你身上的蛇毒,你都算一遍呀,算算我还欠你多少钱!” 沐时孑抿唇,尚未开口解释,就听沐知礼道,“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小鱼绝非只是为了还债,这么久的相处,她早已把我们当朋友了,你这般和她锱铢必较,她听了该有多心寒?” 语毕,他又对宥鱼笙道,“小鱼,我大哥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他让你开价,实则是想弥补你,只是用错了说辞,还有啊,有时候他习惯了说狠话,实则不过口是心非而已,身处高位,他需要威严,否则难以服众,但他心肠其实很软的,还记得我朝你扔匕首那次吗?他因为担心你,一直寝食难安,直到确定你无事,这才吃了顿饱饭……” 沐时孑语噎,在对上宥鱼笙探究的怒视时,逃也似的别过脸,眨眼的速度也加快了一瞬。 见他不语,宥鱼笙怒火再度燃起,“才不是那样的!他就是居高临下惯了,把我当我成他府上的下人了!我又不是南陵人,我和他之间是平等的!虽然我欠他钱,可我也在努力偿还,他凭什么给我脸色看!” “我没有……只是,一时着急,便……”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小鱼女郎说得在理,是我不对,你助玄甲军在前,救我性命在后,我沐时孑,既欠你一句道谢,也欠你一声道歉。” “哼!”宥鱼笙再度转身,不予理会。 沐知礼急忙解释,“小鱼,你这话着实冤枉我大哥了,他怎会将你当成府上的下人?我大哥他……他就是个武夫,年少便四处征战,鲜少与女郎有交集,所以关于你说的‘给你脸色看’,我想,应当是他疏于攀谈而引发的误会,本意绝非故意冷落,呃……是不是啊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沐时孑眉心蹙起又松开,试了许久,这才从嗓间吐出一句,“是我唐突了。” 宥鱼笙头也不抬,“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那……你想我什么态度?” ??? 挑衅? 宥鱼笙猛地转身,正对上沐时孑错愕地注视。 他好像……真的在很认真地询问她需要他什么态度…… 也不知为什么,这男人原本一身煞气,可无辜起来,那双眼睛无端湿漉漉的,再加上他接近于一米九的大高个,长发垂落,肩膀微耷…… 宥鱼笙瞧着瞧着,脑海莫名浮现出一只阿富汗猎犬。 “嗤……”嘴角刚咧起,又想到自己现在还在生气,她迅速管理好微表情,脾气也随之消散,“算了,你诚心认错就行了。” 沐知礼终于松了口气,“小鱼,你愿意原谅我大哥就好,他其实真的知错了,不然也不会在你说完‘平等’二字后,他便不再自称‘本王’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如此呢,哈哈~” 沐时孑轻咳一声,耳尖迅速闪过一抹红晕。 气氛有些尴尬,宥鱼笙无法直视沐时孑的模样,只能别别扭扭地拿出玉佩,眼神无处安放,“那个……你先自己研究一下,我找我闺蜜想想办法。” 沐时孑双手接过。 他垂眸,长发散落在脸颊,指尖相触,冰冷得有些刺骨。 宥鱼笙察觉到了不对。 炎炎夏日,她才回别墅,刚才一直在置气,没来得及开空调,沐时孑人高马大的,手不至于这么凉吧? 她正要开口询问,就见他忽地捂住小腹。 血水洇透纱布,在指缝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宥鱼笙抬手想要去扶他,无端地,卧室吹起一阵劲风。 睁不开眼,宥鱼笙索性闭上双目,摸索间,她双手抓了个空。 再睁开,沐时孑修长的身姿在她眼前碎成了细细闪闪的金箔,如星河般朝飘檐孔徐徐而去。 “沐时孑!”她惊呼出口。 与此同时,飘檐那头,沐知礼的叫喊则更甚,“大哥,你回来了?你怎么还在流血?军医,军医呢?” 宥鱼笙盯着空荡荡的房间,染血的玉佩此时正落在拔步床的踏步边缘,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飘檐那头,沐知礼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她匆忙抽出纸巾去捡地上的玉佩。 擦拭干净后,她将玉佩置于掌心,刚一接触,飘檐那头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这缝合,简直完美!” “王爷身上的毒也解了,仙界果真名不虚传!” “无事,只是伤口裂开了些,去取烈酒来……” 宥鱼笙回过神,道,“别,我这里有纱布和碘伏,还有预防感染的消炎药。” 她从车里取出药,沿飘檐孔扔去,又按照医嘱交代了剂量。 …… 之后便是漫长的恢复期。 连续半个月,氐族再未来犯,而邺城的粮草也如期而至。 没什么要帮忙的,宥鱼笙开始忙自己的学业,直到她完成一场专业资格考试,出考场时,见乔穗仪正侧依在车窗边。 她招手,小跑着上前,“穗穗~这么着急来找我,是担心我考得不好吗?” 不等乔穗仪回答,她拉开车门,熟练地坐上副驾驶,“你放心吧,虽然沐时孑那边浪费了我一点时间,但我复习没有落下,所以我考得还不错哦~” 乔穗仪关上车窗,神色也有些严肃,“还记得那幅壁画吗?我着急来找你,是因为壁画有了变化。” “嗯?”宥鱼笙托起车上的奶茶,猛吸了一口,“什么变化?不是说被修复了吗?” “是修复了一部分,但是……怎么跟你说呢,”乔穗仪“啧”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措辞,“这么说吧,这半个月以来,每当我一睁眼,原本出土的壁画就会清晰一部分,而这样的变化, 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宥鱼笙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明白。” 乔穗仪拿出手机,翻出相册,“比如这里,南氐交锋时,那些长箭刺穿沐时孑胸膛,他本来没有活命的机会,教授也笃定沐时孑是死于战场,可是现在,你看。” 宥鱼笙盯着照片,发现那是一副陌生的画面,没有修复的手笔,也没有昔日被腐蚀的半点痕迹。 “这是新出现的吗?难道是我的举动,强行改变了沐时孑的命运?” “可能性很大。”乔穗仪点头。 见状,宥鱼笙有些心虚,“穗穗,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意是想拿回那些假黄金,可沐时孑他突然就出现在我床上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救了他,刚回到家,他又莫名奇妙地穿回去了,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原因,我还要准备考试……” 乔穗仪定定望着她,眉梢挑起一抹探究,“有没有一种可能,沐时孑的命数本就是流动的,而你,就是那个变量?” 宥鱼笙反手指了指自己鼻尖,“啊?我?历史的变量?我配吗?” “啧,认真点。”乔穗仪轻轻打落她的手臂,“你看,你也对这幅画陌生,也就是说,这一幕,在你强行改变沐时孑命运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刻在了壁画上,大家不觉得陌生,因为大家并未参与你对沐时孑的救赎……” “而穗穗你参与了,所以你的记忆就停在了救赎前,你和你的团队出现了记忆偏差,是吗?” 话音未落,粉腮被轻轻捏起,乔穗仪勾唇,满眼赞赏,“完全正确!为了验证这一点,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宥鱼笙任由她捏圆搓扁。 “这里,你看到了什么?”乔穗仪放大图片。 “峡谷,落石,战争?哎呀,这画得太简陋了,我又没考古天赋,哪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乔穗仪将画面定格在了其中一点,“这里,数十把长剑齐齐对准此人胸膛,教授推测,这可能就是沐时孑的死因。” “你的意思……这个人是沐时孑?”宥鱼笙瞪大双眼,“他没有死在长箭下,却死在了长剑下?” 乔穗仪摇头,“壁画就此中断,按照之前的走向,沐时孑是否会死,取决于你是否能及时救赎,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你救下他的那一刻,被腐蚀的壁画又会长出新的图案,所以小鱼,我要你帮我验证。” “我?”宥鱼笙搓了搓手,有些拘谨,“没想到我这个草包也有被你求助的一天……” “你是我的锦鲤。”乔穗仪捋了捋她的后脑。 宥鱼笙顿时扬起小脸,乖巧一笑,“昂~那我试试,这个地方是哪里?这些想要杀死沐时孑的人又是什么人?还是氐族吗?” 乔穗仪眯起卧蚕,眉眼间满是鼓励,“壁画里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图腾与服饰,所以要你自己去发现,加油,我等你好消息。” “……” 这也太高看她了吧? 一个人初次被委以重任时,难免有些诚惶诚恐。 宥鱼笙被乔穗仪送回别墅、承诺了句“我会当个事办”后,便第一时间拿出了玉佩。 接通的瞬间,就听那边响起了沐知礼的吆喝: “轻点儿,这床矜贵着呢,别摔着仙女!” “都记住了,仙女的事只有天知地知玄甲军知,要是被旁的心术不正的人知晓,必招来祸端,明白了吗?” “慢点走,蜂鸟谷崎岖,这天看着要下雨了,小心碎石滑落,别砸坏了飘檐……” 蜂鸟谷?碎石? 峡谷,落石? 宥鱼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急忙喊道,“沐知礼,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听见她的声音,沐知礼声音都染上了笑意,“小鱼,你来了?哦,氐族没了战马,凉州暂时无恙,我随大哥一起回邺城了。” “等等,你刚才说的蜂鸟谷,是不是又窄又长?”宥鱼笙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 “你知道此处?”沐知礼轻笑,“别担心,我会护好床榻的。” “能不能换条路走?” “为何?”沐知礼不解。 “有危险,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先和你大哥说换条没有峡谷的路,等确定好了,我再和你说明原因。” “可是……我们已经走了一半,要折回吗?” 话音一落,碎石滑落的声响沉沉坠下。 11. 峡谷遇刺 “有埋伏!” “保护王爷!” “保护七皇子!” …… 碎石砸惊了战马,嘶鸣声伴着将士们的叫嚣响彻周遭。 宥鱼笙双手下意识抓紧飘檐,“沐知礼,发生什么事了?” 长剑出鞘,沐知礼咬牙切齿,“小鱼,你莫慌,我一定护好床榻,不会让你受伤的!” “……你傻呀?去护你大哥啊,我又不会又有事!” 犹豫了一瞬,宥鱼笙决定长话短说,“沐知礼,你听好了,这场埋伏会要了你大哥的命,你留心用剑的刺客,是长剑的剑,不是弓箭的箭……” 可沐知礼似乎没听见她的告诫。 因为她话音未落,就听沐知礼的怒骂由近及远,“小爷我看到熟脸了!那人就是刺杀我的御前侍卫!仙女的小太阳照得那么清楚,当小爷我眼瞎吗?精锐队,随本皇子往那边寻!” 御前侍卫? 宥鱼笙眉心一紧。 莫非,蜂鸟谷的这场刺杀并不是氐族的手笔,而是……皇帝? 她急忙喊道,“沐知礼,你回来,别中了调虎离山计啊!” 已经太迟。 床榻的四周很快被打斗声围住。 宥鱼笙探头去瞧飘檐孔,忽有劲风拂来,吓得她猛地后退,这一退,她整张脸惨白如纸。 只因飘檐孔处,森白的剑尖一闪而逝,那一瞬,她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如果她动作再慢一秒,哪怕一秒,她的其中一只眼睛就保不住了……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究竟身处怎样的境地。 理智劝她丢掉玉佩,切断别墅与蜂鸟谷的时空连接,可感性又令她于心不忍。 她不忍心因为自己的坐视不理,害得沐时孑命丧黄泉。 正犹豫着,就听对面喊道,“王爷,您尚未恢复,别护着床榻了,仙女她足智多谋,法力无边,不会有事的,属下掩护您,您快离开这里!” 意识到沐时孑就在附近,宥鱼笙匍匐在飘檐边大喊,“沐时孑,你快走,壁画上显示你会死在这里,但也不绝对,只要你活着离开这里,就还有救!” 说话间,一只长箭“嗖”得一声,跨越时空,直直扎进床上的玩偶。 “啊!”宥鱼笙失声尖叫,双手抱着脑袋缩在一角。 “怕了?”沐时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废话,箭都扎进来了,你说我怕不怕?”宥鱼笙无能狂怒。 “怕还不离开?” “喂,要走也是你走,你护着床算什么?” “我怕把你弄丢了。” ??? 轻飘飘的字眼,毫无起伏的语调,可这几个字,怎么听都染着些暧昧的意思。 宥鱼笙慢慢放开手臂,露出清澈的大眼睛,“你怕……把我……弄丢了?” “嗯,把你弄丢了,我找谁还债?” !!! 好好好,这才是她熟悉的沐时孑。 她隔空挥了几招空拳,这才咬牙切齿道,“好像我不怕弄丢你一样,别忘了,假黄金你还没还我呢!” “所以我更要护好床榻了。”沐时孑轻笑。 “……” 宥鱼笙张了张嘴,想到只要他不死在峡谷,一切就还有机会,于是劝慰道,“哎呦,你放心,刺杀者应该不是氐族人,听沐知礼的口气,八成是远在邺城的那位南陵皇帝了,你先走,这床不会丢。” “来不及了。”沐时孑闷哼一声。 “……你怎么了?”宥鱼笙心下一紧。 “伤口又裂开了,”沐时孑轻嗤,“无事,对付刺客还是绰绰有余的。” “沐时孑,我知道你能干,可是你护着这么大一个床,迟早会有筋疲力尽的时候,皇帝既然决定在这里埋伏,那肯定是做足了准备。”宥鱼笙语气慢慢变得严肃。 “所以,要劳烦你再想想办法。” ??? 她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的手段都是精神攻击,眼下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武力啊! 思忖间,对面再度传来叫喊: “王爷,碎石越来越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若等蜂鸟谷退路被碎石堵死,玄甲军便再无选择,前方埋伏尚未可知,蜂鸟谷路是断不可前行的啊!” “王爷,您伤还未痊愈,就是铁打的身子,也不能如此糟践啊……” …… 宥鱼笙一边跺脚一边挠头,整个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恰逢此时,手机响了起来,她烦躁地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亲切的问候: “姐,您好,净亮洗车□□,那个……我这边堵车,可能要迟到半小时,实在抱歉……” 洗车? 宥鱼笙眼神一亮,“不着急,你悠着来,注意安全哦~越慢越好!” 挂断电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将自己的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推到了窗口。 既然长剑能跨越时空不受时间腐蚀,那水管应该也是一样! 院子里的洗车处,高压水枪的水管是特意加长的,此时正好够用。 准备就绪,她将高压水枪的一头直接扔进了飘檐孔,如她所料,高压水枪并未因为时空的穿梭而损坏。 飘檐那头,沐时孑拽了拽水管,语带疑惑,“这东西……能有何用?” “这是水管,你要把出水口对着敌人,”宥鱼笙沉声交代,“小心点,别小瞧了它,这玩意儿能把手掌呲穿孔了,你默数到十,我打开水阀。” “水管?水能有何杀伤力?” 沐时孑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此时的他,手持长剑立在床榻前,身形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摇晃,对面黑衣人找准时机,齐齐举剑而来。 对方攻势甚猛,周围人又分身乏术,可沐时孑竟丝毫不闪躲,不仅如此,他还在一声声悲怆的“王爷”声里,一边默默数着数,一边举起手中的“长绳”。 黑衣人大为震惊。 周遭的将士也以为自家将军疯了。 眼看剑尖直抵沐时孑胸膛,千钧一发之际,他手中的“长绳”蛄蛹了一小下,下一刻,一道气势十足的水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势喷洒而出! 其中一个刺客吃痛,手掌一松,只听“哐啷”一声,他手中的长剑直直掉落。 “捡起来!剑都拿不稳,做什么死士?”为首之人冷嗤。 见到眼前一幕,沐时孑顿时挑眉,“这水果然好用。” 水? 为首之人闪避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猫着身子上前,企图继续进攻,却被那名掉剑的同伴拦在身前,“大哥,莫要轻举妄动。” 他低头,但见拦在他面前的手掌血肉模糊,拇指指甲盖已然不知所踪。 只是水吗? 他抬眼望向沐时孑。 沐时孑手中的“绳子”仍然在源源不断 地喷着水,而“绳子”的另一头,正整根没入飘檐孔。 这水究竟是哪里来的?哪里的水能有如此杀伤力? 不,同伴的手不可能是水伤的,一定是暗器,沐时孑在使障眼法! 笃定后,他冷冷一笑,“这么个用法,就算是最细的银针暗器,也总有用完的时候,给我上!” 此话一出,众人当即会意。 “杀!” 所有人弹跳而起,继续一拥而上,如此阵仗的围剿,本该在劫难逃,可沐时孑只是动了动手臂,用高压水枪反复横扫来者面门。 刺客哪里有机会近他的身? 沐时孑手中的“绳子”像是淬了刀片,喷洒出的水线所到之处掀起血肉,刺穿眼窝,在此等霸道的攻势下,他们一个个很快七窍流血,面目全非。 巨大的痛楚交织成此起彼伏的哀嚎,在空旷的峡谷一声声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玄甲军停下的缘由是自家王爷已经反客为主,不再需要他们的守护,而刺客们停下的缘由,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他们也在等,在等水线枯竭,在等一个反败为胜的契机。 一炷香,两炷香…… 时间在流逝,然,水线的力道不减反增。 折腾了大半天,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那是沐知礼得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带着精锐军折回峡谷的声响。 刺客们终于回过神来。 精锐回归,便意味着这场暗杀最好的时机已然过去,再纠缠下去,已经讨不到便宜。 这场策划良久的刺杀,开始得游刃有余,结束得狼狈不堪,刺客们瞅准时机四散逃逸,偶有被抓住的,也都服毒自戕了。 宥鱼笙听着对面的欢呼声,便知危机已经解除。 她关闭高压水枪,正要询问那边的情况,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远程可视门铃接通,一声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姐,我到了,那啥,是我迟到在先,您看您这边是要价格补偿还是后续优惠券?” 宥鱼笙回复,“稍等啊……” 她压低声音,“小哥来了,沐时孑,我先闪一会儿,等他走了再找你,你记住啊,别走峡谷,不然你还得完!” 说着她用力拽了拽。 “小鱼……”沐时孑没松手。 宥鱼笙蹙眉,“还有什么事?” “没,”力道适时松开,沐时孑嗓音磁沉,“多谢。” “嗐,你先忙着,我这边也要忙了。”收回水管,宥鱼笙匆匆关上窗户,做好掩护。 —— 远在邺城的皇城里,皇帝端坐在高位,明黄的缎子在黯淡的宫灯下依旧刺眼。 他倾身,眉梢微挑,唇角徐徐拉开一线: “你的意思,七弟的床榻是从摄政王的府上抬去凉州的?” 大殿中央,匍匐在地的臣子双肩微颤,“回陛下,消息属实。” 皇帝轻笑,“巴氐苻氏一族掌权后,出了个苻伥,骁勇善战,从无败绩,故而有了那句‘氐有苻伥王,南有摄政王’,苻伥登基民心所向,你说,南陵若是交给摄政王,算不算是,顺应天意?” 地上的臣子当即叩首,“南陵有陛下庇佑,方能长治久安!” “呵……” 皇帝敛去笑意,指尖掠过扶手上的龙头,缓声开口,“朕庇佑南陵,仙女庇佑摄政王,同为庇佑者,看来朕,也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个……所谓的‘仙女’了。” 12. 赐婚 别墅里。 宥鱼笙一边百无聊赖地倚着门框看小哥洗车,一边接起乔穗仪的电话。 电话那头,乔穗仪声音里带着少见的雀跃,“小鱼,壁画又多了新的内容,你那边是不是行动了?” “嗯呐,你猜我怎么救沐时孑的?”宥鱼笙“嘻嘻”捂嘴,“我用的高压水枪!哈哈,水这东西,哪里都有,我也不用回收垃圾,简直一劳永逸。” “我的猜想果然正确,小鱼,你真棒!” “等等……”宥鱼笙挺直背脊,“你的意思……我真是历史的变量?” “确切来说,是沐时孑的变量,”乔穗仪笑道,“别怀疑了,量子纠缠都还处在研究阶段,你和沐时孑之间存在这种玄学连接又有什么好惊奇的?” “那假黄金我还要拿回来吗?” 本以为一切可以从长计议,谁知乔穗仪竟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要拿。”宥鱼笙十分狗腿地严肃回应,“我自己犯下的错,跪着也要弥补,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在很认真地和你商讨。”乔穗仪有些无奈。 “和我商讨?我吗?我不太习惯哎,我早已习惯了你的只手遮天。”宥鱼笙举起指甲轻吹,模样十分欠揍。 乔穗仪自然见不到她这副模样,只是继续道,“其实我也在考虑要不要费那个心思,沐时孑的命数在宏观庞大的历史背景下太微不足道了,但是你想,你救了他的命,可历史给予的反馈,也不过是几幅壁画而已,这件事你知我知还不算什么,要是让整个学术界知道了,别说你的飘檐孔能不能继续连接两个时空,就连你我能不能继续存在还是个未知数。” 宥鱼笙背脊忽的一寒,“真的吗?这么严重?我可不想从这个世界消失,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我叔父那一家子吸血鬼?你说得对,穗穗,你考虑得比我多,是我犯懒了,那除了拿回假黄金,我现在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乔穗仪有些犯难,“不过,我更愿意相信,壁画是一种暗示,说不定它是在指引着我们重塑丢失的南陵历史,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嗯,”宥鱼笙连连点头,“对了,新出现的壁画是什么呢?”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说这个事,”乔穗仪压低声音,“这段时间南陵的历史变化太大,院里又出了叛徒,教授管得严,已经不许拍照了,所以我画了个草图传给你,你看一下。” 宥鱼笙打开社交软件。 “这是……抄家?我去,这死法也太屈辱了!沐时孑虽然劲儿劲儿的烦死人,可他对南陵也算鞠躬尽瘁了,这么个死法……说实话,有点唏嘘。” “摄政王被抄家,原因无非两种,叛国,或者谋逆,听你的口气,叛国可能性不大,谋逆倒是更符合逻辑,所以小鱼,我希望你能去劝阻沐时孑,或者,帮助沐时孑。” ??? “帮他?帮他谋逆?” 乔穗仪“嗯”了一声,“你自己权衡,不谋逆,就能幸免于难,谋逆成功,也能幸免于难。” “哦呼~”宥鱼笙反应过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懂了!” …… 再联系沐时孑时,他已经退出蜂鸟谷,带着玄甲军走了一半水路。 其中最难运输的就是那个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了,这个时候,沐知礼半路结交的地龙镖局就派上用场了。 水上船舶知根知底,这才能让玄甲军得以休整,故而,地龙镖局被沐知礼收为己用,其中大当家佟大龙更是成了沐知礼的左膀右臂。 为了掩护,沐时孑派人重兵把守拔步床,如今能和宥鱼笙正面说话的,除了沐知礼,再无旁人。 可即便如此,沐时孑依旧担忧,“小鱼,此次回邺城,我担心‘仙女’一事已然泄露,陛下是否会打拔步床的主意尚未可知,而时空连接的主动权又在你,我怕你来的不是时候。” “那我们设个暗号?” 宥鱼笙想了想,道,“我先不说话,隔空敲三下,如果不是时候,你就给个提醒,怎么样?” “如此也可,但我担心陛下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个皇帝,难道要抢臣子的床?就算是,你做个一模一样的蒙混过关就是,再说了,他总不至于大晚上的和你一起睡觉吧?” 事实证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回邺城第二天,沐知礼就和宥鱼笙仔细说了朝堂上的所有细节,“小鱼,大哥猜得没错,仙女一事宫里那位果然知晓了。” “啊?他怎么知道的?” 想着回到邺城当晚,沐时孑很晚才回府,她问了几句,对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她也就懒得继续问了。 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沐时孑不想她担心。 沐知礼道,“玄甲军自然守口如瓶,我想了一个晚上,最大可能是当时蜂鸟谷遇刺时无心泄露的,可惜我没追到那个御前侍卫,如今侍卫已然换了面孔,当初那个也查无此人了!” 沐知礼越说越气,“昨日朝堂之上,宫里那个伪君子四两拨千斤,我说不过他!本来就气,他还故作姿态地夸赞我上进了,哼!我本就上进,要他说?他以为他是谁?我可从没当他是兄长!还有还有,他以为我稀罕他那些赏赐?我阿姊还让我给他跪下谢恩,做梦!” “哎呀,不气不气,”宥鱼笙安慰着,想着再让他骂下去怕是没完没了,只好转移话题,“对了,我的假黄金要回来了吗?” 不提还好,这一提,沐知礼更来气了,“要是要来了,可宫里那位竟要将那万两黄金作为陪嫁,给我大哥赐婚!赐婚之人还是户部尚书之女谢宛晴!谁人不知户部尚书是那伪君子最忠诚的狗,他把谢宛晴赐婚给我大哥,安的什么心简直昭然若揭!” 