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次那年冬》 第1章 重新活一次 写书不易,评分还请手下留情! 就当作者没脑子............ 周书浪头疼欲裂地醒过来时, 他不是应该死在2025年那个冬天,在政府给五保户盖的小平房里,疼得关节都变了形吗? 怎么一睁眼,头顶是破漏的屋顶,身下是用砖石砌的床,好在还有木板隔着。但浑身还是发凉! 身下的土炕硬邦邦,盖着的被子又薄又硬,一股子海风咸腥味。冻得他下意识缩成一团。耳边是小渔村特有的呼啸海风,混着远处的海浪声,陌生又真实。 “日了狗了……这是穿越了?” 混乱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周书浪,今年十八,闽省海边一个小渔村的半大孩子。 1980年,村里刚推行“三包一奖”,爹周破军咬着牙,从村里分期买下一艘12马力、十三米长的拖网机帆船,满心指望靠海吃海,把一家人的日子撑起来。 可刚自己出海捕鱼不到一个月,一场暴雨回程收网,爹被网绳缠住脚踝,直直掉进了冰冷的海里。 原主水性好,当时红了眼,拴根麻绳就跳下去救人。 暴雨砸得睁不开眼,海水冰得刺骨,他在浪里摸了半个多小时,才拽住爹的胳膊,拼了命拖上船。 可1980年的小渔村,哪有人懂什么急救。爹捞上来时,早就没了气。 原主又伤心又冻僵,在雨里泡了一个多小时,送到镇医院就晕死过去,再也没醒——直到来自2025年的他,占了这具身子。 九岁没娘,爹刚走,后妈苗二珍带着一大家子,六个半大的弟妹,最大的才十八,最小的才几岁,全是等着吃饭的嘴。 周书浪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只剩一句: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好在,他带着2025年的见识。 前世刷过的赶海直播、看过的海边故事,此刻全成了底气——1980年的海,还没被滥捕,鱼虾遍地都是。家里还有一艘渔船,这日子,未必翻不了身。 正想着,门外传来他爹丈母娘尖利的哭喊声,穿透薄薄的木门: “二珍!你才三十五啊!七个孩子,五个不是你亲生的!王大帽愿意出两百块彩礼,还肯养你的俩娃,你咋就不答应?我是你亲妈,能害你吗!” 苗二珍织渔网的手没停,手指被渔线勒出几道红印,却越织越紧,像要把满心愁绪全缠进网眼里。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子倔劲: “妈,破军才走几天?书浪还发着高烧呢!昨晚烫得吓人,我守了他半宿,你们这就给我找下家?我走了,这些孩子怎么办?小七还在吃奶,他们要是没着落,我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周阿奶坐在一旁纳鞋底,针脚又密又匀,头也不抬地怼回去: “亲家母,卖女儿也没你这么急的。破军尸骨未寒,书浪还躺着,你就拿两百块想把人领走?传出去,别人要戳咱们两家脊梁骨!等我大孙子好了,他是一家之主,这事得他说了算。” “我说亲家,你咋不讲理呢!”苗母激动地拔高声音,“七个孩子啊!二珍又不是老妈子,她扛得住吗?我这是为她好!” 周书浪实在听不下去,咬着牙掀开被子坐起来。身子还虚,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行了,都别吵了。” “苗姨,我问你一句——你是真心想走吗?你要是想走,我们不拦,也不怪你。但王大帽是什么人,村里都清楚,游手好闲,还爱喝酒打人。六弟七妹跟过去,只会遭罪,我不能让他们去。” “你要是留下,不管留多久,你就是我们七个的亲妈。以后家里的事,我跟你商量着来。” 苗二珍手里的渔网猛地一顿,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眼角细纹往下淌: “书浪,你苗姨掏心窝子说——走,肯定要走,但不是现在。得等你能撑起这个家,孩子们都能吃饱穿暖了,我才放心。现在,我不走。” 周阿奶松了口气,放下鞋底,拍着他的背: “好孩子,争气点。阿奶还能帮你拉扯几年。家里渔船还在,海里的东西够咱们吃,慢慢熬,日子总会好的。” “知道了,阿奶。”周书浪摸了摸肚子,饿得咕咕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有点饿了。” “我这就给你做海鲜粥!”阿奶笑着起身,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二珍,一起煮,该食昼了。家里还有海浪早上淘的花蛤、牡蛎,给书浪补补。” 这时候,苗二珍的娘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也只好叹口气,不再说话,便离开了。 中午,小小的堂屋里摆上一张方桌,七个孩子挤挤挨挨坐着,眼睛都盯着碗。 周书浪捧着阿奶端来的粗瓷碗,海鲜粥冒着热气,花蛤的鲜混着米粥的软,还有牡蛎的滑,一口下去,暖意从喉咙滑到肚子里。 弟妹们捧着碗吸溜得香,最小的小七被苗二珍抱在怀里,喂一口,嘴角沾得都是米渍。 阿奶坐在旁边,把自己碗里几个大牡蛎,全夹到他碗里: “多吃点,好得快。” 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吃海鲜,也是第一次尝到这么热热闹闹的家味。 温热的粥暖了胃,身边的人声暖了心。 周书浪忽然觉得,1980年的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2章 重生后的外挂 其实周书浪家在村里的日子还算过得去,这个年代,能不饿着,就算是好日子了。 他爹周破军复员时,部队给了一笔安置费,才敢把那条13米长的渔船分期买下来。有船,就等于有了生产工具。 那个年代的海资源多丰富啊,只要肯出海,吃饱饭根本不是问题。 吃完中午饭,周书浪打算去码头看看船。 “阿奶,我去码头瞅一眼船。” “你去干啥?身子骨还没利索,别去海边吹冷风。”周阿奶连忙拦着,顿了顿又小声说,“对了,头几天王老二家还来问,船卖不卖。我说你还没好,我做不了主……要不,船就卖了吧?咱们在岸上织织网,去镇上打打零工,日子也能过。” 周书浪靠着前身的记忆,心里门清。 “王老二家当初分船的时候咋不买?这才过去一个月,反倒想买了?” “我也问过。”阿奶叹口气,“他说那时候政策刚放开,心里没底。哪像你爹,说听国家的准没错。再说他家一开始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这不才跟他哥、他弟三家凑一块儿,想合伙买。” “现在想买,三家凑钱,还不如直接从大队买条大的。” “没了,早就没了。”阿奶摇头,“队里那几条船,早分光了,大多都是兄弟几人合伙买的。你二叔当初也想跟你爹搭伙,你爹说能自己买就自己买,别等到想买的时候没了。你二叔这才咬牙借钱,买了那条8马力、8米长的小船。” 周书浪轻声道:“阿奶,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再出事。可咱们是渔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靠海,那不是舍近求远吗?我只有出海,才能把弟弟妹妹拉扯大。我不光要让他们平平安安长大,还要让他们读书、上大学,将来去城里,别像我和我爹一样,拿命赌明天。” 周阿奶眼圈一红:“唉,谁让你生在海边呢。你自己拿主意就行,阿奶都支持你。要不……过几天让海浪跟你出海?他也十五了,有把子力气,你一个人出海也不行。” “先不急。”周书浪摇摇头,“海浪成绩比我好,我是不想读才不读的,他得继续上学。办法总会有的。” 老话说人生三大苦: 撑船、打铁、磨豆腐——这是劳役之苦。 幼年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这是生活之苦。 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这是生存之苦。 他家现在,已经占了两样。 要是再算上自己上辈子,那是三样全占齐了。 周书浪自嘲一笑,上辈子他常说一句话:老天爷都把你按到最底了,再也跌不下去了,也就那样了。 “咘!咘!咘!” 瞎想什么呢,扯远了。 他甩甩脑袋,出了家门。 一路上,碰到的都是村里的老人,见了他都热心打招呼。 “书浪啊,身子好利索了?这是去哪儿?” “去我爹坟上看看。” 年轻力壮的都出海了,村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孩子。 一路走到后山,这是他两辈子第一次真正上山。上辈子连山都没见过,想想也够憋屈的。 周家的坟地很好找,那座新坟,就是他爹周破军的。 周书浪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轻声自语: “爹,谢谢你给我这一辈子。虽然苦点,但比我上辈子强多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弟弟妹妹培养成材,也给你立块像样的碑。保佑咱们家平平安安。我走了,去船上看看,有空再来看你。” 下了山,刚往码头走,就碰上阿奶说的王老二。 “书浪,身子好些了?”王老二主动搭话。 “好多了,二伯。” “你阿奶跟你说船的事了吧?你放心,二伯给你的价,只比你家买的时候高,不会低,绝不会干那些……吃……吃亏的事。” 王老二到底没把“吃大户”三个字说出口。 其实王老二家弟兄三个都是老实本分人,当初集体分船,才瞻前顾后没敢下手。 一个月过去,大家才回过味来。 大王村、上王村、下王村同属一个大队,山地多,能种稻谷的田少。分产到户一弄,原先天天有活干的日子没了,去镇上码头抢零工,也抢不上。 这会儿,没买船的人,一个个都悔青了肠子。 周书浪语气很平和:“二伯,我明白。可我们这一大家子,所有指望都在这条船上,我要是卖给你,我们以后怎么过?” 王老二脸上露出苦涩:“书浪,我不是逼你。可你那是拖网船,一网下去,你一个人干得了吗?网重了,你一个人拉都拉不上来。” 他忽然眼睛一亮:“你要是缺船工,算我一个!二伯干活实在,不偷懒,开船、放网、收网,啥都行!” 周书浪心里冷笑。 跟外人出海?那是拿命开玩笑。这个年代,法律意识淡薄,真在海里出点啥事,连个证据都没有,大海就是最好的掩盖。 更何况,他还有个天大的秘密。 许是两个灵魂融合,许是穿越带来的好处,他的灵魂格外强,能感应到几十米内会动的东西。 活物、游动的鱼、走动的人,都能感应得清清楚楚,连大小都能判断,就是看不清模样。不动的东西,感应就很模糊。 这不就是天生的人形探鱼器吗? 想不发财都难。 唯一的限制是,不能一直用,一次最好别超过20分钟,不然头疼得厉害,歇半小时就能恢复。 他今天去码头,就是要亲自试一试,这感应在海上、在海底,到底好不好使。 第3章 人形探鱼器 周书浪想着心事,慢慢走到了码头。 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十八,午后正好退潮。 还好他的船不算大,村里这个码头是三个大队共用的,石砌护岸还算结实,岸线六十米,水深两米,他那艘两米八宽的渔船停进来绰绰有余,几十艘都放得下。 此时码头空荡荡的,就停着他一条船。 天气不错,能出海的村民早就走了,没船的也都去镇上找零活。 大锅饭的日子刚过去没多久,留下的烂摊子还不少,但日子总归会慢慢好起来。 他登上船,四处看了看。 记忆里的东西都还在,一样没少。 可周书浪心里还是没底。 开船、放网的技巧都记在脑子里,可毕竟不是亲手摸过,真操作起来什么样,他心里没数。 更别说,他上辈子还是个实打实的旱鸭子,连晕不晕船都不知道。 他拿起摇把,对准柴油机使劲一摇。 “哒哒哒——” 老式柴油机的声音又吵又脆,在海边传得老远。 靠着记忆里的手法,他慢慢掌舵,船身缓缓离开岸边。 这次他没打算走远,就开一个小时,试试手。 船上有指南针,不怕迷航,顶多偏一点,靠岸总没问题。 一个小时开下来,周书浪松了口气。 不晕船,这就是最好的开始。 他停船,望着茫茫大海,心里只剩一句感慨: 海真大,船真小。 躺在船板上,他试着催动脑子里的感应。 海面平静无奇,往下探——五米、三十米、五十米…… 海底隐隐约约,有一小群东西在游动。 他拿起手抛网,试着撒出去。 记忆是记忆,真上手还是差口气,别人撒出来是圆的,他撒出来歪歪扭扭一条长带。 本来没抱希望,可收网时手里一沉。 身子还虚着,他费了全身力气才把网拖上船。 看清渔获那一刻,周书浪眼睛一亮。 满满一网银鲳! 不是灰鲳,也不是金鲳,凭着本能的记忆,他一眼就认出来。 这鱼肉质好,价钱也高。 怕有四五十斤?他赶紧倒进竹筐。 换了个位置,他又随手抛了一网。 姿势比刚才顺了,可运气一般,只有几条银鲳,剩下全是小杂鱼。 收拾好网,看看时间才刚过两点,回去也没事。 他翻出船上的手钓线——就一个线盘、一根线、一个铅坠、一枚钩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挂上刚网上来的小杂鱼,扔下水。 这年代的海货就是多,没一会儿就咬钩。 拉上来一看,一条五斤上下的青占鱼。 这鱼不值钱,但自己吃足够香。 换了只小虾当饵,刚扔下去又有动静。 拉上来是条黑鲷,两斤左右,晚上清蒸正好。 有船就是方便,想吃鱼随时有。 可腊月里海风刺骨,在船上待久了冻得人发僵。 渔民这碗饭,真是苦出来的。 周书浪裹紧衣服,心里却热乎。 等有钱了,他要买像样的钓竿,买一身防风防水的衣服,再也不受这份罪。 还要买潜水服,他水性本来就好,有了装备,那真是如鱼得水。 再娶个媳妇,过一过上辈子没活过的日子。 他正想着,忽然记起这几年的光景。 八一年到八五年,福建沿海走私正疯,晋江、福清、长乐、连江……到处都是私货。 电子表、化纤布、收录机,国外有的,这边都能弄到。 一单赚的,抵得上种地半年。 到时候想买什么买不到? 畅想归畅想,还是得脚踏实地。 最后一竿。 他挂了条大点的杂鱼,沉进海里,同时放开感应。 饵刚落底就被碰了一下,小鱼啃了两口就跑了。 五分钟,十分钟。 就在感应快要消失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冲过来,一口吞掉鱼饵。 手里的线盘瞬间被拽得发烫! 上辈子只在河里钓过小鱼,海里大鱼的力道完全不一样。 周书浪咬着牙,一来一回拉扯了足足五分钟,才终于把那条大鱼拖上船。 一看,他当场吸了口凉气。 大鳘鱼!黄唇鱼! 三十多斤,鱼胶更是值钱玩意儿。 完美收工。 周书浪压下心里的激动,稳稳掌舵,照着指南针往回开。 第一次独自出海,半点不敢马虎。 回到码头,只有两艘小木船靠岸,都是放地笼的,向来回得早。 他直奔收购点。 “秦姐,借个筐装货。” 那条大鳘鱼他用布盖得严严实实,免得招人眼目。这时候码头人不多,正好省事。 现在收购还是以国营水产公司为主,秦姐原是公司里的人,现在自己出来收,对接市场和水产站,算是最早一批敢单干的。 这批人脑子活、路子广,将来肯定是最先富起来的。 秦姐走过来一看,眼睛亮了:“书浪,你出海了?这鲳鱼不错啊,统价两毛一斤。你盖着啥好东西?……哟,大鳘鱼!来,称称!” “三十四斤八两,算你三十五斤。鳘鱼五毛一斤。鲳鱼四十二斤。价格你放心,都是公道价。” “算吧,秦姐。” “鳘鱼十七块五,鲳鱼八块四,一共二十五块九。书浪,你可以啊!出去一趟,顶别人三天收入!” 周书浪笑了笑,语气放得很低: “就是运气好,鳘鱼是钓的。今天身体舒服点,出去随便撒一网,想弄点鲜货回家吃,没想到碰上个大家伙。下次可不一定有这运气了。” 财不露白,这点道理他懂。 现在还是统购统销,议价空间很小,得等到八二年下半年市场才真正放开。 那时候票证作废,人们憋了多年的消费劲儿全涌出来。 像鳘鱼这种好货,现在鱼鳔都不会单独算钱,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提着不值钱的青占鱼和黑鲳,手里攥着二十五块九毛钱,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笔真正靠自己挣来的钱。 第4章 父亲的遗物 “阿奶,苗姨,我回来了!” 周书浪一进门就喊了一声。 周阿奶正抱着七妹周清浪,看见他手里水桶装着两条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就敢出海?你不要命了?咱不急着挣钱,家里有吃的,日子能过下去!” “我没事,阿奶。”周书浪笑着把鱼放下,“就是想着家里好些天没吃鲜货了,才出去拖了一网。运气不错,捞了一网银鲳,还钓上来一条大鳘鱼,全都卖了,一共二十五块九。怕你们担心,我没敢多待,赶紧就回来了。” 周阿奶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慢慢来,不急,真的不急。” 苗二珍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水桶:“鱼给我吧,我去做饭。书浪,你去炕上歇着。” “小阿清,来,哥哥抱。” 周书浪伸手想去接周清浪。 小丫头才4岁,说话还含糊不清,只会软软地喊:“哥……哥……” 就是不让他抱。 周书浪逗了她一会儿,心里暖洋洋的。 只是看着孩子营养跟不上、说话都不利索的样子,他心里又沉了沉。 想让这个家真正好起来,真是任重而道远。 他抬眼扫了一圈屋子。 一家九口人,就挤在四间房里,真正能住人的也就三间。 他的床是石头和泥垒的,老二老三挤一张架子床,四妹五弟跟阿奶一间,六弟七妹跟着苗二珍,四个人挤一张老架子床。 条件是真苦,但人都在,心也齐。 周书浪默默盘算下一步。 一个人出海,拖网根本干不了,没有起网机,光靠人力,一网都拉不上来。 雇船工吧,雇一个不安全,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在海上出点啥事,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雇两个,冬天渔货本来就少,不值当。 想来想去,也就地笼网、延绳钓适合一个人干。 地笼网太贵,买一批要不少钱,自己编又费时间。 那就延绳钓,成本低,一个人能放,家里人还能帮忙挂饵、理线。 拿定主意,他走到阿奶跟前:“阿奶,我想好了,下次出海不放拖网,改放延绳钓。一个人能干,白天我出海,晚上你们帮我挂挂饵、理理线就行。” 周阿奶想都没想就点头:“行,你觉得咋好就咋干。只要阿奶能干动的,你尽管说。” “那我现在去代销点买材料,明天就能做出来,后天就能出海。” 周书浪说罢,直接出了门。 村里的代销店,是村长王来福家媳妇开的。 一进门,他就开口:“来福婶,给我拿三百米主线尼龙,一百五十米细尼龙,鱼钩三百枚,算算多少钱。” “书浪,你这是要放延绳钓啊?”来福婶一边拿东西,一边搭话,“西霞村搞这个的多,咱们村还没人弄呢。” 噼里啪啦一阵算盘响。 “一共二十五块四。” 刚挣的钱,还没捂热就全花了出去。 好在船上的油还够一趟出海,不用再跟苗姨开口,周书浪心里也松了口气。 回到家,他把做延绳钓的材料交给阿奶。 浮子、砖块坠子,院子西边棚子里都有现成的,不用再费心找。 刚忙完,门外就响起一阵热闹的喊声。 “阿奶,苗姨,大哥,我们回来了!” 老二周海浪冲在最前面,紧接着老三周天浪、四妹周夕浪、老五周云浪、老六周逐浪,一个个鱼贯进门,小小的屋子瞬间挤满了人。 周书浪心里一暖。 热热闹闹的,这才是家的样子。 老六周逐浪一进门就喊:“娘,我饿了,能吃饭了吗?” 苗二珍忍不住瞪他一眼:“吃!吃!吃!放学就知道吃,也不说先写作业!” 周阿奶连忙打圆场:“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了正常。先吃饭,吃饱了再写作业,饿肚子也写不好。” 老六是苗二珍亲生的,她才敢这么数落。 对周书浪兄弟几个,她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尽心尽力。 这个后妈,是真的没话说。 晚饭上桌,老二一眼就看见了鲜鱼,眼睛一亮:“哥,你今天出海了?收获咋样?你一个人去的啊?要不……等考完试,我就不上学了,跟你出海。” 周书浪立刻板起脸:“想都别想。放假过来帮忙还行,学必须上。你们几个都听着,好好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真心疼我和阿奶、苗姨,就把书读好,有空搭把手干活,比啥都强。”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我们知道了!” 周家几个孩子,除了还没上学的老七,学习个个都不差。 这都亏了他们爹周破军。 当兵上过战场的人,自带一股威严,每次回来都给孩子们带书、教他们读书,早早把习惯养了出来。 一顿晚饭,吃得和和美美。 刚放下碗,苗二珍忽然开口:“娘,书浪,你们来我屋里一趟,我有点事要说。” 周阿奶笑着打趣:“啥事儿啊,还神神秘秘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人进了屋,苗二珍把门轻轻带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匣子,打开推到两人面前。 “娘,书浪,这是破军留下的东西。一块手表,二百八十五块钱,他的笔记本、军功章,全都在这儿了。我前几天说要走,是为了应付我娘家,孩子这么小,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们?可有些话,我得说清楚。这些东西交给你们,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周书浪看着一匣子遗物,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了想,认真开口:“苗姨,家里的开支我来扛。你平时织网挣的钱,自己留着,不管以后咋样,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这二百八十五块,你也自己收好。” “弟弟妹妹,我都会一视同仁,我要让所有人都瞧着,咱们周家的孩子,个个都有出息。” “我爹的手表,我先拿着,出海用得上。其他的东西我也收好,等孩子们长大了,也算个念想。” 苗二珍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书浪,谢谢你……谢谢你,娘。” 周阿奶也抹了抹眼角:“都是苦命人,咱们娘仨,往后就抱团过日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周书浪沉声道。 他拿着父亲的遗物回到自己屋,没力气再细细整理。 今天虽然只出海一小会儿,身子还是发虚发累。 他翻了翻万年历,看了眼后天的日子: 冲虎(戊寅)煞南 宜:祭祀、祈福、斋醮、出行、冠笄、嫁娶、动土、上梁、破土、安葬 忌:开光、掘井 天德、月德、五合、鸣犬对,都是吉神。 后天,适合出海。 是个好日子。 第5章 夜里出海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周书浪才算真正体会到,这个年代连收电费,都是按家里灯泡的瓦数算的。 不过听人说,很快就要改用电表了。 夜里也没什么夜生活。 成了家的,天一黑基本都在屋里忙活,用村里人的话说,不是在造娃,就是在往造娃的路上赶。 这不,刚躺下没多久,周书浪就感应到隔壁王小喜家,两道黑影在屋里来回动。 他赶紧收回心思,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笑着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弟弟妹妹们还在堂屋就着油灯写作业,小小的屋子,透着一股踏实的暖意。 翌日,农历十一月二十四。 早上六点多,周书浪准时醒了。 这是这具身体自带的生物钟,哪怕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到点照样睁眼。 醒了就不再赖床,起身出门。 弟弟妹妹们早就上学去了。 他们这儿的渔村学校,时间全跟着潮汐和农活走。 早自习六点到七点,夏天早一点,冬天晚一点。 上午八点到十二点,四节课,每节四十分钟。 下午两点到五点半,三到四节课。农忙时直接半日制,甚至停课。 因为电压不稳,学校从不安排晚课。 倒是有扫盲班,晚上开课,都是学校老师轮流值守。 老师这两年地位总算高了些,不再是前几年人人喊打的“臭老九”。 只不过在大多数村民心里,孩子能认几个字就够了,犯不着一直读。 一年几块钱的学费,不少家庭都舍不得掏。 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心思顾别的。 这几年还流行一句顺口溜: “中国人真朴素,面粉袋来做裤,前头写日本,后头写尿素。” 这会儿穿尿素袋裤子的人已经少了,但头两三年,这可是时髦货,穷人家还穿不上。 那东西都在生产队、供销社手里,干部、船老大、管肥料的,才能优先拿到。 跟后世比起来,这个年代的人,活得真叫一个难。 周书浪进屋时,周阿奶和苗二珍已经吃过早饭。 他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成了家里最后一个起床的。 “书浪,你起来了?饭在锅里温着,自己去盛。”周阿奶手里的网针不停,正飞快织着网。 “好,阿奶。” 吃过饭,周书浪看着阿奶手里的粘网,随口问:“阿奶,你这一天能织几张?一张多少钱?” “这次织的是小网,我手慢,四天差不多三张,一张一块五工钱。你苗姨手快,除了看孩子,一天还能织出一张。” “一天才一块多啊……” “不少啦!”阿奶笑着说,“城里普通工人一天也不到两块,码头扛活的壮劳力,也就一块七八。上半年在生产队织,钱更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对了,你苗姨去隔壁村,看人怎么做延绳钓了。咱们村好多年没人放钓,她去学一眼,免得做错。等她回来,我们娘俩一起给你做,快得很。” “咱们村怎么没人放钓了?”周书浪奇怪。 “小木船少啊。”阿奶叹道,“头几年书记把能装柴油机的船全装了,你二叔家买的是八马力,还有几条四马力的小船,也都分出去了。有了机器,谁还慢慢放钓?全都去拖网了。” 娘俩正说着,苗二珍从外面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跟我以前做过的差不多,就是年头久忘了模样,看一眼就全想起来了。” 苗二珍转向周书浪,“材料呢?我来做,很快就好。” 一家三口,一晌午的功夫,就把三百米长的延绳钓全部做好。 这个年代的人,个个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中午吃过饭,周书浪把做好的钓组搬到船上。 打算傍晚再回来一趟,收点别人不要的小虾小鱼当饵。 心里满满都是期待,盼着明天能有个好开头。 傍晚,渔船陆续回港。 他花三毛钱,收了三十多斤小杂鱼。 这玩意儿收购站不要,渔民要么自己晒鱼干,要么喂鸡鸭喂猪,便宜得很。 一切准备妥当,周书浪回家睡觉。 阴历十一月二十五,凌晨两点半。 周书浪刚醒,就闻到厨房里飘来饭香。 周阿奶已经把饭做好了。 “起来了?快先吃饭。” 桌上摆着满满一碗干饭,一碗紫菜汤,还有两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阿奶,这么多,我哪吃得完。” “吃!多吃点有力气。”阿奶把碗往他跟前推,“我还给你装了一盒干粮,中午用柴油机里的开水烫一烫就能吃。暖水瓶也给你备好了,就是带竹编外套那个。我还准备了黄纸,上船记得烧一烧,去去晦气。” 听着阿奶一句句叮嘱,周书浪心里暖烘烘的,埋头把饭全吃了下去。 这要是放在后世,凌晨两点多,他绝对吃不下这么多东西。 收拾好东西,他直奔码头。 起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船上配的是十五公斤铁锚,十五米锚链。 他记着阿奶的话,点上黄纸,在船头简单拜了拜。 柴油机的机油,还是他爹刚换的。 周书浪拿起摇把,两下就把机器摇着了。 隔壁王小喜家那条四马力的小船,两口子轮流摇了半天,机器才吭哧吭哧响起来。 这天儿再冷点,柴油机水箱都得提前灌开水才能启动。 周书浪打开罗盘,船头挂起煤油打气灯。 这灯是他爹花十八块钱买的新货,打一次气,能亮一个小时,前四十分钟最亮。 船缓缓驶出码头。 他记得之前出海时,碰到过一片偏僻的岛礁,那里水浅礁多,拖网船轻易不敢去,怕刮破网,正好适合放钓。 当天风浪不大,也就两三级,他这条船一小时能开五六海里,差不多十公里。 一路上给打气灯打了两次气,两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那片海域。 对照罗盘确认位置,周书浪停船,开始做准备。 等到天蒙蒙亮,正式开始放绲。 先固定主绳一端,放下浮标和沉石,把钓组稳住。 然后手持主绳,匀速把挂好饵的支线依次放入海中,每二十个钩子加一个浮标,避免缠绕。 全部放完,再在末端固定浮标和沉石,做好标记。 一切搞定,抬头看表,已经八点多。 差不多等五六个小时再收钩。 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周书浪打算试着拖一网。 他把船开出一段距离固定方向,开始下网。 一个人收网确实麻烦,好在船上有个木质吊杆,配着手摇起网机,能省不少力气。 以前他爹嫌麻烦不爱用,现在只剩他一个人,这东西就派上大用场了。 周书浪靠着感应,哪里有鱼群活动,就把船往哪开。 感应一会儿,歇一会儿,不让自己太累。 十点整,他看了眼手表。 拖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能网上来多少。 反正感应里,这片水下一直有鱼群在动。 就是别太多,不然一个人收网,真能累趴下。 第6章 拖网,延绳钓双丰收 让船固定好方向,周书浪开始用手动绞盘收网。 按顺序一段段回收,尽量避免网绳缠绕。网板一出水面,就立刻固定在网板架上,和曳纲脱开,防止磕碰船舷。 接着依次收网翼、网身,顺着船舷滑道慢慢拉上甲板。他用吊杆吊住网身,一点点收拢网口,防止渔获逃跑。等网囊出水,再整体吊上甲板,解开囊口扎绳,把鱼货倒出来。 这一趟算是玩嗨了!前后收了两包货,整整用了一个多小时,收获相当不错。 停船整理渔获,周书浪越看越高兴: 花虾差不多十斤,青占鱼两筐六十三斤,小黄鱼两筐五十八斤,肉鲳一筐多四十七斤,梭子蟹二十一斤左右。剩下的龙头鱼、红娘鱼、鲬鱼、小虾小蟹,还有些叫不上名的杂鱼,装了整整三筐,七八十斤。 这年代的杂鱼可不像后世值钱,基本没人要。以前周破军在的时候也一样,每网差不多三分之一都是这种不值钱的小杂鱼,要么带回家晒鱼干、做鱼露,要么喂鸡喂鸭。周阿奶养了二十多只鸡,吃的都是鱼虾碎料,下的鸡蛋蛋黄通红,用虾酱一炒,香得能多吃两碗饭。 这一网下来,差不多三百斤。有人形探鱼器就是不一样。 像他这么大的船,别人正常拖一天,能有四五百斤鱼货就顶破天了。就算五六百斤,去掉三分之一卖不上价的小杂鱼,真正能卖钱的也就两百斤上下,好鱼还未必有他这一网多。 两百多斤鱼货,也就卖三四十块钱,再扣掉柴油钱。 现在柴油两毛五一升,十二马力的渔船一小时差不多三升油,一天干十二个多小时,就要三十六升,差不多十块钱柴油钱。 想一天拖四五百斤,船上至少要三个人。现在船工一天一块五,一个月能出海二十天就不错了,一刮大风,连着几天都不能出门。这种木质渔船,超过六级风就很危险,必须回港。 周书浪是哪里有鱼群就往哪去,才能有这么好的收获。 他心里也琢磨,要是找几个人搭伙,自己轻松点,拖网其实也很有搞头。 可思来想去,最担心的还是安全问题。他倒是有几个踏实能干的朋友,可大多去镇上码头找活干了,剩下的也不是这一世灵魂深交的人,心里总没底。更何况他还有不能说的秘密,相处久了,难免不露馅。 看了眼手表,快两点了。 周书浪不敢再耽搁,赶紧去收延绳钓。 回去还要两个小时,三百个钩子收线也要一个多小时,等回到家,天肯定黑透了,阿奶和苗姨该着急了。 开船找到浮标,拉起第一个钩子就有货。 是海鳗!这条差不多三斤重,海鳗价格好,很值钱。 听说深海里有上百斤的大海鳗,他没见过,也不知道真假。 只知道这鱼好养活、方便运输,再加上脂肪多,这个年代人人缺油水,价格才一直居高不下。 麻烦的是,这东西咬人!周书浪一不留神差点被啃到,没办法,只能剪断钩子。 第二个钩子空了,饵被吃掉,鱼跑了。 再往后,几乎没有空钩,全是海鳗! 周书浪都懵了:这是捅了海鳗窝? 海鳗不都是在礁石区单独觅食的吗? 他不知道的是,冬季水温下降,海鳗会往闽中近海二十到五十米的泥沙底质海域迁移,集群越冬,少则几十尾,多则上百尾,密度高、范围小,一钓就是一串。 接连钓上来二十多条海鳗后,终于开始空钩。 收了二十多个空钩,又有动静,拉上来一条两斤左右的青斑。 紧接着又上了两条十多斤的马鲛鱼,剩下的就是几十条银鲳、小黄鱼。 把鱼货整理好,再看表,已经快四点。 周书浪又渴又饿又冷,一整天水没喝几口,饭也没顾上吃。 身上穿着棉袄,外面套着他爹的旧军装,海风一吹,寒气直接透进骨头里。 亏得是常年出海干活的身体,换成后世那副病秧子身子,这会儿早就发烧倒下了。 累得浑身发颤,他咬着牙往回赶。 天黑透的时候,码头终于出现在眼前。 船刚停稳,他就看见岸上站着人:阿奶、苗姨、二弟周海浪、三弟周天浪,还有卖完货没走的二叔周破强。 “回来了!回来了!”周破强连忙扶着周阿奶,“娘,我就说没事,书浪都出海两年多了,有经验。” “哎,看到了,回来就好。”周阿奶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地。 周书浪累得没力气多说话,下船就招呼:“老二、老三,你们去秦姐家拿十个塑料筐,上船装货。” 周破强一听要十个筐,眼睛一下子亮了:“书浪,你就放三百个钩子,能有几百斤鱼货?” “不是,二叔。”周书浪只能含糊过去,“放完钩闲着也是闲着,就拖了一网,运气好,碰到几群小鱼。” 他总不能说自己能感应鱼群。 “对了二叔,延绳钓钓了二十多条海鳗,在活舱里,那东西凶,你帮我捞出来。”他得给二叔找点活干,不然问东问西,怕说漏嘴。 “海鳗?还二十多条?那可是好东西,价高!”周破强眼睛更亮,“我今天拖网才两条,八斤多,卖了六块四,八毛一斤。我看看你的多大!” 他抄起网兜往活舱一捞,连连点头:“不错,一条都有两三斤,能卖差不多六毛一斤。” 一家人上船帮忙搬货,很快就收拾完、过完秤。 周书浪回来得最晚,别的渔船早就在天黑前卖完货回家了。 村里只要有点事,第二天准传开,不光大王村,上王村、下王村都会知道。 秦娟走过来,看着满甲板的鱼货,一脸惊讶:“书浪,你二叔不是说你去放延绳钓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拖网的货?你一个人?” “秦姐,直接说价吧,称完我要回家吃饭,今天忙得一天没怎么吃。” “行,先上秤。”秦娟麻利报数, “花虾十三斤,八毛一斤; 青占鱼六十三斤,一毛五一斤; 小黄鱼五十八斤,三毛钱一斤; 肉鲳四十七斤,四毛五一斤; 石头蟹二十一斤,三毛五一斤; 那两条马鲛鱼二十八斤,这么大的给你按六毛; 海鳗五十三斤,给你算七毛一斤。 价格你要是觉得行,我就算账。” 这么晚了,也不可能再跑镇上问价,周书浪点头:“我信你秦姐,算吧。” 秦娟手里算盘噼里啪啦一响,很快把单子写好。 花虾:13×0.8 = 10.4元 青占鱼:63×0.15 = 9.45元 小黄鱼:58×0.3 = 17.4元 肉鲳:47×0.45 = 21.15元 石头蟹:21×0.35 = 7.35元 马鲛鱼:28×0.6 = 16.8元 海鳗:53×0.7 = 37.1元 合计:119.65元 周书浪看着单子,眉头直接皱成川字。 才一百多块? 这么多货,放后世少说几千块,可一想到这个年代的购买力,心里也就慢慢平衡了。 秦娟看他皱眉,连忙问:“咋了,算错了?我可是算了两遍。” “没有秦姐。”周书浪苦笑,“我就是感慨,快三百斤鱼货,才卖一百多块,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你还嫌少?知足吧!”秦娟白了他一眼,“你这一天,赶上普通工人两个月工资了。你问问你二叔,他今天才卖三十多,这还是这几天最好的一天。” 周破强也跟着点头:“是啊书浪,你这可以了,一天顶我四天。我还带着你弟弟阿江一起干,你可是一个人。” “也是,一百多不少了。”周书浪回过神,对秦娟说,“秦姐,给我打五十升柴油,从货款里扣。” 秦娟一听又买柴油,脸上立刻笑开了: “五十升柴油十二块五。 119.65减12.5,找你107.15。” 说着,把一沓整整齐齐的零钱递到了周书浪手里。 第7章 与周破强的长谈 秦娟的收购点不光卖柴油,也卖冰块,只是量不大。那些能在海上待上七天十天的大船,加冰加油一般都直接去县里码头,那种发动机,喝油跟喝水一样。 书浪把钱装进口袋,喊了一声: “走了阿奶,苗姨,回家吃饭!对了二叔,我还留了一条青石斑,跟我回家,咱爷俩喝点!老二,去借个板车,把杂鱼和延绳钓推家里去。” “你这孩子,这么贵的鱼也舍得吃,以前没看出来这么嘴馋,能卖一两块呢!你阿奶织网一天也赚不了这么多!家里饭也做好了,我就不去了,你赶紧卖掉,吃小杂鱼就行了!”周破强数落道。 “要你多管,这不是书浪看你一直等到这个点,饭都没吃,专门给你留的,刚才我都看见了。”周阿奶没好气地骂了儿子一句。 “娘,我也没说啥,就想着能多卖点就多卖点,家里孩子那么多,用钱的地方也多!”周破强回道。 “钱从来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我给你说多少遍你就是不听!你当初一听说单独买船,就觉得贵,想跟你大哥合伙,觉得能省点。你家四个孩子,这边七个孩子,指望一条船,能赚多少?够吃吗?以后盖房子、结婚怎么办!现在你船也买完了,怎么样?一天赶上人家做工的一个月了,日子好过了吧!好的不学,就学你爹省省省!到你这还是这样,我都懒得说。有船才有指望,你看那些当初犹犹豫豫的,现在不都后悔了!有些能省,有些不能省!” “娘,我就说一句,你这叭叭说半天,我这不也买了吗!”周破强讪讪地回道。 “是买了,不是你哥掰开揉碎了给你讲,你能下决心买?你是我儿子,我还不能说你了!别人我还懒得说!走吧,回家跟你大侄子喝点聊聊天,他爹不在了,有些事你也能给他多拿拿主意!”周阿奶说。 周书浪全程没敢插话,阿奶训起人来是真厉害。 回到家,老二阿海已经到家了,几个弟弟妹妹正围着刚卸下来的杂鱼分拣。阿海去还板车了,这些活,海边长大的孩子早就熟门熟路。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其实苦命的孩子,更能早当家。 “书浪,他二叔,你们先吃着,有炒好的鱼干和沙蛤肉,我再把石板鱼蒸上,给你们炖个龙头鱼!我们都吃完了,就等你俩了!”苗二珍麻利地收拾着鱼,“你们几个慢慢挑,该洗的洗干净,一会我来杀!” 书浪记忆里,这边的习俗特别爱喝米酒,坐月子有坐月子的米酒,平常也爱喝,做菜也放。他上辈子是北方人,还是喜欢喝点白酒。他爹当过兵,也爱喝白酒,家里还剩着不少他生前喝剩下的,还有一坛用海马泡的。 周书浪给二叔倒好白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二叔,先吃菜。” 说着夹了一筷子小鱼干,抿了一口酒,“二叔,你说这小杂鱼做鱼干挺好吃的,怎么就没人要呢?小船还好,每天拖网能当天回来,不浪费。大船不能天天靠岸,那些小杂鱼不都倒掉了吗?” “哎,不是没人要,你要是分好类,人家也要,就是便宜得要死,一分、一分五一斤!我们村收购点还不要,还得跑镇码头。你想想,一千斤小杂鱼才十块钱,去掉油钱、分拣工钱,还剩啥?不仅不赚,还得倒贴!光柴油钱都赚不回来。秦娟要是收了,再雇车拉走,连车费都不够,所以她不收。” “对了,我看你今天放绲收获不错,我们村好久没人弄了,成本高不高?”周二叔问道。 “我放了三百个钩子,自己做的,材料花了二十五,用了二十斤小杂鱼当饵。收获是真不错,全是大鱼,小鱼一条没有。就是一个人收放太麻烦!二叔,你也可以搞啊,你们小船两个人出海,冬天拖网时好时坏,早上放,回来少拖一网,顺手就收了,让二婶在家整理一下就行,还能多一份收入。”书浪回道。 “那我明天让你二婶做个五百米五百钩的!差不多两个人,也就少拖一网的事!” “我明天放不了了,今天钓鳗鱼,钩子都让我剪了,得重新整理。明天天气还行,就拖两网算了。” 周破强说:“你是怎么想的,一个人干几天还行,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不找个船工?村里好找得很!” “我和阿奶都不放心找外人,等过几天阿海放假,先让他上来帮我几天,先熬到过年,过完年再说。” 这时苗二珍把蒸好的石板鱼和炖好的龙头鱼端了上来。龙头鱼肉糯糯的,吃着比石斑鱼还鲜美。 周书浪和周破强喝完杯里的酒,也准备吃饭,毕竟累了一天,明天凌晨两点多还要起来出海。 吃过饭,周书浪回到自己房间,阿海还在看书。 “阿海,你快放假了吗?” “要到腊月十五,还得二十天左右吧。怎么了大哥?不行我就提前不去了,考试再去就行,反正现在也是复习,我出海回来看看书就行,考试肯定没问题!”阿海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周书浪。 “你让我想想,你觉得现在去考试,能考好吗?” “我能的大哥!我成绩一直全班第一,没掉过。除了英语、化学和语文,剩下的我基本每次都是满分!” 有些人就是这样,99分和100分看似只差一分,其实考99分是他只能考99分,考100分是因为卷子满分就100分。阿海妥妥是学霸级别。 书浪感慨道:“我以前也没问过你,成绩这么好,那我更不能让你耽误学习了。不过我有个事交给你。” 周书浪果断换了话题。 “什么事大哥,你说我指定能干好!” 周书浪交待阿海:“我放十块钱在你这里,家里油盐酱醋、生活用品,缺什么你就买什么,钱没了再跟我要。我答应过苗姨,以后家里所有花销都由我承担,要说话算话。” 说完就看阿海一脸纠结,这孩子还在想着退学帮忙出海。 阿海太懂事了,家里接连两次变故,没了娘,又没了爹,这样的孩子成熟得太早。 书浪不再看阿海,把钱放下,出门去代销店买了些鱼钩回来,就睡了。 第8章 黄鲫鱼 凌晨三点,周书浪被生物钟叫醒。 今天差不多两点开始涨潮,起太早也出不了海。他爬起来吃了周阿奶做好的早饭,心里磨磨蹭蹭,一百个不想出海。 昨天还满心期待,可累了整整一天,今天差点爬不起来。 一出门,冷风往脖子里一灌,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娘的冷! 谁再说出海好玩,任何乐趣当成工作,全是苦逼! 周书浪一个人往村里码头走。 到了地方一看,大家是真积极。自打不吃大锅饭,各家各户都拼了命,码头上基本没剩几条船,剩下的也都是些在岸边放小网的小木船,不用起这么早。 得,自己成了最后一个出发的。 他对着指南针和罗盘校准方向,挂好汽灯,驾船驶向大海。 开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昨天放钓的位置。反正今天只拖网,周书浪索性提前把网放下,慢悠悠朝着目的地开去。 围着暗礁绕到天蒙蒙亮,准备收网。 这一次,他没开感应,纯靠运气。 主要想试试,没了外挂,自己是不是也能算个捕鱼战神。 固定好船向,拖网时船不能停,他一个人费劲地开始收网。 怎么说呢,战神确实是战神,只不过是和朱祁镇一个级别的——拉胯得很。 将近三个小时的拖网,只收了近百斤鱼货,货色更是没法看。 能值点钱的也就十几斤小黄鱼,剩下全是不值钱的小鱼小虾小蟹,最贵的都超不过一毛,拢共也就够个油钱。 运气这东西,是真靠不住。 整理完鱼货,天已经大亮,手表显示快八点了。 周书浪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次哥不装了,摊牌了,开始用人形探鱼器!鱼鱼们,慌不慌!” 茫茫大海上就他一个人,又冷又孤单,只能自己跟自己碎碎念。 他开启感应,今天风浪比昨天大一些,船特意往近岸方向开,用感应捕鱼,回家也能近点。 可拖了半个小时,全是小猫两三只的小鱼群,连个像样的鱼群都没碰到。他不敢一直用,怕时间长了头晕,只能歇一会儿。 忽然,东北方向出现大群海鸟,盘旋不散。 周书浪眼睛一亮,加足马力冲了过去——有海鸟的地方,必定有大鱼群! 等船快开到地方,已经有两条船在先撒网了。 他的拖网还在水里,船不能停,一个人根本没法撒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拖。 可惜了这么好的鱼群,撒网才是最占便宜的。 他小心驾船,避免渔网和别人缠在一起,同时开启感应。 水下密密麻麻全是游动的鱼群,时不时还有巨大黑影冲开鱼群捕食!哪里鱼密,他就往哪开,捕到大鱼的概率高上好几倍。 这两条船,一条是二叔周破强的,另一条是许胜利家的。 周书浪跟他家老三许知恒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关系一直不错。 船上没见许知恒,只有许胜利带着老大许知远、老二许知舟。 正好许家兄弟俩费劲地把手抛网拉上甲板,网里全是黄鲫鱼,中间还夹着一条大星鲨! 周书浪扯着嗓子喊:“是黄鲫鱼啊!那条星鲨得有四十斤吧!” “没有,也就三十多斤!”许知远高声回。 “撒几网了?大鱼多不多!” “第三网了!我们跟你二叔前后脚到的,大鱼不多,但有海狼鱼,已经网了几十条,见着大鱼就撒!” 海风太大,喊几句话都费劲。 “行,你们忙着,我拖一会儿!” 他没再往二叔船那边靠,太远,喊话灌一肚子风。 专心盯着感应,哪里鱼群密、哪里有大黑影,就往哪冲。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鱼,全是明晃晃的钱!捡钱都没这么快! 正捕得起劲,船速忽然往下一掉。 周书浪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别是爆网了吧!这收起来可就费劲了! 他不再追鱼群,慢慢驶离二叔和许家的船,直到对方看不见,才固定船向,放慢速度往码头方向开,开始收网。 第一包,全是黄鲫鱼,混着几十斤马鲛鱼。 第二包,黄鲫鱼,一条二十斤左右的星鲨。 第三包,黄鲫鱼加几条个头不小的海狼鱼。 第四包刚拉上来,一条巨大的身影猛地露出来——差不多过百斤! 是毛鲿鱼! 这东西的鱼鳔最值钱,富含胶原蛋白、氨基酸和矿物质,肉质厚实软糯,还能入药,补肾益精、滋养筋脉,产后、外伤都能用。 这么大一条,绝对能卖个天价! 周书浪心里乐开了花。 继续收第五包,一多半是海狼鱼,剩下全是黄鲫鱼。 最后一包,黄鲫鱼不多,但多了两条星鲨,收获相当不错。 他把大鱼挨个放血,草草收拾好渔网,看了眼表,已经下午两点多。 懒得再细收拾鱼货,今天差不多捕了一吨,自己一个人整理到天黑都弄不完,回码头让弟弟们来搭把手,不然家里该担心了。 热了点冷饭随便扒几口,周书浪掉头回港。 等船靠岸,已经四点多,正是学生放学的点。 码头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二叔和许家的船还没回来,看这时间,肯定也捕了不少。 就是有点担心二叔,他那船小,最多装一吨,多了容易翻。在海上,啥都不如安全重要。 许家的船跟自己差不多大,最多能装两吨多,他们三个人轮流撒网加拖网,怕是要满载而归。 周书浪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苦笑一声。 可惜自己就一个人,这已经是极限了。 手上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估计是肌肉拉伤,明天能不能抬起来都难说。 这才出海两天,他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 今天拉网,更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累归累,可看着满船的鱼货,心里只剩踏实。 第9章 偷了盖房子的钱 周书浪刚把船停稳,码头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这是碰到大渔群了吧!发财了,这运气也太好了!” “那条大鱼得有一百多斤吧!是毛鲿鱼啊!这鱼一斤能卖一块多呢!书浪这小子真是不得了!” “一个人就捞这么多货,活该人家赚钱!” 酸溜溜的、羡慕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周书浪刚上岸就听了一耳朵。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才看到二婶,连忙喊:“婶妈!婶妈!” “书浪啊,我刚才光盯着船上的鱼看,没瞧见你。这么多鱼,今天可是发大财了!” “婶妈,你回家帮我叫一下苗姨、老二、老三,让他们过来帮忙分拣。我累得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周书浪笑了笑,“你也别羡慕我,等二叔回来,还有你惊喜的。我们仨今天碰到同一群鱼,说不定他们捕得比我还多。”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我们都发财!我这就回去叫人!”二婶乐得合不拢嘴,转身就往村里跑。 旁边许知恒的老娘也听见了,连忙凑过来:“书浪,我们家船也碰上鱼群了?太好了,这好多天都没正经有货了!” “许伯伯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你们家肯定比我多。” 周书浪故意这么说。 今天靠岸太早,风头太盛,容易招人眼红。把二叔和许家也拉进来,大家的注意力就分散了。 这个年代的民风是淳朴,可也淳朴得没什么边界感。 今天你卖钱多了,明天整个村都能知道。借钱的、做会的、加会的,全都会找上门。 家家都穷,一个学期几块钱的学费,都有不少家庭拿不出来。 这个借三十、那个借二十,都是亲戚邻居,借不借都为难。 正想着,许家的船缓缓靠岸,码头上又是一阵惊呼。 周书浪扫了一眼,鱼货堆得老高,足足有两吨上下,就是大鱼没自己这边多。 没一会儿,苗二珍带着二弟阿海、三弟天浪、四妹小夕全都赶来了。 “阿海,你先去秦姐那儿多拿几个塑料筐。”周书浪安排,“苗姨,小夕、小天,你们先分拣黄鲫鱼。阿海,你跟我先把大鱼装筐,我去问问价。” “周书浪!” “好的大哥!” “乖,等哥去镇上,给你们带好吃的。” “谢谢大哥!”周晓夕脆生生地应。 “大哥说话算话,一定要买好吃的!”周天浪跟着喊。 二婶这会儿有点着急,拉着周书浪问:“书浪,你叔爸怎么还没回来啊?” “婶妈别着急,船装太满,速度肯定慢。天黑前肯定能到。” 周书浪安抚完,走进收购点的寮子。秦娟正忙着,面前是王大喇叭家卖货。 王大喇叭一家子是乐班,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们。 秦娟一抬头就看见他:“书浪来了,你那条毛鲿鱼过百斤了吧?放心,姐给你个好价钱。” “秦姐,黄鲫鱼什么价?这次我、二叔、许家,加起来好几千斤。” “黄鲫鱼一毛二。个头小、刺多,也就肉质还行,看你们量大,才给这个价。” “行,秦姐你先忙,我回去收拾,一会儿过来过秤。” 等周书浪回到船上,二叔周破强也刚好靠岸。 跟周书浪猜的一样,货装得太满,船开得慢。 “叔爸,今天不错吧?捞了几条大鱼?” “不错是不错,就是船太小,不敢多装。除了黄鲫,大大小小的鱼也有二十多条。”周破强喘着气,“听你婶妈说,你逮了一条一百多斤的毛鲿鱼?” “我这儿快分拣完了,等过秤就知道多重。”周书浪笑道,“阿海,咱俩先把货抬过去,让苗姨他们接着分。” 今天的鱼货好分,大部分都是黄鲫鱼,杂七杂八的很少。 等所有鱼都抬到收购点,天都快黑了,已经六点多。 “秦姐,来吧,说价。” “放心,你们今天货多,我给你们跟镇码头一样的价。明天去问,要是我给低了,你们尽管来砸我摊子!”秦娟笑得爽快。 “好,那就过秤。” 秦娟拎着秤杆喊: “毛鲿鱼,称一下!嚯,一百一十六斤!这个给你两块一斤。 鲨鱼七十五斤,两毛八一斤。 马鲛鱼三十四斤,个头小点,三毛八。 海狼鱼二百零四斤,五毛五。 最后黄鲫鱼,一共一千六百一十八斤,一毛二一斤。” 她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两遍,把单子递过来:“年轻人,不得了啊,你这一天,顶别人好几个月了。” 毛鲿鱼:116×2 = 232元 鲨鱼:75×0.28 = 21元 马鲛鱼:34×0.38 = 12.92元 海狼鱼:204×0.55 = 112.2元 黄鲫鱼:1618×0.12 = 194.16元 总计:572.28元 周书浪看了一遍,账没错。 只是心里忍不住感慨,两千多斤鱼,才卖五百多块。放到后世不敢想,可一想到这个年代的购买力,也就释然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愣着干什么,不累啊?赶紧拿单子回家吃饭。”秦娟催他。 周书浪一愣:“你不给钱啊?” “我给你个鬼!”秦娟白了他一眼,“平时几十块的小货,我当场就给。你们三家今天加起来上千块,我敢放这么多现金在这儿?等着被偷啊!” “昨天下午,下王村马家盖房子的八百多块钱被偷了,你不知道?那是攒了好几年的血汗钱,准备明年开春给两个儿子盖新房娶媳妇的!” 秦娟一连串话说完,周书浪才听明白。 “家里没人,怎么会被偷?这不得哭死!” 旁边有人接话,周书浪才大致弄清楚来龙去脉。这时候秦娟已经开始给许胜利家过秤。 快过年,镇上码头活多,马保国住在镇上妹妹家,自带口粮。两个儿子也去码头扛活,天天早出晚归。女儿已经嫁人。 今天下午五点多,马保国媳妇听见狗惨叫,出门看见狗被人套了,急着去追狗,门没锁。 等把死狗拖回家,家里已经被翻得干干净净。 周书浪脱口而出:“报警了吗?八百多块,不是小数,能判十年八年!肯定是熟人干的!套狗的和偷钱的是一伙的,知道他家没人,一查一个准!” “报警有用吗?找了村长、书记,妇联主任还在他家劝着呢。保国回来一气之下把媳妇打了,媳妇现在要死要活的。报没报警,谁也不清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人群里,马保国的弟弟刚出海回来,听见周书浪这话,觉得句句在理,拔腿就往哥哥家跑。 就是周书浪这几句话,点醒了马家,最后钱追了回来,小偷也被判了八年。 但也是这句话,后来给周书浪自家招来了一点麻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0章 手全身酸痛,出不了海 卖完货,书浪让弟弟妹妹和苗姨先回家吃饭,忙到这会儿,大家都还饿着肚子。他自己则留下来,想看看许家和二叔到底能卖多少钱。 没多久,许家的鱼货也过完了秤。秦娟报账:“胜利,看下单子,一共423块7毛2!” 书浪凑过去一看,许家光黄鲫鱼就两千多斤,分量比他多不少,可自己一条毛鲿鱼就卖了两百多,一下就拉开差距了。 许胜利倒是乐呵呵的,拿着单子等看二叔家的收成。 又过一会儿,周破强的货也称完了。三人凑过去一看:372块2毛! 二叔家捕了五百多斤海狼,光海狼就卖了两百多,占了大头。 书浪心里暗暗算了笔账。 这个年代的钱是真值钱:盖一套标准红砖瓦房,自家烧砖瓦,一千块以内就能拿下;就算盖简易石头土坯房,五百块也差不多够了。 他一天就赚了572块,差不多能直接盖起一套房。这购买力,放到后世想都不敢想。 三人拿着账单,说说笑笑往家走。 回到家吃饭时,书浪连筷子都握不稳,最后只能拿小妹的勺子扒饭,惹得弟弟妹妹一阵哄笑。 六弟周逐浪扮着鬼脸:“大哥羞羞脸,这么大了还用小孩子的勺子!” 七妹小阿清也跟着拍手:“羞羞脸!羞羞脸!” 苗姨笑着骂了句:“别胡闹,你大哥是累狠了,再胡说要挨打了。” 二弟、三弟、四妹连忙帮腔:“就是!你们不知道,今天大哥捕了满船的鱼,还有一条比六弟还高的大鱼,我们刚看见时都惊呆了!” 周阿奶也心疼道:“等会儿抹点茶油,明天再抹几回,就缓过来了。” 说到茶油,在这渔村真是万能的: 煎鱼、炸鱼干、炒海鲜,烟点高不易糊,还能提鲜去腥,只有逢年过节招待贵客才舍得用; 给老人、小孩、产妇煮汤滴几滴,当地人都说能润肠胃、补营养; 海边风大盐重,皮肤容易干裂,秋冬抹脸抹手脚都管用;妇女抹头发,防干枯毛躁; 轻微烫伤、割伤、肌肉拉伤,抹上能止疼、促愈合,是家家户户常备的“土药”; 停电了还能当油灯,烟小味淡,只是一般人家舍不得; 渔网浮漂、小木船、竹渔具抹上,能防海水腐蚀、防开裂; 船桨轴、滑轮点一点,还能润滑减磨。 吃过饭,书浪沾床就睡。今天实在太累,这睡眠质量,在后世根本见不着。 这一觉直接睡到快八点才醒。 今天肯定出不了海。 周阿奶知道他胳膊肯定疼得厉害,压根没叫他,昨天赚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天半天。 书浪起床吃完早饭,一下子不知道该干啥。 忽然想起昨天答应给四妹买好吃的,答应孩子的事不能食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一趟镇上。 去镇上有两条路:搭拖拉机、驴车、马车,或是开船到码头再走一段路到百货商店。 书浪想了想,还是开船稳妥。搭便车不确定性太大,万一搭不上还得走路,太费劲,反正也不急。 他慢悠悠走到码头,秦娟一看见他就打招呼:“书浪,今天没出海?这不耽误赚钱吗?对了,你是来拿钱的?” 书浪笑道:“哎,可别瞎说,我哪是一大早来催钱的人,那不故意给你添堵嘛。浑身疼得厉害,出不了海,准备去镇上逛逛,好久没去了,顺便买点延绳钓和船上用的材料。” “你这年纪轻轻,懂的还挺多。钱我这会儿没有,估计得晚上了,我跟你姐夫说了,晚上去结货款。”秦娟道。 “秦姐你忙,我去镇上转转。” 开船去镇上挺快,半小时就靠岸停船。 不得不说,镇上码头就是大,船也多。书浪一眼就看见两艘二十多米的大船,应该是跑远海,这时候回来靠岸卖货的。 他爹活着的时候讲过这种船: 总吨50—80吨,载重20—30吨,航速7—9节,能供10名船员在海上待7到10天; 去掉物资,能装鱼货20—25吨,差不多五万斤; 船上还配磁罗经、六分仪、测深仪、转轮式计程仪; 150W短波电台、船内对讲机,一应俱全。 上了岸,书浪走到码头收购点,一箱箱远海鱼货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喜人。 蛤蟆鱼大多二十斤左右,虽然才5分钱一斤,个头是真足。 还有各种大鱼:鳗鱼每条都五斤往上,带鱼、鲳鱼、马鲛、小黄花……密密麻麻。 这两船货差不多有七八万斤,一条船就能卖七八千块。 当然开销也大,一天油钱就近三百,再加冰、船工工资、吃饭,可就算刨完,还是大船赚得多。 书浪看得眼馋,也不多留,径直往百货商店去。 街上已经挺热闹,刚结束大集体,改革开放刚起步,小商小贩已经冒了出来,只是大多还畏畏缩缩,卖点自家东西,走私货、倒爷估计还在暗处交易,不像84年以后那么明目张胆。 进了百货商店,书浪说实话有点失望,东西不算多,但还是按心意买了: - 给弟弟妹妹们买了2块钱的大白兔奶糖; - 糖葱薄饼、米糕、炒米糖,都是孩子爱吃的; - 看到上海福牌麦乳精,2块5一瓶,想到七妹营养不良,4岁了说话走路都不利索,直接买了两瓶; - 又给苗姨和阿奶挑了花布和棉花,想让她们做件新棉袄。 给孩子买吃的,她们顶多念叨两句;给自己买,肯定要心疼半天。这个年代的人,只敢买必需品,买之前都要三思再三思。 米面粮油家里代销店就有,不用在镇上折腾来回搬。 书浪提着大包小包,转身往码头走去。 第11章 渔具店 在返回码头的路上,书浪本想找点吃的垫垫肚子,目光四处一扫,没看见吃食,反倒先瞧见了一家渔具店。 说实话,这会儿单独开渔具店,想法够超前的。只是大多数人,还是更信供销社这种公家单位。 不过他也挺意外——现在都能个体经营了吗? 心里这么想着,他抬脚就走了进去。 三间门面房,里面摆得满满当当,船上能用、捕鱼要用到的东西,基本一应俱全。 “书浪?你怎么有空来镇上了,今天没出海?” 书浪光顾着打量店里的货品,没注意到人,一听声音才发现,老板还是个熟人——是他大姑父家的侄子。 小时候去大姑家,俩人还一块儿玩过。大姑嫁到镇上,后来一家人去了舟山渔场,家里有两条30米的大船。 只是姑父的几个兄弟在做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爹办丧事那会儿,听说大姑是从舟山渔场赶回来的,那时候他还昏迷着,等丧事办完,大姑又回去了,一直没见着。 书浪愣了一下:“陈光明!这店是你开的?可以啊,现在都能自己干个体户了?” “算是我的吧,但我这可不是私人开店,是渔业大队的后勤仓库,你可别乱说。”陈光明压低声音。 “可以啊哥们,这招你都想得出来!” “你不知道,现在渔业大队正在整合,准备往私了转。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挂靠上的。你再看看街上,多少小商小贩了,根本没人管。早就不是大集体那时候了,小平同志不是说了吗,要改革,更要开放。”陈光明笑道。 书浪点点头:“你这以后肯定是个赚钱的好买卖,就是现在还不行,大多数人还是习惯去供销社,信公家的店。” “你再仔细看看价格。我信,用不了多久,我这儿就能比他们卖得多。再说,明面上摆出来的只是一部分。”陈光明神秘兮兮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跟我来。” 他先把门从里面插上,领着书浪走到门市后院。 后院不大,后面还有四间房。陈光明打开房门,拉亮电灯。 眼前的一幕,让书浪直接惊住了。 里面全是他想不到的东西:小型起网机、滚轮机、海事电台、对讲机,还有不少后世才常见的鱼竿钓具。更让人意外的是,里面还摆着十几台崭新的柴油机,看马力不算大。 “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好多都不像是咱国内的吧?该不会是……走私来的?”书浪压低声音问。 “都是我小叔的朋友弄来的。这些鱼竿是台货,起网机、电台这些,有日本的,也有荷兰过来的。你可别往外说。”陈光明小声道。 “不是,那你卖给谁啊?还藏着掖着。” “你笨啊。你要是想装个小起网机,你去哪儿问?” “那肯定是船厂啊。” “有些东西不好弄,船厂又没有,怎么办?”陈光明继续问。 “找走私的?不对,这跟你卖东西有啥关系?” “你想啊,我这儿的东西,大多是给小船服务的。你想装个小起网机,去镇上船厂,人家现在低于十五米的船都不接了。就装这么个小东西,手工费人家都懒得赚。” “那只能去私人船寮了。”书浪恍然大悟。 “对。可他们没货啊,我有。我们就合作。”陈光明一拍手,“还有那些4马力、8马力、12马力的柴油机,都是给船寮备的。海事电台、对讲机,是给大船服务的。我们这儿便宜,让船厂装,最起码贵五百块出去。” “哦,我明白了。现在买不到新船的,都去找私人船寮改装、维修,设备就从你这儿拿。” “共赢,咱们这叫共赢。”陈光明笑,“看看有需要的没?熟人,给你按本钱。” “你这海竿都什么价?” “这种玻璃钢的,带轮80到120;那边日本进口的,180到260不等。” “我问你一句,要是我需要一些东西,你能不能帮忙弄过来?” “你说。只要是这一片能弄到的,基本都行,太难搞的我也没办法。” “行,哥们,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以后我需要了再找你,我是真有东西想让你帮忙弄。” “不是吧,到我这儿了,还能空着手出去?我心里难受。”陈光明开玩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情况,现在就我一个人赚钱,九张嘴等着吃饭。”书浪没好气地回。 “也是,你爹那事,我还是听我大姑回去说的。”陈光明叹了口气,“我这也是刚起步,贵的送不起。上次进货顺带拿了几根竹制海竿,送你一根玩,不值钱,卖也就25块,就是不好卖。没人愿意花几十块买竹的,还不如添点钱上玻璃钢。不过做工还行,五斤以上的鱼别硬飞就行。” “那谢了,哥们。”书浪欣然收下。 “对了,我大姑在舟山怎么样?上次丧事也没来得及说上话。” 陈光明道:“一开始在沈家门,那边渔港大,干什么的都有,就是乱。赚钱也不容易,上岸卖货,不安全;卖给收鲜船,价格又低。良心点的五五分成,大多都是六四。上岸卖吧,一守就是一夜,人家要啥你卖啥,不好做。不过到底是渔场,捕捞量在那儿。你大叔伯那两条船是本家合伙的,一天捕几万斤很轻松。” “唧唧……唧唧……” 一阵细小的叫声传来。 书浪一愣:“什么声音?” “哎,不知道哪个缺德的,一大早把五只小奶狗丢在我店门口,冻得直叫。我怕冻死,就抱屋里了,估计是饿了。”陈光明无奈道。 “狗子?走,看看去。” 书浪跟着走进另一间库房。 稻草简单铺的窝里,五只小奶狗缩成一团:三只黄的,一只黑的,一只白的。 “这应该是黠灵犬。”书浪脱口而出。 “啥犬?”陈光明一脸懵。 “就是中华田园犬的一个分支。” “什么中华田园犬,我没看出来跟普通狗有啥不一样。” “就是土狗,也叫柴狗,中华田园犬里的黠灵犬。”书浪解释。 “我去,说半天,这不还是土狗吗!我这脑子!”陈光明一拍脑袋。 书浪:“?????????” 一脑门子问号。 得,怪我,多嘴解释。 第12章 黠灵犬 这里先讲一句:黠灵犬,是闽东、闽南沿海渔民常用的渔猎、护船犬种。 体型中等偏细、短毛、竖耳,多为黄、白、灰色,爪垫耐盐,特别适应礁石滩涂,能跟着上船出海。 书浪看着陈光明,语气很肯定:“一共五只,给我两只。” “你全拿走,一只别给我留!我正头疼呢,看着它们冻死不忍心,可我连自己都懒得喂,哪还能养狗?再养下去,我怕我们六个一起饿死!”陈光明答应得无比干脆。 “我要那么多狗干嘛,最多抱三只——一黑、一白、一黄。”书浪劝他,“你留两条,前面门市放一只,后面仓库放一只,睡觉不都安心点?” “对啊!我这儿这么多值钱货,有两条狗看门,有心怀歹意的人,也得掂量掂量!我怎么没想到!”陈光明一拍脑袋。 “真留两条吧。”书浪把下王村马家丢钱的事又说了一遍,“前天我们村隔壁马家,养了一条狗,被人套住勒死,家里给儿子盖房的八百块钱全被偷了。你这儿货这么多,有狗差别太大了。” 他不知道的是,经过他那天提醒,马家已经报了警,今天警察就去看了现场,明天带着警犬一找就能找到钱、抓到小偷。 周书浪看了看时间:“走吧,我还没吃饭,路边小摊吃点去。” 两人一人一碗锅边糊,一份蚵仔煎,再来两个海蛎饼,吃得满头大汗。 书浪又给家里人打包了9个油饼、20串沙茶肉串,一共才花了2块5。 他又一次在心里感叹:这个年代的物价,是真心便宜。 拿着从百货商店买的东西,再抱上三只小狗仔,陈光明骑自行车把他送到码头船上。 和陈光明道别后,书浪开船回家。等回到村里码头,已经下午三点多,只有零星小木船来卖货,显得有些冷清。 书浪先去收购点的寮子找秦娟拿昨天的货款。 迎着一屋子闲聊的大爷大妈、小媳妇们羡慕的眼神,听着那些又羡慕又带点酸的闲话,他把钱揣好,拎着东西径直回家,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连话都懒得接。 回到家,他先把三只小狗安顿好,再把花布、棉花拿给周阿奶和苗二珍,麦乳精和零食也一并递过去。 “麦乳精给小六和小七补身体,尤其是小七,都四岁了,走路还不利索。” 苗二珍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阿奶嘴上埋怨:“给孩子们买点吃的就行了,还给我买什么花布,又不是没衣服穿,浪费钱!以后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手也太松了。” 可她手上一直轻轻摸着那块布,满脸藏不住的欣慰。 “你和苗姨的棉袄棉花都薄得跟没穿一样,万一冻病了,看病要花多少钱?”书浪说,“你们都多久没做新衣服了?” “胡说,今年夏天还做了一身新的!”周阿奶嘴硬。 “那是夏天,现在是冬天。”书浪认真道,“我们不求穿多好,起码要吃饱穿暖。身子熬垮了,看病更贵。我先把吃穿解决,再解决住,再往后是你们的养老、弟弟妹妹的婚事,最后给您抱重孙,让您好好享清福。” “行行行,我就等着抱重孙,享你的清福!” 周阿奶嘴上数落,脸上却一点气都没有,全是笑。 “你这是从谁家抱的狗?一抱还三只,给钱了吗?” 书浪凑到阿奶跟前,把在镇上碰到陈光明、对方开了渔具店的事说了一遍,走私那半句半句没提。 “看到这几只小狗,我就想起马家被偷的事。我一出海,家里就老的老、小的小,我不放心。等这三只狗长大了,看家护院,我出海也能踏实点。” 周阿奶抬手抹了抹他的后脑勺,眼角皱纹堆在一起,声音软软的有点发颤: “傻小子,操这些心做什么。你在海上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书浪又说:“等以后钱宽裕点,咱把院墙砌起来,家里更严实,出门也安心。”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一天不出门,能有什么事!”周阿奶嗔道。 傍晚五点多,弟弟妹妹放学回家。 这些孩子都懂事,放学从不乱跑疯玩,一进门没先翻吃的,反倒全都围到三只小狗跟前,眼睛都看直了。 四妹小希扒着书浪的胳膊,脆生生喊: “哥!咱家也有小狗啦!” 说着又瘪瘪嘴,“隔壁二胖子家的狗,从来都不让我摸……” 书浪揉了揉她的头发:“咱自家的狗,随便你摸,比他家的乖,以后天天能玩。” 六弟周逐浪大叫起来:“哥,这是给我们买的吃的吗?哇,还有麦乳精!” 他鼻子都快贴到罐子上,“人家说这个可香可甜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呢!” 书浪连忙按住几个小家伙的手: “都别动,等吃完饭再分。麦乳精等会儿一人泡一碗,不过主要给小六、小七补营养,你们大的尝个味就行。” 他拍了拍手:“都先去写作业!作业做完吃饭,吃完饭再给你们分零嘴!” 这一晚,家里满是欢声笑语。 连三只小奶狗都在窝里哼哼唧唧,安安稳稳。 苗二珍自从周破军走后,脸上就很少有笑,今天晚上,是这么久以来笑得最多、最松快的一天。 第13章 海钓 昨晚躺下时,风就起来了,甭说书浪的手还疼着,就算是好手好脚,也出不了海。 清早时,书浪起床后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小风悠悠地刮着,扑在脸上是海边独有的凉津津的触感。 “阿奶,帮我做一个口罩呗?”书浪一边比划着尺寸,一边跟周阿奶细说口罩要做成什么样子。 “口罩啊,我知道什么样的,哪用你细说,不就是卫生院里大夫脸上捂的那个玩意儿?” “对对对,就是医院大夫戴的那种!阿奶你帮我做两层纱布的,中间再夹一点点棉花进去,这样戴着舒服又挡风。” “你先等着,一会就能做好,正好有你昨天买的新棉花。” 书浪等着周阿奶缝口罩,顺手把早饭解决了。 之后取出昨天从陈光明那里拿来的鱼竿,仔细给鱼轮缠线、拴好鱼钩、铅坠,打算在离码头不远的海面上钓会儿鱼。 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时间,能钓几条鱼上来,够自家人吃顿顺口的。 没有鱼饵?不存在的,撒两网就有了! 书浪带上阿奶刚缝的口罩,戴上他爹当兵留下的棉帽子,来到码头。踩着被海浪打湿的青石板,熟练地解开拴船的麻绳,跳上自家的船。 二十分钟后,他把船停稳,拿起手抛网奋力往海里一撒。不出意外,里头全是小杂鱼,连条上秤的都没有。 说起来,他们这儿的海钓,从来兴不起什么新式钓法,守的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土路子。 船停稳了,不用打窝,就着洋流的方向放线;全凭手里那点细微的拉扯感辨鱼讯;连鱼饵都懒得挑,海边滩涂上刨的沙虫、渔获里挑剩的小杂鱼,往钩上一挂,比什么商品饵都管用。 别看书浪手里攥着的这根竹竿削得溜直,前头绑着卷尼龙线,远远瞧着竟有几分后世路亚竿的模样,可他用起来,还是渔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法子。 不讲究什么抛投弧度,也不摆弄花里胡哨的假饵,拿起刚用手抛网捞起来的小杂鱼往钩上一穿,胳膊抡圆了把线甩出去。等就完了! 没等多久,鱼竿猛地往下一沉,竿尖弯出个好看的弧度。书浪眼疾手快攥紧竿柄,飞快摇动手摇轮,渔线滋滋地往回收,一条七八两重的鲻鱼扑棱着被拽上了船。 书浪拎起鱼掂了掂分量,咧嘴笑:“这鱼个头还行,清蒸、红烧、晒鱼干都不错,晚上先蒸下尝尝鲜。” 把鱼扔进桶里,蹲下身麻利地换了新饵,手腕一扬,钓线带着鱼钩划出一道弧线,“咚”地落进海里! 哪曾想这次压根没等上半分钟,鱼竿就猛地往下一坠——这是连杆了! 书浪心头一喜,猛地攥紧竿柄提起来,手摇轮被他转得“咔咔”响,渔线绷得笔直。 书浪手上的劲儿不由得松了松,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条大鱼吧?我这鱼竿可受不了。” 渔线还在被拽着往深海里走,竿尖弯得快要贴到水面! 就这样你来我往,渔线松一阵紧一阵,书浪不敢用力,只能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慢慢收线。竿尖始终弯着个危险的弧度,每收一圈,他都要停一停,盯着海面的动静,生怕下一秒鱼竿就断成两截。 终于,露头了。书浪眯眼一瞧,还是鲻鱼!只是这身段,最起码得有个七八斤。 瞅准鱼身往水里一兜,手腕猛地往上一扬,这条七八斤的大鲻鱼就被稳稳抄了上来。 鱼在网兜里也不老实,溅得他满脸都是咸腥的水花。 这时,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小木船不紧不慢地划向书浪船的位置! 船板被浪头拍得“吱呀”响。船桨一收,那人探着身子冲他喊:“浪子!” 书浪一看,乐了,小木船上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发小许知恒! 书浪扬着下巴冲他喊:“你这小木船哪来的?啥时候置办的?”又扫了眼船上的地笼网,咧嘴笑,“咋的,这是要下地笼网?” 许知恒扬着嗓门回话,脸上透着股新鲜劲儿:“还能哪来的!前天我爸、你,还有你二叔一块儿碰着鱼群了吗,卖了不少钱呢!昨天就去我姨家把他的小木船买了。他家换大船了,我家大船有我大哥和二哥,用不上我,总不能一条船我们4个干吧!干脆就拿这钱买了条小木船,正好能自己折腾,下点地笼网!” 书浪伸手指了指船板上的网:“我说呢,这网看着恁新,敢情也是昨天刚买的?” 许知恒摆摆手:“可不是昨天刚买的。我妈说她和我妹自己做,能省点,可我寻思着,自己做的话得十几天才能弄好,还不如直接买现成的,买回来就能下网,早下网不就能早挣钱了?” 他指了指船边的地笼网,又抬头看了看浪头:“这不,我寻思着现在就去下,可瞧着海浪有点猛,还是就在跟前这片浅海下吧,稳当些。” “行啊你,这二十几张地笼网铺开,怎么着一天也比蹲码头扛大包强,不用再遭那份罪了。” “最近码头活还行,石头、铁牛还有宝山他们,全在镇上码头扛活呢,听说最近挺不错的。你这是来钓鱼的?怎么没出海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胳膊还疼着嘛,今天风又大,就没去出海。反正在家也闲不住,出来溜达溜达。昨天从镇上买了根鱼竿,正好今天出来试试。” “那行,你先钓着,我把网下完来找你!” 书浪目送着小木船走远,重新拿起鱼竿抛了出去。没等多久,鱼线猛地一沉,他扬竿、收线一气呵成,一条一斤多重的鲻鱼扑棱着被拽上来了! 好家伙,这是捅了鲻鱼的窝了是吧? 嘿,算算日子,也是鲻鱼集群洄游的时候了,难怪今儿个能捅着鲻鱼窝了! 鱼竿几乎没歇过气,就这样一气上了二十多条鲻鱼,银亮亮的鱼身在船板上蹦跶,大多都是一斤多重的,个头匀实得很。 书浪刚把刚刚一条鲻鱼扔进桶里,就瞅见个熟悉的船影——这时候知恒也下完网过来了,老远就冲他扬手。 “钓的咋样?看你这忙乎劲儿,肯定没少钓吧?” “还行,钓的没别的鱼,全是鲻鱼。” “你等一下,我把船停好!我去,我上你的船,让我也过过瘾,玩两杆!!” 不出意外的,许知恒接过鱼竿没折腾几下就钓上了鱼,之后一杆接着一杆,钓上来的也全是鲻鱼,个头还都挺匀实! 知恒乐呵呵的:“你这鱼竿哪里买的?还挺好使。” “昨天我去镇上买东西,出来供销社的时候,瞅见新开了家渔具店。哎,那是我姑父侄开的,他还送了我一根竿子。他那儿卖的大多是玻璃钢海钓竿,进口货!这种竹制的啊,钓个一两斤的还行,遇上大鱼,一使劲就容易断!”书浪回道。 知恒开玩笑的说:“白送的东西,还挑三拣四干啥?有得玩就行了,又不是天天来钓鱼。” “哎,有个事儿!你看行不行?你明天收地笼,不是有那些没人要的小杂鱼嘛?别扔了,今晚去代销店买点材料,做几百个延绳钓的钩子。等收完网直接把钓线下了,回头还能多捞些值钱的鱼,一点不耽误工夫!”书浪说道! “对呀!我咋就没想到这法子呢?还是你脑瓜子好使,这一下能多赚不少呢!” 第14章 小偷抓住了 说说笑笑的工夫,两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肚子咕咕叫着到了饭点,是时候返程了。书浪把钓上来的-鲻鱼分了两个桶才装下,指了指里面还活着的:“你拿点回家吃!这么多呢” 知恒弯腰掂了掂渔桶的分量,咋舌道:“好家伙,这么多呢,得有几十斤了吧?你这都不卖?全留着也太可惜了。能卖个三四块了!发了财的人就是不一样!” “卖,当然卖!这么多鱼哪吃得完,晒鱼干怪可惜的。我是说趁新鲜,这鱼又不值几个钱,你随便拎几条回家吃。”书浪不好气的回道! 知恒也不客气,伸手就从桶里捞了四五条活蹦乱跳的鲻鱼,用草绳串着提在手里。“走回家吃饭,我还得摇我的小木船回去,你先走着。” 上岸留几条大点回去吃!剩下的的全卖了,一毛二一斤,卖了2块8!去了油钱也比工人码头扛大包强! 书浪也没等知恒,直接回家去了! 午饭扒完最后一口番薯粥,碗筷往灶沿一撂,刚要歪在竹椅上眯瞪会儿,外头就传来知恒扯着嗓子的喊:“浪子!浪子!下王村抓小偷嘞!警察都来了,走,咱看热闹去!” “警察昨天不是都来查过了吗!”书浪回道!! “昨天警察是来问问情况的,今天可不一样,还牵着条警犬呢!赶紧的,咱看热闹去!”知恒着急忙慌的说着就去拉竹椅上的书浪! 书浪手一摆,把刚沾着竹椅的屁股挪起来,扯着嗓子应:“走走走。着啥急呀!” 书浪和知恒喘着粗气冲到下王村,老远就瞅见马家院外闹哄哄的。他俩扒开人群凑到前头,就听旁边大叔拍着大腿念叨:“昨天警察就来随便问了两句,关键是马家媳妇追那偷狗贼的时候,捡着一只布鞋!今天警察带警犬来,就是让狗闻这鞋呢,看看能不能找出那人,是不是咱村的!” 