赐婚? 宥鱼笙心一沉,“那你大哥……答应了吗?” “当然没答应!起初宫里那位逼问‘仙女’一事,我大哥自然是否认的,只说是在凉州受伤时被一女郎近身照顾,为了护她名节,这才将她带在身边,而这位女郎生性胆小,不愿以貌示人,许是众人觉得神秘,这才被误认为是‘仙女’。” 生性……胆小? 骂谁呢? 一想到之前沐时孑笑着问她是不是“怕了”,她就一肚子火气。 “然后呢?”宥鱼笙小脸气鼓鼓的。 “然后我大哥就以‘已承诺这位女郎,许她妻位’为由,拒了赐婚,可宫里那位竟要我大哥带‘仙女’入宫觐见,还说,你生性胆小无事,只需会谢恩便可,他不会问罪,言下之意,那万两黄金必须你亲自去领!” “我?”宥鱼笙有些愣怔。 “对啊,你,不是你是谁?”沐知礼反问,“依我大哥的描述,这位女郎不就是小鱼你吗?” “我?生性胆小?嗯?”宥鱼笙叉腰跺脚。 “一只山蚂蟥都能让你怕成那样,你的胆子也不见得大到哪儿去,哎先不说这个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找到适合的女郎代替你入宫觐见。” 沐知礼“啧”了一声,“我大哥竟没与你说这些吗?” “没啊,他什么都没说,还承诺我会尽快归还假黄金。”宥鱼笙耸肩。 “这样啊,那我大哥怕是要找人替你入宫了,这女郎不好找啊,一个不对便是‘欺君罔上’,官家女郎不会陷家族于危险境地,布衣女郎也没那个胆量,还要提防宫里那位的眼线……哎,小鱼,你说你要是能过来这边该多好……”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熟悉的磁沉由远及近,“知礼,长公主派人来了,你去见一见她,注意言辞。” 沐知礼冷笑,“估计又是套话来了,哼!” 默了一瞬,他忽的拔高了音调,“哎我就不明白了,她手握虞家旧部,为何非得上杆子去贴着那伪君子?她难道不知道,那伪君子表面待她客气,实则连她成婚都百般阻挠?更别说让她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些年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借她手去做的,背地里谁人不骂她毒妇?” “她或许有她的考量,你少说几句,多说多错。”沐时孑安抚道。 “哼,我倒是想看看,她还能有什么花招,大哥,我先走了,你和小鱼聊。” 语毕,他愤愤离开,独留宥鱼笙尴尬着不知所措。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沐时孑沉默着,一直没有开口。 “那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宥鱼笙率先破冰。 “没有。”沐时孑声音平淡。 没有吗? 宥鱼笙挠挠头,“你找到合适的人进宫见皇帝了?” “知礼和你说了?”沐时孑诧异了一瞬。 “这有什么好瞒着的?不就是结婚吗?你都二十五了,按照你们古代人的说法,结婚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为了进宫见皇帝刻意找人结婚,的确有些草率,对你和对那个女孩都不公平。” “小鱼,你……年方几何?” 宥鱼笙张了张嘴,“我吗?我虚二十一,比你小四岁,你问我干什么?” “二十又一,也就是说,你及笄已有六年,你为何你不成婚?”他将问题抛给了她。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这儿十八岁才成年,二十一还是小女孩呢,再说了,我也不是非要结婚,又没人逼我,我也有选择单身的权利嘛……” “哦?那逼着你嫁给傻子的,又是何人?”沐时孑顿时轻笑着打断。 ??? 宥鱼笙心中莫名窜起一股子邪火,“好好的你说我干嘛?现在是你必须结婚,你不结婚,皇帝就要把谢宛晴指给你,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向‘仙女’祈祷,给你提供解决方案,而不是戳仙女的肺管子!” “呵……”沐时孑哑然失笑。 良久,他轻叹,“这件事,怕是‘仙女’也束手无策了,且不说飘檐孔无法过人,就算可以,谁又愿意耽误自己一辈子,来我身边做我的王妃,替我与陛下周旋?即便有人愿意,这对她又何其公平?” 啊? 这就是他不愿和她开口的缘由? 宥鱼笙大为触动,“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是人,你这个问题,也许我真的帮得上忙……” 13. 硅胶的,不错吧? 沐时孑有些疑惑,“你什么意思?小鱼,你莫不是糊涂了?我需要的就是人啊,莫非你那边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人?” “有是有,但这件事比较比较复杂,你等会儿,我先给你看一下。”宥鱼笙转身往自己的电竞房跑去。 十分钟后,她抱着一个以自己为建模的仿生机器人,哼哧哼哧地折回卧室。 “我扔个东西给你,你接住了,千万别摔了!”宥鱼笙一边抱着仿真机器人,一边朝飘檐孔喊道,“一,二,三!” 沐时孑盯着飘檐孔,下一瞬,一个女子被他拦腰抱进怀中。 “小……小鱼?”他垂眸,只见怀中的女子笑靥如花,可神情却少见的呆滞。 飘檐那头,宥鱼笙嘻嘻一笑,“硅胶的,手感不错吧?这是我做AI的朋友按照我的身体比例特意为我量身定做的。” 沐时孑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女子的脸颊,“的确逼真,你朋友为何送你如此诡异的玩偶?” “我家别墅上方时不时就飞几架无人机,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是我叔父那老登在监视我,没办法,我和闺蜜走太近了,他生怕我闺蜜把我教聪明了,所以啊,这个仿真机器人就派上用场了!” “如何用?它还会说话不成?”沐时孑问。 “那倒不会,我只需要让他以为我在电竞房打游戏看剧,他才能心安理得地觉得,我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也是我闺蜜穗穗的主意,她说,事以密成,她要我偷偷努力,悄悄惊艳所有人,打那老登个措手不及!” “难为你了,你一个女郎,想要在这世道生存,的确要付出更多。”沐时孑由衷感慨。 “洒洒水啦,对了,你不是说我生性胆小吗?到时候我就在这个仿生娃娃脸上画满痘痘,面纱一戴,遮住不自然的微表情,皇帝问起,你就说她水土不服,这不就敷衍过去了?” 沐时孑听着宥鱼笙的叙述,只觉好笑,“小鱼,你当宫里那位是什么人?你弄个玩偶就想蒙混过关,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说你……” 剩下的话,被他咽回腹中,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浅笑。 可宥鱼笙却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她抱起胳膊,脸颊气鼓鼓的,“我有那么蠢吗?我当然知道一个硅胶娃娃完成不了进宫面圣的使命,你都不听我说完!” “呵……”沐时孑轻笑,“嗯,是我唐突了,你有什么方法能让这玩偶动起来,还能像人一样开口说话?” “主动权”这不就来了吗? 宥鱼笙轻轻嗓子,“一千五百金,加上之前还你的,我还欠你七千金,答应了,我就给你解决。” 沐时孑挑眉,“行啊,我倒是想看看,你还真能让这玩偶大变活人不成?” 事实证明,宥鱼笙的人脉真不是说说而已。 朋友公司研发的AI芯片正在试行阶段,宥鱼笙认真思索了所有的需求设定,整理打包发了过去,对方很快给硅胶娃娃来了个全方位大改造。 故而,当宥鱼笙将穿着南陵女子服饰的机器人扔进飘檐孔时,沐时孑简直震惊! 然,机器人一开口,他整个人又如遭雷击,只因对方见到他,第一句话便是: “民女宥鱼笙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沐时孑此时已经顾不上“男女有别”,他急急伸手去捂对方的口鼻,“休得胡言!本王怎会是陛下?小鱼,你这东西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飘檐那头,宥鱼笙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技术还不成熟。” 说着她高声喊道,“宥鱼笙,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才是陛下,这很重要,更新进设定。” 机器人点头,“检测到网络,信息正在更新,约耗时45秒。” 沐时孑一脸狐疑,“她能行吗?” “包的呀,”宥鱼笙打着保票,“放心吧,这个娃娃除了露出来的肤色是仿真皮,其他都是各种机械电路,动作非常丝滑,最重要的,它是本地部署,不更新时不用连我这边的网络,你想带去哪里就带去哪里,智力武力都在线,不过也有缺点,电池的续航不太够,不能在外停留太长时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沐时孑蹙眉,“我听不懂你的解释,你就告诉我,带她出门时有何忌讳便可。” “没什么忌讳,只要在四小时……也就是两个时辰内带回来充电即可。” “充电?何为充电?”沐时孑问。 宥鱼笙“嗯”了半晌,道,“就像人要吃饭,机器也要吃饭,只不过她吃的饭叫‘电’,这么说你明白吗?” “嗯,明白了。”沐时孑颔首,“她吃饭要多久?” “充满大概一个时辰。” “那她现在饿吗?”沐时孑问。 “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这样,我把充电插头给你,你直接在那边给她充电吧,扔来扔去的我怕摔坏了,充满了也别拔,保证带着满格电量进宫比较保险。” 想了想,她又道,“用完了暂时也别急着还我,先放你那里以备不时之需,不过,不用的时候记得关机,用布盖一下,千万别让别人看见,万一泄露了,考古队再挖出个仿生机器人,穗穗会杀了我的!” 说着她将插头扔进飘檐。 沐时孑握着插头手足无措,“这东西便是‘电’?她如何吃?” “我刚拿回来,也不熟悉,你问她插哪儿,她会告诉你的。” 沐时孑轻吁一口浊气,“插/你哪儿?” “抱歉,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机器人婉转不在,声音瞬间变得十分机械。 ??? 宥鱼笙又试了一次,“宥鱼笙,你的充电接口在哪里?” “腰窝处,女郎,动作轻些,我……有些怕痒。”机器人再度变回细声细气的音色,就连低眉敛目的模样也恢复如初。 沐时孑不解,“为何她不回应我?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宥鱼笙回想了一下。 这一想,沐时孑刚才那句“插/你哪儿”狠狠映入脑海! 端方的字,怎么越想越黄? 呃……嗯……倒也不必……这么“敏感肌”吧? 宥鱼笙强忍住笑意,下唇都咬出了浅窝,“没,你没错,是她的问题,她和晋江一样,流行‘口口文学’,不用管她,她不回答你就换一种问法接着问就行。” 沐时孑还是不放心,“陛下可没有这个耐心,小鱼,这些问题可否提前避免?” 这咋个避免啊? 宥鱼笙有点犯难,有时候这玩意儿敏感的点就很莫名其妙,比如“陛下/体恤你”,识 别的时候就会变成陛口口恤你,识别不了,就无法做出回应。 哎,AI终究是还是代替不了人类啊…… 思前想后,宥鱼笙还是手动搜寻了晋江的所有规避词,给系统做了个全方位更新。 一切就绪,机器人宥鱼笙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次面圣。 —— 御书房里。 皇帝双目轻眯,俯瞰匍匐在地的女子,“你便是仙女?” 女子双肩微颤,“回陛下,民女不敢,民女也不知为何他们都唤民女‘仙女’,民女愧不敢当。” 说着她顺势叩首。 明明带着哭腔,可始终不见眼泪,莹白如玉的指尖扣紧地面,许是紧张,此时正微微收着劲儿,然,行礼的动作却十分标准。 挑不出错,可总觉得处处透着违和。 皇帝唇角拉开一线,“你照顾摄政王有功,听摄政王说,他已许你妻位,不知你作何感想?” 女子继续叩首,“承蒙摄政王厚爱,民女受之有愧。” “既然觉得受之有愧,就当与摄政王保持距离,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摄政王为南陵之肱骨,他的婚事,本该由朕钦点。” “是。”女子低眉敛目,毫无争辩之意。 皇帝紧抿的唇线诧异地松了一瞬。 她竟是……如此逆来顺受? 皇帝轻咳,“只是,摄政王战功在身,他的请旨,朕自当应允,可摄政王妃的身份,也需与摄政王门当户对……” 才停顿了片刻,台下的女子又一叩首,“民女谢陛下恩典。” ??? “谢什么?”皇帝身子微微前倾。 “谢陛下为民女抬身份。” !!! 皇帝颤了颤唇角,许久,才冷笑道,“不必言谢,你良民出身,朕便赐你‘郡主’之位,届时,从国舅府出嫁,自今日起,搬离摄政王府罢!” “是。”女子继续叩首。 ??? 她竟毫不反抗? “既如此,退下罢,”皇帝摆摆手,“传摄政王。” “是。”女子行了个标准的礼仪,唯唯诺诺地退出大殿。 沐时孑只与机器人打了个简单的照面。 本来皇帝单独召见玩偶,他就忧心忡忡,在得知皇帝将玩偶送去了国舅府,他更是着急万分。 皇帝也瞧出了沐时孑的心不在焉。 可越是如此,皇帝越是拖延时间,直到日暮,沐时孑才被放出御书房。 皇帝的告诫犹在耳畔,“摄政王,你的婚事,关乎南陵的脸面,朕给她郡主的身份,让她从母族虞氏出嫁,已是恩赐,想让虞氏认她这个义女,她也需在虞氏祠堂跪足三日,虔心侍奉,方合规矩。” 三日,怕是玩偶会饿出个好歹。 沐时孑急忙回府求助宥鱼笙,飘檐接通,言简意赅后,那边道,“没事,饿不死,只会停机,你把人扛回来就行了。” 在宥鱼笙解释了玩偶不会像人一样生病后,沐时孑才如释重负。 心有余悸地挨了两日。 第三日,不等沐时孑登门,虞府派人来了。 来者是虞府主母的亲信,小厮满头大汗,“王爷,您去一趟虞府吧,主母她没招了!” 14. “王妃是鬼!” 沐时孑赶到虞府时,恰好与闻讯而来的沐知礼碰见。 沐知礼压低声音,“大哥,你究竟从何处寻来那女郎?我听闻她把舅母气病了,这要是被宫里那位抓住了把柄,怕是后患无穷啊!” 沐时孑轻捻眉心,眉宇间落满悔意,“早在那玩偶认错陛下之时我就该警觉,也怪我心急了。” “玩偶?什么玩偶?”沐知礼一脸茫然。 沐时孑轻叹,半晌,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知礼,那女郎不是人,只是个玩偶,待会儿不管你舅母说了什么,附和便是,眼下最主要的是帮我把玩偶带回府。” ??? 沐知礼无法想象,但大为震惊。 二人应邀去了舅母处,舅母正坐于榻沿,榻上躺着的,是虞家排行最小的小郎君宝儿。 宝儿尚不足幼学之年,平日里鲜少生病,可此时正面色苍白地闭着双眼,牙关还在不停地哆嗦。 沐时孑蹙眉,“夫人,宝儿怎么了?” 听见沐时孑的声音,妇人轰然起身,“好一个宥鱼笙!满口谎话,装神弄鬼,简直不把虞家放在眼里!” 沐知礼急忙上前替她顺气儿,“好舅母,不气不气……” 见她吐息平稳了些,这才试探道,“您和小鱼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段时间她对我大哥、对我、乃至对府上的下人都十分和善……” “和善?”妇人冷笑,“原本我见她可怜,一个人跪在虞家祠堂,还有宫人监守,便想着给她送些糕点,谁知她还来了脾气,说是有旧疾,吃不了旁的吃食,只吃自家的东西!” 沐时孑轻咳,“夫人莫要气恼,小鱼她……的确有旧疾,也怪我没考虑周全。” 妇人一听,不仅没消气,反而冷声反问,“单是旧疾,我怎会与她这个小辈计较?我在王爷心里,便这般没有肚量?” “不是不是,”沐知礼抢先一步,“舅母最有肚量了,我和大哥不知其中的缘由,还望舅母细细告知,莫要气坏了身子……” 说罢,他又是捏肩又是捶背。 妇人这才深吸一口气,“她说只能吃自家的食物,我便问她,是何食物,她说,是她父兄在南湖钓的一种特殊的小鱼,我寻思,南陵有南湖吗?” “南湖?”沐时孑沉吟片刻,“莫不是村子里的小渠,不够耳熟能详?” 妇人冷笑,“是小渠,她还说了具体地点,是什么……凉州与邺城的交界处,一个名为宥家村的地方,我派人去打听了,哪有什么宥家村?那是渔村!湖也不叫南湖,叫鱼藏铺!” “……许是饿坏了脑子,记错了?”沐知礼尴尬咧嘴。 “好,就当她记错了,可渔村唯一一位姓宥的家主,早在十年前就战死了!家中也无郎君,只有一小姑,尚未及笄便死于肺痨,坟头草都两尺高了!” “嗤……”沐知礼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沐时孑一记冷厉的扫视,他立刻噤声,挺直腰杆。 妇人还在喋喋不休,“我找她对峙,她便以记不清楚为由搪塞,宝儿见她滴水未进,半夜和胞姐偷偷给她送粥,谁知那女郎竟扮鬼吓宝儿!” 沐时孑皱眉,视线落在榻上脸色惨白的宝儿身上,欲言又止。 这时,宝儿的胞姐不顾下人阻拦,直接冲进房间,小手死死攥着沐时孑的腰带,声泪俱下: “王爷,王妃是鬼,她真的是鬼!她眼睛能变成红色,和兔子似的,好可怕!” 沐时孑蹲下身与她平视,“是不是你眼睛看花了?” “我没有看花眼!”小姑娘眼眶蓄满泪水,“宝儿问她是不是鬼,她说是,还说自己在兰若寺,遇见了外出抗胡的摄政王,是摄政王带走了她的骨灰,这才能让她离开兰若寺,宝儿笑她满嘴谎话,要她证明自己是鬼,结果她忽然就不笑了,然后……然后她的眼睛就变成了红色呜呜呜……” 沐时孑闭了闭眼,欲言又止。 沐知礼闻言,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哦”了一声,声音一抬,“其实……小鱼她……犯病的时候,眼睛就是红色的,嗯对!大哥,快,快带小鱼回府,请医者,不然,小鱼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沐时孑如梦初醒,“夫人,小鱼现在何处?” 妇人冷声道,“还在祠堂跪着,问她也不说话,还一直闭着眼睛!” “夫人,我先带小鱼回府,等她好了,我再带她跟您赔不是,”沐时孑站起身,面色肃穆,“知礼,随我一起。” “哎,好嘞!”沐知礼点头如捣蒜。 二人赶到祠堂时,只见玩偶正端跪在地,头颅微垂。 “大哥,那是……玩偶?” 有那么逼真的玩偶? 骗谁呢? 沐知礼先一步上前,手掌轻拍女子肩膀。 下一刻,他猛地后退一步,嘴里不住呢喃,“好冰,她是不是死了?” 沐时孑与守卫交代几句,这才走进祠堂。 他对着祖先牌位拜了拜,之后不由分说地将女子拦腰抱起。 “知礼,随我回府给王妃救治,你有经验。”语毕,他疾步离开。 “呃……哦!”沐知礼愣怔点头,之后讷讷跟在二人身后,一直跟到摄政王府。 房门刚阖上,就听飘檐处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声,确定了周遭安全,那头才开口询问事情解决得如何了。 沐时孑说明缘由,见飘檐孔丢来一个插头,于是熟练地掀开女子的衣襟。 “啊!大哥,你做什么?”沐知礼急忙去捂眼睛。 下一刻,就听一声“叮”,机械声道,“电量耗尽,可在十分钟后尝试重启。” “咦?这玩偶的皮竟只缝到肩膀,里面这些……是钢铁吗?”沐知礼对着金属质地的机器人仔细研究着,而沐时孑言简意赅地讲述完发生的一切,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愠意。 飘檐那头,宥鱼笙还在笑得前仰后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发散?还兰若寺,她怎么不说自己是聂小倩?” 沐时孑见状,声音一沉,“你莫要不当回事,这玩偶添了好大的乱!” 宥鱼笙当即噤声,想了想道,“可能数据库被污染了,这个问题也是刚刚才出现的,有的网红在社交媒体上尝试开启AI分身,结果分身满嘴跑火车,还和很多人在线谈上了恋爱,甚至编假地址给别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沐时孑抿唇打断,“你能否再想个万全之策?你的容貌已然暴露,旁人无法顶替,如今我对外宣称你病了,不日病好了,陛下还会继续召见,若这件事解决不了,万两黄金恐难归还。” 一听这话,宥鱼笙急了,“这是不可控因素,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我出尔反尔?你当是我不愿归还于你?”沐时孑轻嗤,“玩偶在虞府捅了那么大个娄子,早已惊动陛下,不给出合理解释,你当陛下还会以万两黄金为陪嫁,许你王妃之位?” ??? “谁在乎什么王妃之位?只要想办法拿到假金不就好了?”宥鱼笙也没了脾气。 “谁在乎”三个字一出口,沐时孑掌心微微攥紧,“莫非你真要谢宛晴进摄政王府?” “你介意吗?”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不占理,宥鱼笙语气带上了几分试探,“我本来是想帮你的,可这不是没成功吗?不然,你就说我死了,反正找不到人替代,你也是要娶谢宛晴的……” “你就这么想我娶谢宛晴?”沐时孑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轻且缓,“为了拿到假金,你不惜无视我的婚事,让我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为妻?” 可宥鱼笙瞧不见他的神色。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嘛?AI本就处于发展阶段,有些bug就连开发者都预想不到,更何况是我?我没办法百分百规避啊… …” 见她一直找借口,沐时孑终于冷了脸,“没百分百把握,你一开始就不该插手,既然插手了,捅下了娄子,当想方设法去补救,比如再做一个可以满足所有需求的玩偶,而不是一直推诿,这般没有担当,非君子所为……” 话音未落,宥鱼笙直接跳脚,“你以为是复印机啊?复制粘贴机器人就出来了?你适可而止吧!我虽然被你们叫‘仙女’,可实际也就是条咸鱼,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去顾你?我又不是许愿池里的鳖,更不是掌管你三宫六院的爹!” 这样的用词,对一个手握重兵的摄政王来说,简直是大不敬! 可破天荒,沐时孑没有发怒。 他的视线透过飘檐,死死攫住那一片虚无。 良久,他嗤了一息,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爬上唇角,“既如此,打扰了。” 不等宥鱼笙回应,他拂了拂衣袖,转身离去。 沐知礼一直在组织措辞企图缓和二人关系,可还没等他开口,二人早已不欢而散。 他挠了挠后脑,尝试着朝飘檐处唤,“小鱼,你……还好吗?” 默了一瞬,断断续续的抽噎传来,伴着一声哭腔,“什么叫没担当?沐时孑他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他拿走了娃娃,我刷个题都要偷偷摸摸的,这几天老登一直在用无人机监视我,说好的签署股份转让书,老登也不出面,我就知道那一家子肯定在憋大招,我还有个考试要复习,我已经好久没睡满八小时了……” 沐知礼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捕捉到了她的心酸,“小鱼,你别难过,其实我大哥对你……已经是好脾气了,你方才的话,说真的,有些过分……” “我过分?我怎么就过分了?在我们这里,你签什么合同都有不可控因素,谁也没办法百分百保证任何事嘛!”宥鱼笙越说越委屈。 “我不懂你那边的规矩,但在南陵,我大哥堂堂摄政王,手握十万玄甲军,就连宫里那位都要敬他三分,你说的那些话,若是换成旁人,怕是早被军法处置了,可大哥他对你依旧耐心,我还从未见过大哥把自己憋屈成那样……” “憋屈?他那叫憋屈?”宥鱼笙像是听见了什么了不起的笑话,“你们是兄弟,你当然帮他说话,算了,我懒得理你!” 她猛地抽回充电器,时空连接随之中断。 艳阳高照,正值盛夏。 宥鱼笙抬头望着窗外,唇角微微下撇,“就是他过分,就是他过分。”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 见到是乔穗仪来电,宥鱼笙心中的酸楚莫名泛滥,她委屈巴巴地接通,直接就是一通告状。 乔穗仪耐心倾听,最后言简意赅,“好啦,你们各有难处,谁都不过分,不过,小鱼,站在他的立场和时代背景,他也的确忍了不少。” “哼,我又不在那个时代,凭什么要站在他的立场,他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吗?唉算了,不说他了,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宥鱼笙吸了吸鼻子。 “还不是因为昨晚你给我写‘小作文’?你叔父的事我会去查,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精神状态,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我正好调休,带你出去玩玩,顺便去体检一下如何?如果我没记错,你体检的时间应该到了,我已经给你约了项目。” “可我今天的计划还没完成,你不是说,今日事今日毕吗?” 乔穗仪宠溺一笑,“不用那么紧绷,大不了今晚早点回家,晚上继续复习,嗯?” 听到这里,宥鱼笙心中的淤堵终于散了个干净。 …… 一天的放松,回到别墅,宥鱼笙终于恢复了最佳状态。 洗完澡后,换上纯欲性感睡衣,宥鱼笙捧起难啃的英文文献,一边背靠玩偶,一边咬文嚼字。 正当她聚精会神时,四周的灯“啪”得一声齐齐熄灭,一盏不剩! 15. 身体穿越 “停电了?” 宥鱼笙放下书,摸索着去找手电筒,谁知刚下床,就被人用湿布捂住口鼻。 她当即屏住呼吸! 强光手电的另一头是防狼电棒,宥鱼笙熟练地操作着按钮,朝身后用力一戳,下一刻,“滋滋”声响彻卧室…… 再转身,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正翻着白眼,全身抽搐。 只可惜,防狼电棒的强度比不得专业警棍,电力有限,对方只是趔趄了几步,又稳住身子。 一闪而逝的光亮下,宥鱼笙瞧见了胖子的容貌,那是刚和她解除婚约的傻子。 她正要开口,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姐,别挣扎了,你想想,大伯他们死得早,我爸妈把你从小养到大,还送你出国读书,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这么不听话,我爸妈很难做的!” 宥鱼笙甩了甩脑袋,这才察觉房内不止傻子,还有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堂弟。 “宥天赐,你怎么在这里?”宥鱼笙一边询问,一边摸索着去拿手机。 对方对她的举动了然于心,只是嗤笑,“别白费心机,信号早屏蔽了,姐,你就好好满足一下我的好姐夫吧,反正你在国外玩得花,也不是第一次了,嫁给他,再生个儿子,舒舒服服做你的阔太太,何必跟我争公司呢?女人嘛,就应该本本分分。” 说着,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红点,“你放心,只要你不让我爸签股权转让书,接下来即将录下的视频就不会流出。” “你真龌龊!”宥鱼笙心里一阵发毛。 刚才她虽屏住呼吸,可还是吸入了少量的致幻药,这会儿脚下开始不听使唤。 宥天赐的敲打还在继续,“姐,不是我说你,你又没啥本事,坐上董事长的位子又能怎样呢?到时候你的视频流出去了,你怎么跟媒体交代?最后还不是我爸给你善后?” 眼看傻子流着口水往她这边靠近,她急忙摸索着手边的东西。 冰凉的触感在指尖漾开,宥鱼笙下意识抓紧,轰鸣声传来,傻子嘿嘿一笑,脸上横肉轻颤…… “滚开!死变呔!” 她抄起踏步处的背包朝前一扔,傻子一怔,吓得连连后退,而背包越过飘檐空时顿时化作几点星辰,转瞬消失。 “怕怕……”傻子转身去找宥天赐。 宥天赐“啧”了一声,“你怕啥?她是你老婆,还能吃了你?” 宥鱼笙找准时机,抓起床上的玩偶朝摄像头处又是一扔,玩偶正中红点,设备“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宥天赐皱着眉头捡起,企图将其扶正,他背对着宥鱼笙,语重心长,“姐,你装什么?实话跟你说吧,当初公司财务危机,我爸没给你打钱,你在国外怎么生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个礼拜都去富人区别墅,去做什么还要我点破?” “呸!别用你肮脏的想法去揣测我,我是去做tutor的!我教小孩!”宥鱼笙抓起平板护在身前。 宥天赐嗤笑,“就你?还tutor?什么内容要从早上八点教到晚上十点?” “一个人两小时,我一天要接十个小时的课,轮5个人不行吗?不然你以为国外消费那么高我是怎么毕业的?” 见傻子再度靠近,宥鱼笙抡起平板就去砸他的脑袋,“死胖子,就你还想睡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傻子被她砸得哭天喊地,宥鱼笙趁其不备,猛地一推。 傻子趔趄着往宥天赐身上倒,只听“哐当”一声,刚扶正的摄像头又歪了…… 而飘檐那头,沐时孑已经听见声响。 他起身掌灯,见不远处地上躺着个包裹,顿时满脸疑惑,“小鱼,你怎么了?” 指尖传来刺痛,宥鱼笙捏紧玉佩。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通体舒畅的暖意沿着指腹蔓延至五脏六腑。 不过是眨眼的瞬间,宥鱼笙指尖一空,眼前的景色仿若油画,扭曲再重组,待成形时,已然天翻地覆。 她微微张开唇齿,油灯忽明忽暗,她的肩带滑落肩膀,却愣怔着没有去遮挡。 “你……是另一个玩偶?”沐时孑剑眉轻拧。 这时,飘檐那头传来一声疑惑,“谁在说话?怎么有男人的声音?我姐她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宥鱼笙瑟缩了一下肩膀。 意识到自己已经跨越时空来到沐时孑这个时代,她急忙竖起食指置于双唇,示意沐时孑噤声,之后又跑到飘檐孔处侧耳倾听。 然,就在她企图捕捉那边的声响时,但见原本虚无的时空隧道渐渐消失,露出屋内古色古香的陈列摆设。 “这个玩偶似乎更像真人,就连肌肤也覆盖到了全身。”沐时孑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危机解除,宥鱼笙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一边捋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摆手,“快,给我倒杯水,我口干,估计是吸了点儿致幻药……” 话音一落,沐时孑原本已经舒展的眉心又迅速拧起,“不是说,玩偶不需要喝水吗?” 宥鱼笙一个头两个大,“啧,我不是硅胶娃娃,我是仙女本仙,是正主!” “小鱼?”沐时孑瞪大双目。 二人对视了半晌。 沐时孑视线下移,攫住她的指尖时,他喉头微动。 “你的手……在流血。”他摸出一方锦帕递与她。 被沐时孑这么一提醒,宥鱼笙这才回过味来,难怪指尖刺痛,估计是用平板砸胖子时太用力了,所以不小心划破了皮。 她接过锦帕包住指腹,道,“谢了。” “嗯,不必客气。”沐时孑侧过脸,耳尖微红。 又是良久的沉默,气氛慢慢变得微妙。 宥鱼笙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春色,于是不着痕迹地拉上肩带,“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穿来了,那个……穗穗跟我详细分析了整件事,站在你的立场,我的确不太负责,等我找到回去的方法,我会继续补救的。” 沐时孑不敢看她,“知礼也同我说了你的难处,想必方才,你也是因帮我才遭人惦记,我也对你说了重话,希望小鱼你……不要介怀。” …… 她能说自己的遭遇与他无关吗? 宥鱼笙转动着眼珠子,想着让他内疚一下也行,于是没有过多去解释。 本以为二人各退一步算是达成和解,谁曾想,沐时孑接下来的一句话,成功让宥鱼笙再度跳脚: “不管你之前如何,也不管你为了助我牺牲了多少,从今往后,我会敬你重你,回不去也无妨,毕竟,烟花之地绝非谋生的好去处。” ??? 烟花之地? 一尾风至,一股沁凉吹动她的睡裙。 可无端地,沐时孑原本无处安放的注视竟直直落在她的身前。 他倏然瞪大双目,反应过来后迅速背过身去,“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宥鱼笙疑惑低头,这一瞧,天塌了! 睡裙在夜风的吹拂下紧贴她的身形,昏黄的烛光下,那两处随风而立的颤栗简直呼之yu出,瞧着好不可怜。 她她她……居然忘了自己正“真空”立在沐时孑面前! “啊……不许看!” 宥鱼笙双手护在身前,视线却一刻也不停地搜寻着四周,见衣架上挂着一件玄色衣袍,她急忙扯下,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有了安全感后,另一股邪火“蹭”地窜上头顶。 “什么烟花之地!你骂谁呢?你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什么职业?啊?你说啊说啊……” 她挥舞着长袖子,毫无章法地抽打着沐时孑的后背,小脸因气恼而酡红一片,“沐时孑,你看不起谁呢?你凭什么觉得我是那种职业?” 沐时孑手足无措,“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一个人两小时,我记得你说过,两小时是一个时辰,一天要接五个时辰的客,轮5人,实在辛苦……” “我接课怎么了?接课就是那种职业吗?我接课……” 等等…… 接课? 接/客? “沐,时,孑!你脑子里都是什么龌龊事!” 宥鱼笙气得胸膛起伏,最后不得已,只能气势汹汹地绕到沐时孑身前与他对视,咬牙切齿地解释着自己“在国外教小朋友学国语”的正当职业。 沐时孑听后蹙眉,“可那日,你给我看什么……‘手机’,我分明看到了你勾栏妩媚之态……” “我那是在给汉服打样!再说了,我拍一拍自己的舞姿怎么了?哪个女孩不爱美啊,我长得也还行吧,就不能自我欣赏一下?你知不知道,手机是很私人的物品?要不是怕你担心,我会不小心让你看到我的隐私视频?” 宥鱼笙双手叉腰,仰头怒视。 “那……那日我峡谷遇刺,你用水救我于危难,末了,我听见有个男人和你说什么……价格补偿,你的闺房,怎会有男人出没?” “呵,呵呵……”宥鱼笙气到无语。 见她如此,沐时孑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 他恍然大悟后面露歉意,“对不起,是我小人了,你我身处两个世界,许多东西都不尽相同,如今小鱼你耐心同我解释,我……我已经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宥鱼笙冷笑。 沐时孑眼神诚挚,“小鱼你绝非烟花之地的女子,你是一名女夫子,在你的世界,传道受业名为‘接客’;而你扮作勾栏女子翩然起舞,实乃……实乃‘孤芳自赏’,当然,旁人也瞧不见,被我瞧见是个意外;至于你闺房中有男子出没,是因为……是因为……” 沐时孑五指握成拳,无意识收紧又松开,那架势,似乎在绞尽脑汁为她找狡辩之词。 宥鱼笙终于爆发,“你根本就没明白!那是洗车小哥,不仅洗车的,还有送外卖的,维修的,打扫卫生的,男女老少,好多人都去过我的别墅,还有,我的好朋友们也经常去……” 说到这里,她双手叉腰,歪着身子决定对沐时孑贴脸开大: “那我问你,要是你听见了我们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吃烧烤喝啤酒唱歌跳舞,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们在聚众y乱?” 沐时孑一脸严肃,“在南陵,男女赴宴需分席。” 16. 别乱摸 好好好,这还有解释的必要? 宥鱼笙翻了个白眼,“算了,我跟你说不通。” 默了一瞬,她又挺直背脊,望着沐时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是请你记住,我是正经人,就算在国外,我也有我闺蜜穗穗看着,她连恋爱都没让我谈过,我初吻都还在,你不许用肮脏的想法想我!” “是,小鱼你冰清玉洁,清清白白,可我却如此想你,我……我必须向你赔礼!” 沐时孑双手置于身前,弯腰行了个歉意礼,那架势,认真极了,也郑重极了。 宥鱼笙双手抱胸,噘着嘴自顾自生闷气。 “小鱼,你莫要气恼了,眼下有比气恼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我商讨。” 更重要的事? 宥鱼笙垂下双臂,皱眉望向他。 沐时孑试探性地上前一步,“以往,开启时空的主动权皆在你之手,如今你人在南陵,是否依然能打开飘檐?” “对哦!”宥鱼笙终于不再纠结生气一事。 她垂眸,见沐时孑腰间挂着玉佩,于是伸手去拽,“给我试试。” “你……你别乱摸。”沐时孑下意识后退,躲过她的魔爪后急忙解开玉佩递与她手。 玉佩带着体温,入手不再冰凉。 宥鱼笙攥于掌心,回头去瞧飘檐孔处的风景,只可惜,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熟悉的轰鸣声,更没等到那片通往未来的虚无。 “我回不去了?” 砰…… 双膝跪地,宥鱼笙双目充盈,“不!我还有最后一场考试,我的股份,我的公司,我的穗穗!” 她嘴角一撇,分不清是膝盖太痛,还是心更痛。 “不急,会有办法的,小鱼,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沐时孑亦跪坐在她身边,柔声安抚。 “那你呢?你还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过去的吗?” 说话的时候宥鱼笙目光呆滞,视线停在不远处的某一点,满脸活人微死的疲倦。 沐时孑仔细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我至今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就得了?你那么会算计,你都琢磨不明白的事,我能琢磨明白?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又不是穗穗,我只是个躺不平的咸鱼罢了……” 见她活力不在,甚至还有点蔫儿,沐时孑轻叹,“船到桥头自然直,回不去的话,暂时先在我府上住着。” “也只能这样了,希望穗穗能早点儿发现我的失踪。”她爬起身,默默走上拔步床的踏步,又轻车熟路地躺上床榻,之后平躺着望向帷帐顶部,陷入沉思。 沐时孑起身,欲言又止。 “杵在那干嘛?”见他不动,宥鱼笙侧过身,脸颊枕上手臂,虚虚投去注视。 沐时孑眼神闪躲,“你睡这里,我睡哪儿?” “可怜可怜孩子吧,我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又认床,好在这个床我已经睡惯了,也算聊以慰藉,这个时候换别的指定失眠,那啥,你就这一间房吗?” 不至于吧?偌大的王府,就没有什么偏殿啥的? “我常年在外,府上的眼线来不及清理,如今陛下盯得紧,你贴身照顾我的消息早已入了陛下的耳,这段时日玩偶也一直在我寝房内,我突然去别处,难免惹他怀疑。” 宥鱼笙点头,“哦,那能你打地铺吗?我缺乏锻炼,睡地上容易着凉。” 她倒是毫不客气。 沐时孑颔首,“嗯,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我比你能抗冻。” 很快,沐时孑在踏步边打好地铺。 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时,床边已经多了一套女子的衣裙。 宥鱼笙曾是汉服协会的成员了,所以对汉服的样式十分熟悉,里三层外三层,她将自己裹成了粽子。 “古代女人真可怜,大夏天的还要穿这么多……” 她正嘀咕着,就见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面容熟悉的俊俏少年三两步来到她面前。 “沐知礼?” 之前无人机拍摄过沐知礼的样貌,宥鱼笙还被他意气风发的灵动惊艳过,这会儿见到了本尊,她只觉这厮比之视频里还要精致几分。 二人虽未真正见过,可情意却十分深厚,宥鱼笙并不觉得陌生,正要笑着上前寒暄,就见沐知礼忽的伸手捏住她的脸颊,用力一扯! “啧啧啧,这手感,比之前的玩偶还要逼真,大哥,你快来瞧瞧看,都红了!” 正说着,沐时孑从殿外疾步而至,他厉声呵斥道,“知礼,不得无礼!” 宥鱼笙眼眶已经痛出了泪水。 沐知礼个子不比沐时孑矮,手劲儿也大,就着他的力道,宥鱼笙不自觉踮起脚尖,挥舞着手臂尖叫着,“疼疼疼,你松手,这是脸,不是面包!” “哇!她还会喊痛!大哥,小鱼果然有本事,这次送来的玩偶较之上一个明显灵动多了,不愧是仙女!” 沐时孑上前抬手打落他的手臂,“她就是小鱼。” ??? “小鱼?你是小鱼本鱼?你是如何过来的?” 沐知礼一边揉着手臂一边喜上眉梢,“来来来,快让我好生瞧瞧,你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女究竟是何模样!” 宥鱼笙吸了吸鼻子,一边擦拭着脸颊上滚落的泪,一边怒目而视,“不就是硅胶娃娃的样子,你没见过?” 见他咧着嘴,明晃晃地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宥鱼笙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敢笑?我差点被你掐毁容了,你,蹲下点,给我掐回来!” 沐知礼急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我大哥还看着呢,方才是个误会,不知者无罪嘛,小鱼,你若气恼,大不了让我大哥打我几下给你出出气,嗯?” “谁跟你男女授受不亲?你刚才掐我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亲不亲的?亏我还带你吃了那么多好吃的,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宥鱼笙咬牙切齿,她追着沐知礼打,而沐知礼却绕着沐时孑闪躲,一时间,整个寝殿欢笑不断。 二人正追逐着,就听一声威严之声由远及近: “看来,仙女的伤势已然痊愈。” 宥鱼笙觉得声音耳熟,她猛地回头,见一袭明黄正踏步而来。 很明显,此人是南陵的皇帝,梦里的场景有些依稀,可他那如钟摆精准踩中韵律的仪态太具压迫,以至于他每靠近一步,宥鱼笙的胸口便堵上一分。 这皇帝,城府极深! 这是宥鱼笙能给出的所有评价。 “陛下。”沐时孑脸上已然没了笑意,他拱手,唇角轻抿,肃然随之溢出。 而沐知礼,他只是冷哼一声,便不再也言语。 皇帝眉眼挑起一抹寡淡的笑,他步履未停,对眼前微妙的静谧更是视若无睹。 直到行至寝房内,他 才上下扫视一眼宥鱼笙,道,“仙女较之初见,脸色红润了不少,看来,摄政王府的饭菜更养人啊?” 宥鱼笙的心猛地一沉。 还好她回放过机器人与皇帝见面的细节,这会儿不至于手足无措。 她学着机器人的模样,双膝跪地,“回陛下,承蒙摄政王照拂,我……呃臣女,好多了。” “既如此,那便随朕入宫吧,长公主亦想见一见你。” 长公主? 宥鱼笙下意识望向沐知礼,只见他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黑,“长公主见她作甚?不去!” 沐时孑蹙眉,“陛下,小鱼的身子还有些羸弱,待她再静养几日,臣亲自带她去见长公主。” 皇帝勾唇浅笑,“仙女与虞府之间的误会尚未消除,据朕所知,长公主不过是想做个中间人,缓和一下两方的关系,长公主的脾气,想必摄政王再了解不过,若摄政王不领情,怕是这赐婚,只能作罢了。” “我大哥和仙女成婚,关我阿姊什么事?”沐知礼反唇相讥。 皇帝眉心扫过不悦,“朕赐仙女郡主之位,如今她代表的是虞府,虞府乃长公主母族,你说关长公主何事?” 沐时孑拱手,“既如此,臣随小鱼一起入宫。” “我也去!”沐知礼抢先一步挡在了宥鱼笙面前。 …… 入了宫,走完九转十八弯的水榭回廊,一名侍女将沐知礼与沐时孑挡了下来,“长公主想与郡主说说贴己话,请王爷与七皇子止步。” 宥鱼笙悄悄望了一眼沐时孑,他颔首,“去吧,本王就在此处等你。” 没办法,宥鱼笙只能不情不愿地随侍女继续前行。 待走到大殿,侍女微微欠身,后退着离去,很快,四周空无一人。 宥鱼笙心思百转千回。 长公主和沐知礼是一母所出,二人母妃与先皇后是亲姐妹,而当朝陛下是先皇后独子,算起来,他们与皇帝在血缘上应该更近才对。 可沐知礼偏偏与沐时孑走得近,这才有了其中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 如今,长公主说要见她,出于什么目的,真的很难猜…… 宥鱼笙大气不敢出,只能像是被罚站的学生立在大殿中央,忐忑等待长公主的大驾。 不出片刻,一袭华服翩然而至。 宥鱼笙抬头,眼前的女子瞧着样貌昳丽,举手投足间无端透着些压迫,虽不及皇帝强势,可总觉得是个绵里藏针的主儿。 “长公主……” 宥鱼笙正整理着措辞,忽见长公主明艳一笑。 她起身,如众星捧月般徐徐走下高台,宥鱼笙有些错愕,恍惚间,一个莹润的翡翠手镯戴上手腕。 长公主轻笑,声音如黄莺出谷,“这对镯子价值连城,是先皇后赏赐给本宫的,本宫同你一见如故,便赠你一只,如何?” “这……”宥鱼笙挠了挠头,一时不知她是何意。 见她疑惑,长公主垂眸,柔荑轻抚她的鬓发: “后宫无皇后,待选的秀女们也只知嬉闹,本宫一直代为处理后宫事宜,实在疲倦,若你能入宫与本宫相伴,偌大的后宫,本宫也不必再独坐高台,而陛下,也能多些慰藉。” 啊? 饶是宥鱼笙再蠢,此时也捕捉到了长公主的弦外之音。 她她她……是想劝她嫁给皇帝? 17. “这简直伤风败俗!” 轰! 宥鱼笙只觉脑中惊雷四起…… 方才长公主的一番咬文嚼字,看似在以皇后之位相邀,实则不然。 她故意含糊其辞,但凡是个趋炎附势的女人,此时无疑十分心动,因为即便不做皇后,皇帝的女人,总比王爷的女人更为尊贵。 仔细想来,这份筹码,其中肯定也少不了皇帝的授意。 而他们这么做的动机也十分明显,一方面,可以借此试探她对摄政王的情意,另一方面,AI机器人曾在皇帝面前奉命唯谨,可去了虞府,她的行为举止又与人设不符,这份反差,早已让皇帝生疑,故而,皇帝在利用长公主试探她。 想到这里,宥鱼笙急忙褪下手镯,“这东西……,呃此物太珍贵了,臣女并未做出对后宫有贡献的事,实在是配不上这份厚礼,嗯,对,我不配。” 咬文嚼字真累人啊…… 长公主并未接手。 她执起桌案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缓缓道,“郡主莫要妄自菲薄,你庇佑南陵功不可没,整个玄甲军都唤你‘仙女’,这是何等的殊荣?你若不配,试问放眼整个南陵,谁人能配?” ??? 这是在给她戴高帽? 不行,必须找个理由,既能让皇帝对她死心,又能和沐时孑锁死,否则到时候谢宛晴被安插进了摄政王府,沐时孑又要跟她叽叽歪歪…… 宥鱼笙心一横,闭着眼睛跪伏在地,“长公主,臣女已经和摄政王有了那个……肌肤之亲,假如我戴了这个镯子,摄政王他肯定会心生芥蒂,还望长公主成全臣女,收回赏赐!” “哦?” 长公主轻笑,像是早已了然,她叹息,语气里透着几分慵懒,“看来,是本宫与郡主无缘了,不过,你与王爷朝夕相伴,至今仍无所出,算起来,摄政王年纪也不小了……” 话音未落,宥鱼笙脑海中当即拉响警报。 按照后宫戏的套路,接下来的话,无非是让她同意允谢宛晴一起入府,谁先生下世子谁做主母…… 不行,她必须第一时间把这种雌竞扼杀于摇篮! 想到这里,宥鱼笙刻意轻咬了一下下唇,“长公主,子嗣一事,真不怪臣女……是王爷他……有隐疾。” 啪! 长公主身形一个趔趄,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此话当真?”她猛地攫住宥鱼笙,眸中骤起的波澜似乎要将宥鱼笙里里外外生生看穿。 “还望长公主替王爷保密,”宥鱼笙叩首,“方才公主说,与臣女一见如故,臣女也有这样的感觉,臣女觉得长公主……人美心善,一定不会叫外人看扁了王爷,毕竟,男人子嗣不行,传扬出去,怕是……有伤颜面……” 长公主抚了抚额角,接着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本宫有些不适。” 宥鱼笙如蒙大赦。 她行了礼,之后转身,正要溜之大吉,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慎重的保证,“你放心,这件事,本宫定会保密。” 宥鱼笙心想,你会保密?你肯定转头就告诉皇帝了,今晚你姐弟俩指不定还要喝一壶,好好庆祝一下这天赐的谣言呢…… 但她出口的话却是,“臣女敢将这个秘密告诉长公主,自然是信长公主的,若无别的事,臣女先告退了。” 长公主没有回话。 宥鱼笙抓住机会,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儿。 出了大殿,早已有侍女等候在出口。 她跟着侍女折返时,沐时孑与沐知礼还等在原处。 见到她的瞬间,二人皆是一怔,随后异口同声道,“这么快?长公主找你何事?” 宥鱼笙有些心虚,她不敢去看沐时孑的眼睛,“呃……没什么,就问了些有的没的,我们先回去吧……” 之后任凭沐时孑如何询问,宥鱼笙都是顾左右而言它。 终于,在就寝时,沐时孑得空与她单独相处。 他狐疑地打量着宥鱼笙,见她依旧神色闪躲,终于按捺不住,抬步走到榻沿处,“长公主没治你罪?玩偶在虞府一番折腾,依长公主的性子,她定会以此要挟,让你松口允谢宛晴入府,是与不是?” “不会的,以后他们都不会塞女人给你了,”宥鱼笙转动着眼珠子,“当时情况紧急,我没考虑许多,但无论怎样,我惹出的祸,我给你摆平了。” 正说着,忽见沐时孑抬眼望了一下房梁。 他拂袖熄灭油灯,手臂轻揽宥鱼笙的腰身。 帷帐落下,人影幢幢。 “喂你……” 话音尚未出口,就被他以掌堵住。 “嘘,有人监视。”沐时孑以肘撑着身躯,侧躺在宥鱼笙身侧,侧耳倾听,良久,他压低声音道,“以往眼线只在王府外围出没,如今都监视到寝房了,你究竟和长公主说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宥鱼笙轻轻挪开沐时孑的掌心,乌溜溜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面容,“皇帝想让我当他的嫔妃,我谎称已经和你发生关系,躲过一劫,然后公主又想给你塞女人,我急中生智,说你不能生育。” ??? 沐时孑瞪大了双目! 他抿唇,后槽牙咬紧又松开,就连下唇都在颤动。 “这理由多完美啊,你不是不想娶谢宛晴吗?这下别说谢宛晴了,整个南陵的女人都不会想嫁给你了,皇帝也不会再给你赐婚,毕竟,一个不能生育的王爷,就算再厉害,也构不成威胁你说是吧……” “如此荒谬之言,陛下岂会信你?你谎称已与我同房,可你肚子迟迟不见动静,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在撒谎,如今寝房也被人监视,我看你这出‘同房’的戏码你如何演下去!” 声音低如耳语,却慢慢都是愠怒,可宥鱼笙却不以为意。 她眨眨眼睛,“这还不好演吗?不就叫几声吗?” 沐时孑呼吸一滞。 他的睫羽急急颤动,玉白的耳尖倏然漫上绯色,“你还说,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这般言论张口就来,羞不羞?” “喂,现在是害羞的事儿吗?”她翻了个白眼,伸出双手啪啪鼓掌,每一个掌声落下,她就矫揉造作地哼上几声。 拍了没几下,沐时孑急忙阻止,“你在做什么?” “演戏啊,你也出力呀,别只是我一个人在努力,这样容易穿帮!”宥鱼笙以肘撞了撞他,入眼是他不知所措的错愕。 “你不会?”她惊讶地捂住口鼻,眸中的嘲讽却有增无减,“你难道没经验?” “莫不是你有经验?” 目光仓皇垂下,沐时孑视线闪躲,睫羽在脸上投 下不安的颤影。 宥鱼笙没有回应。 沐时孑按在榻上五指在短暂的沉默中缓缓收紧,床褥的一角随之泛起褶皱,“你莫不是……” “嘘!”宥鱼笙撑起半个身子,手臂微微挑起帷帐。 左顾右盼了片刻,她道,“我才二十岁,没经验很正常,那啥,我记得,我好像带了个背包过来,背包在哪儿?” 沐时孑轻吁一口气,但下颌依旧绷得很紧,“包袱在踏步一角,你要它作甚?” “拿给我。”