村民挤得热闹时,就听下王村村长扯着嗓门喊:“乡亲们都往后稍一稍!别挤在前头,影响民警办案!”他一边喊,一边伸手把往前凑的几个半大孩子扒拉到身后。 80年代的村长说话还是挺管用的,就这么一嗓子,围得密不透风的村民们立马往后退,齐刷刷让出了约莫三米宽的空地。 两名民警拨开人群,一前一后走进刚腾出来的空地。前头那个手里攥着个布包,里头分明是马家媳妇捡来的那只布鞋。 后头牵着警犬的民警步子稳当,那狗通体黑黄相间,耳朵支棱着,鼻尖微微翕动,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扫过围观的村民,却半点没分心。 到了空地中央,牵狗的民警蹲下身子,先解开犬绳末端的卡扣,又接过布鞋凑到警犬鼻子底下。 黑黄相间的大狗先是迟疑了一瞬,随即猛地把头埋下去,鼻尖在鞋帮上来回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站在一旁的村长赶紧朝人群喊:“都别出声!惊了狗鼻子!” 周遭瞬间静了,连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都听得见。民警拍了拍警犬的脖颈,沉声吐出两个字:“追!” 警犬像是得了军令,就在原地打转,原地打了两个圈,尾巴尖儿微微翘着。紧接着它低下头,鼻子几乎贴到地上,一路嗅着,竟不偏不倚地朝着围观村民的方向慢慢挪了过去。 闻着闻着忽然收住脚步,在王保旺的裤脚边驻足,鼻尖微微翕动着仔细嗅闻。片刻后,它猛地咬住那截裤脚,喉咙里滚出凶狠的呜咽声,力道之大,竟将王保旺拽得一个趔趄。 王保旺在村里游手好闲,大集体的时嫌苦怕累,偷奸耍滑,平日里总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王保旺吓得脸都白了,裤脚被警犬死死扯着,他慌里慌张地朝民警喊:“快把狗拉开!它凭什么咬我?我没干啥坏事啊!”腿肚子都在打颤,说话的声音都那么没有底气! 民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麻利地扭住王保旺的手腕,顺带喝住还在低吼的警犬。年轻的民警晃了晃手里那只布鞋,嗓门洪亮:“王保旺!别装蒜!这鞋是不是你的?昨天你是不是去马家偷东西了?” 王保旺挣了两下没挣开,急得直跺脚:“胡说八道!这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热闹的,你们凭啥抓我?” 民警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冷着脸喝道:“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就别在这儿耗着了,直接给我回派出所去说清楚!” 这时候的王保旺早就吓傻了,他一个村里的闲散烂仔,哪儿见过警犬咬着裤脚、民警当面质问的阵仗啊。 王保旺耷拉着脑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怯生生地嗫嚅:“是……是我大哥说的,马老蔫爷几个都去镇上扛活了,家里没个人影。他说把他家那条狗套了,晚上咱炖狗肉吃,暖一暖身子。” “偷的钱呢?”民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喝问。 “我……我没偷钱!”王保旺身子一哆嗦,声音都发颤了,“我真就只是套了狗,别的啥也没干啊! “你大哥是谁?”民警目光一凛,紧跟着追问,“现在人在家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我大哥是王保举。”王保旺头埋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发飘,“他……他这会儿还在家呢。 这时民警心里也犯了嘀咕,难不成是王保举指使王保旺去套狗,故意把马家媳妇引开,好趁空当摸进屋里偷钱? 这时民警转过头,看向一旁红着眼圈的马家媳妇,语气缓和了些追问:“你那笔钱,当时是用布包、油纸裹着,还是就这么敞着放的? “我是用自个儿,用过的一条旧毛巾,把钱仔仔细细包起来的。!”马家媳妇回道! 民警,紧跟着追问马家媳妇:“你这阵子,有没有去过王保举家里?” “没去过,我从来没踏过他家的门槛!”马家媳妇红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他本就是村里有名的烂仔,手脚不干净,谁乐意跟他打交道啊!” “那就好!”民警一拍大腿,当即起身招呼,“走,跟我一块儿去王保举家!咱带上警犬,看看能不能在他家嗅出你那块包钱的毛巾! 这时候村长扯开嗓门喊起来:“乡亲们都散了吧!别跟着凑热闹,也别妨碍警察同志办案!要是真查实了是王保举偷的,我回头准在村头大喇叭上给大伙儿广播清楚! 民警带着马家媳妇和警犬,踩着土路到了王保举家院门外。 土坯墙塌了半边,院门上挂着把生了锈的铁锁,风一吹,锁环撞着门板哐当响。 “王保举!开门!”民警攥着门环哐哐砸了两下,嗓门亮得震耳朵,“派出所的!有事找你!” 院里静悄悄的! 马家媳妇急了,扒着门缝往里瞅,嘴里念叨:“他肯定在里头!这时候躲着算什么本事!” 民警摇摇头:“锁是从外头扣上的,看着不像有人在家。” 民警皱着眉,抬手又重重敲了三下门,喊声更沉了:“王保举!听见就吱声!再不开门,我们可就撬锁了!” 还是没动静。 看热闹的几个村民远远站着,交头接耳的声音飘过来。村长撵过来,叉着腰冲那些人喊:“看什么看!都散了!别添乱!” 第15章 马家的钱找到了 这几个村民里就有书浪和知恒! 风裹着海腥味吹过来,院门口的人都没说话,空气里憋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劲儿。 民警抬起铁撬棍,“哐当”一声撬开了那把锈锁,两扇木板门“吱呀”一声向内弹开。 屋里黑黢黢的,半晌才看清全貌。泥土地面坑坑洼洼,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网丝上沾着细碎的沙土和飞虫干尸。 正对着门的土坯灶台上,搁着一口豁了沿的铁锅,锅里凝着暗黄色的锅巴,灶膛里的草木灰积了半尺厚,几根没烧透的柴火横七竖八地躺着。 灶台边歪着个缺了嘴的粗瓷碗,碗底还剩着些发黑的饭粒。 东墙根支着一张用竹竿和木板搭的硬板床,铺着一领打了好几道补丁的旧草席,草席上蜷着一床油腻发黑的破棉被,被角磨得露出了里面的棉絮,看着又沉又潮。 床边扔着一双露趾的胶鞋,鞋帮上沾着泥点子和鱼鳞,鞋底的纹路早磨平了。 西墙边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破烂——几捆发霉的渔网,网眼被海蛎壳划得七零八落; 一个瘪了的化肥袋子,敞着口,露出里面的红薯干和几个蔫巴巴的芋头;还有半截断了柄的渔叉,叉尖锈得发红。 屋梁上悬着几串风干的咸鱼干,黑乎乎的,蒙着一层灰,看着也不知挂了多久。 牵着警犬的民警便低喝一声:“搜!” 那只黑背警犬立刻绷紧了脊背,耳朵支棱起来,鼻尖在浑浊的空气里快速翕动着。 它先绕着灶台转了两圈,爪子扒拉了两下沾着锅巴的铁锅沿,又嗅了嗅灶膛里的草木灰,尾巴尖微微晃动,却没停下脚步。 接着它踱到东墙根的硬板床旁,鼻尖凑到油腻的破棉被上嗅了嗅,突然冲着床底低低地吠了两声。 民警立刻俯身,伸手往床底一摸,摸出好几团皱巴巴的破布,警犬却只是闻了闻,扭头就走,显然不是要找的东西。 西墙边的破烂堆成了警犬的重点目标。它扒开发霉的渔网,拱开瘪掉的化肥袋子,在半截锈渔叉旁停下,爪子按住一个倒扣的粗瓷盆。 民警上前掀开瓷盆,底下竟压着一块灰扑扑的旧毛巾,边角磨得发白,还带着几处洗不掉的污渍。 “就是这个!”马家媳妇一眼就认了出来,声音都带着颤,“这是我包钱的那条!” 警犬蹲坐在瓷盆旁,冲着毛巾又吠了两声,尾巴笔直地竖起来,一副邀功的模样。民警捏着毛巾的一角翻看,指尖蹭到了些许干硬的泥渍,和马家媳妇描述的分毫不差。 民警捏着毛巾的一角,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霉味和海腥气,还隐隐透着股潮湿的土腥。他眸光一沉,抬眼扫过这间破败的屋子——像样的家具没几件,能藏东西的地方更是一目了然。 “这毛巾上沾着新土,”民警转头冲联防队员递了个眼色,“屋里屋外都仔细搜,尤其是动过土的地方!” 两个联防队员立刻散开,一个扒拉西墙根的破烂堆,一个蹲在灶台边翻找。警犬也跟着忙活起来,低着脑袋在屋里转圈,鼻尖贴地,时不时停下刨两下。 忽然,警犬冲着屋角那堆霉渔网吠了两声,爪子一个劲地扒拉渔网底下的地面。那里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些,还微微拱起一块,看着像是刚被人翻过。 “这边!”民警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拨开渔网,伸手在那块拱起的泥土上按了按,土是松的。他让联防队员拿来铁锹,几铲子下去,就露出一个豁了口的陶罐。 掀开罐口的破布,里面果然裹着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零钱,角票分票都有,还沾着点湿泥。 马家媳妇凑过来一看,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就是这个!是我攒下的渔钱,过完年准备给两个娃盖房子!” 民警掂了掂手里的陶罐,又看了看那块旧毛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王保举,偷了钱还藏得这么隐蔽,若不是这毛巾和警犬,怕是还真抓不住他的把柄。 钱刚被民警从陶罐里取出来清点完毕,村口方向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马保国攥着根扁担,脸红脖子粗地走在前头,他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儿子一左一右,死死扭着王保举的胳膊。王保举的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裤腿沾着泥,一只鞋跑丢了,赤着的脚底板磨出了血印子,嘴里还兀自嚷嚷:“放开我!我没偷!是冤枉的!” “冤枉?”马保国气得唾沫星子横飞,抬手就往王保举背上捶了一下,“你个挨千刀的!偷我媳妇给娃攒的学费钱,还敢跑!要不是我们爷仨看到你往滩涂上鬼鬼祟祟,你还就跑了!” 两个儿子也跟着附和,一个摁着王保举的后颈,一个抬脚踹了踹他的膝盖窝,逼着他跪在民警面前:“警察同志,人给你带来了!这小子偷偷往滩涂跑,想坐船溜呢!” 王保举膝盖一软,重重磕在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犟嘴,只耷拉着脑袋,肩膀微微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民警把那个装着零钱的陶罐和那块旧毛巾往他面前一摆,沉声道:“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啥好说的?” 王保举的肩膀猛地一颤,喉咙里滚了几下,半天没挤出一句话。他抬眼扫了一圈,看见乡亲们眼里的鄙夷和唾弃,看见马家媳妇红肿的眼睛,看见村长气得铁青的脸,那点侥幸心思瞬间碎成了渣。 “我……我认……”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像被砂纸磨过,“钱是我偷的……是我让保旺去套狗,引开马家嫂子的……”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骂声更响了。王保举的头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砸在脚下的泥地上。 “我鬼迷心窍……想着那笔钱够我赌两把……” “都散了!”民警拔高嗓门喊了一嗓子,声音穿透嘈杂的议论声,“大伙儿该回屋的回屋,该忙活的忙活!” 他上前拍了拍王保举的肩膀,又冲着另外一个民警递了个眼色:“把人带好,带回所里去!” 一左一右架起瘫在地上的王保举。王保举软着腿,被架着往前挪,路过马家媳妇身边时,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围观的村民见状,也纷纷让开一条道,嘴里还在念叨着“活该”“报应”, “不知道应该判几年?” “不是有人说偷的钱不少,能判个十年八年的!” 这话是书浪说的。不过这回可不能承认。 其实也判不了那么多,3年5年的算是顶格了! 村民还在议论时。书浪和知恒他俩也回家去了! 在知恒拍了拍苏浪的肩膀,咧嘴笑道:“晚上没啥事,喊上石头、宝山,去铁牛家,咱哥几个凑一块儿喝点! 为啥去铁牛家,因为铁牛和他妹妹是两个孤儿! 从小他们几个就是有啥好吃的都去铁牛家。因为没有大人。 他爹那年出海遇着大风浪,连尸首都没捞着,他娘转脸就跟外乡人跑了,撂下他俩兄妹,那会儿他妹才5岁。 第16章 豹猫 书浪应了声:“行啊。等会儿我从家里拎几条鲻鱼,去码头收购点,买点鲜海货。差点忘了!顺路还得去代销点打散白! 日头偏西,约莫下午四点的光景,苏朗刚把酒壶揣进渔篓,就瞧见许知恒迈着大步从巷口拐进来,手里还攥着个粗布袋子。 “你小子倒是会赶时候。”书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并肩往码头走。收购点的秦娟正蹲在地上清点刚上岸的海货,见着他俩,嗓门亮堂堂地喊:“书浪,没出海啊!冬天天的皮皮虾就是没有夏天的好,地笼网抓的,刚从渔船上卸下来的!” 苏朗蹲下身捏了捏皮皮虾的壳,肉质紧实得很,当即拍板:“称二斤!”又指了指旁边竹筐里堆得小山似的花螺、香螺,“再给装十斤螺,挑鲜活的。”秦娟手脚麻利地过秤,麻绳一捆,沉甸甸的海货就落进了许知恒手里。 两人提着酒和海货,沿着村里的土路往铁牛家走。 你先提着东西去铁牛家。”许知恒一把将装着螺和皮皮虾的麻绳往苏朗手里塞了塞,又指了指东边那条拐进滩涂的小路,“我去喊石头和宝山,顺便拐到来福家瞅瞅,他要是在家,准得把他薅过来凑个热闹。” 他说着就迈开步子往巷口跑,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喊:“记得让阿清多烧壶开水!晚上咱哥几个好好聊会!!” 铁牛的妹妹王玉清刚满十二岁。都说苦命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搁她身上再贴切不过——家里的缝补浆洗、洒扫拾掇,她样样拿得起;灶台前更是一把好手,踩着小板凳焖地瓜饭,炒出来的海蛎子鲜得能掉眉毛,硬是把兄妹俩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书浪拎着酒和海货刚跨进铁牛家的院门,就见铁牛歪在院角的竹椅上,整个人蔫蔫的,一动也不动。 苏朗将手里的海货和酒壶往门边的石桌上一放,走过去,弯腰拍了拍铁牛的肩膀:“铁牛,醒醒,这是累成狗了。” 铁牛睫毛颤了颤,好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声音沙哑得厉害:“书浪……你咋来了?”他想撑着竹椅坐起来,胳膊肘刚用上劲,又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皱着眉蜷了蜷身子。 “刚从码头捎了二斤皮皮虾,还有十斤螺,这是我钓的鲻鱼,知恒去喊他们几个去了,晚上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书浪见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掀开他沾着泥灰的袖口,就瞧见胳膊上一片青紫的瘀伤,“你这胳膊咋回事?码头上又出事了?” 铁牛慌忙把袖子拽下来,咧嘴挤出个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嗨,搬大包的时候没留神,磕着了。不打紧,过两天就好。好在大包里的东西没事,要是有事,哥们这一段时间的大包白扛了!”他说着就要起身张罗,却被苏朗一把按住。 “歇着吧你。”书朗瞪他一眼,“玉清呢?让她出来拾掇海货,今晚我来掌勺。” 铁牛喉咙里滚出两声啧啧的轻响,抬手指了指书浪,语气里满是打趣:“你小子啥时候会做饭了?我咋没听说过,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也没吃过你做的一口热乎饭啊。” 他说着撑着椅子坐直了些,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又补了句:“别是把玉清的灶台给烧了,到时候咱哥几个就得蹲院里啃生皮皮虾咯。” “胡说!”苏朗反驳到,伸手拍了拍石桌上的海货,下巴扬得老高,“没做过可不代表不会做!以前是家里有阿奶和苗姨,我爹做饭也好吃,,轮不到我做,可懂?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脚步声,许知恒、王宝山和石头仨人勾肩搭背地闯进来,来福跟在最后头,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竹编小笼子。 许知恒嗓门最亮,人还没站稳就扬着胳膊喊:“铁牛!书!快瞧宝山逮了个啥稀罕玩意儿——这可是石虎!” 王宝山梗着脖子挺得意,伸手敲了敲竹笼,里头的小家伙立刻缩成一团,暗黄色的皮毛上印着深褐色的斑纹,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瞅着外头,惹得石头和来福凑在一旁,啧啧称奇地扒着笼子边看。阿清也过来凑着热闹! 别看宝山也姓王,可在这上王村、下王村、大王村连片的王家聚居地,他家却是独一份的单门独户。 他爹是个地道的山里猎户家里的土坯房就盖在后山脚下! 宝山这小子闲不住,一得空就往后山钻,揣着麻绳和削尖的竹片,在林子里寻着野兽常走的小径下套子、布陷阱。运气好的时候,隔天去收,准能逮着肥嘟嘟的山鸡,偶尔还能撞上野兔子。 这些野味他从不留着自己吃,通通拎去镇上的偷偷的换钱。有些老板最爱收他的货,新鲜山鸡给的价实在,换来的钱够他买半条好烟,余下的还能给家里添点油盐。 1980年的福建沿海山区,豹猫还不算稀罕物,当地渔村和山民都管它叫“石虎”,常出没在后山的密林、溪谷边,偷吃鸡鸭是常有的事,猎户偶尔会设套逮住,大多是卖给镇上的供销社或者走街串巷的货郎。 那时候还没有完善的野生动物保护法规,山民逮到豹猫,要么剥了皮换点零碎钱,要么留着肉自家打牙祭,不过豹猫性子野、肉味腥,远不如山鸡野兔受欢迎,一般没人特意去猎捕。 宝山说道:这不,今儿个去码头前,特意绕了趟后山,去检查前几天布下的陷阱和套子,走到半山腰那片油茶林里,就听见竹套子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猫着腰凑过去一瞧,好家伙——一只斑纹鲜亮的石虎正蜷在套子里,爪子胡乱扒拉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我就把套子收紧,又找了截粗麻绳把它捆结实,塞进带来的竹笼里!想着晚上回来收拾,这不刚准备收拾呢,恒子来了!” 苏朗蹲在竹笼边,手指点着笼里缩成一团的豹猫,扭头冲宝山挤了挤眼:“宝山,我问你啊,都说那虎骨酒顶好,能祛寒止痛,后来老虎快没了,就有人拿豹子骨泡酒凑数。你说,这豹猫的骨头,能不能拿来泡酒?” 宝山,咧嘴一笑:“听我爹说过,这石虎骨头细得跟柴禾似的,里头没什么油性,泡出来的酒腥得呛人,喝了还不如咱海边的地瓜烧过瘾。再说了,这玩意儿骨头比鱼刺还细,泡出来的酒腥得很,喝了还烧心。咱渔村人都用海蛇,海马,海星。海里的东西泡酒。” 第17章 周书浪的打算 来福挤到人群前头,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我说书浪,你这还没讨老婆呢,就琢磨着用石虎骨头泡酒补身子?难不成出海多了,身子骨虚了?” 他说着还故意撞了撞书浪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补了句:“要补也得喝阿奶酿的红糖姜酒,比这腥乎乎的东西泡酒管用多了!” 书浪反手就搡了来福一把,笑骂道:“说的好像你有老婆似的!”他说着站直身子,扫了眼院里的兄弟几个,胳膊往半空一挥,“哎,咱今儿个就打个赌——你们说,咱哥几个里头,谁会最先娶上老婆?” 铁牛靠在竹椅上乐了,忍着胳膊疼抬手指了指宝山:“我赌宝山,他爹是猎户,家底比咱厚实,说亲的指定踏破门槛。” 宝山脸一红,慌忙摆手:“别扯我!我看是来福,他嘴甜,哄得村里阿婆们都喜欢,再说了人家有7个姐姐护着,找老婆不要太容易。” “别、别瞎猜了……我、我快要定亲了。”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静了两秒,紧接着炸开了锅。许知恒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惊得嗓门都高了八度:“啥?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哪家的姑娘?咋从没听你提过?” 书浪也凑过来,捶了他肩膀一下:“可以啊来福!闷声干大事呢!快说说,是隔壁村的,还是镇上的哪个姑娘?” 来福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摆手:“别急别急,等定下来了,再说,再说!到时候一定请你们喝酒!” 阿青抬手拍了拍灶台上的木盆,溅起几点水花,眉头微微蹙着,嗓门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利落:“你们俩别瞎闹了!再磨磨蹭蹭的,这菜到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苏浪撸了撸袖子,伸手就去拎装着那些带壳类海鲜的的竹篮,话音里带着股子麻利劲儿:“我去把这些海鲜拾掇出来!宝山,你去把那只石虎炖上,我这边鱼虾蟹炒好就能开喝,慢慢等石虎!” 八十年代的福建渔村,哪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吃法,海鲜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最常见的就是白灼,锅里舀两勺清水,丢几片姜去腥,水滚了直接把虾、蟹、花蛤倒进去,煮到壳子泛红就捞出来,蘸点酱油醋就能吃得满嘴鲜。 清蒸也简单,新鲜的海鱼抹点细盐,垫上几片葱丝,搁在饭甑上蒸,饭熟鱼也熟了,淋上一勺豉油,就是顶好的下饭菜。 至于油煎、油泼这些做法,平常吃饭可不舍得,家家户户的油壶都挂在灶头显眼处,倒油时都得掂着油瓶慢慢晃,生怕多倒了一滴。 有的更省的就是平日里炒菜都是用猪油渣蹭蹭锅,哪舍得用半瓢油去煎一条鱼。 这个年代渔村人家,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厉害,但凡沾点油炸的边儿,那都是顶顶稀罕的吃食。 甭说炸鱼炸虾了,就是拿过年剩下的一点面粉,和着水搅成糊,捏几个面疙瘩扔进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都能让半大的小子们抢着吃。 要是谁家舍得用半碗油,炸上一盘小海鱼,那香味儿能飘出半条渔巷,隔壁家的孩子闻着味儿,准得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瞅。 没多大工夫,苏浪就把几样海鲜拾掇停当了。大铁锅的余温还没散尽,蒸屉里卧着两条鲻鱼,鱼皮泛着莹润的光,葱姜丝被热气熏得软烂,鲜味儿混着水汽袅袅地往上飘。 另一边的盆里,白灼好的花蛤、扇贝张着壳,露出嫩生生的肉,虾蛄也煮得通红透亮,蜷着身子,一个个肥嘟嘟的。 那边宝山也把石虎炖上了! 书浪一边说着,一边拎起桌边的塑料酒桶,给几个海碗里都斟上了大半碗散白酒,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带着点香。他把自己的碗往中间一凑,眉眼都带着笑:“来,哥几个!算算日子,得有一阵子没凑一块儿喝点了吧?来!啉一下!” 酒碗刚撂下,苏浪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指尖还沾着点虾蛄壳的碎渣,语气里带着点实打实的关切:“说真的,你们几个就打算一直搁镇上扛活?风吹日晒的,挣那几个辛苦钱,这日子长了可不是个办法啊。” 铁牛放下酒碗,指节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不扛活还能咋整?出海捕鱼要看天吃饭,再说我也买不起船,连条小木船都买不起!镇上的罐头厂?人家只收年轻姑娘和有门路的,咱们这些糙老爷们,除了一身力气,啥也没有。” 他抓起一只虾蛄,剥了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叹了口气:“扛活好歹能混个现钱,够买米买油,养活我和我妹。自从大集体分开后,其实日子过得挺满足的。我这天天有钱赚,我妹做网也能赚点,挺满足的!” 书浪,伸手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我是说给你们几个听!咱哥几个,现在不是没门路。我有这条船,知恒他爹也给他置了条小木船,现在搁海里放地笼王,我肯定比你们在镇上扛活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挣的还多!慢慢赚了钱就能换大船…… 他掰着指头数:“来福更不用说,七个姐姐疼他,但凡想干点啥,姐姐们凑凑钱,事儿就成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宝山你呢?你爹打猎一把好手,家底厚,真要想干,买船出海也好,倒腾渔货也罢,哪样不行?” 苏浪的目光落在铁牛和石头身上,语气沉了几分:“难的就你们俩,尤其是你铁牛。你想想,天天扛活挣那仨瓜俩枣,什么能盖的起新房,找老婆也要花钱!你打光棍,到时候你们找人家看娘家人没本事,在婆家也支楞不起来啊!” 我想啊,你要是想买条小木船自己干,钱我这儿有,你拿着先用,赚了钱在还我!要是没心思单干,你和石头,直接来帮我!咱们一起出海,你两个在码头扛大包一天就赚个1块多,我呢给你两个开月工资,一个月60块钱。只要有天气出海,我一天再多给你们两个5毛钱的伙食费,出几天就加几天!!” 铁牛的嗓门又高了八度,眼睛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啊?不是书浪,你说的这是真的?你这条船真能赚这么多?” 他掰着粗糙的手指头,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桌沿上,越算越激动:“我跟石头俩,在镇上扛活一个月拼死拼活才挣50块钱!要是跟你出海,一个月60块,要是一个月能出半个月的海,都快奔着70去了,比城里普通工资都高了!” “怎么着?还不信我?你去问问志恒!上回我跟他爹、还有我叔爸,三条船撞上大群的黄鲫鱼鱼群,那一趟回来,我这条船净落多少?” 书浪眼间全是得意:“就那一回,顶得上你俩在镇上扛活半年了!这海里头的营生,只要敢闯、能碰着好运气,哪是扛活能比的,那一次就我一个人,要是有你们两个。最少在多卖个200,没问题。” 那是什么好运气?老子揣着重生的外挂呢!只要愿意出海,哪回都能撞上鱼群?只不过是大小的问题,这海里的金山银山,还不是随我伸手去捞?哪是他们这些靠天吃饭的人能琢磨透的! 石头家里姊妹多,他排行老二。他从小有一个毛病,就是口吃,说话有些,有点结巴,平常他很少说话。 一直闷头剥着虾蛄,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断断停停的,每个字都像是要费老大的劲:“书……苏浪哥,你、你、你说的……说的是、是、是真的?我、我、我想……想和你、你出海。” 第18章 石头和铁牛的惊喜 “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要出海,你俩要是想好了、琢磨透了,就别去镇上扛那该死的活!” 他抬手抹了把脸,又补充道:“明早三点,码头老地方见!到时候记得带上自己的饭,船上现在也没办法做饭。海上苦是苦了点,大集体的时候不是没有出过海,反正就是这种情况!” 酒酣耳热的,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嘴来福,桌上的话头就拐了过去。 “要说来福这小子,真是掉进福窝里了!”宝山扒拉着碗里的鲻鱼肉,咧嘴笑,“七个姐姐,个个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前儿我还瞅见他三姐给他送了双新胶鞋,还是上海产的呢!” 正聊得起劲,灶上炖着的石虎肉终于好了。宝山把砂锅往桌心一搁,砂锅盖一掀,一股野腥气混着葱姜味儿漫开来。众人纷纷放下酒杯,拿起竹筷夹肉尝鲜。 石虎肉纤维粗得发柴,腥气去得不算干净,大家伙儿也没挑拣,就着白灼的虾蛄、清蒸鲻鱼,把这顿饭吃完了。 酒足饭饱,天色也擦黑了。几人把碗筷往盆里一撂,便各自揣着心事,踏着渔村土路的月光,各自回个家。明早,该出海的奔码头,该扛活的去镇上,各有各的生活要忙活。 书浪回到家,兑点热水胡乱抹了把脸和胳膊,一身的酒气和海腥味淡了些。他走到阿奶的房门口,压低声音喊了句:“阿奶,明早我要出海了,要给我准备带饭。” 屋里传来阿奶的应和声,他便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土房,往床上一躺,沾着海风的被褥带着点咸湿的暖意,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喝了酒就是好睡!!!!!! 凌晨两点半的夜色还浓得化不开,海风裹着咸腥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股刺骨的凉。苏浪一骨碌从硬板床上爬起来,棉袄往身上一裹,鞋帮子还没提稳,就闻到了灶间飘来的番薯粥香。 阿奶的身影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晃着,花白的头发用蓝布帕子扎得严实,正弯腰给他往粗瓷碗里添咸菜。“书浪,趁热吃,今儿个浪小,好出海。”她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里头是两个热乎乎的麦饼,“带上垫肚子,别饿着。” 苏浪三两口扒完粥,接过麦饼揣进怀里,转身就去墙角拎那捆延绳钓 踩着青渔村特有的土路往码头走,潮声一阵比一阵清晰。远远地就瞧见铁牛和石头的身影,两个半大的小子正蹲在石阶上抽烟,脚边放着各自的渔具。“书浪!”铁牛先喊了一声!” 苏浪咧嘴一笑,把延绳钓往肩上一甩:你们也好久没出海了,走,咱三个先去妈祖庙拜一拜。 庙里头的香火气,闻着让人心里踏实。供桌上摆着几个糙面馒头。三人恭恭敬敬地在蒲团上跪下,苏浪从香筒里抽出三炷香,凑到长明灯上点着 “妈祖娘娘保佑,今儿个风平浪静,让咱仨满载而归。”铁牛的嗓门洪亮,在空荡荡的庙里荡出回音。石头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苏浪磕了三个头,把香插进香炉里,望着神龛上慈眉善目的妈祖像,心里默念:也保佑阿奶身子硬朗,保佑咱这出海顺顺当当。 拜完起身,三人相视一笑,脚步轻快地往码头走去。 村里的妈祖庙是在那破四旧的时候被推倒了!还是村里的村民偷偷的搭了一一间茅草屋,把妈祖像供了里面!初一十五偷偷上香。 渔民对妈祖的信仰,是刻进骨头缝里的执念。在这片风波难测的海隅,他们宁愿空着肚子捱过三餐,也要让妈祖像前的烛火长明、供盘常满——那是比吃食更要紧的念想,是讨海人活下去的底气。 书浪开船,船头挂上煤油灯,慢慢的驶出码头,开开向苏浪经常作业的那片海域。 一个小时的颠簸晃得船舱里的麻绳簌簌作响。海风吹得船头的气灯微微摇晃, 书浪直起腰,朝着船尾扯开嗓子喊:“石头!铁牛!咱先拖一网,搞点鱼饵!” 石头也立刻撂下手里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两人一人拽住网绳一头,脚下蹬着船板稳住身子。铁牛喊了声“走!”,两人便默契地往后拽着绳,将网口一点点往海里送。渔网带着哗啦的水声沉进浪里,只留一截粗麻绳紧紧攥在他们手里,随着船身的颠簸轻轻绷直。 干这活,他俩都熟。早年间大集体那会儿,他俩还是半大的毛头小子,就天天跟着村里的老船工出海了。 还是熟悉的路数,苏浪稳稳开船,用着特殊的感应——哪里有小鱼群影子,就往哪个方向拖网。 铁牛和石头坐在船尾,时不时扯扯网绳,感受着水下的动静。约莫一个半小时过去,苏浪忽然低喝一声:“到了!开始起网!h” 铁牛扯开嗓子吼道:“鱼货多多!” 石头攥着网绳的手晃了晃,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跟着喊:“鱼货多…多…多…多多!” 苏浪听着两人这阵热闹的吆喝,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他回头冲船尾扬了扬下巴,朗声道:“那这回肯定少不了!让石头喊的多多的!” 三人喊着号子合力起网,比起书浪独自一人时,确实轻松太多了。粗麻绳被拽得咯吱作响,沉甸甸的渔网刚露出水面,就溅起一片亮闪闪的水花——网兜里的鱼挤挤挨挨,鲻鱼甩着银色尾巴乱撞,还有不少鲳鱼、蛤蟆鱼,青占鱼,剩下的有些虾姑,和小杂鱼估摸着足足有三百多斤。 这分量对书浪来说,不过是寻常,这样的渔获不算稀奇。可铁牛和石头早看得两眼发亮,铁牛一巴掌拍在船板上,嗓门都劈了:“好家伙!这真是爆网了!”石头也咧着嘴笑,蹲在船边数着鱼,这可是抵得上他们俩半个月扛大包的收入。 第19章 收获之大,惊呆他俩 书浪扬着嗓门喊:“石头!去拾掇些小杂鱼来,把延绳钓的饵都挂好!我和铁牛在这儿分拣渔获,咱铆足劲赶在六点半前把活计都拾掇利索,“今儿个咱仨都把弦绷紧些,甩开膀子干!倒要瞧瞧,到底能捞多少货上来!!” 石头手忙脚乱地应着,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挂好的鱼饵,:“好、好、好嘞,浪、浪哥!” 三个人在天大亮后把所有工作都做好了… 咱仨手脚是真麻利,三百个钩子齐刷刷下完,拢共还没耗到半个钟头,船板上堆着的饵筐都还没见底呢。 铁牛抹了把脸上的海风沫子,冲苏浪喊:“浪哥!这三百个钩子哪够啊!依我看,咱仨再加把劲,整五百个,不,一千个都不在话下!保准能忙得过来,多挂些钩,多搞点大鱼!” 苏浪发动柴油机:“你说的是理,确实少了点。原先就我一个人,寻思着不费那劲拖网,靠这延绳钓混到年前就罢了。如今有你俩搭把手,我们三个是应该多搞一些!等改天我去镇上买些材料在做一些!” 书浪接着说:“现在就把网放下去,咱接着拖!等傍晚收工回去的时候,再顺道把那些延绳钓的钩子全收回来!” 苏浪以3到4节的速度开着,这也是12马力渔船作业时最快的速度了… 然后感应着海底的鱼群方向。冬天近海鱼群一般都是小鱼群,大多都是小黄花鱼,鲻鱼,带鱼,青占鱼,底层的蛤蟆鱼也不好,这些大多都是越冬群,洄游群! 开船的方向尽量远离下延绳钓的地方! 两个钟头的海风刮得人眼皮发沉,苏浪松开舵柄,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得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朝着船尾喊了一嗓子“先起网看看吧!” 三个人搭手就是利索,呼哧呼哧没费多少劲,渔网就被拽上了船板。湿漉漉的网兜往甲板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片银鳞闪闪的鱼货,足有两百来斤的分量。 大半都是活蹦乱跳的鲻鱼,甩着尾巴直蹦跶;还有一堆小黄鱼挤在一块儿,金黄金黄的晃眼;梅童鱼个头小,密密麻麻混在里头,看着就喜人;梭子蟹张牙舞爪地爬着,被铁牛伸手按住了蟹钳;剩下的就是些青占鱼和叫不上名的小杂鱼小海蟹了! 苏浪蹲在船板上,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这一网,看着还行,收获不错!” 他直起身向铁牛扬了扬下巴:“这样,咱先把网再下下去。铁牛,你去开船,随便兜着圈子走就行——记住了,别靠近咱们下延绳钓的地方就行!我和石头,把这些鱼货分分拣拣,梭子蟹单独装筐,别混在一块儿压坏了!” 这一网让铁牛开船,是因为书浪的再去感应海底鱼群,头就开始痛了,要休息一下! 就这样,铁牛开船,苏浪和石头则蹲在船板中央,麻利地把渔网重新放进海里,看着网口在浪里翻了个身。两人才回头去到刚捞上来的鱼货! 两人手脚麻利地分拣起来,苏浪捡出肥硕的梭子蟹,梅童鱼,扔进侧边的竹筐里,石头则把鲻鱼和小黄鱼分门别类码好,小杂鱼混在一处,也归置到小篓子里 正捡着,石头问道:“浪、浪浪子,那、那个那个,你、你以前拖,网,自、自己拖,拖网,也、也这,这,么多货吗? 苏浪手上没停,把一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按住,闻言抬眼笑了笑,声音放得温和:“你以后说话啊,一个字一个字说,说慢一点不要紧,别着急急,慢慢练,日子长了,你慢慢能改过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往外蹦,比刚才稳了不少:“好……的。我……以后……说话……注意……一下。” 苏浪手上麻利地把一筐鲻鱼码整齐,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今天干活这么畅快,压根不是因为今天的鱼货——以前单人出海,天蒙蒙亮就驾着船出海,放网、起网、分拣,放延绳钓,全是一个人在那干,海风吹得再响,也没个人说句话。 现在三个人感觉好太多了!除了有点冷,其他都还好,主要还是干活的人多了,也不累了,时间过得也快了! 船板鱼货早已经分门别类码进竹筐,苏浪和石头挨着船舷歇了半晌,书浪摸出兜里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刚巧指到十一点半,他抬手朝船尾喊:“铁牛!——咱起网吧!” 喊完又补了一句,:“起完这网,咱就收拾收拾,把带来的饭热一热,填填肚子!” 这一网三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渔网拖上了甲板。网口一松,哗啦啦滚落的鱼货稀稀拉拉,估计也就有个七八十斤,跟前头两网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石头瞅着那点鱼,脸皱成了一团,扭头朝船尾的铁牛嚷嚷,结巴得更厉害了些:“铁、铁牛!你、你你,开船的、方,方向不、不对!咋、咋比浪,浪子,开、开船少、少少这么多?” 铁牛一听不乐意了,梗着脖子辩解:“咋能怪我?这冬天的小鱼群本来就少,我按着浪子说的,方向走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书浪赶紧摆摆手,把两人的话头截住,笑着打圆场:“哎,,哎,哎,海上的事本来就是靠天靠运气,人家一网也就四五十斤货,我们七八十斤已经是好的了。又冲铁牛挤挤眼,咱头两网那是撞了大运,踩了狗屎运才捞着那么多,哪能指望每一网都爆啊!估计你俩想多了!” 铁牛这才一拍脑门:“哎对呀!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就浪子这么大的船,以前冬天拖网顶天也就五六十斤,能捞个七八十斤,那都是春秋季鱼群旺的时候才有的! 这会儿石头也回过神来,才想起往年这个时候出海,网网都是这样的光景,七八十斤,早就是不错的了。只是前头两网的大丰收冲昏了头,竟傻乎乎觉得,冬天出海也能每网都捞上几百斤的鱼货! 三个人麻利地把最鱼货分拣归置好,船板上的水渍被海风一吹,三个人拿出铝饭盒,拿个搪瓷盆,接了半盆柴油机水箱里的热水,把饭盒往里一泡。 没一会儿,就能开吃了,米饭是干的噎得人喉咙发紧,就着咸鱼,萝卜干,囫囵吞下,三两口就把饭盒见了底,在铝饭盒里,倒上开水。喝完整个人都升华了。在没有热汤热水的舒服了! 苏浪抹了把嘴,猛地站起身,嗓门亮得压过了海风:“开工!” ,冲石头和铁牛喊道:“你俩去放网,,我去开船——咱拖完这一网,就去收延绳钓,收完直接回家!” 铁牛应了声“得嘞”,挽起袖子就往渔网那边走;石头也点点头,抓起网绳,脚步稳稳地跟了上去。 这最后一网,书浪也没过多感应海底的动静,任由渔船慢悠悠地拖着网走。等到2点时,喊着两人合力收网时,沉甸甸的网兜刚拉上船板上。 差不多有近二百斤,鲻鱼和小黄鱼混着几只肥蟹,又让石头兴奋了,他结结巴巴地笑:“又、又……又捞、捞这么多!” 手忙脚乱地就往开始竹筐里拾掇! 石头和铁牛分拣着鱼货!书浪看着指南针,罗盘,开船,去放延绳钓的海域!!!! 船慢悠悠驶到延绳钓的海域,石头和铁牛还蹲在那儿,手快速地分拣最后一网的鱼货,竹筐在脚边堆得老高。 书浪见状,也没多话,挽起袖子就蹲了下去,伸手把混在鲻鱼堆里的梭子蟹挑出来,扔进旁边的小竹篓里。三人埋头忙活,还有偶尔铁牛嘟囔一句“这梅童鱼个头真不小”的念叨。 等最后一条青占鱼被放进筐里,船板上已经干干净净,鱼货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就等着三人合力去收那些沉在海里的延绳钓。 第20章 红甘鱼 船慢悠悠驶到延绳钓的海域,石头和铁牛还蹲在那儿,手忙脚乱地分拣最后一网的鱼货,竹筐在脚边堆得老高。 苏浪见状,也没多话,伸手开始跟着分拣,三人埋头忙活,只听见海浪拍着船帮的哗啦声,还有偶尔铁牛嘟囔一句“这梅童鱼个头真不小”的念叨。 等最后一条青占鱼被放进筐里,船板上已经干干净净,鱼货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捞起延绳钓的浮标,粗粝的延绳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银亮的水线,一长串系着鱼饵的钓钩随着绳子收拢,不断有鱼货被拽上船板。 正收得顺手,木轱辘突然“咔嗒”一声卡住,绳子绷得笔直,船身都被拽得微微晃了晃。“啥、啥玩意儿?”石头攥着绳头,憋得脸通红。铁牛撸起袖子,憋足了劲喊:“拽!使劲拽!准是个大家伙!” 书浪按住两人,眯眼瞅了瞅海面下那团黑影,沉声道:“别硬来,松半尺绳,等它泄了劲!”三人依着法子,松绳、收绳,反复较劲了两三分钟,才听见“哗啦”一声水响——一条近一米长的红甘鱼被拽出水面,银红相间的鱼鳞在太阳下闪着光,尾巴还在“啪啪”拍打着船板。 “好家伙!”铁牛怪叫一声,扑上去按住鱼身,“这应该是红甘鱼吧,有一米多长,有四五十斤了吧!” 石头蹲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半天憋出一句:“今、今天……真、真走运!” 红甘鱼学名高体鰤,是鲹科、鰤属的一种洄游鱼类 。 成鱼身体延长,呈纺锤形,体长最大能有2米,常见体长为1米多,最重的能有200斤。背部呈蓝灰色或橄榄色,腹部银白色,一条对角烟灰色条纹自吻部起始,沿背部背鳍中线延伸,另一深色条纹从上颌延伸、穿过眼部,直达第一背鳍前方。幼鱼体色黄绿,体侧有五道垂直的暗色横带,并在尾柄末端具第六道横带,各鳍呈透明状。 和它很像的是青甘鱼,青甘鱼比红甘鱼要贵好多。不过一样都可以拿来做刺身,以后买鱼的时候别被骗了! 石头麻利的给鱼放血! 三人手脚麻利地把延绳钓的钩子缠成圈、钓线捋顺,一股脑塞进船板下的木箱,又将沾着海盐的渔网抖落干净,叠得方方正正压在船舷边。 苏浪直起身,甩了甩发酸的腰。看看手表已经快3点了,得快点回去了,全速开都得两个钟头,再磨蹭天黑前都靠不了岸!”发动机“突突”一响,船尾翻起白花花的浪沫,朝着家的方向疾驶而去。 紧赶慢赶,好在在天黑之前回到了他们村里的码头。 今天他们三个人差不多有1000多斤的鱼获,去掉小杂鱼,能卖钱的正经海货也有七百多斤。 三人将船稳稳泊在收购点的栈桥边,探头往岸上一瞧,只见秦娟的寮子外头挤着七八条渔船的人,竹筐木桶摆了一溜,吵吵嚷嚷的也听不见说了啥。 反正也到家了,不急,索性蹲在船板上,等人少在过秤 约莫半个钟头过去,岸上的人渐渐散了,寮子外头只剩下秦娟和他的丈夫,。三人这才起身,踩着晃悠悠的跳板往岸上走。 秦娟正坐在寮子门口的矮凳上记账,听见动静抬头笑:“今天回来还行。再晚天就黑透了! 苏浪把木桶往寮子的水泥地上一搁,笑着冲秦娟摆手:“秦姐,开始称货吧,今天的货好货可不少,价格方面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了,你给个最高价就行了。” 秦娟弯下腰,手指在竹筐木桶里拨拉着,嘴里一一数着:“马鲛、梭子蟹,带鱼、小黄花、梅童鱼,还有鲻鱼。” 她直起身,又扫了眼堆在寮子里的七八筐鱼获,眉梢扬了扬,笑着冲苏浪道:“这些货色倒都是码头常有的,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就是你小子今天这数量,可真够吓人的——足足顶得上别家三四条条船的收获了!” 铁牛喊道:“秦姐,你看这是啥?” “哎,乖乖!”她惊呼出声,伸手摸着篓子里那条通体泛着青红光泽的大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是红甘啊!” 说着拿手比划了下长度,扭头冲苏浪三人咋舌:“这条怕不得有50斤左右了吧?这可是稀罕货,近海少见,远海才能看到! 秦娟的目光还黏在那条红甘鱼上,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两下鱼身泛着的青红光晕,这才抬眼看向苏浪,嘴角扬着爽利的笑:“价格方面你放心,你卖我好多少次鱼了?什么时候姐亏过你?” 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竹篓沿儿,声音更亮了些:“寻常红甘鱼我给一块五,你这条个头足、品相绝,我给你一块八一斤,实打实的最高价!往后有这好东西,你小子可得先想着你秦姐!” 苏浪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铁牛和石头也凑过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先过这条红甘,48斤7两,是87.66,可以啊,这一条鱼赶上人家两天拖网了! 四个人一起把所有鱼货过完秤,一共卖了374块3毛8,。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给你374块5毛!今天正好有现钱!你直接拿走!你今天这趟海可真是撞上大运了!鱼货重量顶得上人家四五条船的收成,卖的钱啊,怕是比七八条渔船加起来还多呢!””秦娟说!! 运气,运气,今今天运气特别好。” 书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拽了拽秦娟的胳膊,声音压低了半截,:“对了秦姐,我卖的钱,千万别和别人说。你要是和别人说,下次就不卖给你了啊。” 秦娟闻言,打趣道:“低调低调,我知道的,你要低调!” 钱被书浪卷成一卷,塞进裤腰的暗袋里,抬脚喊道“铁牛,石头这里还有200多斤杂鱼,你们拿点回去。”远远地,就瞅见二弟阿海推着板车过来了。,八成是看他出海回来没有!,特地来接他的。 “正好!”苏浪冲阿海喊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铁钩子和鱼筐,“钩子、杂鱼都搬上车,“石头、铁牛,你俩跟我回家吃饭!”” 他俩连忙摆手:“不用了,家里肯定也做好饭了。 铁牛抬着一筐杂鱼,正好拿点回去,明儿让我妹妹拾掇拾掇,晒点鱼干!” 石头也接话,干脆得很:“那我也拿一筐! 书浪扬声道:“今天杂鱼多,分点杂鱼,!明天出海,你俩在一人留点好货!” 几人说着就回家去了!阿海 阿海几次想问些什么,话都到了嘴边,却又把那点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第21章 收获越来越少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了阿海问“哥,今儿个铁牛哥和石头哥都跟着你出海了,往后,他俩是不是就常来船上帮你了?” “是的!铁牛和石头往后就正式上咱家的船干活了。 以前我一个人出海,收网,遇到鱼群啥的,真是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累得腰都快断了。现在好了,有他俩帮忙,总算能喘口气。再说了,他俩都是我从小光腚一起长大的兄弟,知根知底,在海上一起忙活,心里踏实。” 阿海:“这样也好,省得你一个人出海。”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上:“阿奶、苗姨还有……我们天天都挺担心你的,现在有铁牛哥和石头哥陪着你,我们在家,也能放心多了。” 说着,兄弟俩便抬脚进了屋。 吃完饭,阿海吆喝着弟弟妹妹竹匾早已摆开,给弟弟,妹妹们分工,几个孩子一起帮着阿奶和苗姨忙活! 这些小杂鱼,能晒成鱼干的就晾起来,晒得干干爽爽的留着下饭;剩下的就直接剁了,拿去喂鸡喂鸭,正好给它们添点荤腥。 第二天,书浪带着铁牛、石头驾船出海。收成远不如昨天。傍晚拢岸,把舱里的渔获一卖,拢共也就卖了一百多块钱。 “要是别人,一天一百多块的进账,已是顶顶不错,连铁牛和石头都笑得合不拢嘴。可书浪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是开了外挂的。偏偏冬天的鱼像是都犯了懒,沉在海底不肯挪窝,一天下来,感应海底鱼群,头都疼了一次,硬是没感应到像样的鱼群,这点鱼货,实在算不上什么”。书浪心想,明天再看一看吧。 就这样,一连几天出海,收获一天不如一天,大多时候能卖个百十来块,碰上鱼群稀的时候,也就卖个几十块钱,对比别人家的鱼船是好的太多,问了问秦娟,别家大多卖个几十块钱。没有一个比书浪多的! 村里能卖出百八十块的,也就那两三条大点的船。书浪这条十三米的船,算是中等,在村里也能卖到这个数,惹得不少人羡慕。可书浪心里门儿清,却很不满足。 这几天拖网拉上来的鱼倒是不少,量看着挺喜人,可全是些不值钱的鱼,几分钱一斤,卖不上价。像样的渔获,反倒都是延绳钓零星钓上来的。 这一来,书浪心里那股要多搞延绳钓的念头更坚定了,寻思着哪天干脆不出海,去镇上置办些材料,看看怎么分配一下重心…。 铁牛也和书浪说过,往后拖网就少整几网得了,把功夫多搁在延绳钓上!拖网捞上来的不值钱的鱼货,正好当钓饵,都是几分钱的货,1000斤才卖个几十块钱!钓的带鱼和鳗鱼不用多少就够鱼饵钱了… “那就这样,”苏浪拍了拍铁牛的肩膀,“明天你和石头俩出海。我去镇上置办延绳钓的材料。在找人把延绳钓做好。” 书浪又想了想:”拖网捞上来的小杂鱼,甭管值不值钱,几分钱一斤的那种也别卖了,全给我带回来。天气也冷,再去秦娟那儿要点冰块,冻起来正好当钓饵,我们就多下点钩子。” 晚上书浪盘点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出海卖的鱼货钱,大概数了数,有一有 1500 多。 第二天,石头和铁牛天没亮就开船出海去了。苏浪难得歇一天,一觉睡到七点才起。 苏浪揣上三百块钱,刚迈出门槛,又猛地一拍脑门折回来。他掀开床底的又拿了一百块钱!现在最大面值的钱是10块,这1000多块钱看着就特别多,全是10块一张的“大团结”呢。 多拿这100块,不是想用来买什么东西,而是给了正在织网的苗姨。 苏浪说道:“苗姨,您这阵子家里粮食也不多了,拿着这钱再去买些吧。没有了我在给您!” 苏浪之前答应过苗二珍,她家的所有开销都由他来承担,苗二珍自己织网赚的钱就留着自用。 苗姨一边织着网,一边接话,接过钱后说道:“嗯,稻米才一毛五一斤,你给我的这100块钱能买不少了,哪用得了这么多呀。” 苏浪笑着说:“您就拿着吧,家里这么多张嘴呢。平时再买点肉之类的,别光吃鱼和青菜了。弟弟妹妹们都还小,得跟上营养才行。现在出海收入还不错,家里不用过得那么紧巴巴的。钱再重要,也没有咱们大家伙儿吃得好、穿得暖、健健康康的重要啊。 苗二珍笑着说:“好好好,现在苏浪也能挣钱了,姨就听你的,往后隔几天咱就买一回肉。 多买点排骨也行,煮点骨头汤给几个小家伙补补,壮壮骨头。你看他们,平时看着都软趴趴的。 ”那行,苗姨,您先忙着,我去镇上买点延绳钓的材料。回来我再找几个人,咱们一起帮忙做一下。现在拖网捞上来的鱼太不值钱了,没什么像样的鱼货。多做些延绳钓,也能多捕些好货,多卖点钱。” 说完,书浪起身往村口走去,想看看有没有顺风车。要是没有,他就得一路走到镇里。平时开船要半小时,走路虽然路程近些,但也得花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在苏浪在村口碰到了要去镇上的驴车,他给了两毛钱,便坐上驴车,顺道让人家把他捎到镇上。 到了镇上,苏浪直接去了陈光明的渔具店。好在陈光明这小子没偷懒,店门还开着。 “陈大老板在吗?”书浪一进门就笑着喊道。 咦,这是什么风把我们的船老大给吹来了?”陈光明笑着打趣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没出海,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 书浪又把这阵子拖网的鱼获情况跟陈光明说了说,想着多做些延绳钓,看看能不能多些收获。陈光明也表示,冬天的鱼获确实不好,还挺杂的。 陈光明问,“你打算做多少延绳钓? “那就做1000个钩子的,拉上1千米长。”书浪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数量。这长度和钩数,既不会因为太短而收获寥寥,也不会因为太长而难以操作,刚好适合近海的作业需求。 “对了,还有一事,你这儿有没有那种格外大的钩子?我想做三百个特大号钩子的延绳钓试试。这冬天里多放一晚,说不定能碰上大鱼呢。” “有啊,我这儿各种型号的钩子都齐全,你过来瞧瞧。”称光明一边应着,一边指了指货架,“不过挂这种大钩子,绳子也得换粗些的才结实,不然怕是经不住大鱼折腾。”他顿了顿,又道,“我来给你搭配妥当,这就给你算算总共多少钱。” “一共一百四十块,把你要的两套延绳钓物件都配齐了。”陈光明一边清点着东西,一边抬头打趣道,“周老板,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对了,光明,”书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下趟走货的时候,能不能顺手帮我捎一套滑雪服过来?” “干啥用啊?啥是滑雪服?”陈光明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滑雪难道还得穿专门的衣服?再说了,咱这地方压根就不下雪,你要这东西干啥?” 谁说穿滑雪服就非得去滑雪啊?”苏浪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那衣服防水又防风,还特别保暖。你是不知道,这阵儿出海,可把我冻得够呛,折腾得难受。要是能有这么一身,自己也能舒坦些。 第22章 给弟弟妹妹们添置棉衣 “哦?你咋知道有这种衣服的?我都没听说过。”陈光明脸上满是疑惑,忍不住追问。 “你就别管我咋知道的了。”苏浪含糊地应了一句,心里却暗自思忖:这事儿可不能说,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从后世知道的。眼下是1980年,这地方哪有人会惦记这种衣服呢? “那我就帮你问问看,”陈光明想了想说道,“要是能找到,我就照着你的体型给你捎一身来。 不过价格方面我现在可说不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衣服送来了,你可一定得要。咱这都是熟人,押金就不用你交了。 行,没问题。”苏浪拍了拍胸脯,“不管啥样,你捎来我肯定要。你放心,我家在哪儿你还不清楚?难不成还怕我跑了不成? 对了,”苏浪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就先要滑雪服,要是有合适的鞋也成,我穿43码的。不过那些滑雪的装备就不用了。 “行了,我知道了,43码的,对不?”陈光明一边应着,一边忍不住嘀嘀咕咕,“你说这外国人也是矫情,滑个雪还得专门弄套装备。 再说了,大冬天冰天雪地的,在家待着暖和不挺好?非得跑去滑雪折腾。也不知道你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我问问看吧。” 把钱给了陈光明,书浪把延绳钓的材料往自己带的麻袋里一装,背在肩上,说道:“我再去供销社买点棉花,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布,也买些回去。快过年了,给孩子们、给弟弟妹妹们各做一件新棉衣。 陈光明这时候连忙开口:“哎,苏浪,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他带着点熟门熟路的语气,“你买棉花和布哪用得着跑别的地方?我这儿就有,都是新的,价钱还更便宜。” 不是,你们这也太厉害了吧?连这些东西都有?”书浪一脸不解地问道。 “你这就不懂了吧?越是这种普通东西,反倒越好卖。我们这儿当然有,走,我带你去看看。”陈光明说着便前头引路,“还记得不?上次给你看过后院那两间仓库,其中一间就专门堆着这些日用品。 陈光明拉开仓库门,侧身让苏浪进去,说道:“你自己挑着看,需要多少斤棉花,跟我说一声,我来称。” 书浪选了些耐磨的卡其布,对着光看了看布料的厚实程度,转头问陈光明:“做一身小孩的棉裤棉袄,得用几尺布?要是大人穿的,又得多少尺?” “大人做一身,布料差不多得十二尺;小孩的话,八尺到九尺就够了。”陈光明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棉花的话,大人一斤得四五斤,小孩三斤也就够了。” 书浪在心里大致盘算了一番,开口说道:“那这样,就先量五十尺布,再来二十斤棉花,估摸着应该够用了。” 陈光明说道:“二十尺布,二十斤棉花。棉花我给你算一块六一斤,这价可比供销社最少便宜两毛;布是五十尺对吧?算你四毛一尺,别处怎么也得四毛五。我这给的真是最实在的底价了!这加起来啊,一共是五十二块钱。 书浪和陈光明把东西都打包妥当,书浪看着地上鼓鼓囊囊的几个大包袱,不由得犯了难:“这么多东西,可怎么往家带啊?” 这地方离村子远,通往村里的公共汽车影都没有,往常村里人要去镇上,或是从镇上回村,全得靠碰运气——遇上顺路的马车、驴车或是拖拉机,才能搭个便车。可眼下这光景,能不能碰上顺路的车全看天意,苏浪望着堆成小山似的东西,心里直犯愁:来的时候倒轻巧。这回不去了,咋办! 陈光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说周大老板,你都混成船老大了,这点事儿还犯愁?”他用脚踢了踢旁边的麻袋,“去码头找辆板车啊,请人送你回家。把东西往车上一装,你舒舒服服坐边上,一趟下来撑死了七八毛,你看着给,人家也不会多要,这不比你在这儿愁眉苦脸强?” 书浪被他怼得愣了愣,随即拍了下大腿:“嘿,我咋没想到这个!”,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行,那我这就去码头问问。” 陈光明撇撇嘴:“赶紧去吧,再磨蹭会儿,码头的板车都被人雇完了。” 书浪码头,很快就寻到一辆板车。跟车夫说清了路程和货物轻重,对方也没多要,一番合计下来,总共花了书浪七毛钱。 他麻利地把打包好的东西搬上车,自己则在车边找了个稳当的位置坐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下总算能顺顺当当回家了。 路上,书浪跟拉板车的师傅闲聊,指着板车笑道:“师傅,您这板车要是改改就更省事了——买辆自行车,把板车一套,远途的时候骑着车拖,既省劲又跑得快,您说是不是?” 师傅闻言眼睛一亮,直拍大腿:“哎哟,小伙子你这脑子真灵光!我咋就没想过这招?”他乐呵呵地打量着苏浪,“年轻就是好,想法活泛!” 两人说说笑笑,原本觉得漫长的路也变得轻快起来。不过四十多分钟,板车就到了书浪家门口。 师傅帮忙卸了东西,还一个劲念叨着回去就琢磨改车的事,书浪笑着谢过师傅。 周阿奶瞅见书浪又拎着大包小包从镇上回来,没好气地念叨:“你不是去镇上买延绳钓的材料吗?咋又买这么多东西?钱是多到烫手?挣钱多不容易啊,你这手也太松了!” 书浪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也没买啥,这不快过年了嘛,给弟弟妹妹们买了点布和棉花。您老没事时候,先别织网了!就给他们每人做件新棉衣过年,你看他们身上穿的,棉花都板结了,也不暖和啊!。” 对了,阿奶,不用给我做了。我有我爹的这个大衣就可以了。 周阿奶回道:“你这孩子,旁人都有了,就你没有,这像什么话? “不是的阿奶,我跟陈光明说了,订了一身防水防风的衣服。看看有没有货,有的话,我穿那身就成。 “有就好,有就好!既然旁人都有新衣服穿,你也总得有一身。” 第23章 地笼网被偷倒了 周阿奶接话道:“就你事多,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大的穿小了,拆了给小的,再添点棉花接着穿,一件穿一件,哪有你说的那么不暖和。 书浪撒着娇说:“阿奶阿奶,这阵子咱也没少挣,这点东西值不了几个钱,才花了五十多块。在陈光明那小子那儿买的,便宜着呢。 周阿奶道:“再便宜也不能买这么些。再说我哪做得过来?还得叫你周姨搭把手,赶在年前,该是能做出来。 “那棉花和布我先拿进去了,放您屋里。等会儿您和周姨帮着做延伸钓,这次做个长的,一千米的,配一千个钩子。我来做那大点的,咱一块儿动手。 上次那三百米、三百个钩子的延伸钓,浮子都是苏浪就地取材弄的,所以花钱少。这次连浮子也一块儿买来了。 “你苗姨正做饭呢,眼看就好。吃完饭咱再一块儿弄。 中午饭后,周阿奶和苗二珍忙着做那千米长的延伸钓,苏浪则摆弄他的大钩——那条配了三百个大钩、专钓大鱼的。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半,苏浪才把三百个钩子的活儿做完,周阿奶和苗二珍的一千个钩子还没弄完。他站起身,去码头街看看铁牛和石头回来没。 来到码头收购点,他搬了把凳子坐下等着。没过一会儿,就见知恒提着鱼货过来卖了。 见了知恒,苏浪笑着打趣:“我说你收个地笼网用得着这么晚?不会早点收完卖了,完事回家,。该干啥干啥去。 知恒没好气的说“别提了,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这几天我一早去收地笼,全被偷了!现在我也想通了,就这个点去倒笼,倒完回来,晚上他们再去偷,也没什么货了。 “那今天收获咋样?” “还行,有点梅童鱼、海鲫鱼,还有梭子蟹、虾菇、对虾。总的来说,能卖几个钱。”知恒接着问“你今儿没出海?没出海跑这儿来干啥?” “我去镇上买延伸钓的材料了,让铁牛和石头他俩出海了,这时候还没回来,我来接接他们,看看情况。”书浪又问道:“哎,对了,我上次跟你说做延绳钓,你没弄啊?中午那么多时间,你光收收地笼,剩下那么多闲工夫,下点延绳钓,多少也是份收入。” “做了,做了,做了五百个钩子呢。前几天都是早上收地笼的时候把延伸钓下下去,中午再去收,收获不咋地。这次我想了想,就这个点倒地笼,把延伸钓放一夜,看看收获会不会好点。”知恒回道 书浪说“兄弟,这不巧了嘛!我今儿买了三百个大钩子,也打算放一夜,看看能不能搞到大货。咱哥俩这想法不谋而合啊!” “你赶紧把货卖了,然后跟我一块儿等铁牛和石头。完事咱回家喝点,你再去喊上来福,宝山,问问他俩有空没。” “还卖啥?就这点东西,那点海鲫鱼、梅童鱼卖了得了。剩下的对虾、虾菇、梭子蟹,咱带回去加个菜。”知恒说 这时候,苏浪也瞧见自己的船慢慢驶进港口,老远就看见小牛和石头正忙着下锚。 书浪朝知恒扬了扬下巴:“他俩回来了,走,瞅瞅今儿收获咋样。!” 苏浪和志恒上了船,跟铁牛、石头打了招呼,扫了眼舱里的鱼货。要说咋样,不好不坏——估摸着能卖四五十块,这数儿,也就算渔船一天的常例收入了。 这时候铁牛兴奋地喊:“书浪,你瞅瞅!咱今儿延绳钓钓着个啥!”说着,石头已经把一个竹筐搬过来,一把掀开了上面盖着的布。志知恒当即惊呼:“石斑鱼!还是老虎斑!这么大的老虎斑,你俩这运气可以啊!” 书浪也凑过去咂咂嘴,眼里透着稀罕:“这都快一米长了吧?估摸着得有三十斤了!就这一条老虎斑,顶得上这一船的鱼货了! 把货都抬到了收购点!书浪一眼瞥见秦娟,当即扬了扬手里的竹筐,“秦姐,给你瞧个好东西!咱先把价说定了,要是给得低,我转头就往镇上码头去! 秦姐也好奇地问:“你又搞到好货了?你这小子可以啊,这段时间运气真是太好了。” 书浪忙对秦姐说:“您可说错了,我今天没出海。刚才我还在您寮子坐着呢,这鱼是铁牛和石头他们捕来的。” 秦娟伸手掀开竹筐上的盖布。筐里的老虎斑猛地摆了下尾,带起一阵水花,那斑斓的斑纹在灯光下闪着亮,看得人眼晕。 “哎哟!不得了,不得了!”秦娟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比划着鱼身,“这得有三十斤了吧?乖乖,我这儿开张这么久,头回见这么大的!” 她转身从墙角拖过杆秤,一边擦着秤砣一边催:“快,放下放下,我量量到底多重。这要是真有三十斤,今儿得破个纪录!” 旁边的石头赶紧搭手,小心翼翼把鱼从筐里抬出来 秤砣在秤杆上慢慢滑动,秦娟眯着眼瞅着刻度,嘴里念念有词:“二十五,二十六……二十八!嘿,差二两三十斤!” 她直起身,拍了下手:“就冲这头鱼,今儿的价给你往上提两成,怎么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浪问“,你说加两成,那原本多少钱一斤?你先说说你给的价吧。” 秦娟回道:“普通个头的3块5一斤,你这条快30斤的,我给你翻一倍,算7块钱一斤,再多加两成,就是8块4一斤。你看这样怎么样?要是还觉得不行,你就送到码头去。这价是姐给的最高,一分没赚你的,我就是想借着这个把我这收购点的名气打出去。” “秦姐就是大气。”书浪笑着应道,“行,那把别的鱼也过下称,一块儿算吧。” 把所有鱼货过完称,秦娟一边算一边说道:“这条石斑鱼29斤8两,8块4一斤,是250块3毛2。你其他的鱼加起来48块8毛3。这样吧,凑个整,姐给你300。” “石头,油箱里的油是不是也不多了?那再加上50升柴油,把这柴油钱也扣掉吧。”书浪说着让石头上船去拿油桶! 现在的柴油是真心便宜,一毛五一升。 把所有事都办完,书浪喊道:“石头、铁牛,走,今晚去我家吃饭,咱哥几个喝点。知恒,你去喊宝山和来福,问问他俩有没有空。” 回到家,知恒也把宝山和来福喊到了书浪家。有着知恒地龙网的收获,再加上苏浪船上剩下的海货,苗姨足足整治出十个菜。海边人常说自己穷得只剩海鲜,这一桌子菜若是放到后世,没有千八百块怕是拿不下来,可眼下就算有好东西,大多也卖不上价,多是些小杂鱼。 书浪今天心情很不错,一条30斤的石斑鱼卖了250多块,让他的小金库又厚实了不少。 第24章 来福要定亲了! 老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是一点不假。最早是书浪、铁牛、宝山和石头四人一起玩,后来志恒也加入了他们。 来福因为有七个姐姐,小时候常穿姐姐的衣服,总被人嘲笑,性子也变得蔫蔫的,后来便也和书浪他们玩到了一块儿。 他们一起打牌从不带钱,只因那时铁牛家境很差;刚学会抽烟时,就用烟当筹码,总之绝不动钱。 另一拨人:村长家的福生、福来,还有在村里承办红白喜事宴席的张树勇家孩子张麻子,以及书记家的海林、海生、、书记他二弟家王海生、王海峰、王海良等人。这伙人从大集体时就游手好闲,到如今依旧只顾吃喝,沾染了不少恶习。 上王村和下王村也有几拨同龄的孩子聚在一块儿玩。如今,那些能干活、会挣钱、能养家的,依旧凑在一起;而那些游手好闲、不是赌博就是吃喝的,也照样扎堆,各自分成了不同的圈子。 这时候来福喝得也差不多了,突然开口道:“我马上要定亲了,要是没什么意外,年前说不定就结婚了。你们几个眼下还没着落吧? “不是,我说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去码头,合着你在忙活这事啊。这是哪家姑娘看上你了?该不会又沾了你姐姐们的光,是她们给你介绍的吧?”宝山笑着打趣道。 来福听了,脸上带点不好意思,却也梗着脖子回嘴:“你才瞎眼光呢!这是我自己处的,跟我姐们可没关系……” “呦呦呦,”知恒也跟着打趣,“你自己处的?我们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这是啥时候偷偷开始的啊? 这时候书浪也插嘴问道:“哎,来福,你今年多大啊?这么着急定亲结婚干嘛?你说你处的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我们认识不认识啊? “就是宝山家不远的李小全的女儿,是李铁柱、李铁虎的妹妹,叫香芝,你们该知道吧。你说我多大了比你大一岁我20了” 他们这里一般都说虚岁,书浪今年虚数19过了年也就20了! “哦——”众人拖长了调子应着,显然是想起了香芝是谁,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铁牛更是一拍大腿:“原来是香芝啊,那姑娘可是个实在人,来福你小子可以啊!” “可不是嘛!我跟我娘一说,说处的对象是李小全家的香芝,我娘高兴坏了。她说找李家好,可别找王家——你也知道王家那么些人,真要是找了王家的,将来准得受气。还是李家好,我娘乐得都找不着北了,转天就托了媒人去李家提亲,李家那边一口就应了”。 “行,你娘是个明白人,多听你娘的准没错。”这时候周阿奶也插了一句。 “到时候启媒酒就不叫你们几个了,定亲宴的时候,你们再过来。”来福这时候也笑着接话,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嘿,还区别对待上了?”宝山故意板起脸,“起媒酒不叫我们,是怕我们喝穷你啊?” “就是,”铁牛跟着起哄,“定亲宴可得多备点好酒,不然饶不了你。” 来福挠挠头,笑得更欢了:“放心,定亲宴保证管够,到时候你们可别怂。” 一桌子人顿时笑开了,连空气里都多几分热热闹闹的盼头。 周阿奶这时候开口道:“你们几个酒喝得差不多就行了。明天各有各的事——来福要忙定亲的事,要去码头扛活的,你们几个还得出海。书浪那延绳钓不是做好了,明天别忘往船上拿。 书浪应道:“好嘞,阿奶,我晓得了。”说着转向几个伙伴,“今天就到这儿吧。等过年,还有来福的定亲宴,往后还有结婚宴,咱们要喝的酒多着呢。今天就先散了。 几人说着就起身往外走,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刚走到门口,就见苗姨端着空碗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笑着说:“这就散啦?碗我来收拾就行,你们年轻人凑一起,再多说会儿嘛。” 几个人同苗姨、周阿奶道别后,便各自回了家。 书浪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明天要多处理一千多个延绳钓的钩子,至于时间该怎么分配,他还没想好,只能到时候先干着看看时间怎么分配。 第二天一早,书浪准时起身,将该带的、该备的物件悉数搬到码头,装上船。随后,他和铁牛、石头一起,缓缓将船驶离岸边,推向开阔的海面。 第25章 放了隔夜钩 书浪、铁牛、石头三人照旧,在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路程时下了网。书浪留意着周围,想感应些像样的鱼群。 开船拖网近半小时,他却没感应到任何一个像样的鱼群,天冷鱼大多都跑远海去了,心里难免失望,不过多少还是有些收获。 又拖网一个半小时到达目的地,石头和铁牛准备起网。这一网鱼不算多,约莫七八十斤,大多是不值钱的品种。 这时书浪说道:“石头、铁牛,先把那些小杂鱼挂到那千米延绳钓的小钩上。大的留三百个,等下咱们往远海跑一趟,把这三百个大钩子下了。” 三人配合默契,通力合作,两个小时便将一千个钩子都准备妥当,尽数下完。 放下拖网,书浪驾船向外海驶去,行出三四海里远,他试着感应,终于察觉到些像样的鱼群,心里泛起几分欢喜——这好些天,都没感应到这样的鱼群了。 之前没往更远的海域去,是因他这船抗不住风浪:一来是木质的,二来船体太小。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往外海开还成;若稍有些风浪,船怕是吃不消。出海终究是安全第一。 也差不多了,不能在往远海开了,书浪让石头和铁牛起网。这一网的鱼货确实比先前好得多,约莫一百五十多斤,品种也不杂。 书浪看了看,估摸着能卖四五十块,心里挺满意。他又看了看指南针和罗盘,记准坐标,便开始下那三百个延绳钓的大钩子——这是准备钓大鱼的,放下去不用管,等明天再来收。 放完这三百个钩子,书浪抬腕看了看表,已过十一点。他招呼石头和铁牛,三人一起吃饭。 “苏、苏浪,你、你说、说明天咱、咱这三、三百个大、大钩子,能、能出多少条大、大货?”石头结结巴巴地问。 铁牛没好气地接话:“你别说话了,听着真费劲。” 书浪这时插话道:“说话别着急,一个字一个字说,说完一个停顿下,想好再接着说,慢慢就顺了。” 铁牛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知………道了,” 书浪接着道:“这我也说不准,试试看吧。明天可能有大货,也可能没有,不过估摸着有大货的几率还挺高。” 三人边说边聊,很快就把饭吃完了。 其实书浪挺喜欢延绳钓的。把鱼钩放下去,收网时就像开盲盒,你不知道下一条会是什么鱼,也不知道它有多大,总让人怀揣着对惊喜的期待。 拉绳的时候,手里传来鱼挣扎的力道,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格外兴奋;等把鱼捞上船,又会生出一种特别的满足感。 延绳钓还有个特别的好处,它不像拖网那样会破坏海底的一切,能给鱼类留一片好好栖息的地方。 再就是,延绳钓只钓大鱼,不钓小鱼。不像现在有些拖网用绝户网,不管大鱼小鱼全都拖上来,没用的小鱼直接扔回海里,根本不顾及海域的休养生息。 如今的海洋资源还很丰富,柴油价格低廉,劳动力成本也低。 可再过十年、二十年,近海怕是就难有像样的鱼货了。要是还在近海用拖网,你的船怕是得赔个底朝天。 不然国家也不会在九十年代后颁布伏季休渔期的规定。 “铁牛,你去开船,我和石头放网,咱再拓一网,之后去收那一千多个小钩,看看能有啥惊喜。” 铁牛应道:“好嘞!我这就去开船,你俩放网。” 书浪又叮嘱:“拖网的时候,方向往咱们下延绳钓的位置靠,那坐标你晓得吧?”说着把指南针和罗盘递过去。 铁牛接过:“放心,知道的。” 这次开船一个半小时,差不多快到放延绳钓的地方了。 书浪赶紧含着石头起网,这一网拖的时间短,还是铁牛开船,书浪本就没有太多的期待。收获当然也非常惨淡,看着也就三四十斤的样子。 这才是正常的,一条船拖网的收获本就如此。 跟书浪同样大的船,一天拖个七八网、六七网,撑死也就赚个一二十、二三十块。渔民的日子就是这样,风里来浪里去,收成全看老天爷脸色,哪有那么多轻巧钱好赚。 不像书浪,他能感应到海底的大小鱼群的外挂,感应到哪里有鱼群,就把拖网拖到哪里。所以他的收入就比别人高很多。 到了放延绳钓的地方,船停稳后,就准备收钩了。石头负责收线,铁牛在一旁帮忙拉拽;书浪则等着把钓上来的鱼取下,按大小分类放好,遇到大些的鱼,就先做放血处理。 铁牛开始拉线,拽上来的第一条鱼,开局不算好,是一条白姑鱼,有个1斤吧! 第二条钓上来的是一条鳗鱼,被拉上来时,它正使出那有名的“死亡翻滚”,把自己缠得乱七八糟。书浪费了好大会儿功夫,才把它从鱼钩上弄下来。其实挺怕鳗鱼的,被它咬一下可疼了。 之后又钓上几条鳗鱼,接着便接二连三空了钩。没什么大惊喜,也没什么意外,收线收了近一半,钓上来的大多是鳗鱼、鲳鱼、带鱼,还有马鲛鱼和青占鱼——基本都是这片海域常见的鱼种。 至于石斑这类稀奇又值钱的,在近海本就难碰到,这会儿自然也没出现。 收完这一千个钩子,空钩率约莫两成,这成绩已经算不错了。若是放到后世,这样的空钩率得算特别低的。 收获尚且可观,接着去拉那三百个短钩,情况也大致相仿,只不过空钩比刚才更少了些。 海上捕鱼本就是这般平平淡淡,哪能天天有大惊喜。昨天石头和铁牛钓上那么大一条老虎斑,是稀奇的事,这般运气可遇不可求,寻常时候哪有那么多意外之喜。 书浪抬腕看了眼表,三点半了。他让铁牛去开船,自己则和石头在船上收拾鱼获,顺便整理延绳钓的家什。等铁牛把船开到码头时,天色已渐渐黑了。 今天的收获卖得不错,算下来有一百八十九块七,快两百了。比起前几天,多添了延绳钓,收入确实多出不少,书浪挺满意,最主要的还是明天隔夜收那300个大钩,如果能钓到肯定是大鱼,会让人有更大的惊喜。 第26章 大货满仓 今天书浪、石头和铁牛三人出海,流程还和昨天一样。快到目的地时,先拖了一网,不管捕到多少鱼,都留着做饵。 他们下好一千三百个小钩子,没再继续拖网,直接往昨天放置大钩的地方赶去。 书浪开着船,眼睛盯着罗盘和指南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昨天设置延绳钓的钓点。他把船缓缓靠近浮标,俯身捞起浮标,便开始动手收线。 收线的第一条鱼就给了苏浪个大惊喜——一条十多斤重的大金鲳。这鱼虽说不值什么大钱,但长到这个重量就很惹眼,再加上刚出水时,它金黄的尾鳍一展,苏浪乍一看,还以为钓到黄花鱼了呢。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鱼接连被拉上来,竟都是七八斤重的金鲳,一条接一条,没有空钩的,这挺让人意外的! 