她催促道。 沐时孑避开她的注视,下榻拿起背包后折返,将背包递给她。 “上来,关帐,我带你看个好东西。”宥鱼笙神秘一笑。 背包里有个备用手机,手机内存1TB,下载的视频应有尽有,其中有个文件夹,里面是她精心挑选的“爱情动作片”。 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像只仓鼠一样钻进被窝,之后对沐时孑招手,“来,今天我就带你品一品细糠,保证让你们这个时代的‘春gong图’黯然失色!” 沐时孑狐疑地钻进锦被。 视频刚开始十分正常,可随着播放的进行,画面走向逐渐令人面红耳赤。 沐时孑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直起身,又被宥鱼笙强势拉回。 她低声提醒,“去哪儿?你难道想被穿帮?” “这……这简直伤风败俗!”沐时孑指着画面,指尖颤抖。 宥鱼笙白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见她不甚在意,沐时孑音调又拔高了几分,“你脑子里的污秽想法莫不是都在这里学的?这种事岂能被他人观摩?” 宥鱼笙急忙伸出食指置于双唇处,“嘘!你别嚷嚷,吵吵叭火的,很光彩吗?” ??? 沐时孑气笑了,“宥,鱼,笙,你是个女郎!你怎能……怎能……” “服了你了……” 为了盖住他的声音,她只能故意把声音调到最大,一时间,房梁上啧声不断。 酣畅淋漓的叫喊声里,房梁上的谈话也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真没想到,摄政王表面瞧着不苟言笑,私下里竟这般勇猛!” “你说,陛下为何让你我二人偷听摄政王的闺房之乐呀?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休得胡言!陛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你我仔细听着,随后复命即可。” …… 半小时后,房梁上的对话开始变得有些不耐: “这都多久了?摄政王究竟何时才能结束?” “说不定结束后又开始了……” “照这个架势,怕是要做‘一夜七次郎’吧?啧啧啧,不愧是摄政王!” “我反倒是比较担心玄甲军口中的那个‘仙女’,往后若是夜夜被摄政王这般折腾,怕是下半辈子都下不了榻咯……” “我见过那位仙女的样貌,瞧着的确粉面含春,那双杏眼,黑是黑,白是白,眼波流转时又带着几分天真俏皮,看得人心里痒痒的,再说那个身段,那身形也是婀娜纤巧,跟蝴蝶儿似的,我若是摄政王,我也忍不住……” “快闭嘴吧,摄政王妃也是你能肖想的?这话我听见就算了,若是叫旁人听见,你有几个脑袋够摄政王砍的?” …… 18. 手机的画面冲击太大 床榻上,沐时孑一直背对着宥鱼笙,直到锦被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锦被撑起的鼓包丝毫未变,只是里面的“虾米”已经不再动不动就扭动几下。 “喂。”沐时孑轻唤。 无人应答。 “小鱼?” 依旧无人应答。 他叹了口气,只好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 锦被里,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消失,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而宥鱼笙,她正撅着P股,侧脸贴着枕头,呼吸清浅。 这是……睡着了? 这么伤风败俗的淫靡声里,她竟还能睡得如此香甜? 沐时孑强忍着小腹处的不适,轻柔地为她调整了睡姿。 房梁上的监视不知何时已然不见了踪迹,恢复静谧的深夜本该是酣睡的好时候,可沐时孑却双手垫在后脑处,全然找不到睡意。 许是那个名为“手机”的画面冲击太大,又或许,是在过往的二十四年里,他第一次和一个女郎同床共枕…… 他努力想要压下那股燥热,可无论他如何转移注意力,最后一刻,身边人身着露肩贴己衣裙的身段总能让他功亏一篑。 他鬼使神差地再度侧头去瞧身边的她。 杏眼琼鼻,睫羽颤颤。 熟睡的她,周身的热忱被隐匿,独留清泠的气息,如半开的海棠花砸进冬日清澈凛冽的泉溪。 “你倒是睡得安稳。” 他轻斥,可对方竟从鼻息处哼出一个单音。 沐时孑身子一僵,眸光轻闪。 等了半晌,没见她醒来,他这才轻吁一口气。 她的鼻尖绯得可爱,睡着时也不算老实,总是下意识地将锦被裹上肩头,独留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紧贴枕头,在夏末秋初的凉夜里格外剔透。 沐时孑忍不住轻笑出声。 便是这一笑,令他原本龌龊的心思顷刻间消散开去。 破晓前,他终于阖上凤目,沉沉睡去。 ……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宥鱼笙打着哈欠,梳洗完,刚走出房门,就听沐知礼道,“大哥,今日练剑你怎的一直哈欠连连?昨晚没睡好?哟,这眼下怎么还有乌青啊?” 而经过的侍女闻言,皆掩面轻笑。 宥鱼笙挠着后脑讷讷张望,见到练剑的二人,这才问道,“有饭吃吗?” 侍女早已准备好吃食,她回,“女郎,哦,不,王妃,饭菜正在厨房温着呢,就等女郎用膳了!” 不一会儿,菜肴如流水般端进房。 沐知礼伸头瞅了眼,当即面露忧色,“怎的是药膳?小鱼,我阿姊昨日对你做了什么?问你你也不说,你到底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宥鱼笙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她大咧咧地坐下拿起汤匙,“没受伤,就是昨晚熬夜了,哇,这鸡汤,啧啧啧,简直……呕!” 前后不过一瞬,她的脸色早已由红转白…… 侍女见状,当即伏地叩首,“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宥鱼笙一边轻抚胸膛,一边急忙摆手,“你快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我不习惯,咳咳……” 沐时孑面露疑惑。 他端那碗鸡汤,置于鼻尖轻嗅,又浅尝了一口,眉心轻拧,“小鱼,鸡汤有何问题?” 有何问题? 问题大了! 宥鱼笙嫌弃地捏了捏鼻子,“这汤这么腥你尝不到?” 沐时孑抿了一口,“正常鸡汤会有的腥味,我喝着尚可。” 沐知礼闻言,也盛了一碗,试了口道,“虽说比不得御厨,但也不至于像小鱼你说的这般难以下咽吧?” 侍女起身后想了想,恍然大悟,“王爷,您要不要请医者为王妃把把脉?奴婢听闻,有孕之人味觉比寻常人敏锐许多……” “停停停!”宥鱼笙努力压下口腔里的不适,“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谁有孕了?你不要乱说好吧?” 侍女听后不仅不收敛,反而嬉笑着打趣道,“是是是,奴婢乱说,还望王妃莫要跟奴婢一般见识,既然王妃闻不得荤腥,那便尝一尝绿叶菜吧?” 说罢,她为宥鱼笙布上素菜。 宥鱼笙漱了口,又夹起一片青菜,咀嚼了几口,神色恹恹,“怎么这么苦?” 她忽然意识了一个问题。 如果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她极有可能要一辈子困在这么个落后的古代,从此与现代美食“天人永隔”。 想到这里,她更没食欲了,而不明真相的婢女见状,眼尾都笑出了花,“看来,王爷要为王妃专门找个厨子了。” 话音一落,不远处的灌木丛倏然晃出响动。 沐时孑脸色蓦地一沉,“休得胡言,王妃只是身子不适。” 婢女们面面相觑。 王爷生气了? 王妃有孕,王爷不是应该高兴才是吗? 众人一个个面露不解。 宥鱼笙见状,只是无奈扶额,“我真没空陪你们闹了……” 说罢,她放下筷子,朝沐时孑伸出手掌,“你能不能把玉佩给我?” 沐时孑取下玉佩,见她饭也不吃了,只是抓起玉佩往寝房跑,于是吩咐一句,“准备些糕点”,便追了出去。 沐知礼端着鸡汤不知所措。 他独自用完膳,正打算去寝房问个明白,途径小花园,便听见方才的几个婢女窃窃私语。 为首布菜的那个道,“怪我,王妃面皮薄,我怎能当面拆穿她有孕一事呢?毕竟她与王爷尚未成亲,哎!” 另一人道,“是啊,都怪你,你这般说,不就是告诉王妃,昨夜她与王爷那啥的声音我们都听见了?” 最后一句一出口,几个婢女掩面轻笑,“哎呀,你别说了,王妃定是害羞了,不过昨晚一整夜,王爷都没停过,看来真真是对咱们这位王妃爱进心坎里了……” “谁说不是呢?那架势,很明显不是第一次了,哎,如今王妃有孕在身,怕是王爷要空床难独守了……” …… 沐知礼听得云里雾里。 那啥? 哪啥? 莫非二人真…… 不行,他必须要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 而寝房这边,宥鱼笙握着玉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飘檐孔。 沐时孑欲言又止。 见飘檐孔迟迟没有动静,他轻叹,“小鱼,研究这个非一朝一夕之事,说不定哪天歪打正着,你又能回去了也说不准,如今你既来到了南陵,便不能糟践了自己 的身子,若你吃不下王府的菜,我陪你去外面的酒楼找找?你看中了哪个厨子,我便聘入王府,只为你做菜,可好?” 宥鱼笙的回应带上了绝望,“然后告诉全天下,我怀孕了?” 沐时孑唇角抬起又压下,他握拳置于唇畔轻咳一声,小心翼翼道,“是你自己在长公主面前乱说话,这才招来昨晚的监视,那个名为‘手机’的盒子声音那么大,莫说是房梁,就是寝房外的守夜婢女都能听见,我也不是没劝过你,是你不听……” “你现在是在怪我咯?”宥鱼笙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没,我没怪你,”沐时孑急忙解释,“只是你有孕一事,怕是不出半日,便会传入陛下的耳中……” “我才不怕,我又没真的怀孕,大不了他找人给我号脉呗!” “我是想告诉你,事情需一件一件去解决,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保重身体。”沐时孑上前一步,垂眸望着她,“你曾说,你带来的一切都不能留下痕迹,可是小鱼,若你真无法回去,百年之后,你整个人自然能化为一抔黄土,然,府上却有两个东西无法藏匿。” 他抬手,示意宥鱼笙去瞧寝房的角落,“那个玩偶,和你带来的包袱,试想,若你闺中密友在墓中发现这些,会给她带去多大麻烦?” 宥鱼笙终于冷静下来,“对,我不能给穗穗找麻烦,要是我真回不去了,这东西放哪儿都是个隐患……” 沐时孑轻拍她的肩膀,“别怕,南陵有个铁匠,功夫十分了得,我已命他打造一副密不透风的棺椁,而开启棺椁的钥匙,我只留一把,假若你真回不去了,我便将这些装入棺椁,埋进深山,钥匙沉入南湖,你看如何?” “也只能这样了。”宥鱼笙默默点头。 恰逢此时,房外传来通报,“启禀摄政王,陛下请您入宫议事。” 沐时孑蹙了蹙眉。 与此同时,沐知礼也小跑而至。 他允了传召,和沐知礼交代了几句,这才对宥鱼笙道,“我让知礼陪你出门,邺城里的珍馐,他比我熟悉得多,既来之则安之,把身子养好了才能想其他的。” 就这样,三人一同出了府。 沐时孑去了皇宫,而宥鱼笙则是随沐知礼去了邺城里最繁华的街道。 望着古色古香的商业街,宥鱼笙低落的情绪很快得以安抚。 她跟着沐知礼,终于尝到了勉强入口的菜肴,填饱肚子后,她又陪着沐知礼买了些生活用品。 宥鱼笙好奇,“皇子还要自己采买生活所需吗?” 沐知礼咧嘴一笑,目光却审视着她,“时候还早,小鱼,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见他笑得不怀好意,宥鱼笙心里有些发毛。 沐知礼以肩撞了撞她,一脸八卦,“有个问题,我方才就想问了,怕影响你食欲才一直忍到现在,那个……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怀孕,只是我听见侍女窃窃私语,说你和我大哥昨夜……” 宥鱼笙礼貌微笑,“假的,谢谢。” “哦。”他嘟了嘟嘴,瞧着有些失望。 “所以,你要带我去见谁?还见吗?”宥鱼笙抱起胳膊上下扫视着他。 沐知礼抿了抿唇。 想了片刻,他像是痛下决心般跺了跺脚,满脸视死如归,“见!” 19. 失踪 不出一刻钟,二人已经离开了繁华的大道,朝一处九转十八弯的巷道深处行去。 宥鱼笙有些怯怯,“你不会把我卖给跛脚的老登吧?” ??? 沐知礼顿时一脸严肃,“小鱼!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你是我除大哥外最亲近的人了,我对你可以豁出性命的!” 见他认真,宥鱼笙急忙摆手,“哎呦,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把我卖了,真是开不起玩笑……” 回过味来,她又有些狐疑,“我是你除沐时孑外最亲近的人,那你姐姐呢?” 一提到那位长公主,沐知礼忽然炸毛,“她?哼!她和宫里那位是一路货色,哪里配和小鱼你比!” “好啦好啦,不气不气,”宥鱼笙给他顺毛,“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毕竟,我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总不能一直糊里糊涂的吧?就像昨天,你姐姐乱点鸳鸯谱,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结果撒了一个小谎,又要用更大的谎去圆……” 她将在长公主寝殿发生的一切,连带着昨晚和沐时孑用小电影瞒天过海的一连串补救,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沐知礼。 沐知礼震惊之余脸颊绯红,“真有你说的那种‘电影’?我竟从未听闻……” 宥鱼笙耸耸肩,“你想看啊?可惜了,昨晚监视太久,手机没电了,不然我也带你见识见识。” “小鱼你……”沐知礼脸更红了,“谁想看了?!” “哎呀好好好,你不想看,”宥鱼笙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话锋一转,“你快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故事。” 沐知礼收敛神色,挠了挠后脑,“可以是可以,但……这要从何说起呢?” 从何说起? 宥鱼笙梳理着已经知道的一切,终于问出了令她困惑不解的问题,“你和你姐姐是一个母亲生的,你们的母妃和皇后又都出自虞氏一族,按道理,你应该和你姐姐一样同心同力,可为什么你会和沐时孑走得近呢?沐时孑的母妃又是出自从哪个世族?和虞家有没有什么利益纠纷?” “娴太妃,也就是我大哥的生母,她年少时只是宫中的一名侍女,她的背后并无世族,她唯一依仗的,就是父皇的宠爱。” 啊……这…… 宥鱼笙欲言又止。 可沐知礼瞧出了她的担忧,他轻笑,“你放心,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我父皇待娴太妃,却是极好的。” 宥鱼笙讶然于他的大度,问,“你不会为你的母妃不值?” 沐知礼摇头,“不会,娴妃自小陪伴父皇,在父皇最落魄失宠之时,她不离不弃,为父皇偷吃食还险些丧命,她对父皇以命相护,故而,父皇的专宠,她受之无愧。” 顿了顿,他又道,“若非虞家觊觎皇权,若非昔日皇后以母妃的小娘要挟,逼我母妃入宫助她稳固后宫,我母妃便不必与心爱之人天人永隔,我母妃实则根本不爱我父皇。” “昔日皇后,也就是已故太后,当朝陛下的生母?”宥鱼笙转动着小脑瓜子,极力梳理关系脉络。 谁曾想,从提及太后开始,沐知礼周身的温度便逐步消弭,原本握紧的双拳也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宥鱼笙熟悉的,生理性恐惧。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等待沐知礼平复情绪。 良久,他终于呼出一口浊气,“父皇继位时,整个南陵内忧外患,他劳心劳肺,驾崩之时,太子尚且年幼,于是,整个南陵,虞氏一族只手遮天,皇后成了权倾朝野的太后,其手段,令人发指!” 宥鱼笙见他唇角有些颤动,于是柔声问道,“太后就算对外人狠,你生母是她的亲妹妹,他总不至于对你太过分吧?” “庶妹而已,世族中的庶出,自出生以来,便是为嫡出铺路的,这本就是他们的宿命,皇家亦是如此。”沐知礼讽刺一笑。 走出巷道,入眼是一片荷花池塘,塘上有座小桥,桥上往来的人不算多。 沐知礼将手上的盒子放到一边,双手撑着扶手极目远眺,“小鱼,你经历过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恐惧吗?” 不等宥鱼笙回答,他继续道,“父皇驾崩后,娴太妃没了依仗,从此,大哥的日子,便跌进了地狱,而我和阿姊,我们本该受虞氏一族相护,可我们的日子与大哥相比,竟也相差无几。” “你的意思,太后会放任旁人欺负你和你姐姐吗?可她是太后,她要是不管你们,不怕人背后说她闲话吗?” 历史上的百年世族,不是最在乎名声和脸面的吗? 见她疑惑,沐知礼只是冷笑,“说她闲话?父皇驾崩没多久,宫中所有的嫔妃除我母妃外,一夜间全部自缢身亡,所有人都留有遗书,说是要到追随父皇去地府继续侍奉,可好巧不巧,太后自缢时却被我母妃撞见,之后满朝文武跪求太后惜命,自此,后宫便只有她与我的母妃活了下来,而我的母妃,也因此落得个‘不愿追随先帝而去’的贪生骂名!” 宥鱼笙蹙眉,“你的意思,嫔妃自缢,是太后一手策划的?” “自然!”沐知礼握拳,“母妃在后宫遭人非议,忍辱偷生,可当她得知,自己心爱之人沙场殉国,终是万念俱灰,她恳请太后允她与心爱之人合葬,当晚,母妃哭得撕心裂肺,我与阿姊躲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望向宥鱼笙,“太后身边的侍女,会模仿字迹,遗书是她伪造的,嫔妃的死,是太后手上的虞家旧部动的手,母妃饮下的那杯鸩酒,也是太后亲自准备的,我本可以阻止,本可以让太后做过的一切公之于众,可我阿姊,她却以母妃的名节为要挟,逼我做个哑巴!” “以母妃的名节为要挟?”宥鱼笙有些不解,“你的意思,如果你揭穿了太后的恶行,她就会把你母妃与心爱之人合葬的事说出去?你的母妃,难道不是她的母妃?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沐知礼冷笑,“因为她怕我坏她好事,她早就想接近太后了,母妃一死,她便能理所当然被太后养在身边,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的,是太后手上握着的,虞家旧部。” 宥鱼笙思忖片刻,道,“会不会是你姐姐忍辱负重,那时你们毕竟还小,无权无势的,就算你把太后的恶行说出去了也没人相信啊……” “那现在呢?现在她得到了虞家旧部,她也已经是长公主了,为什么还要帮宫里那位?是宫里那位的生母害死了我们的母妃!我看她就是自私自利,她贪图权贵,为了讨好太后和皇帝,对我和大哥落井下石,她根本就不配做我的阿姊!” 肩膀被他握住,宥鱼笙只觉有千斤重。 她微微蹙眉,沐知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匆匆松开禁锢。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当初父皇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便赐娴太妃免死令牌,为娴太妃与大哥在后宫圈出了一方净土,太后恨她,却也动不得她,这才想出了‘所有嫔妃自缢’的招数,大哥当时才八岁,没了母妃庇佑,在吃人的后宫,能否长大成人都是个未知数。” 原来叱咤风云的摄政王,小时候竟是个父母早逝的小苦瓜…… 宥鱼笙唏嘘般叹息一声。 “小鱼,你知道吗?那时宫中无人敢对我大哥好,有个侍女,只是在我大哥生病时送了碗汤药,第二日尸首便浮上池塘,我本以为我是皇子,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做得太绝,可太后她……她……” “她做了什么?”见沐知礼下意识咬紧牙关,宥鱼笙柔声询问。 “她抓了个小错,惩罚我与大哥打上一架,不得手下留情,输的人要在青石巷上躺满两个时辰,若我二人不从,便一并都躺上去。” “青石巷?那是什么地方?”宥鱼笙问。 “青石巷只能容下一匹马经过,是边关快马加鞭进宫递送消息的唯一途径之地,躺上去,若遇捷报,便会被战马踩踏,必死无疑!当初我与大哥亲眼见过,侍女犯错,被跋扈的嫔妃罚躺在那里,内脏碎了一地……” 宥鱼笙大惊,“这……后来呢?” “我大哥故意输给了我,故而,他被罚躺在青石巷中央,而我,我需跪在大哥身边,亲眼目睹一切的发生。” 造孽啊! 宥鱼笙握紧双拳,“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她怎么敢的!就算是太后,这么和两个孩子计较,满朝文武就不弹劾她?她还配做太后吗?” 沐知礼冷笑,“这便是她的可怕之处,她 早知那日并无捷报,可她偏要我与大哥经历这一遭,整整两个时辰,我和大哥恐惧了整整两个时辰!那两个时辰里,我和大哥草木皆兵,当晚便高烧不止,旁人问起,她只是轻飘飘一句‘小惩大诫而已’,是啊,她并未动手,也并无杀心,可这比杀了我们还可怕十倍!而这样的惩罚,在往后的日子里,层出不穷。” “那你们是怎么摆脱的?”宥鱼笙追问。 “后来,有个文官替太傅授课,察觉到了我与大哥的处境,他私下告诉我与大哥,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博弈,太后是在为刚继位的新帝清除异己,而只有胆小如鼠的废物,才无城府与野心与新帝抗衡。” 顿了顿,沐知礼嘲讽一笑,“便是这一句提醒,传到了太后的耳中,太后寻了个由头,治了那位文官失职之罪,割掉了他的舌头。” “啊!”宥鱼笙倒抽一口凉气,“那他还活着吗?” “嗯,活着,”沐知礼举了举手中的盒子,“若非他将我大哥的处境告知桓老将军,我大哥也不会被带去凉州,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今日咱们要拜访的人,就是他,他如今已是庶民,靠卖豆腐为生,他不会说话,小鱼,你别害怕。” 正说着,不远处有个挑着扁担的小老头蹒跚而来。 沐知礼收敛情绪,挥手示意。 老者咧嘴,正想回应,忽见他黝黑的脸颊蓦然一变。 下一刻,一群身着官服的侍卫将沐知礼与宥鱼笙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拱手,“七皇子,陛下请仙女宫中一叙。” 沐知礼抬手拦在了宥鱼笙面前,“仙女身子尚未康复,仍需静养,待她身子痊愈,陛下想见,摄政王自然会带她入宫。” 为首之人礼貌一笑,“七皇子说笑了,摄政王大人此时正在宫内,也是他允了仙女入宫,卑职这才奉命行事,还望七皇子见谅。” 宥鱼笙蹙了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既然沐时孑也在宫里,有他在,皇帝应该也不会对她太为难吧? 想到这里,她道,“那好吧,我和你们进宫。” 语毕,她又转头朝不远处的老者挥了挥手,又对沐知礼道,“等我出来了再和你一起拜访那位老伯。” 进入宫门时,已经接近日暮。 起初一切还如常,可越是往里走,宥鱼笙越是觉得不对劲。 四周风景……怎么和昨天见长公主的一模一样?是宫里的建筑都大差不差,还是见她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陛下? 正想着,身后那伙人将她转交给了一个侍女。 侍女朝侍卫们福了福身子,继而对宥鱼笙道,“仙女,请随奴这边请。” 越过昨晚的大殿,宥鱼笙被侍女带进了一个月亮门,绕过一处假山,侍女忽然止住脚步。 “怎么不走了?”宥鱼笙好奇张望。 侍女退后半步,低眉敛目,“仙女,陛下就在前面等您。” “沐时孑呢?他在不在?”宥鱼笙顿时心生警戒。 她想逃走,可那名侍女倏然抬眸,这一抬,她伪善的嘴脸当即被一抹狠厉取代。 肩膀被扣住,宥鱼笙脚下一滑,恍惚间,假山处的玄关被侍女旋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侍女猛地一推,宥鱼笙只觉脚下一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她头皮发麻,待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整个人滑进了一处狭小隐秘的暗室。 啪! 她十分狼狈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尾骨上的刺痛只是一瞬便蔓延至全身,她叫不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头顶的光亮被遮挡物盖住,缓过劲儿后,她摸索着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板,又上下跳了几下,确保没骨折,这才骂骂咧咧了一句:“你大爷……” “仙女,别来无恙。” 一声打趣生生阻了她即将出口的谩骂。 宥鱼笙噤声,缓缓转过身去。 狭长逼仄的走廊尽头,一袭明黄正手持油灯。 这人……真是皇帝? 宥鱼笙屏住呼吸,可周遭的腐败气息依旧如藤蔓般丝丝入肺,她本就娇生惯养的,又怕四周会有喜阴生物出没,只能踩着光亮一步步上前。 20. 识时务 “看来,仙女还是识时务的。” 对方审视着她,目光如鹰隼,言语中却尽是打趣。 宥鱼笙亦步亦趋地走上前,确定对方真是皇帝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摄政王呢?” “仙女以为,摄政王应该出现在此处吗?”皇帝歪了歪头,皱眉发笑。 “呃……这里……此处,如此隐秘,摄政王,应该不知。”宥鱼笙咬文嚼字。 “仙女不必拘谨。”皇帝让开一步。 宥鱼笙顺势踏进室内,这一瞧,内里的富丽堂皇堪比沐时孑的寝房! “陛下您喜欢在地下休息啊?”宥鱼笙打了个寒颤,确保阴湿的走廊随皇帝关门的动作被阻在门外,她这才敢用力呼吸。 刚才余光里,墙壁上悉悉索索的多足小虫子早把她的胆子吓破了,能不动声色地挺到现在,不过是硬撑罢了。 这会儿鼻腔里全是舒心的熏香,也短暂地舒缓了她的生理不适。 听着她略带打趣的问询,皇帝只是轻笑,“仙女可曾听闻,历代有不听话的嫔妃恃宠而骄,搅得后宫不得安宁,可她们背后的家族在朝中举足轻重,父皇奈何不得,只能令她们……‘离奇失踪’?” “……” 这下好了,才消下去的颤栗瞬间又爬满后背。 见她不语,皇帝挑眉,“看来仙女有所耳闻,不过,仙女就不好奇,她们都失踪去了哪里?” “哼哼哼……”宥鱼笙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谢谢陛下,我不是很好奇……” 皇帝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指着不远处的床榻道,“她们就睡在那里,睡梦中便香消玉殒了,好在,没什么痛苦。” “……”宥鱼笙望着眼前那个华丽到有些诡异的床榻,欲言又止。 “仙女放心,床榻上的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很干净,仙女就安心睡在上面,无需介怀。” “我暂时……还不困……” 这皇帝,有一种平静的疯感,她得找个机会逃离这里,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她要眼神闪躲,皇帝上前一步,气息盘悬在她耳畔,如同鬼魅,“上方是朕的寝殿,方才的入口只进不出,朕劝你还是收起逃走的心思,乖乖的,兴许朕心情好,你能少些皮肉之苦。” 宥鱼笙双膝一软,险些滑跪。 皇帝单手拖出她的臂弯,轻轻嗤笑,“怕了?仙女如此做派,倒是让朕好奇了,朕记得,朕与仙女初见时,仙女还一身傲骨,怎的如今这般贪生怕死,嗯?” 他的笑,夹杂着几缕戏谑,在静谧的暗室一圈又一圈回荡着。 待宥鱼笙找回呼吸时,才发现二人离得很近,她像是触电般猛地弹开,“陛下,那个……我本来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之前不过硬撑罢了,有些人表面淡定,实则是没招了……” 她快步后退,不料脚下竟撞到桌案,顿时钻心的痛从脚踝处弥漫开来。 皇帝追上,单手揽过她的纤腰,目光如炬,沉沉漫过她的脖颈,最后停在她肿起的手腕。 宥鱼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会儿才意识到摔下来时不小心崴到了手,眼下整个手臂都一片青紫。 她抬手想要将眼前人推开,可对方却纹丝不动。 “你……走开……”她别开脸,以此掩饰自己的狼狈。 可皇帝却歪着头,唇角噙笑,“仙女如此细皮嫩肉,随便磕碰一下,身上便有淤青,可昨夜你与摄政王折腾了那么久,怎的不见欢好痕迹?” ??? 宥鱼笙一怔。 她低头,见自己前襟不整,急忙用力推搡,这一次,皇帝没有为难,而是顺势松开禁锢。 “我……没那癖好。”她将自己裹得严丝合缝,末了又补充一句,“沐时孑也没那癖好。” 皇帝神色淡了几分,“你以为,随便编个‘摄政王无法生育’的谎言便能掩人耳目吗?” 宥鱼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如她所料,长公主果然与眼前人同流合污。 “不必惊讶,朕不是三岁小儿,”他睥睨了她半晌,话锋突然一转,“摄政王身边只有你一人?” “啊?”宥鱼笙被着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茫然。 见她这般,皇帝有些不耐,“不必同朕虚与委蛇,与朕初见的女子,和你的性情大相径庭,朕想了许久,只想到一种可能,你与她,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亦或者,你二人并无血缘关系,但胜在容貌一致。” ??? “今早探子探出摄政王妃有孕一事。” 他从容不迫地坐下,单手执起茶具,“朕方才试探过你,你并不通晓情爱,可昨夜与摄政王欢.爱之人又确有其人,今早有孕之人与你长相别无二致,唯一的解释便是,你的存在,是为掩人耳目。” “……人才啊……”宥鱼笙由衷感慨。 皇帝听不懂她的反讽,不予理会道,“摄政王府是否还有一个‘仙女’,那位‘仙女’究竟有多大本事,摄政王与仙女勾结,又有何目的,朕自有办法查明,事无巨细,至于你……” 他冷眼扫过她脸上的茫然,眸底掠过一抹鄙夷与不屑,“你这张脸先留着,朕自有用处,在朕查清楚一切前,你就待在此处,哪儿都别想去。” 语毕,他起身,走到一处石壁前,并未动作,石壁却随之打开。 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石壁伴着“隆隆声”归于原位。 “喂,你去哪儿?这里会不会有蜈蚣啊?我怕鬼啊……”宥鱼笙抬步上前,拼命拍打着石壁,可她的动静在坚硬的石壁前撼动不了分毫。 良久,她终于认命。 她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又想到这里是地下,于是起身拍拍屁股,挪步到床榻前,低头嗅了嗅。 被褥上是好闻的檀木香,好像还挺干净。 …… 而另一边,沐时孑回到府上,与沐知礼碰面,这才知晓,宥鱼笙丢了。 二人把邺城里里外外寻了个遍。 直到更阑人静,沐时孑才回到摄政王府,翻身下马时,沐知礼正立在府门口翘首以盼,“大哥,宫里那个怎么说?” “他说,的确传召了小鱼,可长公主见我与陛下尚未议完事,便邀她去寝殿一叙,待我离开时,小鱼便寻不到了,长公主那边怎么说?”沐时孑握紧剑鞘,手背青筋隐隐。 “她也说没见到小鱼!”沐知礼双眼通红,声音都染上了哽咽,“都怪我!要是我陪着她一起,她就不会失踪了,都怪我!” 沐时孑阔步走进王府,“自责无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鱼。” “嗯。”沐知礼颔首,皱眉跟在沐时孑身后。 大门正欲关闭,就听一声呼喊,“王爷且慢!” 沐时孑转身,见一少年正搀扶着一个老者踉跄而来。 “姬公,您怎么来了?”沐知礼上前搀扶住老者,见他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于是疑惑望向他身侧的少年。 少年连喘几口粗气道,“王爷,七皇子,不好了,村里传言,有女子遭歹人……侮辱了,那女子与今日随七皇子一起的姐姐都穿着鹅黄色衣裙……” 沐时孑一颗心登时凉了半截! “那女子现在何处?”二人同时开口。 少年摆手,“爷爷去勘察了,此传言并不真实,村里的女郎们也都有不在场的证据,消息并无源头,感觉像是凭空捏造的。” 沐时孑心下稍安,“姬公,您来王府找我,是否有小鱼的消息?” 姬公摆摆手,又咿咿呀呀地比划了半晌。 少年读着姬公的手语,道,“市井传言,那女子是摄政王府未来的王妃,今日摄政王与七皇子寻遍了整个邺城,像是在找什么人,这一切,无一不在向世人说明,王妃已经丢了。” 沐知礼双眼猩红,“这都是谁传出去的?!” 此时此刻,沐时孑忽而退去一身凛冽。 他拱手,“姬公,有劳了,等风波平息,我带小鱼去村里看您。” 姬公闻言,咿呀点头,接着转身离开。 沐知礼也察觉出了端倪。 待二人入了府,他问,“大哥,你是否已经知道小鱼在哪里了?” 沐时孑冷声道,“今日陛下同我商议祭拜先帝一事,因小鱼在玄甲军中威望颇大,故而他提议,让小鱼担任祭祀灵女一职,我担心他借题发挥,左右不过耽搁半日,我便允了。” 沐知礼不明所以,“大哥的意思,小鱼是被宫里那位软禁了?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啊?” “小鱼性情率真,而之前入宫的玩偶循规蹈矩,陛下这是起了疑心。” 他快步朝寝殿走,沐知礼紧随其后,直到将一切阻隔在外。 狭长的钥匙探进锁孔,沐时孑转动着力道,只听“啪”的一声,锁芯开启,铁箱开启,一个死气沉沉的玩偶躺在其中,玩偶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大哥,小鱼来这里已经有几日了,玩偶没有‘电’吃,根本无法使用啊!”沐知礼压低声音。 沐时孑收紧五指,“眼下别无他法,陛下捏造谣言,无非是想摄政王府对外宣称,王妃并未走丢,否则小鱼名声尽毁不说,他还会以此为由,将谢宛晴送进王府。” “可这是个死物,宫里那位不是傻子,若是救不出小鱼,祭祀当天,小鱼失踪的消息依然瞒不住,届时一切暴露,大哥你定会被问责,这简直就是个死局啊!”沐知礼气得直跺脚。 “距离祭 祀尚且还有段时日,眼下除了顺应局势,我们别无他法,这是个阳谋,明日圣旨一到,我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果不其然,第二日,圣旨如期而至。 沐时孑以“仙女身子不适”为由,替她接了圣旨,并对外称,王妃昨日外出染了风寒,需好生静养。 帷帐内,玩偶的身姿若隐若现,消息很快传出府邸,市井谣言得以平息。 可如此谎言,也将摄政王府架在了火上,整整三日,沐时孑出动玄甲军中的影子近卫,夜探皇宫数次,只查到宥鱼笙最后出没的地方在长公主的荣华阁附近。 三日后,沐知礼终于按捺不住。 他背着沐时孑持剑冲进荣华阁,第一次与自己的嫡姐起了正面冲突。 “沐遗珠,放了小鱼。” 少年眉梢惯有的叛逆没变,可烛光落进他的瞳仁,倏然见不到底了。 长公主沐遗珠怔怔蹙眉,不敢置信地望了他许久。 以往他虽顽劣,不服管教,可饶是再无理取闹,他也只会咬牙切齿地唤她“阿姊”,如今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直呼她的名讳? 沐遗珠眼底的温柔一点一点,尽数褪去。 她挥了挥手,因阻挡沐知礼不力而跪伏在地的侍女如蒙大赦,不出片刻,整个院中只剩下姐弟二人。 “你喜欢她?”她伸手,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陌生,却被他偏头躲开。 柔荑在空中顿了顿,沐遗珠咬牙,最终拢回袖中,“你喜欢你大哥的女人,他知道吗?” “你休要挑拨我与大哥,小鱼是我未来的嫂嫂,我尊她敬她!”沐知礼坦荡抬眸,眼底的清澈再度一览无遗。 沐遗珠饶有兴致地盯了他半晌,最终轻笑着点头,“嗯,既然不喜欢她,那她的生死,又与你何干?” “你放不放?”沐知礼上前一步,将冰冷的长剑抵上沐遗珠的脖颈。 沐遗珠冷笑,却并未躲开,“你要杀我?我是你的阿姊,你竟为了一个外人,要我命?” “是你逼我的!”沐知礼手腕微微用力,剑身锋利,失手划开沐遗珠纤细的脖颈。 眼见血珠滚落,他颤抖着松开剑柄,长剑落地,沐遗珠颦眉,咽下一抹痛楚。 她自嘲一笑,“我逼你?你知晓宫中有多少皇子?为何独独你活到现在?你一再触怒君威,若非我护你,你以为你能在这邺城横行霸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没长大,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你就是个不知好歹不懂感恩的蠢货!” “谁稀罕你的保护?没有你,大哥一样会护我安慰,反倒是你,心狠手辣,铁石心肠,母妃去世当天,你就迫不及待地去向太后投诚,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感恩?” 沐遗珠双唇颤抖,“我在用我的方式护你……” “我不需要!”沐知礼低吼,“我只要你放了小鱼,放过我大哥!” 那句“我不需要”,让沐遗珠原本愠怒的眸底瞬间变得死寂。 她挺了挺背脊,唇角扯开一个弧度,“想救你的嫂嫂啊,那就在这院中跪着,跪到我满意了,我便放了她,否则,我今晚就将她大卸八块。” 闻言,沐知礼当即屈膝跪下。 沐知礼并不觉得羞辱。 整个皇宫都知晓,他既是昔日太后拿捏阿姊的软肋,也是如今陛下差遣阿姊的筹码。 她是他的阿姊,小时候,阿姊替他受罚,母妃去世后,因他与大哥走得近,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阿姊的罚跪司空见惯。 而此刻,他与大哥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既然阿姊松口了,只要跪到她满意,兴许能救出小鱼也未可知,相比小鱼的安危,相比整个摄政王府被降罪,他跪一跪也无伤大雅。 然,这一跪,便跪了一天一夜。 整个荣华阁的侍女都被赶了出去,无人知晓院内正经历着怎样的对峙。 一门之隔,殿内的琴声如泣如诉,殿外的七皇子身形摇摇欲坠,可没有长公主的吩咐,无人敢推开那扇院门。 日暮降临,风过庭院。 沐知礼双唇皲裂,整个人头晕目眩。 恍惚间,一根熟悉的奶茶吸管出现在他眼前。 奶茶他喝过,可当他凭本能吮/吸时,入口竟是清爽解腻的白水! 不,不是白水,水是甜的,也是咸的…… 许是长时间未进食,他的思绪有些混乱,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他只能大口喝着,等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才缓缓抬起眼眸。 眼前人鼻梁上架着奇怪的框架,框架尾端隐在耳后,暗金色流苏在夜风里划出细密的弧线。 只此一眼,他口中的水不知为何,忽而烧了起来,从喉头一路撩到心间,烫得他双颊绯红,心跳如鼓。 21. “癸水而已,痛不死人” 她的发色像栗子,瀑布般泼上他的肩头,发尾卷曲如波纹,仿若无数把小钩子,轻轻勾起他脖颈处的颤栗。 沐知礼下意识屏住呼吸,可眼前人身上的香,随着发尾的剐蹭,一遍又一遍,将他屏住的呼吸敲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是什么味道? 沐知礼轻轻眯起双眼,脑海里只浮现出两个字:泠月。 “看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遽然,沐知礼找回理智。 “失礼。” 沐知礼嗓间吞咽,定神后,这才重新望着眼前人,哑声问道,“你……是何人?” “我叫乔穗仪,是小鱼的挚友。”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咄咄逼人,道出的话,也无端令他心安,“你姐姐让你跪在这里,只是想你置身事外,不被牵连。你继续跪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摄政王府,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她朝院门处努了努嘴。 沐知礼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远处,沐时孑正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你……怎么进来的?你快走,被我阿姊见到了,她定会责罚你的……” “她看不见我,”乔穗仪道,“现在只有你能看见我。” “那……我大哥他……”沐知礼有些不解。 “他见过我,不过这一次他也看不见我,他知道我的存在,你想弄清楚这些,就回府问你大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乔穗仪将他扶起,恰逢此时,殿门被人从内拉开。 沐知礼的身子因心虚而有些僵硬,他下意识望向身边人,又企图去瞧沐遗珠的反应。 然,对方只是蹙眉,“去哪儿?你不打算救你的嫂嫂了?” 见沐遗珠真的看不见乔穗仪,他这才轻吁一口气,“阿姊说笑了,嫂嫂正在大哥府上养伤,何来救她一说?” 院门外,沐时孑负手而立,宫人各自忙碌,时不时还有几个多事的往院门里瞧。 沐遗珠见状,以为他终于想通了,不由轻笑,“既如此,你便留在荣华阁陪本宫几日罢,祭祀事宜繁多,有你在本宫身边,本宫也能轻松不少。” 沐知礼悄悄与乔穗仪对视了一眼。 乔穗仪挑眉,扬了扬唇角,那架势,仿佛问,“你要留?” 沐知礼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钦佩。 他垂眸,眸底化开绒绒暖意,再抬眸望向沐遗珠时,转瞬又是一片漠然,“即便祭祀繁忙,又与阿姊何干?我记得,祭祀灵女一职,今年并非阿姊担任吧?” 语毕,他不理会沐遗珠的怔怔,稳住身躯后决然离去。 许是心虚,从始至终,沐遗珠都假装未曾瞧见沐时孑。 行了片刻,确保沐遗珠并未追来,沐知礼这才回头去寻乔穗仪,可四周哪里还有她的半点踪迹? “大哥,我是得了癔症吗?方才是不是有个女郎穿着古怪,自称是小鱼的挚友?为何只有我能看得见她?” 他回味着唇齿间的清甜,仿佛只有舌根处残存的气息能提醒他,方才的一切,不是梦…… 沐时孑压低声音,“先回府等消息。” …… 密室里,宥鱼笙蜷缩在榻上,抱着锦被瑟瑟发抖。 偏偏这个时候月经来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小腹处绞痛不已,这个时空有没有卫生巾,没办法,她只能趁着侍人送饭时要求对方送来月事带。 等了许久,终于听见声响,石壁打开,侍人一脸人机表情,“月事带送来了,陛下让奴给仙女带句话:‘癸水而已,左右痛不死人,还没到必须要见医者的程度。’”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我会痛死的,必须要吃止疼药……”宥鱼笙有气无力。 “奴也劝仙女一句,莫要耍花样,否则,就算痛不死,惹怒陛下,仙女也会被赐死。” 石壁再度关阖,只留宥鱼笙一脸冷汗,密室凌乱。 恍惚间,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息,这是……穗穗的味道? 她猛地起身,却不小心牵动小腹,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泪眼婆娑间,一双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替她拨开刘海,“止疼药带来了,保温杯里有姜汁红糖水,先缓一下,再换上安睡裤,湿巾有些凉,我给你用暖宝宝加个热。” “穗穗?”宥鱼笙愣怔着,入眼是那张熟悉的冷脸。 她有些不敢置信,“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着她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你居然看得见?”乔穗仪眉心蹙起,但转瞬又严肃道,“我还准备了验孕棒,你确定出血是因为来事了,而不是先兆性流产?” ??? 这脑回路,嗯,没错,是穗穗本人了…… “什么先兆性流产?我初吻都还在!国外留学时你把我看那么紧,要不是你玩乙游,我都怀疑你暗恋我,再说了,我才穿来几天,这就流产了?就算我变兔子精绑定‘生子系统’也没这么快的好吧?” “都穿越了,还讲什么时间逻辑?再说了,你失踪了这么久,又被囚/禁在暗室,谁知道有没有变成po文女主,有备无患而已。” 乔穗仪上下打量着她,见她满脸怒气,于是勾了勾唇,话锋一转,“嗯,还会贫嘴,说明没吃什么亏。” 换好衣服,贴上暖宝宝,止疼药起药效后,宥鱼笙终于舒舒服服地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乔穗仪一边整理垃圾,一边解释,“我本来在墓地里协助勘察,结果发现壁画又生长出了新的内容,教授推断沐时孑叛变与一名被玄甲军拥护的‘神秘仙女’有关,与此同时,黑市拍卖会上,有人斥巨资拍下一副新出土的南陵棺椁,谁曾想,棺椁里开出了现代AI仿生机器人,而机器人样貌居然是你的,我就知道,这些又是你造的孽。” 宥鱼笙尴尬地张了张嘴,“棺椁是特殊打造的,钥匙沐时孑会扔南湖,你们一时半会儿打不开的,等我回去了,我肯定能弥补啊……” “你回去?你怎么回去?你出得去吗现在?”乔穗仪反问。 “……” 见宥鱼笙不语,她又继续整理垃圾,最后将带来的东西装进双肩包,抱在怀里,“这些东西只要在我身上,就不会被人看见。” 宥鱼笙这才反应过来,“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穿来的,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这个密室上面是皇帝的寝殿,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我给你打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于是就赶到到别墅,结果进门发现里面有打斗的痕迹,而你叔父并没有报警,我猜又是他们一家搞的鬼,所以我就找人抓了宥天赐,逼问出了一些细节。” “有零食吗?”疼痛得以缓解,宥鱼笙只觉肚子饿得紧,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 乔穗仪变魔术般递给她一袋士力架,“宥天赐说你凭空消失了,于是我回到别墅,在你床边的缝隙里找到了玉佩,玉佩上有干涸的血渍,联想到上次沐时孑穿到别墅时也在流血,于是我想,或许血液可以让□□跨越时空……” “甜菜(天才)啊!我怎么没想到血呢!” 一想到穿越来的当晚,因为用平板砸傻子而导致手指出血,宥鱼笙就激动不已,“所以,你也是弄破手指才穿来的吗?” “我的血没用,只有你的血才能打开时空之门,可能这就是你和沐时孑之间所谓的缘分。” 闻言,宥鱼笙双眼瞪得滚圆,“那你怎么穿来的?” 乔穗仪面色无澜,“你忘了,不久前我带你去医院体检过,我费了些功夫,拿到了你在医院留的血液样本。” “甜菜啊!穗穗,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你的一半智商……”宥鱼笙心中的崇拜难以言表。 乔穗仪早已习惯了她的捧场,只是默默将她吃完的士力架包装塞进背包,“可能是因为你的血液被医院处理过,功能并不齐全,所以我使用时,除了第一眼见到的人之外,其他人并不能感知我的存在。” “什么意思?《不能说的秘密》?”士力架很快起作用,头晕得以缓解,宥鱼笙此时的脑子也灵光了些。 乔穗仪回,“类似吧,我第一次穿越见到的人是沐时孑,他和我说明了你的处境,我和他了解了这边的关系网,之后我们交流了一夜,最终将你被藏匿的范围缩小到皇宫,他说,他的暗桩已经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目前只剩下皇帝的寝殿和长公主的荣华阁,这两个地方他的势力进不来,正巧其他人看不见我,所以,他让我先去荣华阁打探一下,顺便让沐知礼别瞎折腾。” “沐知礼怎么了?” “沐知礼为了让沐遗珠放了你,不吃不喝跪了一天一夜。” 说到这里的时候乔穗仪依旧神色平静,“沐时孑怕他身子出问题,所以我想着可以重新穿越,之后闭着眼睛,他给我指路,这样我既可以将第一个见到的人精准变成沐知礼,又能做足准备照顾到你的生理期。” “穗穗~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这会儿肚子不疼了,宥鱼笙又想作妖,但转念一想,不对劲,“等等,你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沐知礼吗?那我怎么能看见你?” 这话倒是问到了关键。 乔穗仪蹙眉,“我也很诧异,可能,只是这个时空的其他人无法感知我,而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见宥鱼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继续道,“我去到荣华阁时,发现沐知礼状态不对,于是给他喂了些电解质水,等沐时孑带他走后,我就一直等在荣华阁,直到跟着沐遗珠来到皇帝的寝殿。” “之后你跟着送饭的人找到了我?”说到这里,宥鱼笙一把扯开锦被跳下床,“皇帝看不见你,可他能看见我,所以我们不能从正门走。” 她猫着身子跑到石壁处侧耳听了听,确保没人来,这才指着另一处入口小声道,“我是从那里掉下来的,皇帝说那个入口只进不出,待会儿我给你画个图,然后找个借口叫人进来,之后你再悄悄跟出去,从外面把机关打开,对了,你可能要准备一根绳子把我拉上去,那洞口有点高,还有还有,你带雄黄粉了吗?我怕虫子……” 乔穗仪静静听她说完,想了想,问,“你确定要现在走吗?现在走也可以,不过这样会给沐时孑带来麻烦,如果你想继续救他,还有pnB,pnB需要你在这里再熬几天,你决定。” “……” 宥鱼笙欲言又止。 “救不救?”乔穗仪摸了摸她的头顶,那架势,仿佛在问她“饿不饿”一样稀松平常。 宥鱼笙双肩微耷,原本高亢的情绪慢慢消弭殆尽。 她像只斗败的公鸡默默滚回床边,“救啊,肯定救……” 22. 祭祀 乔穗仪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为什么要救他?” 见她如此,宥鱼笙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假黄金还没拿回来,背包里的电子产品和AI仿生机器人,这些都会搅乱历史,哎,我自己闯下的祸,跪着也要弥补。” 她仰天叹息,整个人歪倒在榻上,顺势裹紧被子,“只不过,这里真的好、无、聊、啊~~~对了,你的VR眼镜带了吗?借我玩玩,消磨一下时间。” 乔穗仪从包里取出那副便携VR眼镜递给她,继续试探,“只是想弥补自己闯下的祸?” “不然呢?”见她狐疑,宥鱼笙也满脸不解,“你不希望一切回到正轨吗?” 乔穗仪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她半晌,勾唇一笑,“我还以为,你爱上了沐时孑,舍不得他死。” ??? 宥鱼笙瞬间暴跳如雷,“那个木头,我爱上他?你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小肚鸡肠?他怕我拿回假金子后不还钱,硬生生逼着我签了巨额欠款,还说要是我还不上,就让史官把我写进史书,简直不讲武德!” “哦?是吗?” 乔穗仪轻笑着摇摇头,“我看他对你可是上心得很呢,我刚穿来时,他一个人默默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一看就是很久没睡操劳过度的模样。” “……那……那他是担心自己,我和他之间隔着上千年,我们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乔穗仪睨了她一眼,“可我听摄政王府的人称呼你是什么‘未来王妃’,宥鱼笙,我可警告你,恋爱谈谈就算了,可不能想着结婚,沐时孑是什么命运我们都不知道,就算他做了皇帝,你嫁给他,留在这里,你的前途也算完犊子了,明白吗?” “哎呦怎么可能,我可是你带出来的兵,你不信我,总不能不信自己吧?”