收线的动作没停,又拉上来几条马鲛鱼,混着四五条真雕。中间虽偶有空钩,但次数不多,瞧着筐里渐渐堆起的渔获,成色实在喜人。看来80年代的海资源是真的好没话说! 看着那些真雕鱼每条都有七八斤重,在近海实属少见。他们不过稍稍往远海走了一点,竟然收获如此好。。石头和铁牛继续收线取鱼,书浪则忙着给这些大鱼挨个放血。 这时候石头喊道:“铁铁,铁牛,小心点!”书浪猛地扭头,只见一条足有一二十斤重的大海鳗正疯狂挣扎,把鱼线缠得乱七八糟,连自己的身子都卷成了一团,看着确实有些吓人。 书浪喊道:“把它拽到船板上,拿棍子敲死再处理!这二十多斤的海鳗鱼,真要是被咬一口,怕是能咬到骨头,那可就危险了。 折腾了一会儿,三人总算有惊无险地把鳗鱼取了下来,心里都透着股高兴劲儿。歇了歇,又接着拉绳,铁牛负责收子线、摘鱼,没一会儿又钓上了几条。 其中有几条七八斤重的鳗鱼,书浪高兴的不得了,毕竟鳗鱼的价格向来不低。 收线的动作没停,鱼一条接一条被甩到案板上,书浪则在一旁有条不紊地给鱼放血。期间钓上两条三十多斤重的鲨鱼,这大家伙在水里劲儿格外足,可把几人累得够呛,费了不少力气才总算搞定。 虽说没钓着什么特别金贵的鱼,可钓上来的条条个头惊人,瞧着就让人欢喜—钩子下得大,小鱼吞不进,上来的自然都是大家伙。 就像那两条三十来斤的鲨鱼,论价钱或许值不了多少,可单看那个头,就足够让人心里发颤。这就跟后来的钓鱼人佬一个理,管它肉质好不好、值多少钱,只要个头够大,那份突如其来的兴奋劲儿,是谁都挡不住的。 收完所有钩子,书浪开始清点收获:两条鲨鱼,二十几条鲳鱼银闪闪堆成一小堆,三十几条马鲛鱼,二十多条鳗鱼滑溜溜地缠在竹筐里,还有三十几尾真雕鱼在活水舱里摆尾。 一共放了三百个大钩子,钓上的鱼货有一百多条。苏浪清点时发现,不少钩子上的饵没了,却没钓上鱼来,估摸着是脱钩了。 抬腕看了看表,11点多了。书浪招呼石头和铁牛:“到饭点了,先吃饭。” 三人匆匆吃完,收拾好延绳钓的家伙什——这些回去还得细细整理。明天是出不了海了,因为来福要定亲。虽说帮不上太多忙,但兄弟的大事不能缺席,总得去他家看看,能搭把手的地方搭把手。 “咱今天就不拖网了,直接收延绳钓,收完就回家。”书浪抹了把脸,指着舱里堆着的大鱼笑,“有这些大鱼的收获,不用赶那么赶时间了,慢慢收拾就行。” 书浪开船稳稳停在放置了一千三百个小钩的钓点旁,三人立刻动了起来。一人负责解钩取鱼,一人麻利地收线盘好,苏浪则专心把钓上来的鱼分类装进筐里,分工明确,手脚都快得很。 大概用了两个多小时,所有东西就都收拾好了。 直接开船回码头,今天到得还算早,还不到5点。 到了码头,苏浪径直走进秦娟收购点的寮房,麻利地搬起一摞塑料筐。石头和铁牛也照做,各搬了一摞。转身就往船上走去准备装货。 “你们几个今天又遇上鱼群了?”秦娟在后面笑着喊,“拿这么多筐!”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今天全是大货。”苏书浪扬声回道! 书浪单独把那300个大钩钓上来的鱼和其他鱼获分开放置,打算单独过秤,看看大钩的收获到底有多少。 - 2条鲨鱼:62斤 20多条鲳鱼:146斤 30多条马鲛鱼440斤 20多条鳗鱼210斤 30多尾真鲷鱼160斤 让人挺意外的,300个钩子让苏浪收获了1000多斤鱼。不管这里面有没有值钱的货,单看数量就挺吓人的。 苏浪指着筐里的鱼获对秦娟说:“这些大货可得给个好价,你单独算算,我看看能卖多少。” 秦娟一边报着单价,一边打着算盘,没一会儿就抬头说:“总数算好了,你看看对不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鲨鱼(62斤 × 0.3元/斤)18.6 鲳鱼(146斤 × 0.5元/斤):73 马鲛鱼(440斤 × 0.7元/斤):308 鳗鱼(210斤 × 0.9元/斤):189 真鲷鱼(160斤 × 1元/斤):160 总:748.6元 书浪看完总数,这三百个钩子的鱼获竟卖了七百多。他心里犯嘀咕:就这三百个钩子的收入,竟有这么多? 浪让秦娟把拖网的收获和1300个小钩的所得也一并算清楚。统计下来,这两部分加起来大概有120多块钱,他琢磨着,心里说,这才是一天正常的收入。 这时候铁牛开口:“要不然咱小钩子就不下了,全换成大钩得了。” 苏浪摇摇头:“那怎么行?你别光看今天收获好,是因为咱们去了远海。冬天还好,一个月能有几次机会出远海,就咱们这条船,到了夏天秋天,根本去不了,光风浪就能把人吓住。大钩不过是我的一个尝试,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机会能用。等咱们换了大船再说吧。” 铁牛琢磨了琢磨,点头道:“也对。真能去外海的话,咱都不用下钩,直接拖网就行,外海的货可比近岸多得多。” 苏浪心想今天又进了800多,加上之前的,这都快2000块了,来到这个时代,手里有了钱,心才会踏实一点!” “咱明天就不出海了,”书浪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认真,“明天来福定亲,咱得去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总不能兄弟订婚,咱到晚上才回来,光想着吃酒,那也太不像话了。” 铁牛在一旁点头附和:“对,该帮忙就得帮忙,礼数得到位。” 书浪看了眼天色:“行,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过去。” 第27章 来福定亲。 1980年他们这里的定亲,既没丢老辈传下来的礼数,又带着那会儿的时代烙印,一步都不能省。 提亲也叫(看亲)男方托媒人到女方家说亲,媒人需带红糖、线面、茶叶等轻便礼(渔家称“见面礼”)。 女方父母若有意,会留媒人吃饭,让男女双方见面;若女方端出煮鸡蛋(双数),则代表初步同意;若只上茶水,大概率是婉拒。 合八字双方交换男女的生辰八字,请村里的“算命先生”合婚。渔家尤其看重“水命”“火命”是否相冲(因出海捕鱼忌火水相克),合得拢才会继续下一步。 定庚(送定)这是正式定亲的核心环节,男方要备齐“定亲礼”,由媒人带队送到女方家。礼单必须是双数,渔村常见的有:猪肉10斤、线面20斤、红糖10斤、老酒2坛、布料2-4匹(当时流行的确良、灯芯绒),条件好的会加送手表、自行车(八十年代“三大件”里的硬通货),部分渔村还会加点好的干货! 女方会回礼,一般是男方的布鞋、腰带、手帕,寓意“拴住郎君”,同时回赠部分线面、红糖,让男方带回分给邻里,宣告两家结亲。 报日,定亲后,男方选定婚期,再由媒人带着帖盒(内装婚期帖、礼金)到女方家“报日”。礼金数额多为吉利数(如188元、288元),女方若同意婚期,会收下帖盒,商定出嫁细节。 定亲宴男方会在自家摆定亲酒,宴请媒人、双方至亲。宴席主打渔家菜,男方父母会给女方递“改口费”(一般几元到十几元),女方改口叫“爸妈”,定亲仪式才算圆满。 他们这边定亲,条件一般的,一百多块钱也就差不多了;条件好点的,能到二三百。其实在这年代的农村,这已经算是挺奢侈的了。 这两天,来福一家已经把定亲的所有流程都走完了,眼下就只剩最后一步——开席宴客了。 结婚的日子也定了下来,选在了年前的腊月二十三。这日子是特意找人算过的,说是宜嫁娶,又赶在年前,刚好能趁着年节的喜气,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 第二天,书浪、石头、知恒,铁牛和宝山一起去了来福家。来福定亲的日子,要宴请七大姑八大姨等自家亲戚。 做菜的是下王村的张志勇,他有三个儿子张麻子、张二顺和张三喜跟着帮忙。在他们那儿,整个大队及附近几个庄的红白喜事,大多是就张家来操办的。 书浪他们几个则负责端菜上酒,一直忙到中午。来的客人不少,几人忙得脚不沾地,最后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也没怎么喝酒,就回了家。 晚饭时,来福又把书浪、宝山、知恒,石头和铁牛几人喊到家里,坐下说道:“中午都没来得及吃好,晚上咱正儿八经吃喝一顿。” 书浪摆摆手:“那有啥,自家兄弟的事,不就该帮忙吗?等我们几个有事,你不也一样得跟着忙活?” 石头急忙插嘴:“就、就、就是,哪、哪里用得着客气!” 铁牛没好气地怼他:“就就是你个大头鬼,有本事先找个媳妇再说!” 宝山在一旁哈哈笑着插话:“古话怎么说来着?‘好汉无好妻,懒汉娶花枝’。说不定人家石头到时候娶的媳妇,比谁都好呢,你们就等着羡慕吧!” 书浪瞅着知恒,开口问道:“这几天你收入咋样? “他妈的,别提了!那地笼就晚上下一会儿,第二天一看,准是又被谁偷了。好在延绳钓他们没偷,收获还不错。头几天光靠地笼,一天能卖三四,块钱。加了这延绳钓之后,收入直接翻倍,一天能卖个六,七十块,挺好的了。”知恒回道! 这时候来福也插了话:“书浪,那天媒人提亲,老丈人问我最近在干啥,我说在码头扛活。他说现在分开干了,要是能攒钱买条船自己干,还是挺不错的。我回来跟我爹娘一说,他们也觉得是这么个理。我爹在海上还有些经验,你帮我拿拿主意,看看我现在买条什么样的船合适。” 书浪看向来福,问道:“你家我大伯最近在忙啥?他不是有出海经验吗?当初咋没想着大队直接买一条船!?” “当时分开单干的时候,家里就我一个男孩,我爹想着自己没法出海,就先跟着别的船干。等分完船才发现,根本用不了那么多船工,我爹也就没事做了。之后我爷俩就一起去码头扛货,扛了一阵才觉得,没船是真不行——扛货挣的钱少,还比出海受罪多了。没办法,这才想着还是买条船。正好我几个姐姐也说了,需要帮忙的话,她们每人能帮衬点。” 宝山也凑趣道:“还是姐姐多了好啊!有啥难事,你吱一声,七个姐姐随便每人搭把手,就够把你拉起来了。来福,来福。这不就是来了天大的福气!” 书浪想了想答道:“现在不是你们想买什么样的船,而是有什么样的船能买。就算现在去新做一条,也得要几个月。我建议买二手的,先打听着,要是有,不管大小,先买下来干着再说。哪怕就像志恒那条六七米的小木船,他摇着橹一天挣的,也比你爷俩在码头扛包强。要是能找到这种六七米或七八米的小木船,买回来改装一下,装个四马力、八马力的发动机,照样能拖网、下地笼、下延绳钓,怎么都比扛大包强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宝山凑过来,插嘴道:“哎,浪子,我这天天在码头扛大包,累得像条狗。我以前也没出过海,啥都不懂,但我也想跟着你们一起出海,行吗?” 书浪听了摆摆手,笑着说:“你啊,年前先扛着吧,先干着。过完年要是想换活儿,就来我船上,我一样给你开工资,跟他俩一样。你先学着,啥时候觉得自己能上手了,就让你爹再打听打听,买条船——我建议先从小木船开始,你看志恒,天天乐呵呵的,活儿不累,也不用和我们起早贪黑,也不耽误你下夹子逮野味,这不挺好吗?!?!” “成,就按你说的来!我回家跟我爹一合计,要是他没别的意见,我就和你先干着。”宝山回道 几个人喝着聊着,看时间差不多了,毕竟明天该出海的出海,该干活的干活。 这时候知恒又提到偷他地笼的人,说:“你说现在咱们去码头看看,能不能逮到偷地笼的人。”书浪说:“这不好说,要是他天天去偷地笼,肯定不只是偷你的。他能几点去?差不多也就9点以后,再晚就挺吓人的了。不行,咱哥几个没事到码头转一圈,看看能不能逮到。”几个人兴奋起来,齐声回答:“好啊!咱一块去。”说着就不喝酒了,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来到码头,几人没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晃悠,偷偷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盯了一会儿,整个码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几人正想回去时,发现远处有手电筒的光。志恒小声说:“来了来了,是不是偷地笼的?”宝山压低声音说:“都别说话,等等看就知道了。”几人一声不吭,赶紧掐灭手里的烟,耐心等着。不多会,手电筒方向传来对话声,铁牛说:“有三个人。”书浪轻轻拽了一下铁牛,示意他闭嘴。 没多会,三人来到码头停靠小船的地方,随便找了一条小木船,偷偷向海面划去。 书浪这才说:“卧槽,还真是偷地笼的。” 知恒插嘴道:“怎么办?咱们去追他们。” 宝山说:“不行,在海上万一出点事咋整?咱们就在这等着,他们反正得回来,偷完地笼也得回来。” 来福也问道:“你们看清楚是谁了吗?是谁家的孩子?” 石头结结巴巴地回道:“黑…黑…黑灯瞎火的,啥…啥…啥也看不见,就,就…看到…到…到…三三个黑影就…就…就…过去了。” 第28章 逮到偷地笼网的了 知恒问道:“那咱几个就在这儿等着呗?” 书浪问知恒:“知恒,你平时划船到你们下地笼的地方,大概需要多久?” “大概二十几分钟吧,到我下地笼的地方。别人下的,也差不多是这个距离。”知恒回道。 书浪心里盘算着:他们三人划船到地笼那儿得半小时,到了地方折腾一阵,再回来,差不多要两个小时。现在是九点半,估摸着十一点半能回来。 他想了想,又对知恒说:“到十一点的时候,你去喊平时家里有小木船、下地笼的那些人——你都知道是谁吧?知道的话,都叫过来。他们偷,肯定不只是偷你的。” 接着又吩咐:“铁牛,十一点的时候你去喊村长。来福,你去喊我们队的队长,把他们都喊来,一起逮住这些偷地笼的。到时候,就算出点什么事,咱们也不是没有证人。” 来福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我回去拿点瓜子来,今天家里还剩不少,咱边吃边等。”说着就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这时候知恒又说:“你们几个猜猜,他们到底是谁?” 铁牛没好气地说:“还能是谁?估计又是张麻子和下王村的那几个烂仔。” 书浪也说:“不就是他们吗。你看,现在大集体刚分开,乡亲们哪家哪户不是热火朝天地自己干,有船的出海,没船的去码头扛活,也就那几个。咱三个村里,就那一帮子游手好闲的,不是赌钱就是喝大酒,估计就是他们了。还有王保举家的,他两个侄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他大伯王保举就知道,领着一大家子偷东西。现在王保举还在看守所里呢,听说王保旺没事,罚了点钱就出来了。王保举的两个弟弟王保峰和王宝学,他们家的孩子,没一个好东西。” 你说的是王家祥、王家贵,还有王家水、王家海吧?知恒说道 书浪回道:“谁知道他们大名叫啥?小时候都只知道喊他们的小名。” 铁牛也说道:“小时候没少跟他们干仗,打过好几回呢。妈的,没少被我和宝山揍。 别看书浪他们几个,不赌钱,不喝大酒,也不游手好闲、偷偷摸摸,可小时候是真没少打了架。他们这一帮和别的几帮孩子,三天一小打,十天一大打,整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 他们这边有宝山和铁牛两个打架的好手,再加上知恒和石头打辅助,每次打架,书浪和来福都只用帮着拿衣服,根本轮不上他俩动手。宝山常笑他俩:“你俩这俩弱鸡,往边上稍稍。” 这话也不是没道理。来福家里有七个姐姐,从小被宠着,没怎么打过架;苏浪则是从小就瘦,到现在也没胖起来,虽说比小时候好点,但论打架确实不行。 来福回来加入了聊天。几人边嗑瓜子,边聊起小时候干过的那些荒唐事:在家里偷拿了鸡蛋,就往铁牛家跑,把鸡蛋裹上泥烧着吃; 铁牛小时候弹弓打得准,宝山拿着他爹做的弓箭,也没少打那些野鸡野鸟,几个人把猎物用泥巴裹着直接烤,熟了就连毛带皮一撕,光吃里面的肉。 那时候胆儿是真肥,偷摸去山上摘野果,见着人家果园里的梨、土香蕉,青生生的就摘下来,架起火堆直接烤。 管它熟没熟,烤得黑乎乎就往嘴里塞。不光这些,河里的鱼、滩上的螺,烤得都吃腻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野得慌。反正啊,那时的混账事真是没少干。 那时候虽说天天在外头野,没少干些偷摘果子的“混事”,但几个家里的规矩都硬,底线从没破过。偷嘴吃、耍小聪明是常事,可真要碰偷钱、坑人的勾当,别说家里不饶,他们自己先觉得臊得慌。这点上,倒是从没走偏过。 说着聊着,书浪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11点了。他当即喊道:“按刚才说的分头行动!知恒,你去叫上那些跟你一起划小船放地笼网的弟兄;来福,你去喊村长,顺便把队长也请来。我和铁牛、石头、宝山几个,先去码头那边找个地方藏好。你们过来的时候,就在我们现在待的地方等着,看到我们动手把那三个人摁住了,再过来! 书浪他们几个靠近码头,选了个小船停放处附近不易被察觉的地方,四人藏好,静静等候。 大约二十分钟后,书浪看到一群人来到他们先前待的地方,想必是志恒把放地笼网的人都喊来了。又过了几分钟,来福也带着村长和队长过来了,几人在那边低声说着什么。苏浪这边心里着急,怕他们动静太大被察觉,便一声不吭,继续等着。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就见小船上的三人划着船慢慢靠岸,下了船。铁牛一马当先喊道:“揍他们!”四人立刻冲了上去,铁牛一人就打倒了两个,紧接着宝山和石头也动了手,那三人没防备,很快就被撂倒在地。书浪上前踹了两脚,没好气地说:“你们他妈的真是无本万利啊!自己没船没地笼网,就敢偷别人的,算盘打得倒精!让我看看是谁?” 这一看,苏浪乐了,还真是王家祥、王家水,还有张麻子他们几个。“王家祥,你大伯还在看守所里没出来呢,咋的?想进去陪他?”书浪说着,他们几人手脚没停,继续往那几人身上招呼。 这时,知恒带的人也赶到了,上去也二话不说就动手。那几个被打的开始哀声求饶,张麻子带着哭腔喊道:“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我们就偷这一回,别打了!” 村长这时发话了:“别打了,再打就出大事了,打坏了不好交代!”但那些被偷了地笼网的村民根本不管,还在一个劲地往前冲,最后还是队长把他们拉开隔开,才上前查看被打的是谁。 这一看,村长都看愣了——几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瞧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是谁,简直被打得亲妈都认不出了。 最后还是书浪开口说:“这是张厨子家的大儿子张麻子,还有下王村王宝学、王宝峰家的孩子,王家祥、王家水。 第29章 送到派出所 这时候村长开口了:“你们几个烂仔,就不能学点好?整天游手好闲,净干这些偷偷摸摸的龌龊事!偷了多少回了?卖了多少钱?最近不少村民来找我,说这阵子地笼网老被偷,还不止一家两家。你们几个下手够狠的!上码头扛活挣点踏实钱不好吗?偏要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你们年纪轻轻的,你说我是把你们送派出所,还是怎么着? 队长摆出他一贯和稀泥的架势,说道:“村长,要不这样,先把他们的父母叫过来问问情况,看看这事该怎么处理。真要是不行,再另说——总不能让他们没个长辈在跟前吧。 这时候张麻子哭着脸说,村长,我就偷了这一次,就被你们抓了,我没偷过,就今天一次。 这时候知恒也插嘴说道:“你说就偷了今天一次,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我才下地笼网十几天,就被你们偷了七八次,之前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张麻子接话道:“我真的就这一次,今天刚从来福家忙完,他俩喊我,我就想着跟着凑个热闹,没别的想法。至于以前的事,你问他俩吧,反正我就这一次。” 这时候王家祥和王家水吭吭唧唧的,也说不出话来。 村长说道:“行了,去个人把他们父母都叫来,看看这事怎么弄。这么晚了,天又这么冷,大家都跟着你们忙活。”村长气得脸都黑了。 其中一个村民说:“我去。” 另一个村民也说道:“真想把你们都剁了喂鱼。” 过了没多会儿,张麻子的爹张志勇匆忙赶来,上去二话不说,先给了张麻子两个大鼻兜,气急败坏地说:“我说你小子,我缺你吃缺你喝了?”张麻子不服气地看了他父亲一眼,回了句:“你缺我钱花了。”这话让张志勇的脸又黑了几分。 这时村长接过话头:“你儿子说就偷了今天这一次,以前偷的不关他的事。志勇,你也是咱这几个村里有头有脸的人,谁家有事都喊你帮忙。要是你儿子这么不检点,以后别人还敢找你干活吗?你心里得有点数啊。” 张志勇脸色很不好看,一个劲地给在场的村民和村长赔不是,说起这个儿子,气得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问:“村长,你说这事怎么办?我都听着。” 村长说:“看你这态度,我也不说别的。他今天偷这一次,既然被逮到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但如果再有别人发现他手脚不干净,我就会在咱村的大喇叭上连续播三天,看看他以后还能不能找到媳妇。别说我狠,我要是再狠点,就把他送到派出所,判他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张志勇连忙低三下四地应着:“是是是,村长你说的都对,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他又忙着掏烟,发给在场的所有人,嘴里一个劲地赔着不是。 队长也接话道:“行了,志勇,看在你也是咱这几个村里有头有脸的人,这事就算了。但你得好好管教他,要是再犯,到时候谁也不会帮你说话了。” 村民们心里都清楚,毕竟以后谁家没个红白喜事,还需要张家帮忙,要是真把张志勇得罪狠了,对谁都没好处。所以这事,村长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王家水和王家祥那俩,事情就不好说了。看看他父母怎么说吧! 处理完张麻子的事没多久,王家祥、王家水的父亲王宝峰、王宝学,还有他们俩的媳妇也都赶了过来。 听说王宝峰和王宝学的媳妇是从不算近的山里嫁过来的,当年还是王宝举花钱给两个弟弟买来的,至于是真是假,也没人说得清。 两人的媳妇见儿子被打得认不出模样,当即扑上去,哭哭啼啼抹着眼泪,半天说不出句整话。还是王宝学的媳妇先开了口:“你们也太狠了,把孩子打成这样!” 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娘就有什么样的孩子,来了不问自家孩子做了什么,先倒打一耙。王宝峰的媳妇更是狠声道:“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赖上你们家!”一边抱着儿子王家祥,一边哭嚷:“我的儿呀,是谁打的你?看把你揍的!”又哭又闹没个完。 王宝峰和王宝学两人闷不吭声,这时村长脸又沉了下来,说道:“你们先别在这撒泼,先问问自己儿子干了啥!他们下王村的,偷我们上大王村的地笼网,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这里面涉案金额不知道有多少!要不明天咱一起去派出所,让民警同志问问他俩。我看你们两家也挺穷,是不是吃不起饭,想过年在看守所吃免费牢饭?怎么,觉得你们大哥在里面待着挺好,要送俩侄子进去陪他?涉案金额小了,就罚你们双倍的钱;金额大了,肯定要判刑!我看你们还敢在这里无理取闹不?”村长说话也毫不客气。 队长也跟着说道:“我说下王村的,你们要偷东西别来我们大王村,大王村可没人惯着你们!说吧,这事怎么解决?你们是想往简单里解决,还是要往复杂里闹?” 这些话说完,场面静了有几分钟。苏浪则偷偷躲在后面,吧嗒吧嗒抽着烟,不管里面闹成啥样。人已经抓住了,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放地笼网,就当看个热闹、听个八卦。这时脸色难看的王宝全开口道:“你们不能光说他偷了多少次就多少次,那我们也说就偷了这一次呢。”王宝峰也跟着附和:“就是。你们说我们偷了就偷了,说偷了多少钱就多少钱,得有证据啊。”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不干了,气呼呼地喊道:“你们他妈的这么不要脸吗?人赃俱获,都把你们摁在这儿了,还不承认! 村长,我看没必要撤下去了。别等明天了,现在就把他们送到公安局,让警察同志跟他们好好聊聊。我们说话不管用,就听警察的,警察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一下,把王宝峰和王宝学逼到了墙角。王宝峰急忙道:“我是讲道理,怎么就胡搅蛮缠了?你们逮到这一次,咱就说这一次的。之前的没逮到,你们不也没证据吗?” 这时几个村民已经按捺不住,上前就想揍王宝峰,被队长拉住了。队长安抚着不好气地说:“我看你俩也不是来好好解决问题的,这样吧,去镇上派出所,到那儿说。” 王宝学不愿意了,急忙说:“别呀,我们这不是过来了吗?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村长这时候也烦了:“行了行了,事情都给你们说清楚了。你们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在这儿耗着了,现在就去派出所吧。马上快过年了,谁有时间跟你们耗这点事?本来就是自己身上不干净,还在这儿胡搅蛮缠。谁家没一大堆事?这样吧,我去套个驴车,把他俩装车上,这就送派出所去。 村长说完,头也没回地回家套车去了。队长招呼着几个村民,架起王家祥和王家水就跟村长走。王宝峰、王宝学和他们的媳妇们这时候急了,上前就想把孩子夺回来。村民们可没惯着,直接把他们扒拉到一边,还有人气不过,踹了他们两脚。 铁牛这时候说:“我真想上去抽他们几个大嘴巴子。” “行了行了,”书浪说道,“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没咱的事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哎,这还有他们偷来的鱼货呢,咋办?”宝山问。 书浪过去看了看,说:“还行,有点好货。”他直接把鱼货递给知恒,“明天记得给队长和村长送点,剩下的你看着办。” 说完,他和石头、铁牛、来福、宝山道了别,就回家了。这么折腾到这个点,也该回家睡觉了。 第30章 小弟被打了。 书浪和、石头、铁牛照常出海,没再想头天晚上的事——管他呢,反正跟自己不相干,昨天本就是凑个热闹。 这天稍微有点风,书浪望了望海面,估计那三百个大钩是下不成了。不过也无所谓,有机会就往远海跑一趟,没机会的话,还是在近海待着更安全些。 顺着流程操作,快到目的地时先拖了一网,接着放延绳钓,再继续拖网。看着时间收了延绳钓。 今天的收获只能说一般。大也就能卖个一百块钱左右吧,可刚下船,就有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喊:“书浪!书浪!你快回家,你三弟被人打了!” 书浪心里一紧,立刻对铁牛喊:“让石头先盯着过秤卖货,你跟我回家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书浪和铁牛飞快往家赶,书浪嘴里骂着:“谁他妈的不开眼,敢欺负到我家头上?真觉得我爹不在了,我就好欺负了是不是?”心里越想越火,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很快就到了家。 到家后,苏浪见叔爸也在,叔爸家的大哥周江浪、二弟阿河、三弟阿湖都在,显然都是为三弟被打的事来的。书浪急切地问三弟周天浪:“小天,咋回事?”看着三弟的两个黑眼窝,又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天浪讲了经过:今天中午放学赶上退潮,他们几个去海边赶海,他看到一条七星斑,抓在怀里,一激动鱼掉了。这时候,下王村王宝举三弟王宝起的儿子王家鱼上去捡,两人就打了起来。 听到这儿,书浪骂道:“他妈的,又是王宝举他们一家子,都进去几个了还不消停!” 周天浪接着说,当时被本村人拉开了,他不服气,上去要鱼,又被打了,就哭着回了家。正好父亲以前的战友——现在在海警局上班的,听说他爹的事后过来看看,知道这事,就带着他把鱼要了回来。 这不,他二叔卖完货回来听说了,就带人往家赶,想等书浪回来,看是打回去还是咋弄。那个年代,受了气必须打回来,不然以后谁都敢欺负。 这时候书浪问三弟:“打你的时候狠不狠?现在身上有没有啥不舒服的地方?要是有就说,咱好去医院。至于王保启家起家王家鱼的事,等我卖完货回来再想想。” 书浪又说道“书爸这事不用你管了,也不用大张旗鼓的,我想想该咋办。” 苏浪也明白,这种事要是大张旗鼓地闹,两边来回拉扯,不知道要耽误多少事。他心里当时就有了打算。 对他二叔说:“叔,我现在去码头,石头一个人在那儿呢,我们先去把鱼卖完,回来吃完饭再说。” 二叔拍了拍书浪的肩膀,语气带着股硬朗劲儿:“你先去码头把鱼货清了。真要找上门理论,你就跟我说一声。咱家的人,凭啥让外村的欺负?这事必须说个明明白白,不然传出去,谁都敢踩咱一脚,那还得了?也别憋着气,也别冲动。等你回来,咱爷俩合计合计,总得让他们知道,咱不是好惹的。” 书浪又匆匆赶回码头,把鱼卖了。到手的钱和他估计的差不多,一共103块。“还行。” 他说着,对铁牛和石头道:“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石头和铁牛同时摆手:“不了,家里都做好了。” 书浪又说:“那你们晚上吃完饭,把宝山喊上到我家来,我有事。” 铁牛刚要应“晚上咱去…………”,话没说完,书浪给了他一个会意的眼神。石头看了看他俩,瞬间明白了过来。 书浪回到家时,二叔还在等着他。他招呼二叔一起吃饭,这时候二叔家的阿江、阿河和阿湖已经回去了,只剩二叔一个人。 吃饭时,苏浪跟二叔说:“咱先来暗的,再来明的,得让他明里暗里都吃亏。!,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二叔周破强说道 书浪说,“真到了需要大张旗鼓的时候,再喊您。咱爷们也不是怕事的。” 匆匆吃完饭,书浪就在家等着铁牛、石头和宝山过来。 书浪没等多久,铁牛、石头、宝山、志恒、来福他们几个就都到了。苏浪愣了一下,说:“没让你俩来呀。” 来福说:“我是晚上吃饭时才听说的,吃完饭就去了铁牛家,铁牛说吃完饭要来你家,问问这事该咋办。” 知恒也接话:“我也是,吃完晚饭才知道这事。” “行吧,”书浪说,“老规矩。” 他一说“老规矩”,几个人瞬间就明白了。这活他们熟,小时候没少夜里套人家麻袋。 这时,周阿奶开口道:“你们几个悠着点,教训一下就行,别把人打坏了。” 书浪笑着说:“没事,阿奶,这业务我们熟。” 宝山问:“现在就去?我麻袋都带上了,没写名字的。”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几乎每家的麻袋上都会写上自家的姓或名字,宝山早早就备好了没写名字的麻袋,他们小时候干这事没少用。 几个人说着聊着,就往下王村去了。由宝山带路,他清楚谁家有狗、谁家没狗,能精准避开,防止一只狗叫起来,引得一串狗都跟着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保举弟兄五个的房子挨在一块儿,离村中心挺远,住得比较偏。他们到了这几家路口的拐角处,几个人猫下身,小声嘀咕:“咱打谁?” 书浪说:“谁出来就套谁,管他是谁,反正他们一大家子没一个好东西,都这样了还不消停。”他顿了顿,转向知恒,“对了,我们今天一天都在海上,昨天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知恒回道:“王家水和王家祥现在还在派出所关着。俩家伙走到派出所没多会儿就全撂了,连王家海今天也被抓进去了——昨天王家海没去,碰到张麻子,喊着张麻子一块去的,这不也牵扯出来了。两家正筹钱呢,派出所要罚款,不接受的话,最起码得在看守所待三个月以上、一年以下。” 书浪笑了:“这是正好,王保举他们爷几个想在看守所过年呢。对了,王保举的事怎么说?” 知恒说:“昨天也问了,他现在还没判,估计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派出所的人说,他涉案金额高,而且是有预谋的,具体的我也没太听懂。” 几个人又嘀嘀咕咕聊了会儿,还是没见里面有人出来。书浪突然想起自己有感应的能力,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屋里的人好像都还没睡,能感觉到一个个黑影在活动。 “我就不信他们家里没人出来上厕所,一夜不上厕所怎么可能?”书浪道。 铁牛也说:“急啥?这才几点?刚吃完饭在家待着,该干啥干啥,还没到上厕所的点呢,一会儿估计就有人出来了。” 第31章 父亲的战友 铁牛的话刚说完,书浪就感应到一道黑影从堂屋出来,往篱笆院外走。他心想,估计是去上厕所。没多会儿,就见一个瘦瘦巴巴的身影走到离屋子较远的角落,扒下裤子蹲下了。 “就现在。”知恒低声说。 来福笑道:“你也太急了吧?好歹等人家上完啊,这不一惊一乍的,别把屎都打出来了。” 宝山没说话,拎着麻袋悄悄靠过去。这时石头在后面捡起个小石子往前一扔,“咚”的一声。那黑影赶紧站起来往前看,以为有什么东西,刚要蹲下,宝山猛地窜出来,把麻袋套在了他头上。 几人立刻围上去,哐哐一阵乱踢,只听麻袋里传出惨叫声。踢了不到一分钟,苏浪喊:“走,赶紧走!” 宝山一把扯掉麻袋,几人唰地一下就消失在黑夜里。 这边,王家弟兄几个的屋里立刻传出叽叽喳喳的声音,纷纷往门外看,看到被揍的人那副惨样,嘴里骂骂咧咧的,更没什么好话。 而书浪他们,这时候早已跑出几百米远了。 几人见没人追来,放慢脚步,铁牛琢磨着:“要是咱现在回去再找个人动手,会不会把他们吓破胆?说不定能让他们一家子夜里都不敢出门。” 书浪听了笑出声:“这主意不错。”说着几人就悄悄退回刚才藏身的地方。 那几户人家在附近转了转,见没什么动静,猜着动手的人已经走了,便不再没有仔细找。 这时他们几个也正好看见那几家的人正七手八脚把刚才被打的瘦高身影架进屋里,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墙缝飘出来:“谁这么缺德!暗戳戳下手,有本事光明正大出来!”“肯定是冲着咱来的,这几天可得警醒着点!” 书浪压低声音跟同伴说:“刚才没看清打的是谁。” 知恒撇撇嘴:“管他是谁,他们一家子就没个好东西,打谁都不亏。” 夜风里带着泥土腥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下王村村子的格局松散,家家户户院里没建厕所很多,墙角或地头挖个土坑就算方便处,夜里出来总得摸黑往僻静处去… 没等多久,大概半个多小时(书浪没细看时间),有两个人结伴出来上厕所,还能听到细微的女人声音。苏浪几人不会对女人动手,只好又猫着身,继续小声聊天。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书浪有些不耐烦:“要不咱先回去,明天再来?今天估计他们都惊着了。” 宝山摆了摆手:“没事,再等等。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会来第二次。” 话还没说完,石头急切地低呼:“来了来了!”一着急,连结巴都没了。 几人故技重施,见那人刚蹲下,宝山拿起麻袋套上去,几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这次足足打了一分多钟,打完后,宝山连麻袋都没顾上拿,几人就慌忙消失在夜色里。 这次,王家那几户人估计会仔细搜寻了,夜里上厕所怕是也不敢独自出来,说不定整宿都睡不安稳。书浪几人心满意足地各自回了家。 翌日一早,书浪打算出海,刚起身就见天上飘着蒙蒙细雨,只能作罢,转身回屋补起了回笼觉。 周阿奶人见天阴下雨,也没叫醒他做饭,各自回房接着睡了。 清晨七点多,书浪是被三只小奶狗的叫声吵醒的。这几只狗抱回来有些日子了,长得壮实得很。周阿奶说过,白天来生人,它们都知道汪汪叫两声了。 书浪摸了摸刚凑到床边的小狗脑袋,心里嘀咕:不错,没白养。 早晨吃过饭,苏浪和周阿奶正仔细检查延绳钓,缺钩子的补钩子,有打结的就捋顺。 书浪忽然想起昨天提到的事,问周阿奶:“昨天来的我爹那战友,是哪个海警局的?” 周阿奶说:“海警局还能有哪的?自然是县里的。” “知道他叫啥不?”苏浪又问。 “不知道全名,就知道姓赵。” 书浪琢磨着:“要不我去趟县里?拜访拜访人家。毕竟他在县里做事,以后说不定有啥事能麻烦到。有这层关系在,遇事也有个照应。” 周阿奶想了想:“也行,去看看也好。就是不知道带点啥。” “拿烟酒人家未必收,”书浪说,“我去码头看看,有地笼网收上来的好货,买些海货送去,估计人家能收下。” 周阿奶点头应了。 书浪出门来到码头,喊住收购点的秦娟:“娟姐,今早地笼网有没有好货?” 秦娟指了指刚收来的货。书浪挑了二十只梭子蟹、五斤肉多的虾菇,又装了几条活真鲷,算下来还不到五块钱——这时候的东西确实便宜。 随后,书浪开船往县里去。天上的蒙蒙细雨已经停了,但云层依旧黑压压的,看样要连阴几天了。 渔民出海就是这样:一个月能出二十天,是老天爷赏饭;十五天,是老天爷给饭;十天,算正常。到了台风季,一个月能出十天海,就该烧高香了。 书浪开了一个半小时船到了县里,下船后先四处打听海警局的位置。问清地方后,见旁边有黄包车,便坐了上去。刚坐稳,他猛地拍了下自己脑袋——刚才还四处递烟打听,其实直接让黄包车拉过来不就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边懊恼,苏浪一边跟黄包车师傅说:“去海警局。” 黄包车师傅应了一声,迈开大步,拉着苏浪往海警局方向快步走去。苏浪看着行进的方向,心里估摸着没错。 这是苏浪头回进县城,忍不住四处打量,心里却有点失望——这县城不大,看着和镇上差不太多,没什么特别热闹的地方,想来是还没等到改革开放的春风真正吹过来。他琢磨着,再过一年,说不定就热闹起来了。 到了海警局,书浪给了黄包车师傅两毛钱——这趟车只要两毛,实在便宜。他感叹着抬头看了看,海警局旁边没什么商铺,本想再买两瓶酒,也没地方可去。对县城不熟,怕找起来耽误工夫,便径直往海警局大门走去。 换作旁人,怕是不敢轻易进这种地方,但苏浪毕竟带着后世的经历,信息爆炸的时代多少给了他些底气。到了门卫处,他习惯性地从口袋掏出烟递给门卫大爷,说道:“大爷,我找一位姓赵的在你们这里工作,他是我父亲的战友,我父亲叫周破军。麻烦您给通传一下?” 大爷问道:“知道他具体什么职务吗?” 书浪摇摇头:“不清楚。他昨天去了我家,我没在,今天专门过来看看他。” 大爷想了想,说:“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姓赵的,我往办公室打个电话问问。你父亲叫周破军是吧?” “对。” 大爷打完电话,挂了线对苏浪说:“小伙子,你在这儿等会儿吧,他们说问问是谁。” 苏浪赶紧又掏出烟,给大爷点上,笑着说:“谢谢您了大爷。我是乡下过来的,不太懂这儿的规矩,全靠您帮忙。” 大爷接了烟,乐呵呵地摆摆手:“客气啥,我干这活儿,不就是帮人通传这点事嘛。”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长凳,“坐那儿歇会儿,估计很快。” 第32章 滑雪服到了。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中山装、下身配墨绿色裤子的中年男人走到岗亭,问道:“谁找我?” 书浪赶紧站起身,迎上去说:“是赵叔吗?我是周书浪,周破军是我爹。” “没错,我是赵为民,我和你爹是战友。”男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些感慨,“前阵子才听说你爹出事了。那天去你家也是临时起意,手头还有事,没多待。你是破军家的老大吧?不错不错。” “赵叔。”书浪喊了一声,又问,“那天您去我家,是有什么事吗?小弟那天挨了打,我奶也没来得及问。” 赵为民叹了口气:“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你爹的事后,想去看看他的坟。到了你家才知道出了点事,坟也没去成。等有空了,我再过去一趟。”说着,他拉过书浪,热情地招呼,“走,先去我办公室说。” 书浪赶紧提起带来的东西,跟岗亭大爷打了声招呼:“大爷,您歇着,我先进去了。” 大爷笑着点头:“去吧。” 到了赵为民的办公室,他连忙拿起杯子给书浪倒了杯热水:“大冷天的,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干啥?” “没什么值钱的,就是点新鲜海货,赵叔您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书浪解释道。 赵为民笑了:“要是海鲜,我就收下了。下次可别带东西了。”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两包烟递给苏浪,“会抽吗?” “抽得少。”苏浪笑着应着,也赶紧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却被赵为民摆手拦住:“来,抽我的。” 书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点紧张,按说见面就该递烟的,倒让赵叔先拿了出来。 赵为民笑着把烟递给书浪,又将那两盒中华塞进他衣兜里。苏浪急忙推辞:“这不行,赵叔,我不能要。” 赵为民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你拿着就拿着,来我这儿不用客气。” 两人聊着近来的事,赵为民感慨道:“你爹当年复原时,我劝他把你们几个转到部队这边来,他没听,直接回了村。没过多久我也复原了,分到了这海警局。当年他是班长,我是连长,他本可以有更好的去处,却非要回村照顾你们。” 他们聊着赵为民和书浪父亲的过去,也说起将来,赵为民问起书浪的打算,两人聊着聊着忘了时间。快到中午时,赵为民抬腕看了看表:“走,跟我回家吃饭。” 书浪笑着推辞:“今儿就不去了,赵叔,改天吧。我还得去镇上,还有点事。” 赵为民却不依:“书浪,来了就得认认家门,以后单位找不到我,直接去家里找。”说着,拉着书浪往车棚走。他开上带斗的摩托车,让书浪坐上去,往家里驶去。 进门后,赵为民介绍道:“书浪,这是你伯母。”又对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说,“这是破军家的老大。” 那女人打量着苏浪,轻声说:“像,真像,和破军长得真像。” 赵为民补充道:“我和你爹、你伯母,当年都是战友,你来了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书浪连忙打招呼:“伯母好。”赵为民的妻子也笑着应了声,招呼他坐下。 赵为民的妻子叫杨凤霞,当年也是部队文工团的。苏浪在她身上没看出军人的硬朗举止,反倒透着温柔贤淑的贤妻良母气质。 杨凤霞招呼书浪:“坐这儿,桌上有水果,想吃啥自己拿。我去再添两个菜,饭已经做好了,你俩先聊着。”说罢便进了厨房。 中午这顿饭,书浪没多喝,赵为民倒是喝了不少,还是杨凤霞劝着:“少喝点,让书浪多吃点。”书浪只笑着应着,没多言语。这一顿简单的饭、一次简短的会面,倒让他和赵为民夫妇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看了看时间,书浪起身告辞:“赵叔,伯母,我该回去了,您一会儿也该上班了,我去镇上还有事,改天再来看您二位。” 杨凤霞攥着他的手说:“好好好,有空一定来,没事就上家来。你赵叔平常也清闲,有事尽管来。” 饭间聊起,赵为民在海警局任缉私处处长,不算小的官职,主要负责查走私。 书浪出了小区,走了一段路拦了辆黄包车,直接去码头。中午的风裹着酒意吹在身上,暖烘烘的,格外舒服。没一会儿到了码头,他开上船往镇上去,心里想着:得去看看订的滑雪服到了没有。 从县里开船到镇上用了一个小时,这点时间正好让书浪散了酒意。他径直去了陈光明的渔具店,进门就喊:“杨大老板,忙着呢?” 陈光明探出头,见是书浪,乐了:“正想这两天给你村里打电话呢。你上次订的滑雪服到了。” 书浪本就是来问这个,没想到这么快。“说快也不算快,都快一个月了。”他问道,“什么样的?多少钱?” 陈光明笑道:“最便宜的八十美元,最贵的三千。我跟对方说你出海穿,要深色、全身款,最好配双鞋,他们选了个中档的,纯紫色——说是耐脏,颜色挺暗的,还是连体的。滑雪鞋也防滑。” 书浪挺高兴:“拿来我看看,试试。” 陈光明笑着说:“我替你试过了。嘿,这外国货是真不错,穿上上街一点不觉得冷,哪像我这大棉袄,风一吹就透。” 陈光明把那套滑雪服递过来,指尖在面料上蹭了蹭:“你摸摸这材质,确实防水,水沾上去就凝成水珠,呲溜一下就滑出去了。我说你小子怎么想着出海穿这个?这衣服是真不错,就是太贵了。” 书浪接过衣服翻看,闻言抬头问:“到底多少钱?还卖关子。” “给你选了个中档的,一身加上鞋,鞋是60美元,衣服280美元,一共340美元。”杨光明摆手,“我可没赚你钱,就是人家加了点路费。。” 第33章 又来找事 杨光明刚说完,书浪愣了一下:“这么贵?” “哎哎哎,你可别说不要啊。”杨光明赶紧摆手,“你也知道这价不低,这么贵的东西我可舍不得自己穿。” 书浪忙解释:“不是不要,肯定要。只是340美元,不得合两千多人民币了?” 杨光明听了一愣:“什么两千多?340美元,合人民币520块钱啊。” 书浪又是一怔,心里犯嘀咕:这时候的人民币这么坚挺?后世美元兑人民币都是一比七、一比八,最高都到过八点多呢。 杨光明见他疑惑,主动解释:“现在人民币兑美元是1比1.53。” 书浪这才想起是八十年代,恍然道:“哦,520块啊,那倒不贵。行,我要了。只是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钱,先回去取,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那倒不急,你要就行。”杨光明松了口气,“这东西跟别的不一样,你不要,我就砸手里了。我要是穿这么贵的衣服回家,我小叔能把我皮扒了。” “不至于吧,你干这个不是很来钱吗?”书浪说道 “不至于,”陈光明没好气地回了句,“这又不是我自己的生意,我就是个打工的。你多给我介绍点生意才是实在的。” 说起这个,书浪忽然想起一事:“跟你说个事,我爸的战友在海警局,专查走私的。你跟上面的人提提,注意着点,别太猖狂。你这门面在这儿,不熟悉的人,有些东西别傻乎乎往外拿。” 陈光明笑道:“这个你放心,我们的东西大多卖给熟人、老客户,要不就是给下面那些小船主,不直接卖给外人。” 书浪想了想:“那就好,自己多留意。行,我先回去,一会儿给你送钱来。” 跟陈光明打了招呼,书浪抱起衣服赶往码头,开船回家。从镇上到家约摸半个多小时,到家后,他把滑雪服往身上一套,走出去喊:“阿奶,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周阿奶和苗苗、二珍都围了过来,伸手摸着衣服。周阿奶啧啧称奇:“大孙子穿上就是精神。这是什么料?看着有点像我见过的那种雨伞布。应该挺耐磨吧?” 书浪笑着说:“阿奶,这不仅耐磨,还防水,里面还保暖呢。不信你撒点水试试。” 周阿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刚买的新衣服,哪有自己往身上泼水糟蹋的。” “没事。”书浪说着,从水缸里舀了点水往身上一浇,只见水凝成细小的水珠从衣服上滑了下去。周阿奶摸了摸刚才泼水的地方,一点湿意都没有,愈发惊奇:“还真跟伞布一样!这东西不错,你在海上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 “就是。”书浪附和道,“以前那棉袄再厚,风一吹就透。一干活出汗,海风再一吹,四处钻风,最容易着凉。” 苗二珍也说:“可不是嘛,你爹活着的时候,冬天出海就常感冒。” 苗二珍没好意思问价格,周阿奶却没顾忌,直接开口:“这一身衣服多少钱啊?” 书浪没敢说实话,含糊道:“连鞋算上,一共一百多块。托陈光明捎的,给的内部价。” 苗二珍听了,脸抽了一下,显然觉得心疼——一家人做棉袄棉裤,也花不了一百多。但钱是书浪自己挣的,她不好多说什么。 周阿奶却道:“买了就买了,你出海那么辛苦,穿身保暖的是应该的。就是以后花钱得注意着点,前阵子买布料棉花花了一百多,这又一百多,钱不能这么花快了。你也大了,来福那小子都订亲了,年前就结婚。明年过完年,你也攒点钱,盖几间新房,把媳妇先娶了。” 书浪苦笑着打趣:“阿奶您别急,房子会有的,媳妇会有的,您的重孙子也会有的。” 周阿奶被逗得哈哈大笑。 书浪又说:“阿奶,苗姨,我先去把钱给光明送去,省得他惦记。” 周阿奶应道:“行,去吧。对了,你吃饭没?没吃我给你做点,快得很。” “吃过了,在赵叔家吃的。”书浪说,“本来不想在那儿吃,想着到镇上找光明一起吃,可赵叔非得拉我回他家,说让我认认门。他爱人——就是那位伯母,人特别好,她说她和赵叔都是我爹的战友。” 书浪又去了趟镇上,把钱给了陈光明,随后马不停蹄赶回家里,躺到自己床上。不出海的日子确实舒坦,不用跟海风、浪头、鱼虾较劲。想着想着,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外面传来弟弟妹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看样子心情都不错。这段时间吃得好、喝得好,尤其是最小的两个,脸色比以前好看多了。三只小奶狗在他们脚边欢快地打转,孩子们放学回来,总要先跟小狗玩一会儿才去写作业。 苗二珍这时候也忙了起来,开始张罗着做饭。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泼妇似的喊叫,刺得人耳朵疼:“苗二珍,你个克夫的后娘,给我滚出来!” 书浪猛地从床上坐起,慌忙穿鞋往外走。只见周阿奶和苗二珍脸色都很难看,门口站着的又是王保举一大家子人。 书浪没好气地问:“干嘛呢?想私闯民宅?信不信我现在报警,让你们跟你大哥还有俩侄子一起在看守所过年?” 刚才骂人的是王保峰的媳妇,她依旧泼辣:“周书浪你个烂仔,少拿这话吓唬人!我站在你门口,又没犯法,凭什么抓我们?”接着又嚷道,“昨天你们欺负我儿子小,把我家的石斑鱼抢了,现在还给我们!不还我跟你们没完!” 书浪被她气笑了,沉下脸道:“首先,把你的嘴放干净点。,那条鱼是我弟先抓住的,掉在地上后,我弟正要拾起来,你们家孩子就冲上来抢,还把我三弟给打了。我本来说这两天有时间去你家讨个说法的,你们倒恶人先告状的状的,上我家门来骂。你他,你们他妈的都是一群狗阿,不分清楚就来堵门!” 第34章 立棍 天杀的啊!没天理了啊!偷拿别人东西的贼婆娘不得好死啊!生儿子也是烂 偷鬼,生女儿嫁乞丐啊!苗二珍也火力全开的骂了起来。 这是书浪头回见苗二珍动怒。她平常话少,就算有矛盾,也都是周阿奶出面理论,苏浪一直觉得她性子温和,绝不是那种会撒泼骂人的妇人,今天却着实让他开了眼。 书浪猛地抬头,瞪着王保峰的媳妇:“你们家就这德行?一个个烂嘴泼妇?就没个带把的敢出来说句人话?” 这话一出,王保学和王保峰往前站了站,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小王八蛋,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书浪被气笑了:“我说话难听?你们一大家子堵着我家门,是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觉得没男人撑腰就好捏?王保峰、王保学,还有后面的王保起、王保旺,我明说吧,你大哥偷钱那案子,就是我提醒的!我就是要把你们这群烂人全送进看守所!一群混账东西,有本事冲我来啊!” 王保峰梗着脖子:“先前的事先不论,就说昨天我儿子那条石斑鱼,你们还还是不还?” “王保峰,你是三岁小孩还是脑袋被驴踢了?”苏浪寸步不让,“我刚说的不够清楚?是你儿子先抢鱼,还打了我三弟!我还没找上门,你们倒恶人先告状,你脸呢?这么大个男人,脸都不要了?” 王保学也插进来:“你说鱼是你家的,拿什么证明?拿不出来,凭什么说我大侄子抢了你的鱼?” 书浪彻底没了耐心,跟这群不讲理的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冷冷一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痛快点,别在这扯东扯西!” 王保旺弟兄四个当即嚷嚷起来:“把鱼还回来!卖了多少钱,就把钱拿出来,这事就算完。不然,过年你们家别想安生!” 这时候,院外已经围了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石头和铁牛也挤了进来,铁牛咋咋呼呼地喊:“干什么?想打架啊?你们下王村的敢来我们大王村闹事,谁给的胆子?是你们那蹲看守所的大哥?觉得蹲过号子就威风了?一群没种的!”说着,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正闹着,宝山也从家里赶了过来,见状怒道:“敢来大王村撒野?你们还想不想完好无损地回去?信不信今天就把你们全都撂在这儿!一群浑蛋!” 周围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大多是向书浪家的——毕竟王家人仗着人多上门要挟,实在不占理。 王保峰梗着脖子喊:“怎么就不讲理了?鱼在我儿子手里攥着,是你们硬要回去的,这是事实!动手打人也是有原因的吧!” 书浪眼神冷得像冰,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死死盯着那一家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把你嘴里狗屎都给我咽回去回,现在滚。最后说一遍,后果自负。” 空气瞬间僵住,王保峰被那眼神看得一怵,张了张嘴没敢再蹦跶。旁边的王家人也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嚣张气焰灭了大半——谁都看得出来,书浪这是真动怒了,再闹下去怕是讨不到好。 铁牛在一旁帮腔:“听见没?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宝三也沉下脸:“还不走?等着留这儿吃晚饭?” 这时候,王保峰的媳妇不乐意了“凭什么?你拿了别人的东西,凭什么不还回来?把你们村长叫过来也是这个理。再说了,在我儿子手里攥着,就是我家的。凭什么不还?” 书浪这时候没有说话,只是喊着他三弟“小天,把那 5 枚手手榴弹拿出来。” 这时候他三弟周天浪先是愣了愣,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就回屋去了。不一会,5 枚手榴弹就被周天浪拿拿过来交给了书浪。 书浪喊道“你们现在不走。到晚上往你们家一家扔一枚手榴弹,我让你全家绝种。 这时候王保峰嚣张地说“你敢吗?你炸死我们,你也得死,你死了,你们这一家子我看怎么办?” 这时候书浪笑着说“我不扔。这时候喊着六弟你过来。” 9 岁的周卓浪,慢悠悠的来到书浪面前 “我让我六弟扔,他今年才 9 岁,就是把你们全家全炸死了,顶多去少管所,在少管所待上几年就回来了。到时候我把房子给我六弟盖好,把媳妇给他娶到家,我让他幸幸福福的过下半辈子。我让你们全家一个不留。” “留着的那个我也会想办法把他弄死。没事,我八弟进去了,还有我五弟,我五弟才 11 岁,没事。你们就试试我敢不敢吧!” “你们他妈的不要把谁都当成软柿子。我今天周苏浪就在这了。有招你们使出来,没招你们死去。今天你们想把这个事了了,也没那么简单。打打人的事怎么说?说不清楚,晚上我就把你家给平了。” 这时候,他们村的村长和妇联的人匆匆赶了过来。村长连忙上前安抚书浪:“书浪,你可不能冲动,这可不是小事,人命关天,千万冷静下来。”说着,他狠狠瞪向王保峰弟兄几个,厉声道:“去个人,把你们村的村长叫来!跑到我们村来耀武扬威,真当我们村没人了不成?”显然,村长不全是向着苏浪家,更多是怕苏浪把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妇联的几位妇女也赶紧拉着周阿奶和苗二珍,一边劝她们消气,一边念叨着让她们好好劝劝书浪。 书浪却没心思听这些和稀泥的话,只是冷冷地盯着王保峰一家子。院里院外这么多人,瞬间陷入寂静,谁也不敢出声,生怕哪句话惹恼了苏浪,真闹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其实书浪不知道,村长在出面调解时,已经悄悄让人去派出所叫民警了。 这时候,周阿奶和说话了“劝什么劝?凭什么劝?叫我家小六和小五,就把他们一家子都平了。一家子没一个好人,都觉得我们家是没有男人了,是吗?都觉得我们孤儿寡母的不好过,是吧?都觉得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是吧?我们家人还没死绝呢!” 这时候,妇联的人没再言语,只是默默等着,等着下王村的村长来管管王保举他们这一大家子。书浪此刻也冷冷地盯着,门口堵着的那一家五口人。 看似书浪有些冲动,他心里却平静得很。笑话,他怎么可能让小五小六去做那种傻事?其实其他人都不知道,那五个“手榴弹”是他爹生前给小六做的玩具,用木头刻的,刻好后还刷了保养船的漆,后盖做得和真的几乎一模一样,不上手掂一掂,真会以为是手榴弹。就这几个玩具,竟把他们吓得够呛,周遭反倒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周阿奶站在一旁,听着苏浪那带着火气的话,心里头明镜似的。 劝啥劝?她心里嘀咕着,那几个玩意儿,看着唬人,说到底不就是几块木头刻的?真扔出去,能有啥大事? 但她没作声,就那么定定地站着,眼神里带着股子韧劲儿,借着苏浪这股子气势,清清楚楚地给在场的每一个人看—— 她家不是没男人撑着,更不是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这家里的脊梁骨,硬着呢。 书浪也是要借着今天的事把他家的这根棍立住。省的他不在家的时候。谁他妈的都想上来欺负一下。 第35章 冲突升级 80年代的农村,不管是书浪所在的镇和县,乃至全国范围内,农村人大多都没什么法律意识。就算派出所的人来了,大家也不会怕,有时候他们的话,还不如村长的一句话管用。现实就是如此。 那时候的农村,“吃大户”“吃绝户”的现象屡见不鲜,宗族之间因为盖房占地,哪怕就半米、一米的地界,都可能引发火拼,甚至闹出人命,这样的事比比皆是。 书浪爹去世后,他明显感觉到,往日里对自己家客客气气的人,态度全变了,一个个变得颐指气使。在他们眼里,周家没了顶梁柱的男人,只剩孤儿寡母好欺负,那种轻视的意味简直溢于言表。 书浪不是自卑——他的灵魂来自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眼界和认知远非这个年代的人可比。只是在他看来,这个年代发生的很多事,放在后世简直就是笑话。 很多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手杀人,最后锒铛入狱,这样的事情在当时却稀松平常,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个年代的人们,法律意识实在太过淡薄。 在这安静的氛围中,下王村的村长王国昌终于匆匆赶来了。他一进门就喊:“这是咋回事?怎么聚了这么多人?”又直接冲大王村的村长王长寿喊道,“长寿,怎么回事?” 大王村的村长王长寿没好脸色,说了句:“你自己问问你的村民。一点小事,全家出动来逼人家孤儿寡母,你们夏王村的人真是长出息了。” 下王村的村长王国昌脸色也沉了下来,扭头看向王保峰他们一大家子,没好气地说:“怎么又是你们?前阵子,你大哥王保举偷钱,王保旺偷狗,昨天晚上又闹得鸡飞狗跳,今天就不能安生点?谁有功夫天天跟在你们屁股后边擦屎?” 王保峰的媳妇泼辣地抢话:“村长,您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他家拿了我家的石斑鱼,我们是来要鱼的,我们占理!” 王国昌没好气地回:“到底咋回事?叫当事人来。你说他家拿了你家的鱼,他家说你家拿了他家的鱼,到底谁拿了谁的?叫当事人来!” 王保旺没好气地说:“人在家躺着呢,昨天被人套麻袋打了。 我说你们一家子,不是得罪这个就是惹上那个,早晚把自己折腾干净了才省心!现在啥时候了,哪家不是拼命赚钱、好好过日子?就你们家,今天这事明天那事的。一条石斑鱼值几个钱?你们一家子出去干点啥,有堵人家家门这时间哪里不能赚个一块两块的,我真是服了你们!” 这时候,王保峰的媳妇又泼辣地喊起来:“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该是我们家的就是我们家的,他抢了我们的,我们来要,怎么反倒成我们没理了?” 书浪接了话,带着嘲讽:“呦呦呦,你说是抢你们家的?你回去问问你儿子,他见我三弟又瘦又小,上去就给了两个黑眼窝,把鱼抢走,这茬你怎么不说?你看看,我三弟这俩眼到现在还没消肿呢!你觉得你儿子那么壮,我三弟会没事去抢他的鱼?他就是脑子再不好,也不会去抢比他大的人的东西吧?你哪里占理了?你说实话了吗?回去好好问问你儿子,我看他昨天挨打,怕是在外边没少干坏事!” 一旁的宝山也笑了笑,开口道:“你在这本书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怎么这么多戏?啥话到你嘴里都能变成你家的?你看看书浪家这三只小狗,是不是你家的?是不是你生的?真是几十岁的人了,一点脸皮都不要!” 这时候,书浪拿着他六弟的玩具在手里来回转着,戏谑地看着王保峰他们一大家子人。下王村的村长王国昌这才注意到苏浪手里的东西,眼睛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急忙喊道:“苏浪小子,你干嘛呢?注意点!那东西能在手里来回转吗?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这里这么多少呢!?” 书浪冷冷瞥了村长王国昌一眼,手里却听话地停了下来,把玩具放在面前的板凳上,没再说话。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大王村村长王长寿终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书浪,这事你想怎么办?” 书浪嘴角勾着一抹冷峭的笑,抬眼扫过下王村的人:“长寿伯,您得问他们愿意怎么办。是他们堵在我家门口又骂又闹,不是我找上门去。” 王长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死死盯着下王村村长王国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王国昌,问问你的人到底想闹哪般?”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我把话放这,周家绝不会抢你们下王村的那条鱼,这事我可以作保,不必再追究。可要是你们村的人还不识抬举……” 他话音陡然转厉,带着山雨欲来的狠劲:“今天我就让你们下王村的人,一个个都爬着回去!” 王国昌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半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自家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村民,又看看一脸冷意的书浪和怒目而视的王长寿,喉咙滚动了几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时候,大王村看热闹的村民终于也大声议论起来:“就是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们大王村找茬,以后哪个村子的人都能来欺负我们了?村长,打他们,把他们赶出去!” 王保峰他们一大家子被这阵仗吓得缩了缩头,没了底气。他们也没想到事情会越闹越大。 就在这时,摩托车“嘣嘣嘣”的声音由远及近。书浪下意识抬头,见是派出所的人来了,心里纳闷:“这不知道是哪个多事的,这点事还去叫派出所,人家民警就没别的工作了?”他是真没想到,六弟那几个玩具竟把派出所的人引来了,全是因为摆在面前的那几个玩具闹的。 王长寿看到派出所的人,一直紧绷的心松了下来,赶紧上前把两个民警拉到一旁,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说。 其中一个民警听完,下意识看向苏浪面前板凳上摆着的五个玩具手榴弹,眼睛猛地一缩,没好气地冲村长喊道:“那东西都摆在这儿,你们还在这儿聚着?胆子都这么大?赶紧疏散!把没事的人都赶走,该干嘛干嘛去!” 村长这才后知后觉,连忙对大王村的村民喊道:“你们没事的都回家去,在这儿干嘛?万一出点什么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没啥事别看热闹了,赶紧回去!” 下王村的村长也跟着喊:“下王村的人,没事的赶紧回村,别在这儿杵着了!有你们什么事?还来加油助威呀?” 眼看两个村的村长疏散人群,王保峰他们一大家子更不淡定了,也想往后退。 “你们几个不能走!”书浪喊道,“事没说清楚之前不能走!” 另一个民警立刻喝道:“你小子别动!再动我就掏枪了!” 书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在板凳上,一动也不动。 这位民警紧接着对下王村村长王国昌喊道:“带着你们村的村民赶紧走!有什么事一会说!” 第36章 周阿奶的表演 “你小子别动!”其中一个民警又喝了一声。 周阿奶、苗二珍,还有书浪的弟弟妹妹们都吓坏了,心里直打鼓,不明白书浪怎么就惹恼了这两位民警。 随后,两位民警慢慢走到书浪面前的凳子旁,拿起上面的五颗玩具手榴弹。刚拿起时,民警先是一愣,随即长出一口气,对另一位民警说:“没事了,这是木头的。” 另一位民警也很惊讶:“木头的?做得也太像了吧?” “你过来掂掂,分量不对。”一位民警说着,把玩具递了过去。 书浪这时候插话道:“本来就是木头的,是我家小六的玩具,我爹生前给做的。” 另一位民警拿起一枚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别说,做得真挺像。这上面还有些磕磕碰碰的痕迹,带着点岁月斑驳的样子,就更像了。你爹倒是个能人,能把这做得这么像,怕是见过真的手榴弹吧?” “我爹是军人,立过一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书浪说着,示意二弟阿海去拿父亲的军功章、军服和荣誉证书。 没一会儿,阿海把这些东西拿来,放在民警面前:“看看吧,这是我爹的。” 书浪接着说:“民警同志,我们好歹也算功勋之后吧?平白无故被外村人堵着家门要动手,这事儿怎么说?你们还让他们走?就因为我爹不在了,人家就能欺负到头上?” 话音刚落,周阿奶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摸着周破军的功勋章,一边哭道:“破军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谁都能来欺负啊……”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家里的难处。 村长站在一旁,脸色一阵抽搐,在两位民警面前只觉得脸上挂不住。 这时候,民警下意识看了看村长,又看向苏浪和他的家人,对书浪问道:“你爹立过军功,转业的时候部队没给安排职位吗?” 书浪说:“我爹转业挺突然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我娘走得早,家里没人照顾,他就直接转业了。当时部队要安排,我爹没让,就回村了。” 另一位民警接话:“我们也是军人转业的。”他看了看还在哭的周阿奶和默默流泪的苗二珍,“你们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政府会给你们撑腰,不用担心。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去派出所报案,我们会依法处理。还有,以后别拿这东西吓人了——我们要是真当是真的,麻烦就大了,随时可能掏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书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民警同志,以后会注意的。” 村长这时候也插嘴:“苏书你可吓死我了,动不动就说要平了人家,我还真以为是真的呢。” 书浪笑着说:“哪有那么多真的,我们哪弄得到真手榴弹?” 村长说:“我还以为你爹从部队带回来的呢。” 书浪没好气地看了村长一眼:“你以为是大白菜啊?部队里的枪、手榴弹哪能随便拿出来?这不过是小六小时候没得玩,我爹没事时给他做的,我就想吓唬吓唬王保峰他们一家子。这家人在咱村、下王村、上王村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整天不是占这小便宜就是占那小便宜,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不拿点厉害的出来,哪能吓住他们?我要是不在家,以后他们天天跑我家来骚扰阿奶和苗姨,家里就剩小孩,这日子还怎么过?” 村长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放心吧,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要是他们再无理在先,我会组织村民把他们赶出去。再说,你刚才那些话,也太吓人了!” 这时候,书浪的叔爸周破强听说了这事,大概是出海刚回来,带着三个儿子急急忙忙往苏浪家赶,老远就喊:“娘!书浪没事吧?” 书浪看了一眼民警,朝周破强使了个眼色。周破强赶紧跑进院子,把还在哭的周阿奶扶起来,让她坐在凳子上,问道:“怎么了这是?王保峰他们一家子人呢?” “被他们村村长拉走了。”书浪说。 周破强急着问:“你们都没事吧?他妈的那一家子短命鬼!就知道他们只要沾着点边,准能惹出事来!”他嘴里不停念叨着,骂得又急又狠,那些话连书浪听了都暗自咋舌——没想到他叔爸的火力这么猛! 苏浪对周破强说:“放心,这事不算完。他们肯定还会来,这一家子,不给点狠的,不会老实。” 其中一位民警接过话:“你不用操心了,他们绝不会再来了。我们这就去趟下王村,把你们家的情况说说——就冲你爹这功勋之家,他们也不敢再无理取闹。”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对苏浪说,“放心吧,我们都是部队转业的,所里的所长、政委也都是。不会让你们家受欺负。”说着拍了拍书浪的肩膀,再次示意他放宽心。 书浪忙说:“那太谢谢两位民警同志了。改天有空,我一定去所里好好道谢。”他没把话说得太细,心里却想着,这些部队转业的人大多正直,到时候带点海鲜过去,他们想必不会拒绝。书浪跟着问道:“还不知道两位民警同志姓什么呢?以后有时间好去派出所看你们。” 民警笑着回道:“我姓韦,叫韦保国。他姓齐,叫齐三顺。” 书浪笑了笑:“我记下了。这事还得麻烦你们。” “不麻烦,顺道的事。”韦保国摆了摆手。 两位民警点点头,出门发动摩托车,带着村长往下王村去了。 书浪没再多想民警会怎么解决这事,反正也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这时候,石头、铁牛和知恒见警察走了,赶紧从外边跑进屋子。刚才民警来的时候,把闲杂人等都撵走了,这会儿他们才敢往院子里跑。 铁牛凑到书浪身边,小声说:“他妈的,昨天还是打轻了!那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全是臭鱼烂虾!” 石头结结巴巴地接话:“要、要…不晚、晚…上咱给他们来一发?”说着,下意识瞟了瞟板凳上的玩具手榴弹。 书浪没好气地抓起一颗扔给石头:“来你个头!这是假的,木头做的,你们还真当回事了?” 知恒也啧啧称奇:“假的?看着跟电影里的一模一样啊!我真以为是真的,还以为是你爹在部队时带回来的呢。” 书浪哼了两声:“想多了,部队的枪支弹药哪能这么容易带出来?不过吓唬他们嘛……今天不行,改天倒是可以。到时候弄几个大炮仗,捆成一捆,把引线弄长点,往他们家外的厕所一扔,保管吓死他们!” 第37章 书浪的承诺 “你们几个,还有叔爸,晚上都别走了,在我这儿吃。”书浪开口挽留。 周破强摆了摆手:“不了书浪,我得赶紧回去。今天雨小就出海了,鱼货还没卖。” “那你先去卖货,卖完再来也行。” 周伯强还是摇头:“算了,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宽裕,你婶妈已经做好饭了,别再浪费。” 知恒和铁牛也说家里饭准备好了,不留下吃。铁牛跟着问:“书浪,明天咱出不出海?” 书浪抬头望了望天,无奈道:“看天气吧,不一定。不下雨就再出去一趟,这大冬天还连着阴雨,真是没辙。”他压低声音,“你们也别急,就算不出海,工资也照常发,放心。这段时间咱哥仨没少挣,能歇几天就歇几天,别多想。” 几人听了,便各自回了家。 晚上吃饭时,书浪看向弟弟妹妹:“今天都害怕了吗?” 老三情绪有些低落,小声说:“哥,是不是我给家里闯祸了?” 没等书浪开口,老二阿海就看着老三,语气坚定:“你想啥呢?哪是你闯祸?你又没错,那鱼本来就是你抓的,怕他们干什么?幸好那手榴弹是玩具,要是真的,我晚上都敢把他们家掀了,别担心。” 书浪也叹了口气:“老三,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想欺负人,就算没你那条鱼,也会找别的由头。咱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必须支棱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几个弟妹:“你们都好好上学,把成绩搞好,考上大学,就别在这破渔村里待了。找个体面工作,到时候哥想办法,在你们工作的地方给每人买套房,结婚定居,别再回来遭这份罪。” 书浪看向阿海:“你们快放假了吧?” “明天考试,考完就放。” 书浪点点头:“等放了假,我抽空去县城,看看有没有复习资料。这个假期,你把自己功课好好复习,再帮着抓抓弟弟妹妹的成绩。别人放假只顾玩,你们多补几步,高考就能比别人高几分,就能上个好学校。” 他又看向其他弟妹:“你们二哥成绩一直是全校前几名,都向他学。别总想着不上学、出海也能混口饭吃,那饭不好吃。” “行了,不多说,总之都得好好学习,考好了有奖励。不管是谁,全班前五、全校前五,都有奖。过年只要成绩好,大哥保证给你们惊喜。” 周阿奶这时也开口:“你们大哥说的话,都记在心里,都是为你们好。我和你苗姨这辈子是走不出这村子了,你大哥为了这个家也走不出去,所有指望都在你们身上。好好学,天塌下来,有你大哥和我顶着。” 贫穷让人早懂事,家庭变故更催人长大。书浪看着桌边的弟弟妹妹,最小的那个刚够到板凳,捧着碗小口扒饭,筷子碰着碗沿轻轻响,从不去抢盘子里的肉。 一桌子人安安静静吃饭,夹菜都透着规矩,不抢不闹。书浪知道,这是父亲周破军留下的规矩,日子再难,家里的体面和分寸不能丢。 他心里一直看好这几个孩子。阿海才上初中,遇事却比谁都稳;小妹攥着铅笔写字,专注得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他们眼里有光,那光里,藏着对好日子的盼头。 苗二珍听着书浪的话,心里格外踏实。这孩子,是真的长成大人了。他暗暗想,只要书浪对弟弟妹妹好,他就没什么不放心的。真要是将来走到那一步,他也能走得安心。 第二天,书浪迷迷糊糊醒来,先掀开窗帘看了一眼——蒙蒙细雨还在下,雨丝细得像愁绪,把天空染成一片淡灰。他打了个哈欠,索性缩回被窝,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时已经七点多。吃过简单的早饭,没事可做,他便蹲在院子里逗那三只小狗。毛茸茸的小家伙围着他的手打转,哼唧着往掌心钻,书浪忍不住笑着逗弄,指尖被暖乎乎的毛蹭得发痒。 玩了一会儿,他搬了把藤椅放在屋檐下,半躺半靠着,听着雨打树叶沙沙响,眼皮渐渐发沉,又迷迷糊糊打起了盹。 这些天难得清闲,生活一下子慢了下来。书浪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其实这样的日子,他也挺享受。 他在家安安静静待了一整天。铁牛和石头没来,书浪估摸着,两人又去码头扛活了。“真是够拼的,没办法,都是生活逼的。” 傍晚,孩子们放学回来,叽叽喳喳说晚上打谷场要放电影。书浪前世只听说过露天电影,从没看过,心里也有点好奇。 没过多久,知恒就过来了:“书浪,晚上放电影,吃过饭一起去。” 书浪笑着答应:“好啊,这几天不出海,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 “记得早点让你家几个小的搬板凳占位置。”志恒叮嘱。 书浪一愣:“这还要占位置?” “当然要!不占位置,到时候只能站边上,声音都听不清。” 书浪无奈笑了笑:“行,知道了。对了,你这两天地笼网收了没?” “当然收了,这点小雨不算啥,收完赶紧回家就行,用不了多久。” 书浪笑道:“行啊,你是越来越勤快了。” 