宥鱼笙拍着胸脯保证。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她话锋一转,“哎呀,‘王妃’什么的都是权宜之计,对了,你说的pnB是什么?再不交代好待会儿皇帝下来就来不及了……” 乔穗仪这才神色稍安,她问,“这段时间皇帝和你说过些什么?他有没有怀疑你和仿生机器人不一样?” 宥鱼笙忙不迭点头,“他怀疑了!不过,他以为仿生机器人是我的双胞胎姐妹,再加上乱七八糟的误会,他居然以为机器人怀孕了,我的存在只是个掩饰,真是笑不活了,不过,我感觉皇帝是见不得沐时孑有后,想让他绝嗣。” “嗯,”乔穗仪坐上榻,“皇帝抓了你,又下旨让你担任祭祀灵女一职,看样子沐时孑猜得没错,皇帝是想逼机器人现身,之后杀了它。” 她将市井谣言、以及沐时孑为了守住“王妃贞洁”不得不接旨的一切说给宥鱼笙,宥鱼笙只觉脑子一团浆糊,“不儿,他要杀仿生机器人?” “仙女在玄甲军建立了威望,虽然沐时孑封锁了消息,可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居然收到了风声,你想,有个无所不能的帮手留在沐时孑身边,他怎么能安心?” “那他杀仿生机器人干什么?他应该杀我才对啊?”宥鱼笙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 “emm……”乔穗仪欲言又止。 见她眉心蹙起可爱的八字,乔穗仪抿唇,尽量组织措辞,“有没有一种可能,皇帝以为,仿生机器人才是那个足智多谋的真‘仙女’?” ??? “不儿,机器人是真仙女,那我是什么?仙女的替身?不足为惧的草包?这就是他留我性命的理由吗?” “对。”乔穗仪一脸“松鼠答对”的真诚。 !!! 看不起谁呢? 那些打退氐族的小手段都是她想的好吧?虽然的确上不得台面,可那又怎样?氐族退兵了啊! 宥鱼笙越想越气。 见她脸颊气鼓鼓的,乔穗仪宠溺地捏了捏她的粉腮,“行了,是皇帝有眼无珠,你是大智若愚,不过你这张脸……也的确能藏藏拙。” “我的脸怎么了嘛?” 乔穗仪伸出手掌捧住,仔细打量了一番,认真道,“一脸清澈的愚蠢,跟在校大学生似的,但我知道,你是最棒的!” 好好好。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宥鱼笙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气到没力气辩驳。 她深呼吸一口,决定不跟那些不相干的人计较,“所以,皇帝杀了机器人,然后呢?” 见她不再纠结,乔穗仪揉了揉让她的头顶,“杀了机器人,之后悄无声息地用你替换,这样就算沐时孑看出了端倪,也说不出任何话。” 言下之意,在皇帝看来,是沐时孑居心叵测在先,不管他想利用“仙女”达到什么目的,只要杀了所谓的真“仙女”,剩下个草包,也再难翻出风浪。 宥鱼笙认命地摊了摊手,“算了,只要他能放了我,草包就草包呗,但机器人脖子以下全是高科技,也不会流血,万一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要是落在皇帝手里,我们还能回收吗?” “这个交给我,只要机器人在我手里,这个时空的人就看不见它,就像这个背包里的东西一样。” 乔穗仪拍了拍怀里的背包,“不过,机器人不像背包,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可能扛不动,到时候还需要沐时孑的帮助,昨晚他已经把计划跟我说了,有些地方可能需要你来打配合……” …… 祭祀当日,天色未明。 宥鱼笙尚在睡梦中,就被一个年纪稍大的侍女拖起来,强行按在了铜镜前。 描长眉,点绛唇,一个哈欠的功夫,再抬眸,她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个激灵。 “嬷嬷,你自己瞧瞧,这好看吗?” 嬷嬷冷声呵斥,“仙女慎言,莫要不敬神灵。” 起身,雪白的祭服广袖翩然,布帛垂曳间,腰间猛然收紧,宥鱼笙来不及叫喊,一顶银制头饰便沉沉压上脑袋。 就这样,她步履蹒跚地被一行人搀扶着走出寝殿。 晨曦在地面投下斑驳几点,宥鱼笙闭着眼睛扬起脑袋,深深吸进一口气息。 啊,自由的味道…… 终于不用继续住在地下室了! 然,下一刻,一顶帷帽拂上面颊,将她眼前的景色全数遮挡。 “哎你……” “别出声,要是出了任何差池,朕扒了你的皮。” 宥鱼笙识趣闭嘴,就这样,她和皇帝一起乘坐御驾,不多时,来到一处烟雾缭绕的祭祀偏殿。 周围人悉数退去,四周很快陷入静谧。 檀香弥漫中,宥鱼笙掀开帷帽,入眼是大殿中央那个烟雾缭绕的铜鼎。 吉时未到,她绕着铜鼎转了一圈,熟悉布局后,又来到门前,隔着木格子窗,她瞧见院子里黑压压一片,全是甲胄。 插翅难飞,这是宥鱼笙脑海里蹦出的唯一一个词语。</p >肃穆的气息萦绕在周遭,如众多影视剧的呈现手法,越是寂静无澜的氛围,暗潮越是会拼命涌动…… 宥鱼笙这般想着,整个人更是不敢懈怠。 沉重的呼吸压得她喘不过气,不得已,她只能悄悄拉开窗牖,透过缝隙朝外张望。 终于,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喊如文石坠入深潭,顿时激起涡纹: “有刺客!” 宥鱼笙心跳如鼓,手心顿时沁出密汗。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外,直到穗穗牵着仿生机器人出现在她视野。 她深呼吸一口,计算着时间,在一人一机抵达殿门时猛地拉开殿门! 顿时,两把利剑抵上她的脖颈,伴着暗卫的一声低喝,“没你的事,进去!” “有话好好说,刀剑无眼,要是伤到我了,待会儿陛下怪罪下来,你也不好交代……”宥鱼笙一边陪笑,一边将房门拉大,直到穗穗牵着仿生机器人完全进了门,她才轻吁一口气。 殿门一关,她双腿发软,“吓死宝宝了,还好一切顺利,待会儿我去祭祀,那些‘门神’就不会看着这里了,到时候你再带她回去。” 乔穗仪眉心紧蹙,“恐怕不太行。” 话音一落,滋滋的电流声从仿生机器人心口传出,宥鱼笙眨了眨眼,但见机器人双目闪过一道红光,之后表情一僵,恢复死寂。 它的衣襟处满是刺目的红,但宥鱼笙知道那些不过是提前放进去的血包,可机器人脖颈以下无坚不摧,眼前的故障是怎么回事? 乔穗仪检查了片刻,道,“电池不防水?” “这玩意儿就像手机一样,谁也不会没事干拿水泼它吧?” “……说的也是,电池在胸口处,我有做简单的隔离,可刺客下手太重了,可能电池染上血水,短路了。” 宥鱼笙张大了嘴巴,“啊?那怎么办?这玩意儿这么重,要是没电就不走了,到时候你扛得动吗?” “要费些事,现在机器人失踪了,皇帝找不到‘尸体’,肯定会搜查整个皇陵,我需要找沐时孑重新调整接应计划,所以,待会儿祭祀时你尽可能拖延,给我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啊?我……我吗?你这么看得起我?”宥鱼笙反手指了指自己鼻子。 正说着,就听门外守卫朗声道,“陛下!” 宥鱼笙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你快藏起来!” 乔穗仪“啧”了一声,“小点声,他看不见我,你别自己给自己吓住了。” “哦,对,对,你别松开机器人的手,不然我肯定要玩完儿……” 殿门推开,原本还一脸焦虑的宥鱼笙闻声迅速收敛情绪,转身朝皇帝隔空挠了挠爪,“嗨~~~” 入眼是皇帝的鸦青色祭服。 皇帝将她故作轻松的姿态尽收眼底,他垂眸,目光在她周身游走,审视之味难掩。 宥鱼笙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在他靠近时拼命找话题,“那个……待会儿我要做什么?我不太会搞什么祭祀,我……哎......会的会的,你轻点儿,轻点儿呀......”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袖,将她的手臂攥得生疼,宥鱼笙眉心一蹙,下意识想要挣脱。 可任由她眸底蓄泪,可怜巴巴,却依旧被皇帝紧紧拖住,动弹不得。 他轻笑,屈指摩挲着她的衣摆,声音听不出喜怒,“哪儿来的血?” 23. 施法? 宥鱼笙低头一瞧,天塌了,刚才不小心沾上了机器人身上的假血了! 但只是转瞬,她便想到了对策,“这……嗐,我大姨妈还没走,不小心弄到了衣服上了……” “大姨妈?”皇帝重复着,尾音微微上扬。 “呃……大姨妈就是癸水,我们老家那边的说法,”宥鱼笙解释着,眼睛弯出刻意的弧度,“要不我再换一件?”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松开禁锢,指尖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她跳动的颈动脉。 动作近乎旖旎,可道出口的询问却让与宥鱼笙背脊发寒,“方才皇陵有刺客,刺客刺杀仙女无果,逃走了,不知仙女可有发现异常?” 宥鱼笙手指猛然蜷缩。 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穗穗,她眼波流转,“我……听见动静了,我想出去看来着,但你的侍卫不许我出门……” 皇帝收紧的指腹有片刻的舒展。 可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垂眸望着她,直到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这才开口道,“既如此,仙女紧张什么?” “我……我怕待会儿搞砸了祭祀,你也知道,我这个仙女‘浪得虚名’,啥也不是,到时候闹笑话了,你会怪罪我……” 宥鱼笙想,既然他觉得自己不是真仙女,那么表现得草包些,也算坐实了猜想,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明哲保身吧? 她正说着,耳边传来一声“滋滋”的电流声。 宥鱼笙下意识去瞧乔穗仪所在的方向,只见AI仿生机器人双目赤红,在强撑到电量耗尽的最后一秒,整个身躯瞬间僵硬,仿若死物。 而这一切,皇帝虽看不见,却听得到。 脖颈处的压迫感瞬间退去,皇帝倏然松开禁锢,大步朝声音所在的方向行去。 动作干脆得有些突兀。 宥鱼笙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这里就这么大,就算有刺客,也该藏在那个大香炉里,你让人用剑刺几下,别说人,就算是只老鼠也该死了……” 皇帝环顾四周,确定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后,这才唤了句,“来人。” 侍卫闻讯而至,几十把长剑有条不紊地刺入香炉,剑尖带出灰烬,与烟雾相融,呛得宥鱼笙连连后退。 确定无人,侍卫这才收手。 殿门打开,有风穿过香炉,宥鱼笙望着小心躲避侍卫触碰的乔穗仪,呼吸急促。 皇帝作罢,淡漠吐出一句,“时候不早了,祭服不必换了,左右你也并非虔心。” 说完,他不再看她,抬步之余,鸦青色祭服在满是沉香灰烬中划出利落的弧线,“跟朕来,祭台上你随意发挥。” “……哦!” 宥鱼笙提起裙摆,小跑着跟在皇帝身后,侍卫也紧随其后。 穗穗安全了。 她心下稍安,步履也变得轻快起来。 可当她跟着皇帝来到皇陵祭坛,望着直通云霄的汉白玉铺台阶时,整个人又不好了…… 文武百官,甲胄森然,旌旗猎猎,肃静无声。 宥鱼笙偷偷抬眼,见所有人都对她投来好奇的打量,又迅速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她不是穗穗,没有经历过万众瞩目的演讲,唯一一次在米国公开场合论文答辩,面对阿三教授鸡蛋里挑骨头的质问“……doyouugly(agree)?”时,她也只是小鸡啄米般点头顺从:“ugly(agree),ugly(agree)……” 现在让她做个神祇临世的仙女,还要班门弄斧搞祭祀,她哪里招架得住这阵仗? 可她没有临阵退缩的权利,因为就在她小腿肚打哆嗦时,一声浑厚沉重的钟鼓声已然撞破天际: “请灵女与陛下升坛!” 宥鱼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罪?” “别太过分。”皇帝小声敲打。 “我只会跳舞。” “嗯,朕命人给你奏乐。” 得到允诺,她迈开脚步,一步步踏上玉阶,费了好大劲儿登上坛顶,入眼便是一块高耸的石碑。 石碑上密麻麻的字迹中,她一眼便瞧见“沐时孑”三个字,再仔细看,好家伙,原来是历代皇室子孙的大名! 可汗大点兵呢这是? 这些字用的是南陵体,宥鱼笙曾与乔穗仪研究过南陵历史,所以有所涉猎,只是,按照辈分排序,身边的帝王…… “沐屹珩?”她小心斟酌,接着歪头去瞅皇帝。 但见他脸色一黑,可碍于形势,不得不收敛愤怒,伴随着后槽牙发出的一声“咯咯”响动。 很久,他才轻吁一口气,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是‘衍’。” “报一丝啊报一丝,我古文不好。”宥鱼笙双手合十,虔诚道歉,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一个“沐屹衍”,研究团队把和南陵有关的寥寥史书翻烂了,都没找到他的名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等回去就跟穗穗说,她肯定高兴死了。 “请灵女施法。”祠官开口。 施法? 哦,跳舞。 随着乐声,宥鱼笙开始翩然起舞。 她是海外汉服协会的成员,会个一招半式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身处高位,动作间可以将整个皇陵尽收眼底,这一环视,她发现不远处的院落里,几个身影鬼鬼祟祟,穗穗也拖着仿生机器人步履蹒跚。 她能看见,沐屹衍自然也能看见,只是眼下,他正面对着自己,而随着她目光的收回,沐屹衍很快瞧出了端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宥鱼笙不确定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是不是沐时孑的人,但假如是,穗穗会松手,机器人会出现在众人视野,同样,沐屹衍也会看见。 如果不是,穗穗不松手,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她总要做点什么拖延时间,正想着,袖中的VR眼镜不小心掉落在地。 “啪!” 声响不大,却足以引起沐屹衍的注意。 他弯下腰,抢在宥鱼笙之前执起VR眼镜。 整个祭台一瞬间静得连风都止住了,所有人齐齐抬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掉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暗器? 沐屹衍脸色晦暗不明,而宥鱼笙……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想着这下完了,要是VR眼镜落入这厮手上,想要再拿回来怕是没可能了…… “此为何物?” 这声询问,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宥鱼笙猛然睁开双目,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酝酿成形! 这个VR眼镜她 再熟悉不过,指纹解锁,浸入式虚拟体验,画面追踪延迟低于十毫秒,就连触感手套都轻薄便利,简直是模拟飞升的完美助力。 她款步上前,一边大声解释,一边悄然启动VR眼镜的开关按钮,“陛下,我已向上天请示,请允许我带您遨游仙界。” 沐屹衍蹙眉,仿佛在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宥鱼笙被一股莫名的掌控感爽到了,她眯起秀气的小卧蚕,迅速将眼镜置于沐屹衍鼻梁处,小声道: “不是你说的嘛?随我发挥,哎呦你就放宽心吧,我惜命得很,这里都是你的人,我可不敢伤害你,再说了,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废物,就算想杀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是不是?” 一尾风至,祭台上雪白的祭服与鸦青色冕服交织。 周遭人皆倒抽一口凉气,谁曾想,预想中帝王身上该有的震怒与杀意全然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抹极其突兀的……闪躲? “放肆!离朕远点,你这女人,莫要得寸进尺……” 眼看宥鱼笙拼了命地踮起脚尖,沐屹衍低声呵斥,可正当他想要伸手想要拂去她的无理时,眼前一闪而逝的恢弘景象令他无端愣怔在当场。 下一刻,那个奇怪的东西稳稳卡上他的鼻梁。 该怎么去形容这一刻的震撼? 沐屹衍来不及站稳身躯,便被呼啸而过的仙鹤吓得连连后退,头晕目眩之际,一双柔荑稳稳握住他的指尖,他下意识攥紧,却听她柔声安抚,“别怕哦,你只是灵魂来到了仙境,肉身是安全的,不要动,不然堂堂陛下,当众摔倒可就不好看了。” 有什么东西套上他的大掌,他抗拒着,又听她道,“带上手套,你可以感受眼前的一切哦~~~” 沐屹衍终于停止挣扎,任她摆布。 而她,也的确没让他失望,他望着眼前的一切,仿若灵魂进入了一个云雾缭绕的无尽云海。 祥云在空中划开点点金光,仙鹤也随着他的招手而驻足,他轻抚仙鹤柔软的项颈,感受着指尖真切存在的温度,内心的杂芜瞬间得以抚平。 宥鱼笙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心想这可是全息技术,这还拿不下你? 得意之余,她还不忘去瞧不远处的身影,谁知穗穗竟无视那些鬼祟的身影,巧妙避开迎面而去的触碰。 不是沐时孑的人?可他们为什么穿着沐时孑暗卫的衣服? 等等,不远处怎么还有一行人? 为首的……居然是长公主沐遗珠? 她怎么来了? 宥鱼笙眨眨眼,眼看穗穗将仿生机器人推到盲区,与此同时,沐遗珠像是得到了指引,精准无误地朝盲区而去。 这是……暴露了? 宥鱼笙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努力平复呼吸,想着穗穗一贯和她说的话:不要被外界影响判断,做好我要你做的,剩下的交给我。 穗穗要她做什么?对,是尽可能拖延时间,这也正是她在做的,沐屹衍他正沉浸在VR眼镜的幻想里…… 然,就在这时,汉白玉铺台阶下急急奔上来一个侍卫,宥鱼笙才放松的神经再一次绷紧。 莫非那人是要来禀报什么? 不行,他一禀报,沐屹衍势必会提前结束祭祀,她得想办法阻止。 眼看侍卫拱手,宥鱼笙又从袖袋里摸出她的终极武器…… 24. 羞不羞? 在侍卫距离二人仅剩十米之距时,一对蓝牙降噪耳机被宥鱼笙稳稳塞进沐屹衍的耳朵。 “陛下,末将有事禀报。”侍卫站定,拱手,等待回应。 一刻,两刻…… 他的头颅从不敢直视君威的下垂到微微抬起。 眼前的帝王鼻梁上架着遮挡物,双手戴着五指手套,正隔空摩挲着什么,那架势,用“诡异”二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陛下?”侍卫抬了抬声调。 宥鱼笙眉心一蹙,伸出食指置于唇边,“嘘!” 侍卫怔了怔,与祠官对视一眼,见他也不明所以地张着嘴僵立瞠目,只得随他一样候在一旁,静静垂下头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宥鱼笙有些百无聊赖。 她抬眼去瞧穗穗所在的那个盲区,见一辆马车在沐遗珠的注视下驶离原地,她不免有些疑惑。 这是……放行了? 沐遗珠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马车帷帐随之晃动,宥鱼笙伸头去瞧,只见窗牖处,沐知礼正襟危坐,而穗穗,她正专心清理着身上的血渍。 也就是说,是沐知礼和穗穗做了对接。 可沐时孑呢? 这会儿冷静下来,那张淡漠到有些厌世的面容赫然出现在她脑海。 等等,祭祀时文武百官都在现场,身为摄政王,沐时孑更是没理由缺席…… 所以……沐时孑现下也在文武百官群里? 想到这里,宥鱼笙急忙去寻人群,这一瞧,好家伙! 那个身着素白色衣袍、身姿挺拔、眉心紧蹙、唇角习惯性下垂、整张脸像是被冰块冻住的人,可不就是沐时孑? 宥鱼笙喜上眉梢,正要朝他咧嘴笑,岂料沐时孑竟狠狠瞪了她一眼,随之移开视线。 ???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不儿,他摆张苦大仇深脸做什么?她又怎么得罪他了? 亏得她还为他考虑,在闷死人不偿命的地下室忍了那么久,要不是为了救他,她才不会那么憋屈。 现在倒好,感谢没有,白眼倒是管够了,她图什么? 宥鱼笙越想越气,直到满腔的怒火被身旁的沐屹衍打断,“朕已游完仙界,不必再游第二遍了。” 哦,是循环播放了…… 宥鱼笙急忙取下VR眼镜,收回所有辅助装备,“陛下觉得仙界如何?” “甚是气派。”沐屹衍勾唇,刻意抬高音调,“尤其有了塞进耳洞的物件,更能让仙人与朕相谈甚欢,他嘱咐朕,一定要守护好南陵百姓。” ??? 相谈甚欢?带上蓝牙耳机后,只是能听见BGM了,哪里有人跟他相谈甚欢啊? 唯一的话,就是收尾有个单机广告,戴夫说了句招牌语录:歪比巴卜。 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沐屹衍这是在利用一切给自己立威。 二人对视之余,一直立在一旁的侍卫率先打破尴尬,“陛下,末将有事禀报。” 他上前一步,在沐屹衍耳边低语了几句,沐屹衍闻之,面色一沉! “方才为何不报?”沐屹衍握拳,大有治他罪的架势。 侍卫急急跪地,“末将报了,末将声音不小,就连您身后的祠官都听见了,末将见陛下并未搭理末将,便以为……以为陛下不想被打扰……” ??? 沐屹衍当即将视线落在宥鱼笙手里的耳塞上。 宥鱼笙悄无声息地用指腹敲了敲耳机一侧,关闭降噪功能。 可预想的质问并未到来,沐屹衍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很快便挥了挥手,“祭祀礼成,有劳仙女。”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下祭坛。 祠官如梦初醒,他开始宣布善后事宜,文武百官也有条不紊地远离祭坛,所有人各司其职,竟无人再管宥鱼笙的死活。 所以……她这是恢复自由身了? 宥鱼笙左顾右盼,最终在人群里捕捉到负手立在原地的沐时孑。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苦大仇深”,可道出的话依旧像是冰块砸进冰窖,“过来。” ???命令? 一身反骨的宥鱼笙当即双手叉腰,“不去!刚才你就一直在给我脸色看,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沐时孑没有回应。 他的剑眉本就生得低,眉压眼瞧着沉闷不说,蹙起时更是冷意尽显,再加之他下颌处线条冷硬,唇角轻抿,周身的气压便随之骤降。 宥鱼笙皱了皱眉。 她想,失踪前二人最后一次谈话,这厮还温言软语,而且,穗穗还说过,他因为担心她,半夜红着眼睛自责到失眠……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按照正常人的行为举止,不是应该问问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吃得饱穿得暖,有没有受伤之类的,怎么换成他,就这么令人费解呢? 宥鱼笙心头那股子无名火又窜上了头顶。 本来被沐屹衍那个死病娇关起来就烦,她本可以和穗穗一走了之,为了救他,她已经够意思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沐时孑这厮心思比九曲回廊还难猜,又阴晴不定的,简直气死她了! “你有话不能直说吗?现在摆脸色给谁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脑海里浮现出这句网络流行梗专属BGM,宥鱼笙费力甩了甩脑袋,正要上前质问,谁知脚下一个不小心,踩空了两节台阶。 !!! 她彻底僵住,呼吸骤停。 身体腾空,脚踝处传来的痛意,与此同时,沐时孑脸上的寒意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慌乱的担忧。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待宥鱼笙回过神时,她已经失手扯坏沐时孑的衣襟,布帛碎裂的声响里,她匆匆抱上他的腰身,心跳怦怦。 沐时孑低头,看向怀中已然石化、眼睛瞪得滚圆的宥鱼笙,唇角的弧度抬起又落下。 有侍女上前询问,他不由分说地将怀中人打横抱起,只留下一句“王妃无事”,便一步步走下汉白玉阶。 直到远离了祭坛,踏上候在皇陵外的马车,宥鱼笙才从恍惚的神态里挣脱。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主位上的锦垫,三下五除二地扯下祭服,脱下鞋袜,想要仔细检查脚踝有没有淤青。 便是这么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让沐时孑红了耳尖。 他蓦地转身,匆匆在一旁的药箱里找药膏,找到后背对着踏上人递出药瓶,哑声道,“这个是治跌打损伤的良药,涂上后两个时辰就不痛了。” 宥鱼笙停下动作。 人在受伤的时候格外脆弱,再叠上身处异世空间这个绝世buff,谁能招架得住? 她盯着沐时孑硬邦邦的背脊,一股莫名的委屈慢慢溢满胸膛,酸酸的,像是一直在拉着她的唇角。 她忍了忍,最终没忍住,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你要是不想看见我,等回府我马上就走,我已经找到回去的方法了,你放心,欠你的钱我肯定会还你的!” 沐时孑慌了,他想回头解释,可余光攫住她莹白如玉的脚趾时,他又再度转身,只留 给她一个结实的背影。 “没有不想见你。”他终于开口,可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挽留。 宥鱼笙语气也跟着强硬起来,“那你干嘛背对着我?我脚都肿了,你帮我涂一下药怎么了?你是在嫌弃我吗?我今天早上才洗的澡!” “……” 沐时孑欲言又止。 许久,他才收敛情绪,认真道,“女子赤足岂能被男人观摩?你虽被唤‘王妃’,可你我都知晓,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并非真的要嫁与我,我又如何能够趁人之危?” ??? 难道他这幅做派,是因为古代这该死的规矩? 宥鱼笙语噎,心情慢慢有所缓和。 这会儿再看他的背影,竟还无端透露出一股……羞赧? “古人就是规矩多,难道你看了我的脚我就嫁不出去了?再说了,嫁不嫁的出去的,谁在乎啊,穗穗说了,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她努力去够脚上的肿块,继续口无遮拦,“那照你这么说,我还和你睡一起了呢……” 沐时孑大惊,“我虽与你同塌,可我并未僭越,旁的女郎恨不得绝口不提,你竟还会这般胡言乱语,羞不羞?” “哦呦~我可真是太害羞了~” “……” 正说着,马车一顿。 帘布外,有人低语道,“王爷,他们身份暴露了。” 短暂的沉默后,沐时孑“嗯”了一声,声音恢复一贯的肃穆,“本就做了舍弃暗桩的准备,他们容貌暴露,玄甲军再难容身,按规矩,送出城安顿好即可。” 对方犹豫了片刻,回,“王爷,他们的容貌并未暴露,当时七皇子与长公主起了口舌之争,之后长公主便……放行了。” 放行了? 宥鱼笙也觉得奇怪,当时穗穗和她说计划的时候,曾提到过沐时孑的暗桩,说这是他花费数年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 沐屹衍与沐时孑,皇帝与摄政王,两方势力本该相互扶持,却因君王猜忌而暗生嫌隙。 沐时孑本人并不觊觎皇位,可耐不住皇帝三番五次栽赃陷害,为了不再被动,沐时孑只好安插暗桩,这样能方便他见招拆招。 这场营救计划,长公主手上的虞家旧部是最大的阻碍,明面上,虞家旧部的存在是为了辅佐皇权,而虞家旧部自打被沐遗珠接手后,屡立功绩,已然是皇帝清除异己最得意的势力之一。 可今日,只是沐知礼吵了几句,沐遗珠就放行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沐时孑蹙眉,“事出反常必有妖,继续按计划送他们出邺城。” 对方退下没几步,就听另一名侍卫匆匆而至,“王爷,不好了,有人冒充暗桩往摄政王府方向去了,陛下也正赶往摄政王府,如何是好?” 沐时孑握拳,指尖紧了紧,问,“七皇子呢?是否已经入府?” 对方答,“应该能在陛下之前入府。” “嗯,动作快些。”吩咐完这句,他重新坐回马车。 马车很快驶回府。 宥鱼笙一瘸一拐地跑回寝殿时,恰好与一脸焦急的沐知礼撞了个满怀。 抬头,入眼是沐知礼龇着的一口雪白牙齿,“阿怡,血来了!” “什么阿姨,情商怎么这么低?穗穗就比你大三岁,叫姐姐。”宥鱼笙叉腰摆出一副教育人的姿态。 “已经……可以熟到叫姐姐了吗?”沐知礼挠了挠头,双颊当即升起一抹红晕。 然,下一刻,一声尖锐的通报搅乱一室欢笑,“陛下到!” 25. 换了称呼 “他怎么来了?”沐知礼皱眉。 没等他反应,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 “有刺客混入皇陵,企图对长公主不利。”沐屹衍步辇而来,身上的祭服来不及换下,鸦青色衣摆与刀剑相融,泻出一片森然。 沐时孑紧随其后,“摄政王府并未发现异常。” 沐屹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宥鱼笙,眼底浮现出笑意,“有没有异常,要搜过才能下定论。” 沐知礼如往常般张口想要反驳,却被沐屹衍率先堵了口,“眼下长公主生死未卜,你若还有良心,就该立刻入宫守着她。” 他上前一步,注视从宥鱼笙脸上移开的瞬间,唇边那抹浅笑倏然不见了踪迹。 “搜。” 戏谑的君令,隔着敞开的房门,轻飘飘砸进死寂的寝房。 不多时,寝房内就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宥鱼笙瘸着腿冲进内阁,就见乔穗仪正立在飘檐前,手里还紧紧攥着仿生娃娃的手腕。 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粗暴的搜寻,神情淡漠,那架势,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泰山崩于顶而不动声色,这是宥鱼笙对她的一贯评价。 可沐知礼却不能做到临危不惧。 眼看锋利的剑身几次擦过乔穗仪的面门,他坐立难安,但碍于眼前的局势,他只能欲言又止。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被拉得绵长。 直到整个寝房被翻得一片狼藉,依旧一无所获,禁军这才从寝殿退出。 为首的统领上前,声音低缓,“陛下,各处皆已查毕,未见异常。” “是么?”似乎预想的一切并未如意,沐屹衍收敛神色,目光缓缓扫过一众人,审视之味不言而喻。 那股子“明知有猫腻,却抓不到行迹”的躁动,在周遭无声流,许久,沐屹衍终于以舌抵腮,嗤笑道,“只是眼下无异常可不行,要日日无异常才是,摄政王,你说呢?” 沐时孑面上瞧不出错处,“有臣在,必不会叫南陵有异常。” 沐屹衍拂袖,正欲离去,一声不合时宜的“滋滋”声从内阁传来,他顿住脚步,目光凝了一瞬,最终精准投向内阁屏风。 不好,仿生娃娃又漏电了…… 宥鱼笙整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去换个衣服……” 她小跑着绕过屏风,丝毫不顾身后沐屹衍近乎叫嚣的命令,“站住。” 宥鱼笙丝毫不予理会。 见她将君威视作耳旁风,沐屹衍瞳孔骤缩,刷的一声抽出佩剑,“朕让你站住!” 禁军也紧随其后,再度折返回寝殿。 这样的冒犯,显然触及到了沐时孑的底线,他不再退让,而是第一次当众忤逆了君命,“本王的未婚妻要更衣,谁敢冒犯?” 此话一出,周遭都沉窒了片刻。 眼看君臣反目一触即发,谁曾想,沐屹衍不仅没怪罪,而是挑衅般上前,在沐时孑耳畔轻声耳语一句:“不过更衣而已,朕早已见怪不怪。” 言下之意,他关了宥鱼笙这么久,什么没见过? 旁人自然听不见这句,眼见摄政王五指紧锢,微微颤抖着,似要以下犯上对陛下动手,他们震惊之余,亦进退维谷。 就在此时,屏风后蓦地传来一声奇异的响动。 轰…… 思绪拉回至周遭,但见沐屹衍手起剑落。 随着一声“嘶”,屏风应声断做两节,内阁里的一切便这般大敞大开地映入一众人视线: 没有乔穗仪,也没有仿生机器人,方才的声响更是不见了踪迹。 此时的宥鱼笙,食指正抵着唇齿轻吮,眼珠子乌溜溜地转动,那架势,就差把“搞定”二字写在脸上了。 也就是说,短短十几秒,她已经戳破手指,成功将乔穗仪和那个噼啪作响的仿生机器人送回了别墅。 沐知礼轻吁一口浊气,可如此微弱的动静还是被沐屹衍捕捉了去。 他原本阴郁的脸色更显沉窒。 然,就在飘檐处的虚无关闭的瞬间,只听“叮”得一声,一枚玉佩从其间滚落,打着旋儿溅起一小片尘埃。 那一刻,整个寝殿的呼吸声似乎又消失了一瞬。 沐屹衍自然未曾注意到飘檐处的虚无,他只当这玉佩是从宥鱼笙身上掉出来的。 仔细瞧,那玉佩不过是沐时孑的贴身之物,可宥鱼笙的神色太过记紧张,这让他的注视又多了些近乎玩味的探究。 不等他开口,宥鱼笙急忙弯腰去捡,可沐屹衍的动作却快她一步。 他俯身,伸出指尖拈起玉佩,摩挲了片刻,道,“之前在宫中做客,不曾见仙女佩戴此物,何以仙女更衣时会掉出来?” “这是王爷送我的定情信物,你还我!” 宥鱼笙急了,这可是穿越回去的唯一媒介,要是被沐屹衍这个病娇拿走了,她可就回不去了! 可她越是着急,沐屹衍越是若有所思,眼看她的“爪子”伸了过来,沐屹衍勾唇,轻松将玉佩举至头顶。 “小鱼。” 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暧昧而强势的穿透力,“这玉佩上的挂绳有些旧了,朕帮你换一个?” “不用了,我自己换,没了玉佩,我在这里寸步难行。”宥鱼笙咬牙切齿。 她上蹿下跳,惹得沐屹衍轻笑不断,“不若,朕赔你一个?朕的玉佩,可比这枚有用得多。” 说着他摘下腰间的龙纹玉,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掌心。 沐时孑终于忍无可忍。 他疾步上前。 宥鱼笙正专注够着玉佩,忽觉腰间一紧,她下意识低头,尚未来得及喘息,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诙谐的姿势被沐时孑强势带进胸膛。 “臣的玉佩,在臣的王府如臣亲临,至于王府以外的地方,王妃并无精力涉足,还请陛下归还臣与未婚妻的定情信物。” 他垂眸,示意宥鱼笙稍安勿躁,半圈在怀的动作随着他唇角的用力而收紧。 宥鱼笙被他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吓住,忘记了说话。 手中那枚龙纹玉佩被他不由分说地抽出,等她回过神,掌心已然空无一物。 “陛下玉佩矜贵,恕王妃,无福消受。” 表面恭敬,实则早已收敛不住情绪。 满殿死寂,针落可闻。 沐屹衍没有去接玉佩,只是嗤了一息后,转而望向已经被吓傻了的宥鱼笙,“小鱼以为呢?” “陛下,请收回玉佩。”沐时孑目光轻抬,语气不容置喙。 “朕在问仙女。”沐屹衍不以为意,目光毫不 避讳地锁住宥鱼笙,一字一句,“是留下朕的玉佩,还是要朕替你更换挂绳?” “不留不留!”宥鱼笙急急摆手。 沐屹衍收回玉佩,顺势将沐时孑的玉佩也一并攥进掌心。 慢慢地,他翘起唇畔,眼尾挑起一抹促狭,“既如此,朕会替你找到适合你的挂绳,不用谢朕,这是朕的赏赐,你受之无愧。” 语毕,他负手转身,轻笑着离开寝殿,留下宥鱼笙在沐时孑怀中凌乱。 ??? “等下,我捋捋……” 宥鱼笙推开沐时孑,抬手挠了挠后脑,“留下他的玉佩,和更换挂绳,不儿,合着哪个选择,我都拿不到你的玉佩啊?” 意识到自己上当后,她眉心蹙起可爱的八字,“沐时孑,我被资本做局了呜呜呜……” 见她泫然欲泣,沐时孑垂眸,单手拂了拂她的头顶,“既是更换挂绳,便有拿回的可能,可若你接了天子的玉佩,怕是日后,不得安生。” 见沐屹衍走远,禁军也如数撤离,沐知礼才上前一步小声问道,“小鱼,姐姐已经平安回到仙界了吧?” 宥鱼笙点头,后伸出手指咬牙切齿,“我狠起来连自己都咬,放心吧,穗穗已经回去了!” 但随即,想到被沐屹衍抢走的玉佩,她双肩一耸,又化作鹌鹑,“只可惜,我回不去了……” 沐时孑安慰地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抚,转而又望向沐知礼,“听闻长公主遇刺受伤,你要不要进宫瞧瞧?” 沐知礼轻嗤,“苦肉计罢了,从小到大她用了多少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在皇陵时她还好好的……” 提及皇陵,他又不解道,“说来也奇怪,今日阿姊格外反常,按照她的习性,不对着我的马车查验一番怕是不会罢休,可她居然不痛不痒地放行了,大哥,不是我说,当时就算乔姐姐不能令玩偶和自己隐身,也能安全逃离皇陵。” “话虽如此,就算是做做样子,你也是要入宫的,若长公主遇刺后你不闻不问,叫旁人抓住错处参你一本,你百口莫辩。” 沐时孑蹙眉,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最近邺城中的确有南凉人出没,我怀疑长公主遇刺一事与南凉脱不了干系,各种缘由亟待查明……” 他垂眸,攫住宥鱼笙糖水珠子般清澈的双眸,语气不由软了几分,“小鱼,这段时日,你先待在寝殿哪儿也别去,玉佩我会替你取回,定不会叫你回不了家。” “也只能这样了……”宥鱼笙垂头丧气地行了几步,坐上榻,双手抱着立柱活人微死。 吃饭,睡觉,活动范围被缩小到寝殿,宥鱼笙百无聊赖,再加上沐时孑早出晚归,沐知礼被迫留在沐遗珠的荣华阁,一时间,她只觉浑身都要长蘑菇了。 直到三日后,一张密网在夜幕降临的邺城内悄然拉开。 月上柳梢头,沐时孑留下一句“今夜不归”,便与暗卫与夜色相融,而就在他出门后不久,拔步床飘檐处的虚无再度重现。 宥鱼笙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她战战兢兢地关好门窗,之后蹑手蹑脚地爬上拔步床踏步,扒着飘檐朝里张望,“穗穗,是你吗?” 虚无重现了几秒,又再度恢复死寂。 紧接着,镂空处的飘檐对面,一张面具赫然映入眼帘,“小鱼,别来无恙。” 26. “胡闹!不想活了?” “沐……沐屹衍?” 熟悉的青色獠牙面具近在咫尺,虽看不清对方样貌,但声音她认得,此人就是沐屹衍! 宥鱼笙吓得瘫坐在地,而沐屹衍只是绕过床柱,转而来到她身前。 他弯腰,侵略的气息一压而至,“方才,你在和谁说话?” 晃动的烛火碎在他的眸底,宥鱼笙在其中看不出情绪,只觉呼吸不畅,“你……你怎么在这里?” 沐屹衍单手捏住她的下巴,“这里除了你,是否还有旁人?” “哪……哪有其他人?沐时孑怕南凉人抓我,连一只蚊子都不放进来,更何况是人?” 等等,他是怎么躲过守卫悄悄进来的?莫非是带着沐时孑的面具? 这些守卫,居然连自家主子的身形都认不出! 不行,万一沐屹衍把她打晕带走,她哭都没眼泪…… 想到这里,宥鱼笙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巧妙躲过沐屹衍的触碰,“我在自言自语,不行吗?你要是不信,就自己找找看啊,反正地儿就这么大,有没有人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她一边掸膝盖上的灰尘,一边企图远离他,而这一切,瞧在沐屹衍的眼中,明显就是心虚作祟。 沐屹衍收回手,挺直背脊,环顾了一圈无所获后,又变戏法地从袖袋里取出玉佩,玉佩被换上了新的挂绳,穗子一瞧便是崭新的,红得喜庆。 “朕来给你送玉佩,你若不想见朕,那朕便回宫了……” “哎?” 玉佩,飘檐,回家近在咫尺。 宥鱼笙顾不上害怕,急忙伸手去抢,却被沐屹衍闪身躲过,扑了个空。 “想要玉佩可以,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得和朕说实话。”沐屹衍勾唇,见她趔趄着险些摔倒也不作为。 宥鱼笙扶住桌角,恶狠狠地咬了咬牙,“你要问什么?” “摄政王是否与南凉叛军有勾结?” ??? 宥鱼笙被怔住了,半晌才找回思绪,“摄政王?沐时孑?和南凉叛军?有勾结?” “不必重复朕的问题,你只回答是与不是即可。”沐屹衍不悦蹙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宥鱼笙连连摆手,“他这几天一直在找……你们叫什么……细作,对,南凉细作,今晚都没回家。” 见沐屹衍没说话,她轻叹一口气,劝慰中也多了少有的语重心长,“其实,你真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沐时孑身上,他对你的江山没兴趣,只要你不想办法陷害他,他一定会好好守护南陵的。” 剩下一句,被宥鱼笙藏进心里,“反正南陵在历史上存在的时间也不长,做皇帝又能做几年?” 沐屹衍轻嗤,“凉州一战,粮草如此短缺,可玄甲军酒足饭饱后仍有余粮,试问,若不是南凉援助粮草,玄甲军如何凯旋?” “原来你也知道粮草短缺啊?我发现你的心是真黑啊!”宥鱼笙抬手一指,眉心不由蹙起可爱的八字。 沐屹衍盯着她脸上定格的指责,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他努了努嘴,似乎对她的“以下犯上”不以为意,“有人传,是仙女带来了粮草,解了玄甲军的燃眉之急,当然,你是懂些障眼法的,这点,朕在皇陵时便见识过。” 等等…… 这是变相地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才是正儿八经的仙女了? 想到这里,宥鱼笙故意若无其事地挺了挺腰板,“……是啊,粮草是我弄去的,你别管我从哪弄的,反正不是从南凉去的。” 恰逢此时,寝殿外响起了一声呼喊,“小鱼,你可有发现异样?大哥差人给我送信,让我护你周全,你……” 叮! 话音未落,甲胄与刀剑碰撞的铿锵声瞬间涌入内院,刹那间,原本静谧的府邸如同被搅乱的一池潭水,漩涡四起。 密密麻麻的箭雨中,沐屹衍握住宥鱼笙的皓腕,“跟朕走。” 宥鱼笙警报瞬间拉响,“跟你走?然后再被你关进地下室?你看我像傻波一吗?我才不去……” 然,她的挣扎尚未激起半分涟漪,就被沐屹衍连拖带拽拉出殿门。 “放开我!沐屹衍你个混蛋暴君,你别不讲武德……” 求生欲迫使她不顾形象地攀住漆红色回廊柱,眼见不远处沐知礼手持长剑由远及近,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尽全力呼喊道,“这边,这边……” 沐知礼远远瞧见沐屹衍脸上的獠牙面具,顿时怔住脚步,“大哥?你不是在城外的二十里坡吗?” 沐屹衍动作一滞。 宥鱼笙瞅准时机,一把扯住沐屹衍手中的玉佩,转头朝沐知礼吼,“什么大哥,他偷了沐时孑的面具,想要掳走我,你快拦住他!” 本想伺机夺走玉佩,奈何沐屹衍手劲太大,玉佩挂绳断裂的瞬间,她踉跄后仰,背脊正对上持剑而至的黑衣暗卫。 沐屹衍面色一沉。 几乎下意识,他掠身而出,手臂轻揽她的腰身避开之余,剑身擦破广袖。 肩膀传来刺痛,沐屹衍闷哼,五指箍着怀中人的腰身用力收紧,声音沉得厉害,“胡闹!不想活了?” “玉佩!”宥鱼笙伸手去接,岂料玉佩好巧不巧偏偏从指缝滑落,“叮”的一声摔落在不远处的墙角边。 沐屹衍已然没了心思再去同她计较,只因方才命悬一线的瞬间,他心底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悄然攒动。 愣怔之余,怀中人已经挣脱束缚,手脚并用地匍匐着爬到墙角,宝贝般将玉佩攥进掌心。 怀中一空,沐屹衍喉头微动,可道出的话却没好脾气,“蠢货,是玉佩重要,还是命重要?” 后怕梗在心口,闷闷的,堵得沐屹衍心中烦躁,眼见她对沐时孑的玉佩珍重至此,他更是郁郁不已。 怒意使然,他欲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拖回怀中,可手臂才碰到她的衣摆,就被她虚晃一招,打着滚儿巧妙避开: “你抓不到我抓不到我~我是山里灵活的狗~” ??? 沐屹衍没绷住,唇角微颤,与此同时,沐知礼已经飞身而来。 “大胆贼人,竟敢冒充摄政王!看剑!” 剑柄震颤,沐屹衍不想暴露身份,打斗中,他眼睁睁地看着宥鱼笙抓着玉佩又进了寝殿。 她一边咬着指腹一边喜上眉梢,“回家了回家了,嘿嘿嘿~” 从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玉佩半分。 回家? 回什么家? 沐屹衍不理解,但大为震惊。 他说了什么,宥鱼笙没听清楚,之后发生的一切,也都不在宥鱼笙的知晓范围了。 血液渗入玉佩的瞬间,一股暖意席卷周身,因太过兴奋,宥鱼笙乐极生悲,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被拔步床踏步绊倒。 电光火石间,一尾凉风吹开窗牖,吹灭窗台的烛光。 宥鱼笙闭着眼睛 ,双手护住脸颊,打算结结实实受下摔倒的疼痛,可下一刻,手中的玉佩顿时状若无物,消失于无形。 前后不过一瞬,耳边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她来不及睁眼,耳畔传来熟悉的问询,“小鱼,你回来了?” “穗穗?” 宥鱼笙睁大双目关顾四周,见到熟悉的新中式装修风格时,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出声,“啊啊啊我终于回来了,穗穗!我终于回来了!你知道这段时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呜呜呜……” 她手臂收着劲儿,低头间瞥见那枚罪恶的玉佩还捏在乔穗仪的指尖,又“突发恶疾”般抬手打落,踢出去老远,“什么脏东西,退退退!” 乔穗仪没阻止,只是眉心闪过一抹狐疑。 不等她询问,宥鱼笙就已经一五一十把发生的一切如实相告: “那个沐屹衍,哦,就是皇帝,简直是个变态,他拿走了玉佩不说,还半夜假扮沐时孑套我话……” 她说得口干舌燥。 乔穗仪一边认真听着,一边随手递给她一瓶椰子水。 宥鱼笙接过,咕咚几口,甘甜在嗓间漾开,慢慢缓解了这几天的焦虑。 她轻吁一口气,末了补充一句,“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到那边去了!” 乔穗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是残存的血渍起了作用,原来,还是你自己咬破了手指。” ??? 说了这么半天,她关注点怎么还是在穿越上? “……穗穗,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的脑回路我永远撼动不了一点……” 宥鱼笙已经习惯了乔穗仪的专注,只能顺着她的思路道,“其实……也是起了点作用的,就是还没接通就关闭了,然后沐屹衍带着面具的脸就出现了,还问我沐时孑是不是和南凉勾结了,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氐族还没整明白呢,又来了个南凉……” 乔穗仪沉默了。 “穗穗?” “小鱼,我们方向好像错了。” 啊? 宥鱼笙愣怔着,眼睁睁看着乔穗仪小心翼翼地捡起玉佩,仔细拂去上面的污渍: “壁画上显示,沐时孑被抄家,我们推测出是因为叛国,可当时沐时孑刚经历过南氐交锋,我们就理所当然地以为,皇帝误会沐时孑和氐族勾结了……” “你的意思,叛国对象不是氐族,是南凉?”宥鱼笙张了张嘴。 “以我对沐时孑的了解,真叛国不至于,但不管是真是假,皇帝借此给沐时孑定了叛国之罪是板上钉钉的。” 乔穗仪摩挲着玉佩,双目微眯,“小鱼,我再带你复盘一下你今晚的遭遇,你想一下,既然沐屹衍城府极深,他为什么会无所顾忌地和你求证‘沐时孑与南凉是否有勾结’?你名义上还是沐时孑的未来王妃,他就不怕打草惊蛇?你觉得,他问出这个问题时,你的回答重要吗?” “好像不那么重要。”宥鱼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所以,沐屹衍是有了万全之策,他敢闯进沐时孑的房间,敢带人埋伏摄政王府、被发现后又肆无忌惮地动手抢人,原因只有一个,沐时孑极有可能回不来了。” 宥鱼笙心里一慌。 她捂住嘴巴,“哦莫哦莫,难道壁画里被抄家的一幕就要发生了?今晚的行动,其实就是沐屹衍给沐时孑设下的局?” “有可能哦~”乔穗仪挑眉,指尖捏着玉佩举到她眼前,“你真不打算去救他了?” 27. 穿越bug被修复 救吗? 内心的抗拒尚未成型,沐时孑那张面对她时笨拙到有些好笑的冷脸蓦然出现在她脑海。 宥鱼笙甩了几次脑袋,企图做到课题分离,可她越是努力,沐时孑那双眉眼就越往她脑子里钻。 默了片刻,她还是咬牙接过了玉佩,“救呗,我还有背包落在那边,假黄金也还没收回来,不救行吗?” 乔穗仪似乎早已猜到了她的回答,只是轻笑一声,一个脑瓜崩弹上她的额头,“别害怕,我陪你一起。”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你在,我安全感满满呢!” 宥鱼笙晃了晃乔穗仪的手臂,认真道,“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做好充足的准备,当务之急,是搞一个和这个玉佩一样的赝品,当然,这个赝品用材不能太现代,不然还要想办法拿回来……” 二人计划了一番,准备妥当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时空连接。 接通的瞬间,沐知礼的声音隔着飘檐急急传来,“小鱼,是你吗?” 宥鱼笙原本还在担忧对面有没有旁人在,听见沐知礼的询问,她彻底放下心来,“是我是我,你那边什么情况?” “小鱼,你一定要救救我大哥,大哥他自昨夜出城后就不见了踪迹,昨夜你又回仙界了,宫里那位寻不见你,便派人封锁了摄政王府,我也被软禁在此。” 少年声音嘶哑,全然没了昔日的明媚。 果然被穗穗猜对了! “别急别急……” 宥鱼笙正要仔细安抚,乔穗仪蹙眉,抢先一步问道,“听小鱼说,是沐时孑差人给你送信,让你护小鱼周全的,信中有没有提及,他是怎么得知小鱼会有危险的?皇帝软禁你,是为了逼小鱼现身吗?” “姐姐?” 听见乔穗仪的声音,沐知礼的声音中明显多了些镇定,“大哥在信中并未多言,只说是要耽误一段时间,可宫里那位竟捏造了大哥的诸多所谓的‘叛国证据’,企图收回大哥的兵权,如今只等虎符到手了!” “也就说,虎符在沐时孑身上,而沐时孑现在是失踪状态?”乔穗仪仔细提取着关键信息。 有脚步声徘徊在周遭,沐时孑随之压低声音,“嗯,宫里那位笃定小鱼是从王府密道逃走的,所以才将我软禁在此,并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他的目的是想找到密道入口,坐实大哥的罪行,他还对外称,大哥是畏罪潜逃了,把大哥说成了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话音一落,就听一声“叮~” 乔穗仪的手机适时响起。 她点开后眉心轻蹙,半晌,轻叹道,“我让同事悄悄给我拍了张壁画的图片,果然像我想的那样,壁画又生长出了新的图案。” “什么图案?”宥鱼笙好奇地凑上前去看屏幕。 画面依旧停留在沐时孑被抄家那一幕,只不过在不远处的城外,有另一波人马正高举长剑策马而至。 宥鱼笙问,“这些是什么人?好像不是氐族的士兵,他们的服饰是有汉服元素在,可玄甲军不是还在邺城里吗?难道……是南凉?” 乔穗仪摇头,“那段历史太零散,北方的正统南陵都没多少文献,更别说南凉了。” 沐知礼闻言解释道,“南凉郡本是北陵要塞,皇叔沐逐拓曾驻守此处,可他狼子野心,彼时南陵腹背受敌,父皇无暇顾及内忧,一心只想打退胡族,这才给了沐逐拓拥兵自立的契机。” 默了一瞬,他像是回过味来,“大哥曾说过,自打宫里那位继位以来,邺城中不时有南凉人出没,南凉郡人喜食蕺菜,大哥也是从此处发现了端倪,本以为这些细作在邺城周旋,只是为了探听消息,听姐姐的意思,莫非他们想趁乱偷袭邺城?” “看壁画的内容,八成是这样了。” 