知恒叹道:“不勤快不行啊,家里有个老娘天天在后面催,你试试就知道了。” 第38章 看电影 晚饭还没吃,老二老三就拎着板凳去打谷场占位置了。等他们回来时说,那儿已经摆了一片凳子,他俩找了个不算太靠前但视野还不错的地方。 书浪问周阿奶去不去,阿奶摇摇头:“不去了,天冷,熬不住。” 于是书浪、苗二珍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往打谷场去。到的时候,场里已经挤满了人。幕布已经撑开,两个年轻人正摇着手摇发电机——这年代放电影,还得靠这玩意儿和录像带。 放映员面前摆着张小桌,上面有水、瓜子、花生,还有不少吃食。书浪心里暗笑:这放映员真是个吃香的行当,拿着工资在各村跑,吃着喝着,临走时村长还得给提两只小鸡,或是塞点好鱼货。不过这光景也没几年了,再过两年城里电影院慢慢多起来,乡下露天电影最多再撑七八年。而且现在想请放映队特别难,这次还是村长托了关系才请到。 村里在家没事的人基本都来了。铁牛、石头、来福、宝山也挤过来:“书浪,你来的够早啊。” “也没太早,刚到。” 知恒和他妈、他姐还有两个弟弟坐在一起,正等着开演。书浪扫了一圈,发现大家看电影都空着手,连个零嘴都没有。他心里一动,把铁牛拉到一边,塞给他10块钱。 铁牛一脸懵:“给我钱干啥?” 书浪拽着他和石头到角落:“你们现在去代销点,把瓜子、花生全买了,估计10块钱都用不了,他们平常也存不了多少货。再买本作业本,把瓜子花生掺一起,用纸包成小包,等电影开了去卖,五分钱一包,家里有小孩的肯定要。” 几人各自坐回板凳,铁牛和石头就往代销点跑。 大约二十分钟后,放映员放出了第一部片子——《智取威虎山》,满是年代感。这时候的电影,抗战题材还是主流。 铁牛和石头也回来了,手里提着水桶和篮子,里面全是瓜子花生。志恒纳闷地凑过来,宝山、来福也一脸稀奇:看个电影咋提这么多东西? 书浪跟他们说了卖零嘴的主意:“先把本钱收回来,剩下赚的就当大家的零食。” 几人眼睛一亮:“还是书浪你脑子好使!” 说着,志恒、来福、宝山、石头、铁牛五人就分头去卖了。 场里很快响起各种声音:有大人训孩子“看电影就好好看,吃什么吃”,也有孩子缠着要吃的。看电影时手里有点零嘴,本就是种享受,哪有小孩经得起诱惑?有的大人乐呵呵掏钱,有的嘴上骂“你们几个小崽子,没事勾引孩子干啥”,手却还是把钱递了过去。 没一会儿,东西就卖得七七八八。几人回来一数,一共卖了12块。 书浪接过钱笑道:“还是当老板好,啥都不干就赚两块。”剩下的零食,大家分了分,各自揣进兜里。 电影正放到热闹处,几个熊孩子跑到放映机前扮鬼脸、晃手指,影子投在幕布上,惹得大人们一阵骂。书浪倒觉得电影本身没什么特别,反倒是这场景看着舒服——大人的闲聊、小孩的嬉闹混在一起,热热闹闹。他的几个弟弟妹妹倒老实,手里有吃的,嗑着瓜子看得很乖。 第一部放完已经八点多,放映员说“散了吧,没了”,村民们却不依:“这才几点?再放一部!”村长也过来陪着说好话,放映员无奈,又拿出一部新片子。书浪一看乐了——是《铁道游击队》。这片子看过的人还不多,连外村人、游手好闲的都来了,可这会儿打谷场反倒特别安静,大家都盯着幕布。 放了一段,插曲响了起来:“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书浪前世听过这歌,调子还有印象,不知不觉就跟着哼唱。旁边几个邻居扭过头,惊讶地问:“你看过这电影?” “没有没有。”书浪连忙摆手。 “那你怎么会唱?怪好听的。” 书浪赶紧打岔:“前一段调和后一段差不多,就随便哼哼。”邻居们被电影吸引,也没再追问。他暗自捏了把汗,差点露馅。 三四弟和四妹拉着他:“哥,回去教我们唱,你唱完我都没记住。” 书浪笑着应:“好,有空教你们。” 电影很精彩,又是新片,大家看得格外认真。散场时,村民们意犹未尽,打谷场顿时变得叽叽喳喳。就在这时,书浪听见知恒怒吼:“你们几个烂仔干什么?耍流氓啊?爪子往哪放!” 书浪立刻对苗二珍说:“苗姨,你看着他们,老二老三把小的护在中间,千万别动,我过去看看。” 苗二珍急忙叮嘱:“小心点。” 书浪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知恒怒冲冲地说:“这三个没卵子的臭流氓,对我姐动手动脚,就是欠收拾!” 这时来福、宝山、石头、铁牛也围了过来,书浪松了口气——刚才就他和知恒两人,对方三个看着都挺壮,真打起来未必占优。 周围一片乱糟糟:“我的鞋!”“他妈的钱少了!”各种叫嚷混在一起。书浪没心思管别的,先招呼来福,两人前后把知恒的家人护在中间,又对铁牛、石头喊道:“还等什么?动手!” 几人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一开始那三人还敢还手,可铁牛和宝山本就战斗力强,没几下就把他们打趴下了。气头上的知恒又往刚才伸手那人的手上猛跺一脚,一声惨叫响起:“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宝山骂道:“活该!你这爪子再敢乱伸,我直接给你剁下来!” 书浪喊道:“行了!赶紧回去!人这么乱,你们几个也回去看看自家的人。”他又对知恒说,“我先回去了,你们别马上走,在没人的地方等等,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再走,省得挤着出乱子。” 第39章 知恒的姐姐许静 书浪也没停留,赶紧回到了刚才他们坐的地方,看到苗二珍和她的弟弟妹妹们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又过了一会儿,看热闹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被偷的人骂骂咧咧了一阵,见没人搭理,便悻悻地走了。找鞋的人也终于寻回了自己被踩掉的鞋,穿上后也离开了。 书浪转头对家人说:“我们也回去吧,这么晚了,明天他们还得考试呢。” 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半路,正好碰到了知恒和他娘和姐姐许静,还有他的两个弟弟。书浪刚上前和志恒打招呼,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到了许静身上。徐静的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双大眼睛格外惹眼,她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偏爱长发。利落的短发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庞更显孱弱,长睫低垂,唇形匀称,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竟让书浪瞬间失了神。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只看了一眼,便已确定了永远。 书浪误以为许静是被刚才的混乱场面吓到了,便对着知恒叮嘱道:“看你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带她回去吧,让她吃点珍珠粉压压惊,免得夜里做噩梦。” 知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好声地反驳:“我姐打小就是这个脸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自小身子骨就弱,这是全村人都清楚的事,你别在这儿瞎说了。” 被知恒这么一呛,书浪反倒愣住了。他这个身体的前身对许静的记忆确实少得可怜,几乎是一片空白。毕竟魂穿过来之后,他既没去过知恒家,也没见过这位姑娘。 虽说前身应当是见过她的,可想来是前身对这位林黛玉似的病弱美人不屑一顾——那个年代的人,大多都偏爱膀大腰圆、看着好生养的女子,对于这般瘦瘦弱弱、病病歪歪的模样,自然是不太看得上的。 书浪尴尬地笑了笑,还是嘴硬道:“刚刚肯定是被吓到了,什么从小就这个脸色。还是吃点珍珠粉,免得晚上做噩梦,再说了,多注意点没坏处。” 知恒没好气地回道:“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回去就吃。看把你能的,真把自己当大夫了。” 知恒他娘见知恒说话这么冲,伸手就拍了他一下,训道:“怎么说话的你?书浪也是好意,还是注意点好。要是晚上再吓着,发烧了还不得吃药?吃点珍珠粉压压惊也是好的,回去给你姐还有你两个弟弟都吃一点,珍珠粉又不贵。” “是是是。”知恒赶紧跳到一边,连声应着,“娘,听你的听你的。” 说完,他还没好气地瞪了书浪一眼。 书浪这时也偷偷地笑了笑。他本就带着感应的外挂,对周遭的目光格外敏锐,刚扬起嘴角的瞬间,就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悄悄落在自己身上。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一瞟,正好撞进许静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原来,是她在偷偷观察着自己,而这一幕,旁人都未曾留意。 许静也察觉到书浪在用眼角瞟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书浪瞥见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那白里透红的模样,非但没冲淡她原本的病弱之气,反倒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美,瞬间又将书浪惊艳到了。 这也是书浪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竟这般近。感觉才并肩走了没多会儿,就到了要分开的岔路口,他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忙对着知恒开口:“行,你们慢慢走,我们先回家了。” 知恒两手一摆,啥话也没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迈步。 知恒他娘见状,又伸手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人家书浪跟你打招呼呢!” 说完,她又扭头对着书浪笑了笑,温和地叮嘱:“你们也路上小心点,那我们先走了啊。” 回到家,书浪这一夜辗转难眠,脑子里总挥之不去许静偷偷瞥他的模样,还有两人目光撞见时,她被逗得满脸通红的娇羞神态。就这么翻来覆去,一夜迷迷糊糊没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书浪看天色还算安稳,便打定主意今天出海。他自己起身简单做了点饭,没去麻烦周阿奶。收拾妥当后,提着水桶和渔具,就打算去喊铁牛和石头一起。 谁知他刚走到门口,就见铁牛和石头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想来是他俩昨天看天色应该下不了雨,特意先来找他,问问出不出海! 三人往码头走,铁牛总盯着书浪身上的滑雪服,啧啧称奇:“这衣服真洋气,我从没见人穿过。哎,穿上真好看,让我摸摸。” 他伸手摸了摸,随即惊讶道:“这料子跟那阳伞的伞面一样,是不是特防水?” 书浪笑答:“这是滑雪服,本就防风防水,咱出海穿能暖和点。” “我穿的棉袄,总感觉风往里头钻。” 石头结结巴巴地说“也、也还好吧,我、我都习惯了,在、在家不都…都这么穿?就、就你娇贵,不、不是戴口罩,就是戴帽子。你看你现在,捂、捂得就剩俩眼睛了,喘、喘得过气吗?” 书浪许久没听过铁牛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铁牛却没好气地对石头道:“你少说两句吧,你、你这话说得我都头疼。” 铁牛自己也忍不住结巴了两句,之后仍一路叽叽喳喳,翻来覆去说着“这衣服好看”。 书浪越听越不对劲,便问铁牛:“难道就衣服好看?人就不好看了?” 铁牛认真答道:“没,衣服好看。” 石头接话:“反,反、反正比,比你好看。” 三人说说笑笑,不觉已到码头。 “开船!”书浪拍了拍铁牛的肩膀,又叮嘱道,“今天咱不放延绳钓了,虽说没下雨,但天气看着不算太稳,咱就拖网。要是天气有变化,咱立马收网回家,安全第一。” 铁牛应声点头:“也行,这样确实稳妥些。” “那这样,铁牛,你先开船。我眯一会儿,昨晚没睡好,到放网时叫我一声就行。” 石头接话:“是,你、你睡就睡,没、没事,我一、我自己放网也、也行。” 书浪忍不住嘴唇哆嗦了一下,应道:“行,那我先眯会儿,头还沉得很。” 第40章 龙头鱼 书浪靠在船边昏昏沉沉地眯着。昨晚一夜辗转,没睡好,此刻头还沉得厉害。迷迷糊糊间,铁牛一声“起网”传来,他才伸了个懒腰。睁眼时天已大亮,船也到了他们常作业的那片海域。 书浪赶紧起身,和石头一起拉网,刚使劲就喊:“这什么玩意,这么沉?” 铁牛固定好船向,快步过来帮忙,兴奋地问:“爆网了?这么沉,你俩拉不动?” “嗯,沉得很。”书浪应着,一旁的石头也激动得结巴:“有、有好几百斤了!” 三人合力,才费劲地把渔网拉上来。鱼倒出来一看,竟是一网龙头鱼。这鱼价格不算高,却比小杂鱼强多了,总能卖上些钱。看这分量,足有三百多斤,妥妥是大爆网了。 铁牛乐得手舞足蹈:“出海这些天,但凡我开船拖网,这还是头回爆网!” “赶紧收拾,放下网,我继续拖,我去开船。”书浪说着,心里估摸着是遇上龙头鱼群了。他想试试感应,看看这鱼群到底有多大——冬天的龙头鱼群往往不小,碰得巧了,能把船装满也装不完;小的也有几百上千斤,大的甚至能到几十万斤。这鱼虽不值钱,鲜的炖豆腐,肉细味鲜;晒成鱼干也有嚼劲,还带着嫩气。 书浪接过船舵,朝另一方向开去,同时打开感知,慢慢向海底探去。起初没感应到像样的鱼群,船继续开,他便接着感应。就在快要坚持不住时,终于捕捉到了龙头鱼群的踪迹。书浪立刻收了感应,调准方向追了上去。 在刚才感应到大片鱼群的地方,船来回拖网。半小时后,书浪再次打开感知,又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龙头鱼在另一个方向! 书浪赶紧调整渔船方向,追着龙头鱼群而去。他每隔十分钟,再打开感知确认鱼群方向,一路紧追不舍。这样来回几次,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船的动力明显滞涩起来——看这架势,怕是又要大爆网。若是三人拉不动,还得分批来,那可就更麻烦了。 “铁牛、石头,准备起网!”苏浪喊着,迅速固定好船向,快步跑到船尾。三人合力拉网,刚拉到一半就再也拽不动了。“上绞盘!”铁牛说着,奔向绞盘处奋力操作,书浪和石头也死死拽着渔网往上拉。二十分钟后,这网鱼总算被拉了上来。解开网袋绳索倒出鱼来,石头结巴道:“这、这一网不得有五、五百斤?”书浪点头:“差不多。”更让人惊喜的是,龙头鱼里还混着十几条海鲈鱼,每条都有六七斤重,实在喜人。 “这网不错!”书浪赶紧招呼,“你俩先把网放下,我去开船追鱼群,估计今天咱的船要装满了。”铁牛喜滋滋地应道:“满了好,满了好,你赶紧去!” 书浪急着再次打开感应找到鱼群,继续作业。这次他没敢拖太久,不到一个小时就喊铁牛他们起网,第三网也有三百多斤。就这样一网接一网,直到三人的手实在使不上劲,书浪看了看表,已近下午两点。 “赶紧吃饭歇会儿。等下咱就拖着网回家,不追鱼群了,这胳膊是真拉不动了。”书浪说道! 哥几个,吃点饭休息下吧,我胳膊实在拉不动了。”书浪说道。 铁牛道:“我还好,还能使点劲。” 石头刚要结巴着说“我、我……”,就被铁牛没好气地打断:“别‘我’了! 书浪连忙接话:“行,咱先吃饭,不斗嘴了。你们俩的劲儿还没使完?还有力气斗嘴!真服你们” 铁牛带着点遗憾念叨:“要是咱有台起网机就好了,五六百斤的网起来肯定不费劲。咱这网但凡超了五百斤,仨人拉着就吃力,就算能拉动,想拽上船也得费老鼻子劲。” 书浪从前一个人出海时,倒想过装台起网机。 后来铁牛和石头加入,觉得三人拉网也轻松,后来就打消了安装起网机的念头。再说这船本就不大,他也不想再投钱,只想着攒钱换条大点的拖网渔船——到时候他只管开船,干活的事就让铁牛和石头领着人干。 可他没料到这次能遇上这么大的鱼群。这年代海资源这么好,真要是以后再碰到鱼群却只能少捕点,心里难免憋屈。要是有起网机,自然能方便不少。而且天暖和了,拖网间隙还能抛几手网,效率也能更高。 书浪想着,对铁牛说:“看看吧,过完年要是有合适的,我想换条大点的船。咱哥仨用这船,还是小了点。就算安上起网机,碰到鱼群也装不了多少货,顶多几千斤,再多就不行了。” 铁牛应道:“也是。虽说安上起网机能提高效率,可咱这船顶多装个七八千斤鱼货,再多船就不稳了。不过今天也够好的了。” 书浪笑了笑:“今天确实不错。一共拖了几网我都忘了,看这鱼货,龙头鱼也没有装筐也不好估计,挺好的了。这才几点?吃完饭咱再拖一网就回去,今天就到这——胳膊再这么拉,明天就该废了。” 三人用柴油机水箱里的开水,把带来的饭烫热,匆匆扒拉了几口。书浪把饭咽进肚里,才总算觉得人是活着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过饭歇了会儿,书浪让铁牛开船、石头下好网,朝着回港的方向驶去。这时他才有空查看分拣好的鱼货:龙头鱼堆在一旁没装筐,不好估算分量;七八斤一条的海鲈鱼有三十几条;带鱼装了六筐,约莫两百斤左右——这些都是值钱的货。 书浪接着看,瞧见两条大黄花鱼。这便是后世炒到天价的品种,只是白天捕的黄花鱼没那么黄,石头已经用布盖了起来。他琢磨着,1980年黄花鱼的产量该开始下滑了,不知现在收购价是多少。 回程路上他们又收了一网,勉勉强强只有五十来斤,是今天最少的一网。 到码头时才四点多,天还没黑,已有渔船陆续靠港。他们村书苏浪这般大的船有十几条,比他的船大的有两条,小的就更多了。这码头是三个村子共用的,一到回港时间,还是显的拥挤。 到了村里的码头,书浪反倒有些后悔了——这一船鱼摆出来,难免招人眼红,倒不如直接去镇上码头。在镇上偶尔卖一次,没人会特意记着你;可在村里,捕到这么多鱼,被人瞧见了,保不齐就惹来羡慕甚至妒忌 好在他看见村里那两条比他大的船已经回港,船上的人个个喜气洋洋,看那样子,估计也撞上了龙头鱼群。 书浪探头瞧了瞧他们的鱼货,果然龙头鱼不少。也是,龙头鱼群一旦形成,行踪难定,可村里渔船常在那片海域作业,鱼群若是够大,大家多半都能碰上几网。 其实现在书浪更想知道现在像这样五六斤一条的黄花鱼,能值多少钱…远比他这一船鱼能卖多少钱更迫切! 第41章 送鱼 书浪下船来到秦娟收购点的小寮,想拿些塑料筐装龙头鱼。这时,那两条大船的鱼货已经开始下船了。他看着一筐筐的龙头鱼,后面还抬着几筐“大货”,走近一看,原来是鲨鱼。 如今鲨鱼还能卖上价,虽说鲨鱼肉不算好吃,但打成鱼丸倒也不错——毕竟这年头的人对吃食没太多讲究。鲨鱼没有排尿系统,肉里带着点腥骚味,处理好了却也能吃。最值钱的要数鱼翅,也就是鲨鱼的鳍。书浪后世吃过,其实也不咋地,口感就像筋道些的粉条。 看了两条大船的鱼货,书浪心里有了数:他们的量还是比自己少点。 他拿起塑料筐,和铁牛、石头每人抱了十几个,上船去装龙头鱼。装好抬到秦娟的收购点时,那两条大船的货已经过磅、开好了单子。 那两条大船,一条是三个村的王书记和他两个弟弟王国昌、王国民的;另一条村长是王长寿,还有他弟弟王长命、王长锁。 刚从大集体分开没多久,像样点的船大多是合伙的,像书浪和他叔爸家这样个人的船,其实不多。 王书记的二弟王国昌先打了招呼:“书浪,今天不错啊,你们也碰上龙头鱼群了?看这收获,挺不错。” 书浪笑着应道:“国昌叔,你们不也碰上了?还抓了几条大鱼,我们可没网着这好东西。” 王国昌笑了笑:“还行吧。前几天阴雨连绵,出海也没正经捕着啥,今天这趟,算是年前最好的了。” “谁说不是呢?”书浪也笑,“我也好几天没出海,今天运气确实不错。看长寿叔他们船,捕得也不错。” “对,我们在海上遇上了,”王国昌接话,“他见我们起了一网龙头鱼,也跟着下网拖,谁知那片鱼群还不小,都捞了好几网。” 这时,村长王长寿的弟弟王长命插了句:“你的这船步的,比我们还多呢。” 书浪笑着含糊带过:“运气,运气。你们都过完称了?那我们也开始吧。” 秦娟拿起大秤,有人帮忙抬来一筐筐龙头鱼。 秦娟拿起大秤,有人帮忙抬秤。过完称,她把数量一加,笑着说:“还是你捕得最多,他们都两千多斤,你这都有三千五百八十斤了。还有别的鱼吗?一块过完,我好一起算。” “有有有。”苏浪连忙应着,又让人把鲈鱼、带鱼和几筐小黄花鱼都搬了过来。 秦娟见了这些鱼货,笑着说:“还是你这些货值钱,鲨鱼哪比得上这个。来,先称带鱼——一百八十六斤。鲈鱼……这鲈鱼个头真匀称。”她拨弄了一下鲈鱼,“肯定给你高价,二百一十二斤三两。小黄花鱼五十六斤。” 书浪笑着说:“娟姐,我这儿还有两条大黄花鱼,你看看。” “哦?多大的?”秦娟问。 “大概七八斤重吧。” 过了秤,两条黄花鱼共十五斤八两。秦娟却说:“这鱼价格和鲈鱼差不多。” 书浪有些惊讶:“这么大的黄花鱼,就这价?” 秦娟忍不住笑了:“你知道官井洋那边一天哪条船不能捕个百十来斤的?” 书浪心里犯嘀咕:这时候的黄花鱼还没减产? 秦娟又道:“其实现在捕的数量,已经远不如头几年了。70年那才叫多,鱼刚捕上来来不及下船就坏了,堆在码头臭气熏天,最后好多都被村民拉去地里沤肥。现在虽没那么多了,但价格也就这样。” 书浪无奈道:“那行吧,算账吧。” “你等着,我这就算。”秦娟应道。 秦娟一边念叨一边算:“带鱼一百八十六斤,四毛一斤。鲈鱼这品相匀称,给你高价,二百一十二斤三两,七毛一斤。小黄花鱼五十六斤,两毛五一斤。这两条大黄花鱼,十五斤八两,虽说现在价不高,但这么大的这几年少见,也按七毛算。剩下是龙头鱼,三千五百斤,没分拣大小,就按通货算,一毛一斤。” 书浪接过单子一看 带鱼:186斤×0.4元/斤 = 74.4元 鲈鱼:212.3斤×0.7元/斤 = 148.61元 小黄花鱼:56斤×0.25元/斤 = 14元 大黄花鱼:15.8斤×0.7元/斤 = 11.06元 龙头鱼:3500斤×0.1元/斤 = 350元 总598.07元 “行,娟姐,那我先回了。”书浪应声打完招呼,又跟村长、书记家的人一一寒暄过,转头喊上铁牛和石头,抬脚就往船那边走——船上还留着几百多斤龙头鱼没处理。 他早盘算好了:让石头一人拎一百斤回去晒鱼干,自己也留一百斤,再给知恒,宝山、来福,还有书浪的书爸家,每家都分五十斤。几人就近借了辆板车。 书浪和铁牛推着板车,石头在一旁搭手,三人一同往村里走。知恒家离码头最近,到了门口,书浪从车上抬下一只装着四五十斤龙头鱼的筐,回头对铁牛和石头说:“我给知恒家送一筐去。”说着便端起鱼筐往院里走。这渔村的人家,大多用山上的竹子插成篱笆当院墙,少见土坯或砖砌的,连像样的门也没有。书浪用脚轻轻一踢,篱笆门就开了,走进院子喊:“知恒,知恒在家吗?” 屋里传来知恒他娘的声音:“他马上回来,去山上砍柴了。” “哦,”书浪应道,“婶子,我今天拉了几千斤龙头鱼,留了点给你们晒鱼干吃。” 这时,许静挽着袖子从屋里出来,手臂上还沾着面粉,看样子正在做饭。她细声细语地说:“还麻烦你特意送来。” 书浪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都是小事。这鱼放哪儿?” “给我吧。”许静伸手去接筐子。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了一下,书浪只觉她的手又凉又滑,像触了电似的;徐静也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接过竹筐转身往屋里搬。 书浪看着她的背影喊道:“静姐,倒出鱼来把筐给我,我还得用。” 知恒他妈也走了出来,招呼道:“书浪,进屋喝口水?晚上在这儿吃饭吧?” “不了婶子,”书浪回道,“石头和铁牛在外头等着呢,我还得给来福他们送点去。” “那行,等知恒回来,让他上你家找你?” “不用了婶子,没什么事。”书浪说着见许静低着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空筐递给书浪。 书浪接过空筐,两人的手又不经意碰在一处,他见徐静的脸霎时红了。这年代的姑娘本就矜持,徐静又因小时候身子弱,少跟同龄孩子在外疯跑,脸皮更薄些。 书浪笑了笑,没再多说,只对知恒他妈和徐静道:“婶子,静姐,我先回去了,铁牛和石头还在外头等着呢。”说罢拿起空筐,出了知恒家院门。 三人推着板车往书浪家走,书浪对石头和铁牛说:“你们俩一会儿到我家卸了鱼,回去时给宝山、来福他们各送一筐,剩下的你们俩也多留点,给他们俩一人一筐就行。记得把板车还了。” 铁牛应道:“行,没问题。” 回到家,书浪把鱼卸在院里,朝着屋里喊:“阿奶,我回来了!苗姨,我今天拉了一船龙头鱼,给叔爸家送点,,咱自家也留了些,晒点鱼干。” 书浪给他叔爸家送完鱼回来吃饭,知恒就来找他了。 书浪抬头看了看,问道:“你吃了没?”知恒笑着回答:“你吃你的,我吃完了。”“那你坐会,我还有几口。”书浪赶紧扒拉完饭,就和知恒来到院子里坐下。 知恒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东西:“你过来看看这是啥?”书浪纳闷地凑近一看,笑了:“这是大炮仗,你哪里搞的?”知恒笑着说:“这是去年过年没放完的,我留了起来,五个一捆,做了四捆,还把捻子延长了,到时候这么弄那么弄……” 知恒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书浪笑得很诡异,拍着他说:“你小子挺会玩呀,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那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小时候放鞭炮,从来都是用手拿着放。” 两人正聊得起劲,宝山、来福、石头、铁牛四个人也来了,宝山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里面隐约有东西在动。书浪笑着问:“你这是给我送什么好东西啊?看着还是活的。”“你自己看看。”说着,宝山就把袋子往书浪手里一放。 书浪打开袋子一看,惊呼一声:“妈呀,这什么玩意!”直接把袋子扔了出去,两条菜花蛇“哧溜”一下爬了出来。这时,他的几个弟弟妹妹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是菜花蛇,都打趣道:“哥,就是几条菜花蛇,看把你吓的。” 书浪还没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不是,这大冬天的,你从哪里搞的菜花蛇啊?蛇不都在冬眠吗?你怎么把它们找出来的?”宝山笑道:“当然是我挖的呀。” 宝山从小打猎,对蛇虫鼠蚁一点都不害怕。其实菜花蛇在他们渔村很常见,有时候自家菜地里都能碰见,小孩子们大多都不怕,像书浪这样打骨子里害怕的,还真没几个。 袋子里不光有菜花蛇,还有十几只活老鼠,几只癞蛤蟆,脏得不行,另外还有个泥巴捏的圆球,书浪瞅着根本不知道里面是啥。 他皱着眉问宝山:“这是你弄的什么东西啊?” 宝山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得意地说:“两条菜花蛇,五只癞蛤蟆,十二只活老鼠,还有一窝红火蚁。你就说哥们这波狠不狠?我可是今天特意抓的。咱把这些全放到王保丰他们那几家去,看不把他们吓个半死!” “你没把他们吓个半死,倒是先把我吓个半死!”书浪拍着胸口,心还砰砰直跳。 嘴上虽是抱怨,心里却暖烘烘的——昨天那点不痛快的事,这帮兄弟竟还记着,特意凑了这么些狠东西! 作者感言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大家好!我是《重活一次那年冬》的作者。 看到后台数据里,今天的阅读人数有小幅波动,其实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这恰恰说明我们的故事正在筛选出真正能沉下心来,陪着主角一起走下去的家人。 那些留下来的、还在追更的朋友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陪伴!你们的每一次点击,都是支撑我写下去的动力。 接下来我会继续稳住更新节奏,把更多精彩的剧情和冲突带给大家。也希望大家能多在评论区留下脚印,哪怕是催更、吐槽,对我来说都是最珍贵的反馈。 我们一起,把这个冬天的故事,写出人间的温暖 第42章 一连串的报复{上} 书浪笑着说道:“那就走吧,来都来了,晚上就给他们来个大大的惊雷!” 路上聊着天,他不由自主哼起《惊雷》的调子:“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紫电……什么惊云变来着?后面的想不起来了。” 知恒搭话:“你刚才说啥?天塌地陷?咱不用搞这么大吧,就几个大雷子,顶多把他家茅坑炸出个小坑,哪能到天塌地陷的程度。” 宝川打趣:“你够狠的,还天塌地陷,真打算平了他们几家啊?咱就是吓唬吓唬,能让他们晚上睡不着觉就完事了,可不能做得太过分。” 来福嬉笑着插嘴:“你们这已经够过分了好吗?还想怎么更过分?宝山,你那袋子东西,大白天看着可能不吓人,可要是黑灯瞎火的,谁猛地摸一把,指定得被吓死!” 说着,几人到了下王村村口。宝山熟门熟路,带着众人专挑偏僻小路绕到王保举弟兄住处附近,猫在老地方等他们睡熟。 铁牛嘟囔:“咱几个来早了,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他们才睡觉啊?” 书浪看了看表,快七点了。八十年代的渔村,电视机是稀罕物,全村未必有一台,顶多一两户有戏匣子。王保举他们弟兄那条件,肯定没有这些,晚上哪有什么娱乐?恐怕家家户户最大的消遣,就是两口子窝在炕上唠嗑造娃——这大概也是那个年代孩子多的原因。 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还好吧,最多再等一个小时,他们肯定就睡了。现在都七点了,没啥事的估计都躺炕上了,就算有磨蹭的,撑死再活动一个钟头,八点基本就都睡熟了。” “还得等一个小时啊。”来福小声嘀咕。 知恒笑着摆摆手:“嗨,没事!我去看看咱村的代销点关门没,买点花生瓜子回来嗑着,时间不就打发了。” 书浪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块钱塞过去:“顺便再买包烟。” 知恒连忙推辞,推托半天,书浪还是硬把钱塞到他手里。知恒无奈笑了笑,捏着钱往代销点走去。 知恒回来后,几人凑在一起小声闲聊,抽烟的抽烟,嗑瓜子的嗑瓜子,时间一晃到了八点十分。 书浪笑着打趣:“怎么样,咱们现在动手不?” 宝山摆摆手:“再等等,熬到八点半再说。” “成。” 过了一会,知恒把几捆大雷子全掏出来,先把引线捻到一块儿,又特意接长一截,摸出几根香点燃,用镊子小心把引线固定在香尾,分发给每人一份当保险。 分工明确后,几人立刻分头行动。知恒鬼点子最多,他寻到厕所粪池边,把香插稳,又将大雷子半截按进粪池里,引线牢牢缠在香没烧着的地方。他掐准香的燃烧速度,算着二十多分钟后,火苗就能烧到火药引线,成了个简易定时炮仗。 其他人也依样照做,专挑王宝峰家下手,没去惊动他那几个兄弟,在屋子四个墙角都布下了一样的“阵仗”。 这边刚忙完,宝山一眼瞥见院里的板车。那时候的板车,车身和轱辘是分开的,底座有卡扣能卡到轱辘的横梁上。宝山先把板车立稳,借着车身爬到屋顶——这村子的房子清一色都是瓦房。他轻轻揭开几片瓦,又慢慢拨开瓦后面的苇席,凭着经验估摸这位置正对着王宝峰夫妻俩睡觉的地方。 紧接着,宝山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进去,末了还不嫌事大地拿泥球戳了个小孔,也慢悠悠扔了下去。 泥球刚落地,屋里就传来男人的惊喝:“什么玩意儿?!” 显然,那泥球精准砸到了屋里的人。泥球里裹的可是一窝大蚂蚁!这玩意儿要是全爬到床上,就算要不了人命,也足够折腾得他们够呛。 宝山听见惊喝,赶紧从屋顶溜下来,低喝一声招呼众人快走。几人又悄摸躲回藏身之处,静静等着。 约莫七八分钟后,屋里的灯猛地亮了。紧接着,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渔村寂静的黑夜。 此时屋里景象简直惨不忍睹。王保峰的媳妇吓得站在板床上,双脚乱跳,双手拼命拍打往身上爬的蚂蚁。更恶心的是,几只老鼠在床上来回乱窜——旁边还蜷着几条蛇,正顺着床沿在屋里乱钻。 其实大白天瞧见这些,农村人多半不会怕,毕竟平日里见得多了。可这深更半夜,猛地在自家床上凑齐这么多玩意儿,任谁也得吓破胆。 王宝峰也好不到哪儿去,抓起枕边的衣服发疯似的乱挥乱打,嗓子都快喊哑了。 又过了几分钟,隔壁他几个兄弟家的灯才陆续亮起来。再等片刻,那几位兄弟才匆匆赶到,一推门瞧见屋里这副惨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保旺扯着大嗓门骂道:“这是哪家的缺德玩意儿干的!” 王保峰急得直摆手:“先别骂了!赶紧把这些东西弄走,吓死人了!” 屋里本就没什么像样家具,就几张简单桌椅,那些老鼠、癞蛤蟆还有蛇根本没处躲,就在床上乱窜。几只胆子大的老鼠已经溜下地,在屋里东冲西撞,搅得人心惶惶。 赶来帮忙的王保学、王保起、王保旺,还有他们的媳妇们,一个个急得跳脚,抄起门口的笤帚、板凳就往那些东西身上乱砸乱打,一时间屋里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知恒藏在茅厕的那一捆大雷子突然炸响,“轰隆”一声震天动地。这一下,估计那茅厕三天都没法进人了。 巨响把屋里的人都震懵了,足足愣了十几秒,王宝起才率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有人在咱家外头炸东西!赶紧去追!肯定是他们放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逮着了非得揍个半死不可!” 可他们哪里知道,书浪几人早就躲到了老远的地方,只能隐隐约约瞧见王宝峰家的轮廓,根本看不清半个人影。 第43章 报复{下} 王保学、王保起、王保旺弟兄仨火急火燎地往屋外冲,刚到院子就被王宝峰喊住:“留下两个人帮我撵这些东西!我和你嫂子连衣服都没穿呢!” 可不是嘛,王保峰夫妻俩这会儿只套了件单薄秋裤,外头天寒地冻的,压根没法出门。王宝学闻言,当即留下两人折返屋,自己则跟着王宝起、王宝旺往刚才炮响的茅厕跑去。 一凑近茅厕,那股混杂着粪水和火药的恶臭直冲天灵盖,三人下意识地往后猛退,一手捂鼻一手挥着驱散气味。王宝旺憋得满脸通红,嘴里恶狠狠骂道:“他妈的这些王八蛋!缺德带冒烟的,死全家的货!炸什么不好偏炸厕所?这味卧槽,根本没法待!” 骂归骂,三人还是强忍着恶心四处搜寻,想找出外人潜入的痕迹,可在院子外圈翻来覆去查了半天,连个脚印都没瞧见。正打算往回走,才猛然想起屋里还有两人对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束手无策,连忙往堂屋赶。 刚跨进门槛,“轰隆——”一声惊天巨响突然从东侧屋角炸开!三人吓得一哆嗦,赶紧循声跑去,就见屋角被炸出个脸盆大的深坑,震得屋顶瓦片簌簌往下掉。这声响实在太过惊人,估计半个村子都能听见,不少村民家已经陆续亮起了灯。 躲在远处的书浪见状,连忙对身旁的宝山几人说:“咱该走了吧?再晚人多了就难撤了!” 宝山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急啥?我知道条小路,就是晚上有点滑,走起来没问题。咱还有三捆爆仗没响呢,等都炸完了再走也不迟,到时候人多眼杂,正好方便咱溜。” 书浪一想这话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言,只是眯着眼紧盯王宝峰家的动静。 又过了两三分钟,屋里那两人还在跟老鼠、蛇和满床乱爬的大蚂蚁周旋——那窝蚂蚁此刻正疯狂叮咬,王宝峰夫妻俩疼得嗷嗷直叫,嗓子都快喊劈了。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堂屋中央又炸开一捆爆仗! 王保起、王保学、王保旺弟兄仨顿时头皮发麻,心里又惊又疑:这伙人也太大胆了!刚才他们仨还在外面搜寻,怎么转眼又炸起来了?三人慌忙冲到堂屋,依旧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只看到满地炸开的纸屑和被震得摇晃的桌椅,身上不由得开始发毛。 王保旺本就胆子小,这会儿更是吓得声音发颤:“三哥、四哥,这到底咋回事啊?没瞧见人,炮仗咋自己响了?” 王保起和王保学对视一眼,也是一头雾水,脸上满是惊疑不定——这伙人神出鬼没的,难不成真遇上邪乎事了? 王保起咬咬牙,沉声道:“咱不能被这伙人牵着鼻子走!赶紧去帮二哥二嫂把屋里那些东西清干净,一屋子蚂蚁呢,别真把人蛰坏了!” 众人应声,匆匆冲进堂屋忙活起来。好在屋门大开,几只老鼠早就溜得没影,那两条菜花蛇也顺着墙根爬了出去,就剩下几只癞蛤蟆蹲在墙角,仗着屋里暖和,死活不肯挪窝。 正乱着,又一声巨响轰然炸开。弟兄几个这会儿已经麻了,心里都想着:反正也炸不着人,爱响就响吧,干脆不管了。 他们能沉得住气,村里的人可炸了锅。接连这么大的响动,全村的灯几乎在一瞬间全亮了,不少村民披着衣服,骂骂咧咧地往王保峰家的方向赶。 书浪躲在远处,隐约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王保峰他们这一大家子到底想干啥?整天没个消停!大晚上不睡觉折腾啥,他妈的,今天必须让他们给个说法!搞得全村人都睡不着,明天还得出海干活呢,这都几点了!” 这时候,挤在门口的一个村民终于忍不住了,扯开嗓门朝屋里吼道:“你们家又搞什么鬼?这大半夜的不睡觉,搞出这么响的动静,你们想干什么?”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村民立刻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的抱怨声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混乱:“就是!这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还要出海打渔呢,吵得人根本没法歇!” 王宝起正满头大汗地挥着笤帚赶蚂蚁,听见外头的骂声,顿时憋得满脸通红,却又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总不能说家里被人算计了吧,那也太丢人了。 王宝旺哪顾得上跟村民解释分寸,扯着嗓子就喊:“不是我们搞的!是有人故意来我们家捣乱,四处扔炮仗、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冷笑一声怼了回来:“那还不是你们家得罪人了?前阵子是不是又偷了谁家东西?这是被人找上门报复了吧!” 另一个村民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不耐:“你们一家子手就没干净过,看守所里还关着一个呢!就不能老实点过日子?这都快过年了,能不能让全村人安安静静过个肃静年?整天折腾这些事,害得大家大半夜没法睡觉!”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声,村民们纷纷跟着抱怨,原本对着炮仗声的怒火,渐渐转成了对王宝峰一家的指责,门口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夹杂着不满的咒骂,听得屋里的王宝峰弟兄几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书浪闻言,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了。 眼看着越来越多村民涌到王保峰家门口,叽叽喳喳地吵成一团,宝山朝苏浪递了个眼色:“走,撤了。” 宝山熟门熟路,带着众人钻进一条偏僻小路。借着夜色掩护,几人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大王村。 一进村,压抑了许久的几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书浪拍了拍众人的肩膀:“行了哥几个,改天有空我请你们喝酒!现在也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该出海的出海,该干活的干活。” 笑闹一阵,书浪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宝山:“哎,最近你忙啥呢?还在码头扛货?” 宝山摆摆手:“早不扛了。这快过年了,山上的野味好卖,我这几天都在山里转悠呢。要不咋能想出这些损招,搞来那些蛇和蚂蚁。” 书浪:“等两天咱不出海了,一起上山捣鼓点野味,正好备着过年!” 宝山咧嘴一笑,当即应下:“没问题!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我的秘密基地!” 一旁的来福突然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插话:“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儿——我年前可能要结婚了,你们几个心里可得有个准备啊!” 第44章 {碰到走私船} 书浪一早和铁牛、石头到码头,先去秦娟的寮子买柴油——昨天他就发现船上的柴油不够今天出海用了。 他那艘12马力的渔船油耗不低,作业时费油、返航时省些,平均下来一小时也要耗3升多柴油,要是一天作业12个小时,就得用36到40升。往常书浪每次都打50升柴油,之前的价格是一毛五一升。可今天秦娟告诉他柴油涨价了,一升柴油2毛了。 改开之后渔船的优待价取消,不再是过去统购统销的模式,这也让渔船的出海成本变相增高了不少。 书浪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柴油涨到两毛的话,一天光油钱就得砸进去八九块钱,这账怎么算都亏。 冬天出海本就是赌运气,运气好能捞点像样的海货,刨去油钱还能剩几十块;运气差的话,一网下去全是二三十斤的小杂鱼小海蟹,卖不上价不说,忙活一整天,赚的钱连油钱都填不上。更别提海上的风浪颠簸,人跟着遭罪不说,还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这日子实在憋屈。 柴油涨价的事儿搞得书浪心里不咋舒服头,他没精打采地让铁牛开船,自己蜷在船板上眯瞪。 今天出门晚了些,等船开到常去的那片海域时,天已经大亮了。正昏昏欲睡间,铁牛突然扯着嗓子喊:“书浪!书浪!你快看!那片暗礁上头,是不是有条船?” 书浪一个激灵爬起来,顺着铁牛指的方向望过去。离得太远了,他瞅着就只有个模糊的小黑点。 实在想不通铁牛怎么能看出那是条船。这片海域的暗礁可是出了名的险,露出水面的部分也就一米多高,水下的暗礁更是错综复杂,谁也摸不清深浅。书浪每次拖网都离得远远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船就搁了浅,到时候哭都没地方… 书浪赶紧冲铁牛摆手:“慢点开,再慢点儿!” 渔船突突地减小了马力,贴着海面缓缓往暗礁的方向挪。离得近了些,苏浪看得真切——那确实是艘装货的船,船身歪歪地卡在暗礁缝里,甲板上堆着好些木箱,被海风刮得哐哐作响。他正想让铁牛再凑近些,问问船上的人需不需要帮忙,铁牛又突然指着斜前方,嗓门拔高了半截:“书浪你再看!那边还有一艘!也是装货的!” 书浪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果然在不远处的海面上,还漂着另一艘货船,看模样竟和搁浅的这艘差不多。铁牛挠挠头,扭头问他:“那咱……还靠过去不?” 书浪沉默了几秒。海上讨生活的人,都认一个不成文的理——谁家的船没个遇上风浪的时候,见着了难处,能帮一把就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咬了咬牙,转头冲铁牛和石头道:“靠!咋能不靠?把船再往边上挪挪,别也撞上暗礁了,然后咱喊几嗓子,看看船上的人能不能听见!” 书浪和铁牛刚要把船再往前凑,就见另一艘货船的桅杆上打起了旗语。 铁牛一头雾水,转头问书浪:“,这旗语啥意思?是让咱过去还是不让啊?”苏浪皱着眉摇头:“我也瞅不明白。”铁牛咬咬牙:“那咱再往前挪挪,看能不能瞅清楚?”苏浪点了点头应了。 可渔船刚往前蹭了没多远,就听“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直直冲上云霄。那枪声在海面上炸开,瞬间让书浪和铁牛浑身的血都凉透了。“走!快走!”书浪猛地回过神来,虽然声音不大,嗓子都破了音,“他娘的,这是走私船!怪不得装了这么多木箱!赶紧开船,离开这里!” 铁牛也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油门踩到底。渔船突突地嘶吼着,掉头就往远处冲,好在他们还没下网,没半点拖累,眨眼间就驶离了这片藏着凶险的海域。 书浪心里直嘀咕,本打算今天是最后一天出海,谁承想竟遇上这种幺蛾子。 好在对方的人还没失去理智,要是碰着那种穷凶极恶的,直接等他们靠近,一人补一枪,他们三个死了都白死。 书浪嘴里赶紧念叨:“菩萨保佑,妈祖保佑!” 书浪心想“过年可得好好给妈祖娘娘上上香好好磕几个。 刚才那一幕,可真是把他们三个人吓坏了。 这出海啊,不光要扛住海上的风浪、暗礁这些老天爷降下的凶险,还得提防着人心叵测带来的无端祸事。 其实他们出海作业,基本上每条船都有自己熟悉的一片海域。书浪这次来的这片有暗礁的海域。 还是他前阵子独自出海时偶然找到的,位置确实比村里大多数渔船的作业区偏远不少,不然他也不用每天开两个多小时的船,才能到自己的目标海域。 “赶紧放网吧,反正今天就这么着了。”书浪叹了口气。换了一片陌生的海域,谁也说不准收成会怎么样。三人确认没再看到那两艘可疑的货船后,便麻利地放网、拖网。 拖网的时光总是格外枯燥,书浪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忍不住想起后世的智能手机,心里满是感慨。他暗自琢磨,等以后赚了大钱,一定要订一条大船,到时候他坐在宽敞的船长室里,开着船,喝着热茶,再玩玩游戏,那日子该有多惬意。 只可惜现在不行。就算有钱订船,也只能是木质的,顶多在外层包点铁皮。像后世那种结实耐用的钢制渔船,以现在的技术还远远不成熟。这么一想,苏浪觉得自己眼下这条船,确实小了点! 没有手机的日子,连打发时间的法子都没有,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 拖了约莫一两个小时的网,眼看就快到起网的时辰,铁牛突然咋呼起来:“书浪,我咋瞅着像是爆网了?”书浪心里也犯嘀咕,赶紧凑过去,又细细感受了一番——渔船的速度果然越来越慢,就跟使不上劲似的,明显缓了下来。 “不会是挂地球了吧!”书浪说道! “胡说什么呢,坏的不灵好的灵…在海上别瞎说!!!”铁牛没好气的对着书浪说! 第45章 阔口真鲨200多斤 “那就收网吧!”书浪一嗓子喊出去,“估摸着是撞上大鱼群了!” 三人立刻挽起袖子合力拉网,一开始还能拽得动,可越往后越沉,渔网像是被海底的巨石坠住了似的,纹丝不动。“上绞盘!”书浪咬着牙喊,铁牛扑上去吭哧吭哧摇绞盘,书浪和石头则弓着腰往前拽,可渔网刚挨到甲板边缘,就再也拉不动分毫。“不行,得分两次弄!”书浪急得额头冒汗,可伸手去扒集鱼袋里的鱼,却怎么都分不开——鱼挤着鱼,网缠着网,乱成了一团。 他心里咯噔一下,真要是实在拉不上来,就只能割网放鱼了,可这一网的收成,谁舍得啊!“都使点劲!”书浪红了眼,三人齐声喊着号子:“嘿!吃劲!” 铆足了全身力气的最后一拽,渔网终于“哗啦”一声被拖上了甲板。网里的鱼多得数不清,银光闪闪的银鲳鱼蹦跳着铺满了小半块甲板,而最扎眼的,是网中央那条大家伙鲨鱼,正甩着尾巴挣扎。 除了这条鲨鱼,剩下的全是一二百斤的银鲳鱼。苏浪看着这些银鲳鱼,大致明白了情况:应该是这条鲨鱼正在捕食银鲳鱼群,恰好被他的渔网一网打尽了。 这时,石头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这,这是,一,一一条什么鲨鱼?这、这么大。” 铁牛也跟着问:“咱是现在把它弄死再倒出来,还是怎么办?” 书浪也犯了愁:这鲨鱼两百多斤,就算按一毛五到两毛一斤算,也能卖几十块钱。可要说卖,他又觉得这么大的鲨鱼长到现在不容易,心里想着放了它。但放掉的话,鲨鱼此刻还在网里,要是现在抽开渔网底部的绳子倒鱼,他又怕鲨鱼伤到人;可要是直接倒掉,那几百斤银鲳鱼就没了,那可是一两百块钱呢。 书浪无奈地对着鲨鱼自言自语:“我是有心放你,可实在没办法啊。还是先把你弄死,再倒鱼,这样咱们都安全点。” 说着,他对铁牛说:“先把它敲死,再把它和鲳鱼一块倒出来。” 铁牛走到船头,找来一把锤子,对着鲨鱼的头部哐哐猛砸几下。起初鲨鱼还激烈挣扎,后来慢慢就只剩抽搐了。最后不动以后。石头才把所有的鱼一块倒出来! 这应该是一条阔口真鲨。 书浪蹲下身,看着这条已经没了气息的鲨鱼,身长近两米,阔口张开时能看到细密的尖牙,确实符合阔口真鲨的特征。 “原来是这种鲨鱼。”他低声说了句,心里那份纠结稍缓——这种鲨鱼性情凶猛,刚才要是贸然放了,确实可能伤人。 铁牛在一旁擦着锤子上的水迹,问道:“这鲨鱼肉能吃不?” 书浪站起身:“据说这么大的鲨鱼可能还比小的贵。。先把银鲳鱼装筐,这鲨鱼……找个地方暂放着” 书浪看着满筐银光闪闪的银鲳鱼,又瞥了眼角落里的鲨鱼,轻轻吁了口气——总算没出乱子。 书浪粗算,这一网能卖百多块,够今天所有开销了,接下来放网随便来。他对铁牛说:“你随便开,想往哪开就往哪开。今天有这网打底,不愁了。” “那好,我感觉这片海应该还有鲳鱼,刚才咋这么巧,一网就把鲨鱼和鲳鱼一块捕上来了。”铁牛说! 今天就这样吧。苏浪跟铁牛、石头说:“咱们早点回家,反正头一网的收获已经很不错了。”铁牛和石头也同意,便各自忙活起来——铁牛开船,石头收拾鱼货,准备返程。 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心情挺好,白天被人用枪吓唬时心里那点阴影,似乎没怎么影响到他们。可快到码头时,柴油机“吭哧吭哧”几声,突然停了。 书浪一拍大腿:“坏了,准是柴油机出问题了!我爹活着时说过,这机子刚安上没几年,到我手里还是头回出毛病,就不能晚十几分钟再坏?再走十几分钟就到码头了啊!这搁在这儿,可怎么办?” 铁牛和石头也是一脸愁容。是啊,正常行驶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到码头,如今困在这儿,三人都觉得挺无奈。一时之间,谁也没了主意。 书浪对铁牛说:“再摇摇,试试能不能启动。” 铁牛试了试,根本启动不了,对书浪说:“肯定哪出问题了,发动不起来。听说这铁疙瘩经海风、海水侵,老化得快,修柴油机的都这么说。” 书浪接话:“对呀,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在海上一个柴油机哪够,该搞个备用的,出了问题也能到家。好在离码头不远,就在咱村附近海上。这要是开到不知名的地方,船坏了,麻烦就大了,说不定得当几天野人。” 见书浪懊悔没准备充分,铁牛安慰道:“没事,早出事总比晚出事强,今天这结果算好的了。离码头近,咱在这等会儿,今天回来得早,肯定有咱村的船路过,让他们拉咱回去就行。别上火了,谁也想不到今天机会出问题。” 书浪叹道:“谁说不是呢?本来想着今天是年前最后一次出海,这收官之战咋这么难?” 石头也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书浪,咱、咱们回去让修柴油机的师傅好好修修,老、老化的地方多上点机油就好了。” 修肯定要修,保养也得做,但绝不能再只用一台柴油机,我得想办法再搞一台。对了,咱再装个起网机怎么样?过完年,咱哥几个得好好大干一场,不能让这点事耽误了。多花点钱不要紧,咱哥几个的安全得保障好,一个柴油机肯定不行。 年前咱就不出来了,我好好规划规划。 说完,书浪心里开始盘算自己手头的钱,回去得清点一下。家里之前应该放着两千多,加上这段时间出海赚的,总共差不多剩两千多,具体多少他还没数。他也不清楚装起网机、再买个新柴油机得花多少,而且年前还得给村里交四百多的船费——这船是他花一千二从村里买的,他爹活着时给了四百,协议上写着过年再给四百,最后一个四百到明年年底给完就清了。这么一算,要花钱的地方还真不少。 第46章 修船,安装起网机。 就在书浪想着心事的时候,一条小船慢悠悠划了过来。铁牛先看到的,不知道他眼睛怎么这么尖,今天发现有船搁浅的是他,这会儿看见小船往这边划的也是他。 铁牛奋力挥着手大喊:“快过来!”手不停地挥着。石头也跟着结结巴巴地喊:“快、快、快!”铁牛没好气地说:“你别喊了。”石头也没好气地回:“你喊说不定把人吓跑,听见我喊,可能就知道是谁的船了。” 这时书浪也抬起头,看着那条小木船,不用问,是知恒的。知恒看到书浪他们三个,又加快了速度,没多久就碰面了。知恒调笑道:“咋了,哥们?几个大男人在这没事看海景呢?”铁牛没好气地说:“看你个头,船的柴油机坏了,走不了了,你赶紧看看有没有咱村的船回来,让过来帮忙拉一趟。” 知恒难以置信地说:“真坏了?”书浪接话道:“是真坏了,你赶紧去吧。”“那行,你们等着,别着急,我这就去村里。划船也就半小时,等一个小时差不多就有人来接你们了。” 就这样,书浪和铁牛、石头在船上等了一个多小时,结果看到知恒和他爸开着他家的船过来了。志恒见面就对书浪说:“正好看见我爹的船回港,把鱼卸下来,我们就来了。”书浪拿出一根绳子,拴到船头,另一头拴到志恒家机动船的船尾。两条船慢悠悠地终于到了码头。 今天总体还真不错,拉了一共400斤鲳鱼,卖了160块。那条200多斤的鲨鱼也卖了40块钱,这样零零散散、七七八八加起来…… 一共卖了两百三十多块,是笔不错的收入。船先停在码头,修船的事明天再说——修柴油机哪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书浪找到村里修柴油机的王师傅,问是到船上修,还是把柴油机卸下来拿到他家修。王师傅说还是卸下来好。于是书浪和铁牛、石头借了辆板车,把柴油机卸下来装上车,推到了王师傅家。 王师傅说:“等着吧,要是没大毛病,明天这时候差不多能好。” 书浪问:“这柴油机也没几年,怎么这么快就出毛病了?” 王师傅的话和铁牛之前说的差不多:海风带着海水的湿气,海水最容易腐蚀机械、铁器,海上的这些机械,保养不好就容易坏得快。 今天的糟心事赶一块儿,书浪没心思多聊,跟铁牛、石头分开后就独自回了家。 到家后,书浪把今天的钱和之前卖鱼的钱放一块儿,仔细清点。不数不知道,他原以为也就两千多,一数竟有两千七百多,加上今天卖的,差一点就三千了。这让他心里松快些,毕竟年前还有好几笔大开支要应付。 书浪又看了看平时放零钱、让阿海买柴米油盐的地方——那是小七喝完麦乳精的罐子,里面装着前几次出海回来卖鱼货剩下的零钱,三毛、五毛的都有。他想着,该再给小六、小七他们买点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毕竟他们身子骨还弱,明天还得给苗姨点过年的开支。 看着罐子里不少的零钱,就知道这阵子阿海没乱花,只用来添了家里的柴米油盐。其实家里在柴米油盐上真花不了多少,现在一块钱的购买力还挺强。 这段时间家里手头松快些,几个弟弟妹妹的脸色,说实话比苏浪刚到这个家时好看太多,尤其是小七和小六。以前他俩明显是营养不良导致发育迟缓,现在脸色好多了,特别是小七,脸上白里透红,头发也没那么干枯,精神了不少。 年前是出不了海了,要做的事却不少。书浪想通了,起网机必须装,还得再加一台小马力柴油机,这样他们三个在海上才有保障——一台坏了,另一台还能驱动船回来。 晚上吃过晚饭,苏浪回自己房间,大致算了算需要的开支和要做的事:来虎要结婚,还想和宝山上山打猎,给年夜饭多添些吃食……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书浪醒来时已八点。孩子们吃过早饭,说去领成绩单了。他没多问,看灶台上,周阿奶给他留的饭还热着,心里暖乎乎的。吃过早饭,他先去了修柴油机的王师傅家,见王师傅已经把柴油机全拆开了。王师傅看见他,说:“没啥大毛病,就一点小问题,清理一下,用机油擦擦,上好就行。” 书浪赶紧说:“反正都卸了,就把所有零件都保养一下吧,该加钱加钱,机油也换了。” 王师傅笑道:“行,你需要啥都行,没大毛病,今天中午估计就能修好。” 见在这儿待着没事,书浪又去了铁牛和石头家,告诉他们中午帮忙把柴油机装回船上。之后去了来福家,来福家已经忙起来了。苏书浪问他啥时候结婚,来福说腊月二十二。 书浪打趣道:“你这是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呀。” 来福笑道:“那是,必须的。” 到了中午,书浪把修好的柴油机装好,开船去了趟镇里。他想问问,装一个新起网机加一台8马力的新柴油机,得花多少钱——估计少不了。 开船半小时到了镇上,书浪直接去了陈光明的渔具店,进门就喊:“陈大老板,有生意上门了!” 陈光明见是书浪,没好气地坐回凳子上:“你小子,今天怎么没出海?这么好的天气,又在家偷懒?” “最近生意怎么样?”书浪问。 陈光明打了个哈哈:“还行吧。什么风把我们苏浪船老大吹来了?” 苏浪没好气地回:“还能是什么风?船坏了的风。” 陈光明抬头看他:“别开玩笑,船坏了怎么还能跑到我这来?” “昨天晚上柴油机突然停了,把我们几个撂在海上了。”书浪咳了两声,“这不想过来问问,船上该多台备用柴油机,这样风险也能降到最低。” 陈光明撇撇嘴:“那得看你咋选了。现在多装一台柴油机可不便宜,我这儿都是新货——4马力的三百五,8马力的九百,12马力的一千三。你瞅瞅,这机器价儿涨得邪乎。” 书浪又问道,“那如果再安装一个能起六七百斤的小型起网机,那该多少钱?” 第47章 李家船寮 陈光明看着书浪说:“书浪,你是认真的?就你那小船,你们三个人出海,还用得起网机?现在就算是简易点的起网机,也得四五百块。我看你安了这起网机,作用也大不到哪去啊。” 现在的起网机,大多还是简易的绞纲机。像后来那种电动的,还有带吊装功能的,大船上都少见,更别说咱们这种小渔船了。毕竟船小,装太复杂的也架不住,空间不够,动力也跟不上。真要装,说不定还没手动拽着省力呢。 “我确定要装。”苏浪说,“别提了,今天差点人都回不来,还把网割了。” 陈光明一脸好奇:“怎么回事?” “拉了条两百多斤的鲨鱼,它正在捕食银鲳鱼。网太重,我们仨连绞盘都用上了,才慢慢弄上来。回来时柴油机又坏了,把我们撂在海上。幸好离码头不远,远点的话,我们仨就得过几天野人生活。所以为了安全,加一台起网机和一个8马力的柴油机,我看是必要的。反正以后买了大船,这些东西还能装到大船上用,不浪费。” 陈光明想了想,点头道:“也是。你小子最近运气不错,总能搞到大货、碰到鱼群,安个起网机是好事。万一哪天遇到特大鱼群,有绞纲机,不管拖网还是手抛网,都能省不少力。” 苏浪笑着应道:“借你吉言,过完年就让我遇上大渔群。反正我年前不准备出海了。” “你要是确定要,我给你仔细算算。”陈光明说。 “行,你算吧。”苏浪道。 “起网机算450,柴油机确定要8马力的?” 书浪说:“就定8马力的,12马力的太贵了。先用8马力的顶一阵,这东西就算用几年再卖二手,也亏不了多少,一时半会儿坏不了。” 陈光明笑着说:“那是,放心,咱这都是牌子货。起网机450,柴油机算你800吧。说实话,柴油机真没挣你钱,我还得搭点路费。” 书浪笑着没接话——骗谁呢?市面上这柴油机卖900到1200的都有,他大批量进货,说不定还有走私渠道,成本肯定低不少。他只笑着问:“一共1250,还有别的吗?!”“书浪这时才想到“对了,是你们给安装,还是我自己弄?”” 陈光明斜瞥他一眼:“你把船开到码头往西那家,找李善国,他的船寮里。你跟他说清楚要装什么样的、怎么装,他会设计好。我直接把货送到他船寮,剩下的你不用管,安装工钱你给他就行——就说是我介绍的,估计收不高。机子的钱你直接给我。” 书浪笑说:“我今天没带这么多钱,明天吧,我先把船开过去,明天有时间再把钱送来。” 陈光明摆摆手:“那倒不急,年前有时间送来就行。你船放那儿,人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好的,他那儿还有新船要造呢。” 书浪有些惊讶:“他那儿不是只修船、保养船吗?还接新船的活儿了?” 陈光明说:“人家本来就是造船的船寮,后来大集体的时候那儿才兼着修船。现在改开了,船寮也回到人家自己手里了,现在哪家不缺船?干活的多,船少。有点钱的几家合伙买个二手的,可二手的也不好买啊!就这样找他订船的人就多了。一开始还接接7-8米的小木船。听说最近小木船都不接了,只接15米以上的中型机帆船。” 书浪按陈光明说的位置,把船开进了李善国的船寮。没多久,一个年轻小伙子迎上来问:“您的船是修、保养,还是机器不顺手想改改?” 书浪笑着说,自己想加装起网机和一台柴油机,又把白天遇到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大略说了说。年轻人听了,道:“您等会儿,我去喊我爹。” 很快,他领来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中年人掏出烟递给苏浪,书浪连忙摆手:“您客气了。”这位正是李善国,他说:“我儿子大体跟我说了你的想法,咱上你船看看怎么放、怎么改。” 李善国在书浪船上转了一圈,点点头下了船,对苏浪说:“你先坐那边等会儿,喝口茶,我画个图你就明白了。” 书浪等了十几分钟,李善国拿出画好的图,指着上面标注的柴油机和起网机位置说:“你的船要是用12马力的机子同时拖网、起网,动力可能不够,容易憋坏柴油机。我把这8马力的跟它融合到一起,起网时启动8马力的带动起网机,万一出意外,这8马力的也能驱动船,算是双保险。” 书浪没完全听懂,但看图纸确实专业,便点了点头问:“老爷子,按您说的改,大概要多少工钱?” 李善国想了想:“你是陈光明介绍的,我给个实在价,130块。年前我尽量改好,你看我这儿还有三艘15米的、一艘18米的船等着都是赶着工搞。都想年前交付。所以只能给你说年前尽量给你安装好。” 书浪说:“没问题,反正我年前不出海了。那这样吧,老爷子,我今天还有点事,明天再把船开过来。就把船放您这儿,您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弄,不占用您主要的工作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苏书浪这么好说话,李善国也笑着说:“小伙子你放心,我尽量快点弄,也保证给你改得好好的,让你过完年开船时绝对满意。” 书浪这时又想了想说:“老爷子,我能看看你们现在造的这些船吗?” 李善国微笑道:“看呗,我还怕你偷学技术啊?船坞那儿随便看。” 书浪走到那条18米的拖网渔船旁看着,这船虽只比他的船长5米,却宽了不少,看着就大出很多。他问李善国:“老爷子,这条船多少钱?” 李善国微笑着说:“船本身五千多块,贵就贵在机器上。这条船配的是80马力的柴油机,光主机就快六千了。” 书浪微微点头。 “再加上起网机、锚、渔网,零零总总算下来,差不多一万四五。不过人家只让我安好主机和起网机,别的没让我们配,这样是一万三千多,剩下的他们自己弄。要是全配齐,差不多得一万五。” 书浪又点点头。是啊,这么大的木船,成本加工钱也就五六千,造价已经算便宜了。可这时候中国的机械确实不发达,机器都挺贵的。 他又问李善国:“李老爷子,造这么一条船大概要多久?” 李善国想了想说:“现在要定船,还得排到两年后去。倒不是说造船本身要这么久,是现在做完这批,后面还有几条船等着,只能按工期来。其实造这么一条船,快的话不到一年就成。但我们人手就这些,去大的造船厂可能快些,可价格肯定比我们这儿高不少。” 第48章 花钱如流水 书浪心想也是,国营造船厂的价格肯定比私人的高,想讲价都难,不像这种私人小寮,弹性大得多。 他对李善国说:“李老爷子,我先回去了,明天把船放这儿,您有空帮我改就行,不急,反正年前不出海了。” 李善国笑着应道:“行,后生仔,你有事先忙。” 打完招呼,书浪开船回了镇里,又到陈光明的渔具店。陈光明见他回来,问:“都谈好了?” 书浪点点头:“谈好了,工钱130。明天我把船放过去,正好今天还得买点东西回去。机器的钱明天给你捎过来。” 陈光明笑着说:“跟你说了不急,年前啥时候有空啥时候拿过来就行,还怕你跑了不成?” 书浪又问:“过年不知道我大姑回不回来。” 陈光明想了想说:“估计不回来了。他们在舟山,这时候正是带鱼汛期,那边不光冬天有冬汛,春天还有春汛,时间长着呢。你是不知道,舟山渔场那边捕鱼,同样的船,拖一网比咱这儿多收两三倍,太正常了。” 书浪对舟山渔场也很向往,可他这条木船,根本不敢往那边去,路上遇着大点的风浪,船可能就没了。 苏浪问陈光明:“你知道咱镇上有书店吗?” 陈光明想了想说:“没有。想买书本之类的,直接去供销社就行,那儿啥都有。” 书浪本想给几个弟弟妹妹买点学习资料,看来供销社里怕是没有了。他跟陈光明打了招呼:“那我先回去了,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就回家。明天看有时间把船开过来。” 说完,书浪去了供销社,在里面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学习资料,只好作罢,想着有时间还是去市里看看。他又买了几盒麦乳精,还有些鸡蛋糕、油酥饼——都是孩子们爱吃的。然后就开船回家了。 回到家,书浪把东西交给苗二珍,苗二珍嗔怪道:“还有一瓶没喝完呢,你又给他俩买。”书浪掏出两百块钱递过去:“苗姨,快过年了,得备点年货,这钱你拿着。咱家粮食还够吗?下次买粮食要是我不在家,就让老二阿海和老三跟着你去,你领着他俩,也能帮着扛点东西。” 苗二珍笑着接过来:“晓得晓得,上次你给的钱还剩不少呢,哪用得着再给?哪花得完哟。” 书浪笑道:“苗姨,咱不能太省了。你看这阵子,弟弟妹妹们脸上都有光了,他们学习费脑子,营养跟不上可不行。天天跑那么远上学,体力都跟不上,咋能学好?开春后,咱家老母鸡抱窝时多抱几窝,多养点,反正有小杂鱼喂。做饭时多煮点鸡蛋,给他们补补身子。” 苗二珍笑着应道:“行。” 这时周阿奶也走了过来,听见这话笑着说:“对,多抱几窝。往年就让一只母鸡抱窝,剩下的接着下蛋,今年多抱几窝。”像周阿奶、苗二珍这个年纪的人,对母鸡抱窝、辨蛋能不能出小鸡的本事可高了,拿蜡烛一照就知道,准得很。 书浪又跟周阿奶说起给船加柴油机的事,没提花了多少钱——怕老人家心疼。说完这些,他揣着四百块钱往村里走,想把能做的事提前办完。 船已经投了不少钱,当初的协议虽说签得清楚,可万一出岔子,他一点办法没有,便想先把分期该交的钱提前付了。想着想着,他一拍大腿,回去又拿了四百,总共揣着八百块,往村委去了。 来到村委,书浪看见王书记,打了声招呼:“王书记,忙着呢。”说着熟练地从布兜里掏出烟,递了过去。王书记接过来没抽,夹在耳朵上,问:“你小子今天有啥事?” “我找长寿叔。”书浪说。 王长寿是大王村的村长,王书记则是三个村合为一个大队的书记,三个村各有一个村长。这时王长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说:“书浪,正好,我正找你呢,进来一下。” 书浪跟王书记打了声招呼,赶紧往王长寿办公室走,问道:“长寿叔,您找我啥事?” “我说你们几个小子也够混的,前几天折腾人家一夜,第二天人家村长就来找我了,明知道是你们几个干的。”王长寿说。 书浪连忙摆手:“长寿叔,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您说的啥呀?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什么折腾一夜?谁呀?您说的云里雾里,我可没干啥事。” 王长寿斜瞪着他:“你小子别跟我装傻充愣。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头天跟人起争执,第二天晚上就去折腾,真当别人是傻子?” “哎,长寿叔,这话可不能瞎说。”书浪接话,“您也知道,哪有第二天就去报复的?我们可没干。都说捉奸捉双、捉贼拿赃,没人看见我们做啥,凭啥就说是我们?有证据吗?” 王长寿被气笑了:“行行行,我不跟你讲这些道理,你们几个小子以后注意点。他们家也让村长带话了,以后别再折腾人家,这事就算完了。” 书浪笑道:“什么就完了?本来就没啥事,都是他们找事,我这边可是被动的。” “行了行了,这事翻篇了。”王长寿说,“你今天来有啥正事?” 书浪说:“我想把船的钱交了。当时先交了定金,说好分几次交完,我把合同也带来了。今天一次性交完,把这事了了,省得总惦记着。” 王长寿诧异地看着书浪。 “我记得你家那条船,你爸先交了四百,剩下八百分两年交清。”王长寿说,“你这就攒够了?行啊你小子,真没看出来。这一个多月,没少挣吧?” 苏浪笑道:“哪能啊,这是我省吃俭用凑出来的,过年都得紧着过了。我跟阿奶说,总不能背着账过年,索性把船钱全清了,把欠村里的都还上,心里踏实。” 村长笑着说:“行,本来两年交清就行,哪想到你还提前了。手里有钱留着不好吗?你等会儿,我把会计叫过来。” 说着,村长喊来会计。苏浪点齐八百块钱交上,拿着会计开的收据和协议、合同回了家。了却一桩事,心里松快不少,只是钱也花出去不少——前后近三千块,加上给苗二珍的、今天买东西的,一千多没了。明天还得给陈光明送机器钱,又是一千多。好在,没把老底彻底掏空。 第49章 成绩 交完钱回到家,苏浪心里彻底松快了——船的所有权彻底归了自己,又了却一桩事。他坐在屋里发了会儿呆,总觉得忘了什么事,猛地一拍大腿:对了,找宝山!现在还没到晚上,等晚饭过后再去找他。明天把船往镇上一放,就没别的事了,回来叫上宝山,跟着上山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 宝山一喝酒就念叨他有个“秘密基地”,一年只去猎一两次,这可把书浪勾得心痒。上辈子没怎么体验过这些,这辈子光下海了,还没正经上过山呢。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晚饭时,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拿着成绩单回来了。饭桌上,阿海先开了口:“大哥,你猜我考了多少名?” 书浪瞥了他一眼:“我不想知道你在班里第几,就想知道全校排第几。” 阿海讪讪一笑:“全校第三。” “行啊你小子,继续努力。”苏浪说,“过年你们考得好的,我都给大红包。老三呢?” 老三笑着答:“一门100,一门98。” “老四?” 老四说:“95和96。” “老五呢?,老五,老五你说话呀…干嘛头扎桌子底下干嘛! 老五下意识地低着头,恨不得像海龟似的把头缩起来。四妹在一旁说:“小五考得最差,一门90,一门85。” “也行。”书浪笑着说,“你才10岁,不错了。这假期让你大哥、二哥、三哥、四姐给你补补课,把成绩提上来。” 老五云浪的脸更苦了。其实在书浪看来,老五是弟兄姊妹七个里最聪明的,就是做什么都不专心,他可能半小时就能学到人家三五个小时的效果,可就是不肯多用点心。 书浪转向苗二珍:“苗姨,过完年招生时,让老六也去上学吧。卓浪都8岁了,该上学了。搁到后世,这年纪都上三年级了,现在咱农村孩子上学晚,8岁、9岁、10岁上一年级的都有,不算稀奇。你看五弟云浪,10岁才上二年级,还是9岁才入学的,他们姊妹几个上学都偏晚。” 苗二珍笑着应道:“行,有他哥哥姐姐带着,也省不少心。” 书浪又看向孩子们:“老二阿海,你考得最好,想要啥礼物?” 阿海笑说:“哥,你上镇里或市里时,给我买支钢笔呗。” “没问题。”书浪应着,又问老三,“你呢?” 老三说:“给我买个新书包吧,你看我的都打了好几个补丁了。” 老三话音刚落,阿海就瞪着他:“书包有补丁怕啥?让阿奶再缝缝就行,花那钱干啥?” 书浪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老三、老四、老五,还有明年要上学的老六,都盼着新书包呢。 这年代,大多是自己缝个布包上学,看见镇上、市里买的那种新书包——虽说不像后世那么花哨,就简单一个布包,可孩子们都稀罕。这样吧,明年开学,你们一人一个新书包,哥答应了。 有空去市里就在市里买,没时间就去镇里买,保证开学时都能背上。” 除了阿海还算镇定,老三、老四、老五、老六都齐声欢呼起来,直喊“大哥真好”,就连才四岁的七妹小阿青,也跟着叽叽喳喳,乐得不行。 这年纪的孩子,比起后世同龄的孩子,发育上确实差些,说到底还是现在的生活水平远不如后世。书浪想着,又对苗二珍说:“苗姨,那麦乳精,你每晚给他们几个冲点,不够我再买。阿奶也得喝点。” 阿奶笑着摆手:“我喝啥?一把老骨头了。” “就因为是老骨头,才更得喝。”苏浪接话,“年纪大了,骨头容易松,补补就当补钙了。” “补钙哪用喝麦乳精?”阿奶说,“晒晒太阳就行。” 书浪笑了:“你们这老方子是从哪儿听来的?晒太阳就能补钙呀?” “你阿爷说的呗。”阿奶道,“你阿爷活着时不是游医吗?走街串巷给人看病,后来落户咱渔村,才娶了我。” 书浪这才想起,阿爷原是四处行医的游医,最后在这渔村安了家。 在过去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麦乳精是一种常见的营养补充品,主要由牛奶、奶油、麦精、蛋粉等成分制成,含有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等基本营养素,能快速为人体提供能量,适合体力消耗较大或需要补充热量的人群。 保留了牛奶等原料中的部分蛋白质、维生素(如维生素B族)和矿物质(如钙、磷等),有助于弥补日常饮食中营养摄入的不足,尤其适合儿童、老人等需要额外营养支持的群体。 味道浓郁香甜,相较于纯牛奶等,更容易被儿童接受,在过去常被用作改善食欲、帮助不爱吃饭的孩子补充营养的辅助食品。 不过,随着现代营养观念的进步,麦乳精因含糖量较高、营养成分相对单一,已不再是主流营养补充品,更多时候成为一代人的怀旧记忆。 这时候阿海接话道:“到时候我要是能考上大学,就学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浪看着他,心里一阵欣慰。阿海这孩子已经十五岁了,虽说现在的孩子发育看着不算突出,但心思早熟,小小年纪就有了明确的目标。他能想着学医照顾家人,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你有这份心,哥就高兴。”书浪“只要你肯学,哥就供你。考上大学,哥供你读;考上研究生,哥接着供;哪怕读到硕士、博士,只要你想读,哥就一直支持你,直到你学够为止。咱家人以前没怎么沾过文凭的光,说不定你就能把这份遗憾给补上,让咱家也出个有学问的人。” 阿海被说得热血沸腾,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哥,你等着瞧,我肯定能考上!到时候我不仅要学医,还要学出个样子来。” “哥信你。”书浪笑着应道,又看向旁边几个孩子,“不光是阿海,你们几个都得努力。就算考不上大学,考个中专也行啊。学门手艺,将来在城里找份正经工作,在城里安个家——娶个媳妇,或者嫁个好人家,总比回这渔村强。” 他这话不是嫌弃家乡,只是真心希望孩子们能走出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过上更安稳的日子。渔村的日子太苦了,风吹日晒不说,还得看天吃饭,他不想孩子们再重复这样的生活。 阿海听得认真,攥紧了拳头:“哥,我记住了。不光我要走出去,我还得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努力。” 旁边的几个孩子虽然年纪还小,但也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他们或许还不明白“考学”“进城”意味着什么,但看着书浪和阿海认真的样子,也知道这是很重要的事。 书浪看着眼前这几个充满朝气的孩子,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孩子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只要他们有这份向上的劲头,有彼此扶持的心意,就一定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第50章 宝山的秘密基地 晚上吃过饭,书浪给铁牛和石头结算了工资与补贴,两人各拿了七十多块,脸上满是欢喜——这收入,可比在码头扛货强上太多。发完钱,三人一同往宝山家走去,打算趁着年前不出海,跟着宝山去他那处后山秘密基地,弄点值钱的野货。 宝山刚吃完饭,见他们上门,笑着迎了上来。书浪简单说明来意,直言年前不打算再出海,想跟着他进山碰碰运气。宝山当即一拍大腿:“正好,现在就走,先去把陷阱布好,今晚布下,明天下午过来收,准有收获。” 书浪有些疑惑,问他怎么这么有把握。宝山信心十足:“那地方错不了,就是不能常去下夹子、设套,不然惊着野兽就不灵了,一年我也就去个两三回。”铁牛性子急,当即接话:“那还等啥,这就走!” 宝山拿起工具,铁牛和石头帮忙拎着几个大捕兽夹,书浪跟在后面,一行四人往后山而去。宝山家后面的山林景致不错,树多水足,不像海边山头那般光秃秃一片。路上,宝山还说,前几天在这边下过几个套子没检查,顺路可以看看。 等走到地方,几人眼前一亮——套子里果真有收获,三只兔子、两只野鸡,个个肥硕。书浪掂了掂手里的兔子,问道:“这一只能卖多少钱?”