乔穗仪熄屏后,指尖轻捏眉心,“皇帝想坐实沐时孑变节,可没有虎符,他就没办法号令玄甲军;沐逐拓想偷袭邺城,进而逼宫,可他忌惮沐时孑和玄甲军,迟迟不敢行动……” 她分析着各中关系,宥鱼笙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大胆提出了假设: “所以,沐时孑不是失踪了,他是分别猜透了沐屹衍和沐逐拓的心思,权衡利弊后故意躲起来了!” “嗯?何以见得?”沐知礼还没绕过弯来。 宥鱼笙用力拍了拍飘檐口,“你想啊,皇帝都做了万全准备了,只要沐时孑一露面,那就和找死没差了,沐时孑要是死了,邺城里的细作肯定会把消息传出去,那你皇叔沐逐拓不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吗?” 乔穗仪补充,“小鱼说得没错,皇帝‘螳螂捕蝉’,没意识到沐逐拓‘黄雀在后’,而沐时孑现在又被扣上了‘叛国’的帽子,就算出现,虎符也会被皇帝没收,可他担心这一战,因为沐时孑明白,再强的军队也需要一个善于指挥的将领,磨合更需要时间,玄甲军没了他,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能不能抵挡得住都不好说。” “哦,原来如此,大哥不出现,是为了让沐逐拓忌惮,不敢轻易出兵!”沐知礼恍然大悟。 “所以,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做的,是确定现在是不是像壁画上显示的那样,沐逐拓已经驻扎在邺城附近,如果是,我们必须将消息公之于众,让皇帝捏造的所有‘叛国证据’站不住脚,这样才能彻底洗脱沐时孑的罪名。” 打定主意,乔穗仪开始分配任务,“小鱼,打探沐逐拓的事我来做,我穿越过去其他人看不见我,你先留在这里,万一我需要什么物资你也可以随时补给,毕竟,那边的玉佩还在皇帝手里,这个时空隧道目前只能有去无回。” 宥鱼笙点头,随即递上经过处理的血液样本,“之前我的血被医院处理过,你穿越过去可以隐身,以防万一,你就用这个。” 乔穗仪接过,从试管中取出血液,置于指腹,再握住玉佩。 这次的穿越是经过缜密包装的,故而,乔穗仪换上了宥鱼笙收藏的汉服,轰鸣声响起时,她的身体随之化开,经由飘檐孔消失在虚无中。 而飘檐这边,她的抵达不过一瞬。 帛带垂曳,广袖飘然,唯一不相符的,是她鼻梁上架着的下半框金丝流苏眼镜。 她近视,眼睛又敏感,戴不得隐形,也取不下镜框。 沐知礼看痴了。 他眨了眨眼,正要抬步上前,忽听屋外檐铃骤响! 来不及反应,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劲风吹熄了桌角的烛光,守卫的视线不偏不倚,直直落在乔穗仪身上,语带惊喜,“灵女回来了?快,禀告陛下!” ??? 他们居然……看得见? 几乎下意识,沐知礼整个身躯挡在了乔穗仪身前。 他声音一冷,转身喝道,“大胆奴才,还不滚出去!” 虽说被软禁,可他毕竟是南陵的七皇子,不久前在南氐交锋中还立了战功,如今也算圣眷正浓,对方自然不敢忤逆。 “是,是,奴才告退,还请七皇子留住灵女,莫要让她再消失不见。” 恭敬的祈求中夹杂着微不可查的警告,言下之意,灵女的出现是他们有目共睹的,若再消失,陛下恐会问罪。 不等沐知礼开口,寝殿门被轻阖,独留乔穗仪榻前凌乱。 飘 檐这头,宥鱼笙慢慢松开捂住的口鼻,“穗穗,你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沐知礼吗?为什么那个守卫也能看到你?哦莫哦莫,怎么办?沐屹衍就要来了……” 乔穗仪食指点了点额头,眉心紧蹙,“可能是之前回去的时候接触了你的正常血液,这个穿越bug被修复了,让我想想对策。” 沐知礼垂眸,目光顺着她下颌处的流苏缓缓下坠,坠过她脖颈处被月光浸透的冷白,最后陷进交领深处的阴影中。 他喉头微动,“不然,让小鱼一起过来,姐姐,你可以躲进角落,宫里那位要见的人是小鱼,只要我和小鱼离开了,摄政王府的守卫也会随之撤离,届时姐姐再出府……” 他双颊绯红,手忙脚乱地摸出腰间玉佩,置于掌心,虔诚地捧至乔穗仪眼前,“姐姐,你人生地不熟的,千万别自己一个人行动,你拿着我的玉佩去城北渔村找姬公,他是可信之人,若是有人刁难你,你就说是我的贵客,他们忌惮玉佩,定会找人知会我,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去救你……” 乔穗仪没有客气。 她将玉佩装进袖袋,转身朝飘檐孔道,“小鱼,拿好背包,里面有备用物资,把假玉佩贴身放,桌角有个微型防狼棒,一并带上,到时候假如沐屹衍欺负你,你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宥鱼笙早已蓄意待发,她环顾一圈,点头如捣蒜,“嗯嗯,我再找找还有没有漏掉的,可降解包装袋零食、纸盒饮料、AI本地部署智能手环……” 不多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度由远及近。 沐知礼催促道,“小鱼,快点,来人了。” “来了!”宥鱼笙取出血液,又攥紧玉佩紧闭双眼。 熟悉的温热沿指腹划开,再睁眼,沐时孑已经把乔穗仪藏好。 房门被扣响,二人匆忙挺直背脊。 “咳咳,请进!”宥鱼笙上前一步。 对方拱手一揖,恭敬道,“参见灵女。” “走吧,带我去见陛下吧!”她一脸的视死如归。 然,对方却是轻笑着抬了抬唇角,“回灵女,陛下日理万机,除非召见,否则,灵女便只有候着的份儿了。” ??? 沐屹衍什么意思? 他派这么多守卫,不就是为了等她出现? 现在她来了,他又摆什么架子? 不行,她现在必须得和沐知礼离开摄政王府,否则计划没办法推进不说,穗穗也会有生命危险,毕竟这个时空的玉佩还在沐屹衍手上,时空隧道对她们来说目前还只是个单行道...... “那……陛下什么时候召见我?”宥鱼笙有些着急。 见她如此,为首的侍卫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这个,末将不知,不过陛下吩咐了,灵女可先入宫候着,待陛下忙完了,自然会召见灵女。” “那还等什么?”宥鱼笙将背包抱在怀里,“我这就跟你们走。” “我陪你一起。”沐知礼紧随其后。 侍卫颔首,“陛下说了,七皇子禁足之地需转移至荣华阁。” 沐知礼不再抗拒,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守卫一夜间全数撤离,仿佛如此声势浩大的蹲守,只为等宥鱼笙自投罗网。 然,一连三日,宥鱼笙只是被安置在了荣华阁附近的废弃院落,吃穿用度无人上心不说,就连沐屹衍的影子她也没瞧见。 第四日,宥鱼笙终于坐不住了,她开始主动询问,可身边的侍女都像极了哑巴,任凭她如何旁敲侧击,个个皆是礼貌微笑,一个字也不吐露。 直到沐知礼到来,欲言又止。 28. “朕在问你话” “说话呀,我真没招了,沐屹衍到底什么意思?”宥鱼笙压低声音,又怕隔墙有耳,又忍不住吐槽。 “我这几日被罚跪在荣华阁母妃牌位前,去哪里都是奢望,今日阿姊居然主动问我,要不要来带你去见见她,或许她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小鱼,我猜宫里那位在故意磨你性子,为今之计,你怕是要服个软了,至少得先把大哥的玉佩弄到手呀……” 沐知礼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那就服啊,我又没说不服,可他不见我,我能有什么招?”宥鱼笙双手叉腰。 “不若,你和我一起去求求我阿姊?你先同她表明态度,让宫里那位见到你的诚意。” “那走啊?”宥鱼笙眉心紧蹙。 就这样,二人并肩了去往荣华阁,一路上竟也无人阻挡。 只是到了沐遗珠寝房前,沐遗珠却避而不见。 沐知礼扯了扯宥鱼笙的衣袖,“我阿姊心软,我们跪在她门前,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见我们了,这招我屡试不爽。” 说着他环视一圈,厉声道,“都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侍女心照不宣地退出这方院落,末了还不忘贴心地关上院门。 一切就绪,沐知礼一撩衣摆,轻车熟路地跪在紧闭的寝殿门前,那架势,仿佛这种操作早已是家常便饭。 见宥鱼笙不动,他使了个眼色。 “啊?我也要跪吗?”宥鱼笙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既然要有诚意,那就贯彻到底。” “好吧。”宥鱼笙一咬牙,默默跪下。 二人并排,两个脑袋靠在一起,叽叽咕咕: “等到天黑,阿姊要是不开门,我就绝食,做好把自己饿死的架势,她一定会心软的!”沐知礼握了握拳。 “啊?我……我也要把自己饿死吗?” “对。” 半晌,沐知礼继续道,“再不济,我就以头抢地,把额头磕破,磕出血,阿姊定会心疼我。” “啊?我也要把额头磕出血吗?” “对。” “……” 本以为沐遗珠也要磨一磨她的性子,谁曾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寝殿内便传来一声命令,“行了,进来吧。” 沐知礼大喜。 他拉着宥鱼笙起身,刚推开殿门,就听沐遗珠又道,“你,滚出去。” “我?”沐知礼反手指了指自己鼻尖。 “本宫有话和小鱼说,你若是不方便滚,本宫可以等你方便了再召见她。”沐遗珠眼皮不曾抬起,身体后倾,慵懒靠上椅背,单手执起桌案的茶盏。 沐知礼当即举起双手,“行,我滚,我滚还不行吗?” 殿门轻阖,很快,殿内再度恢复静谧。 之前与沐遗珠的相处并不熟络,宥鱼笙此时不知从何开口,正斟酌着措辞,就听沐遗珠一改初见时拒人千里之姿,柔柔地唤了声,“小鱼。” 宥鱼笙背脊发寒。 但碍于处境,她只能笑脸相迎,“哎~我……我求见长公主您,是为了……呃……是为了……” “是为了救摄政王。”沐遗珠直言不讳。 ??? “哎?”宥鱼笙微怔。 没等她回应,沐遗珠轻笑,“摄政王已经给本宫送来密信,信中言,南凉沐逐拓已带兵逼近邺城,他知陛下对他有猜忌,故而想与本宫合作演一出戏,名为:请君入瓮。” “啊?”宥鱼笙张了张嘴。 见她如此,沐遗珠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他想让本宫将‘摄政王已死’的消息传出邺城,并假意与沐逐拓里应外合,待沐逐拓入邺城后,他便带领玄甲军,将其一举歼灭,进而收复南凉郡。” 顿了顿,她勾唇一笑,“当然,本宫也的确是这个合作的最佳人选,因为不管谁做皇帝,本宫都是长公主,本宫手里的‘虞家旧部’不容小觑,历代君王,无一人不想着收为己用,本宫随便编造几句对陛下的不满,沐逐拓都会信本宫。” 宥鱼笙恍然大悟。 合着沐时孑假装失踪,实则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如果一切顺利,为什么壁画中还是显示沐时孑陨落了呢?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差池…… 想到这里,宥鱼笙急忙问道,“那你答应了吗?” “本宫尚未给出答复。” 沐遗珠挑眉,“小鱼,你说,万一摄政王真如陛下所言,与沐逐拓沆瀣一气,本宫城门再这么一开……” 顿了顿,她又讳莫地摇了摇头,“可陛下何罪之有?本宫如今圣眷正浓,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谁做皇帝不是做?若多此一举,被史官记录在册,说不定本宫还会成为千古罪人,小鱼,你说呢?” 这一刻,宥鱼笙彻底明白了沐遗珠的用意! 沐遗珠以为,沐时孑长时间收不到答复,不得已,只好派出了自己的未婚妻,来给她吃定心丸呢…… 宥鱼笙心中有了定数,于是顺驴下坡地干笑了两声,一副“那我也不装了”的架势: “原来长公主什么都明白,那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我在王爷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这段时间长公主您也看在眼里,要是王爷真与南凉沆瀣一气,就不会让我回来了。” 言下之意,她这个“人质”都送来了,你也该打消疑虑了。 沐遗珠起身,款步而至,抬起手臂,以手背蹭了蹭宥鱼笙的脸颊,注视莫名蜇人得紧,“陛下若是知晓了这个计划,定会从中阻碍,陛下与王爷的恩怨,想必你也是略知一二的,他不信摄政王,更不会将邺城陷入如此境地。” 这个动作威慑力十足,宥鱼笙忙不迭点头,“我不会在陛下面前乱说话的,这件事关乎国之根本,我有分寸。” “本宫信你。” 她又盯着宥鱼笙的眼睛看了许久,道,“这几日,陛下绝非故意冷落你,那晚你走得决绝,陛下回宫后发了好一通脾气。” 宥鱼笙立在原地,无措地搅弄着衣摆。 “这样,本宫送你去见陛下,你去道个歉,想办法拖住他,这样本宫便能腾出手来,与摄政王里应外合,如何?” !!! 正好她也要拿回玉佩! “正巧,明日是陛下生辰,陛下不喜张扬,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更是会悄无声息地过去,你以庆生为由,也不显得刻意。” 宥鱼笙急急点头。 就这样,有了沐遗珠的帮助,她当晚就假扮侍女侍奉在了皇帝的寝殿。 月影婆娑,整座大殿空无一人,宥鱼笙掌完灯,将犄角旮旯都寻了个遍,可莫说是玉佩,就连穗子都没瞧见半个。 她匍匐在床榻低下,将整个身子探了进去,伸手够了半晌,累得气喘吁吁,“那是啥呀,不会是 玉佩吧?” 好不容易用指尖夹出,拉进一看,居然块发霉的糕点! “这些打扫的侍女,也太不仔细了,呕~” 她嫌恶地蹭了蹭地毯,一转身,沐屹衍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了桌案前的太师椅,正单手执着奏折,看得仔细。 “哦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宥鱼笙吓了一跳。 沐屹衍侧目,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并未理会。 嗯?他好像对她的存在并不诧异啊? “那啥,我是听长公主说,你的生辰快到了……” 宥鱼笙哼哧哼哧地小跑到他桌案边,十分狗腿地执起墨锭打着圈儿,内心百转千回。 该怎么去巧妙地衔接上“玉佩”一事而不显刻意呢? 殿内静得出奇,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良久,桌角的沙漏落尽,宥鱼笙眼疾手快,变戏法地从怀中掏出一颗奶糖,“陛下,生辰快乐~~~” 沐屹衍轻嗤,眼皮都未曾抬上一抬。 宥鱼笙动了动脚趾,正尴尬到无处遁形,就听沐屹衍讽刺道,“不久前逃离邺城,还胆大包天地直呼朕的名讳,骂朕暴君,这才几日不见,又唤回‘陛下’了?” ??? 合着这暴君不仅阴晴不定,还记仇啊? “我……”宥鱼笙转动着眼珠子,想要给自己找补。 见她如此,沐屹衍重重放下奏折,怒意渐生,“还敢说什么生辰快乐,用这么个小玩意儿就想打发朕,你觉得朕快乐得了吗?” “当然不止这个!” 宥鱼笙急忙剥落去寻随身带着的背包,“我带了很多好吃的给你庆生呢,你看,有牛奶,面包,巧克力……” 她“翻箱倒柜”般将背包里的零食一股脑儿地倒上桌案。 见沐屹衍挑眉,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示好,她心下稍安,然,恰逢此时,一个十分违和的包装盒随之砸落至沐屹衍手边。 宥鱼笙当场石化! 她脸颊绯红,正要不着痕迹地收回盒子,沐屹衍却瞧出了端倪,抢先一步阻了她的小动作,将盒子截获。 他置于指尖把玩了片刻,好奇道,“此乃何物?” 此乃何物? “呃,对呀,此乃何物呢?”宥鱼笙佯装镇定,实则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盯着包装上那个标志性的Logo—“durex”,欲言又止。 盒子外的塑封已经没了,一瞧就是乔穗仪的手笔,因为塑封不可降解,纸盒子环保,而天然乳胶,降解时间也只需5-10年。 宥鱼笙满脑子都是:穗穗啊!祖宗啊!你这是要干哈? 见她支支吾吾,沐屹衍索性自己拆了盒子。 “哎,别……” 几个BY套夹着一张手写卡片随之掉落,沐屹衍展开,眉心蹙起一抹疑惑。 “歪歪扭扭的,是何经文?”他一边质问,一边将卡片推到宥鱼笙面前。 瞧见是英文,宥鱼笙重重舒了口气。 她一目十行。 果然是穗穗干的! 乔穗仪的意思,此番行动,难免会遇见未知风险,如果真到了这一步,这盒BY套至少能让所受的伤害将至最低。 好好好。 宥鱼笙很难怪这个脑回路新奇的闺蜜,因为卡片里写了,她自己也随身带了一盒。 “朕在问你话。” 29. 用TT吹泡泡 沐屹衍拔高音调,宥鱼笙思绪被强行拉回,她“哦”了一声,收拾好表情,抬眸一笑,“这个也是给你庆生的东西啊,这些不是经文,是我们家乡的图画说明书……” 见沐屹衍依旧狐疑,她佯装气恼,“哎呦,这店家,真是不靠谱!都说了是庆生用的,他居然没有红色,还自作主张用白色代替了……” 说着她拆开一个TT,轻车熟路地吹出一个大泡泡,“你看,这东西是气球,在我家乡,给亲朋好友过生日,都会在房间里吹满气球……” 她给尾部打了个结,把气球递到沐屹衍面前,道,“都怪我,没仔细检查,我也是怕错过了时间惹你生气嘛,你看,它也不全是白色,还透着一丝淡淡的粉,也算喜庆……” 沐屹衍嗅了嗅,“闻着倒是清新。” 终于蒙混过关了! 宥鱼笙放下心来,心想草莓味的,能不清新吗? 把玩了片刻,沐屹衍又嫌恶地蹙了蹙眉,“不过,这东西怎么油乎乎的?顶尖处还有个尾巴,难看死了。” “哦……这个嘛,不是油,是香料啦~” 宥鱼笙当即又吹了一个气球,把两个尖端系在一起,又用狼毫勾勒出一个兔子的简笔画: “而且,你看啊,这个寓意,是祝贺陛下早日寻得佳人,与她喜结连理,所以,两个气球连在一起,又称,呃……‘连理枝’,嗯,对!”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宥鱼笙心想,你后宫这么空,连个老婆都没有,这下马屁总该拍对地方了吧? 谁曾想,看似已经冰释前嫌的氛围,在她最后一句话道出后,竟以最快的速度土崩瓦解。 沐屹衍忽得起身,单手握住她的下颌: “这样的‘连理枝’,你是否也给摄政王做过?” 他的力气不算小,微微收紧的骨节将宥鱼笙的表情挤出一抹诙谐。 宥鱼笙艰难摇头,“唔……” “那日你何故消失在他寝殿?为何朕翻遍了整座府邸,都寻不到你?” 该来的终于来了。 在此之前,宥鱼笙便猜到这件事的质问了,所以她早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因为府中有密道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他的玉佩?” 趁着沐屹衍指尖松动的间隙,她挣脱束缚,“你把玉佩拿出来,我跟你说道说道。” 沐屹衍沉默了一瞬,后转身朝床榻而去。 袍角扫过太师椅扶手,宥鱼笙反应过来,跟着他绕过屏风。 他的脚步停在衣架处,“亏得你寻那么久,但凡你抬头瞧瞧呢?玉佩不就在朕的睡袍里。” 一个字一个字,虽然咬得慢,可其中蕴含的信息却叫宥鱼笙背脊发寒。 他他他……一直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宥鱼笙愣了一下,见沐屹衍把玉佩递到她眼前,她急忙抓住,收进袖袋。 便是这么个小动作,使得她成功完成“偷梁换柱”。 得手后,她佯装尴尬,“哦,职业病犯了,有点不由自主。” 她打着哈哈,将事先准备好的假玉佩取出,故作姿态地摩挲着纹理,道,“这里,是‘孑’字,正好可以和沐时孑寝殿榻下的机关重合。” 周遭的沉窒有一瞬间的缓和。 沐屹衍唇角轻勾,“难怪你一直拒绝朕的玉佩,合着朕玉佩上的‘衍’字无法启动机关。” 语毕,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宥鱼笙归还玉佩。 宥鱼笙撇撇嘴,“给你给你,小气吧啦的,反正机关已经被锁死,我要它也没用了。” “既然走了,又为何折返回来?”像是怕她再利用玉佩遁地消失一般,沐屹衍收得毫不迟疑。 他盯着她,昏暗的烛光里,他唇角的笑意很淡,目光瞬间像是淬了寒冰,“别告诉朕,你回来只是为了给朕庆生,摄政王叛变,证据确凿,你是想为他求情,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朕明白得很。” 他上前一步,将她逼退至榻沿,“既然你主动招惹,便知朕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 他把她的主动示好当什么了?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救沐时孑吧? “你……走开!” 警报拉响,宥鱼笙用力推着他的胸膛,“你一直调戏我,不就是因为你讨厌沐时孑,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妻,你才对我感兴趣,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你走开……” “可事实上,你就是他的未婚妻,不然,你给朕一个不碰你的理由,嗯?”沐屹衍垂眸,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宥鱼笙攥紧双拳,大声吼道,“我根本就不是他的未婚妻!” 话音一落,沐屹衍果然停下动作。 他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宥鱼笙得空,如蒙大赦,她撑着榻沿钻出沐屹衍的禁锢,像躲鬼似的后退了一大步。 “是你非要乱点鸳鸯谱,要把谢宛晴给他,你不乱指婚,他何必要我假扮他未婚妻?” 沐屹衍蹙起眉心,“他的意中人不是你,莫非是你的胞姐?” “哪有什么胞姐?”宥鱼笙简直要无语死了,“那是……是易容术,根本就没有人天生长得和我一样,沐时孑他也根本没意中人,他就是块木头!” “他不心悦你,莫非你心悦他?否则你何故与他演戏,你可知晓,这是欺君之罪?” “我欠他钱啊!” ??? 沐屹衍语噎,眸底仍有疑虑。 宥鱼笙只好将真假消息揉碎了编: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明明你克扣了粮草,为什么玄甲军依然能吃饱饭吗?我实话告诉你吧,自你登基以来,沐逐拓就在邺城里安插了不少眼线了,南氐交锋时,玄甲军粮草短缺,沐逐拓早就知道了。” “嗯,朕知晓。”沐屹衍来了兴趣。 “沐逐拓用粮草做诚意,想要拉拢沐时孑为他所用,所以你猜得没错,那些突然出现在凉州的粮草,就是南凉给的,也是我冒着生命危险运送到凉州的,只不过沐时孑拿到粮草后又过河拆桥了,他没有真的背叛南陵。” “这与你欠他钱有何关系?” 机会来了! 宥鱼笙故意耷下脑袋,“我其实是凉州人,当时粮草没来,凉州人心惶惶,我爸……呃我阿爹以为凉州要失守了,就把我卖进了青楼,之后拿着钱带着弟弟逃命跑了,是沐时孑买下了我,我得还债啊,一万两黄金呢,大不了就假戏真做,我也没招啊!” “一万两黄金?”沐时孑上下扫着她的身段,那架势,像是在问:你有 何能耐,值一万两黄金? 宥鱼笙自然读懂了他的疑惑。 她解释,“我当然不值一万两,可是陛下,您是身在高位,不知山高皇帝远,穷乡僻壤的,那些个公子哥有多醉生梦死!有时喝大了,为了所谓的面子,一掷千金买下花魁初次是常有的事……” “摄政王买了你初次?”沐屹衍轻眯双目。 “买了是买了,但他是君子,没强迫我,不仅如此,他还帮我赎了身。” 言外之意,皇帝要是现在强迫她,就不是君子所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为了提高可信度,宥鱼笙暗中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软肉,又故作姿态地掉了几滴眼泪,“他对我恩同再造,所以我更要把钱还给他呀,在还清这一万两黄金之前,别说假扮他未婚妻了,就是他要我的命,我也必须给他。” 沐屹衍盯着她叭叭不停的小嘴,眸底柔柔,似有什么东西在他铁石般的心间砸出了一道裂纹。 “你还挺懂知恩图报。” 他轻笑了一声,背靠着榻沿盘腿坐下。 见宥鱼笙杵着不动,他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过来,陪朕坐一会儿。” 宥鱼笙哪里敢靠近! 沐屹衍蹙眉,“朕本就没打算动你,方才只是想知道,你为了摄政王,能做何种程度。” 嗯? 顿了顿,他又摇头轻笑,“谁曾想,朕随便唬了唬,你就全盘招了,朕看出来了,你的确可信,除了胆小如鼠,也算得上颇有几分风骨。” 宥鱼笙还是没敢动。 “再不过来,朕便去找长公主了。” ??? 这还得了? 宥鱼笙连滚带爬地挪到他身边跟着坐下。 坐下后,她意识到了不对,什么叫再不过来,他就去找长公主了?他知道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拖延住他,好让沐遗珠方便行动? 宥鱼笙眼珠子乌溜溜地转着,“你……什么意思?” 沐屹衍一个脑瓜崩弹上她的额头,“你来找朕,不就是想让长公主与摄政王合作,打沐逐拓一个措手不及?” !!! “你……都知道了?” 宥鱼笙摸着脑袋有些手足无措,“你都知道了,那就说明,你知道沐逐拓已经带兵来了,可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治沐时孑的罪呢?还搞出那么多莫须有的证据,你就不怕邺城失守吗?” “怕。” 简短一个字,不带任何温度,仿佛在说“渴了”“饿了”般稀松平常。 这下轮到宥鱼笙开始不解了,她歪了歪脑袋,眉心蹙起一个小八字,“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见他但笑不语,宥鱼笙啧了一声,“我的意思,你图什么呢?” 沐屹衍双手举至头顶,顺势枕上榻沿,仰面闭目,“世族南渡,将无辜百姓留在了江北,如今只剩南陵苟延残喘,可是小鱼,你觉得,如今南陵究竟是谁的天下?” 宥鱼笙对这段历史也了解一二,于是接道,“当然是你的天下呀……” “小鱼。” 沐屹衍出言打断,复又睁眼,唇角的笑意也随之一敛,“如今的南梁有四股势力,沐逐拓,沐时孑,朕,和另一股……朕能感知到,却无法驾驭的神秘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