宝山笑着回道:“差不多一块钱。”“野鸡呢?”“也能卖一块多。”宝山接着说,现在政策放开,不用只卖给供销社,管得也松,城里人的需求大,啥野货都好卖,价钱也比以前高。 书浪点头附和:“以前是计划经济,有钱也没处花,现在市场一放开,大家都憋着劲消费呢。” 说话间,几人到了宝山口中的秘密基地。书浪打量一番,只见一片悬崖岩壁,还有细流从上面渗下来,看着并无特别之处。宝山笑道:“可别小看这岩壁,上面含盐,又有渗水,好多小动物专门来这儿舔食。我轻易不在这下套,怕人来多了惊着它们,少说也隔了一个月没来。” 说完,宝山熟练地在岩壁周围布下捕兽夹,又埋好几个套子,这次下得比往常都多,就盼着能有个大收获。书浪好奇问他,这里一般能逮到什么大货。宝山说:“山麂、黄麂最多,野猪也不少,就是这几年打的人多,比头几年少了。旁边那片山连成片,山鸡、黄麂尤其多,平常上山随便走走都能撞见。” 第二天一早,书浪先开船去码头,把钱交给清光明,又将船开到李家船寮,和李善国寒暄几句,才步行回村。想搭顺风车却一直没遇上,平常开船半小时的路,硬生生靠双脚走了快两个小时,累得他浑身发酸。这一路,他更坚定了赚钱的念头——换大船、盖房子、娶媳妇,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回到家已近午饭点,书浪累得吃过午饭倒头就睡,直到铁牛和石头来喊他上山,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三人赶到宝山家,宝山早已在门口等候,四人一路说说笑笑,直奔昨日布陷阱的秘密地点。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前方传来“哼唧哼唧”的声响。宝山眼睛一亮,兴奋道:“妥了!听这动静,指定是野猪!”几人精神一振,快步赶了过去。 到跟前一看,收获着实惊人:两头百余斤的当年小野猪被捕兽夹牢牢夹住,旁边的套子还套着一只四五十斤的公黄麂。宝山笑得合不拢嘴,说这种小野猪肉质最香,太大的肉反而发柴。只是两头野猪还活着,龇牙咧嘴十分凶悍,几人不敢靠近。宝山从身后取下弓箭,对准野猪补了几箭,直到它们慢慢没了气息。那只黄麂还活着,几人合力将它牢牢捆住。 收获满满,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抬又背,才把所有猎物弄回宝山家。书浪怕宝山麻烦,开口说:“黄麂先养着,等快过年再处理,野猪你们处理完给我们分点肉就行,剩下的你拿去镇上或城里卖,我们本来就是跟着你沾光。”铁牛和石头也连连点头。 宝山也不推辞,笑着说给每人分一条野猪后腿。随后烧水、剃毛、开膛、分割,宝山手法熟练,四人忙活了整整一下午,才把两头野猪收拾妥当。 书浪扛着野猪后腿回到家,苗二珍当即炖了一大锅。几个弟弟妹妹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得不行。在1980年的乡下,能这样敞开吃肉,已经是顶幸福的事。 这几天暂时不出海,书浪也懒得出门,整日在家休养,安安静静等着来福结婚的日子到来。 第51章 来福结婚 书浪早上和铁牛、石头、宝山、知恒等人一起去来福家迎亲。 来福推着刚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头绑着大红绸和红花,一行人刚出门就被同村和下王村的几个烂仔拦住。 铁牛脾气上来要发作,书浪赶紧拦住:“行了,一群烂仔,给几盒烟打发了就行。”知恒不情愿地掏出五盒经济烟(八分钱一盒) 扔过去,其中王宝学家的王家海还嘟囔:“八分钱一盒的烟,怎么也得给两盒,好事成双啊。” 书浪点头:“一人两盒,拿了就走,不准捣乱。”知恒又补发了一盒,这才得以继续前行。 到了女方家,亲友拦门讨喜,不让新郎进门。 来福递上当地一两毛的海堤或水仙牌香烟,又发了提前备好的红包——每个包一块钱,再塞点喜糖, 说着吉祥话才得以进门。新娘穿着红布嫁衣,里面是红的确良衬衫,配红裤子、红棉袄,由哥哥背着出门, 脚不沾地,说是沾地会带走娘家财运。出门时有人撒喜糖和米糠,新娘还要小声哭,显得孝顺。 抬嫁妆的人走在最前面,不能回头,路上还要留意避开孕妇、寡妇或披麻戴孝的人,免得冲撞了新人。 到了男方家,新娘跨火盆,来福他妈牵着她进门,递上红糖和红鸡蛋,新娘吃一口即可。 拜堂仪式很简单:八仙供桌上摆着海神妈祖像,还有鱼干、猪肉和老酒,拜天地其实拜的是妈祖,再拜高堂、夫妻对拜。 新人给长辈敬茶,长辈给新娘的改口费一般是五块钱,婚房里点着长明煤油灯,要一直亮着不能灭。 中午的宴席是请本地厨师张志勇爹做的, 有清蒸鱼、白灼虾、海蛎煎、蛏子汤、红烧带鱼,配上全鸡全鸭、红烧肉、太平宴,素菜也就青菜和豆腐。酒是本地的米酒或地瓜烧。随礼大多是五块、十块,书浪给了五十,算是厚礼。嫁妆抬进门后, 外人不能随便坐新娘的床,不吉利。闹洞房也很规矩,多是亲友打趣新人,玩些咬苹果、喝交杯酒的简单游戏, 再把花生、红枣、桂圆、莲子、瓜子撒到床上让新人捡,叫“五子登科”,捡得越多福气越厚。 饭后,知恒和铁牛约书浪晚上来听洞房,书浪笑着答应:“行啊,晚上没事,咱动静小点,别打扰到他俩。” 中午几人都回去睡了一觉,晚上七点半,来福家的院子里, 红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晃动的暖影。窗根底下,四个脑袋凑得紧紧的——书浪、铁牛、石头,还有知恒,大气都不敢喘,耳朵恨不得贴到冰凉的窗棂上。 四人刚躲好,就听到来福一声喝问:“谁在外面呢?赶紧出来。”几人一愣,还没来得及跑, 就听香芝说:“我说来福,你今天晚上这是第几回了?一会儿炸一句,一会儿炸一句,外面哪有人啊?”来福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怕他们几个来偷偷听。”香芝却大大方方:“听就听呗,没人听,不是还得在屋门口放把扫帚吗?不都是这样?” “那可不行,”来福说,“让他们听我洞房,回头还不得被他们笑死。”“笑你啥?他们也有结婚的时候,到时候你再听回来不就完了?” 来福说:“媳妇,咱这么晚了也睡觉吧。”香芝脸红红的:“这么冷,你先上床暖好被窝。”“好嘞,媳妇。” 正准备脱衣服时,铁牛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来福猛地站起来:“媳妇,你听见有什么动静没有?”香芝说:“没听到啊。”“我咋听着刚才‘噗嗤’一声? ”来福嘀咕。宝山反应快,连忙学了几声野猫叫。香芝瞪着来福:“你别疑神疑鬼的,吓得我都不敢睡了。”来福憨笑:“没事,媳妇,有我呢。” 这话刚落,铁牛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来福和香芝都听见了,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来福朝窗外喊:“我说你们几个,大冷天的没事出来瞎晃啥?”知恒学着来福的语气接话:“媳妇,这么晚了,咱该睡觉了吧?”宝山也跟着学香芝的腔调:“你先上床,天这么冷,先暖暖被窝。” 香芝的脸更红了。来福没好气地端起门外的洗脸水朝窗外泼去。 书浪几人赶紧躲开,书浪喊道:“行了行了,不闹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来福,加把劲,争取今天就造出娃来!”四人勾肩搭背,嘴里叼着烟,笑着回了家。 第二天清晨,书浪宿醉醒来浑身没劲。他本身不大喜欢喝这里的米酒, 喝着没感觉,可一旦喝醉上头,折腾起来浑身都难受。来福娶了媳妇后安分了不少,宝山继续打猎,铁牛、石头又去码头扛活,知恒照旧摇着小木船出海。 书浪则在家逗狗,直到腊月二十七,传达室老头骑车来喊他去村委接电话,他猜可能是舟山的大姑打来的。 第52章 船改装好了! 书浪急急忙忙来到村委,没等多久,电话就响了。看门大爷接起电话,喂了两声,然后把电话交给书浪。书浪接过电话,问:“喂,谁找我?” 对面传来陈光明熟悉的声音:“还能谁找你?你的船改好了,你去李善国他家船寮开船吧。过年把船放人家那儿不好,人家也挺忙的。他跟我说了一声,我懒得去你那儿了,就想着给你村里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找到你。” 书浪又高兴又意外,说:“好好好。本来就说年前尽量改好,这离过年还有三天就改好了,正好。过完年给妈祖上完香就能出海了。”他一边想,一边给陈光明回话,“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陈光明说:“行,你去的时候把船试试,那些东西都试试。要是有毛病,我赶紧让他重新改,该换的我这边给你换。” 书浪客气道:“谢了兄弟,这事还得麻烦你。” 陈光明笑了笑:“你还跟我客气啥?行了,就这样,挂了。” 书浪挂了电话,问大爷:“多少钱电话费?”那时候接电话也是收钱的,电话是双向收费。 大爷看了看时间,说:“给五分钱吧。” 书浪掏出一张五分的纸币递给大爷,想着得先回家一趟,跟阿奶和苗姨说一声。他匆忙回到家,一进门就喊:“阿奶,阿奶,船改好了,我要去一趟镇上。中午吃饭我应该赶不回来,不用等我了。” 周阿奶连忙出来说:“行,你慢点,把船试好。要是有啥毛病,就让人家再改改,都检查好。” “行,阿奶,我知道了。”书跟周阿奶说完,就往村头走,想看看有没有便车可搭。 坐驴车或者坐村里的拖拉机,结伴去镇上买东西或卖东西。书浪看看运气如何,这次还算巧,真等来了一辆驴车。不管啥车,总比腿着去强。他跟赶车的大伯说了说,驴车上已经坐了三四个人,说好五毛钱的车费,便坐在驴车上,一路摇摇晃晃往镇上的码头去。 到了镇上码头,书浪往西走了一段路,来到李家的船寮。他熟门熟路地掏出烟,给李善国递过去,说:“老爷子,?船改好了?” “昨天下午就弄好了,我还让儿子出去试了试,都没问题。我帮你把机器上该上油的地方都上了油,做了保养。”李善国说,“您去船上看看,再出去开一开,最好拖两网、起个网试试——现成的家伙,简单拖一下就行。没毛病的话,咱这就算交接完了。虽是小活,也得认真对待。” 书浪对着李善国竖了竖大拇指:“大爷,还是您明事理。不管做啥,都得认认真真的,不然啥也做不好。”他也确实从这老头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行,老爷子,我这就去开船试试。”苏浪说着上了船,李三国又简单跟他说了说操作方法,其实都挺简单的。 书浪启动了柴油机,同时也把那台八马力的柴油机启动了,随后开船出海。船速比原来快了不少——原先12马力,现在加了个8马力,总共20马力。对这13米长的船来说,20马力足够用了。原来12马力确实有点不够,不过那时候是集体的船,预算上肯定不像自家船这样,舍得投入加装这些东西。 书浪心里清楚,主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肯定容易出毛病。现在从12马力加到20马力,带动起网机和这13米的船绰绰有余,这样就不会再损伤主机了。 开船出海半小时,现在这半小时的航程,差不多抵得上原来一个小时的距离。别看就多加了8马力,整个船都轻快了不少。 书浪固定好方向,一个人走到船尾,熟练地下了网。好些天没出海,他那点好胜心又冒了出来。随即,他开启感知能力,去感应海里游动的鱼群。 今天运气格外好。感应到一波鱼群后,他把船开过去,在那片海域来回拖了两趟,接着继续感应。没多久,又察觉到一小片鱼群。就这么来来回回,感应到的鱼群虽都不大,却有十几群之多,真不知道这一网能拉上来多少。 书浪觉得差不多了,把船速调到最低,固定好方向,有些生疏地操作起起网机。滚轮缓缓启动,渔网慢慢往上拉,比人工省力太多。 很快,一大包渔获从船尾被拉到了船上。书浪高兴坏了——这简直是爆网啊!以往拖网找鱼群,哪有这么轻松就找到十几小群的?看着网兜里的渔获,估摸着得有五六百斤,幸好有起网机,不然凭他一个人根本拉不上来。 今天运气确实不错,这五六百斤鱼货,书浪大致一看,大多是能卖上价的,有鲳鱼、马鲛鱼、巴浪鱼。虽说都不算特别值钱,但确实都能卖出价钱,这一网里的杂鱼、虾蟹倒很少。 回到李家船寮,书浪跟李善国打了招呼:“老爷子,船改得不错,都试完了,一切都挺好。开着比原来轻快多了,起网也省劲。我看这起网机,说能起五六百斤,我看七八百斤也没问题。” 李善国讪讪地说:“理论上七八百斤也能行,但那样就有点过重了,容易把架子压坏。五六百斤是最理想的斤数,也是起网机能承受、不损坏的最大重量。”书浪点点头:“要不说您老是行家呢。行,那我把工钱给您结了,130块是吧?” 他没再讲价,其实也没必要,能让个三块五块的也不多,犯不着费口舌。以后说不定还有不少地方要用到人家,万一将来在这儿订船、保养修船,人家要是看自己斤斤计较这点小钱,就算接了活,也可能干得拖拖拉拉。 付了钱,书浪麻利地上了船。准备开船走时,身后的李善国送着他,看到甲板上还没来得及分拣的鱼货,心里暗暗咋舌,嘴上说道:“你小子运气可以啊,就出去拖了这一会儿网,不得有五六百斤鱼货?我说你咋问能不能起个七八百斤,原来是这一网已经起了五六百斤了。” 书浪笑着回答:“运气好,老爷子,都是运气。您回去吧,改天有时间咱爷俩再聊。” 李善国摆了摆手,书浪顺势启动柴油机。他打算去趟市里,答应给弟弟妹妹们买的书包还没买。 书浪今天出门把钱都带上了,其实也没剩多少。付完工钱后,他看了看手里的钱,还剩一百多块。这几天,他差不多花出去了近三千块。 书浪仔细算了算:机器加改装差不多一千五,买船的八百块交齐,这就两千三了;又给了苗二珍两百块过年买东西,前段时间去供销社给弟弟妹妹买了点营养品,加上来福结婚随的礼,还有给石头和铁牛的工资……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好像一分钱都没花在自己身上,三千块就没了。 得抓紧挣钱了,来年还想着找个媒人,把知恒的姐姐娶到手呢。可现在连房子都没有,一大家子挤在那几间土坯房里,冬天还好,到了夏天真不知道该怎么熬。 看到人家来福娶了媳妇,小日子过得那么甜蜜。说实话,书浪、知恒、铁牛、石头、宝山他们五个人心里都多少有点异动。 来到市里的码头,书浪停好船,打算先去分拣鱼货。刚停稳抬头往岸上一看,着实被震了一下——没想到现在市里的码头竟这么热闹。 也可能是过年的原因…不过有一收购点里围满了人。不知道是有啥好货。还是发生什么事情! 第53章 过年了 书浪,也放下自己手里活,跑下船去凑凑热闹。中国人不管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都有凑热闹的习惯! 到了人多的地方才知道是人家跑远海的渔船回港了。 到这时候才回来真是不容易啊!这也马上过年了,还在海上跑。 书浪看到一筐筐的全是远海的好货。真羡慕啊!船大就是好啊! 书浪看到那些远海的好货,心里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有一条能去远海、在海上待上七八天、具备生存能力的船。只能慢慢一步步来,他心里想着,如今刚有了点积蓄,把该办的事都办完,手里就剩一百多块钱,实在干不了什么。 他赶紧回到自己船上,把鱼货分拣好,到码头一卖,得了24块5。还不错,这一趟的油钱——包括来市里的所有油费,都赚回来了。 问清了,去市里百货大楼的方向,书浪便动身去给弟弟妹妹们买书包。比起后世看惯了的高楼大厦,这个年代的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倒也算是独有的时代气息。 进到百货大楼,满眼都是这个时代的特色:水泥地面,木质柜台镶着玻璃。耳朵里满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夹杂着算盘的噼里啪啦声和售货员的唱收唱付声。 整个大楼里弥漫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气味——香皂、雪花膏的香味,混着人身上的气息和地面返潮的味道,或许只有这时的百货大楼才能闻到。 如今已有部分商品不用票证了。快过年了,物品丰富了不少,量也比往常足。卖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的地方围着特别多人,买的人多不多不好说,看的人是真不少,简直人挤人。 墙上贴着物价表,大多是毛笔字写的,标注着哪些商品凭票供应、哪些不用。墙上还贴着“为人民服务”和“不准打骂顾客”的标语——这年代,售货员真可能打骂顾客,这在后世是难以想象的。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出来的大多用草绳、纸绳捆着牛皮纸包的东西。这年代没什么塑料袋,大多提着竹篮或布包,没包装的就用草绳加牛皮纸一捆。提着就走! 书浪走到卖书包的柜台,这里的书包样式不多,多是斜挎式的,以绿色和灰色为主。他选了绿色的,有带五角星的,有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还有印着其他标语的 其实书包真不贵,摸着这布料,用个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背坏。两块钱一个,苏浪一共要了6个。接着又买了些文具、书本,还难得看到了练字帖,便一人拿了两本,再加上些复习资料,零零总总还有小人书、漫画书。这些东西加起来,书浪花了不到30块钱。 他把6个书包都挂在身上,每个书包里都装得满满当当。这个年代的钱,购买力是真的实在。 书浪手里拎着沉甸甸的书包,他仿佛已经看到弟弟妹妹们围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摸着新书包,翻着练字帖时的样子——说不定会吵着要现在就开始写,又或许会互相炫耀“我的这个图案更好看”,光是想想那热闹劲儿,书浪就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又想起后世孩子写作业的愁眉苦脸,再看看自家弟弟妹妹平时看书时专注的模样,心里的骄傲又多了几分。成绩好,懂事,没让他多操心,这大概是他眼下最欣慰的事 没买零食反正头几天在镇上给他们买过了。,快过年了,省着点总是好的。只是越临近年关,心里那点对“钱”的焦虑就越明显 此刻书浪心里急着快点把年过完,等有出海的好日子就立马出海——手里没钱,心里是真有点慌。 回到家,书浪把在船上分好的笔、文具和书都装进书包里。孩子们看到苏浪身上挂着的新书包,立马高兴地围了上来,就连三只小狗也在苏浪腿边来回转悠。 “好了好了,你们别急,每个人都有。”书浪笑着说。 其实想想,现在孩子多也挺热闹的,不像后世家里就一个孩子,确实还是有点孤单。 过年这几天,家里天天热热闹闹的。孩子们不用上学,整天围着院子疯跑,自己也难得清闲,在家猫着。铁牛和石头也歇了工,不再出去码头扛活,知恒偶尔喊书浪打牌,他却总提不起兴致。 来到这个年代,已经快两个月了。书浪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和周遭的一切都隔着层什么,融不进去。 大年三十的清晨,书浪领着弟弟妹妹来到后山,在啊爷和爹的坟前磕头祭拜。 早餐后,一家人一起贴春联。他们这里的春联都是白头联,相传是当年为纪念明嘉靖年间倭寇之乱中逝去的亲人,用白纸帘代替红纸帘,后来渐渐形成了当地的习俗。 贴完春联,村里人大多忙着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妇女们多在厨房蒸发糕、做包子,男人们帮忙杀鸡宰鱼、准备海鲜,孩子们也参与进来打扫卫生。 年夜饭大概是这个年代最受重视的了,因为没什么别的娱乐,桌上会摆着各种美食,都是平时舍不得做的油炸食品,像炸鱼丸、炸米粉、炸鱼、炸虾等,各种炸物都会端上桌。 饭后,书浪拿出特意留着的崭新的一块钱纸币,发给弟弟妹妹,孩子们个个开心得不得了。今年的年夜饭格外丰盛,除了各种炸物,还有前两天宝山送来的黄麂肉。 晚上要守岁,书浪没有出去和朋友们聊天、打牌、喝酒,只是静静地陪着家人——在这个特别的年代,和这群特别的人待在一起。 或许,有些东西,终究是换了时空,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54章 鱼货不多 都说十五里头里都是年,书浪等不了那么久了! 初八看着天气不错。书浪喊着石头和铁牛一起去妈祖庙上香祈福! 然后三人就出海了。好久没出海。在海上感觉呼吸都那么陶醉。人就是这样。上班的时候想放假。一旦真的让你永久性的放假。你就受不了了天天在家待着玩,也是无聊也受罪。 还是原来的流程。铁牛开船。书浪继续迷一会! 到了下网的地方,石头一人就把网下了。 又开船拖网一个小时后到达以往作业的海域。起网收网一看。特别惨淡!除了不能卖钱的小杂鱼。也就没啥了。 石头看着渔货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这鱼,鱼,鱼都跑哪里去了!怎么都,都,都是这,这,这,这小破玩意儿!” 书浪都懒得的再去纠正石头了说话。听着听着也就没有那么累。习惯了。:“正常,这是到了冬汛的尾巴,春汛还没来。鱼货少是正常的。没关系,这些小鱼也不是没用处。咱们今天把延绳钓给下了就不收。明天再收吧!” 三人配合着把所有延绳钓都下好。天也开始蒙蒙亮了! 书浪开船,开出一段距离后,试着感应海底鱼群情况。 感应到了,鱼群很小。书浪也不管了。反正有总比没有强,这一网书浪知道鱼货不会太多。也就拖得时间长一点。大概三个小时后,才喊收网!,书浪固定好方向。让船慢慢行驶。书浪还得去教石头和铁牛怎么操作起网机。 书浪把他俩都教会后。铁牛说:“有了这东西确实省事多了!” :“主要还是省力气。”书浪回道 网慢慢被起网机拖到甲板上石头抽开集鱼袋的绳子!鱼货和书浪预计的差不多。有个200多斤。不过好消息是能卖钱的鱼货还不少。梅童鱼,小黄鱼,鲅鱼。鲳鱼,还有梭子蟹,不过还有一条红通通的东星斑。 书浪拿起东星斑:“看着,是挺喜庆。有四五斤了!还不错!” 书浪收拾鱼货,下好网,让铁牛去开船。反正就这样。书浪就用上感应今天的收获也不会太好。书浪也就懒得再去感应了。也挺累的! 就这样三人从早上一直忙到天快黑了才到家。一共才卖了不到40块钱!就一条东星斑值钱!可在值钱也就一条。 书浪觉的没什么,这才正常,这才是他们渔民出海正常的收入。毕竟现在也没到汛期! 铁牛和石头他俩兴致反而不高。要不是书浪催着他俩回家。铁牛还想在拖一网的。 书浪说:“你两个人着啥急!不是明天我们还有一千多个钩子打底的吗?!” 石头说道:“明天,肯定,鱼,鱼鱼货不会少。” 书浪和石头、铁牛三人聊天时,知恒也过来了。不过书浪见知恒脸色不太好,就笑嘻嘻地问他:“咋了?今天是不是收成不好?别不开心,我们今天也一样,拖了好几网,没什么值钱的货。” 知恒气冲冲地说:“哪是鱼货的事!我今天鱼货收获还不错,好多梭子蟹,都卖完了。我是看到你们几个,才过来的。” 书浪赶紧拉着知恒,怕被别人听到——毕竟码头人多眼杂。他拉着知恒往家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问:“到底咋了?” 知恒说:“不是年前我大哥二哥都把亲事定了嘛,过完年天不冷了就给他们盖房子,然后结婚。我妈说我姐年纪也不小了,就托了几个媒人说亲。今天见了一面,你猜男方那边怎么说?” 书浪一听,顿时急了,心里想:“我看中的水灵灵的大白菜,不会让别人抢了吧,他妈的不知谁家的王八羔子,晚上,真想套他麻袋打一顿。?”心里越想,越他妈着急,嗓门也大了问道:“咋回事?他们说啥了?” 知恒和铁牛石头面面相觑不知道书浪怎么也这么大火气。 知恒拍着书浪的肩膀说“好兄弟,还是你了解我。” 知恒想到男方说的话又气呼呼地说:“我们还没说同意呢,那边男方就托媒人传话,说我姐脸上白的没有血丝,是不是从小身子骨就不好,风一吹就倒,看着还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以后家里的活不知道能干多少。还说我姐没屁股,又那么瘦,光长了个大个子,做衣服都费布料,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儿子。所以他们家说,同意是同意,但女方陪嫁得有‘三转一响’。 我他妈听到这儿就气死了,我们家自己都没有‘三转一响’呢,他还敢要! 要是我哥刚刚定亲的媳妇知道了,又不知道有多少乱子。 我姐气得在家直哭,我大哥二哥准备去找他,被我爸拦下来了,说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我姐的情况,大家大多都知道啊。” 书浪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气的脸都红了大声骂道:他妈的,什么脸色不好看,发白,那是白里透红皮肤好!什么叫瘦,静姐那是身材好!大个子怎么了?大个子那是基因好。就多费那点布料,他妈的也算计,这一家子什么人啊?没屁股就生不了孩子?他妈的,找屁股大,找母猪去,母猪屁股大。生不了儿子,也不一定是女方的问题!可能是男的命里就不该有。我看静姐哪里都好,人美心善,脾气还好!他妈的王八羔子,塞林木,阿西吧,什么玩意,想往上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配不配! 书浪越说越气:“还要三转一响?他妈的,没向他们要三转一响就不错了,居然还敢要!这是哪个村的?阿西巴,晚上咱们套个麻袋揍他一顿!” 书浪不知道的是在他生气骂人说那些话的时候,正好快到知恒家门口了。这些话都被知恒他家里人听见了。 第55章 知恒生气的另一个原因 这时候书浪胸口起伏着,显然还没压下火气,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愤愤不平。正想继续骂,知恒这才回过味来,赶紧说道:“不是,你小子干嘛比我还生气?那是我姐,又不是你姐。你这么着急,啥意思啊?你说的我姐有那么好?我咋不知道?我也没看出来啊!” 说着说着,知恒也渐渐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我靠,我把你当兄弟,你想当我姐夫?”说着往书浪身上拍了两下,也没使劲。 书浪一听知恒这话,火气消了一大半,赶紧捂住他的嘴:“我靠,这事你也瞎说,被别人听见多不好。” “你也知道不好?”知恒接话道,“刚才你骂人的样子,别人可都听见看见了。” 书浪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知恒家门口。往院里一看,好死不死的,知恒他妈和徐静都在院子里。知恒他妈还热乎地打招呼:“书浪、石头、铁牛,晚上在家吃吧。” 这时候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有个亲戚都得带着口粮去! 书浪红着脸赶紧摆摆手:“不了伯母,家里都已经做好饭了。” 许静这时候也红着脸偷偷看了书浪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书浪心想:“这个年代的女孩子,真好,害羞腼腆又可爱!” 说着拉着铁牛和石头,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书浪还听到知恒他妈在后面说道“知恒你个混小子怎么说话的,人家书浪说的对,你姐哪里不好了。你还嫌弃上了。吃你大米了!” “不是娘,咋抓住重点好吗?重点!”知恒赶紧辩解道! 知恒他娘:“啥重点,不重点的,你姐我看着就是好,我就是没人家书浪说的那么好听!” 知恒:不是娘啊!你没觉得书浪那小子惦记我姐吗!” 知恒他娘:“啊!不会吧。不过书浪那孩子挺好的,就是这家庭情况有点。”知恒他娘赶紧小声嘀咕自己嘀咕起来! 听到这里书浪就再也没听到下文说了些什么! 不过书浪心里有数!在没有得到别人感觉自己能给他这个家带来更好的生活之前,别想有任何姑娘愿意嫁给他! 今天的自己确实也有点过于激动了!谁也没有想到!许家这么快给许静张罗婚事。不过也不早了许静还比书浪大一岁呢!今年虚岁都20了。 在这个年代也属于大龄女青年了!不过许家主要是老大和老二这才刚刚订婚,才把许静和知恒两个人耽误! 想到这里。书浪笑了,不会知恒他姐不好说亲,耽误他自己吧!这小子心眼就是多! 不过今天给许静说亲的那小王八犊子真想阿西巴的揍他一顿! 回去吃饭的时候,把今天的事情给他阿奶和苗二珍说了说!苗二珍听了也生气到:“你天杀的,这样给媒人说了这事,这小妮子亲事以后可不好定啦!媒人的嘴都快的很,就是不故意乱说,明天十里八村没有不知道的了!那一家人真是坏!心眼不正。这样的人家嫁祸到老,也不嫁哟!” 周阿奶叹气说道:“书浪说亲的时候我们可要好好的打听一下家里人都什么德行。不然一个媳妇毁全家!” 这时候书浪开玩笑的说道:“我要是娶媳妇就娶知恒他姐那样的,温柔贤惠,又漂亮,家里人也都识大体!” 这时候周阿奶和苗二珍同时愣住了。周阿奶说道:“书浪啊!那妮子。我知道,人不错长的也标致。就是太瘦了。干活不知道行不行,再说了她也比你大,咋再考虑考虑别的!” 书浪笑道:“不是阿奶,娶媳妇也不能娶个驴吧!天天干活。再说人家也能干活啊!我见她在家也没少干。瘦因为从小营养不良造成的,也不是啥大毛病!我爷不是还留着补气养血的方子吗?到时候让补一补也就好了!” 苗二珍也笑道:“驴不用娶,直接买一头就行了。再说了娘,人家能不能看上咱的家庭还不好说呢! 说到这里周阿奶叹了口气道:“都是怪你那早死的爹,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都让书浪一个人扛,真是不知道谁家姑娘能可怜咱家书浪!” 书浪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道:“阿奶说啥呢,日子会好的。再说了只要咱努力,争取把房子早早盖起来,让别人能看到我能很轻松的养活这一家子!到时候咱家门槛不得让媒婆踏破了啊!” 周阿奶听到书浪这么说心里也轻松不少! 就这样周阿奶,苗二珍织着手里的网,书浪在一旁整理着那300个大钩子的延绳钓,今天专门留出来明天下大钩子的饵,远海不能去,明天下近海试一试,反正要放一天一夜,就慢慢碰呗!最近鱼货不好,那就多下点钩子试试!总会有收获的不是吗? 书浪也惦记着明天过夜的钩子收获会怎么样! 第56章 赚钱赚钱 今早照常出海,铁牛、石头和书浪三人都满怀期待。还是按原来的流程,先拖一网,再到放置延绳钓的海域收延绳钓。不过预想虽好,现实却不太理想——钓上来的货模样还行,但空钩率很高,大概有一半多。这样的收获虽说能接受,可比年前差远了。 铁牛说:“是不是我们放得太久了?要是咱早上放完,傍晚收一遍,再放下去,第二天收,会不会更好?脱钩的会不会少一些?” 书浪想了想,觉得应该差不多,这天的失误可能就在于此。他说道:“行,今天就按铁牛说的办法来。” 他们把1300个延绳钓的钩子收完,挂上饵再放下去——饵大多是昨天拖网剩下的。然后离开这片海域,又开了半个多小时,把那300个大钩也放了进去。这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忙活了一上午。 书浪想着再拖一网,然后直接去收那1300个小钩,大钩先不收,收完后挂上饵放下,明天再看情况。这一网还是铁牛开船,苏浪看着这样的收获,也有点提不起兴趣。 忙完这些,由于钩子放置时间不算长,收获依旧惨淡,不少饵都还在。一直忙到晚上,他们回到码头,把今天的鱼货卖掉。量不算大,但都是些稍微能看上眼的大货,卖了60多块钱。 书浪其实挺满意,毕竟除去油钱、工资,还能剩不少。在这个年代,这就不错了,还求啥呢? 晚上回到家,苏浪单独找了志恒,问他:“那小子是哪个庄的?要不咱去打他一顿?” 志恒摇摇头:“算了,我爹不让,说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找媒人说亲,让媒人先说是哪家的孩子,咱先打听清楚了再说。” 书浪心想,这事一闹,徐静找对象的事怕是又要耽误一阵子。也好,正好给他点时间,让他把赚钱养家的能力亮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到时候才有底气找媒人去提亲。这么盘算着,他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书浪照常和铁牛、石头一起出海收延绳钓。今天的收获特别好,几乎没有空钩。或许是这几天鱼不多,又赶上这两天温度明显升高,铁牛和石头忙得不亦乐乎。 收完1300多个钩子,他们没再继续放——饵不多了,打算等会儿拖网看看能不能弄到些鱼饵,晚上再下钩。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去收那300个大钩,没想到竟给了苏浪天大的惊喜:300个大钩空钩率只有三分之一,上了200条鱼。 鱼货着实不错:马鲛鱼每条都有20多斤;还有带鱼,宽得惊人,最宽处差不多20公分,书浪两辈子头回见这么大的;不知道它是怎么把这么大钩子吞下去的 两条老虎斑,每条十七八斤近20斤;青占鱼也比往常个头大得多;鲳鱼更是前所未见,有七八斤重;海鲈鱼每条都二十几斤。这鱼货,真是漂亮! 今天鱼货特别好,书浪的心情自然也跟着明媚起来。收完所有钩子还不到12点,他没再下钩,而是亲自开船,凭着感觉寻找海底的鱼群,准备拖网。 如今船的速度提上来了,找到大点的鱼群就赶紧开过去,在鱼群出没的地方来回拖了几遍。拖了两个半小时后,苏浪明显感觉船速提不起来,知道这回是真的爆网了。 他喊来铁牛和石头一起起网。起网机刚开始还能拉动,越往后越吃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苏浪、铁牛、石头三人赶紧上手帮忙,在三人与起网机的合力下,一大包鱼货被拉了上来。把鱼货倒出来时,苏浪惊叹道:“除了那次黄鲫鱼,这是最多的一次,还是一次性拉上来的,差不多有八九百斤,今天真是大丰收!” 书浪说道:“今天时间紧,鱼货又好,你俩赶紧放下网去吃饭,吃完一个人过来帮忙开船,咱好收拾鱼货,把鱼饵分拣出来,下午好用。” 三人就这样紧紧张张忙完了一天。回到岸上卖货时,又把所有人惊到了——这次足足卖了将近600块钱。苏浪也没想到,那些大货竟这么值钱。 接下来的日子,苏浪和铁牛他们一直按这个方式操作。从二月底到三月初,海上天气不错,气温一天天回升,三人连着出海十几天,收获都挺可观,苏浪的小金库也渐渐鼓了起来。 直到三月初的一天,晚上突然下了小雨,第二天又刮起了风。连着出海这些天,他们确实累坏了,便歇了一天。苏浪让赵阿奶杀了只鸡炖上,喊来铁牛和石头在家好好喝了顿酒。 晚上书浪清点钱数,发现这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小金库又多了三千多块。有了趁手的生产工具,赚钱的速度真是没话说。 知恒家的房子,雨后这几天也正式动工了。他每天既要下地笼收网,还得去附近小岛挖些贝类海货,给工人当下饭的菜——农村盖房,能省一点是一点。 书浪一连几天没见到知恒,这天晚上出海回来,便特意找了他一趟。 我看了首秀的数据,心里不是滋味!但是看到昨天催更的家人们,都是陪着这本书一路走来的读者,虽然人数不多但还是谢谢你们对我这本书的支持!谢谢 第57章 钱在手里啥也干不了 书浪找知恒,一来是好些天没见,二来是想问些事。志恒家要在新宅基地上起三套房,他大哥、二哥和他都快到结婚的年纪,所以许家干脆一起盖了。 见到知恒,书浪把想问的一股脑说了。志恒答道:“宅基地一个150,我们三个花了450。盖房子具体花多少我也不清楚,我爹说直接起砖房,这段时间我和我爹的船挣的钱全贴进去了,加上前几年的存款,他说七七八八差不多。你要是想知道,我改天问问。” 书浪想了想:“行,那你帮我问问。” 知恒问:“咋?你也想盖房子?” 书浪答:“还没想好。不知道在哪儿盖是一回事,家里弟弟妹妹多,盖一处肯定不够。我再想想吧。” 两人抽了颗烟,书浪就回家了。路上他琢磨着,钱握在手里永远就那么多,这半个多月零零总总又攒了3000多,总不能一直放着。不管盖房还是投资点别的,总得让钱生钱,不然啥用没有。越想越觉得在理,他匆匆回家吃过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给自己做个打算,想了半夜也没太想明白,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里起了风,估计又出不了海了。三月天气越来越暖,下雨刮风的日子以后怕是会多起来。苏浪迷迷糊糊醒了,确定今天出海无望,又躺回去接着睡。 早上七点多醒来,吃过饭,整个人还是无精打采,总觉得钱在手里是浪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匆匆扒了两口饭,跟陈安娜说去镇上找陈光明,有点事,便往码头走,一路上还在琢磨着这事。 总觉得手里攥着钱,自己却不管吃住还是别的都过着苦哈哈的日子,真是挺傻的。苏浪开船去镇上,从码头出发,这次不敢太冒进,沿着海岸线开了四十多分钟——今天的风还是挺大的。 到了镇上的码头,停好船后,他直接去了孙光明的渔具店。进门就喊:“呦,陈大老板忙啥呢?这是捣鼓啥呢?” 陈光明笑着拍了拍手里的收音机:“昨儿到的货,自己留了一台玩。还行吧,能放磁带,还能当收音机,最新的,倍漂亮,要不你也整一台?” 书浪赶紧摆手:“我整它干啥?有啥用?” “听听天气呗,你天天出海,自己能听着,心里也有个数。” “拉倒吧,就现在的天气预报,十回里有五回不准,听它干啥?” 陈光明道:“话不能这么说,不还有几回准的吗?你小子今天有空过来,是有啥事儿?” “今天风大出不了海,这不找你聊聊嘛。” “找我啥事?” “还能啥事?找你花钱的事呗。” “说说看。” “你在镇上认识人多,能打听打听有二手渔船卖不?” “咋啦?你想换船?你这船不是刚投了一千多吗?又要换?” “不是换,我想再买一条。” “你还别说,还真有。头几天我听小叔说,就是我们这个渔具店挂靠的、咱们镇里以前的渔业大队。现在正式开始改革开放了嘛。镇上有意把渔业大队由公转私,他们那里从十几米、十七八米的船,到五六米的小船,甚至二十米的船,可能都要淘汰。”手里就留着运营那十几条二十五米的大船,直接去远海,能在海上待六七天、七八天那样,不用再操心那些小船了。 你想买?确定想买的话,我就给你打听打听。书浪一拍大腿:“行啊,那就今天问吧,别等了。问清楚我心里也有个底,看看多少钱能买,我好算算我的钱够不够。” “不是,”陈光明说,“你小子着啥急呢?行行行,好好好,那行。哎,过完年刚装了个电话,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吧。我小叔应该在渔业大队,他好像也是股东之一,我直接问他。” 陈光明拿起电话,和对方聊了一会儿。苏浪没太听明白,只能等他挂了电话再说。聊了五六分钟,陈光明挂了电话,直接对苏浪说:“船还有,不过只剩四五条的样子,都是大船,十七八米的,还有一艘20米的,剩下的小船都处理完了。不过有个不好的消息。” 书浪问:“啥不好的消息?” “船上的起网机、网,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处理完了,只剩下船和主机。你看确定要不要?” 书浪心想,行啊,肯定要,没有那些东西正好,直接把自己刚装的那一套搬过来就行。那条小船就直接放着,用来放延绳钓,也不用拖网了。 我给你说说价格:有一艘16米的,主机是四十马力,他们要价5500;18米的搭配八十马力主机,要价8000,这样的好像有三艘;还有一艘20米的,起网机、拖网的网具都在,需要。 苏浪吃惊道:“这么贵?” 陈光明笑道:“贵吗?你想想你的船,买的时候多少钱?加了东西之后,现在值多少钱?” 书浪算了算自己那艘13米的船,现在啥都配齐了是2500,这么一算,确实不算少。船不是长几米就只多那几米,宽度也不一样。长上4米、5米、7米,适配的宽度宽了,搭配的主机也大了,不是船大一米就多一点钱那么简单。 书浪这才回过弯来,苦笑道:“我哪有那么多钱,就连16米的也买不起啊。” 陈光明也笑了:“可不是嘛,要是你都能买得起,船估计早就卖完了。你也不想想,现在买13米、12米船的,都是几家合伙,一家根本掏不出这么多钱,更何况大船?七八家凑一起还得借钱,哪买得起?” 陈光明又问:“你到底咋想的?” 书浪这时捋了捋头发,来时还激情满满,这会儿被一句话堵得没了辙,心情低落得很。 下一章主角要搞个大的,加书架才不会错过! 第58章 买船 “哎呀,”书浪叹了口气,“我是真想买那艘20米的,可太贵了。” 陈光明说:“要不你找几个人合伙?” 书浪揉了揉头发:“说实话,我不想和任何人搭伙,就想自己来,省得以后麻烦。”他又叹了口气,“我是真想买那艘20米的,可实在太贵了。” 陈光明想了想说:“要不我给你想个办法?” 书浪问:“什么办法?你说。” “你把现有的船卖了,再借点,凑够1万。剩下的1万2,你跟你大姑借,她现在在舟山挺赚钱的,手里应该能借给你。” 书浪想了想,平白无故因为这事跟人开口,他实在做不出来。便叹口气问:“你说那艘20米的船,真能那么好出手?” 陈光明笑了:“好卖早卖了,还能轮得到你?就是因为大船贵,才放到现在。你想,几千块、上万块,现在谁能买得起?大多都是几家合伙,没办法,所以不大好卖。其实他们也无所谓,能把那些十七八米、十六七米的船处理掉就行,20米的他们也在考虑,真处理不掉,放手里也无所谓。” 书浪想了想,对陈光明说:“我倒有个办法,你看问问行不行?” 陈光明问:“你又有什么办法?说。” “你看这样,我想办法搞1万块钱,剩下的1万2,这船我不再讲价,就按他说的2万2。但这1万2,我分期付,就一年,一年之内我把剩下的1万2还清。你看这样行不行?你问问他们,就算我挣不上来,也会想办法借,肯定会给。咱都这关系,还有我大姑在呢。要是还不放心,我给大姑打个电话,让她帮我担保。” 陈光明想了想说:“我打电话问问吧,我也说不好,让他们考虑考虑。” 陈光明放下电话,告诉书浪:“他们那边说,我小叔说这些船也不是他自己的,他得和剩下的几个合伙人商量一下,看看你说的方案行不行。要是他们答应了,我再通知你。” 书浪笑道:“行,那你有消息的话就往村里给我捎信儿。” 陈光明笑着应道:“可以,你就在家等消息吧。” “要是成了,你可得赶紧给我捎信儿,我好处理手里的船。”书浪又说,“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本来就是碰碰运气,问问你有没有门路。不过现在想想,买十七八米的也行,压力能小点儿,但我确实想要那艘20米的。那条船最起码能出海到离岸五六十海里的地方。你看我现在这条13米的船,出海最多也就离岸二十海里,三十海里都不敢去,风浪稍大一点,船就吃不消。” “行,我再打个电话问问。”书浪说。 书浪中间又去陈光明那里一次,一块去看了那条20米的船。书浪回来感叹道真不错,看着这船没几年! 陈光明说有个三四年吧! 书浪想要那条船的心情,又迫切了几分! 回到家的书浪总是提不起劲,心里还惦记着那条20米的船。第二天出海,他认真了许多,收起延伸钓后,就和石头、铁牛一起专心收网。 一整天都是书浪开船,他握紧船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海面的浪涛和渔网的牵引绳,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水下的动静——重生后觉醒的感知力能让他隐约察觉到鱼群的位置,但每一次集中精神,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太阳穴。 直到眼前开始发黑、头疼得厉害,他才咬着牙停下,让铁牛接手开船拖网,自己则瘫坐在船板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油纸包,掏出两颗晒干的咸橄榄含在嘴里,缓解喉咙的干涩和头部的胀痛。铁牛拖网也不贪多,一个多小时就起网,不管收获多少,紧接着就换书浪开船,毕竟只有书浪能精准找到鱼群的位置。 这时铁牛和石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续几天,书浪开船总能避开空海域,渔网每次起网的收获都比平时多好多,甚至有一次在往年很少有鱼的浅滩,一网捕到了十几斤黄花鱼。铁牛偷偷拉了拉石头的胳膊,冲书浪的背影使了个眼色,石头会意地点点头,两人都没多问——书浪是船老大,既然他有本事带大家多赚钱,他们跟着干就好。 收网时,两人比平时更卖力,铁牛甚至主动把最沉的渔网绳扛在肩上,嘴里念叨着:“浪哥,你要是累了就说一声,我跟石头多干点,反正多捕点鱼,你也能早点把大船买回来。” 看着今天的鱼货成色不错,回到码头卖给秦娟后,手里又多了四百多块钱。 接下来的七八天,书浪一直维持着这样的高负荷状态——白天高强度作业,晚上常因头疼难以入眠,却依旧咬牙坚持。 就这样,短短七八天里,他手里又攒下四千块,加上之前的积蓄,差不多凑够了八千块。 就在这时,陈光明打来电话来了 书浪接起电话,听见是陈光明,连忙道:“光明你说,那边怎么说?” “他们找了几个买家都没谈拢,有的压价太狠,有的拿不出钱,”陈光明在那头说,“最后合计了一下,说按你的方案来也行,但得把条款都写在纸上,按手印才作数。” “没问题!”书浪爽快应道,“那还用我给大姑打电话说一声不?” “不用,我小叔已经给你担保了,”陈光明笑了笑,“咱这关系,还能信不过你?” 书浪也笑了:“那可得谢谢小叔了。那啥时候能开船?” “你先把手里的船处理干净,钱准备好就来找我,我带你去开船。” “好嘞,我这就去张罗!”书浪挂了电话,脚步都轻快得差点飘起来。他攥了攥手里的电话听筒,砰砰直跳——20米的大船,能远航到五六十海里外的渔场,到时候捕到的鱼会更多,赚钱的速度也会更快,家里的日子就能彻底翻身了!他转身就往码头跑,想着自己那艘13米的渔船,不是太想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是卖还是租出去! 第59章 买船【中】 回到家,书浪把换船的事跟周阿奶说了。 周阿奶先是一愣,随即嗔怪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咋不提前商量商量?那20米的船在海上要待几天? 海上多危险,你有条小船还不够?多少人连船都没有呢,你咋这么激进? 得多少钱?你钱够吗?” 周阿奶像炸了毛的公鸡,絮絮叨叨提了一堆问题。书浪耐着性子,慢慢给她解释。 周阿奶又说:“那你还得招船工吧?海上风险本来就大,不熟悉的人不能用,熟悉的又不好找。你这孩子做事咋不想周全,说干就干?” 书浪劝道:“阿奶您想,这钱攒着是攒着。您说要盖房,钱是够,但天刚暖和,施工队得先干去年接的活。 咱家的暂时排不上。再说,钱放家里也生不了钱,换了大船,能捞更多鱼,卖更多钱啊。” 周阿奶叹道:“我知道你想多赚钱,可饭得一口一口吃。你这小船才开多久?大船你熟悉吗?远海的情况你了解吗? 真换了20米的船,总不能天天回来,最少得在海上待一两天。家里这情况,你不在家,我们能不担心死?” 周阿奶说来说去,终究是关心居多。书浪便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跟她讲,周阿奶心里其实没怪他,就是放不下那份担心。 第二天,书浪和石头、铁牛照常出海。书浪依旧开足马力,不顾头痛的后遗症,一整天都在拼命捕鱼。这段时间春汛刚开头,鱼货渐渐多了起来,今天的收获看着又不错。 按往常的做法,三人没把货全卖给秦娟——得让她觉得自家收获和别人差不多。先到镇码头卖了些,再把剩下的卖给秦娟,免得鱼货太多遭人眼红,惹来麻烦。 今天书浪把鱼货送到秦娟那里时,只卖了一百多块,因为在镇码头已经卖了四百多,总共收获六百多。秦娟起了疑心,问道:“你小子不地道,是不是偷偷把鱼货卖给别家了?” “秦姐,你想多了,哪有的事?”书浪笑着指了指船边的半筐小杂鱼,“娟姐你看,大半都是这不值钱的,一百多块都算多的了,真把我当神了?” “前几天你连着好几天都能逮到三四百、四五百块的鱼货,这几天咋回事?” “娟姐,我要是天天运气这么好,早发大财了。这才是正常收获,现在哪条船不差不多这样?” 秦娟想想也是,便打消了疑虑。书浪赶紧和铁牛、石头离开。 路上,书浪问铁牛:“你俩有什么想法吗?” 铁牛愣了下:“啥想法?” “就今天说的事,”书浪道,“我想把这条船卖了,换那条20米的。你们俩有没有意思想接手?” 铁牛摇摇头:“算了吧,书浪。你那找鱼货的本事,我俩可没有。再说,你现在换大船正缺钱,我俩也没那么多钱,总不能不给钱就用你的船。跟着你干,我们也亏不了,挺好的。” 石头忙点头,结结巴巴地说:“对、对、对,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行,你们要是不想单干,我就把船卖给别人。”书浪说,“明天咱不出海了,我实在撑不住了,得歇一天,想想怎么处理船、凑钱。” “行。”铁牛和石头齐声应道。 临分开时,铁牛又说:“书浪,我知道你现在缺钱。我手里不多,要是真差一点小钱,你就拿去用,别客气。”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把钱都给我娘了。我、我回去问问,能、能拿多少。” “你俩就别操心钱的事了,差不多够了。”书浪摆摆手,“真要是差个三头五百的,到时候就先扣你俩工资顶上,咋样?” 铁牛和石头对视一眼,忙点头:“那有啥问题!”“就该这样!” “行了,明天咱都歇一天。”书浪捶了捶腰,“这几天可把咱哥仨累得够呛,得缓口气。” 回到家时,苗二真正在院子里择菜,见他回来便直起身:“听说你要换那条20米的大船?”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跟做梦似的——你接手这船才多少日子?就攒够钱了?” 书浪笑了笑,没多说。后来苗二真听周阿奶串门念叨起,才知道他是打算分期付款买船,还是忍不住感叹:“就算是分期,这大半年能攒下近万块,这年头可真不多见,你小子是块干这行的料!” 吃过晚饭,书浪揣了包烟往知恒家去。知恒他爸是老渔民,认识的船工多,消息灵通,书浪想着把卖船的事跟他提一句,让老辈人帮忙透透口信,总能寻个靠谱的买主。 “许伯,忙着呢?”书浪掀帘进门,先递上一支烟帮他点上,又顺手捏了把渔网的绳结,才开口:“跟您说个事,我那条船打算卖了,您认识人多,帮我留意着点?” 知恒他爸正擦着渔网,闻言抬头:“哦?那条船不是挺顺手的吗?咋想着卖了?” 书浪挠了挠头,凑到许父身边低声道:“伯,我想换条20米的大船闯远海,这小船留着也没用了,您这边要是有靠谱的人,帮我多上点心——这钱可是换大船的关键。” 致敬读者朋友们 我始终觉得,好的故事不必依赖惊天动地的冲突,也无需刻意制造打脸逆袭的爽点。 那些能真正走进读者心里的文字,往往藏在最平凡的日常里,藏在每个普通人对生活的朴素期待中。 我的创作起点,源于多年听书的积累与执念。从二十几岁到如今,上万本小说的听觉浸润,让我对故事的好坏有了最本能的判断:我厌倦了逻辑跳跃、脱离现实的缥缈叙事,也不偏爱为了爽感而刻意制造的对立冲突。我真正想听到、想写下的,是那些有合理性、接地气的故事——哪怕是穿越、玄幻的题材,也该有自洽的逻辑;哪怕是虚构的世界,也该能对接上真实的生活,让读者能轻松代入,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 而我当下正在书写的80年代题材,正是这份创作理念的延伸。那个刚改革开放的年代,底层百姓的日子看似平淡重复,甚至带着“一年两年过着同一天”的琐碎,却藏着最鲜活的生活质感:大家一门心思赚钱,盼着能盖起更大更结实的房子,不再受刮风漏雨之苦;为了几分钱的收入精打细算,为了一块盖房的木料辗转奔波。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追求,却恰恰击中了跨时代的共鸣——就像现在的底层人,努力工作、攒钱买房买车,为了“更好一点”的生活拼尽全力。 我想写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逆袭,而是平淡日子里的那一点微光:是攒够第一笔盖房钱时的踏实,是邻里互相帮衬时的温暖,是在重复劳作中偶然发现的小乐趣,是为了生活目标默默坚持的韧劲。 80年代的盖房梦与当下的房车梦,本质上都是普通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执念。 这种执念不分时代,不分境遇,是每个努力生活的人都能共情的情感底色。 创作于我而言,是“写给自己听”的初心坚守,也是为同频读者搭建的情感桥梁。我希望读到这本书的人,能在80年代的平凡叙事里,看到自己努力生活的影子; 能在那些琐碎的日常细节中,找到藏在千篇一律日子里的小欢喜、小盼头;能在平淡的故事节奏里,感受到生活本身的激情与力量——这便是我对故事最好的期待:于平凡中见真情,于日常中寻微光。 而如今,身处当下的我们,大多活得身心得俱疲。白天为了生活奔波上班,尝尽赚钱的辛苦,为数不多的精神娱乐,不过是看看小说、听听书、放放音乐。 可当下不少小说,读来却让人愈发心累,刻意制造的极端情绪,让读者的心情在狂热与失落间反复拉扯,被剧情揉搓折磨。不可否认,能做到这般的书,一定是好书,却始终不是我喜欢的模样,也绝不会是我想要创作的类型。 创作于我而言,是“写给自己听”的初心坚守,也是为同频读者搭建的情感桥梁。我希望我的文字,能成为读者疲惫生活里的一处温柔角落,不用费神去琢磨激烈的冲突,不用跟着剧情经历情绪的大起大落,只是静静感受平淡日常里的美好与力量。 我希望读到这本书的人,能在80年代的平凡叙事里,看到自己努力生活的影子;能在那些琐碎的日常细节中,找到藏在千篇一律日子里的小欢喜、小盼头;能在舒缓的故事节奏里,寻得一份内心的平静与慰藉——这便是我对故事最好的期待:于平凡中见真情,于日常中寻微光,于文字中觅温柔。 第60章 买船【下】 许父惊讶道:“我说书浪,你小子可悠着点!你这才出海多久,就想买大船跑远海?远海可不是闹着玩的。” 书浪尴尬地笑了笑:“许伯,不是您想的那种远海,我们也就是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待个一两天就回来。” 许父摇了摇头:“去海上待一天,只要不是近海,都得有点经验。看云形就知道风雨,你懂吗?看日月星辰就知道天气,你懂吗?辨海象、靠浪潮判断海况,看海鸟鱼虾预判天气——我跟你说,这些都是基本功。真正有本事的船老大,靠身体的感觉就能知道接下来会打雷、会来台风还是雷暴。这些你要是都不懂,去远海可得悠着点。” 书浪没料到许父会说这么多,这些都是他以前没接触过的。他之前只在近海二三十海里活动,爹活着时也没多讲,毕竟这些都是老渔民一代代传下来的经验。 书浪笑着说:“许伯,那您看我找个这样的老船工怎么样?加上我、铁牛和石头,再找个有经验的,我们五个人差不多就够了。” 许父这才松开眉头,点点头:“这样稳妥点。你小子千万要小心,一定得找有经验的才能出海,不然会吃大亏的。你家现在这情况,你爹没了,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有任何闪失,不然这个家就散了。” 书浪听着许父的唠叨,心里却暖洋洋的,很少有外人这么关心他。“行,许伯,就按您说的,一定找个有经验的。还有,那船的事,您帮我问问靠谱的,跟他们说清楚情况:我又加装了一个八马力的柴油机。原来这船是1200买的,后来我加了新的八马柴油机和起网机,拖网的网具也换了新的,所有成本加起来有两千七八了。” 反正低于这个数不能卖。 “行,你小子,船还没我的大,成本倒比我的高了。”许富哼了一声。 书浪嘿嘿一笑:“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装了起网机,还有两个柴油机,船上多些设备,总归安全点。” 许父笑了笑,点点头:“也是,你小子到把啥事都想到前头了,这样好。等我盖完房、攒点钱,也得再加个柴油机,不管到哪心里都踏实。” “那行,许伯,我先走了。还得去来福家说一声,他年前就想跟我一起出海,正好换了大船,问问他来不来。” “去吧。” 这时,知恒跑了出来:“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结伴往来福家走,到了地方,书浪把买大船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来福。来福听完很惊讶,说:“我晚上跟我爹和媳妇商量商量,他们要是答应,我就跟你出海。” “行。” 来福突然问:“那你那小船咋办?” 书浪没好气地说:“当然是卖了,不卖船哪有钱买大船?这里里外外还欠着不少呢。” “哦,哦,是。”来福应着,没再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像是在琢磨什么。 经过一天的休息,书浪感觉身体状态好多了。第二天,他和石头、铁牛三人又出海了。三月的春汛已经开始,今天收获的巴浪鱼、鲐鱼和黄鲫鱼特别多,带鱼作为这片海域一年四季的常见鱼种也不少。林林总总加起来,收获颇丰,书浪也精神十足。 回到码头,他们还是分开卖鱼,一共卖了600块钱。为了那条大船,书浪正卯足劲加油干。 回到家时,院里已经等着几个人,有村里的,还有邻居,估计都是听说他要卖船的事来的。 尤其是隔壁的王老二,早在书浪爹去世时就盯上了他家这条船。见书浪回来,王老二赶紧凑上前:“我说你小子,想卖船咋不提前告诉我?我还是听别人说的。之前我不还问过你吗?” 书浪赔笑道:“王叔,这事儿我忘了,真不好意思。” 王老二摆摆手:“没事没事,你这条船想卖多少钱?” 书浪把船上加装的东西一一说明,报了价格。在场的人都有些犹豫——村里之前分船,也就一千多块钱,书浪这要价远超当初买船的钱。1981年的光景,谁家也拿不出几千块,虽说想买船的心思都挺迫切,可钱这关过不去。 书浪没多解释,只说:“船的成本就在这儿,机器都是新的,你们可以上船看看。真心想要就是这个价,你们慢慢考虑,谁先定就是谁的。” 王老二又问:“书浪,你咋这时候卖船?春汛马上就来了,不想跑船了?嫌这行累?” 书浪没让许父透露卖船的真正原因,在场的人自然都不知情。他打了个哈哈,没正面回答,只说:“你们先琢磨着,时间有,但也不能太晚,我这钱有急用。” 书浪和铁牛、石头三人又接连出海三天,卖船的事始终没太大进展。直到晚上,书浪卖完鱼货回来,发现来福和他爹正在家里等着。 书浪进门看到他俩,有些惊讶——要是来福自己来,多半是说跟着出海的事,可他爹也来了,是啥意思?来福的爹虽是老渔民,可书浪没听说他本事多厉害。他笑着上前打招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福的爹没绕弯子,直接问:“书浪,听说你那条船想卖?” 书浪笑道:“是啊叔,您有想法?” “这不来福成亲了,他媳妇怕是有了,”来福的爹说。 书浪惊讶道:“这么快?刚结婚没多久吧,就知道怀孕了?” 来福讪讪地笑:“还不确定呢,就怀疑是,得等几天才能确定,估计差不多。” “那先恭喜你了!”书浪道。 来福的爹接着说:“我爷俩在码头扛货不是长久之计,家里这些年有点存款,来福的几个姐姐也说了,一人支持200块,赚了钱再还。听说你那船新装了起网机,正好合用。” 书浪点点头,把船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来福的爹听完说:“行,你这船的成本摆在这儿,叔不给你讲价、压价。给我两天时间凑钱,你别答应别人,行吗?” 书浪笑道:“没问题啊叔,卖给你们,我真不心疼;要是给别人,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些机器都是我找熟人按最低价拿的,你们现在去加装,至少得多花200块。而且这船年前装机器时,我让人重新做了保养,所有机器都保养过,机油啥的全换了新的。你们接过去,不着急的话不用补漆,放心用,机器肯定没问题。”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老二的声音隔着土墙飘了进来:“书浪,你家灯还亮着吧?我跟你再说说船的事,我凑着钱了!” 书浪和来福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谁也没想到,王老二居然真的能这么快凑齐钱。 第61章 许父的打算 书浪满脸笑容地跟王老二打招呼,问:“王二叔,你钱凑齐了?” 王老二挺激动:“凑齐了,跑了好多家才凑够。” “那真不好意思,王二叔,”书浪说,“这不,来福和他爹今天刚把定金给我了。”说着,他把兜里刚卖鱼货的六百多块钱摸出来,悄悄把零钱往兜里塞了塞,掏出那几张整的大团结,足足六百,厚厚的一沓。王老二盯着那沓钱,眼睛直了,脸上的表情一时说不出是愣还是蒙,手不自觉攥了攥兜里的钱,脸也垮了下来。 王老二叹了口气:“咋这么不巧呢?都怪我家老三,我说今天中午就赶紧定下来,他非得说等晚上你来了再说,这不就整岔劈了吗?” “实在对不住,王二叔,让你白忙活了。”书浪一脸歉意,“人家来福家先交了定金,我总不能收了人家的钱,再把船卖给你,那我以后还咋在村里做人?” 王老二讪讪地笑了笑:“这事哪能怪你?要怪,还是怪我们自己磨叽。” 这时,书浪悄悄把王老二往旁边拉了拉,瞥了眼来福父子的方向,低声说:“不过我有个路子,就是钱得多点。你要是有兴趣,多拉几家入伙。渔业大队想处理一批十七八米、十五六米的船,你可以去问问,他们手里还有几条。” 王老二眼睛一亮,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真的?那我明儿一早就去!你想啊,买个十七八米的船,那拖网得多大?跟我这十三米的小船比,那效率能一样吗?” 王老二高兴地拍了拍书浪的胳膊:“谢谢你了大侄子,有空叔请你喝酒!”说完就兴冲冲地回去了。 来福一脸感激地看着书浪:“谢你了兄弟。” “谢啥?”书浪笑着摆手,“我这船用得这么爱惜,机器都是重新保养的,卖给别人,说实话我心里都不舒服,卖给你们正好。” “那妥了。”来福他爹接话,“明天我们就把钱给你送来。” “没事叔,这两三天都行。”书浪道,“我明天再出一趟海,把船上我自己的东西往下拿拿。咱就按之前说的,起网机、渔网、两个柴油机加船,这些都留给你们,其他小东西我就带走了。” 来福忙说:“应该的应该的。” “那行,就这么定了。”书浪说,“我明天再去海上待一天,回来就收拾东西。你们也别着急,春汛刚开头,先把船漆重新上一遍,自己弄花不了几个钱,再保养下船外壳。之前船坞忙,没来得及做这个,你们接手了正好弄弄。” “那妥了,书浪。”来福他爹说,“我们先回去凑钱,明天一早就给你送来。” “没事叔,不着急。”书浪笑着把他们送出门。 随后,来福和他爹就回家凑钱去了。 第二天,书浪和铁牛照常出海。书浪算了算手里的钱,差不多一万二,今天再卖些鱼,估计能凑够一万三。这样的话,先给人家一万二,剩下的一万分期付,也能显出点实力来。 出海回来,书浪一到家,就见来福和他爸在等着,把钱交了过来。书浪接过钱,把两个柴油机的摇把递给来福。船上已经没书浪的东西了,他和铁牛、石头仨人早用板车把东西都拉回了家。船夫都认识书浪的船,也不用他再领着去认。 临了,来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兄弟,你买大船这么大的事,我也帮不上啥忙。钱确实紧巴,买了你这条船就更不凑手了,真对不住。” 书浪摆摆手:“没事,你能买我的船,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那行,等你新船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和石头、知恒一块去码头给你放鞭道贺。” “好嘞!” 书浪琢磨着:“我明天去渔业大队,把船开到辽子里,保养下机器,重新刷遍漆。现在最愁的是找个老船工带着我们出海,去远海没个熟手不行,不知道好找不。我一会儿再去趟志恒家,他爸以前跑过远海,认识人多,看看能不能帮着找找。前阵子跟他提过,也不知道有信儿没。” 书浪吃过晚饭,就往知恒家去。进门时,一家人正在吃饭,人口真不少,瞧着这光景,跟自家一大家子比,确实有的一拼。许家有许父、许母,;知恒的大哥叫许知远,二哥许知舟,他是老三,上面有个姐姐叫许静,下面还有五弟许知言、六弟许知峰。当年许家是单门独户,受了不少欺负,那时候生孩子都遵从“人多力量大”的说法,所以家里人丁兴旺。 知恒见他来,站起来问:“吃了没?” 书浪笑说:“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我找徐伯有点事。” 许父边扒饭边问:“船处理好了?” “卖给来福了,”书浪笑道,“卖给他们,我心里也不用纠结了,那条船我确实下了不少心思。” “是啊,啥都配好了,”许父接话,“你那起网机、柴油机,虽说买的是新的,价格可比新的便宜多了,谁买了都不吃亏。” 书浪掏出烟递过去,许父摆摆手:“我还是吸这个够劲。”说着拿起水烟袋,火柴一划,凑在烟叶上吸了一口,一脸舒坦,末了还磕了磕烟袋锅。 书浪这才问道:“许伯,头两天跟您说找老船工的事,您帮忙打听了吗?这事儿您可得上点心,我明天就去开船,稍微做下保养,准备出海了。现在还欠着一万多外债,买了这条船,得抓紧时间挣钱。” 许父这时候已吃完饭,坐在离书浪不远的板凳上,听了这话应道:“行,明天给你个准信,我问问。” 书浪忙起身:“那我就不坐了,你们盖房子一天挺累的。”说着往外走,临走时偷偷看了眼徐静。许静也正偷偷注视着他,被撞见后,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继续扒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吃饭慢条斯理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安稳。 第62章 许父的打算下 书浪走后,许父在屋里琢磨了一阵,开口说道:“要不明天我给书浪回话,我跟着他的船出去,这样还能领份工资。一来能挣钱,二来咱自家那条船也就十几米,我跟知远、知舟在上面,确实有点大材小用,多我一个反倒累赘。再说最近家里盖房子,一下盖三处院子,钱紧得厉害,我去出海挣点,能帮衬帮衬。” 其实许父心里还有个盘算:正好能借机观察下这未来可能的女婿。许胜利头几天就听许母说过,书浪好像对小静有意思。起初许父是坚决不答应的——书浪家里那摊子烂事,没爹没妈的,小静嫁过去还不得当牛做马,一辈子翻不了身?可看书浪买大船这股利索劲,又觉得这小子能耐不小,一个人就能把家撑起来,压根不用愁以后的日子。所以他才动了心思,去书浪船上干活,一来挣工钱,二来也好好看看这小子到底咋样。 许父接着安排:“大船就让知远、知舟还有知恒你们仨先去拖网。小木船呢,你娘去收地笼网,老五放学有空了就去码头接应下,问问你娘的意思。小静啊,这阵子家里就得辛苦你多照应着点。” 许静应道:“没事爹,家里盖房子要紧。” 知恒挺惊讶:“您就这么定了?真去书浪船上?咱家不是还有自己的船吗?” 许父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家里这些事,总不能全靠我操心,你们也得担起来。先说好了,你们现在卖鱼货的钱,都得先紧着盖这三处院子,还有你大哥二哥过年结婚用,处处都得花钱。船还是我的,没说给你们。等你们以后各自过日子了,想接着开这条船,就得交租金,该咋着咋着。要是不愿交租金,不想开船了想干别的,到时候我再回来自己开,那时候书浪估计也学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书浪把家里所有的钱——一万三千多块,用塑料布包了三层,紧紧塞进贴身衣兜,手全程按着兜口没敢松,和石头、铁牛一起, 特意找了村里的拖拉机送他们去陈光明的店里。这年头不太平,还没到严打的时候,揣这么多钱在身上,书浪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到了陈光明的店,陈光明见了他们挺惊讶:“这么快就把钱凑齐了?” 书浪笑了笑:“我怕把小船卖了,回头大船也让人买走,那不就两头空了?不抓紧点不行啊。” “行,那等我会儿,我叫个熟人看店,咱这就去渔业大队。”陈光明说着,喊来隔壁邻居帮忙照看店铺,几人又坐拖拉机往渔业大队去。 到了地方,找到陈光明的小叔陈英华。陈光明上前喊道:“小叔,书浪来提船了。” 书浪赶紧掏出烟递过去:“华叔,我来提船。” 陈英华接过烟,打量着他:“行啊你小子,这才几天,就把钱凑得差不多了。” “还行吧,”书浪叹道,“这阵子可把我难坏了。” “我说你小子胆够大的,开小船没几天就想跑远海?”陈英华点上烟,“跑远海前,一定得找个有经验的老船工!远海可不是闹着玩的,虽说也不算太远,但跟近岸比,风浪差远了,真遇上大风浪,能把人吓死。” 书浪笑着回答:“我已经在找了,村里发小他爹以前出过远海,说帮我找个经验丰富的。” 陈英华笑着点头:“那行,你有打算就好,我也不用多操心了。你们先去检查船,看看船上的东西,我这边写个条款,钱一交、按好手印,就能把船开走了。” 书浪笑着说:“华叔,我准备了一万二,咱就写个一万的分期吧。” 陈英华打趣道:“行啊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凑一万都费劲,没想到能拿出这么多,这阵子没少挣吧?” 书浪赶紧把手指竖在嘴边,小声“嘘”了几下:“小点声,别让开拖拉机的听见,传到村里指不定被传成啥样。” 陈英华秒懂,笑着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先去船上看看吧。” 书浪和铁牛、石头三人上了船,书浪感慨道:“这大船看着就稳当,是吧?” 铁牛打趣道:“那可不,钱也稳当啊,这么多钱摞一块儿,得老高了。”确实,这会儿最大面值也就10块一张。看着即将到手的船,书浪心里头特别激动,感觉比他之前那条小船让人踏实多了。 看了一圈,确认没什么毛病,三人就来到陈英华的办公室。书浪简单看了看合约,内容和他说的差不多,便按了手印,交了钱,事儿就算成了。 书浪先让村里开拖拉机的去镇码头的李家船寮等着,随后和铁牛、石头,还有陈光明一起往李家船寮去。到了地方,书浪先跟李老爷子打了招呼:“老爷子,最近生意挺好啊?” 李善国笑着应道:“生意是挺好,全靠你们这些老主顾、回头客帮衬着。你小子今天开着这条大船来,是从渔业大队买的?” 书浪笑着点头:“想请您老给船做个保养,再上遍漆,您看有时间吗?” “这都是小活,抽空加个班就弄出来了。”李善国笑着说,“你想做的话,看看这些活计要多少工钱?机器都保养一下,起网机、主机啥的,船再上两遍漆。虽说你买的是二手船,咱给它拾掇得跟新的一样。” 李善国上船转了一圈,感慨道:“渔业大队这条船其实没几年,你小子也算捡着宝了。行,光明也在这儿,咱就说实在价——漆上两遍,机器保养好,渔网啥的也帮你检查检查,看看装得合不合理,一共给100块钱吧,不挣你钱,就盼着以后订船时能想着老爷子我。” 记得5天后来开船! 书浪笑着应道:“没问题!” 船的事定了,书浪松了口气,转头就想着该去许父问问老船工的准信,他没料到,许父给的“答复”,会让他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添了层说不出的紧张。 第63章 船工【上】 书浪他们上了拖拉机,让师傅把他们送到陈光明的店里。书浪之前跟许父打听过远海需要带些啥,回家还特意列了个清单,想看看陈光明店里有没有,没有的话再想办法去别的地方买。 到了陈光明店里,书浪把清单递过去。陈光明捏着清单逐一看完,点头说:“除了暖瓶和搪瓷缸子没有,剩下的都有。”说着就拿笔在纸上挨个算清单上东西的单价和总数——手抛网四个、抄网两个、搭钩、放血用的刀具、剪子,还有四十个塑料筐,再加上手电筒这些杂七杂八的,算完抬头道:“六百八十九块,零头给你抹了,算六百九!” 书浪应声:“行,你先把东西装到拖拉机上,我拉走。” 陈光明麻利地搬着货,喊着石头铁牛搭手,三两下就把东西归置到拖拉机斗里,还拿麻绳仔细捆了两道。几人正准备上车走,陈光明突然反应过来,在后面急喊:“我说你小子,钱还没给呢!” 书浪头也不回地喊:钱先垫着!全花船身上了,出海捞了货立马给你送过来!”任凭陈光明在后面咋咋呼呼喊着“你小子可别耍赖”,书浪只催拖拉机师傅开快些,一路回了大王村。 到了村里,几人把东西卸到书浪家里。石头和铁牛也不闲着,把旧渔船上的网绳、铅坠、补网针全翻了出来,挑着还能用的仔细装筐收好,破的烂的就归到一边攒着。书浪蹲在一旁琢磨片刻,开口道:“到时候得在船上做饭,咱们一会儿去代销点买个烧煤的炉子,再买点煤,暖瓶也顺带买上。至于搪瓷缸子啥的,各人从自家带就行,暂时条件就这样,先凑活。” 石头直起腰应着,忽然想起一事:“我们几个没问题,不过就咱仨出远海肯定不行,还得再找人啊。” 书浪早想到这茬,点头道:“船工倒还好说,主要是懂行的老师傅不好找。走,我还得去知恒家一趟。” 于是书浪单独往知恒家走,进门看到许父,赶紧掏出烟递过去打招呼。许父摆了摆手:“我不抽这个,没劲。” 书浪也不勉强,收了烟笑着跟许父说:“许伯,我的船开过来了,现在放李家船寮保养呢,正刷漆翻新,虽说不是新船,也得当吃饭的家伙事儿好好护着。” 许父脸上也露出笑容:“该这样,吃饭的营生,可不能慢待。”顿了顿,他直截了当问:“你今天来,还是为找老船工的事吧?” 书浪连忙点头,许父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你准备开多少工资?” “我早打听好了,咱村里普通船工,一天也就一块多,不出海还没钱。”书浪认认真真道,“我想着按月开,不管出不出海,一个月给60块,船上的吃喝我全管,这您也知道。另外,只要出海,每天再给5毛钱饭补,这是基本的。等这趟出海回来,看看能捞多少鱼货、卖多少收入,我还想给所有船工分点红。当然,您帮着找的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我肯定多给。就按鱼货收成算,只要卖够1000块以上,就按比例分。一个月能挣多少,我现在也说不准,要是能卖一万块鱼货,到时候再细算,目前还没个准章程,只能先出一趟海看看情况。” 许父听完,忽然笑了,开口道:“书浪小子,你看我怎么样?我跟你干咋样?” 书浪先是一愣,跟着满脸惊诧:“许伯,您跟我干?那您家的船……” “我家的船,让老大、老二和知恒他们仨管着就行,仨小子也练出来了,能盯得住。”许父道。 书浪又问:“那家里的小木船呢?” “小木船让你许伯母管着,她天天划船收地笼网、下延绳钓,这些活儿她都熟,不用我操心。”许父叹口气,话里带着无奈,“没办法,现在家里要一起盖三个院子,我还想着把老院子的瓦翻一下——一到台风季就没法睡,外边下大雨,屋里下小雨,一家人整宿别想合眼,不挣点硬钱不行。” 书浪听罢也叹笑一声:“可不是嘛,咱渔村谁家不是这样?熬着呗。我家也一样,本来要是没这条大船这么好的机会,我就先盖房子了。但感觉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总怕将来后悔,所以才咬咬牙先买了船,盖房子的事只能往后挪挪。真要是这趟挣不着钱,就只能再委屈家人一年。” 许父一听,眼睛瞬间更亮了:“你也打算今年盖房子?” 书浪笑着点头:“可不咋地,都盼着能住上不漏雨的新房子。” “行,书浪小子,冲你这份实在,我信你。”许父一拍大腿,“那咱爷俩就口头说定了,我先跟着你干,等把你教会教熟,家里手头也不那么紧张了,我就从船上下来,到时候你们年轻人自己干就行。” “那太好了,许伯!”书浪瞬间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喜色,“有您在,我一百个放心,我阿奶知道了也肯定放心。对了,加上您、我、石头和铁牛,一共四个人,肯定还是不够吧?还得再找几个船工?” 许父摸着下巴琢磨片刻:“先别太急着找人,再找俩?一共六个,三个人一班……”说着又赶紧摇头,“不行不行,这样肯定不行。你会开船,我开也行,石头想来也能搭把手,但人还是太少,远海作业根本忙不过来。船上至少得八个人,你还得再找四个。不然出一趟海,油钱就不老少,真要是鱼货多了,分拣、搬卸都忙不过来,肯定耽误事,白跑一趟。” 书浪琢磨着也对,心里快速算了笔账,工人那点工资比起一趟出海的油钱算啥?这趟满箱油就得六百多,再备点散油应急,差不多八百块的样子,多招几个人实在不算啥,只要鱼货多,这点钱转眼就能挣回来。 第64章 船工【下】 书浪点头:“那行。船舱我看了,够睡四个人。我倒无所谓,现在天也暖了,不行我就在驾驶舱对付,虽说半开着,但挡一下也没事。”他想了想又道,“那就再找四个人,人多确实安全点。” 许父接话:“你别觉得八个人多,真到了春汛、夏汛鱼货旺的时候,你就知道根本忙不过来。试试就知道了。” “行,”书浪应着,“船五天就能开回来。这几天我抓紧找船工,您要是有靠谱的,也帮着问问。咱五天后选个好日子,先去试一趟。” 许父听了挺高兴:“没问题,我尽量给你找” 书浪回到家,把还得再找四个船工的事跟石头、铁牛,还有周阿奶、苗二婶说了。周阿奶脸上一直挂着担忧,嘴里念叨着:“这还没出海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能不能捕到多的鱼货。光工人工资、吃喝就不老少,这大船还是个喝油的大户。出这一趟,开到捕捞点就得八九个小时,这要是捕不到鱼,光耗油就够厉害的。”她总担心书浪这一摊子撑不起来。 书浪看出了周阿奶的心思,又把知恒他爸愿意跟着干的事说了说。周阿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毕竟有个经验老道、知根知底的老船工跟着,确实让人踏实些。可她随即又叹了口气:“哎,要是你爹还在就好了,也能帮衬你一把。你看现在,啥事都得你这没成家的孩子来张罗。” 苗二珍在一旁也是愁眉苦脸:“都说我们家苦,可哪有书浪这孩子苦啊,啥苦都让他扛着,在前面给我们遮风挡雨。”说着,眼眶一红,掉了几滴眼泪。 书浪赶紧劝道:“阿奶、苗姨,这是干啥呀?咱这是好事啊,大船都买了,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好,你们咋还掉眼泪了呢。” 周阿奶连忙抹了抹眼角:“对对对,是好事,不哭,不能哭。”也催着苗二婶别再哭了,“咱这是大喜事,可不能哭。” 这时候铁牛开口了:“我去问问宝山。” 书浪一拍大腿:“对啊!我不知道他现在还打不打猎,反正山里就那些东西。他爹在的时候,他还得天天去码头扛活,不如让他跟着咱干,怎么也比在码头扛活赚得多。” 铁牛一听,说:“我现在就去找他,看看他在家没。要是他去码头扛活了,晚上我再去问他。”说着,赶紧起身往宝山家去了。 “这要是宝山能来,还差三个人。”书浪盘算着。 周阿奶又说:“你叔爸家的阿河,就是你二哥,让他去呗。”书浪想了想,点头应了:“也行。” 其实阿和比书浪还大几岁,只因书浪他爹是老大,当年当兵耽误了婚事,反倒让叔爸周破强先成了家。周破强家四个孩子,老大周江浪、老二周河浪、老三周湖浪,都比书浪大,只有小四妹周雪浪年纪小些。 “你叔爸家那条8米的小船,有他和阿江爷俩撑着就够了,多个人也是闲着。”周阿奶盘算着,“我待会儿就去你叔爸家一趟,跟你婶妈说。” 书浪微微点头,心里却在琢磨:“那还差两个,找谁合适呢?”一时没了头绪,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时候,石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看看我二……二哥成……成不成?” 书浪回道:“你二哥不是在别家船上干着吗?我记得之前听你说过。” 石头结巴着答:“他……他那里是干……干一天给……给一天的钱,没……没有你……你这好。” 石头是个实诚人,说话虽结巴,心眼却不坏,还挺顾家。其实石头一家人都特别老实,老实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凡是在七八十年代农村长大的孩子,应该都见过村里有那么一两户人家,特别老实,活得特别卑微,甚至可能被人轻看,但他们心里却干净得很,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只拿自己该得的钱。 书浪心里其实已经答应了,还是对石头说:“你回家问问你二哥,看看能不能把那边的活推了。能推的话,就来。” 石头一下子高兴了,结结巴巴道:“谢……谢谢你,书浪。” 石头家日子过得紧巴,姊妹四个,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个妹妹,至今没盖新房,两个哥哥连婚事都没着落,家里穷,常被人看不起。 书浪心里现在开始盘算,要是这三个人能定下来,那就还差一个。其实书浪发愁的是,船工特别不好找。不好找的原因是,能让他放心的,真的没几个。 虽说村里各家的情况,像周阿奶他们都摸得很清,但在海上,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万一出点什么危险,回来扯皮就麻烦了。 他现在选的这几个人里,王宝山是书浪的发小,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和石头、铁牛他们一样。然后是他叔伯家的二哥阿和,这就更不用说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 石头他们一家子,更是那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人。这些人都让书浪放心,但再找一个,书浪心里还是倾向于找自己人,至少得是和自己一条心、不会嫉妒自己的人。 第65章 备航 书浪吃过晚饭,他叔爸也回来了。他和叔爸又聊了聊,让叔爸帮忙打听着找个靠谱点的船工,年龄大点也行,毕竟还是年龄大点的更稳当。 晚上,石头、铁牛和宝山也来了。宝山说:“我就是怕去那么远的海会晕船,别的倒没什么。近海我也去过,不晕船,就怕时间长了会晕,关键是没出过那么远的海。” 书浪笑道:“我们都没出过这么远的海,都一样。晕船就晕船呗,吐吐就好了。”书浪、铁牛和石头都笑了笑。宝山也笑着说:“哼,那就没问题了。反正这一段时间山上都是我爹在打理,我这阵子都在码头扛活,挣的还没铁牛多呢,我听铁牛跟我说了。行,有你们几个在,我在船上也放心,有你们照看着。” 这样就敲定了。石头的二哥那边也说了,没什么意见,毕竟现在近海的船工还是比较好找的,出海怎么也比在码头扛活强。石头的二哥也加入了,这样就还差一个人。 第二天,书浪又把船上要用的东西理了理,还让周阿奶帮忙用被子缝了一个简易的睡袋。书浪想着,船舱只能睡四个人,自己在驾驶舱睡就好,反正过一段时间天也暖和了,就不和他们凑在一起了。 船上有个很小的简易小厨房,炉子、锅碗瓢勺这些东西,早就被原来的人分走了。书浪第二天赶紧又买了些做饭的家伙事。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东西过了一遍,感觉该准备的差不多都准备好了:米面粮油有了,蔬菜也备了,到时候海上的鱼肯定管够吃。 书浪把能想到的问题都提前考虑到,该备的东西也一一置办妥帖,就等着船开回来,直接装上船,再选个好日子出海。 还有一个船工没找到,书浪想了想也无所谓,不行就他们几个人先去试航,这一趟本来也就是先去试试。少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吧,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了。 这条船虽说能去稍远些的海域,但配置挺简单的:船长20米,宽5.2米,配了三个柴油机——一个60马力、一个40马力的主机,还有一个8马力的,负责给船只发电和带动立体绞网机。总容量估计超不过50吨,不过扣掉淡水、米面粮油和船上的机器,再加上航行时要加的水、冰、油,实际能装的鱼货也就35到40吨,肯定超不过40吨。 书浪盘算着,油箱倒是不小,能加两吨柴油。毕竟海上情况难料,万一没油了,那可真是大麻烦,多备点总没错。 这条船的两台主机加起来100马力,再加上一个8马力负责发电和起网的柴油机,的确是个“喝油大户”——差不多一天工作下来,就得消耗100块钱左右的柴油。要知道,现在柴油才两毛一一斤。要是把两吨容量的油箱全加满,估计能支撑连续作业五天左右。 就这样,书浪在等待中闲度着这段时间。到了能开船的日子,他兴高采烈地和石头、铁牛一起去李家船寮开船。几人没搭上便车,只能走着去,走了近一个钟头到了李家船寮,书浪累得够呛。 进门跟李老爷子打了招呼,李善国微微笑着说:“你来的倒是挺准时,船都给你弄好了。机器拆开,该上黄油的都上了,保准不会出任何问题。真有问题你回来找我,肯定不让你再花钱。” 书浪笑着应道:“李老爷子办事,我放心得很。” 和李善国结清工钱后,书浪三人开着船回了村里的码头。这时候的村码头人不多,能出海的基本都出海了,多是在附近作业的小木船。 快到村码头时,他们碰到了几只小木船。铁牛眼尖,比别人看得远,高兴地和木船上的老乡打招呼,把这些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书浪隐约听到他们念叨:“书浪不是把家里的船卖给来福家了吗?怎么又开了这么大一条船?” “是啊,不是听说王老二他们几个在小木船上念叨,说书浪吃不了出海的苦,才把船卖了的吗?怎么一转眼,人家连大船都开回来了?” 也难怪他们震惊,毕竟这是村里第一艘20米长的渔船,虽说还是木质的。 村里的码头水深足有四五米,书浪这船的吃水最深在一米五到一米八之间,停靠完全没问题。 几人上岸后,秦娟迎了出来,目光落在书浪的船上,啧啧称奇:“不得了不得了!我头两天还看见来福家把你的船开走了,他说你把船卖给了他,我还不信——你这阵子收货比谁家都好,怎么会舍得卖船?没想到啊,你直接换了个大的!怎么样,这船多少钱买的?看来这阵子没少赚呀!” “哪有你赚得多啊,秦姐。你打听打听这船怎么来的?我就先交了一点钱,这船是渔业大队那边转过来的——几个私人合伙把渔业大队买了下来,他们把20米以下的小船都淘汰了。说巧也巧,我大姑的小叔子在里面占着股份,我这才钱不够先赊着,把船开了过来。我现在外面还欠着一两万的外债呢,你说我能赚多少钱?” 书浪挤眉弄眼地看着秦娟,说:“秦姐啊,不行借我点?先把外债平了,你让我当牛做马都行,我现在压力老大了。” “拉倒吧你,我让你当牛做马干嘛?别瞎说!我都是有孩子的人了,经不起你这么开玩笑。再说了,让你大哥听见像什么话?”秦娟嗔怪道,“缺钱好说啊,赶紧出海,这么大的船,随便捞捞都是钱。” “唉,没钱啊。”书浪唉声叹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是不知道,这船一油箱油就是两吨,现在还没加呢,怎么出海?要不秦姐,你多少借我点?” 秦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是三百二百的,你缺了,从我这拿没问题。多了肯定没有,三百五百也还行,再多就没了。” 书浪回去也没事。和秦娟有一句没一句的打着岔儿聊天! 没事逗逗小少妇, 你还别说,秦娟也就二十七八岁!以前没仔细看过,这一看一头乌黑的卷发。脸上擦了点胭脂口红,衬得皮肤又白又嫩,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喜欢。 身上穿的这件粉色紧身毛衣,贴在身上显身段。脖子上戴着一条亮晶晶的珍珠项链,一看就是时髦人家的物件。 往那板凳一坐身段丰腴,在这小渔村里,这样打扮,也是顶级美女了。 书浪和秦娟说话的功夫,许胜利听说书浪把船开来,就赶紧过来了。 要不说村里有点啥事,一会全村都知道了! 第66章 闽东渔场【1】出发$ 书浪赶紧站起来喊道:“许伯,您怎么过来了?” 许胜利笑着说:“我过来看看船。” 书浪也笑着应道:“那走吧,咱们一块去看看。” 书浪把许胜利领到船上,许胜利在船上转了转,把各处都看了看、检查了检查,问道:“出海的物资啥的都备齐了吗?” 书浪说:“差不多了,都备齐了,没什么缺的。就是到出海的时候,再跟乡亲们换点蔬菜就行。” “那蔬菜不用找别人换,”许胜利说,“你伯母家菜园子里多的是,到时候让小静给咱准备点。反正就出海一两天,也吃不了几顿饭。” 书浪忙说:“那太好了,不麻烦您了。” 说着,书浪和许胜利下了船。书浪说:“许伯,到我家去看看咱准备的那些东西。” 许胜利笑着说:“行,那走吧。” 两人走在前头,石头和铁牛跟在后面,四人一同来到书浪家。 进门后,许胜利喊道:“阿婶,最近还好啊?” 周阿奶笑着说:“好得很。” “我过来看看出海准备的东西,瞧瞧有啥缺的,好提前准备,省得到时候麻烦。”许胜利说。 周阿奶笑着道:“有你跟着书浪,我就放心了。胜利啊,书浪还小,见识少,他爹又没了……有些事啥也别说了,您就多帮着照看些。孩子小,有啥说话不到位的,您多担待着点。” “阿婶,您说啥呢?”许胜利说,“书浪这小子,我看着比我家志恒强多了,说话办事有上进心,还肯干,哪用得着我操心?再说了,您放心,我在船上会盯着的,有啥不对的我们赶紧就回来。他要是不听话,我就打他。” 周阿奶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该打就打。” 随后,许胜利检查了书浪准备的东西,满意地笑了笑,点头道:“应该不缺什么了,就算缺也是些小东西,倒无所谓。好日子选了吗?” 周阿奶这时候说:“昨天书浪说今天开船,我也不知道你们啥时候出海,就找人看了看,说是三天后是好日子,你们三天后出海就行。” 书浪有些惊讶,没想到周阿奶把什么事都想到了前头。 “咱之前没说清楚工资的事,我在这里跟大家说一下。工资是60块钱一个月,不管这个月能不能出海,我都会按时发给大家。另外,每次出海的这几天,我每天再给你们补5毛钱的饭补,就像之前给石头、铁牛他们的一样。毕竟在海上,吃不好、喝不好,这点钱算是补贴。 这是基本工资。咱几个基本都只在近海干过,远点的海域没什么经验,还是许伯经验多,到时候大家多听许伯的。 除了基本工资,我再说一下。我算了算,咱这一趟出海,光船上的日常开销和油钱就得1000块,这还不包括你们的工资。我不是给大家施压,是想说,在基本工资之外,咱这趟出海捞多少货。 回来后按卖的钱数,我给大家分些奖金。当然,你们年轻人可能分少点,许伯要分得多些,肯定比你们高。因为现在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能有多大的收获。所以我得看看 这一次,只要回来卖的钱超过1000块,我先给大家发个小红包,这是我答应的。之后就按咱定好的比例算,月底跟工资一块结。 放心,在我这儿干,首先得挣得比别处多。要是一个月就多个十块八块的,没意思。我能保证,在我这儿干10天,就能挣到在别处干一个月的钱。 第二,在船上一定不能偷懒。你们一偷懒,活就干不出来,可能就少下几网,少下几网可能就少卖一两千块,那你们的分红也就少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家听完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一个劲点头。有人搓着手说:“苏朗哥,你这待遇也太好了!别说配合,就算让我们多干几倍活都乐意!”还有人接话:“以前在别家船,刮点风就停工,停工就没钱,一家人等着吃饭,心都悬着。哪像在你这儿,歇着也能拿工资,还能分红,我们肯定好好干,绝不含糊!” 许胜利也在一旁笑着点头:“苏朗这安排确实周到,大家放心跟着干,错不了。”众人听了更踏实,七嘴八舌地应着,恨不得现在就开船出海,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劲头足得很。 几人边吃边聊,把海上的事情差不多定下来时,许胜利突然问苏朗:“你打算去哪个海域作业?” 苏朗听后先是一愣,说:“许伯,我也没去过远海,不清楚情况。我这次就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作业海域,说白了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不懂这些。” 许胜利沉思了一会儿,说:“要不就去我们以前去过的那个闽东老渔场?那里几乎没有暗礁,很少会出现网挂底的情况。而且那边有股不错的洋流,很多洄游、过冬的鱼往远海走,都会经过那片海域。就是不知道现在那边还有没有渔船作业,鱼情怎么样。如果没有更好的地方,咱就去那片海域,你看怎么样?” 书朗高兴地说:“那太好了,省得我们瞎找,这可比我们眯着眼乱闯强多了。” 把所有事情定好后,趁着晚上,几人把购买的船上物资、东西全都搬到了船上,打算明天去镇里加油、加冰、加淡水。下午的时候,许静还过来送了几筐蔬菜。当时苏浪没在家,周阿奶回来告诉了书浪,她还硬拉着徐静说了好一会儿话,让许静等苏浪,可最终也没等到苏浪回来。 等把所有东西都搬到船上后,书说:“你们明天每人把自己的被子带来,还有吃饭的饭盒也带上。我家里的不多,暂时也没去镇上的供销社买——我去看过,供销社的饭盒加起来也不够我们用,所以你们先自己带吧。” 几人笑着回道:“这都没问题,家里都有,都准备好了。” 然后,书浪说:“那行,咱明天早点出发,因为很多事咱也摸不清。第一次出海,开船速度可能要慢些,大家都早点睡觉。”说着,几人就各自回家了。 第67章 闽东渔场【2】出发$ 凌晨2点,书浪他们几个吃过饭早早就守在码头了,各自抱着卷好的被子。苏浪也拎着周阿奶给他缝的睡袋——是用厚棉被改的,裹身又挡风。 先去妈祖庙摆上贡品,点香磕头,简单的祭拜才算完。铁牛立马点响炮仗,噼里啪啦的脆响在凌晨的海风中散开,许胜利又从家里拿了黄纸点燃,绕着每个人的身子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去去晦气。 书浪他们半懂不懂,可这般神圣的仪式过了,心里那点出海的忐忑竟散了大半,反倒踏实不少。 随后几人登船,这回由许胜利掌舵,他是老船工,对这船的脾性再熟悉不过。苏浪对路线还摸不准,许胜利头天也只说了个大概,他怕误事,干脆把掌舵的事全交给他。 船先开到镇上的码头加冰、加水、加油,两吨油加满,苏浪从内兜摸出一沓卷边的十元钞,数了八捆递给师傅,光油钱就花了800块。再加上冰、淡水,还有先前备下的米面粮油、新鲜蔬菜,这一趟出海的成本算下来差不多得1000块,在那会儿可不是个小数目。毕竟船的马力大,耗油量本就比小渔船多得多。 许胜利开船时,苏浪和铁牛就凑在旁边学。那会儿的船用的都是简单仪器,没声呐,也没探鱼器,就一个陀螺仪、一个六分仪,再加上个指南针,驾驶全靠老渔民的经验,配着这几样家伙事,倒也够用。 苏浪大致摸透了开船的门道,便让其他人去鱼舱歇着:“条件就这样,大家暂时挤一挤,别冻着就行。”其实这会儿没人睡得着——头天歇了整整几天,个个精神头足得很。 可船连着开了5个小时,海风裹着浪头晃,不光宝山扶着船帮吐得直不起腰,连苏浪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只是他精神力强,攥着船舷咬着牙忍,额头沁出的冷汗悄悄滑进衣领。除了常年出海的许胜利,其他人吐得昏天黑地,没一个好受的。又熬了一个多小时,众人吐得差不多了,反倒慢慢适应了船身的颠簸,好歹缓过劲来。 这时许胜利吹响了竹哨——这是下网的信号。苏浪走到他身边,老船工头也不抬:“咱先下一网,慢慢拖着走。这一网熬到点,也该快到渔场那片海域了。” 苏浪笑着应:“许伯,您安排就成,咱船上您经验最足,这趟出海的事全听您的,尽管吩咐。” 话音刚落,铁牛、石头、石头的二哥王三,还有缓过劲的宝山,四人立马拎着网具去船尾。渔网连着挡板沉进海里,溅起一溜水花,苏浪望着海面,心里多了几分期待。他没动用感知鱼群的能力,想纯凭运气试试——今早出海前特意去妈祖庙上香磕头,总盼着妈祖能佑着这趟有个好收成。 船又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许胜利忽然皱着眉对苏浪说:“苏浪,咱的判断怕是有点误差,还没到渔场海域,估计还得再航两个小时。” “这很正常,”苏浪倒不介意,“咱估高了船速,再加上拖网走得慢,不急,啥时候到渔场,啥时候再起网。” 许胜利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凌晨出发前大家都在家吃过饭,早上6点苏浪问过众人,都说不饿,早饭便省了。等船终于开到闽东老渔场的位置,已是中午12点。苏浪在心里盘算了下:从村里到镇上码头,加完冰油水,再到渔场,整整走了10个多小时,倒也算是正常路程。 这会儿本家阿和哥早已把饭菜做好,香飘满了船舱。苏浪招呼众人赶紧吃饭,吃完再起网。此刻所有人比他更急,眼里全是期待,十几分钟的功夫,几人扒完饭,全涌到甲板上等着起网的信号。 苏浪走到驾驶舱接替许胜利——拖网作业时渔网没收,船绝不能停。他接过船舵,吹响了铁哨,这是准备起网的信号。 这船的绞轮式起网机不比后世的吊装款,得靠人搭手才转得动,三个人一起使劲便够了。许胜利端着碗还在扒饭,目光却黏在船尾的绞轮上,其实他对这头一网,也满是期待。 网兜慢慢浮出水面,顺着船尾的滚轮被拖上甲板,苏浪余光扫到众人脸上的失望——想来是年轻人心高,总觉得头一网得捞个几千斤才像样。可在苏浪看来,这趟本就提前下网,还没到渔场核心区,能有七八百斤鱼货就知足了,毕竟全凭运气。 石头麻利地抽开网囊的扎绳,猛一扯,鱼货哗啦啦散落在甲板上,银闪闪的一片,看着倒也喜人。苏浪正专心开船,没细看,只听见甲板上几人拿起竹筐,麻利地分拣鱼货,其余人赶紧收拾网具准备下一趟,分工倒也顺畅。许胜利吃完了饭,也上前搭手,一边忙活,一边对着这群年轻人念叨着分拣、理网的规矩。 就在这时,石头突然结巴着惊呼:“浪、浪哥!你看这啥!红、红透了!跟庙里的红绸子似的,真、真好看!” 苏浪大声问:“什么东西?” “红、红红的一大块!特、特别亮!”石头急得话都说不囫囵。 许胜利走过去扒开鱼堆一看,伸手捡起来:“嗨,是红珊瑚,这兆头好啊,说明咱这趟出海能红红火火。”他捏着红珊瑚端详了两眼,语气平淡,“漂亮是漂亮,就是没啥用,不当吃不当穿的。”说着便随手往旁边的木筐里搁。 “铁牛,你过来开船,我去看看!”苏浪忙喊。 铁牛立马跑到驾驶舱接过船舵,苏浪快步冲到甲板上,扒开石头看清那红珊瑚时,忍不住低呼一声:“哇,这么大一块,还是完整的,太漂亮了!” 他比看到满网鱼货还兴奋,重活一世的记忆瞬间涌上来——他清楚得很,这么完整的红珊瑚,再过二十年那得论克卖,值钱得很。只是这会儿还没有相关的保护规定,后来国家明令禁止采捞红珊瑚时,听说还有人偷偷跑到国外海域去捞,一趟下来就能赚上百万!苏浪不动声色地把那块红珊瑚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用空鱼筐半挡着,眼里藏着几分惊喜。 第68章 闽东渔场【3】出发$ 后来国家明令禁止破坏海底珊瑚时,珊瑚的价格已经高得惊人了。那时就听说,有人专门偷偷跑到小日子的海域去偷捞珊瑚,不过后来好像被抓到了。 书浪抱着红珊瑚,越看越开心,越看越喜欢。许胜利在一旁说:“丢了吧,不值啥钱,也没啥大用。” “没啥用也不能丢啊,”书浪道,“这么漂亮的东西。以后再碰到这种奇奇怪怪、拿不定主意的,先问我,我说丢再丢。这种东西我喜欢,留着。” 这时,石头拿起一小块断掉的珊瑚,花花绿绿的也挺好看,抬手就要扔回海里。 “哎哎哎,石头你别扔!”书浪连忙喊住。 石头接话道:“这太小了,还是断的,没啥用。” “不不不,我要。”书浪赶紧说,“拿个小桶放着,这种小的我也要,不管什么样的珊瑚我都要。” 许胜利虽说觉得这珊瑚不值钱,心里却挺高兴。他告诉书浪:“底下有珊瑚好啊,说明这几年这片渔场的鱼又多起来了。” 书浪纳闷道:“这是为啥呀?许伯您给说说。” “你想啊,”许胜利道,“咱第一次出海就捞上这么红的珊瑚,这不正说明咱这趟肯定红红火火?再就是,有珊瑚礁的地方会有大量鱼食,好多鱼会来这儿觅食;而且这里也是小鱼的栖息地,不少鱼会来这儿产卵。这说明这片海域的鱼会特别丰富,种类也多。咱这趟绝对来对地方了。” 书浪听了也很高兴。几人麻利地收拾起鱼货,他则跑到驾驶舱,对铁牛说:“你们几个分好班。开船的事我和许伯来负责,你们四人轮着休息,知道吗?这一网起来了,留两个人分拣就行。下一网可能要拖两三个小时,你们先趁这时间休息,等下一网时再换班。” 铁牛听了,就下去跟其他三人说了。书浪又扭头对许胜利说:“许伯,这一夜您都没怎么休息,赶紧也睡会儿去。” 书浪把这些事吩咐完,就去开船了。这次他用上了自己的感知能力,开出去没多久,就感应到好几波鱼群,都比近海的鱼群大——不愧是有渔场之名的地方。书浪专往鱼群密集的方向拖网,来回调整,反正有这个“外挂”在。 拖网拖了两个半小时,快到三个小时时,书浪头疼欲裂——这能力用久了就会这样。他吹起铁哨,发出起网信号。船舱里休息的三人听到哨声,立刻起身出来。 书浪喊过许胜利:“许伯,您来开船,我去帮忙拉鱼货,看看情况,等会儿也得休息一下。” 许胜利笑着应道:“没问题。” 起网机的绞轮开始慢慢往上绞渔网,这时候网的分量特别重,绞轮的速度都跟不上了。铁牛一看,吆喝着几人一起动手拉。最后这一大包鱼被拉上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实在太多了。书浪也估不出具体数量,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鱼货。 他赶紧跑到船舱叫许胜利来看,许胜利看过之后说:“得有六七千斤鱼吧。” 书浪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3点20分。几人有了上一网的经验,立刻着手放新网。放完网,书浪安排刚才没休息的两人去休息,自己则没去——鱼货太多,怕另外两人分拣不过来,索性也蹲下来帮忙。 甲板上的鱼货种类不少:马鲛鱼、鲳鱼、海鳗……“注意点,”书浪提醒道,“鳗鱼要是闹腾,就敲死,咱不养活的,免得伤人。”底层还有些蛤蟆鱼、龙头鱼,杂七杂八的,但不算太乱,小杂鱼大概占三分之一。这些杂鱼被网一压基本死了,最后只能扔回海里,书浪看着也心疼——这要是放在后世,怕是会被抢着要。 这次,书浪看到一条鱼,顿时特别开心。 书浪盯着那条两米多长的大海鳗,眼睛亮得惊人——这大家伙要是窜起来咬人,后果不堪设想。他想都没想,抄起手边的棍子狠狠砸下去,动作又快又准。“砰”的一声,海鳗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好家伙,这 size 能卖个好价钱。”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一网的收获已经超出预期,加上这条大海鳗,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蹲下身大致清点了一下,除去那些没用的小杂鱼,剩下的鱼货足有五千多斤。许胜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这运气没谁了。按这势头,今天破两万斤不是问题。” 书浪咧嘴笑了,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使用感知能力而发疼的太阳穴:“歇会儿就再下网,争取多捞几网。”阳光洒在甲板上,映着满舱的鱼货,连空气里都飘着咸腥的海味,却让人觉得踏实又欢喜。 书浪看到这条鱼特别开心,拿起手边的棍子一棍将其敲死——是条两米长的大海鳗,这东西要是咬人,能咬穿皮肉、扎进骨头里,想想都觉得疼。不过这一条大鳗鱼也能卖不少钱,看来这一趟收获差不了。 就算书浪有“挂”,能一网捞个六七千斤,许胜利他们凭经验下网,一网能有一两千斤也差不多了,书浪心里估摸着。这一网拖了两个半小时多,加上起网时间,约摸3个小时。按3个小时一网算,一天24小时能拖8网。有书浪的外挂在,八网平均下来一网3000斤,一天就能有斤鱼货。当然,去掉不用的小杂鱼,数量会少些,但收入依旧很可观。 书浪心里盘算着:这船装满能有三十五到四十吨,也就是七八万斤鱼货。要是一天能捞两万斤能卖的,在海上待个三四天就能装满返航。 就是油得算计着用,不然半路不够就麻烦了。他琢磨着,下次一定得弄几个大桶,多备些油料,把这隐患除了才安心。 书浪帮忙分拣了一个多小时,鱼货还没理完。他揉了揉因使用感知而发疼的额头,想着离下次起网还有两个小时,便对其他人说:“剩下的你们慢慢弄吧,我去驾驶舱歇会儿。” 说完便走进驾驶舱,钻进睡袋里闭上眼。这一网是他凭着感知拖的,专往鱼群密集处去,所以小杂鱼少,品种也相对集中,分拣起来倒不算太费劲儿,他歇够了再出来帮忙也不迟。 书浪刚躺下,迷迷糊糊没歇多久,许胜利就吹响了哨子。大家赶紧起身,分拣剩下的鱼货已经不多了。 许胜利喊道:“你们看西边,一群海鸟,估计那边有鱼群。”他转向书浪,“咱们是拖着网过去,还是起网后去那边重新拖网,或是用手抛网?” 书浪想了想说:“许伯,您开船拖网直接过去就行。咱船上还有4个手抛网,您拖您的网,我们用手抛网,两不耽误。” 第69章 闽东渔场【4】出发$ 许胜利琢磨着,要是大的鱼群,应该不会走太快,便赶紧调整方向,加足油门往前冲。没多会儿,到了海鸟聚集的地方,只见大量马鲛鱼上蹿下跳,石头都惊得不结巴了:“好鱼!好鱼!”惹得众人发笑。 “许伯,您开船看着点,我们撒网了。”书浪说着,几人便轮流开始抛网。空中还有海鸟飞掠,书浪不管不顾,一网抛出去,正好罩住几只。他一人拉不动渔网,石头上前搭把手,两人合力拖上来一看,竟是四只塘鹅——这东西有肉,也值些钱。书浪把塘鹅绑好扔到一边,将网里的马鲛鱼倒在船上,满是喜人。 “哪有大的海鸟,就往哪撒网!”书浪喊道,“有大鱼捕食的地方,也往那撒!”五个人用着四个手抛网,来回拉扯、穿梭,忙得不停。这一群马鲛鱼数量不少,没多久又吸引来两条和他们差不多的船,书浪顿时紧张起来,许胜利的脸色也严肃了。 还好,许胜利看清那两条船后笑了——是以前一块干活的老伙计。他冲着对方拼命喊、使劲摆手,可对方拿出对讲机示意,书浪的船却没配这东西,实在喊不清,只好各自捕鱼。 那边船上的人估计也听出了许胜利的声音,果然停了船,甲板上有人探出头挥手——真是老熟人。这时候哪有功夫唠嗑,三条船默契地分了片,各自忙活起来:手抛网的抡圆了胳膊撒网,拖网的稳住船舵跟着鱼群走,谁也不耽误谁。 从下午三四点开始,一直忙到快晚上九点,足足五六个钟头。铁牛师傅他们一开始还凭着力气硬拽网,后来实在扛不住,干脆架起绞网机,让机器慢悠悠往上拖,省着力气好继续撒网。 一网下来少说也有二三百斤,偶尔网里裹着条大鱼,能惹得满船欢呼——那分量、那劲头,看着就敞亮。 把网一倒,书浪眼一亮:“这不是鬼头刀吗?怎么还发绿?”管它呢,是大鱼就好,这鱼可比马鲛鱼值钱些——虽说马鲛鱼的价格也不错。 几人撒网撒到最后,胳膊都没劲了。书浪喊道:“别瞎撒了!哪有大鱼追小鱼,就往大鱼那撒;有塘鹅这类海鸟聚集的地方也撒!” 众人听了他的话,果然网网都有收获:小鲨鱼接二连三被拉上来,这渔场里的捕食者,大多是这类小型鲨鱼,还夹杂着不少大鲈鱼——有的足有一米到一米五长,看着就喜人。 一气忙到十点半,鱼群渐渐散了,再撒网也没意思了。书浪喊道:“许伯,起网吧!鱼群小了,伙计们也没力气了,估计这一网少不了。咱慢慢收拾,今晚怕是干不动了,把船固定在这片海域吧。” 许胜利想了想,应道:“也好。”说着便下锚固定好船,开始收网。收网的过程既让人震撼,又格外费力,全靠人力加机器,一点一点把满网鱼拖上甲板。 许胜利一看,赞道:“这一网少说有两万斤!” 书浪反倒有些麻木,没太多兴奋——毕竟有他的感知能力在,就算找不到密集鱼群,拖网也能有不错的收获,只是不像现在这样,清一色的蓝点马鲛鱼,价格还好。 几人埋头分拣鱼货时,书浪从大网里扒出几只倒霉的塘鹅,还有别的海鸟,都一并捡了出来。 书浪仔细一看,哦,不是塘鹅,是鸬鹚,这边也叫鱼鹰,肉挺好吃的。他掂了掂,一只约莫两三斤重,一共两只,挺好。 “绿头鸭?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肉才叫鲜美,他赶紧留了下来。 黑尾鸥虽然肉不多,味道却不错,也留着。 书浪又扒了扒,看到白鹭——这边叫白老鹤、青老鹤,赶紧检查,还好活着,连忙放生了。还有信天翁,被称作“海神仙”,也没受伤,他也赶紧放了。 下面还有些小型鸥类,像燕鸥、小银鸥,以及海燕子、海雀、海鹰,这些肉不能吃,抓着也没意思,书浪全都给放了。 书浪把海鸟都处理完之后,将能吃的塘鹅仔细绑好,生怕它们死了,死了就卖不上好价钱。他又看向那些追食马鲛鱼群的大鱼货,一眼瞅见星鲨,足足有30斤重,竟有五条。紧接着又看到宽纹虎鲨,20斤左右,有两条。 还有海鲈鱼,大的十七八斤,最大的那条二十几斤,数了数有十几条。书浪忽然发现还有一条大石斑,心里一惊:这石斑怕是得有50斤重,怎么也跟着凑上来了?它不是独居的吗?好好在自己的地盘待着不好,偏要出来,这下好了,让我逮到了吧。 书浪一边拍着石斑鱼,一边笑着念叨,这才看清,这条石斑原来是龙趸。 反正书浪一边开心,一边摆弄着捕上来的鱼。 石头、铁牛他们装货就简单多了,舱里基本全是马鲛鱼,但凡有些不一样的货,都往书浪这边扔。 几人分工明确,一起动手干活,速度确实快。等把所有鱼货装舱、压好冰,也到了十二点,所有人都饿急了。 鱼货里还夹杂着鱿鱼、小管这类鲜货,还有虾,这些带肉的,书浪他们索性一锅煮了。又喊来阿和做饭,主食就是玉米饼子配点菜,吃得算不上好,但管饱。 众人又累又饿,一个个都狼吞虎咽的。 吃完饭后,书浪安排大家全都去休息,实在没地方,挤驾驶舱睡也行。 “都去休息,你们把网下好,我也歇着。今天收获这么大,别把身体累坏了。这都十二点了,咱就睡四五个小时,现在都去睡。” 他又对着许胜利说,“许伯,你也得休息,明天的活明天再说,今天啥都别干了。不能因为看着鱼货多 就把身体熬垮,我们年轻人都扛不住,你这年龄稍大些的更不行。” 许胜利微微笑着应道:“行,我就在驾驶室睡。你呢?” “我哪里都行,带着睡袋呢,找个角落就能睡。现在外头虽说有点小风,估计也没多大问题。” 说完,众人便各自找地方准备睡觉。这片渔场里,先前那两条船已经离开了,去别的海域拖网。 估计他们今晚也没法再拖网了,毕竟都捞了不少鱼货,光整理就得花不少时间。 第70章 回港 书浪听着海浪声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渔船,船身随着浪涛轻轻晃动,节奏慢慢均匀下来。他是真的累坏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清晨四点半,许胜利已经起身喊人,书浪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连日忙活的疲惫,竟散了大半。 昨天书浪大概问过铁牛他们,30斤以上的大鱼不算,光是能入筐的鱼,铁牛说就实打实装了1100多筐。加上捕到的塘鹅,还有那些能吃、能卖钱的海鸟,总共算下来,差不多有斤鱼货——这里没算小杂鱼,那些全被推回海里了。 鱼舱空间有限,好在昨天遇上马鲛鱼群时,没碰到多少小杂鱼,数量少得很。这样一来,渔船今天再拖一天网,差不多就能返航了,毕竟鱼舱也装不下更多了,这趟也算是大丰收。 所有人起来吃过饭,便开始拖网。第一网还是书浪来操作,昨天休息得够足。许胜利年纪大了,在船上没睡好,书浪便让他回船舱接着睡去了。 书浪启动拖网,依旧用感知能力找鱼群,慢慢搜寻。其实也不用一直刻意感应,这一带的鱼实在太多,大小鱼群稍一留意就能发现。 三小时后起网,这一网又有4000多斤鱼货,只是杂鱼较多,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挑拣后,能卖的也就3000斤左右。 接着的第二网、第三网,情况也大致相仿。 这时,许胜利起来接替了书浪。书浪终于有了闲心,在船尾望着四周。 换了许伯开船拖网,鱼货量总要少上三分之一,一网下来三千来斤,剔掉杂鱼,能卖的也就两千斤不到。 这时铁牛突然喊道:“书浪书浪,你看远处那条船,是不是在那儿停了好久了?” 书浪仔细瞅了瞅,没看清什么,便纳闷道:“你小子眼睛怎么这么尖?每次都能看这么远。小时候吃了啥好东西,练出这火眼金睛?” 铁牛含笑答道:“要说吃得多的,就是胡萝卜了。小时候饿急了,常去地里偷挖人家的胡萝卜生吃,甜丝丝的,能吃饱就行。” “胡萝卜能生吃?”书浪问。 “能啊,还挺甜,管饱。”铁牛说。书浪也说不清,胡萝卜到底能不能明目。 他喊来许胜利,到驾驶舱里说:“许伯,你看那条船,铁牛说它一直没动,是不是出啥问题了?要不咱过去看看?” 许胜利也望了望,说:“我也没看出啥。要不咱拖着网过去瞧瞧,要是人家在作业,咱立马掉头;真出问题了,也能搭把手。” 书浪笑了:“那行,我就是过来跟你商量商量。” 许胜利说:“海上遇着有困难的船,肯定要帮。你帮了人家,人家可能再帮别人,就这样传下去,哪天自己船出问题了,也会有人来搭把手。” 书浪点点头,明白了。这是海上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出海渔民们彼此的保障。 靠近那条船时,书浪也发现了,它确实一动不动。 这时铁牛开口:“不会是幽灵船吧?” 书浪没好气地拍了铁牛一下:“你听说过幽灵船在白天出现的?晚上才叫幽灵船,大白天哪来的幽灵?” 铁牛憨憨一笑:“以前听老人家讲故事,常说幽灵船、鬼船,咱没见过,就觉得稀奇。” 船离得近了,许胜利看清了——是昨天碰到满礁鱼群时,那个和他相识的船工的船,以前两人在一条船上干过。 许胜利胆子大了些,慢慢开着船,喊书浪:“起网吧,起了网咱靠过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几人手脚麻利地收起网。这一网拖的时间不长,鱼货不多,也就几百斤。把鱼货倒在甲板上,许胜利赶紧开船靠近那条熟悉的船。 两船快靠近时,对方船上有人趴在船舷上摆手。船一贴近,许胜利用搭钩把两条船并在一起,喊道:“老谢老谢,是你吗?”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从主机位跑过来:“老许,是你啊!” 许胜利也开心:“我昨天就看到你了,在船上喊你、打招呼,可能风大,你没听见。” 老谢一脸惊讶,又有些迷糊:“我说呢,昨天就感觉有条船上的人在喊我,可你们这条船我在这海域没见过,也不敢靠太近,那会儿忙着捞鱼,也没来得及细想。” 许胜利纳闷地看着他:“老谢,你这是咋了?船出问题了?咋在这儿停这么久?” “别提了,”老谢叹道,“昨天不是马鲛鱼汛吗?我们捞上来一条旗鱼,一开始鱼群太密没注意,放它走后才发现,它没伤人,却往主机的油箱上扎了一下,扎完又跳开了。当时光顾着防鱼伤人,没人敢凑近,压根没发现油箱被扎破了。后来那旗鱼跳进主机和船板的夹缝里卡住,我们把鱼弄下来时,还是没留意这茬,大家都忙着捡鱼货,忙完、吃完饭都夜里十二点多了,没再下网,直接休息了。 今天早上想开船,才发现油箱破了,油在漏,好在还剩三分之一。可这点油想撑到港口,心里实在没底。我们正犯愁:停在这儿,虽说这片渔场还有别的船,或许能被发现;可要是开船回港,又怕半路油尽抛锚——那片海域说不定长时间遇不到别的船。这不,正好你们过来了,真是谢天谢地!”许胜利把书浪往前推了推,说:“这是我们船的船老大,书浪,你喊书浪就行。” 老谢笑眯眯地喊了声:“书浪老大,麻烦你帮帮忙。我这船没别的船跟着,实在不敢单独走。” 书浪问:“你们要去哪个码头?我们这次鱼货多,打算去县码头。” 老谢一听,忙说:“太巧了!我们也去县码头!” 书浪想了想,道:“那一起走。这么多鱼,要是卖到镇上或秦娟那里,他们根本吃不下,还得分给好几家,麻烦。不如去县码头找个买家,价格合适就直接出手。” 他又问老谢:“你们的船现在还能开吗?”——他怕对方船真开不了,自己的船拖着走,主机未必吃得消。 老谢说:“能开,就是剩的油不敢赌。你们要是一起,我心里就踏实了。” “那行,”书浪应道,“我船尾备着油桶,万一你们油不够撂半路,匀你些够撑到县城就行。我们不拖网了,直接跟在你们后面返航。” 老谢抱拳道谢:“太感谢书浪老大了!” 书浪赶紧摆手:“海上搭把手是应该的。你们开船走吧,我们跟在后面。” “别的不说了,”老谢感慨道,“这次真是麻烦你们,还耽误你们赚钱了,以后看我们的!” 书浪笑了:“没事,这次遇上鱼群,已经大爆网了,多拖一两网也没啥意思。那咱现在就走。” 他赶紧招呼许胜利把船轻轻挪开,免得一会儿开船时磕碰。 两条船一前一后驶离渔场,老谢的船走在前面,船身却微微发颤,书浪望着那船的背影,总觉得那破了的油箱,怕是比老谢嘴上说的,要严重些。 书浪现在心里迫切想知道这一船鱼能卖多少钱! 第71章 卖货 要说老船工的经验是真准,离县码头还有差不多30海里时,前面老谢的渔船开始减速,慢慢停了下来。 苏浪赶紧停船,缓缓靠过去。许胜利先开了口:“老谢,是没油了?” 老谢摆摆手:“不光是油,主机好像也出了点问题,实在不能再开了,再开怕是要直接报废。” 许胜利有些犯愁:“那咋办?” 老谢脸色也不好看——一船鱼在这儿耗着,时间久了,船上的冰化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这时苏浪开口:“谢老大,要不这样?我先开船回码头,把鱼卖了,空船再来拖你回去,也就五六个小时的事。” 老谢忙应道:“那太感谢您了,苏浪老大!您放心,回码头卖完鱼,我给您包个大红包,也算补偿来回的油钱。” 苏浪摆摆手:“谁都有难的时候,不用客气。那我们先回码头,您在这儿等着,别着急。” 他跟许胜利招呼一声,便往县码头赶。临走时,特意看了看六分仪、陀螺仪和指南针,免得回来时找不准位置。 三个半小时后,苏浪的船抵达县码头。一靠岸,满甲板的鱼货(鱼舱早已放不下)就引来了岸上渔民的注意,大家啧啧称奇:“不知道谁家的船又去远海发财了?”“这段时间从远海回来的船,收获好像都不错。”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收获大是大,可风险也大,木船跑太远,根本不安全。” 县码头有五家收购点,见大船靠港,每家都有人出来询问:“有啥鱼货?” 苏浪指着满甲板的鱼说:“啥鱼都有,马鲛鱼最多,差不多三万来斤,剩下的鲳鱼、小黄花、带鱼都有,还有些虾蟹,以及塘鹅之类的海鸟。你们先看看,看完再谈价格。” 这五家收购点在苏浪看来精明得很——只要大船回港,鱼货基本由他们均分,卖给谁都一样,别家多少能分点;若是小船,就看各家的人脉和生意手段了。他们也怕鱼货太多压资金,算是攻守同盟。苏浪也是听老谢在船上提过,让他留意这些,别被联合起来骗了。 苏浪问道:“先说说最多的马鲛鱼,多少钱一斤?” 这时,一个穿西装、脚下却蹬着布鞋的男人走出来:“我姓游,不知道小弟怎么称呼?” 苏浪笑答:“我姓周,叫周苏浪,你喊我苏浪就行。” “那好,苏浪老弟,”游老板说,“马鲛鱼通货,不分规格,两毛一斤。” 苏浪琢磨着,这价格确实公道,本想让他们再加点,便笑眯眯地看着游老板:“游老板,你这将军肚都出来了,平时没少赚吧?我这是头回上县城卖货,你得给我加点。难道生意就做这一回,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游老板苦着脸:“苏浪老弟,不是我压价,实在是马鲛鱼……” 游老板苦着脸说:“苏浪老弟,真不是我压价,也不是看你是生人。这阵子正是马鲛鱼春汛,量特别大。你要是冬天拉来这些,我怎么也得给三毛多。可现在市场都压成什么样了,哥哥也是没办法啊。” 苏浪一脸认真,显出铁了心的样子:“那不行,你多少得加点。再给个价,我就认了。怎么,不想做我这条船的第二次生意了?” 游老板跟其他几人商量了一下,说:“你这货量太大,加一点钱可不是小数目。这样吧,两毛二,也不说两毛一了,给你加两分钱。看你第一次来,这趟就算不赚你钱了。” 苏浪心里嘀咕:不赚钱?不赚钱能吃成这脑满肠肥的样子? 他接着问:“那塘鹅现在多少钱一只?” 另一个穿绿色军大衣(袖子都发亮了)的老板上前,掂了掂塘鹅:“都是成年的,分量还行,差不多三斤左右。塘鹅按只收,一只一块五。我看了下,差不多有三十只。也对,有鱼群的时候,这东西最贪吃。” 苏浪又问:“那其他海鸟呢?” “那些一块钱一只。”对方答。 接着,苏浪跟游老板和其他几位老板敲定了剩下的鱼价,数量不多,他也没多计较。 这时候到了重头戏。苏浪让铁牛和石头从货舱把“大货”搬到甲板上。游老板一看,高兴地搓着手:“大龙趸!这么大的龙趸,得有五十多斤了吧?这鱼真漂亮!” 苏浪这时也笑了:“货也看了,各位老板说说价吧。” 游老板和几人又嘀嘀咕咕商量半天,苏浪有些急了——他还得去海上接老谢呢。 “你们商量完没有?”苏浪催道,“就这点货,赶紧给个价得了。对了,你们认识老谢吗?” “老谢?”游老板问,“你说的是谢载乾?” 一旁的许胜利接话:“对,他大名叫谢载乾。” “知道知道,”游老板点头,“他的鱼货都卖给我们。” “认识就好,那赶紧的!”苏浪说,“老谢的船坏在离这儿30海里的地方,我得赶紧把鱼卖了,回去拖他——他那儿还有几万斤鱼货呢,我们一块儿碰上的鱼群。想发财就赶紧出个好价。”这话半开玩笑半带点催促。游老板抓了抓自己中间没头发的脑袋,说道:“这龙趸,一二十斤的现在收一块五,您这体型翻一倍,给您三块,这是最高了。您也可以去别处打听打听。” 他心里清楚,其他鱼都卖给他们了,就这几条大鱼,再去别家不够来回折腾的。苏浪哪能不明白,也无所谓道:“行行行,就按您说的。那鲈鱼呢?” “这么大的鲈鱼,给您一块五。” “鬼头刀呢?” “你这鬼头刀数量不少,但价格没鲈鱼贵,八毛一斤。” “你这鳗鱼怎么弄死了?”游老板看着鱼篓里的鳗鱼,“活的怎么也能给你3块,死的,也就2块一斤。” 苏浪摆摆手笑道:“行行行,就按您说的价格。”他心里清楚,这鳗鱼性子烈,拖上网时扑腾得厉害,几人没细看就抽开了底网的集鱼袋,倒出来时它差点咬到人,才情急之下敲死的。“少卖点就少卖点吧,真要是咬了人,可不是多卖一块钱的事。” 游老板笑笑:“也是。”又夸了句,“苏浪你年纪不大,倒挺细心。” 其实苏浪从海上往码头赶的路上,就一直在琢磨这事——他们这些年轻人捕鱼还是太冒失,拖上网来什么也不检查,直接就抽开底网的集鱼袋。 他越想越后怕:万一哪天碰到旗鱼呢?那家伙要是戳中人的腿、胳膊、肩膀还好,顶多疼一阵,没生命危险;可万一戳中心脏、脑袋、眼睛,人不就当场毙命了? 这件事也给苏浪提了个醒:以后一定要先检查完再拉开网,倒出鱼后,手里必须拿上棍子之类的家伙。看到有危险的鱼,直接干死,管它活不活,反正不能伤到人。 第72章 收鲜船 “行,价格都商量好了,那咱就把鱼拖过去过秤。”书浪心里还惦记着等在海上的老谢,怕他着急,便对许胜利说,“徐伯,要不你和阿和哥先开船去把老谢拖回来?坐标你知道吧?省得他在船上担心。” 许胜利点头:“知道知道。”又问,“等把鱼货卸完,咱的油还够吗?” 许胜利凑到油箱旁看了看,应声:“够,足够了。咱这次就算拖网拖了两天,少拖一天网,油肯定够。” “那行,您俩路上小心点。”书浪再三叮嘱道。 这时,五个收购点的伙计都纷纷出来,拎着塑料筐准备装鱼。书浪没上手忙活,铁牛、石头和宝山三人跟着伙计们搬鱼过秤,他就站在一旁看着,手里夹着烟,耳朵上还别着两支——都是刚才那几个老板递的,全是码头里的人情世故。 书浪目光扫着伙计们搬鱼的动作,和尤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聊着聊着才知道,这五家收购点之所以联合在一起,核心原因是他们合伙置了一条30米的收鲜船,专门对接县里那支远海船队,做的是远海鲜货的生意。 尤老板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如果你们往后出海遇到大的鱼群,到时候可以联系我们的收鲜船。” 书浪挑眉笑问:“那怎么联系得上?我们作业的那片海,是闽东老渔场,您说的那支船队,去的地方应该比我们还远吧?” 尤老板看了看他,直言:“你船上没有对讲机吗?普通的在30海里内都能收到信号,好一点的100海里也没问题,顶多100海里时信号断断续续,七八十海里都很正常。我们收鲜船每次出海,都会经过你作业的那片海域,到时候都会定时喊话。要是有船碰到大鱼群不舍得走,渔船又装不下,联系我们,我们过去直接收鱼,还能给你们加水、加油、加冰,啥都管。” 他又补充道:“我们的收鲜船做的是长久生意,很良心,你放心。远海的话,抽成是鱼货价的一半;米面粮油这些补给,都不赚你们钱。像你们这种近海的,抽成是六四开,你们六,我们四。当然你的鱼货也可以选择上岸卖,就是少赚这四成,蔬菜粮油这些,我们也都按进价给。” 书浪心里一动,默默记着这些话,还琢磨着回头也得给自家船装一台对讲机,跑远海也能有个联络,嘴上只应着:“那敢情好,往后真遇到这事,肯定先联系尤老板。” 这边聊着,那边铁牛、宝山已经盯着伙计们把所有鱼货过完秤,算清了斤数和钱数。尤老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递给书浪。书浪低头一看,嘴都忍不住乐歪了——鲈鱼是大头,三万多斤卖了六千六百多;其余的大货、海杂鱼之类,杂七杂八一共卖了一千多,总共是八千四百三十一块五。 确认单子上的数字没问题后,书浪抬眼对尤老板说:“尤老板,咱这是第一次合作,生意成了是缘分。但我这条船还有不少尾款没结,手头实在紧,今天这钱我必须拿走,您多担待。” 尤老板大手一挥:“没问题,虽然钱不少,但我们几家凑凑,肯定够。”说着,他立马叫上其他几位老板一起凑钱,点清数目后把一沓沓十块的“大团结”递到书浪手里。 书浪捏着厚厚的钱,心里直想:这要是有百元大钞就好了。现在都是十块一张的票子,光数钱就数了好一会儿。数清后,他把钱仔细缠在腰上,外面套了件厚褂子裹严实——现在刚改革开放,没工作、没活干的人多,码头一带尤其乱,小地痞流氓不少,要是让人知道他卖鱼得了这么多钱,还在街上瞎逛,不出事才怪。 揣着钱,书浪就在尤老板的收购点里坐着聊天等船,指尖的烟蒂摁了好几个,时不时往码头方向望一眼,一个小时、五个小时、八个小时过去,心里难免有些心急。就在这时,铁牛和石头从码头边一路跑过来,大声喊道:“书浪,我们的船回来了!” 书浪没立刻起身,心里清楚,船停好后他们自然会过来,毕竟拖回来的那条船上也满是鱼货,这时候靠岸,黑灯瞎火的,难免再有意外,由着他们先安置才稳妥。 没过多久,许胜利和谢载乾就一前一后走进了收购点。谢载乾浑身沾着海水,脸色还有些疲惫,径直走到尤老板面前,开门见山:“老尤,啥也别说,先给我点200块钱。” 老尤没多问,从自己的纸包里抽出20张“大团结”递给老谢。 老谢接过钱,转身走到书浪面前,把钱递过去,语气诚恳:“书浪老大,你别介意,我也找不着红纸了,就不包了,省了那形式。这200块钱你拿着,多谢你还特意开船来接我们。要不然,我这一船鱼麻烦就大了,这一路多亏了你。” 书浪接过钱,没跟他客气——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来回拉船耗的油差不多要100块,多给的100块是感谢费,合情合理。他心里清楚,要是老谢只给100块油钱,往后他不会再跟对方打任何交道。 虽说海上遇着困难,同行本就该搭把手,但这次不仅耗了油,船的机器肯定也受了些损伤——他的船虽是空船,拖着一船满是鱼货的船走了这么远,对机器难免有损耗。老谢要是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往后少打交道就是了。 八千四百多块,再加上老谢给的200块,书浪捏着兜里的钱,心里更笃定了把船做大的念头——这钱抵得上村里壮劳力干好几年的活,唯有把船升级,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第73章 秦娟的小郁闷 老尤一脸不好意思地对书浪说:“书浪老大,真对不住,都这时候了,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书浪抬腕看表,确实,已经晚上九点四十,快十点了。 老谢也歉疚道:“本来想请你们吃顿饭,可这时候……哎,没办法,下次有机会,一定好好请你和胜利吃一顿。” 书浪摆摆手:“船没事就好,安全回来最重要。在船上,谁都难免出点意外。我们先回家了,家里人该惦记了。” 尤老板劝道:“这时候饭店都关门了,要不就在镇上旅店住一晚,明天我好好请请你和胜利?” 书浪笑了:“算了,家里人该着急了,我们回去。” 谢载乾也说:“那就不留你们了,想早点回家就先回,有时间再聚。” 书浪招呼许胜利、铁牛、石头几人:“我走中间,你们在四周护着点,别碰上不长眼的。” 许胜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这小子别看年纪小,做事倒考虑得挺周到。 从县里到他们村的码头,大船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以前他的小船得跑一个小时,最快也就四五节;这大船不一样,一小时能跑十节左右。 到了码头,秦娟的收购点还没关门,两辆拖拉机正装着今天收的鱼货,看样子是要往市里海鲜批发市场送。书浪也不清楚她的货具体往哪走,只招呼着几人下船回家。 秦娟迎上来:“回来了,书浪?收获怎么样?” 书浪笑答:“还行。” 这时候,收购点除了伙计、秦娟和送货的几人,再没别人。书浪只想赶紧回家吃口热乎的,睡一觉,没打算多聊,便道:“收获还行,我们先回去了。” 秦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鱼呢?你的鱼呢?” 书浪愣了愣:“卖了。” “秦娟,卖了,卖给谁了?” 书浪回答:“卖到县里的码头收购点了,咋了?” 秦娟一脸“生无可恋”:“咋了?你是看不起姐吗?书浪你小子飘了是吧?有那么多货,为啥不卖给姐?是怕姐压你价?” “哎哎哎,不是不是,秦姐,你想多了。”书浪赶紧解释,“回来的时候本不该这么早回的,拖网时碰到徐伯认识的船老大,他船出了点问题,我们就一块回了县码头。再说了,秦姐,我碰着鱼群了,一船好几万斤货,你这儿能吃得下吗?” 秦娟用幽怨的眼神瞪着他:“我怎么吃不下?有鱼还能吃不下?这么多货,咋不回来卖给姐?姐保证给你好价!”说着就伸手要拍书浪,书浪赶紧跳开。 “哎哎哎,秦姐秦姐,你先消消气,别激动。”书浪忙劝,“我卖给你,是不是得等你收完货才能拿到钱?” “是啊,这么多货,哪能回款这么快?”秦娟答。 “所以啊,我急用钱。”书浪说,“你也知道,我这条船还有一万多尾款没结呢。” 秦娟惊讶道:“啥?谁这么大心,让你先开船,只给了一半钱?” “这不是咱有关系嘛。”书浪笑了笑。 “我不管,”秦娟道,“下次的鱼货,下一趟必须卖给我!姐还有点存款,你可得卖给我。哪有卖给外人不卖给自家人的?” “行行行,秦姐,我服了。下次一定卖给你,不管多少都给你,好吗?” 秦娟这才转怒为喜:“这才对嘛。行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旁边几人看书浪和秦娟说完话,都没走,在那儿听着笑。就连许胜利见秦娟一脸懊恼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 往家走的路上,书浪说:“明天晚上到我家吃个饭,我还有点事说。这次出海运气不错,碰到鱼群,但有些小事得注意。明天晚上过来,正好我把红包发给你们。” 回到家时,整个村子一片漆黑。书浪走到家门口,几只小狗(三个月大,不能再叫小奶狗了)立刻围了上来,呜呜地叫着——它们对生人和自家人的叫法截然不同,此刻满是亲昵。 狗一叫,家里的灯就亮了。阿海趿拉着鞋跑过来开门:“哥,你怎么这时候才回?” “哦,海上收获不错,就提前回来了。”书浪没提海上发生的事。 这时,周阿奶和苗二珍也起来了。周阿奶念叨:“怎么这么晚才回?下次算算时间,早点回来。” “阿奶,不是故意的。”书浪解释,“去的时候碰着鱼群了,收获好,就提前回了。本来打算今天再拖一天网,可船舱都快满了,就没多待。” “运气这么好,能碰到鱼群,妈祖保佑,菩萨保佑。”周阿奶嘴里念着。 苗二珍问:“吃饭了没有?” 书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没呢。” “那你等着,我给你做点热乎的,吃了再睡。”苗二珍说着就要去厨房。 家人的关心,让书浪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早已彻底融入,没有一丝隔阂。 第二天一早,书浪先去了船上,把在海上捞的红珊瑚搬回了家——一大株红艳艳的主枝,旁边还散落着十几个小段,阳光照在珊瑚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路上碰见不少熟人,大家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书浪回来啦?”“这次出海收成不错吧?”他一一应着,脚步没停,心里盘算着要去镇上陈光明的店里。 一是还人家的钱,二是问问对讲机的事! 第74章 海事电台 书浪走到村头,等了一会儿,没碰到顺风车。他想了想,开船去镇上要花好几块钱油钱,虽说这次卖鱼赚了不少,但也不能这么浪费。于是,他转身往来福家跑,打算借辆自行车。 路上,书浪琢磨着:是不是该自己买一辆自行车?这样以后去镇上办事,也不用总靠腿跑了。 到了来福家,他跟来福媳妇打了声招呼,推着自行车就往镇上赶。来福媳妇挺好说话的,不像这年代有些人家,把自行车当传家宝似的,谁也不肯借。 书浪和来福本是发小,他也没少帮衬来福——就说他那条船,当初要是卖给王老二,来福也说不上什么。凭着从小的交情,借个车自然没问题。 书浪一边骑车,一边想着事,很快就到了陈光明的店门口。一进门就喊:“陈大老板,忙啥呢?” “哟!书浪老大,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陈光明打趣道,“海风呗?今天没出海?还是刚回来?” 书浪笑着说:“当然是回来了。这不来还你钱嘛。” “不是,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还藏了点什么?”陈光明愣了愣,反问道。 “我藏什么了?”书浪说,“我船上没对讲机,你就不想着提醒我一下?” 陈光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有钱?从这儿拿了七百多块钱的东西,钱都没给就跑了,现在倒有钱买对讲机了?” 书浪理直气壮地说:“我买不起归买不起,还不能问问、试试啊?” 这话把陈光明噎得没话说。 书浪接着道:“行了行了,就是来问你,这儿有没有对讲机。” 陈光明笑了笑:“有啊。你需要什么样的,我这儿就有什么样的。别说对讲机,更高级的海事电台我这儿都有,要不要?” “要啊,你给介绍介绍。” 陈光明说道:“对讲机有硅瓦的、硅两瓦步话机,还有进口的摩托罗拉对讲机,以及简易的民用手持机。海事电台的话,有单边带、SSB、甚高频,还有短波,你要哪一种?” 书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陈光明,你这么介绍,我哪懂啊?你就说我这船适合啥样的吧。” 陈光明搬出铁皮箱,摆上渔用短波电台和两台硅两瓦步话机,冲书浪直摆手:“书浪,专为你跑老渔场挑的硬货,六七十里通联稳得很!” 他拍了拍短波电台:“30-50W国产正品,船载的,能通一百四五十里,礁石区也能稳百十里,2200块,内部价” 又拿起步话机试了声:“2W的,两台600块,通二三十里,船首船尾喊活不用扯嗓子,防水耐造,海上用着放心。” 末了把设备归拢:“短波加步话机整套2700块,再搭防水固定架和备用电池,以后设备有问题,尽管来找我!” 书浪说道:“这么贵吗?” 陈光明也笑着说:“没办法,都是这价,我给你算的已经是便宜的了。这年头,凡是沾机器、电台的,哪有便宜东西?带点进口的就更贵了。谁让咱国家技术落后呢。” 书浪咬了咬牙:“要。不过今天没带这么多钱,就带了2000块——本想着还你的账,再看看买个对讲机,哪想到要买海事电台。但按你说的,能通信这么远,也算是个安全保障。” “对喽,”陈光明故意怪声怪气地说,“啥都没有安全重要。你在那片海域作业,要是能联系到岸上,这么远的距离,心里得多踏实。” 书浪越想越觉得他说得对,便道:“行,你教我怎么用。” 陈光明把海事电台和对讲机的用法一一讲给书浪听。书浪听得仔细,之后开心地把东西装进麻袋,便要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这一下,2700块的新账加上原来的700多,他给了2000块,不仅旧账没清,还添了新的。“等下次出海回来再给吧,反正都是自己人。”书浪想着,这事便先搁下了。 书浪刚走出门,又想起一事,转身折了回来:“对了,陈光明,你们……有没有那种便宜的自行车?” 陈光明道:“我建议你还是买咱国产的。走私的大都是外国货,一辆自行车要三五百;国产的才一百多,质量杠杠的,老结实了,驮几百斤东西都压不坏。” 书浪想想也对,这类东西确实没必要追求外国货,便问:“现在买还要票不?” 陈光明笑着说:“自行车可是紧俏货,当然要票。咋,你想买?” 书浪笑了:“我这自行车还是借的呢。总不能每次来镇上都搭便车,搭不上就借别人的,自己有一辆也方便些。” 陈光明道:“行,这事我给你惦记着,看看能不能搞到一张自行车票。你下次来,我差不多就能有准信。要是实在没有,你也可以花三百买辆进口的,就骑着轻巧点,别的也没啥。” 书浪回到家时已近中午。吃完饭,他跟苗二珍和周阿奶说,晚上请了船工们来吃饭,有些事要交代。 周阿奶还是有些担心,问道:“昨天也没来得及问你,这趟出去顺不顺利啊?” 书浪高兴地说:“顺利着呢,咱还遇上鱼群了!”他偷偷告诉周阿奶,“这次卖货卖了八千多,很快就能把欠的钱还上了。” 周阿奶听了特别高兴。书浪怕她仍有顾虑,又把刚买的海事电台拿出来:“阿奶,你看这是什么?这是海事电台。以后你就放心吧,就算船在海上出点问题,这东西能联系到岸上,还能听天气预报,安全又多了层保障,你不用再担心了。” 周阿奶开心地摸着海事电台,问:“这得多少钱呀?一看就不便宜。” 书浪挠挠头:“贵是贵了点,这些东西加起来快三千块了。不过阿奶你别生气,我觉得值,能保证安全,就值当买。” 周阿奶说:“我生气啥?再贵也得买,再贵哪有命重要。” 第75章 分红 其实是书浪想多了,周阿奶怎么可能生气呢?只要关乎孙儿的安全,别说两千块,就算把这次出海挣的钱全花了,周阿奶也不会有二话。钱固然重要,可再重要,也比不上命金贵。 书浪心里也清楚,他这条船上的人,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正当年的壮劳力,牵扯着一个个家庭的生计。 晚上,周阿奶和苗二珍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这次书浪觉得确实赚了不少,特地给了苗二珍两百块生活费,让她多给弟弟妹妹们买点肉,补补身子。 晚上,船上的船工们都到了书浪家,大家便喝了起来。因为夜里还要出海,没敢多喝,每人就喝了一碗米酒。 喝完酒,书浪在饭桌上说起了事:“咱们这次出海,运气还算不错。不过我发现点小问题——每次起网倒鱼的时候,咱们从不检查里面有没有可能对咱们造成危险的鱼类或别的东西。老谢的船出事后,我觉得这事儿必须注意。以后每次起上来的网包,必须有人先检查;倒鱼的时候,手里必须拿着棍子、搭钩之类能立刻防身的东西。 “要是碰上旗鱼这类大家伙,赶紧躲,能躲哪儿躲哪儿。哪怕让鱼跑了也不可惜,安全第一。在海上,受点小伤还行,可万一鱼鳍扎到心脏这种致命的地方,根本来不及送医院。 “再就是分点的事。说这个之前,我先把这次的红包给大家。石头、铁牛、宝山,还有山子哥,阿河哥,你们五个,每人先拿10块钱红包,别嫌少。许伯,您这是20块——毕竟您经验多,咱们这船全靠您多操心。” 许胜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说道:“书浪小子,你客气了。我既然答应在你船上干,肯定会多想着点,这个你放心。” 铁牛、石头和宝山接过红包,开心得不得了。人家出海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一块多工钱,他们这才出海几天,不仅拿着高工钱,还有补贴,如今又有红包拿,真是开心极了。宝山也笑着说:“你这一个红包,赶我去码头扛活扛好多天了。” 书浪接着说道:“这个分点呢,我是这么想的。咱把这条船分成1000股。徐伯是老船工,经验丰富,我给您四股的干股。也就是说,每次卖鱼货,只要超过1000块钱——1000块钱是基数,咱们每次出海的开销都在1000块钱上下——打个比方,就像这次卖了8000块钱,徐伯你就能分到32块钱的分红。咱鱼捕得越多,分得就越多。 “铁牛和石头跟着我比较早,他俩一人分三股。阿和哥、宝山还有王山哥,你们来得晚,一人分两股。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多捕鱼,大家都有好处。你们觉得怎么样?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当然,这股份不是固定的。以后我要是再买了大船、新船,可能两三条船一起出海,到时候你们在船上当老大,股份肯定给得更多。” 许胜利笑着说道:“书浪,你太客气了,我们哪有意见?本来你就发着工资,这都是多拿的。全村也就你这样对船工,别家哪有开月工资的?都是出一天工拿一天钱,不出海就没钱。” 这时候,石头的二哥王山说道:“我原来跟着别人干的时候,一天才一块四,饭还得自己带。你这不仅管饭,还给饭补、月工资,我本来就够开心了,现在又给分红。书浪你放心,我干活绝对不会留力气。” 书浪笑着回答:“三子哥,不用这么紧张,咱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只要鱼捕得多、卖得多,我有了资本,就去订更大的船,到时候你们个个都能当船老大。” 几人笑呵呵的,开心极了。其实他们心里都在想,一定要好好干,保佑书浪能赚大钱。书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每个人都把这条船当成自己的船来干,能省心不少。 接着书浪又说道:“以后入仓的每一筐鱼货,种类和筐数一定要记好。宝山你上过学,负责一班;阿和哥你也会写字,负责另一班。这样咱回来卖货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不会出大问题。 “对了,再给你们看个好东西。”说着,书浪把海事电台和对讲机拿了出来,“这次花了2700块买的海事电台。咱作业的那片海域,用这东西能联系到岸上,安全就有了很大保障。” 徐胜利赶紧接过来摸了摸:“这东西好啊!原来用的都是普通对讲机,好点的才能联系五六海里,你这都能联系到家里了。” “这海事电台还有个好处,”书浪说道,“能听天气预报。虽说天气预报不准,但多少是个参考,来台风了咱心里也有数。剩下的就靠经验,好在有徐伯,您经验丰富。咱这是经验加科技,双保险。” 几人越说越开心,都觉得跟着书浪干,又有钱拿又安全。又说了些别的,差不多了就散了。书浪这时候说:“明天咱还是早起,两点到码头,还得去县码头加冰加油。” 书浪送走他们,去了厕所。蹲厕所时,他用的是弟弟妹妹们写过的本子纸擦屁股,纸特别硬。这也比他刚穿越过来时强多了,那时候还用竹片刮。每次想着去镇上供销社买东西,都记得要买卫生纸,可每次去都忘了。看来,屁股受的罪还是少了点。 第76章 追赶龙头鱼群 第二天凌晨2点,书浪穿好衣服来到码头,几人已经在船上等着了。他先去妈祖庙烧香拜了拜,再上了船。这次书浪让许胜利开船,直接去县码头加油加冰,自己则窝在驾驶舱一角,铺开睡袋躺下接着睡。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还是没改掉前世睡懒觉的习惯,或许是惯性使然。不过现在好多了,到点能自己醒,以前都是靠周阿奶喊。 到了县码头,书浪迷迷糊糊起来,把钱递给铁牛,让他们去办加油加冰的事,自己懒得动,又接着迷糊睡去,直到听到哨子响才醒。“到哪了?许伯,这是要放网吗?”他问。 许胜利回答:“快到作业海域了,提前下网,慢慢拖着网往目标海域走。” 书浪一拍大腿:“哎,昨天光介绍海事电台,忘了说还有两个对讲机,以后起网不用再吹哨子了。” 许胜利微笑着说:“书浪,别小看哨子,有时候它可比对讲机管用。有事用对讲机,没事吹哨子还方便。” 书浪想了想也是,又说:“不过还是得教你们用对讲机,也试试好不好用。你刚起来,都9点了,赶紧去吃点饭,我们都吃过了。” 书浪走出驾驶室,伸了个懒腰。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他自言自语:“今天又是好天气,希望这一网大爆网。”说完便去吃饭了。 吃过饭,书浪接替许胜利开船,对他说:“许伯,你也去休息吧,中午吃饭再叫你。” 许胜利笑着摆手:“没事,不用。我已经给他们分好班了,等吃过午饭再去休息。开了几个小时船,一直集中精神,确实有点累。你开船也行,我去船板吹吹风,让脑子清醒清醒。” 书浪开船时没启用自己的感知能力,在渔场外围,他心里没底。上次用感知能力拖网3小时,头就有些受不了,连续使用弊端太大。他看着六分仪、陀螺仪和指南针,慢慢驶向目标海域,到的时候已经12点了。 书浪吹起哨子,许胜利、宝山和石头在甲板上忙着起网。这一网的收获在书浪预料之内,杂七杂八的鱼货加起来有六七百斤,只是小杂鱼特别多,让他头疼。渔场外围鱼太杂,不像渔场里那么整齐。 起完网,等重新放好网,书浪招呼大家吃饭。吃完饭该换班了,阿和哥、铁牛和王三也起来了,几人一起吃饭,看着这一网鱼货都不太兴奋。书浪倒喜欢这效果,他们越在意鱼货多少,干活才越上心。 到了渔场位置,书浪开启感知能力寻找鱼群,找到后立刻停下感知,凭着记忆和感觉在附近来回开船。铁牛总觉得书浪像是知道鱼在哪,才会这么开。 3小时后,书浪吹哨起网。几人靠着起网机加人力,才把渔网拖上甲板。铁牛拿着木棍,王三带着鱼叉在旁守着,阿和哥检查一圈,确认没明显危险,便抽出集鱼袋底下的绳。 这一网鱼货确实不少,在书浪感知能力的加持下,足有近4000斤,不过杂鱼仍占了约三分之一。书浪看着心疼,这些杂鱼码头不收,大多只能挑点好的晒鱼干,剩下的喂猪喂鸡鸭。他忽然想到,要是把杂鱼拉回去,用塑料纸铺在海滩上,经海风吹一天半干,再回家晒干,用石碾子碾成鱼粉,也是上好的饲料。 这想法可行,但他又琢磨:房子还没盖,连住的地方都紧巴,哪有场地大规模养鸡鸭?家里养个一二十只还行,大规模养需要场地。看来盖房时得选在村外,离码头近的地方,方便晒杂鱼,也方便喂养家禽,这以后也是笔收入。还能给周阿奶和苗二珍找点活计,总比天天织网磨得手生茧、勒破皮强,看着都让人心疼。 这边铁牛他们赶紧把网放回海里,麻利地分拣鱼货。书浪接过船舵继续拖网,这次没再用感知能力。一来怕用久了头疼,在海上精神不集中容易出状况;二来也想看看正常拖网的收获——许胜利在渔场拖网,一网也就1000多斤,别人拖两个小时就收网,他们可是拖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书浪熟练地吹起哨子。铁牛、王三和阿和三人合力将网包拖上甲板,这一网拖得还算轻松,鱼货不算多,也就两千多斤。 突然,铁牛喊道:“注意点,好像是旗鱼的嘴!”王三和阿和也立刻看到了。 书浪在驾驶室里,被主机的轰鸣声盖着,只模糊听到“旗鱼”两个字,赶紧回头大声喊:“一定要把它弄死!确定死透了,再把鱼倒出来!” 铁牛也不含糊,上前找准旗鱼的头,用叉子猛扎;铁牛又拿棒子狠狠往旗鱼眼里戳捣。只见旗鱼的血汩汩往外淌,过了十几分钟,他们才敢抽开集鱼袋的网绳。倒鱼的那一刻,旗鱼虽还微微动了动,却已没什么力道。 铁牛赶紧跑到驾驶室告诉书浪,免得他担心。 书浪问:“这一网都有什么鱼?” 铁牛回答:“差不多两千斤,龙头鱼比较多,还有那条旗鱼。” 书浪一听,一拍大腿:“哎呀!我这个运气呀……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哎!” 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搞明白书浪的意思! 第77章 乐急生悲渔网挂暗礁 书浪赶紧对铁牛说:“你们赶紧放网!上来这么多龙头鱼,应该是有鱼群。虽说龙头鱼便宜,但总比小杂鱼强。” 说着,他已开启感知能力试着探查,却没什么发现。等渔网下好,书浪开着船,继续感知鱼群。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时,终于感觉到水下有一大片黑影,却瞬间又消失了。他觉得那该是龙头鱼群,便开船朝着那个方向追赶。 眼看头开始隐隐发疼,他终于找到了鱼群。此时也顾不上头疼,就在那片海域来回拖网,拖上二十分钟、半个小时,便赶紧再去寻找。就这么一路追一路赶,突然,船猛地一停,渔船都微微侧斜了一下。 书浪下意识地赶紧挂上空挡,赶紧从驾驶舱出来查看。 拖网的钢缆突然绷得笔直,伴随“嘣”的一声闷响,船身瞬间骤停,像被猛地一拽,船舷一侧微微下沉,船身出现短暂的晃动。 书浪快步来到船尾,往海面下望去,能隐约看到网包被礁石勾住的水纹异动,钢缆绷成直线,随着海浪小幅扯动。 他赶紧喊道:“铁牛,快去叫许伯!”说完,自己紧接着回到驾驶舱,一把将舵回正,把船停稳,然后熄了火。好在今天浪不算大,若是浪再大些,后果不堪设想。 这边许胜利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光着脚着就跑了出来。看到这情形,他赶紧趴到船舷上,结合钢缆绷直的方向、水纹和拖网的路线,判断暗礁是在船的左边、右边,还是后下方,是小礁石勾住了渔网,还是大礁石卡住了网包。他对铁牛说:“给我拿根长竹竿,有大钩也行。” 许胜利摸了摸钢缆与渔网的衔接处,确定挂死的位置后,让铁牛慢慢拽着缆绳,几人一起轻缓用力,试探着能否将网拽出来。可扯了七八分钟,依旧没什么动静。 许胜利沉声道:“应该是被暗礁挂死了。现在只能稳住船,下去看看情况。能解就解,实在解不开就得赶紧割网,不然缆绳一断,整个渔网就废了,麻烦就大了。” 书浪当即说道:“我来下水吧,这里面就我水性好点。” 整个过程中,除了许胜利声音正常,其他人说话都小声小气的,仿佛生怕声音大了会把缆绳震断。书浪心里清楚大家的担心——缆绳真断了,渔网掉海里,损失是一方面,耽误的时间更是大家不能接受的。 脱掉外衣,只剩条短裤,活动了下身体。许胜利这时说道:“等一下,找根绳子拴在你腰上。下面情况不明,还是安全点好。” 书浪向来听劝,知道这些老船工的提醒都有道理,也不逞强。尽管他水性确实不错,还是二话不说让大家拴好绳子,随后一个猛子扎了下去。顺着钢缆往下潜,此时的海水还没像后世那样被污染,相当清澈。 现在五点多。天色还很亮,要是晚上可就麻烦了! 书浪跳入水里,顺着绷直的渔网往下潜,到七八米深时,看清渔网确实挂在了一块暗礁上。他手里没工具,试着用手拽了拽,渔网纹丝不动。于是往上潜,许胜利见绳子上浮,试着往上拽,书浪借着劲轻松浮出水面,省了不少力气。 “确定挂住暗礁了,”书浪对着船上喊道,“铁牛,给我拿把剪子、一把锤子!我试试能不能撬动,尽量不损伤渔网。实在不行就用锤子砸礁石,再不行,只能用剪子绞网了。” 铁牛麻溜递过绑着绳子的工具。 书浪接过又潜了下去,许胜利手里的绳子慢慢往下沉。他靠近缠住渔网的暗礁,见渔网卡在暗礁底部,上面正有一块突出的礁石,心想砸掉这块,渔网或许就能出来。试了几下,礁石果然能砸动。 砸礁石时,震动惊得几只小青龙从暗礁缝里窜了出来。书浪仔细一看,还有鲍鱼、海参、海胆,不由得心头一喜——这暗礁底下藏着不少值钱的上等海鲜。但他没分心,解渔网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感觉快憋不住气时,书浪往上浮,许胜利顺势往上拽绳,把他拉上水面。书浪爬上船,躺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把剪刀和锤子扔在一旁。 心里琢磨:要是有后世的潜水服,水下作业就轻松多了。念头一闪,他忽然惊觉:有了潜水服,不就能来打捞这些小青龙、海参和鲍鱼了?以前那条13米渔船常作业的海域,有大片仅露海面一两米的礁石,底下不全是暗礁吗?说不定也藏着这些好东西。 越想越兴奋,书浪歇够了,拿着锤头再次下水。这样来来回回四五次。 许胜利有些着急:“书浪,行不行?不行就绞网吧!这太危险了,要是来大浪,缆绳容易崩断,我们在船上也危险,搞不好船都能翻了。” 书浪喘着气说:“差不多了,这次下去把突出的暗礁砸开,渔网就能拖出来。” 铁牛见状说:“不行,我下去吧。” 书浪看了他一眼:“你不行,下面还有七八米,你下去根本待不了多久,干不了活。再说那位置你得重新找,更耽误时间,还是我来,这次肯定行。” 果然,书浪下去没多久,许胜利就见缆绳慢慢松开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书浪游回甲板,许胜利到驾驶室慢慢开船,顺利驶出了那片水域。 书浪刚才敲礁石时,瞥见这一网收获不少,估计有五六千斤鱼货。 船开出去一段距离后,许胜利吹哨让大家起网,也想看看渔网有没有损伤。 第78章 收获不好 起网后,网里的鱼和书浪预估的相差无几,大半是肥硕的龙头鱼,中间还夹杂着几条追着鱼群来的小鲨鱼和马鲛鱼,统共六七千斤,算得上海上的大丰收。只是龙头鱼本就不值钱,这么大的量却卖不上价,众人脸上欢喜,心里也都觉得有点可惜。 这要是一网鲳鱼也行啊! 鱼货一股脑倒在甲板上,许胜利立马拎过补网的家什忙活起来,渔网边缘破了几道小口,海上只能简单缝补,撑不住大动静。书浪看他忙活着,扬声喊:“先做饭吧,吃完晚饭再换班,反正大伙都醒着。上船前我在镇码头买了豆腐,今儿个就炖龙头鱼,鲜味儿足。” 许胜利捏着渔网的线,头也不抬地问:“书浪,咱这趟攒多少鱼货了?” 书浪翻出船上的捕捞记录,扒拉着算了算:“大概一万两三千斤,咋了?” “这网的口子用船上的细线补,顶不了多久,”许胜利指了指手里的线团,“要是再拖到大鱼群,这几处准得崩,得回岸上去买粗网线才行。” 书浪眉头微蹙,心里盘算起账来:“这时候回去太亏了,龙头鱼本就便宜,来回折腾油钱都够喝一壶。要不先凑活,今晚再拖一夜,明天接着作业。真要是网破了就再补,没出问题就继续,这时候折回去,这趟基本就是白干。” 许胜利琢磨片刻,点了头:“也是这个理,。那行,现在接着放网,我去开船,你赶紧吃点饭,好好歇会儿。” “成,我明早四点起来换班。”书浪应道。 许胜利笑着摆手,语气带着心疼:“不用不用,晚上还是我开,明早八点再换。你又下水解网又折腾大半天,体力耗透了,多歇歇比啥都强。” 等书浪他们吃完饭,天已快八点。他拖出睡袋在驾驶舱角落一躺,累得沾着就迷糊过去,只是这觉睡得不踏实,许胜利每次吹哨放网、起网,他都能隐约听见动静,翻个身又接着睡。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书浪准时醒了,先安排人做饭,自己也挤了点淡水刷牙洗脸——船上淡水金贵,但不拾掇利落,总觉得提不起精神。他快步进了驾驶舱,第一句就问:“许伯,网没出啥问题吧?” “中间补过一次,不打紧,”许胜利指了指船尾,“你们歇着后,我们拖了两网,这是第三网,还没起。一网也就七八百斤,不算多。” 这收成其实已是这种小渔船的正常水平,本就没法跟书浪用感知找鱼时比——他但凡开了感知,动辄三四千斤、五六千斤的收获。 真要是天天都能爆网,这片渔场早被捞空了,海边有船的人家也早都发了大财。按许胜利的老法子拖网,一网八九百斤到一千斤,一天一夜顶多七网,统共七千来斤,再剔掉三分之一的小杂鱼,能卖的也就四五千斤。若是捞着大黄鱼、带鱼这类值钱的,四五千斤能卖八九百块; 可换成眼下的龙头鱼,价格比冬天跌了不少——冬天鱼少,龙头鱼能卖一毛多一斤,现在也就几分钱,五千斤撑死卖四百块,去掉两百多的油钱,再刨去饭钱、大伙的工钱,根本剩不下多少。 许胜利早瞧出了门道,只要书浪开船、掌眼,收获最少是他的两倍,甚至三倍。私下里他也问过书浪是不是有啥窍门,书浪只含糊说是运气好。尤其是今早,许胜利心里更犯嘀咕——自己夜里守了大半夜,两网加起来不到两千斤,哪来的什么好运气。 书浪吃完饭时刚过八点,让夜里守船作业的人去歇着,自己带着铁牛、阿和他们接手忙活。离起网还有不到一小时,他试着开了感知探查附近鱼群,偏偏运气不佳,只找到几群零散的小鱼,聊胜于无。等喊起网,这一整天下来,最好的收成也就一网两千斤。到晚上许胜利接班时,见书浪这一天的收获竟和自己差不多,心里的疑惑淡了些,便没再多问。 下午四点,书浪找许胜利合计:“许伯,咱算算时间,不行就往回赶吧,看看啥时候到码头合适。” 许胜利掐着手指算航程:“现在往回赶,到码头得是半夜,收货点都关了,卖不了货。再说船舱还没满,这两天统共也就一万八九千斤,不到两万斤,这时候回去太亏。这两天天气好,没风没浪的,正是捞鱼的好时候。” 书浪点点头,心里也盘着航程:“也是。那咱再多撑一天,先看看油够不够。要是够,就作业到凌晨十二点再往回赶,路上慢慢拖网走,到码头正好赶上午。” “行,就按你说的来!”许胜利一口应下。 等渔船终于朝着码头驶去时,船舱里的鱼货攒到了两万三千四五百斤,依旧是龙头鱼占了大头,值钱的海货没几样。书浪靠在船舷上,望着海面,心里暗暗琢磨:这一船鱼卖不了几个钱,倒是前几天那片暗礁下的小青龙、鲍鱼,要是能捞上来,怕是顶得上这一船龙头鱼了,看来得赶紧琢磨琢磨下水的家伙式了。 第79章 西冲鱼场 上午11点,渔船稳稳靠上码头。3月的闽东带着凉意,鱼舱里的碎冰没化多少,两万三千多斤鱼货新鲜得很——光龙头鱼就占了近两万斤,余下三千来斤是马鲛鱼、小鲨鱼和零星杂鱼,舱角还躺着两条尺把长的黄花鱼,品相极好,是意外收获。 书浪喊铁牛几人卸鱼,自己径直去找相熟的收购点老板尤老板。尤老板扒拉着鱼货看了圈,指着龙头鱼说:“这货三月里遍地都是,八分一斤,量大我才收。”余下的杂鱼挑挑拣拣,统共给了六百二。 两条黄花鱼,书浪本以为能卖个好价,尤老板却只给五毛一斤。书浪皱眉:“尤叔,现在海里黄花鱼少见得很,咋才这价?按说该贵才对。” 尤老板往马扎上一坐,点了根烟叹道:“少见是真的,可贵不起来!前几年大伙疯用敲罟法围捕,大小通吃,连幼鱼都捞,现在能捞着的都是小条子,没几斤肉。 再说还有派购价卡着,水产公司定价低,我们收上来也没多少议价空间,再好的货也卖不上价——这都是把鱼捞绝了的报应!” 书浪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明白了,默默点头没再多说。算账时,近两万斤龙头鱼一千六,加其他的六百二,这趟总共卖了两千二百二。 再算成本:油钱、冰钱、工钱、伙食杂费拢共近一千,纯利也就一千出头,分下来众人落不了多少。书浪一阵无奈——累死累活跑一趟,也就混个辛苦钱。 正琢磨着,他忽然想起暗礁下的海珍,凑到尤老板跟前问:“尤叔,最近小青龙收多少钱一斤?还有鲍鱼、海参收不收?” 尤老板眼睛一亮:“收啊!这货稀缺,野生的牌价都得四块五,我收按五块一斤,有多少要多少!鲍鱼更贵,中等的五毛一个,大的八毛;海参一块五一斤。就是没几个人能捞着,都藏在水下暗礁里,没好水性和工具根本碰不着。” 五块一斤!书浪心里一震——一斤小青龙顶六十二斤龙头鱼、十斤黄花鱼,这差价简直是暴利!再想到暗礁下窜出的成群小青龙和鲍鱼,他攥紧了手,念头愈发笃定:普通捕捞赚不到大钱,唯有捞海珍,才是真的险中求富。 尤老板看他愣神,笑着补了句:“咋?你小子有门路捞着?这货可是金疙瘩,就是太冒险,搞不好会丢命,没几个人敢碰!” 书浪回过神,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已盘算起带呼吸管的潜水工具——得赶紧找陈光明,估计国内买不到,只能从国外搞了。 回去的路上,许胜利劝道:“你也别太上火,这收入在咱村已经很高了。上次是碰着鱼群,这次才是正常收成。老谢他们我前阵子聊过,这趟出海也就挣五六百,咱这趟除去所有开销,你还能落个七八百,已经很好了。” 书浪说:“我倒没啥,就是觉得你们跟着出来,拿不到更多分红,以后咋跟着我干?我担心这个。” 许胜利想了想:“要不咱把拖网改成拖底网,别用中层网了,去西澳渔场试试。那地方离县里开船也就三个多小时,凌晨一点到那儿,先拖梭子蟹这类,到三点再往外海开,还拖底网,多加几个铅坠——外海水深四十多米,加了铅坠就不会不贴底。从夜里三点拖到上午九点,再返回西澳渔场接着拖蟹;九点到十一点第二次涨潮时,再往外海稍远些,拖别的鱼。 “其实西澳渔场外边有不少值钱的货:底层有皮皮虾、虾排,还有真鲷、红鲷、加吉这些能卖上价的鱼,碰巧还能拖到鲍鱼、海参、小青龙和大章鱼。第三个夜间小潮,就晚上七点到八点半,再拖一个半小时梭子蟹,十一点半直接回码头卖货,补点东西,第二天接着作业。这样不耽误时间,肯定比去闽东老渔场强。到四月份,再去闽东渔场捕墨鱼,那时候正是旺汛,肯定能多赚。” 书浪问:“改底层拖网麻烦不?” 许胜利说:“这有啥麻烦?村里大多人都会弄,简单得很,就是加个挡板、加点铅坠,浮漂用小些的。等拖墨鱼时,再改回上层网或中层网就行。” 书浪盘算着:“现在梭子蟹收购价三毛五到四毛,就算一网拖三五百斤,一天两千斤,也能卖六七百。关键是省油——去西冲渔场一来一回才六小时,油钱六十块;去闽东来回油钱得两百五。没更好的目标鱼的话,还是去西澳渔场划算。” 打定主意后,书浪说:“咱先开船去镇码头,我去陈光明那儿买改网的配件。”其实他是想问问陈光明,潜水服好不好搞。 第81章 潜水服。 中午快12点时,书浪的船停靠在镇码头。他带着许胜利走进陈光明的店,见陈光明正蹲在柜台下捣鼓收音机。 陈光明抬头瞧见他,扬声道:“咦?你小子怎么又来了?不踏踏实实捕鱼,啥时候还钱?我这儿倒无所谓,你还欠二叔一万块呢,可不能天天偷懒。” 书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瞎念叨啥?我刚从闽东老渔场回来,刚卖完鱼货,饭都没吃就来买东西——渔网刮破了,得补补。” “哦,”陈光明略显不好意思,“没别的意思,这时候鱼货量上来了,别错过时候。要啥?你说。” “渔网铅坠、鱼网线、挡板、小浮子。”许胜利接过话,报了需要的物件。 陈光明麻利地把东西装成一麻袋。书浪对许胜利说:“许伯,您先把东西提到船上,等我一会儿,我跟陈光明说点事。” 陈光明以为他惦记自行车票,等许胜利出门,赶紧道:“我替你问了,人家也得有时间啊,这才几天?” 书浪早把这事忘在脑后,挠挠头:“你说啥?” “自行车票啊。”陈光明一脸疑惑。 “这次不是为这,早忘了,”书浪道,“想问问你,知道潜水服不?” 陈光明笑了:“知道啊,一套四五十块。” 书浪惊讶:“这么便宜?” “这东西简单,还能多贵?”陈光明不解,“我说的是全套,带呼吸管、面镜、脚蹼,不就是这几样?” 书浪点头:“是这几样,就是没想到这么便宜……” “我这儿有现成的,你看。”陈光明说着拿出潜水三件套。 书浪一看乐了:“指尖戳了戳那简易呼吸管:‘我说呢,你说的是这种,这玩意儿顶啥用?能在水里待多久?’” “看水性呗,就是个辅助,也就几分钟。”陈光明道。 “那潜到八九米,跟没装备也差不多啊。”书浪反问。 陈光明眉头一拧,嗓门也提了点:‘潜八九米?你不要命了?这海况,一个浪过来管头进水,直接憋死在底下!’ 书浪把暗礁挂网的事说了说,又道:“我说的呼吸管不是这种,是另一头能通到水面上的那种,能在水下自由呼吸。” “咱国产的没这东西,我没见过。”陈光明疑惑,“你要这干啥?” “你能搞到不?”书浪追问,“国外肯定有,我好像见过人用。有的话,来套最便宜的,能在水下多待会儿,处理事情也方便。”他没提暗礁下的海珍,免得麻烦。 “我问问吧,”陈光明道,“这两天估计有货要到。” 书浪小声问:“走哪里的货?” 陈光明压低声音:“应该是小日子那边的。” “那肯定有,”书浪点头,“让那边找最便宜的,只要呼吸管能通到水面,能多撑时间就行,提高效率。” “知道了,到时候给你问。”陈光明又问,“这次准备还钱不?” “还。”书浪点出1500块,“先还这些,剩下的等拿到潜水服再说。” 陈光明翻出本子看了看:“不用这么多,1500够了,差十几块就算了。自行车票和潜水服到了再说。”他顿了顿,“你要是手头宽,先还点给小叔,哪怕一千两千,让他那边好说话。” “行,下次回港先还一半。”书浪道。 陈光明惊讶:“你这出海才几天?哪来这么多钱?” “吹牛逼不行啊?”书浪笑了,“合同写得清楚,三个月还多少、半年还多少,急啥?怕我跑了?我跑了还有船在。” 陈光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那意思。” 书浪转了话头:“咱闽东渔场挺好,为啥要跑到舟山去?” “你不懂,”陈光明道,“舟山是大加工厂,鱼货好出,那边船多量大,一天能捕几万斤。冬天咱这边鱼少,人家那边正是带鱼旺汛,全年都有,需求量还大,小黄花也多,渔场丰富得很。你要是有大船,去舟山不错。” “算了,我准备去西冲拖梭子蟹,”书浪道,“闽东老渔场一是远,二是这次净拖些龙头鱼,冬天价还行,现在就几分钱,力气没少出,钱没赚多少。” “我说你怎么中层中层龙网改底拖网了,原来是捞蟹去了。龙头鱼不错了!那也比小杂鱼强。”陈光明道。 书浪话锋一转:“你小叔的钱不是不还,再过两三个月就到台风季了,我家那房子住着提心吊胆,生怕风把房顶掀了。,老人孩子都不安生,万一出事,我接受不了。 这次回去休整几天,改改网,抓紧定地基,争取台风季前盖好房子,住上不漏雨的。就是宅基地还没选好,回去得转转。” “行了,不聊了,我得回家赶饭,省点钱。”书浪起身要走。 陈光明没好气地说:“你影射谁呢?盖房子缺钱吭声,哥们还能帮衬点。” “少来,上次还给我哭穷呢?”书浪笑骂一句, “我可以跟我大伯借?”陈光明说 书浪摆摆手:“用你借。那是我大姑!我想借就自己开口了!你别瞎操心。也别多嘴!” 书浪转身出门去! 心里想着:都看着大姑家赚了很多钱,但是哪家的情况谁也不清楚。贸然地去给人家借钱,肯定打扰到人家原有的生活节奏。大姑是毕竟是大姑,咱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人家的家庭。 这一方面书浪还是挺成熟的。 第82章 看地基 回到家,周阿奶给书浪做了一大碗带汤的面条,连汤带面吃下去,浑身都舒坦。他躺在摇椅上,三只快三个月大的小狗在腿边蹭来蹭去,已经长得壮实不少。 夜里稍有动静,三只狗就会一起汪汪叫,这让苏浪每次出海都放心些——家里没个成年男人,总让人悬着心。 想到这儿,书浪起身想去志恒家看看房子盖得怎么样,顺便学学门道。走在路上,正好碰到隔壁的王老二。 当初王老二想买苏浪的船,苏浪却先卖给了来福家,还跟他说镇上渔业大队有船要出。这会儿见王老二脸上带笑,苏浪便打招呼:“二伯,这是去哪儿?”又问,“我上次说的那船,你去看了吗?” 王老二乐呵呵地答:“买了买了!今天刚收拾完开到码头。” “买的哪艘?” “16米的那个,没起网机,就带主机,最后按4500算的。” “那不贵啊,我记得原先要六千呢。” “可不是嘛,磨了好些天,他们也急着出手,我就说4500能卖我就立马交钱,最后答应了。”王老二笑得合不拢嘴, “我把船开去李家船寮重新刷了漆,看着跟新的一样。先装个绞轮凑合用,马上墨鱼汛要来了,希望能多赚点,早点还上借的钱。” 书浪道贺:“恭喜二伯,这汛期肯定能还上外债,说不定连船本都能收回来,还能剩点钱装起网机。” “借你吉言!”王老二喜滋滋的,又问,“你最近去了哪片海域?原以为你吃不了出海的苦,没想到悄没声搞了条大船。” “这阵去了闽东外海的老渔场,收获一般,净是龙头鱼、小杂鱼,不值钱,像样的鱼也不成群,今年不知道咋回事。”苏浪说,“我准备改底拖网,去西澳渔场搞点蟹类。” “那片海域这季节还不到出鱼的时候,得等五六月份,到时候满海都是船,热闹着呢。”王老二说,“我就打算在咱附近的闽东渔场拖网,这里鱼货本就比别处强点,就是杂鱼多些,总比跑远路强。” 书浪点头,又说:“我去志恒家看看他房子盖得咋样,这几天一直在海上漂着,渔网也刮破了,回来修修网、休整下,顺便取取经。” 道别后,书浪径直去了志恒的新房子。这段时间天气好,房子盖得七七八八,眼看快上梁了——到时候徐胜利怕是没法跟着出海了。不过也没关系,去西澳渔场不远,从镇上开船到浅滩也就二三十分钟,再往外开点,不到一小时就能到。 许胜利正在工地忙活,见书浪来,还以为是说出海的事,迎上来问:“准备啥时候出海?渔网还没弄好呢,我想着吃完饭就去挂铅坠、装挡板。” “许伯,我是来看看房子的,”书浪笑说,“盖得咋样了?啥时候上梁?多久能完工?” “估摸着啥都弄好还得20天。”徐胜利道,“幸好这阵没雨没大风,没耽误事。” “砖是买的还是自己烧的?”苏浪问——村里盖房常几家合伙挖窑烧砖,能省点钱。 “咱不懂烧窑,也没找着搭伙的,直接从书记家砖厂买的。”徐胜利说,“别处卖四分一块,咱村去买,三分五。” “这房子得用多少砖?” “前前后后拉了一万九千块,六百多块吧。”许胜利说,“咱这房子都是三开间,带厨房,上面有阁楼储物。 地基用的是山上凿的石头,海沙混石灰当粘合剂,就关键处用点水泥——现在水泥不好买,量少得很。地基石头是年前就备好的,那阵没法动工,工人就去开石头了,所以盖得快。 我这房子地基打得高,所以砖也省了点。石头不用花钱,只需要出点人工,咱石头山上多的是。” “那一处院瓦大概要多少块?”苏浪又问。 徐胜利想了想说:“师傅说大概1000块左右。咱村买瓦便宜,一毛钱一块,别的村子买得一毛一、一毛二。书记占着咱村的地,多少得给点实惠,这糊涂账谁也说不清楚,反正他挣钱,咱也得点实惠,对吧?” 书浪笑着点头:“那倒无所谓,谁挣钱是谁的本事,咱不羡慕。”他顿了顿,问道,“许伯,你这一套房大概得花多少钱?心里有预估吗?” 许胜利皱起眉:“原先打算五六百块搞定,现在看来不够,估计得七百多。”他叹了口气,“好在年前打石头时,我们爷几个都跟着出大力,省了不少工钱。要是全请工人,一千块都打不住。” 书浪笑着说:“许伯,钱的事别太急,我这儿虽不多,要是周转不开,你尽管开口。” 许胜利摆摆手:“算了吧,你一个人也不容易,船的尾款还没结呢。”他看着苏浪,忽然笑了,“你问这些,是也准备盖房子了?” 书浪便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家里老房子实在撑不住了,土坯墙经不住台风,一大家子挤着也不是办法。” 许胜利点点头:“该盖!你爹活着的时候,你们兄弟都小,没几个能上工的,也没攒下啥钱,修房子都不舍得。在不修。来几个台风不知道要成啥样子。 说真的,你这阵子变化挺大,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做啥事都想得周到,像个能扛事的样子了。” 许胜利心里想:这小子赶紧盖好房子,好把小静娶过来,也不用挤在那破房子里受罪了,到时候自己也能松口气。 “许伯您忙着,我再去村里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基地,先占着再说。”苏浪笑着道别,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盖房的细节——离码头近是必须的,最好再找块空旷的地方,将来搞养殖也方便。 可在码头附近转了好几圈,合适的宅基地依旧没着落。 第83章 分歧 这时候书浪突然想到,离码头不算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山。那座山连狗都不去,为什么呢? 因为那座山特别小,也就20多米高,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长的杂草也稀稀拉拉。以前小书浪他们小时候,宝山领着他们把村子四周能去的山基本都跑遍了,唯独村边这座小山从来没去过,因为山上实在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书浪想着想着,就朝那座小山的方向走去。到了地方,他围着山转了一圈。其实这地方叫山还不如叫小石头堆,绕着整座山转一圈,也就用了几十分钟。 不过书浪越看越满意,离这座山十几米的地方有不少空地,地上满是碎石,没人在这耕种,要批宅基地肯定能批下来。虽说这里确实有点偏,但书浪本来就不喜欢挤在村里住——村里宅基地紧张,一大家子挤在一个院子里,想扩建都没地方。 心里有了打算,书浪便回了家,对着周阿奶说:“阿奶,你知道咱码头往西的那座小石头山吗?” “咋不知道呢?”周阿奶答道。 “你觉得把房子盖在那边怎么样?” 周阿奶摇头:“那边不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再说你把房子盖在那,想种点蔬菜都难,地上全是碎石,啥也长不了。” 书浪听着阿奶的话,反而越来越兴奋:“对呀,它不长粮食,别人就不愿意去那批宅基地,这样咱第一批宅基地就好批。要是想包下那座山,价格肯定也高不了,正好能把我的养殖事业做起来。” “阿奶你想,咱要是在那批宅基地,是不是能便宜点?” 周阿奶没好气地说:“能不便宜吗?连草都长不好的地方,谁乐意去啊?以前村里也劝过要宅基地的人往那边去,可没人愿意。你脑子咋想的?就算能批下来,盖了房子,吃的喝的咋办?总不能啥都靠买吧?” “阿奶,你听我说,”书浪解释道,“那地方看着全是石子,可把碎石刨开,底下不就是土吗?费点力气清理一下,种片小菜园还是能行的。你听我仔细说说我的想法——” 周阿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还真打算把宅基地批在那呀?别的地方能盖房子的地多着呢,为啥偏选这?” “不是阿奶,”书浪说,“我想盖在那是有原因的。你看,咱这几次去老渔场,哪次没往海里推几千斤小杂鱼?要是把宅基地批在那,第一地方大,第二咱可以把后边的山圈起来,养点鸡、鸭、猪啥的。 咱离码头近,能把小杂鱼带回来晒干磨成粉,这样饲料钱不就省了?现在市场上鸡蛋多紧俏啊,这年代家家户户养鸡都少,平常不怎么喂,就让它们自己找食吃。你想,每家每户就几只鸡,哪有多余的鸡蛋?咱要是养鸡,肯定能行。” 周阿奶眉头不仅没舒展,反而更紧了:“你捕鱼就好好捕鱼,出海就好好出海,咋又想七想八的?你想养鸡,养多了要吃多少粮食?” “阿奶,你想啊,那座山不大,咱把它围起来,让鸡白天在山上自己找食,晚上回来咱再喂一次就行。喂的料里掺上拖网拉上来的小杂鱼、海草啥的,晒干碾成粉拌进去,也吃不了多少粮食。 可鸡蛋不一样啊,蛋多了,自然有人上门来收。上次我在码头听人聊天,说过年一家一户才能买到一斤多鸡蛋,不是没钱买,是真没货。这市场空缺大着呢。” 书浪又补充道:“再说咱现在住的这屋,真不能再住了,我怕今年台风季来的时候,屋子漏雨是小事,万一出点别的状况,咱都没地方去。” 周阿奶也皱着眉说:“你现在不光是批宅基地养鸡的事,还欠着人家船的尾款一万块呢。” 书浪偷偷凑到阿奶耳边说:“这两趟出海,差不多就能把船的尾款挣够了。要不是我买了海知电台、对讲机这些东西,基本就能还清了。咱跟人家签的是分期还,不是一次性付清。 我想在台风季来之前把房子盖起来,这样出门心里也踏实。再说那地方虽然偏,可村子里孩子多,将来宅基地不够用,肯定得往那片扩,谁知道以后人会不会变多?咱先去占个地方总没错。” “啥?”周阿奶一听书浪想包那座小山,急了,“你花那钱干啥?那山连狗都不去,要它干啥?” 书浪尴尬地笑了笑:“阿奶,话是这么说,可理不是这个理。咱要是养鸡真成了,别人看着眼红,也去那山上凑热闹咋办?到时候村里不让往山上放鸡,咱也没法子。现在直接包下来,他们不知道咱要干啥,肯定收不了多少钱。” 这时苗二珍也凑了过来,听着书浪和周阿奶的对话,脸上露出笑容:“娘,你就别管了,书浪有他的打算。 这阵子你没发现吗?书浪去的地方多了,见识也长了,做事有规划、有目的,不是脑子一热瞎折腾。他想干,咱就帮着他干。 娘,咱俩帮他收收村里的鸡蛋,看看咋孵小鸡,搭把手就行。反正以后这个家迟早是他当,您就少操点心。” 书浪说:“养鸡真能赚钱,我觉得这事靠谱。现在村里的鸡蛋也就够自家孵小鸡、自己吃,哪有多余的卖给城里人?你看咱这一片,不管是福建,还是县城、市里,鸡蛋供应都紧张得很。我不想养肉食鸡,就想养蛋鸡,让它们在山上跑,石头缝里的小蜈蚣、小虫子多,都是天然的饲料,肯定能养好。这不仅能赚钱,说不定还能成个正经事业。” 周阿奶这才松了口:“行,你看着办吧。反正到时候你说干啥,我们帮着就是了。” “没事阿奶,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说着,书浪就往外走。 周阿奶喊住他:“你这是干啥去?” 苏浪脚步不停,回头一笑:“我去村长那里,把这‘连狗都不去’的山头,先给它包下来!” 第84章 送礼 书浪到来福家借了自行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稳妥,脚下蹬得飞快,路上的水洼也顾不上避。反正来福爱惜车子,回去肯定会仔细擦拭。 他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年代的人把自行车看得比亲儿子还金贵,下雨不骑、路烂不骑,生怕磕着碰着。也不知道陈光明的自行车票弄到了没有,等票到手,他也得买一辆,总借别人的终究不方便。虽说跟来福关系好,他媳妇也随和,但真要是碰坏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不痛快,借多了还容易被人说闲话,说他腿金贵不肯走路。 一路骑着,书浪心情大好,不自觉哼起了后世的歌:“人生得意须尽欢,一首情歌两难……”刚唱两句就猛地回过神,这是未来的调子,可那略带伤感的旋律,却让他瞬间想起了许静,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就像后世《神雕侠侣》里写的风陵渡口一见倾心,或许世间真有这样一眼记一生的感情。 书浪对许静很了解,两人从小一起在许家玩大。她性子文静,能干的事从不大声张扬,总是默默做完。在许家,她看着最不起眼,却是父母最疼的一个。许静小时候体弱多病,没少让大人操心,大概越是难养的孩子,越能得到父母更多的偏爱,反倒是那些皮实健壮的,家里反倒不用多挂心。 想着心事,哼着小曲,书浪很快到了镇上代销点。他清楚这年代烟酒、罐头、副食品最是硬通,也没多买,给书记挑了两瓶价位适中的好酒,太贵反而显得刻意。又拿了两盒中华烟,八毛钱一盒,在当地算顶好的烟了,村里人平时抽的都是五六分、八分一包的经济烟,他自己抽的一毛二的水仙,都算好的。 除此之外,他还买了两瓶罐头、两斤面茶糕,按人头分好,想了想又多备了一份给会计——量地、批地这些事,还得会计点头才行。 提着东西回到家,书浪打算晚上再送,白天人多眼杂,送礼太过显眼。 吃过晚饭,他先去了书记家。书记、村长、会计都住在大王村,敲开门,迎出来的是书记媳妇丽芳婶子。 “婶子,我找王叔有点事。” 丽芳婶子瞥见他手里的东西,侧身让他进了屋。 堂屋里,王书记正自斟自饮,见书浪进来,热情招呼:“吃过没?没吃陪叔喝两盅。” “吃过了王叔,您慢喝。” 书记看着他手里的礼品,眉头微蹙:“有事就说事,提什么东西?你们一大家子不容易,能办的我肯定办,办不了你提东西也没用,拿回去退了。” 书浪笑着说明来意:“王叔,我想批几块宅基地。” “多大点事,还用送礼?说吧,想批哪块,只要合理,我肯定给你批。” 书浪心里微微纳闷,往日看着威严冷淡的书记,今天竟格外好说话。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多半是父亲以前的战友来过,对方在县里海事局工作,书记多少给点面子。 他讪讪一笑:“王叔,我不是批一块,是想多批几块。” 书记愣了愣:“你想批几块?” “七块。” 王书记猛地站起身:“你要囤宅基地?没听说过囤这个能发财的!” 书浪心里清楚,这年代宅基地不值钱,可再过十几年,海边的地就是香饽饽。他连忙解释:“我想着弟弟妹妹多,先把地批下来,盖不盖以后再说,批在一块儿也方便。” “批地倒不是不行,可一下子批七块,钱不少花,村里也没那么多连在一起的好地。” “我不在村里批,想批在码头西边那座小山旁边。” 书记更诧异了:“你咋看上那地方了?前几年劝人去盖房都没人去,地里全是沙石,种啥都不长,你奶能同意?” “跟我奶商量过了,那边离码头近,出海方便,村里也没那么多连片的地,先批下来,以后再说。” “那地方倒是没问题,”书记点头,“别处宅基地一块三百,那边一块一百五,我再跟村里商量商量,给你压到一百块一块。” 书浪顺势又问:“王叔,旁边那座二十多米的荒山,村里往外包吗?” 书记被他一连串的想法惊住了:“那山种啥死啥,光秃秃的,分都分不出去,谁会包?” “我想包下来,价格合适就行。” 丽芳婶子连忙劝道:“书浪,你可想清楚,挣钱不容易,别乱折腾。” 书记摆了摆手:“他想包就包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村里巴不得有人接手,价格肯定高不了。明天我在广播里说一声,那山归你了。” 书浪连忙递烟道谢,又去了村长和会计家,把想法说了一遍。两人虽然满心疑惑,觉得书浪在瞎折腾,但也没多加阻拦,会计还答应尽量把荒山的价格压到最低。 把三家都跑遍,书浪心满意足地回了家。躺在床上,想到一百块一块的宅基地和几乎白送的荒山,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可他不知道,第二天一早,书记办公室里,王书记正对着村长和会计皱紧眉头,满脸不解地嘀咕:“这小子一下子要七块地,还包座荒山,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85章 准备西冲渔场 第二天一早,书浪刚吃过饭,村长王长寿就来了。书浪从摇椅上站起来:“长寿叔,你们商量得咋样了?” 王长寿转向周阿奶:“婶,您也劝劝书浪呗。” 周阿奶故意叹了口气:“哪劝得动哦?他做事有自己的主意。这阵子他去镇里、市里和县里跑了不少地方,长了见识。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又不是拿着钱去赌去拼,就算成不了,吃点亏也能长记性。咱就别劝了。” “行吧。”王长寿对书浪说,“婶都这么说了,那你跟我去办公室吧,书记和会计都在那等着呢,咱把这事定下来。你准备点钱,定好后先交一部分,我再带你去量宅基地,把山的事也说清楚。” 书浪开心地揣了1500块钱,跟着王长厚去了办公室。会计王福生还想劝他,书浪笑道:“福生叔,没事,要是价格太高我就不包了。” 王福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价格低我才劝你,要是价格高,你想包我还不劝呢。” 书浪讪讪地笑了笑,看向王书记:“王叔,你们商量得咋样了?” 王书记开口说:“书浪,那片能批给你七块连着的宅基地,一块100块。至于那山,面积不算大,咱也不按亩算了,就按整座山算。你想包多少年?” 那山呢,你只有使用权,没有开采权。当然自己用可以没问题。别到你包完之后山没有了。我们不好给村民交代! “能包多久?”书浪问。 王书记试探着说:“10年?” 书浪皱眉:“10年太短了,我要是把那弄好,到期了别人要包咋办?” “也是,那就20年?” 书浪争取道:“要不30年吧。” 王书记看了看村长和会计:“这时间会不会太长?” 王福生说:“长不长的也无所谓,反正那山也长不出啥,没人惦记。” 王书记想了想说:“行,就签30年。咱商量好了,第一年到第十年,一年300块;第十一年到第二十年,一年500块;第二十一年到第三十年,一年1000块。包山的钱一年一交。” 然后王书生拿着皮尺,说道:“走吧,把您的宅基地面积给您量出来。您选好位置了吗?大体上。”书浪说:“我大体选好了。” 当时村长、书记没跟来,加上书会计,书浪他们三人就来到了码头西边——书浪看好的那座山附近,离山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个位置。 把所有宅基地都量好之后,会计和村长对视一眼,很默契地把书浪这几块宅基地的院子又往外多量了一米。书浪心里想:昨天的东西算是没白送。 他们把所有宅基地的木撅子都砸好,这样一来,书浪这一片就正式是他的宅基地了。到时候施工队的工人过来做规划、挖地基什么的,都按木撅子以内的面积计算。 把这些事都办完之后,书浪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他从新划定的宅基地那里离开,来到徐胜利盖房子的地方,找到施工队,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了说。 施工队的头是个姓王的,他们这里姓王的特别多,他叫王建军。 王建军说:“你咋选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倒是给我们省劲了。打地基的石头好采,到时候搬也方便。那行吧,书浪,到时候您跟我去看看。 等您这边的宅基地规划完,直接到我那里去盖就行,我也把具体情况跟您说说,到时候您看用多少人合适,反正工期赶得越快越好。” 这时候,徐胜利也从家里过来了,看到书浪,问道:“你这是找建军说啥呢?”书浪又把宅基地的事情跟徐胜利说了一遍。 徐胜利惊讶道:“你咋选了那地方?咱村里不是还有好多好地方吗?真不行,在我家附近盖也行啊。”书浪又把他申请七块宅基地的想法说了说,解释说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大的空间,只能选这里。 徐胜利没再说什么,跟着王建军和书浪一起到书浪的宅基地那边去了。书浪把自己的想法、规划全说了一遍,他打算先在这些宅基地上盖房子,每个宅基地里只盖三间主屋、堂屋和两边的卧室,别的暂时不盖。而他自己的院子,是把两个宅基地合在了一起。 和王建军说完之后,王建军拿着手里的图纸说:“晚上我给你算一下,得用多少砖。估计少不了。你还想拉院墙?直接到山上砍点竹子,插上篱笆不就行了?” 书浪说:“咱要盖就一次性盖好,不然以后再重新拉院墙,又是个麻烦事。” 王建军想了想,说:“反正您出钱,只要您没压力,活越多我越高兴。” 书浪笑了笑,说:“放心吧,到时候活肯定不少。等房子盖完,我还有别的想法,你也走不了,还得帮我干活。” 王建军笑道:“那感情好,今年一年都在您这儿才好呢,反正离家近,省得到处跑, 去别的庄盖房子,晚上回家累得腿都快断了,本来就累了一天。”说着,王建军又提了盖房子时中午要管一顿饭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浪说:“那没问题,到时候我叫苗姨和阿奶给你们做就行。我说,如果可能的话,先盖好一套,这样他们过来做饭、吃饭,也有个地方。” 王建军笑着说:“那也行,到时候我看着弄吧。” 徐胜利这时插嘴道:“你咋想盖这么多?盖好你也住不过来呀。再说了,你弟弟他们现在还小,等他们长大了结婚,这些房子在分配上又是个麻烦事。” 书浪说:“他们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他们成绩都不错,我想着只要他们能考上,还是尽量让他们走出咱这个村子吧。我自己留在村里就行了。人总得往前走,不能总盯着咱喻村这一亩三分地吧?” 书浪说完这话,许胜利看他的眼光里多了几分欣赏。许胜利心想,没想到书浪这段时间成长这么快,越来越像个经历过很多事的小大人了。 其实徐许胜利不知道,这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书浪了。 许胜利看着王建军手里的图纸,越看越高兴——书浪把自家院子规划得这么好、这么漂亮,想着将来自己闺女嫁过来,肯定不用太操心。 原来许胜利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现在跟书浪出海这段时间,越看书浪越满意,心里想:你小子赶紧盖吧,盖好房子,把小静的婚事定了,我也不用跟着你出海了。到时候让自家三个儿子娶了媳妇,在自己的船上干活,那才叫舒坦呢。 这时候书浪对许胜利说:“徐伯,咱的网今天能改好吗?要是能改好,咱明天就出海吧。”书浪想着,反正这几天宅基地和包山的事都定下来了,也没什么别的事了。 许胜利说:“行,今天基本上都弄差不多了,到时候咱直接去西冲就行。” “那行,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了,你们该忙就忙吧,我再看看这地方怎么规划规划。” 许胜利和王建军走后,书浪站在这片尚未开发的土地上,畅想着自己的未来,别提心里有多美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西澳冲渔场那边,有着书浪出海以来最大的人祸在等着!!! 第86章 通知出海,村里人情找上门 书浪吃过晚饭,对着周阿奶说道:“阿奶,我出去一趟,和他们说一声,明天差不多要出海了。 我们这趟不去太远,这次去的地方离咱家开船用不了一个小时,比我开小船的时候去的地方还近,就在西冲那边。” 周阿奶微笑着说:“近点好,近点有啥事能直接快点回来。行,那你是不是出去给其他人说一下?” “嗯,阿奶,我先去知恒家问问许伯,明天我们几点出去合适。他说去西澳捕蟹要看潮水,我问问他。” “行,回来跟我说一声,明天我好起来给你做饭。” “好嘞,阿奶,我先去问问再说。” 书浪来到知恒家时,知恒一家人还在吃饭。书浪又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静姐,许静也看了书浪一眼,两人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知恒看到书浪来了,招呼道:“书浪,你吃过没有?” 书浪笑着说:“我吃完了,来问问许伯,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去?” 许胜利边吃饭边回答:“我刚才看了一下日历,明天是小潮。我们6点到西澳就行,6点半之前能下网。咱这次把油加满,冰不用太多,直接卖到附近就行。” 书浪说:“好,那明天咱先去县码头加油,加好油直接去西冲。” 书浪从知恒家出来后,又去其他船员家里一一说了声。最后到石头家时,听到石头他娘在屋里说话,还没进堂屋。 刚到院子里就听见她对着石头说:“老三,你给书浪那小子说说,看看能不能让你大哥也到他船上去干活。你大哥在码头一天也挣不了多少钱,他都结婚了,还有两个娃,他媳妇天天跟他闹,这也不是个事。” 石头结巴着回答:“书浪那……那船上人够……够了,你问也是白问。” 石头他娘不高兴地说:“不是,你二哥说他船上还缺一个人吗?让你问一问,你就问一问,哪那么多理由?” 石头依旧结巴着,慢吞吞地回答:“我说了,也……也是白问。原来打算去……去远海,所以才多招一个人,现在不……不去了,船上的人现在都多……多的。” 石头老娘一听他说话就头疼,没好气地说:“那你别去了,让你大哥去。” 当然,石头他妈这话确实没过脑子——没有石头,书浪怎会让他大哥和二哥在船上? 这时,石头的二哥王山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不让石头去,让大哥去,那我也去不了了,我们弟兄仨都去不了了。只有石头和书浪熟,我和大哥去了能干啥?” 王山一说话,他娘就不再作声了。 王山接着说:“再说了娘,你想想,一条船,我们弟兄仨都在船上,就算书浪同意,他阿奶能放心吗?书浪船上你就别想了。如果真想让大哥多挣点,就让他找个别的船出海,只要出海,工资还是比码头高的。 可大哥他媳妇乐意吗?在码头天天有活干,有固定收入;跟船出海,有好天气才能挣钱,没好天气不出海就没钱,到时候再回码头扛活,活都不好找。你就别瞎给大哥拿主意了。” 石头的姊妹们吃饭时都没说话。书浪在院子里等了几分钟,见屋里没了声响,有些尴尬,便走进堂屋。 石头一看到书浪来了,赶紧起身说:“书浪,你吃……吃过饭没?” 书浪笑着看着石头说:“我吃过了,你吃你的。明天通知一下,咱明天早上五点到码头,五点之前到。” “行……行,我知……知道了,书浪。” “行了,那你们吃饭吧,我回去了。吃完饭早点休息。”书浪没管他们屋里再要说什么,反正和自己没关系。 人就是这样,看到你这里好了,就想往这里塞人。今天书浪还听阿奶说,村里有好几个想上他船的,听说他船上工资高。书浪觉得这是好事,但目前确实用不了那么多人,等去远海的时候再说,现在七个人够用。再说,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只看到跟着船能多挣钱,没看到出海,尤其是去远海有多累,一点情况就得随时起来应对。也就这两趟回来有安排能休息,要是接着去远海,就算多一两个人也扛不住。 周阿奶也说:“是啊,都看到挣钱多,不知道有多累。不像近海,当天去当天回,有点小风小雨就休息;远海就算有点小雨,也得接着干,总不能因为一点小雨就开十几个小时的船来回折腾,那还赚什么钱?咱船赚不了钱,怎么开高工钱?再说,你还给他们分红。” 第87章 西冲渔场首网爆舱,遭遇地头蛇警告 第二天一早五点,书浪赶到码头时,其他人已经在船上准备妥当,就等他。 天依旧冷得厉害,都农历二月、阳历三月中旬了,清晨的海风还是刺骨。 书浪钻进睡袋继续眯着,加油的事交给许胜利他们就行,油钱他早就给了铁牛,不到作业点他绝不起来。 六点多船开到小码头外,许胜利一下子愣住了。按往年汛期的情况,这片海域本该渔船扎堆,可现在海面空荡荡的,一条作业船都没有。 他赶紧喊醒书浪:“书浪,你看,不对劲啊!怎么一条船都没有?明明是汛期,前几年来的时候还特别热闹,今年怎么回事?” 书浪也摸不着头脑,苦笑道:“要不咱再往外开点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 船往外开了不到半小时,眼前顿时热闹起来——海面上全是渔船。许胜利这才明白:“哦,原来他们都改在外冲作业了,浅海区现在没人来了。” 书浪也不多想:“那就下网吧。” 许胜利连忙摇头:“不行,这儿船太密,下网容易缠网刮网,再往外开点。” 书浪也看出来了,这一片的船要么放刺网,要么守蟹笼,居然没有一艘拖网船。他打起精神说:“许伯,你去休息,我来安排下网,剩下的我盯着。这一网最多拖多久?” “最多三个小时,现在六点半,拖到九点半就得起网,再拖也没东西了。” 书浪驾船又往外开了十几分钟,渔船明显少了。他吹哨让铁牛和王三下网,让许胜利和阿河几人抓紧休息。拖网用不上这么多人,想连夜作业,就得让大家保存体力,海上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拖网时,书浪悄悄放开感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片海域水深也就三十多米,最深不到四十米,对他消耗极小。 水下一群群螃蟹慢慢挪动,小群几十斤,大群上百斤,他甚至能模糊分出鱼和蟹的不同影子。 一路追着蟹群拖,梭子蟹、兰花蟹一群接一群,收获喜人。 将近三个小时,书浪看表九点四十,立刻吹哨起网。他确认四周安全,把船稳住,也上甲板帮忙。 这一网果然和他感知的一样,足足一千多斤!剔除不值钱的杂蟹杂鱼,好蟹也有上千斤,梭子蟹、兰花蟹居多,还有不少面包蟹、石头蟹,甚至几只大青蟹,不愧是西冲渔场的蟹汛。 三人正忙着分拣,突然一条十二三米的机帆船靠了过来,船尾刷着:西冲渔业017号。 船上是一男一女,看着像夫妻出海。 书浪刚要打招呼,那年轻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谁让你们在这儿拖网的?” 书浪一愣:“大海又不是你家的,我在哪儿拖网还用你同意?又不犯法,也不是你承包的。” 那男人被噎得脸色更难看,咬牙道:“行,你等着!” 说完掉头就走,船开得飞快。 “什么人啊,莫名其妙。”书浪懒得理,满心都是丰收的高兴。 铁牛笑道:“咱真是来对地方了,这一网太值了。” 书浪不能说自己有外挂,只笑道:“我运气好,妈祖赏饭吃。” 铁牛打趣:“你是妈祖干儿子。” 书浪顺口接:“那我就是亲儿子。” 王三也跟着笑。这时许胜利走出来,听见这话立刻板脸:“别拿妈祖开玩笑。” 铁牛连忙说:“我们就是觉得书浪一开船,鱼货就特别多。” 许胜利也点头:“确实,他拖网就是比我多,我也纳闷。” 书浪笑了笑不再多说,怕说多露馅。 许胜利看着满甲板螃蟹,笑得合不拢嘴:“收获真不错,你们收拾,我再眯会儿,下一网换我。” 书浪点头:“行,中午吃饭再换班。” 第88章 改行蟹笼!书浪果断出手,暗藏后手 既然没啥事,书浪安排铁牛和王三在渔网上多加几个坠子,防止往外海去时,水深达到四十到五十米,底拖网容易上浮,不好操作。加完坠子后,书浪吹哨让铁牛和王三下网,自己开船往外海去,开始拖网作业。 这次书浪没打算拖够三小时,拖够两小时就起网。铁牛和王三刚把梭子蟹等分拣好,就到了起网的时候。这一网收获虽然数量不多,但质量都挺好,有黑鲷、黄鲷、加吉鱼,还有些蟹子,最令人意外的是有几只小青龙。书浪都纳闷,怎么能把它们拖上来——平常拖网很少能遇到小青龙。 怎么说呢,这一网鱼货就一个字——杂,太杂了,啥都有。不过书浪还是挺满意的,因为值钱的占大多数,卖不上价的很少。 放好渔网后,书浪安排铁牛去做饭。做好饭时,这一网还没到起网时间。书浪等徐胜利他们几个人起来吃好饭,自己吃完就直接钻进睡袋,在驾驶舱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就在迷迷糊糊中,外边传来很大的机器声和嘈杂声,把书浪吵醒了。他起来仔细一听,确实有叽叽喳喳的声响,不知道在干嘛,赶紧走出驾驶舱,来到甲板上——当时就一下子懵了,只见周围大大小小十几艘船,都印着和早晨九点多见到的那条船同样的编号、同样的名字。 书浪问徐胜利:“徐伯,到底咋回事?这是捅了他们家马蜂窝了?” 徐胜利也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刚到这儿,还没来得及下网,他们就围上来了。” 书浪赶紧爬到船舷上喊道:“咋了?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一个看着四五十岁的黑脸大汉走出来问道:“谁让你们在这里拖网的?” 书浪又听到这句话,感觉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便试探着问:“没人让我们在这里拖网啊。哦,不对,我们是附近山王村的,不是外地的。咋了?这片海域还不允许外人过来拖网吗?” 黑脸汉子看书浪他们,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这里不能拖网,还是假装不知道偷偷来拖,依旧一脸严肃地说:“这片海域不仅你们外地人不能拖网,就连我们本地人也不行。你没看到这里哪有拖网的渔船?” 书浪早晨其实想过这事,注意到没看到拖网的渔船,可紧接着就开船找蟹群、放网,把这茬忘了。他不好意思地说:“大伯,我是真不知道啊。我们刚来这边,没打听清楚,真对不住了。” 这时徐胜利接过话:“老哥,我五六年前来过这片海域,那时候不都在拖网吗?也没见有啥说法。我这好几年没来, “我这好几年没来了,不知道这边是啥情况啊。” 黑脸老汉看他们不像说假话,脸色缓和了些,给书浪他们解释道:“这两年我们本地人也不拖网了,你们没注意到吗?码头附近都没有作业的船只了。头几年拖网拖得太厉害,把海底地貌都破坏了,蟹子都不回游了。就这两年,我们才组织大家一起,都不让拖网了。你们没注意到?我们现在都在外冲作业,西冲浅海区基本上看不到蟹子了。我们改做捕蟹笼和流刺网,拖网也去外边的海域,这片海域没人再拖网了。” 他又说:“看你们真是不知道,这次就算了。以后没事上码头上多打听打听这边的情况再出海。要是今天你们明知这里的情况还偷偷拖网,少不了把你们的船扣在这儿。” 接着,黑脸汉子对旁边的渔船喊道:“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赶紧干自己手里的活去。他们可能真是不知道。” 没多会儿,围在船旁的船都散去了。书浪和徐胜利还是一脸懵地对视着。 书浪一脸可惜地说:“哎,这眼睁睁的收获没了,真心疼啊。早上一网梭子蟹、兰花蟹啥的,能卖三百多;这一整天在外海拖网,也能卖三百多。这时候要是再能拖一网,一天一千多块钱,去掉所有开支,还能落手里一千块,多划算的买卖,没了。” 这时许胜利问:“咱咋办啊?” 书浪一脸无奈:“还能咋办?咱还是先去码头卖货,卖了货再打听打听再说吧。” 徐胜利也无奈:“那只能这样了。 到了西澳的码头,书浪先下船,找所有收购点打听鱼货价格,大体还算满意。让他意外的是小青龙的价格,不是尤老板说的六块,这里收购点给的价大多是六块八到七块。 他找了一家看着面善的收购点老板,招呼铁牛他们把所有鱼货搬过来过秤。 老板姓孙。 一边过称,书浪一边和孙老板闲聊,问着这边的情况,大体和海上那黑脸汉子说的差不多,不过书浪多听了些细节:本地船只和外地船只都可以作业,但不能拖网,只能下捕蟹笼或流刺网; 而且下蟹笼或流刺网,得选在暗礁区或有海沟的通道处,这些地方是蟹子随潮水进出的必经之路,却都被当地船只占了,外来船别想得到这样的地方,所以本地船也不排斥外来船,因为外来船也捕不到多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老板说完这些,书浪仔细想了想——自己不能走,因为有外挂,能感知到别人不知道的暗礁处。 他还想到,头几年大多用拖网,这两年才改成流刺网和捕蟹笼,肯定有他们没发现的、被暗流冲出的海沟和暗礁; 另外,老渔场那边暗礁底下的小青龙,用捕蟹笼也能抓到,还有他之前开十三米小船作业的那片海域,暗礁很大,退潮时露出水面的礁石区不大,剩下的全是暗礁,面积不小。 书浪越想越兴奋,却又觉得忽略了什么。和孙老板聊着聊着,他突然想到:现在订蟹笼会不会太晚? 孙老板笑着说:“不晚,现在五金店、代销点应该都有存货。这些年都改用捕蟹笼和流刺网,买的人多,他们存货一般比较多,不用担心。” 其实书浪他们没下过这东西,便慢慢和孙老板聊着,铁牛和石头他们也在一旁听着。 书浪问道:“像我的二十米船,船上七个人,能下多少捕蟹笼?” 孙老板大体算了算说:“想松快点,就三百五十到四百个;想紧张点,五百、六百、七百个,你那船也差不多能折腾开。下蟹笼不像拖网,一两个小时或三小时就能起网,下蟹笼怎么也得五六个小时,你们有大把时间下,然后再从头收就行。” 书浪想想也对,便起身安排道:“你们分开去那几家问问价格。” 大体价格在两块二,有的要两块五,最后书浪因为量多,砍到两块钱一个,买了四百个,看得许胜利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书浪有这么大魄力。 许胜利说:“不是,你小子是不是有点冲动?刚才孙老板不是说了吗?好的下笼地点都有人占着,本地人还不够,哪会让我们外地人去下?” “许伯,你别急。”书浪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外海的方向,“好位置是被占了,但那是明礁。外海还有很多暗流冲出来的深海沟、水下暗礁,咱们慢慢找呗。 实在不行,咱在边边角角下也行,可能没他们收获好,但多少也能有点。再说,徐伯,你忘了外海还有一片暗礁区等着咱们呢?买这东西也不浪费。” 许胜利没想到书浪想得这么远,连捕蟹笼以后的用途都安排好了。 五金店老板挺好说话,老板看他们买得多,还免费送了两大捆扎笼用的尼龙绳,并借了两辆板车给他们运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船上的七个人全员出动,来回跑了五六趟,才把四百个蟹笼全部搬上船,堆在后甲板上,像一座小山。 他们一趟趟把所有蟹笼搬到船上,正好有之前捕的杂鱼虾蟹没来得及倒海里——听这里的人说不能拖网,书浪想着把这些拿回家分一分,省得浪费,毕竟离家近。 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不过可能还不够,但也不是大事,因为天黑后吃过饭,他们肯定要去外边一点的海域继续拖网,等明天天亮,书浪才能打开感知找有暗礁和海沟的地形下捕蟹笼。 第89章 蟹笼的收获 吃过晚饭,几人随便扒拉了几口。船上条件简陋,自然不如家里舒坦,填饱肚子就行。 许胜利掌舵,驾船直奔外冲外海,抵达预定海域后,便招呼众人开始准备。 书浪临睡前特意叮嘱宝山:“今晚捕上来的杂鱼都留好,明天当诱饵用,蟹笼提前整理妥当。” 夜里,许胜利负责拖网。 从七点半下网到凌晨四点半,整整五网,平均每网都有三四百斤鱼货,种类虽杂,却正好够当诱饵。 书浪半点不在意杂鱼多少,他心里,只等着傍晚收蟹笼那一刻。 清晨,阿和哥用昨晚剩下的老鱿鱼、小管熬了海鲜粥,鲜得人舌头都快吞下去。 书浪吃饱,接过船舵,径直往外冲海域赶——他要找暗礁、找暗流、找海沟,那才是菜花蟹扎堆的地方。 四百个蟹笼,下的时候慢,收的时候更要人手。 好在他们一班三人,再加换班的四个,足够应付。 可到了外冲附近,放眼望去,渔船密密麻麻。 显眼的暗礁、小岛边,早就停满了船,连下锚的地方都难找。 书浪眉头一皱,径直把船往外海又开了一大段,直到周围看不见几条船,才开始绕着渔场外围缓缓打转。 旁人只当他是瞎找,只有书浪自己清楚——他的感应已经铺开。 第一个被他锁定的,不是暗礁,而是一处水深骤变的海沟。 水下动静清晰无比,密密麻麻,全是蟹! “就在这下!” 书浪一声招呼,铁牛、王三立刻动手。 蟹笼间隔四五米一个,顺着海沟一溜排开,短短时间,一百个蟹笼尽数沉入水中。 铁牛心里犯嘀咕:这地方看着平平无奇,能有货? 他哪里知道,书浪脚下这条海沟,正是三月菜花蟹洄游产卵的必经之路。 书浪继续驾船寻找,很快又发现一大片暗礁区。 水深最浅不过四五米,深处十来米,礁石缝里,全是蟹子藏身的痕迹。 “都下在这!” 围绕暗礁,铁牛他们一口气又下了两百多个蟹笼,剩下的几十只,书浪也让全部投在附近。 “不用再分散找了,这片地方,够吃了。” 等四百个蟹笼全部下完,时间已经从清晨四点半,快到中午十一点四十分。 书浪记准坐标,笑道:“蟹笼至少要泡六到八个小时才管用,趁现在,咱们去外海拖几网,多补点诱饵。” 白天拖网,本就只是顺带。 两网下去,鱼货一般,书浪半点不在意,不值钱的杂鱼全都留着当饵。 他现在满心满眼,就等着天黑前收笼。 下午三点半,船开回下笼海域。 许胜利等人早已起身,铁牛和王三也强撑着不睡,都想看看,这位小老板找的地方,到底能出多少货。 “先收海沟那一百笼!”书浪道。 钢缆卡进滚轮起笼机,马达一响,钢绳飞速上卷。 第一个蟹笼刚露出水面,船上所有人瞬间瞪直了眼。 满满一笼,全是黄澄澄的菜花蟹! 几乎要把蟹笼撑爆! “我滴个娘嘞……”铁牛失声喊出来。 许胜利也满脸震惊,他跑船十几年,从没见过谁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有这种收获。 书浪伸手一倒,蟹子哗啦啦落满甲板。 他掂了掂,淡淡道:“十七八斤,差不多。” 个头不算大,一斤三五个,但每一只都满黄、流油、肥得流油。 这正是三月最金贵的菜花蟹,比秋冬满膏的梭子蟹还要鲜、还要值钱。 第二笼、第三笼…… 笼笼如此,一笼十几斤是常态,差一点的也有七八斤。 一连三十多笼过去,才偶尔出现一笼五六斤的。 饶是如此,也比平常渔民最好的收成,还要高出一大截。 铁牛这会儿彻底服了,看向书浪的眼神,跟看神仙一样。 他哪知道,不是运气好,是书浪精准踩中了蟹群洄游的命脉。 “别愣着,倒蟹、换饵,动作快!” 书浪指挥若定,“不值钱的杂鱼,全都当诱饵,不用心疼。” 收拾完海沟区域,众人又赶往暗礁区。 那里的蟹笼分散,收获稍平,一笼三四斤、四五斤,但胜在数量庞大,积少成多依旧惊人。 书浪熬了一天一夜,实在撑不住,对众人道: “我去睡一会儿,你们收完直接开去码头,到了再叫我。” 他躺下便沉沉睡去。 书浪不知道的是,等所有蟹笼收完、甲板堆满蟹子,时间早已是夜里十一点多。 而码头那边,一场专门等着“肥羊”的麻烦,已经悄悄盯上了他们这条满载而归的船。 第90章 有人起坏心 “书浪,书浪,你醒醒。” 书浪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许胜利在喊他,哑声问:“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我没带表,你看一眼。” 书浪抬手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划过零点。好在眼下正是三月菜花蟹旺汛,西冲码头的收购点昼夜不歇,哪怕半夜到港,也不愁卖不出去。 “到码头了?” “早到了,就等你醒了卸船。”许胜利顿了顿,“还是卖给上次那家孙老板?” 书浪略一思索:“就他家吧,熟门熟路,少些麻烦。” 船一靠岸,几人合力将蟹笼里的货尽数卸下。 这一趟几乎没有杂七杂八的鱼货,满满当当全是冰鲜透亮的菜花蟹,配上夜里许胜利拖网攒下的一千多斤优质海货,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眼馋。 孙老板一掀帆布,眼睛瞬间瞪直了:“你们这是……捅了蟹窝了?” 他跑收购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能一次拉来这么多满黄的菜花蟹,“别人找个像样的捕捞点比登天还难,你们这是走了什么大运?” 书浪笑了笑,轻描淡写:“近海都被占满了,我就往外海多开了一段,随便找了几个地方下笼,没想到运气不错。” 孙老板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没再多问,手里的秤却慢了半拍,目光在成堆的菜花蟹上反复打量,藏着说不清的心思。 过秤结束,数字一出来,连许胜利都忍不住咧嘴。 梭子蟹两千两百多斤,外加一千多斤上等鱼货,一共卖了整整一千三百多块! 书浪笑得痛快,当场点出三十块钱递给铁牛:“明天靠岸,去买点新鲜蔬菜、米面,船上伙食不能差。” 剩下的零钱,他直接安排加油、买冰、补淡水,账目分得清清楚楚。 一千块巨款揣进包里,书浪心里踏实不少,交代几句便回舱休息。 夜里由许胜利掌舵拖网,攒诱饵、守位置,等明天一早,最先下的那一百个海沟蟹笼,正好可以起笼。 第二天天不亮,书浪就被动静吵醒。 许胜利几人已经把那一百个蟹笼全部收完,蟹子倒了小半甲板,众人正忙着重新装饵、下笼。书浪挥挥手让他们先去休息,自己带着铁牛、王三三人,一口气把剩下的三百个蟹笼全部下完。 下笼远比收笼快,不到半天功夫,四百个蟹笼再次稳稳沉入海中。 书浪不敢再缺诱饵,当即驾船往外海拖网,一忙就到了傍晚七八点,船舱里的杂鱼堆得冒尖,足够用好几天。 接下来几天,书浪的船彻底成了码头的异类。 别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好时坏,他却是天天爆笼,日日满仓。 第二天卖五百多,第三天破千,第四天直接再冲一千三百块! 成堆的菜花蟹、一沓沓的大团结,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孙老板每次过秤,眼神都越来越沉。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这小子不是运气好,是真摸到了外人不知道的黄金蟹道。 看着书浪他们的船驶离码头,孙老板转身就钻进角落,悄悄把消息透给了自己在海上跑船的侄子。 财帛动人心,这么肥的捕捞点,谁不眼红? 这天深夜,书浪刚睡熟没一会儿,就被人轻轻推醒。 铁牛凑在驾驶舱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书浪,醒醒,出事了。” 书浪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刚睡醒的火气:“干什么?刚睡着。” “你看外面……有船在跟着咱们!” 书浪瞬间清醒,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冲到船边。 漆黑的海面上,两道若隐若现的灯光不远不近地吊在后方,机器声被夜风压得模糊,却像毒蛇一样死死黏着他们的船。 “妈的……”书浪咬牙骂了一句,“果然是盯上咱们了,都怪我图省事,一直在西冲码头卖货,早该去县码头避避风头。” “不能吧?咱们每次都等别人卖完才过秤,没几个人看见啊。”铁牛纳闷道。 “眼红的人,鼻子比鲨鱼还灵。”书浪眼神一冷,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你去告诉许伯,蟹笼先不收了,直接开足马力往外海走! 就凭他们那小破船,我看能跟多远。” 海风卷着浪头拍在船板上,书浪望着那两道鬼鬼祟祟的灯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要是真敢贴上来找麻烦…… 今晚,我就让他们竖着跟来,横着回去。” 第91章 撞船! 今天船舱里人不多,书浪也就没在驾驶舱睡。 铁牛突然跑进来喊:“许伯,后边有船跟着咱们!” 许胜利脸色一沉:“靠,这是看咱们这几天卖货眼红了。你去通知书浪没有?” “我起来了,许伯。”书浪跟着走进驾驶舱,“船我来开,你们把其他人都叫起来,心里有个准备,不知道对方船上有多少人。” 书浪接过舵盘,先没把速度提起来。 后面那两条船还以为没被发现,依旧不远不近地吊着。其实从出码头开始,铁牛就已经瞅见不对劲了,书浪心里早有数。 他就这么慢悠悠开着,一直驶出外冲海域,才猛地把马力拉满,全速往外海冲。 后面的船一见他们提速,也立刻加足马力追了上来。 那些小机帆船,本来就比书浪这条大船要快一些。 书浪就怕在近海被人截住,对方人多的话,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只能拼命往外海跑,指望对方不敢跟太深。 可他没料到,这帮人胆子这么大。 仗着船快,竟然毫无顾忌地咬上来,眼看就要被追上。 书浪不再犹豫,猛地一打舵,直接调转船头,朝着其中一条船冲了过去。 这时候他已经用感应摸清楚了——一条船上六七个人,另一条四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看这架势,就算找不到捕捞点,也要强行拦船盘问。 一察觉对方这么多人,书浪心里顿时一紧,越想越后怕。 这哪里是盯捕捞点的,分明是来抢东西的混混。 他不再留手,马力全开,狠狠对着其中一条小帆船撞了过去。 对方那条船也就八九米、十米长,比书浪的船小了一半还多。 船头一翘,重重撞上去,那条小机帆船直接被撞得翻了过去。 书浪知道,人应该没事,另一条船就在旁边。 他没敢停,继续往前开了几分钟,才朝甲板上的铁牛喊:“那条船追过来没有?” 铁牛望了一眼:“好像没追,在救翻掉那条船上的人!” “妈的。” 书浪咬了咬牙。 他还想在这片海域继续赚钱,真不想闹出人命。 如果只是眼红捕捞点,他把两条船都撞翻,那就太过了。 可万一真是来抢钱抢船的,他也绝不会手软。 看这帮人的架势,不像是正经渔民,倒像是村里混社会的混混。 书浪不怕船被截,就怕这种人无法无天,身上再带着枪。 真要出点啥事,他谁也担待不起。 船毁了是小事,人不能有事。 他慢慢把船调过头,看着对方在海里救人。 被撞翻的那条船基本废了,差不多要沉,他也顾不上看自己船有没有受损,脑子里只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铁牛喊:“书浪,咱们船没事吧?” “应该没事。”书浪沉声道,“安全起见,咱们先绕一圈,然后把所有蟹笼都收起来,先回家。过几天再回来。” 书浪心里又气又憋屈。 好不容易赶上挣钱的好时候,偏偏碰上这种人祸。 别人做点事顺风顺水,轮到他,赚点钱比登天还难。 外挂是有,可限制一大堆,自从换了大船出海,就没几天安生日子。 还不如以前开小船,一个人出海,一天挣个八十、一百,心里踏实又痛快。 可没办法,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到处都要花钱。 他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书浪驾船绕了一大圈,回到捕蟹的位置。 这一趟的收获依旧给力,满满都是肥蟹。 本来他打算摸黑收完蟹笼,接着拖网,天亮再下笼。 可人祸当头,计划全乱了。 书浪无奈道:“今天把所有蟹笼都收干净,直接回县码头,回家休整几天。这四五天大家也都累坏了。” 许胜利叹了口气:“哎,可惜了你找的这两个好点,尤其是那一百个笼的海沟,每次都能出七八百斤菜花蟹。” 书浪也摇头:“没办法,先避避风头。等过两天再来,咱们不走西冲码头了,绕远路直接过来下笼,下完就去外海拖网。多备点冰,实在不行就隔两天去县码头卖一次,蟹子应该撑得住,死不了。” 铁牛也点头:“只能这样了。没事,大家都开心点,反正这几天也赚到了。菜花蟹汛期不还有十几天吗?正好歇两天,许伯你也回去看看房子,问问啥时候上梁。等下次过来,直接干到你上梁再回去。” 这次收笼,没人休息,所有人一起上手,速度快了不少。 凌晨五点半,四百个蟹笼全部收完,堆了大半个甲板,看着格外壮观。 书浪开船进了县码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年到现在,他还没去爹当年的老战友那里走动过。 这次正好有这么肥的菜花蟹,提上几斤过去串个门,也是礼数。 他又让铁牛给每个船员都分五斤蟹,带回家加菜。 至于他们是自己吃,还是卖掉换钱,就随他们自己了。 那位老爹的老战友,毕竟在海事局,应在这县里多少有点脸面。 书浪心里清楚,这次麻烦不知道算不算完。 往后在海上讨生活,光靠狠不够,还得有点靠山。 船还得去检查一下。不知道那一撞,有没有撞坏什么地方! 第92章 海警局 抵达县码头时,天已经大亮。 书浪把铁牛叫到身边,吩咐道:“铁牛,你一会儿去码头卖货,让许伯留在船上看船。我这几天卖货的钱都在船上,得去一趟海警局,看看我父亲的老战友,过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过去。” 铁牛连忙点头,压低声音:“行,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价格我多问几家再卖。” “好,辛苦你。” 书浪从筐里挑出一只塑料胶丝袋,专拣个头大的菜花蟹装了差不多二十斤,拎着上了码头,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海警局。 到了海警局门口,还是上次那位看门大爷。 书浪递过一根烟,笑着喊:“大爷,还记得我不?” 大爷眯着眼打量半天,一拍大腿:“哦,是你小子!想起来了,你是来找赵处长的吧?” “对,麻烦大爷帮我问一声。”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不在。地方你还记得吧?” “记得,上次来过。” 大爷打完电话,挥手让他进去。 书浪走到赵为民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应答。 赵为民抬头一看是书浪,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久才来?你婶还总念叨你。” 书浪连忙笑着回话:“这段时间一直在海上忙,刚从西充那边回来,顺路过来看看您。过年本来想登门,可赶上好天气,急着出海,实在抽不开身。” 赵为民摆了摆手:“没事,挣钱要紧,不用特意惦记。你今天来得巧,我手头有个案子,来得早。平时我八点上班,你要是找我,直接去家里就行,省得跑单位扑空。” “哎,我记住了。”书浪把手里的螃蟹递过去,“这次在西充捕了点菜花蟹,新鲜,带回来给您和婶尝尝。” “嘿,这时候的蟹最肥。你婶前几天还念叨着想吃呢。”赵文民笑着收下,随即脸色微正,“西充那片海域可不太平,这两年还好点,前几年经常打架,甚至出过人命。我们处理过好几回,最严重的一次两个村子冲突,直接封村半个月才压下去。” 书浪脸色也沉了下来:“赵伯,不瞒您说,这次出海差点回不来。刚找到个好蟹点,捕了几天就被人盯上了。两条小船速度极快,上来十几号人,摆明了是劫道的。我没办法,只能撞翻其中一条,才侥幸逃回来。” 赵为民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你从头到尾,仔细跟我说一遍。” 书浪不敢隐瞒,把当天海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听完,赵为民眉头紧锁:“这不是抢捕捞点,就是冲着你的船和货来的劫船。这事必须严查,不然早晚出大乱子。” 书浪心里一松:“那就麻烦赵伯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书浪看了看时间,快到八点,便起身告辞:“赵叔,您快上班了,我就不打扰了,船上还等着我。” “好,路上小心。”赵为民叮嘱道,“在海上别硬拼,安全第一。” “我心里有数。”书浪笑了笑,“正好这几天我回家处理盖房子的事,暂时不去西充,等您这边消息。” 赵为民一听盖房,眼神立刻暖了下来:“盖房是大事,缺钱不?缺了你跟我说。” “不用不用,钱都备得差不多了。”书浪连忙摆手,“家里老房子实在住不了,人多,再过段时间台风季来了,漏雨漏得厉害,必须赶紧盖。” 赵为民笑着点头:“该盖,盖好新房,早点娶媳妇,你阿奶也能安心。” 书浪告辞离开,回到码头时,几人已经在船上等着了。 铁牛立刻迎上来:“书浪,货全卖完了,一共720块,你点点。这是单子。” 书浪看了看价格,基本和西冲差不多!! 书浪接过钱,问道:“油还够不够回家?不够直接补上。” “还剩半箱,够回去,下次出海再加吧,船上放太多油也不安全。” 书浪算了一笔账,这次出海除去所有开支,纯利润4500多块。 他按4500块算,当场给所有人分了这次出海的分红,工资和补贴等到月底统一结算。 大家拿到钱,个个喜不自胜。书浪又每人分了五斤菜花蟹,让带回家尝尝鲜。 三十分钟后,船靠稳村码头。 等其他人都下船后,书浪拉住许胜利,又从舱里拿出十斤菜花蟹递过去:“许伯,你家人多,刚才那五斤不够吃,这十斤你拿着。我家里人也多,多留了点。” 许胜利看着书浪,脸上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第93章 偷笼子 书浪提着螃蟹从码头往家赶,秦娟一眼看见,立刻上前拉住他胳膊:“我要的鱼呢?” 书浪一愣:“啥鱼?” “你不说以后练网捕的鱼都卖给我吗?这趟出海的鱼呢?”秦娟追着问。 书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次没去老渔场,去西充捕蟹了,你看船上的捕蟹笼就知道。” 秦娟往船上瞟了一眼,也看不清什么,又问:“那边怎么样?” “还行,成本比老渔场低些。对不住秦姐,那边离码头近,蟹捕上来随手就卖了,再拉回来不划算。” 秦娟也笑:“没事,跟你开玩笑呢。” “那行,你忙着,我先回家了。”书浪赶紧告辞。其实自从上次张莹把鱼卖给秦娟后,他就再没给她供过货。 回到家,苗二珍和周阿奶围着他一阵嘘寒问暖,问这次出海怎么去了这么久。 书浪捡着好听的说,只讲西充蟹多、收获好,舍不得早回。遇上劫船的糟心事,他半个字没提——早在船上时,他就跟船员们打过招呼,免得说漏嘴让家里担心。 他逗了会儿狗,很快就到了中午。一桌子海鲜,在家吃着就是舒坦。书浪心里忍不住想,要是能天天躺在躺椅上,喝茶听歌看小说,那日子才叫美。 可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 午休片刻,喝了杯水,书浪便准备去工地。得找工头问清砖瓦数量,提前订好,等徐胜利家的房子一完工,就能直接过来给他家盖,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书浪溜溜达达往工地走。 这个月天气好,能出海的男人基本都出海了,村里只剩老人和妇女。他没心思多闲聊,径直走到许胜利家建房的地方,找到工头王建军,递过一根烟。 “建军叔,我那边的砖瓦数算出来没?我好提前订,免得人家来不及备料。” 王建军笑了笑:“不用太急,就算现在把砖拉来,也得先打地基才能用。不过提前跟砖厂打个招呼确实应该。算好了,我这就给你拿单子。” 书浪接过一看,光是砖就要五万块。 他记得徐胜利家一套房也就五千五百块砖左右,自己只先盖主房,怎么会这么多? 很快反应过来——他跟王建军说过,六间房前面的院子,要全部用砖垒院墙,光这一项,用量自然大。 瓦也需要七千二百多块。 石灰之类的杂项,书浪让王建军帮忙代订就行;砖和瓦是大头,得去找王书记——砖厂是书记家的。 到了王书记家,书浪报完数量,书记都惊了:“你这是要盖仓库啊?” 书浪解释:“我打算把七处宅基地的主房都盖起来,再把院墙垒上,免得以后弟弟妹妹们大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也不用一次盖这么多,够住就行。”王书记不解。 书浪坚持,就算暂时不住,放东西也方便。王书记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劝:“行,砖窑烧一批,我就给你送一批。” 书浪当场拿出1000 块当定金:“等单子上的料送齐,我再结剩下的。” 王书记笑着摆手:“没事,不给定金也中,你房子就在那儿,还怕你跑了?” 又寒暄几句,书浪才回家,心里像落下一块大石头。 他把盖房的安排跟周阿奶、苗二珍说了一遍,想到开工后自己可能常不在家,工人吃饭需要采买,又掏出300 块递给苗二珍,让她管着日常开销。 等这些事都落定,书浪才算真正放下一桩心事。 吃过晚饭,他总觉得忘了件什么事,却一时想不起来,摇了摇头也就没再琢磨。 看见给阿海他们留零钱的麦乳精瓶子空了些,便又摸了些零钱放进去,准备上床睡觉。 就在这时,铁牛急匆匆跑了进来:“书浪!书浪!不好了,有人偷咱们的蟹笼!” 书浪猛地站起身:“你们怎么知道的?” “吃完饭我叫石头陪我去船上看看,那么多蟹笼摆在那儿,我不放心。刚到码头,就看见三个黑影在搬咱的蟹笼!我们没敢声张,想悄悄上去抓住,结果被他们发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追了老远都没追上。” 书浪急着问:“蟹笼少没少?” “数了数,倒是没丢。可再晚去一步,少说也得丢几十个——他们都把好几十笼拖到船下边了。” 书浪一拍脑袋:“嗨!我就说忘了件事,可不就是这个!晚上得有人在船上守着。” 铁牛道:“我和石头在船上守着,就是专门回来跟你说一声。” “行,那你俩辛苦点。”书浪皱起眉,“也不知道是哪个村的烂仔,真够气人的。自从分了单干,这种二流子是越来越多了。” 第94章 潜水服,自行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书浪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想到昨晚有人打蟹笼的主意,他心里总不踏实,洗了把脸,直接往码头去。 清晨的海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精神不少。 远远就看见他的船边坐着两个人,正是铁牛和石头。 两人守了一夜,靠在船板上打瞌睡,看着就累。 书浪轻手轻脚跳上船,两人一下就醒了。 “书浪!” “辛苦你们了。”书浪递过两根烟,“一晚上没睡吧?” 铁牛嘿嘿一笑:“没事,扛得住,就是后半夜有点困。” 石头也说:“一晚上安安静静,那伙人没再来。” 书浪心里明白,这么多蟹笼放在码头,太扎眼。 书浪这时候说道:“光你俩在船上这样熬也不行啊,咱们几个轮流吧,轮流在这里守夜。” 书浪忽然想起家里那三只狗。 这是黠灵犬,海边渔民养着看船、护渔最合适,警觉得很。 “你们在这等着,我回家给你们带几个‘小帮手’来。” 他快步回到家,周阿奶和苗二珍正在做早饭。 书浪唤着小白,和小黑手里还提着用破鱼筐做的狗窝出门去。 “你把狗唤哪去?”周阿奶问。 “放船上看蟹笼。”书浪笑,“这狗适合看船,比人灵。” 周阿奶点点头:“那行,别饿着它们。” 书浪提着小狗回到船上,把筐放在驾驶舱里。 小白和小黑睁着圆眼睛到处看,一点不害怕。 “以后船和蟹笼,就靠你们了。” 铁牛和石头蹲在旁边逗了一会儿,困意都少了不少。 书浪又说道:“你们俩先在这儿守着,我回去吃完饭就来换你们。我跟阿奶说了,把你俩的饭也一起做了,你们直接回我家吃就行。 等你们中午补完觉,下午把阿和跟山子哥叫来,让他们晚上在这儿守着。” 两人答应一声。 书浪吃过早饭,坐在船头,摸了摸小狗,心里盘算着家里盖房的事。 钱、材料、人工、吃饭,全都安排妥当了。 如果出海再放阿奶那里1000块钱备料用。 一想到很快就能盖起新房,阿奶、弟弟妹妹都能住得舒坦, 书浪心里就踏实。 就是西冲那事,也不知道赵为民怎么处理的,他暂时也不敢再去。 码头又有烂仔小偷小摸,虽然没丢东西,但总归让人不放心。 要是再加上盖房这么大动静,村里难免有人眼红…… 书浪轻轻吐了口烟。 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可操心的事,一点没少。 书浪望着那些捕蟹笼,心里盘算起来:之前觉得处理不掉的小杂鱼,现在光喂这些笼子里的蟹就不够了,连大钩子的延绳钓都没开始放呢。要是以后搞养殖,饲料来源怕是个问题。 但转念一想,到了四五月份至八九月份,也就是四月到十月这段时间,拖网的活儿会多起来,怕是没空下捕蟹笼了——那会儿闽东渔场范围内,底层、中层、上层的鱼都赶鱼汛,正是忙的时候。 “哎,要是再有一条船就好了。”书浪动了心思。他的胆子确实比这时代的人大多了,上条船还有一万块尾款没付,就已经惦记着买新船了。 其实这事也急不来,买船得有人卖才行。十三四米、十五六米的船没必要,要买就买条跟现在这条差不多大的,能再大点更好。到时候鱼群来了,两条船能搞双拖网,收获肯定更让人激动。 正琢磨着,许胜利来到了码头,见书浪一个人发呆,便问道:“你自己在这干嘛呢?” 书浪回过神,应道:“许伯,昨晚有人来偷笼子,铁牛他们刚走,我在这儿看会儿,等下让阿和跟山子哥过来守着。” 徐胜利点点头:“我这一夜也没睡好,凌晨两点多还起来到码头看了看,见铁牛和石头在这儿,才放了心。 今晚没事了,我把家里两条狗带来了,晚上让阿和哥跟山子哥在这儿睡就行,听见动静准能起来。哪像铁牛和石头,实在得很,一夜都没睡,也不知道轮班歇会儿,就这么干守着。” 他又叹道:“船上这么多东西,别说你这些笼子了,油箱里的油还不少呢。现在这种烂仔真是越来越多了。” 两人聊了几句,许胜利便回家去了。 书浪这时候想着,下午该去趟镇里,到陈光明那儿问问潜水服和自行车票的事。 书浪正想着事,没多会儿,阿河哥与山子哥就到了码头。书浪见了,问道:“不是叫你们下午来吗?” 阿和笑着说:“我俩在家也没事,在家歇着和在船上歇着都一样。吃过饭,我喊上山子哥,他正好也来找我,我俩就一块儿过来了。” “那正好,你们在这儿看着吧,我去镇上还有点事。”书浪说着,起身往来福家走。 有一阵子没见来福了,自从把船卖给了他,也不知他那边收获咋样。晚上还自行车的时候,要是能碰上,就喊他到船上吃点喝点聊聊天,倒也惬意。还有知恒,这阵子也没咋见,不知道他跟他哥出海情况如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浪到了来福家,顺利借到了自行车。说实话,来福的媳妇人真不错,说话和气,哪怕借的是自行车这样的大件,脸上也从没半分不情愿,反倒总带着感激的神情。自从书浪把那艘小船卖给来福家,他们的日子确实轻快了不少,越过越有奔头了。 书浪骑着自行车,一路慢悠悠地晃着,嘴里不自觉哼起了后世的调子。一个人的时候,他总爱这样,借着熟悉的旋律提醒自己,别忘了自己是从哪个年代、哪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过来的。风从耳边掠过,骑车确实比搭顺风车畅快得多,没多久就到了镇上。 陈光明的店还是老样子,老板正一个人趴在柜台上,摆弄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旋钮被他转得“沙沙”响。书浪每次来都挺羡慕他——不用出海风吹日晒,守着个小店就能挣钱,这老板当得可比自己轻松多了。 听到动静,陈光明从柜台后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一笑:“就猜你这几天该来了。你要的东西,还有自行车票,都到了。” 书浪眼睛一亮,赶紧问道:“东西呢?” “等着。”陈光明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头仓库走去。没过多久,他抱着个大箱子出来,“哗啦”一声放在柜台上,打开了锁。 里面的东西和书浪预想的差不多:一根通到海面的呼吸管,估摸着有15米长,管壁不算粗。旁边还放着一副脚蹼,橡胶质地,边缘打磨得挺光滑,还有一副护目镜,镜片擦得透亮。配重铅块。手摇充气泵。 “行,挺好。”书浪拿起呼吸管,满意地点点头,“多少钱?” 让书浪没想到的是,这东西还带个手摇气泵,感觉比他想象中的要安全很多。然后他看着陈光明,等待他说价格。 陈光明这时候也说道:“没看出来吗?这是二手的,现在在小日子那边这种二手的特别多。新的大概800到1000,你猜这旧的多少钱?” 书浪没好气地回道:“我上哪猜去?小日子那边离咱这有多远?谁知道他们那边二手是怎样的情况。哎,要不说人家那边的人吃饱了喝足了,就想着玩点刺激的运动。这东西呀,很好找,净是二手的。380不贵吧?” 书浪确实感觉到确实不贵,问道:“你这是报的最终价格,还是你们买的价格?” 陈光明嘿嘿一笑说道:“当然是最终价格,他们肯定加了,当然我这里就不给你加了。” 书浪拍拍陈光明的肩膀,笑道:“好兄弟。行,那你算算还有自行车票一共多少钱吧。” 陈光明也没跟书浪客气:“给我400块钱吧。自行车票也是花20块钱买的,也不给你加钱,我够意思吧?哪天有空了请我喝酒。” 书浪也笑笑说道:“没问题,要不就现在,咱中午出去撮一顿。” 陈光明笑笑说道:“那不行,我得看店。你要不出去买点,咱在店里喝。” 书浪想了想,晚上还想着和来福、知恒见见面,这么早回去也见不着,也没事,说道:“行,但是我不能多喝,一会儿我还得去买自行车,我骑一个还得牵一个,喝多了不行。” 陈光明笑他:“没问题,那我多喝点,我反正真要喝多了,我直接关门睡觉。” 第95章 试一下潜水服 书浪本不想喝酒,可陈光明确实帮了他不少次,心意摆在那儿,盛情难却,便答应喝一点。 他此刻心里早就长了草,恨不得立刻回家、上船,出海试试这套潜水服到底能在水里待多久,更想亲眼看看海底是什么模样。连买自行车的心思,都暂时压了下去。 书浪找了家饭店,炒了两个菜,又打包了点熟食,在供销社买了两瓶当地白酒。 心里盘算着,自己就喝一杯,剩下的让陈光明慢慢喝。 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确实好久没凑在一起聊天打屁了。 这一喝,天南地北地胡扯起来。二两白酒下肚,书浪浑身都热乎乎的。 一看时间,下午三点半,得赶紧去百货大楼把自行车买了。 其实车子都差不多,只是本地品牌更轻便,适合这边多山路的情况,不像凤凰、永久、飞鸽那么敦实。但书浪还是选了永久——这牌子耐造,怎么骑、怎么折腾都不容易坏,骑着心里踏实。 交完钱,库管员从仓库推出一辆崭新的永久二八大杠,锃亮的车身晃得人眼晕。书浪小心翼翼扶着车把,脚一蹬,车链“咔嗒”一声,转得顺滑利落。 他一手骑着新车,另一只手牵着从来福家借来的那辆,两辆车并排走,叮铃铃的车铃声一路响着。心里那叫一个美,嘴里哼着小曲就往家赶。 骑到村头,立刻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书浪这小子,才几天没见,都买上自行车了?” “你不知道吧?之前都说他出海干不下去,把小船卖了,结果转头就换了条二十米的大船,咱村独一份!买个自行车,对他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 “真是发财了,不然哪舍得买?又不定亲又不结婚,谁会这时候买自行车啊。” 书浪没理会身后的议论,径直骑车到来福家,把借来的车子推进院子,对来福媳妇笑道: “晚上让来福来我家找我,别让他在家吃饭了,咱们过完年还没好好喝过,正好聚聚。” 来福媳妇笑眯眯地打量着新车:“刚买的自行车啊?” “总借你家的也不方便,手头宽裕了,就自己买了一辆。” “哪有啥不方便的,你要骑随时来骑,来福天天出海,车子放家里也是落灰。” 书浪没敢接话。这话咋接。寒暄两句,便骑着新车回了家。 刚进门,周阿奶看着崭新的自行车,纳闷地问:“哪来的自行车?” 书浪嘿嘿一笑:“我买的。” “你这孩子,又不定亲又不结婚,买它干啥?” “骑啊,有事出门总借人家的也不是办法。” “能有啥急事?等定亲的时候再买,女方看着也体面。现在买了,到时候就显不出新了。” “阿奶,哪能这么算?自行车是买来骑的,又不是非得定亲才买。您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无所谓,到时候三转一响咱都配齐,他们自然没话说。” 周阿奶叹了口气:“你就是手松。马上要盖房子,船钱还没结清,你又乱花钱,啥时候才能把账还清啊?” “您放心,真想还清,现在就能还清,只不过我想先紧着盖房子。” 书浪放好自行车,又去了趟代销点,想看看有没有猪内脏、大肠、猪肚之类的,买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带上船当下酒菜。 到代销点时,好点的下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这东西现在吃的人不算多,但胜在便宜,不少人愿意买回去沾点荤腥。书浪在船上天天吃海鲜,味道是鲜,可吃久了,也想换换口,来点肥腻的。好在还有半拉猪头没卖掉,他直接买了下来。 回到家,周阿奶见他拎着猪头回来,问道:“买这干啥?” “晚上知恒、来福他们好久没聚了,打算一起上船喝点酒,聊聊天。” 苗二珍接过猪头:“我来收拾吧。” “好,苗姨,您从中间剁开,直接卤上或者炖上,炖到晚上正好熟。” 到了晚上,书浪喊了知、来福、铁牛、石头,后来阿河哥也来了,王三也在。许胜利见他们喝了半天,也上船凑了凑热闹。 几人天南海北地聊,说来福这段时间的出海收获,说知恒最近的情况,总体都还算不错。 临散场时,书浪跟铁牛、石头说好,明天三个人一起出海。 许胜利有些纳闷,问怎么不带上他们。书浪心里惦记着试潜水服,便随口说道: “没啥事,就是去以前作业的那片暗礁踩踩点,看看墨鱼汛的时候能不能用上。” 他没细说,怕大伙都好奇跟着去,到了海上反而碍手碍脚。 第二天,几人没像往常那样凌晨就起身。反正只是去试潜水,不用赶太早。四点多起来,书浪带着铁牛、石头开船往那片熟悉的海域去。 快到地方时,铁牛跑进驾驶室:“要不我俩先放一网拖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书浪一想也对,开船还耗油,便让把网放了下去。他没动用能力去感知鱼群,这片水不算浅,本来也没指望这一网能有多少好货。他以前从没在这片海域拖过底网,以前都是中层网和上层网,现在试试也无妨。 到了那片暗礁区,这片暗礁范围很大,书浪以前都不敢靠太近,生怕船搁浅,那麻烦就大了。 停稳后,书浪让铁牛和石头起网。 这一网没什么值钱货,但数量不少,有六七百斤——毕竟拖的时间不长。放以前的小船,拖五六百斤就算爆网了,现在这条大船,随便一拖就是四五百、五六百斤。 书浪看天色还早,天气又冷,对两人说:“要不咱把这些鱼当饵,放点蟹笼下去?等走的时候正好捞上来,看看能逮到啥好货。” 铁牛也兴奋,反正今天本就没打算捕多少鱼,有啥算啥都是赚。两人直接把这几百斤鱼全当了饵,一点没留——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货。 三个人装好饵、下完笼,已经中午十二点。随便在船上做了口饭吃完,书浪终于按捺不住,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换潜水服。 石头和铁牛看得一脸惊奇。 铁牛忍不住问:“你这是哪儿弄来的东西?” 书浪笑了笑:“潜水用的。” “那这根管子是干啥的?” “喘气用的啊。”书浪没好气地笑道。 第96章 第一次下水 书浪和铁牛两人捣鼓了半天才慢慢明白这东西是怎么用的。那个手摇的气泵得一直有人在上面摇着才行,摇慢了不行,摇快了也不行——摇慢了气不够,在水下肯定受影响;摇快了气太足,也不合适。 书浪便和铁牛约定:摇慢了就拉一下气管,摇快了就拉两下;要是拉三下,就说明下面有情况,得赶紧把他拉上去。 下水后,书浪没有急着扎猛子,而是先把脑袋探进水里,和铁牛一点点磨合配合。两人来来回回练了约摸半个小时,动作才算默契起来。 这时候书浪才猛地一低头,扎进了水里。潜到两三米深时,海底的景致一下子铺展开来——满眼都是礁石,礁石上爬满带壳的小生物,海藻随水流轻轻晃荡,像一层柔软的绿纱。 再往下潜到七八米,水里的能见度渐渐差了些,但书浪还是看清了石缝里藏着的热闹:小青龙举着螯钳躲在石洞边,龙虾蜷着身子趴在礁石后,石斑鱼甩着尾巴游过,还有滑溜溜的海鳗从石缝里探出头,几枚半开的贝类嵌在岩石上,像是缀着的珍珠。 书浪往海底瞥了眼,沙子底下还埋着不少海螺,个个饱满。这年头少有人能潜这么深,这些海螺倒是自在地攒了不少,安安静静待在沙里,等着被人发现呢。 梭子蟹、花蟹、青蟹、寄居蟹、海胆、海茄子、杂色鲍。 太丰富了,海胆也有!就是个头有点小! 书浪上浮到水面上!铁牛赶紧把书浪拉上来!书浪躺在甲板上大口喘气! “我下去多久了?”书浪问道! 铁牛看看手表:“15分钟!底下啥情况!” 书浪把呼吸调匀:“我给你说,底下老精彩了了,他妈的光我看到的海货就有十几种!” “我来试一试!”铁牛说着就把装备穿戴好!让石头给他摇充气泵!两人磨合了20多分钟!铁牛才下水! 二十分钟后铁牛上来:“书浪没有东西,我急死我了。好多螃蟹,海螺。没办法拿!” “哈哈哈!你还怕以后没机会吗?回去就做几个网兜,钩子!”书浪笑着说! 书浪心想:后世那种射鱼枪不知道好不好做!得问问村里的铁匠师傅!给他说说,说不定他们可以!铁匠不行,木匠一定可以! “咱们换个位置!我在下去看看。咋几天把这里摸清楚!方便以后再搞!”书浪说 铁牛开船去到另一边的位置后停船!书浪和铁牛配合下水。书浪下水后看到的海货和上次差不多!但又发现了好多刚才那个位置没有的海货!西施舌,海马! 海马是好东西,书浪真的想搞点回去泡酒喝! 他爷爷的医书里应该有记载海马酒的配方! 西施舌也叫海蚌!这东西价格不低!听老辈子人说西施舌在70年代还特别常见,70年代末到现在,就越来越少了!价格确一直不高!不知道为什么和大黄花鱼一样,越来越少反而价格不涨! 确实书浪看到的西施舌个头都不大。难怪价格上不去! 海马晒干挺贵的,但还是算了!以后野生海马越来越少。自己泡点药酒喝喝算了!别再祸害海马了! 书浪还发现几个贝类,张开嘴像火焰一样!后来才知道叫火焰贝!很漂亮! 还有好多特别漂亮的小鱼!可惜书浪叫不上名字!要是盖好房子养到鱼缸里一定很漂亮! 没有打氧设备,估计也养不活!还是算了吧! 不过有毒的生物也有,石头鱼!书浪一时没注意到差点踩到。还有一种海胆也有毒叫刺冠海胆!有毒!现在的人都不吃这些东西。 石头鱼在后世可是很美味的东西!现在的人拖网拖上来,直接扔掉不吃! 不过这边的扇贝个头很大!看着就喜人。书浪刚刚摸到几个,扇贝在海底一受惊,两片硬壳猛地啪地一合,猛地喷出一股水流,身子像被弹弓射出去似的,一蹦一蹦往前窜。 它不会游,只会一合壳、一喷水、一弹飞,在水底哒哒哒连跳好几下,圆壳在水里忽上忽下,慌慌张张往石缝里逃。 看得书浪一愣一愣的!他妈的也太搞笑了! 捞这东西还得有合适的网兜!要不然捞不到几个,剩下都全跑了! 这次书浪还专门看了看礁石里的洞。啥也看不见! 书浪还看到一个自己的捕蟹笼里有一只龙虾! 今天估计这些笼子,收获不会太大。但值钱的货应该不少! 书浪感觉自己有点累了,便往上游去了!出了水面,铁牛把书浪拉到甲板上! “这次,我在底下多久?”书浪问 铁牛看了一眼手表:“25分钟,差不多!” 看来,最合适的时间20分钟左右就可以!在久的话身体会受不了! 铁牛还想下去!被书浪制止了。“你下去干嘛,没有捕捞工具,净浪费体力还看着眼馋!” 石头接吧着说:“我,我,我,想,想下去,看,看! 书浪:“行吧,你让铁牛给你摇充气泵!我得休息一会!” 三个人折腾几趟,也累了!都躺在甲板上! 书浪想着,这样一个装备根本没啥收获!大船在这停留打捞有点可惜,要是装备在多。钱上又是不少开销!现阶段,感觉还是有点不合适,不过有这东西,在船上,笼子挂住啥的,也不会害怕! 第97章 一张海图 书浪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收笼子的时候了。从一开始下笼的地方开始收,他们三个人收完估计也得几个小时。 第一个笼子收上来,书浪乐道:“哎,你猜里面有啥?一只小青龙,一只大青蟹,不错不错,开门红。” 接着收第二个、第三个,基本上每个笼子里都有收获,不是青蟹、梭子蟹,偶尔隔几个还能抓到小青龙。就这样一直收到快天黑,才把所有笼子收完。 总体数量不算特别多,但光小青龙就有七八十只,每只怎么也得半斤往上;大青蟹也不少。最有意思的是,捕蟹笼里居然还逮到了大茄子参,这可真是稀奇。 回到岸上,书浪把这次的收获卖给了秦娟。秦娟一看到那些鲜活的小青龙,眼睛都亮了,乐呵呵地拍着书浪的肩膀:“你小子行啊!这么多龙虾都能捞着,城里现在就认这个,不愁卖!” 书浪笑着摆摆手:“这多吗?你看我下了多少蟹笼。再说你这儿大青蟹、梭子蟹也不少,生意肯定差不了。” 秦娟麻利地过秤、算钱,末了说道:“这一趟差不多能有500多块钱。”她顿了顿,又算起账来,“去掉来回的油钱,稳稳落手里400多。你们这法子好,船停着放笼,不费啥油,比拖网省多了。” 书浪接过钱,掂量了一下,心里美滋滋的。这趟不仅没累着,还赚了不少。 书浪刚踏进院门,就看见王建军在屋檐下踱步。听见脚步声,王建军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可算回来了。”王建军迎上来,搓了搓手,“跟你说个事:我那边又找了几个人,打算先去你工地挖地基。中午饭我跟你阿奶说好了, 中午一顿饭。” 书浪点点头,把手里的工具放下:“提前挖地基是对的,赶在雨季前把基础弄好,省得下雨耽误事。” “就是这意思!”王建军拍了下手,“我算着日子呢,咱先把地基挖扎实了。等胜利那边的房子盖得差不多,咱就上山打石头。石头备齐了,地基也晾透了,到时候用砖垒墙,快得很。”他望着院外阴沉的天,“谁知道今年台风会不会来得早?四五月份雨水多,拖不起啊。” 书浪应道:“行,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就开始把,我会让阿奶给你们备好茶水啥的 “那行,咱们明天就开工! 看着王建军走远,书浪抬头望了望天色,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今天晚上王山和阿河哥,会去船 上看着。书浪也没啥可担心的! 不知道西冲那边问题开始解决了没有,不能让400个捕蟹笼就这么快下岗啊! 这边暗礁也能放,但是那也不能天天放要是天天放根本不会有今天这么大的收获! 想着想着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书浪看着弟弟妹妹开心的样子书浪的烦躁的心情好了很多了! 一会还得让阿海还得给那两条狗送点吃的!估计现在王山和阿河哥已经到船上了! 这个年代的娱乐真的很匮乏,书浪又想买个收音机玩玩,这个时代叫戏匣子! 想想还是算了,要是阿奶知道又该说书浪了! 闲着没事把父亲的遗物拿出来,找找有没有爷爷留下来老房子!爷爷活着的时候也是我们这里有名的老中医。估计手底里头会有些好的泡酒的方子。 打开父亲给书浪留下来的木柜子! 自从苗二珍交给书浪之后书浪一直没动过,只把他爹的手表戴在手上!因为出海需要看时间用! 打开柜子里面除了他爹的一些证书,和勋章之外,剩下的都是爷爷留下来的医书典籍啥的!书浪看着那些线装古书!心里感慨万千! 看来他爷爷活着的时候也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 黄帝内经 伤寒论 金匮要略 本草纲目 傅青主女科等等 光药酒的书籍就有好几本,《万病回春·仙传药酒方《本草纲目·酒部》《太医院秘藏药酒方》《御药院方《丸散膏丹集成》 关键是傅青主女科是什么鬼!有时间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静姐需要的药方! 书郎打开一本药酒的方子找到海马酒那边的内容- 海马 2~4 只(干海马,小只即可) - 白酒 500ml~1000ml - 老方子一般用 50度以上纯粮白酒 - 枸杞 20~30克 - 红枣 5~10颗(去核) - 当归 10克(可选,老中医常加) - 黄芪 15克(可选,补气血) - 功效:壮肾阳、强腰骨、祛风湿、活血 - 适合:劳力多、腰腿疼、风湿、身体虚的人 - 禁忌:高血压、上火、发烧、孕妇不能喝 这里有需要的朋友可以找大夫看看再决定抓药!千万别看到啥就信啥!不过我这方子确实是真的 奇怪的是这本书里还有一幅图,这是什么鬼!看着好像就是这边海域的地图! 书浪看着那些标记点。唯一熟悉的地方就是今天他们去过的那片暗礁区! 书浪看来好久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直接找到他阿奶问问!看看周阿奶有没有这张图的记忆! “阿奶!阿奶!阿奶”书浪喊道! “干嘛干嘛!你这孩子有啥事急啥!”周阿奶说道 周阿奶织着渔网,头也不抬,连地方都没挪一下! 书浪赶紧跑过去拿起地图问阿奶你知道这张海图,是爷爷干嘛用的不!” “他又不出海,要海图干嘛,哪来的海图!”周阿奶疑惑道! 书浪拿起海图又让周阿奶看看说道:“你老人家好好想想!有印象不!” 周阿奶仔细看了看说道:“想了半天,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这图是你爷爷给一位没儿女儿女的老人看病,那老人最后也没钱了,但病还没看完,最后就把这图给了你爷爷当时说这是他一辈子留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你爷爷说:“我又不出海,也看不懂这图!也不需要!” 还是那老人硬塞给你爷爷的!最后还说这是找好鱼货的位置! 你爷爷没办法,也知道那老人也真没钱看病,最后就收下了!回来还跟我说了。我当时也没放心上。 你咋把他翻出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98章 起地基 本来是想找酒方子,结果还有意外惊喜,书浪拿到房间仔仔细细的研究起来! 这应该是以前(海猛子)留下来的海参鲍鱼的点。 在以前没有潜水装备的时候,一些能憋气时间长的渔民就会下潜捕捞海参鲍鱼。这种人叫做海猛子! 书浪看着这张海图,若有所思,大大小小的标记点。有上百个之多。但颜色不同!书浪能认出今天自己去过的那片暗礁区是用红色标记的。 这上百个标记点红色居多。还有黄色,和黑色。黑色最少,只有5处! 这让书浪更感兴趣了,黑色标记是有好货,还是更危险! 书浪感觉还是有好货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因为危险的话没必要做标记!那时候没有潜水设备在水下能憋几分钟就很厉害了!再有什么危险。还能捞上来啥?所以书浪认为黑色标记就应该代表好货多的意思! 书浪看着看着,想记住这些位置!最后发现算了。自己还是复制一下吧! 拿起笔和纸,书浪开始复制,把重要地貌和标记位置的经纬度记录下来! 省的在海上图找不到家里还有备份的!这张图的标记点覆盖的海域很大啊! 不知道以前捞这些海珍是很多人一起去,还是父子一起去就不知道了! 最后书浪把原图收好,又开始翻动爷爷的书籍,主要还是找书里还有没有夹带着什么东西! 把所有书籍都翻了一遍后确实没啥发现后!, 阿海用另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书浪!说道:“哥,你不看,就别糟蹋它们了吧!” 阿海特别喜欢看爷爷留下的书籍!估计这里很多东西他都看好几遍了! 他爹的这柜子,自从拿过来,书浪一直没动过。阿海可是经常翻阅! 要不说阿海就是读书的料呢!也不是阿海就很喜欢看字医书!主要是阿海和书浪小时候,周阿奶经常给他们讲他爷爷以前做游医的趣事! 阿海小时候就特别崇拜爷爷!后来经常说长大要当游医! 阿海看到书浪把这柜子里面的书搞的乱七八糟,心里很不爽!但是又不敢说什么! 书浪也是浅浅的一笑,阿海也是无奈的一笑! 这时的书浪心里还在想着海图上的标记点!心里抓心挠肝的! 你要是专门开船去找吧!感觉好不值得! 你要是说不去找吧。心里又不甘心,痒痒的那个难受啊!!! 算了,明天不行给赵为民打个电话问问那边啥情况吧! 心里还是想着那两处自己找到的捕蟹点!主要是那处浅的海沟!他妈的那可是菜花蟹的窝啊! 心里越想越难受,亏大了啊! 明天还得去小秃山一趟看看,第一天,还要放放鞭炮!开工大吉嘛!! 睡觉!不想了,越想越难受!都是钱啊!要命! 第二天,书浪迷迷糊糊中被阿海叫醒!“阿海,几点了,这么早干嘛?”书浪接着看了一眼手表才4点半!阿海你干嘛! “阿奶,让我叫你起床吃饭,一会还得去宅基地放鞭炮!”阿海说 这时候的书浪还没有睡醒!:“这么早,你去吧!你去放鞭!我在睡会!” 书浪直接又躺下了!书浪的最爱回笼觉! 这不书浪起来都7点多了,吃过早饭后家里只剩他和那条小花狗了。一家人估计全都去宅基地去了! 早饭还是周阿奶给书浪留在地锅里的!地锅做完饭后,还是可以保温的! 书浪还是不太在乎这些细节的东西!可是这个年代的人,不管大人小孩,觉得盖房子,就是一件特别隆重的事! 书浪晃晃悠悠的来到宅基地这边。这边工地上,工人已经拉绳放线了! 放完线就是挖地基了!挖完地基还得打夯! 然后砌墙,上梁,铺瓦!我说的比较笼统,专业咱也不会说!反正基本就是这样吧! 周阿奶,苗二珍,还有弟弟妹妹们都在帮着清理宅基地这边的杂草和乱石子啥的! 书浪看着一阵头疼,这不都请工人了吗?怎么还跟着忙活起来了! 书浪赶紧上前喊道:“阿奶你这是干啥呢!我们不是请了这么多人吗!你咋还跟着忙活起来了! 周阿奶笑着说:“干点小活不碍事,这样咱不少花点工钱吗!也就这些小活能干!上山打石头的活就干不了了!” 书浪一阵无语!他真的搞不懂这时候人的脑回路!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干不好吗! 书浪还是劝道:“啊奶你就别忙活了!你就给工人烧烧水做做饭就行!要是实在闲不住你就去淘淘海,看看人家有没有出海不要的小杂鱼,你买点回来,做咸鱼也能省点饭钱! 你能省钱的地方多着呢,干嘛干这些活!这么累! 别看周阿奶说干点小活,干着干着就会跟着推砖推沙子! 现在盖房子,只要主家跟着干活,人家工头一般都不会说啥,还得把活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个年代农村盖房子就是这样!真的就是人生中的一个大事!甚至盖房子在另一方面来说就等于孩子结婚一样,没有之一。感觉就是必然的,有了新房,就能娶媳妇!! 这样有着对美好生活向往年代,在后世是很难看到了! 那行!就让阿海他们捡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我和你苗姨回家看看中午吃点啥!!周阿奶笑着说道! 这时村里看电话,和大喇叭的老头骑车子过来喊道:“周书浪电话!周书浪电话!去你家你家没人,还是隔壁王老二媳妇说你全都在这,10分钟之后打过来!,你快点的!” 老头说完头也不回骑着车子就走了,书浪赶紧跑过一跳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老头的车把一歪差点摔倒,回头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上来能不能喊一声!! 第99章 再去西冲捕螃蟹 书浪刚到来到村委后,电话就响起来了! 老头接起来电话:喂了两声。然后回头喊书浪接电话! “喂,我是周书浪,你是!” “书浪啊,我是你赵叔!你那天给我说的那个情况,我们已经摸清楚了! 就是,西冲,和三冲,四冲几个村子的二流子!我们一打听就知道了谁家的船在海上沉了。 抓了不少人!估计得关几天,到这个汛期结束后再放!不光你差点被抢! 还有好几个外县的渔船也被抢过,好在没有出人命!你小子也机灵,他们确实有土枪!不过不用担心了! 你放心去捕!没事了!别和别人抢地盘就行!人家当地人都指着这片海域吃饭呢!你也抢不过人家。 安全最重要好了!就这样吧!挂了!” “谢谢您,赵叔!还麻烦您费心打电话!。我第一定注意!”书浪赶紧挂掉电话! “行!有啥事再打电话啊!来我单位也行!”赵为民说完就挂了电话! 书浪心里一个大石头落地了!看来今天就得出发了! 书浪回到家和周阿奶一说今天就走的事情,周阿奶也没说啥! 反正现阶段赚钱重要!家里啥事书浪其实也帮不上啥忙! 接着书浪通知所有人。下午就出发!书浪又让苗二珍,帮着在村里买了点青菜。到县码头加点冰,把油箱加满。 在码头有时候也有卖菜的!在买点就够了。米粮啥的船上还有不少! 把所有事情安排好!到西冲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来到西冲码头因为书浪已经来不及拖网了。没有饵料。就只能买了! 好在西冲码头有鸡肠鸭肠家禽的骨架啥的!没有小杂鱼的饵料,这些东西做饵料也不错! 买饵料的时候,孙老板还问书浪这几天怎么没看到! 书浪也只含糊回答家里盖房子呢!需要回家看看!啥的!也没多说,今天买完东西,反正不在这里码头卖东西了! 书浪下捕蟹笼的位置够偏的!除非有人刻意寻找,可能会发现他们笼子的浮标。要不然大海茫茫,碰到的几率太小了! 书浪开船直接开到下笼子的位置!七人下笼子还是很快的,到晚上八点就全部下完了! 书浪安排许胜利,阿河哥,王山,和宝山一快夜里拖网! 明天起完笼子,书浪再和铁牛石头换班!毕竟现在大家休息这几天精神的很! 铁牛和石头几点到船舱休息的书浪都不知道! 许胜利他们4人重夜里8点一直到天刚刚有点亮,就来到下捕蟹笼的地方,书浪他们三人也起来了!赶紧收笼子! 这次收获还是那么好,尤其是那片海沟的地方。哪个捕蟹笼都有七八斤的螃蟹,最多的估计能有十几斤! 可能是这几天没下笼子的原因!又聚起来了好多。 又来到那片有暗礁的海域,收完笼子!这边就差多了! 不过肯定也比别人的地方要好很多!那些都知道的地方,全是船!笼子的密度肯定很高! 哪里像他们一家独占!全部收完!数量还是很可观的!书浪估计一下大概有一千三四百斤的菜花蟹!看着就过瘾! 看看手表已经9点多了,书浪安排他们吃饭休息!一会下笼子! 他和铁牛石头来下就好!晚上拖网拖得带壳的不少!都能拿来做诱饵! 暗礁这边下完!又来到海沟这里!书浪对铁牛说:“我潜下去看看,咱们在下笼子!” “好啊,我下吧!”铁牛说道! “咋上次没玩过瘾啊?还是我下去吧!你以为潜水就没危险了! 我水性比你好多了!还是我下吧!我看清楚了有机会你再下去玩!这次也没来及做网兜啥的!”书浪说道! 书浪说着,也就穿好潜水装备,活动活动身体!一个纵身跳入海里!铁牛也配合着用手摇充气泵! 两人又磨合几分钟,书浪也适应海水温度!然后一个猛子扎入海里! 今天天气不错,能见度很高!但海沟底下的能见度还是有的!估计这海沟能看到地方应该也就15米左右深度,平均也就12米左右深! 海沟还是挺宽的,有多长不知道,书浪在的位置反正有个10米左右宽! 书浪慢慢往前游了几米后,害怕管子不够,也就停下来! 这时书浪才发现这海沟不是直的,有很大弯度!弯弯曲曲的不知道有多长!海沟底沙子用脚踩在上面软软的! 用脚扒拉扒拉全是,带壳花蛤,文蛤之类也有很多!还有很多梭子蟹隐藏在沙子里面! 海沟的两个边还有不少海胆,每年的12月到3月是海胆最肥的时候,过了五月海胆就瘦的每啥可吃的了,基本也没人收了! 现在就是打捞海胆也能赚不少! 心想梭子蟹这么爱来海沟里面!这里不仅能隐藏,还有吃的,还能躲避大型鱼类的攻击!有很多洞啥的! 这时书浪看的也差不多了!上去后让铁牛开船继续走,看看这条海沟有多长! 书浪这一次一次的下水,可把书浪累坏了,也大概摸清楚海沟的大体情况! 第100章 捕蟹点泄露 每个海沟拐弯的地方,书浪都让铁牛放下一个捕蟹笼,笼上露着浮漂。 就这样,他把整个海沟的全貌摸清了——大概一千多米长,最宽处约15米,最窄处也有七八米。像这样又长又宽的海沟,下100个蟹笼其实有点少,密度不够,也难怪每次收获都这么好。 折腾到下午两点多,书浪慢悠悠拖着网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怎么也得捞点像样的货。快到县码头时,他收了网,里面全是鲜活的彩花蟹,便径直去找尤老板。 尤老板一看到这满网的菜花蟹,眼睛都亮了——个头匀称,活蹦乱跳,很少见一下子能出一千多斤的。虽然最近货不算少,但书浪这一批成色格外好,尤老板爽快地给了不错的价钱。 加上昨天许胜利拖网收的鲷鱼之类的好货,一并卖给尤老板后,算下来差不多卖了七百块钱。 书浪揣着钱,心里美滋滋的,赶紧去补充了些吃的喝的,转身就上了船,往西冲外海去了。他琢磨着,拖到天黑八九点钟,再跟许胜利他们换班。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直到第二天清晨四点半。铁牛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喊他:“书浪!书浪!快起来看看!” 书浪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咋了?” “你看下笼子的地方!就下那300个笼子的地方,暗礁另一边也有人在下!” 书浪心里咯噔一下:“卧槽,这不可能这么快有人摸到这儿来。” 他们下笼、下网的捕鱼点就那么几个,平时很少有人往这边来,今天怎么偏偏撞上了?再说这片海域只露着浮标,对方真就敢跟着下?他来不及洗脸刷牙,赶紧跑到甲板船舷边,朝对方的船望去。 那船不大,十二三米长,和书浪原来的船差不多。船上是一对夫妻,笼子也不多,也就100多个。 书浪看着他们,眼神越来越冷,没说话,对方倒先开了口:“兄弟,这地方这么大,你也下不过来,让老哥也沾沾光呗。我是西冲村的,你是哪个村的?” 书浪没答,反问:“你是不经意发现的,还是特意找来的?” 对方见书浪语气不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原来的点实在放不下了,我开船出来溜达,看到有人在这儿下,就过来试试,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咋的?我们要是不过来,就直接收我们的笼子?” “哪能啊兄弟,你这话说的。我看你下的这片地方,就在你们没下的地方放几个试试,不行我就走。” 书浪哼了一声,没再多说。毕竟大海不是哪个人的,他点点头:“行,那你随便下。” 收完头一天的笼子,书浪忽然扭头问:“你喊售货点的老孙喊啥?” 男人没多想,顺口道:“哦,那是我叔。” 书浪一听全明白了——准是老孙透的消息。这外海一片,顺着找总能摸到他们下蟹笼的地方。他暗自骂了句:“他妈的,真是欠! 来的时候就不该在他那儿买诱饵,这一买,再加上头几天捕蟹的数量比往常多那么多,老孙那老狐狸准能猜到咱找到了新的好地方。 他侄子怕是实在没地方下笼子了,才循着味儿找过来碰运气,要么就是故意奔着咱来的——毕竟瞅着咱收获好,心里指定眼热得紧,想分一杯羹。” 书浪咬了咬牙:“这老孙,回头再找他说道说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清楚,大海不是自家的,真要较起真来也没理,只能暗气暗憋,盘算着接下来得把笼子布得更隐蔽些,别再让人轻易盯上。 这两处地方其实已经很靠近外海了。书浪心里清楚,他们这种十二三米长的小船,平时很少往这边来。 也根本不敢轻易靠近——万一遇上极端天气,小船那点抗风浪的本事,想回港都难。可架不住有心算无心,还是被人盯上了。 书浪阴沉着脸回到船舱,胡乱洗了把脸,看见锅里还剩点稀粥,也顾不上热,呼噜噜喝了个精光。放下碗,他照例喊上徐胜利几个:“收拾家伙,收笼!” 收蟹笼的时候,书浪特意把船横在笼子前方,挡住对方的视线——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尽量不让人看清他们的收获。即便做了这些遮掩,他也知道,对方多半还是能零星瞅见点动静。 “算了,看见了也没法子。”书浪低声嘀咕,心里盘算着退路。 “实在不行,就把这儿的笼子减到两百个,剩下一百个挪去海沟那边试试。”他有点舍不得放弃,虽说这儿的收获不算顶好,但好歹稳定,真要换地方,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还两说。 正琢磨着,书浪突然“啪”地一拍大腿,差点从船板上跳起来。 “哎呀!怎么把这茬忘了!” 爷爷当年留下的那张海图!他猛地想起,海图上标注的几处捞参点,好像就在这片暗礁附近! 那些地方水深合适,洋流也稳,说不定藏着更好的东西。 书浪眼睛亮了起来,刚才被人盯上的阴霾散了大半。 他也想过,如果把这里的笼子都收走,对方会不会感觉他还有更好的捕蟹点,再特意去找。 说不定就能把他的那条暗沟给找到,这是让书浪最为难的地方。 第101章 蟹点被占忍无可忍,恶人终遭报应 现在要是把这300个蟹笼全收走,孙老板的侄子肯定会疑心——他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地方?万一再到处找,把自己那条海沟秘密点给摸出来,那就彻底麻烦了。 他不怕一个人知道,就怕对方收获一好,再引来别人跟踪,到时候他的老底就全藏不住了。 书浪越想越头大,最后干脆甩了甩脑袋:“算了,先过两天再看。” 他收完这边的蟹笼,让众人重新装好诱饵,又放回原位,随后开船前往海沟。这次他已经把海沟摸得通透,蟹笼下得更散、更均匀。 这100个蟹笼的收获比以往都好,几乎每个笼子都有十几斤梭子蟹。加上暗礁那300个,今天一共收获一千七百多斤菜花蟹,堆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算上晚上拖网的鱼货,这天一共卖了一千多块。 可第二天再去暗礁,书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孙老板的侄子又加了蟹笼。 结果也很明显:书浪这300个笼子的收获,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又硬撑了两天,海沟那边依旧稳定,每天都能出九百到一千斤蟹。 可暗礁那三百个笼子,加起来才二三百斤,连海沟零头都赶不上。 书浪蹲在甲板上,盯着空蟹笼敲了敲船板,琢磨半晌,终于站起身拍了拍灰:“得换地方了。” 他一走,对方肯定还要加笼,这地方就算废了。 想来不是汛期快过,就是笼子太密,反正再守着也没意义。 当天,书浪把四百个捕蟹笼全部投进海沟。 他明显感觉到,海沟里的梭子蟹还在扎堆,心里立刻打定主意:趁汛期还没结束,能多捕就多捕,没几天机会了。 第二天收笼,所有人都看傻了。 四百个笼子,整整快三千斤菜花蟹,堆得像小山一样。 书浪不敢耽误,立刻起船往码头赶。 刚开出不远,铁牛突然指着前面大喊:“书浪!你看那!” 书浪抬眼一瞧,海面上漂着一团黑影,像片叶子一样随浪乱晃。 “那是……船?” 铁牛伸长脖子:“错不了!停在那儿一动不动,肯定是出事了!” 许胜利也开口:“靠过去看看,海上规矩,能帮就得帮。” 船慢慢靠近,书浪一看,心下顿时了然。 船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抢他蟹点的孙老板侄子。 夫妻俩正拼命挥手,急得嗓子都快喊哑了。 书浪眉头一皱,心里一百个不痛快。 可海上遇见难处,真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吗? 他咬了咬牙,示意舵手靠过去。 夫妻俩像抓住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挥手。 女人带着哭腔喊: “大兄弟!我们船动不了!柴油机被西冲那帮烂仔拆走了!蟹笼浮子也被剪了,全沉暗礁底下了!地方也被占了!” 汉子满脸羞愧:“大兄弟,之前是我们不对,抢了你地方。可你要是不救我们,这荒海上十天半月都没船,我们必死无疑啊!” 书浪冷冷开口: “拉你们去码头可以,但我们不去西冲,只去县码头。你们愿意,我就拖;不愿意,你们就在这儿等着。” 女人一愣:“为啥不去西冲?” 书浪冷哼一声,没解释。 对方心里门儿清,连忙点头:“去!去!你说去哪就去哪!” 书浪嘴上答应救人,心里却冷冷一句: 活该。谁让你们贪小便宜。西冲的人平时横惯了,在外面惹了众怒,落到这地步一点不冤。 他懒得废话,拿出缆绳把对方的船拴在船尾,发动机器,朝着县码头驶去! 第102章 码头卖蟹赚大钱 书浪拖着孙老板侄子的小船,一路朝着县码头驶去。 船舱里,那两口子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脸上又是羞愧又是后怕,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书浪懒得搭理他们,满脑子都在盘算自己的事。 三千多斤菜花蟹,卖掉,又是一笔实打实的大钱入账。可一想到西冲那帮烂仔,他心里也是有点后怕,敢在他们的地盘上动他们的渔船、卸柴油机、剪蟹笼,简直是不把他们西冲人放在眼里。 铁牛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书浪,这帮南冲的人也太横了,这次他们算是栽了。依我看,就该把他们丢在海上不管,让他们长长记性!” 书浪摇了摇头:“海上有海上的规矩,见死不救,以后咱在这一片就没法立足了。但仇归仇,恩归恩,这次救了他们,下次再敢抢我的蟹点,我可不会再客气。” 许胜利也点了点头:“书浪说得对,咱做人做事留一线,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南冲那伙烂仔,早晚得有人收拾他们。” 没过多久,船缓缓靠上县码头。 尤老板早就在岸边等着了,一看见满甲板活蹦乱跳的菜花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的乖乖!三千多斤?还全是顶好的货!”尤老板激动得直搓手,“书浪,你这是捅了螃蟹窝了啊!” 书浪笑了笑:“运气好,找着个好地方。” 尤老板二话不说,立刻让人过秤、卸货、清点,半点不耽误。 算完账,厚厚的一沓钱递到书浪手里,整整一千三百块! 周围的渔民看见这一幕,全都羡慕得眼红。 “这谁家小伙子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菜花蟹,发大财了!” “人家这是有妈祖保佑,走到哪儿都能捞着好货!” “年纪轻轻本事这么大,以后肯定是咱这一片的渔王!” 听着众人的夸赞,书浪心里踏实,却也更加警惕—,他的秘密蟹点,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盯上。 他把钱收好,转头看向一旁苦哈哈的孙老板侄子。 “人我给你拉到地方了,以后好自为之,便宜有时候不是好东西。” “对了,尤老板,让他打个电话把!也说在海上被人抢了,没办法回去!” 尤老板:“好好好,电话在后面,你自己打!” 那汉子连连点头哈腰:“谢谢大兄弟!谢谢大兄弟!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书浪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众人道:“走,上船,继续出海!” 可他刚迈步,要出去的时候,看到有人也抬着梭子蟹,眼睛直接盯着孙老板侄子,眼神露着不善与不屑! 书浪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心想应该是冤家路窄!这下好了,热闹了! 书浪就怕有人盯上自己!要是尤老板这里漏了他今天捕螃蟹的数量,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书浪心想:“管他呢!愿意过来就过来!到时候再说!,不能什么事情都一味忍让!该硬气的时候就要硬气!但也要给尤老板说,别他妈乱说话!能没麻烦更好!” 书浪又退到尤老板这里:“小声说,尤老板今天我卖给你3000斤螃蟹事。别说出去!就说这是好几条渔船捕的,至于码头上传出来的大多没人相信!” 尤老板先是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明白!明白! 第103章 被人尾随,撞见走私船 好在书浪及时提醒了尤老板,这事要是传出去,真被有心人盯上,麻烦就大了。 货一卖完,书浪揣着钱立刻离开码头,径直上船,驾着船绕开西冲海域,直接往外海开去。 就算有人想追,这茫茫大海上,也没那么容易跟上。 两人又小心地捕捞了两天,可渔获量开始明显下滑。 从第一天的两千多斤,慢慢降到了一千斤。 铁牛忍不住问:“书浪,是不是渔汛期快过了?” 书浪想了想,点头道:“汛期应该已经过了。咱们这地方靠着海沟,占了天然优势,才能撑到现在还有收获。” “要是家就在附近,还能在这继续守着。可惜海沟两侧的海胆,这个季节还太瘦,要等五六月份才肥。现在捞不是不行,就是价钱差太多。” 他心里估算着,就这海沟里的海胆,少说也有几万斤,有些地方密密麻麻一大片,看得人直流口水。 铁牛又问:“那我们下一步去哪?” 书浪沉吟道:“先在这儿再待两天看看,实在不行就先回家。许伯家里的房子也该上梁了,得回去一趟。家里安排妥当,再出海也不迟。” 铁牛刚点头,突然猛地一喊:“书浪!书浪!有船过来了!” 书浪抬眼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还想多安稳两天,看来是没机会了。 “开船走!笼子不放了!” 好在他们本就在海沟边缘,收拾得差不多。这海沟九曲十八弯,就算别人记住大概位置,也很难精准下笼。 书浪当即驾船,沿着外海边缘狂奔,不打算再去县城码头,直接回村,把货卖给秦娟就行。 反正汛期已过,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来这一片。 等五六月份有空,再回来捞海胆。 想到这,他心里又盘算起来:是不是该再弄两套潜水服? 三个人一起下水,效率能翻一倍,找准地方,一天下来收入不少。船不用一直开,还能省下不少油钱。 可身后那艘船,却像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半个多小时过去,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真是见鬼了。”书浪低骂一声,“连口汤都没喝着,就盯得这么死。”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群人绝不像正经出海捕鱼的渔民。 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有枪,他真敢直接把对方的船逼停。 有枪…… 书浪暗暗琢磨,回头是不是该去找村长问问,能不能想办法弄两把。村里本来就有,花钱买也行。 枪不用天天拿出来,可放在船上,关键时刻能镇场子。 他一边开船,一边频频回头,连着问了铁牛两次:“还跟着吗?” 得到的答案都是:还在。 就算是想摸他们的捕捞位置,现在早就离开那片海域了,跟着也没用。 可对方就是不松劲,到底想干什么,书浪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既不知道对方船上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船有多大,这让他越想越闹心。 “看不清啊。”铁牛眯着眼道。 书浪苦笑一声,连铁牛这眼力都看不清,他们就更别说了。 又硬着头皮开了半小时,书浪没往村里回,反而继续往外海绕。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今天就跟他们杠上了,非要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小岛,书浪才猛地瞳孔一缩。 小岛附近,赫然停着两条船。 等靠近一些,他连减速都不敢,猛地一打方向,朝着小岛反方向疯狂加速离开。 身后那艘船还在追,可十几分钟后,影子渐渐淡了,最终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 书浪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那两条船,通体发黑,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渔船。 最吓人的是,船上堆满了木箱子。 那是走私船! 他简直哭笑不得,自己一路慌不择路,居然开到了人家接货的地方。 幸好那两条船忙着别的事情,没反应过来理他们,不然三条船一堵,他们今天绝对凶多吉少。 书浪立刻看向船上的仪器,默默记下这片海域的坐标。 他恨不得立刻回村,给赵为民打电话,只要海警一到,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住了。 万一没能一网打尽,跑掉几个,回头一查,很容易查到孙老板侄子那条线,再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头上。 他们一大家子都在村里,走私的大多是亡命之徒,真被记恨上,后果不堪设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风声过了,他们要是还敢在这一带活动,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被人跟了这么久,这口气,他迟早要找回来。 书浪这才回过神,打量了一眼四周,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开到哪了? 他连忙大喊:“许伯!许伯!过来一下!” 这种时候,就别硬撑了,必须让老船工掌舵。 许胜利快步走进驾驶室,脸色也有些发白:“书浪,你刚才看见那两条船上装的啥了吗?这帮人,个个都不是善茬!” 书浪苦笑着点头:“谁说不是。刚才太险了,他们要是反应快一点,我们几个今天就麻烦了。关键是……我都不知道咱们现在开到哪了。” 许胜利伸手接过舵盘:“我来开,尽快回家。” 第104章 宅基地的福祸 书浪一行人从清晨忙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靠回村里码头。 几个人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先忙着把满船鲜鱼搬下来,一股脑交给秦娟。 这次渔获实在够分量,秦娟乐得合不拢嘴,在旁边来回忙活,手脚麻利得很。 书浪目光不经意扫过,这几日天回暖,她穿得单薄,走动间身形曲线分明,胸前的饱满起伏,让他忙收回眼神,干咳一声:“赶紧称吧,算完钱我们好回家。” “来了来了!保证给你们算得清清楚楚。” 秦娟笑着应着,上秤、算账、点钱,一气呵成,末了还不忘叮嘱:“路上慢点,回家先喝口热汤暖暖。” 回到家,书浪早已让阿奶和阿海烧好了热水。 书浪痛痛快快洗去一身海腥,苗二针也端上一大碗热面,里面还卧着两个鸡蛋!前几日赶海晒的带壳贝类。 一口热面下肚,书浪才真正缓过劲来——还是家里舒坦。 吃完饭,他回房关门,往床上一躺,立刻算起了账。 自从换了大船,撞上鱼群旺季那回就卖了七八千,再加上后来零散出海、两回捕蟹的收入,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万七八。 可钱这东西,进来快,出去也快。 给阿奶买1000块的料钱、补贴家用、在陈光明那儿进货、批宅基地、包山、买砖……一通花下来,手里其实剩不下多少。 书浪把钱全部倒出来,一张张数清。 一共 7362 块。 他暗暗松了口气——比预想中宽裕,够给大伙分红,盖房的钱也基本稳住了。 这次出海近二十天,折腾得人困马乏,这个月怕是没多少机会再出海。 先把工钱和分红发下去,剩下的专心盖房。 想着连日疲惫,他没多撑,沾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书浪吃过饭,直奔自家宅基地。 几天没回来,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夯土也打实了,工人们上山采石头,工地暂时空无一人。 他在地基里来回踱步,越走眉头越紧。 被后世盗墓小说荼毒的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有一片土,明显是后来回填的活土。 不是三合土,也不是天然生土,质地跟周围截然不同。 不仔细盯,根本看不出来。 书浪心里咯噔一下。 不像坟茔,倒像是早年有人在这里挖过坑、埋过东西。 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但盖房是大事,半点马虎不得,真要是无主坟或者别的隐患,那麻烦就大了。 他立刻推上那辆新买不久的自行车,直奔镇上。 到了铁匠铺,直接买了一把洛阳铲,又花钱租了加长杆。 这东西在乡下不稀奇,打井、合葬都常用,老板一听是盖房探地基,也没多问。 书浪骑车飞快赶回,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他在地基边缘找准位置,一铲一铲往下探。 很快就确认:活土范围是个长方形,宽一米半,长两米半。 继续往深处打。 挖到四米左右,带上来的土里,赫然混着木屑。 书浪心一提:真是墓? 他捻碎土块仔细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泥土里,竟裹着一小块银光。 是个小银元宝,约莫一两重。 他稳住心神,换几个方位再探。 时不时带上来碎瓷片、铜钱,虽然看不清年号,可每一样都在告诉他: 这下面,绝对埋过东西。 书浪站在挖开的地基里,手心微微发热。 是古墓? 还是前人埋下的宝藏? 房子还能不能继续盖? 一旦传出去,别说盖房,恐怕整个村、整个镇都要被惊动。 没办法,书浪赶紧把探出来的土之类的回填,填好之后,上面又盖了一些小杂草。反正这里挖地基到处都有翻过的新土痕迹,估计也没人仔细去看,也看不出来啥。 这事儿,必须他自己先弄清楚。 书浪心里想着可别是墓,可别是墓!如果是古墓的话,麻烦就大了! 第105章 窖藏! 四五米深的地方,单凭书浪一个人,想在一夜之间挖开、取物、再把土全部回填夯实,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真要独自硬扛,非但挖不完,还极有可能被早起的工人撞个正着,到时候秘密彻底暴露,麻烦就大了。 思来想去,书浪心里有了主意。 这事必须找最信得过的兄弟,夜里突击开挖。 若是墓葬,大不了换地方盖房; 若是早年人家藏下的窖藏,那便是天降的好事。 打定主意,书浪悄悄摸到知恒家,压低声音把宅基地下的发现说了一遍。 知恒脸色顿时一变:“可别是墓啊,那也太不吉利了!” “谁说不是呢。”书浪点头,“但咱也不能往坏处死想,万一是窖藏啥的呢?今晚挖开,也好求个心里踏实。你八点之后,直接来我家找我。” 紧接着,书浪又先后找到石头、来福、铁牛、宝山。 六个人,不多不少,既能赶进度,又不容易走漏风声。别人书浪也不放心!! 夜里八点,天色黑得像泼了墨一样。伸手不见五指的! 几人各自揣着铁锹、绳子与排镐,悄无声息摸到宅基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六人分工明确,挖土、传土、清土一气呵成,埋头猛干。 整整四五个小时过去,坑底终于传来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书浪立刻蹲下身,伸手一探,指尖触到一块坚硬发黑的木板。 不是棺木,更不是坟茔,分明是早年人家封存的窖藏! 几人同时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想来是早些年,有人为了避祸,把家中财物埋在此处,只是不知为何,再也没能回来取走,如今反倒便宜了他们。 书浪把带来的煤油气灯点亮,坑底瞬间亮如白昼。 他拿着小铲,一点点清理浮土,不敢有半分粗暴。 窖藏里的东西很快显露出来,看得几人呼吸一滞。 最多的便是小巧的银元宝,一枚枚码放整齐,书浪粗略一数,竟有一千多枚。 底下还堆着成串的铜钱,年代模糊不清,另有几件瓷器,可惜大半震碎,只剩寥寥几件还算完整,釉色精美,一看就不是凡物。 除此之外,再无玉器首饰,简简单单三样,却足够让人心脏狂跳。 东西全部清理出来,书浪把几人叫到一旁,沉声问道:“你们说,这些东西怎么分合适?” 铁牛率先摆手:“书浪,本来就是你发现的,我们就是搭把手出力,你看着办就行。” 来福也跟着点头:“我也无所谓,这银元宝看着好看,可在眼下也花不出去,拿着没用。” 书浪心里一清二楚。 这个年代,金银古董根本没法光明正大变卖,拿着反而是累赘。 可兄弟们冒这么大风险陪他深夜挖宝,他绝不能让人白忙活。 “你们真不要?” 几人齐齐摇头:“你发现的归你,我们顶多拿一个小元宝留着玩玩,别的绝不要。” 书浪不再推辞,当即拿定主意:“行,喜欢的你们各自拿一枚留作纪念。剩下的,我每人给二百块现金,就当今晚的辛苦费。但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晚上的事,天知地知,我们六个知,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哪怕是老婆、家人,半个字都不能提。一旦泄露,我这些东西保不住,你们拿的钱也毫无意义。我不是信不过哥几个,正是因为信得过,才叫你们一起来。这事,必须死死捂住。” 五人脸色齐齐一正,纷纷郑重保证:“书浪放心,今晚的事,就烂在肚子里,过了今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达成共识,几人立刻动手,用稻草将银元宝、铜钱、瓷器仔细裹好,小心装入麻袋,避免磕碰损坏。 随后推着知恒家的平板车,一路静悄悄运回书浪家,直接藏进书浪的房间。 弟弟阿海和书浪一个房间睡觉,见几人推着满满一车麻袋进来,满脸疑惑:“哥,这都是啥啊?” 书浪脸色微沉,轻声叮嘱:“别问,也千万别碰,这些东西有用,动不得。你赶紧睡觉。” 他绝不会告诉安海真相——秘密只要说出口,就再也不算秘密。小孩子心性单纯,一不小心就会在人前说漏嘴。 安顿好麻袋,书浪借口去玉山办事,再次带着几人返回宅基地。 众人合力挖土回填,又拿起打夯工具,把地面一遍遍夯实踩平,直到看不出半点挖掘的痕迹,才彻底松了口气。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书浪把早就准备好的钱拿出来,每人两百块,一一递到几人手里:“哥几个辛苦了,今天的事,忘了就好。” 几人接过钱,各自点头,悄无声息散去回家休息。 书浪回到房间,看着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几个大麻袋,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一千多枚银元宝,成堆的铜钱,还有几件瓷器, 堆在房间里实在扎眼,时间一长,必定会被家人发现。 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家就这么大地方,他又能把这么多东西,藏到哪里才安全? 第106章 墨鱼汛 书浪盯着房间里堆成小山的麻袋,后半夜的月光冷得像冰。 放在家里,迟早要出事。 他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摸出家门,把所有东西一趟趟扛到码头,藏进渔船的发动机舱。那里阴暗潮湿,平时除了检修,几乎没人会靠近,就算有人瞥见,也只会当是堆着没用的杂物。 把最后一捆银元宝塞进去,锁好舱门,书浪才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安全了。 第二天一早,他直奔许胜利家的盖房工地,找到王建设。 “王师傅,老许家这边啥时候能收尾?我那边等着打地基呢。” 王建设抹了把汗:“老许家这两天挑个好日子上梁,基本就收尾了。你那边也赶紧看个日子,咱好动工。” 书浪心里盘算着,得在出海前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 眼看四月就要到了,墨鱼汛期近在眼前,这可是一年里最关键的渔季。他原来摇橹作业的那片海域鱼多,但太远,大船跑一趟油钱都心疼。得找个更近、更安全的好地方。 他还想着,从手里的七千多块里拿出四千,先把船的尾款还上。不能让陈光明一直替他扛着压力,做人得讲良心。剩下的三千多,盖房也差不多够了。 书浪骑车来到陈光明的店里,对方正忙着招呼客人,他便在一旁坐下等着。 等客人走了,陈光明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想搞啥好东西?” “嘿嘿,没啥大事。”书浪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我带了四千块,先把船的尾款还一部分,剩下的过段时间再给。另外,再帮我搞两套潜水装备。” 陈光明接过钱,点了点头:“行,没问题。” 书浪趁机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光明哥,你们搞货,都是用啥结账?人民币还是美元?” 陈光明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美元、黄金、银圆都行。只要你有这些黄白之物,别说潜水装备,就是给你搞一条钢铁渔船,也不是啥难事。” 书浪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手里可是有一百多斤银元宝! 钢铁渔船……那可是能抗大风、跑远海的大家伙,比他现在这条木船强十倍。可一想到这事的风险,他又瞬间冷静下来——一旦泄露,那就是牢狱之灾。 他压下心头的躁动,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钢铁渔船太扎眼,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人来到渔业大队办公室,正好碰到陈光明的小叔。 书浪递上烟,笑着说:“叔,我过来还点尾款,钱放手里不踏实,先还四千,剩下六千过一两个月再给。” 小叔点了点钱,笑着夸他:“行啊你小子,这么快就挣到钱了,看来没少在海上拼。” “嗨,去西冲捕了大半个月螃蟹,才攒下这点。”书浪谦虚道。 收好收据,书浪回到家,把盖房、出海的事一一安排妥当。 在家歇了几天,他去秦娟的收购点转了转,发现已经有拖网船带回了墨鱼——虽然不多,但信号已经很明显:墨鱼汛,要来了。 他立刻找到许胜利:“许伯,墨鱼已经开始出现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出海了?” 许胜利点头:“我这边也就这几天完工,完工就走。” “您先忙家里的事,我和铁牛他们先去探探点,找好地方再叫您。” “行,注意安全。最好找个有小岛或礁石的地方,到时候可以放树枝诱捕。不过好地方估计都被老渔民占了。” “没事,实在不行就去我原来的那片海域。那里暗礁多,别人不敢去,我熟。” 许胜利叮嘱道:“这两个月船不能出任何问题,耽误了汛期,损失就大了。” “放心吧许伯,我心里有数。” 书浪把明天出海的消息通知给兄弟们,回到家吃过晚饭,早早就上了床。 他摸了摸枕头下那枚小小的银元宝,心里盘算着:等这次墨鱼汛结束,是不是该找陈光明,好好问问钢铁渔船的事了。 窗外的海浪声,渐渐和他的心跳,融在了一起。 第107章 金色小沙丁鱼 3月下旬的凌晨,天气虽仍带着凉意,却早已没了冬日的刺骨寒冷。 书浪赶到码头时,除了许胜利,铁牛等五人已经在船上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就等他开船出海。 每次出海,船上明明有发电机和电灯,书浪还是习惯在船头挂一盏煤油气灯。那亮度,绝不是船上几瓦的简易小灯泡能比的。 船开出三个钟头,船头煤油气灯照亮的水面上,渐渐有零星小鱼追着光游动。 书浪立刻停船,任由船只借着惯性缓缓向前漂。 铁牛几人以为出了状况,连忙跑进驾驶舱。 书浪吩咐:“你把这盏煤油气灯挂到船尾去,看看有没有东西一直追着灯光游。” 汽灯挂好,几人安静地守在船尾等待。 没过多久,水面下便密密麻麻地涌来一片鱼群。 那些鱼身子扁长而侧薄,像一枚枚细小的银梭。平日里在水里只是普通的青白色,可一被船上的灯光照亮,整群鱼瞬间变了模样—— 鱼身侧面那道细鳞光带,在灯下泛出淡淡的金黄,像撒了一层碎金粉。脊背深蓝近黑,肚皮却亮得晃眼。成千上万条挤在一起,整片海水都被映得银亮通透。 灯光一照,它们成群打转,鳞片反光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忽明忽暗,密得让人眼花。鱼群贴着光层疯狂游动,尾鳍划出细碎水纹,远看就像一团会呼吸的银色火焰,在黑沉沉的海里翻涌、闪烁。 铁牛立刻拿起手抛网,走到船尾猛地一抛。 收网拉上来,网兜里全是金色小沙丁鱼,这一网就有七八十斤。 刚拉上来没多久,又有不少鱼群聚拢过来,只是数量不算特别密集。再等片刻,铁牛又撒一网,也捞了五六十斤小沙丁。 书浪望着船尾那盏孤零零的煤油气灯,心里盘算起来。 看来还是灯光范围太小,聚鱼速度慢。要是挂上五盏、十盏,聚鱼速度肯定快得多。等到墨鱼汛期,墨鱼同样有趋光性,这法子说不定也能用。 他想起后世见过的大规模灯光诱捕场面,心里当即拿定主意。 一盏煤油气灯也就三四十块,就算置办七八盏、十来盏,也不过几百块钱。只要收获好,一晚上就能回本。投资不大,完全值得一试。 眼下只有一盏灯,聚鱼效率不高,书浪不再多等,按原定计划开船,驶向之前看好的那片暗礁区。快到地方时,他提前下网,先拖一网试试水。 以前他很少在这片海域拖底网,等回去就得把渔网改成上层网——墨鱼汛期马上就到,底层网根本拖不了墨鱼。 船上现在只有两副手抛网,到时候也得多备几张。灯光诱鱼他暂时还没有围网,条件还不成熟,先用手抛网凑合也行。反正船上有绞纲机,就算墨鱼再多,也不会把几人累垮,这样捕捞反而轻松。一网下去几十斤,就是好几十块,想想都让人踏实。 到了时间,书浪吹哨起网。 这一网收获还算不错,足足有七八百斤鱼货,只是龙头鱼占了不少,剩下的是带鱼、黄姑鱼、白姑鱼、海鳗、鳓鱼,还有几条牛尾鱼、狗母鱼。 让书浪高兴的是,网里还混着几只乌贼小管。他拿起一根,简单冲洗一下就往嘴里一送,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这次出海,他还特意带了捕蟹笼。这一带暗礁多,梭子蟹本就不少。书浪让众人把不值钱的杂鱼当诱饵,将四百个捕蟹笼均匀下在暗礁附近。 上次潜水,他早已把这片地形摸得通透,不用担心触礁。等所有蟹笼全部下完,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 书浪打算在这里守上两天,看看收成如何。 如果情况理想,等墨鱼开始大批出现的夜晚,就用汽灯诱捕试一试。真要是效果好,回去立刻改上层拖网,再把灯光诱捕的工具置办齐全。潜水用的网兜、鱼叉、钩子之类也得提前备好。 唉,每次都想着提前准备,可一忙起来就忘。 以后要买什么、备什么,得提前写在纸上,不然事情一多,转头就全忘了。 这次出海多少还是急了点,不过也无所谓。很多东西缺不缺、够不够,只有真正到了海上才知道。这个季节,对虾、管鞭虾也渐渐多了起来,说不定捕蟹笼还能顺带逮上几只,回去下酒正好。 书浪望着海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晚上看看有没有墨鱼了,有的话得赶紧准备这个汛期了! 第108章 准备。 十二点刚过,几人匆匆吃过午饭。书浪让铁牛驾船继续拖网,自己则进船舱休息。他们早已分成三人一组轮班,今晚他主要想盯着墨鱼的动向,捕蟹笼便先放在海里。这里不像西充那边梭子蟹密集,估摸着不光能逮到蟹,还会有不少意外收获,一切等明天再看。 下午的太阳落得越来越晚,书浪一觉睡到六点,被石头喊起来吃晚饭。晚上由书浪、王山、阿和一班,铁牛、石头、宝山一班。可惜许胜利不在船上,要是他这位老渔民在,只要尝口海水、看看海面荧光,就能精准判断墨鱼旺汛到没到,经验比什么仪器都准。 傍晚的海风带着微凉,气温正一点点回升。吃过晚饭,书浪接过船舵开始拖网。这片海域水深六七十米,他感知底层鱼群远不如上层轻松,却还是察觉到几波鱼群游动,想来多半是龙头鱼。 不出所料,这一网足足一千多斤,龙头鱼就占了六七百斤,剩下的尽是小杂鱼、鳗鱼、梭子蟹、青蟹和对虾,也算小爆了一网。 几人忙着分拣鱼货,书浪不再继续拖网,把煤油气灯挂在船尾,静静等待。半小时后,不少金色小沙丁鱼被灯光吸引过来,只是聚得不算快。他匆匆抛了两网,收获一百来斤,在这片渔船不多的海域,已经算是不错。 只是船烧油厉害,一小时就要十块钱,不开着船耗着,也少了不少干扰。书浪守在船尾,握着抛网继续等。又过半小时,鱼群再次聚拢,他一网下去,拉上来五六十斤,里面不只有沙丁鱼,还有台鱼、蓝圆鲹。 更让他心头一喜的是,网里还缠上了零星几只墨鱼。 看来,墨鱼汛是真的到了,只是眼下数量还少,提前准备可以动起来了。 书浪就这么守着灯,也不算累。鱼多的时候,就喊王山、阿和一起拉网;数量少,他自己一提就上来。一晚上几人轮流值守,收获不算惊天,却也稳稳当当。 第二天一早,铁牛几人过来接班。书浪当即吩咐:“直接开船往回走,咱们回去准备准备。许胜利那边今天或明天差不多就收工了,咱们也过去热闹热闹,恭喜他搬新房。” 铁牛一愣:“蟹笼不收了?” 书浪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大事:“哎哟,把这茬给忘了!收,肯定得收,放在这儿一两天不出海,逮到东西也都闷死了。” 他和王山、阿河也不忙着回去休息,六人一起动手收捕蟹笼。结果和书浪预想的一样,每个笼子里不光有梭子蟹、青蟹,还有对虾、牛尾巴鱼,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底层小鱼,种类多得很。 这一趟出海,收获不算爆,却也实打实能卖几百块,去掉油费开支,利润依旧可观。 这点收入,正好能拿来做接下来的投入。书浪一直坚信,先把生产工具备齐,才能赚更大的钱。 回到码头,书浪把鱼货全部卖掉,一刻没停,骑着车直奔陈光明的渔具店。 四十块一盏的煤油气灯,他一口气拿下七盏。又添了两副手抛网,加上船上原本的,五张网足够应付接下来的渔汛。最后再配齐潜水服专用的网兜、鱼叉、铁钩,一套装备直接备齐。 陈光明笑着拍了拍柜台:“你那两套新潜水装备,差不多也快到岸了,到时候我第一时间喊你。” 书浪点头应下,出门前早已吩咐船员,把底拖网立刻改成上层拖网,专门等着墨鱼大汛到来。 墨鱼汛一到,黄金小沙丁鱼汛也跟着来了,只不过真正的旺汛,还要等到七到九月。 老渔民都说,那时候要是遇上一场沙丁鱼风暴,才知道什么叫遮天蔽日的鱼群,那才叫真正的大场面。 书浪回到家,心里还惦记着渔网改得顺不顺利,又匆匆赶到船上查看,结果是白担心一场。 许胜利正站在船边指挥,一看书浪来了,笑着招手:“放心吧,都给你弄妥当。” 书浪上前一步:“许伯,你家房子明天上梁?” “对,明天!”许胜利笑得爽朗,“到时候你们几个小子一定过来,吃糖喝酒!” 书浪一口应下。 许胜利又压低声音问:“我听他们说,你准备搞灯光诱捕?” 书浪点头:“试了一次,效果还行。咱们这船吨位够,能在海上多待几天,不像小舢板,晚上根本不敢久留。” “那是自然。”许胜利感慨一声,“只有你这种船,才撑得起灯光诱捕。小渔船晚上在海上漂着,太危险。要是附近能有个小岛停靠,那就更稳妥了,进退都有余地。” 书浪苦笑一声:“小岛就别想了,现在稍微像样点的岛,周围早被人占得差不多。咱们不常在这里作业,想找个安全岛太难。到时候多备点冰块、淡水和生活用品,撑几天没问题。” 许胜利也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安全第一。” 第109章 上梁大吉大利,出海万事如意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热闹起来。 许胜利新房上梁选的是黄道吉日,天刚蒙蒙亮,木匠师傅和帮忙的乡亲就已经聚在了屋前。 渔村盖房讲究多,主梁早早就备好了笔直的松木,中间贴着张写有“上梁大吉”的红纸,梁身缠上鲜红的布带,还挂了一小袋五谷、几枚铜钱,甚至特意缀了两只小巧的白海螺,讨一个出海平安、鱼虾满舱的好彩头。 香案摆在堂前,鸡、鱼、五花肉三牲备齐,摆上米酒、红团、橘子,香火袅袅,敬的是土地公、海神爷,还有木匠的祖师鲁班。 许胜利净手上香,烧了金纸,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求家宅安稳、出海顺风。 吉时一到,木匠师傅提来一只红公鸡,用鸡冠血轻轻点在梁头、柱脚,嘴里念着吉利话: “一点梁头,儿孙出头;二点梁腰,富贵滔滔;三点梁尾,顺风顺水!” 话音一落,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硝烟味混着海风吹得人心里暖洋洋。 众人喊着号子,用粗麻绳将主梁稳稳往上拉,木匠在房上高声喊: “升梁咯——步步高升!” 大梁落位的那一刻,全场都松了口气。 师傅端起一碗米酒,顺着梁身缓缓洒下,敬四方天地,求家宅稳固、渔获满仓。 最热闹的要数抛梁。 木匠站在房顶,抓起馒头、糖果、花生、硬币,一把一把往下撒。 “抛梁抛上天,子孙代代贤!抛梁抛落地,金银堆满屋!” 底下大人小孩哄笑着争抢,热闹得不得了。 书浪几人也抢了几颗糖,甜滋滋的,是渔村最朴实的喜气。 抛梁结束,许胜利拉着书浪笑道:“走,进屋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院子里早已摆上了桌椅,酒菜飘香,欢声笑语一片,是属于小渔村最踏实、最热闹的幸福。 当然书浪的份子钱也不能少啦!这是礼数。主家一般都是请自己至亲的人,还有盖房上梁的师傅们。 这里还有一些民间风俗,不要得罪盖房的木匠师傅,他们是老一辈的老师傅,说是都会鲁班术,得罪不得!不然新房会霉运连连! 书浪虽然觉得邪乎!但比这更邪乎的事他自己也经历过了! 人多少还是要有点敬畏之心! 正好书浪也跟着学学今天上梁的流程需要注意些什么,准备什么东西!免得到时候出洋相被人笑话! 像书浪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喝酒根本不用别人劝,自己就能把自己灌醉。 书浪自然也不例外!别人都喝,自己不喝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书浪也喝多了! 第二天书浪和铁牛他们几个一起去山上砍了一些树枝,真没有小岛,放在海面诱鱼也是一样! 把所有工作准备好!当天夜里8点就出海了! 许胜利今天也没闲着,早早砍了一些竹子回来! 就在船尾两侧,各固定了一根粗长竹竿,向后斜伸出去,像给船多了两道翅膀。 竹竿末端再横绑一根短竹竿,做成一个简单的“井”字架,高度刚好高出船舷一大截。 开船4小时后,书浪停船! 然后把煤油气灯挂在横竿中间,既不晃、不挡人、不被风吹灭,灯光又能直直照进水里,照亮一大片海面。 关键还不耽误撒网收网! 先挂6盏,留下两盏备用。 船尾立刻变成一片亮堂堂的光区,不管是沙丁鱼还是墨鱼,老远就能被引过来。 接下来就只剩等待了!书浪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灯光诱捕的效果。 确实没等多久,就有很多小鱼游过来!但数量不算多,也不是他们的目标鱼!但这也说明诱捕有效! 没过多久,水下便隐隐泛起一片银亮的影子,成群结队地朝着光区聚拢过来。 它们在灯光里舒展着修长的身子,胴背那条暗褐色的宽纹格外清晰,通体泛着冷白的银光,鳍角轻轻扇动,在水里一飘一荡,像无数片悬浮的银叶。 一受惊动,便齐刷刷地窜动起来,尾迹划出细碎的水纹,整片光区都跟着流光闪烁,壮观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偶尔受惊,才会喷出一小缕淡淡的蓝黑墨雾,转眼便被海水化开。 许胜利激动道:“这应该是大管!也对,现在墨鱼还没到旺汛,可这大管,现在就是洄游的旺季!” 大管就是日本真鱿,这种鱿鱼体型比小管大很多,就是后世烧烤铁板鱿鱼的那种! 现在大管基本都是做鱿鱼干和鱿鱼丝! 没多会,灯光下的海面可就密密麻麻热闹起来了! 铁牛赶紧拿起手抛网就抛了出去!这一网下去,一百多斤大管是跑不了的!石头也赶紧去帮忙收网。 铁牛这一网收完,几分钟后又聚集起来一大群。王山也赶紧抛网! 就这样隔个十几分钟就撒一网,隔个十几分钟基本就撒一网,一开始基本都是大管,里面混着一些小管! 再到后来,巴浪、小公、黄鲫,都出现了! 不过书浪他们也不挑,来什么鱼就撒什么网!有抛网的,有分拣的! 大家各司其职,忙得不得了。 兴致上来,书浪看准光区最亮的位置,手腕一甩,手抛网“唰”地罩进水里。 等了几秒,他猛地发力往上拽—— 网绳绷得笔直,沉得吓人! 他赶紧喊来王山和阿和一起拉,三人合力才把网拖上船板。 网兜里沙丁银亮、真鱿肥硕,挤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几乎要把网撑破。 倒出来一估,足足三百多斤! 第110章 大管爆了 铁牛笑着说:“书浪,你这运气真是绝了。以前拖网就次次爆网,现在随手一抛网,都能捞三百斤鱼货!” 书浪嘿嘿一笑:“运气这东西,你们羡慕不来!都是妈祖保佑!” 中间众人又给煤油汽灯补了两次煤油、打了两回气,八盏灯轮换着用,一直亮到五个小时后天色蒙蒙发亮,鱼群才渐渐散去。 书浪喊了一声:“都先歇会儿,做点饭吃!吃完饭许伯、石头、宝山、阿和哥,你们先去休息,下午再换我们!” 许胜利点点头:“行,你们要是撑不住了就叫我们。” 书浪道:“我们等下再拖一网,就去收蟹笼——都放两天了,可别把货憋坏了。” 铁牛插嘴道:“应该没事,两天还撑得住。” 吃过早饭,书浪驾船开始拖网。这一网他刻意没有动用感知鱼群的能力,上次动用后头疼得厉害,海上讨生活,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昨晚的收获实打实的丰厚,书浪在心里粗略一算,顿时心头火热: 光大管就有五十多筐,每筐差不多三十斤;小管也有五筐;金色小沙丁五十多筐;巴浪鱼二十多筐;黄鲫子十几筐;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鱼虾,还有几筐墨鱼,统共快五千斤了! 最让他舒心的是,这次成本低到离谱——只耗了点煤油,船全程没怎么动,直到最后大家累狠了,才启动那台十二马力的柴油机带动绞盘收网。 这么一算,比跑远海拖网划算太多了! 三个小时后,船终于开到了下蟹笼的海域。 起笼一看,数量倒是不少,足足一千多斤,可优质渔获不多,杂鱼占了六七百斤。书浪忍不住暗骂一声,以前拖网都没见过这么多小杂鱼。 好在有蟹笼能当诱饵消耗掉,再过段时间暗礁区收成差了,还得搞延绳钓,不然这么多小杂鱼白白烂掉,实在太浪费。 他的房子还没盖好,养殖计划也只能往后压,可天气越来越暖,杂鱼只会越来越多,再加上他那感知鱼群的本事,不利用起来实在可惜。 这时铁牛和山子已经收起了第一个蟹笼,刚一出水,几人眼睛瞬间亮了—— 笼子里,两只花龙正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大钳子! 书浪也乐了。 花龙又叫锦绣龙虾,个头大、肉质鲜,是海里一等一的值钱货!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笼子接连出水,竟然笼笼爆笼! 书浪心里暗道,果然在这儿放两天没白等,越收越有劲。 等收完全部蟹笼,他才发现数量不对——原本四百个的笼子,现在只剩下三百八十个左右,损耗不少。之前铁牛想修,可家里没有镀锌铁丝,他几次去镇上也都忘了买。 不过现在蟹笼也不是主力,有多少算多少,先凑合用。 等众人把所有蟹笼收完、重新装饵下海,已经是晚上八点。就算六点多许胜利四人起来帮忙,依旧忙到这么晚,可想而知有多累。 但收获是真的喜人—— 光花龙、小青龙就有几十只,梭子蟹、青蟹、皮皮虾、对虾、九节虾满满当当,全是值钱好货,大管也不少,连扇贝都捞了一百多斤。 所有渔获加在一起,足足一万多斤! 书浪和铁牛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一钻进船舱,伴着海浪摇晃,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 书浪看了眼许胜利他们半夜的收获,依旧是以大管居多,统共也有四千多斤,成绩相当亮眼。 铁牛做好早饭时,天已经大亮。 众人匆匆吃过,书浪当即决定:返航! 这次出海冰块带得不多,这么多渔获搁久了怕不新鲜。 船开了六个小时,缓缓靠进村里码头。 此时其他渔船全都出海未归,码头冷冷清清。 可秦娟却早已等候在岸边,一看见书浪的船,立刻带着收购点的伙计,拎着鱼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笑意。 书浪心里了然,这下鱼货是不卖她都不行了。 秦娟走到船边,一眼望见满船的大管,眼睛都亮了:“书浪,不得了啊!这才出去两天吧?怎么弄了这么多货!” 书浪笑了笑:“你也不看看我船上多少人,船一天耗多少油,没点渔获那不白跑了?对了,这次大管多,现在什么价?” 第111章 隐秘的消息 秦娟打量着满船的鱼货,开口报出价格: “大管三毛五一斤,金色小沙丁鱼、巴浪鱼、黄鲫子都是一毛五一斤。墨鱼最近数量少,五毛一斤,等旺汛一到,价格就下来了。扇贝两毛,对虾一块,九节虾一块五。” 她又瞥到笼里的龙虾,眼睛一亮:“哟,还有花龙和青龙呢,这是下蟹笼抓的吧?这俩价格高,青龙六块,花龙八块。” 书浪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 等过完秤,光是蟹笼里的硬货就卖了八百多,再加上灯光诱捕的所有鱼货,一共卖了三千二百七十五块! “啧啧啧!”秦娟忍不住惊叹,“你这两天的收获,快赶上我们村所有渔船一天的总和了。” 书浪嘿嘿一笑:“你可别瞎说,码头这么多渔船呢。我卖鱼货的钱,你也别往外说,免得惹麻烦。” 秦娟连连点头:“懂懂懂,放心吧,你姐我嘴严着呢。这两天也累了,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过来拿钱。” 书浪点点头:“行,明天我不一定有空,等有空了再过来找你。” 他压根没打算休息,准备晚上直接去县码头加冰加油,下午在村里买点生活物资,夜里就继续出海! 把想法跟众人一说,大家全都没意见。书浪安排好人看船,便独自回了家。 他心里也清楚,就算秦娟不说,这事也瞒不了多久。 许胜利见收获这么好,肯定会让知恒和他哥照着学。他们船小,天亮就得回码头,用不了几天,灯光诱捕的法子就瞒不住了。 不过书浪也无所谓,反正他基本不待在近海捕,别人怎么折腾,他也懒得管。 回到家,书浪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没一会儿,就听见院外传来说话声。 “二珍啊,最近书浪出海收获不错吧?你跟书浪说说,让他加个会呗。一个月也不多,就二十块,我找二十个人,一个月就四百,连加六个月,到时候你们需要用钱,也能标出来。” 苗二珍有些为难:“不是妈,我们哪有余钱啊。房子还在盖,船的尾款还有一万没付呢。” “你们大船能赚钱,快得很!你就当帮帮你哥,他想买船,钱不够,我才想着做个会。你们又不吃亏,月月还有利息,不好吗?” 书浪皱了皱眉,走了出去:“外嬷,钱是不多,但我们现在处处都要用钱。要是这几个月的会先让我标过来,我们加个会也行。” 他们这儿做会的实在太多,今天答应外婆,明天还会有别人找来。不做吧,抹不开面子;做多了,又麻烦得很。 苗二珍她娘一听,立刻摇头:“不行不行!这会得我们先标,到时候我们把钱还上,你想标再标。这是给你外舅做的会!” 书浪笑了笑:“外嬷,想用钱好说,我可以借给外舅买船。但咱们再是亲戚,话得说清楚——这钱借给你们,打算多久还?利息我可以不要,可要是还不上,我就把船收回来抵债。您要是同意,要多少我借多少,省得再做会麻烦。” 他宁愿借钱,也不想碰做会。 做会人多嘴杂,一旦有人跑路,全都会跟着遭殃。借钱好歹有船做抵押,账烂不掉。 书浪说完,也没再多留,看了眼手表,才下午四点。 他直接推起自行车,往镇上找陈光明去了。 管外婆怎么想,他把借口找好就行。真要借钱也可以,反正还不上,就把船扣下。 另外,修补捕蟹笼的材料还没买,潜水装备也不知道到了没有。 陈光明正在店里喝茶看报,悠闲得很。 书浪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想,自己六十岁以后,能像他这么潇洒就够了。 陈光明抬眼一看:“你怎么又来了?头两天不是刚拿了气灯吗?又缺啥了?想干一样就专心干一样,别天天换法子,不累吗?” 书浪脑子愣了一下,差点被他绕进去。 是啊,自己是不是搞得太杂了? 可转念一想,结果是好的啊!钱也赚了不少!这陈光明,差点把他忽悠懵了。 他没好气地说:“不折腾怎么赚钱?不折腾怎么能像你这样喝茶看报?不折腾怎么娶媳妇?” 陈光明无语地看着他:“你小子,我就一句话,你倒有一堆理由。” 书浪:“我差点被你绕进去。我得折腾啊,不折腾怎么照顾你生意。” “就这句话我爱听!说吧,要啥?”陈光明笑了。 “买点修补捕蟹笼的材料,再看看我订的装备到了没有。” “还没呢,再等几天,这次货多,路上慢。”陈光明道。 书浪又问:“那天你说的,银元换钢铁渔船的事,详细跟我说说。” 陈光明压低声音:“这有啥好讲的,很简单。现在那边结算,大多用金、银,美元少。小日子、棒子、欧州那边、漂亮国,就连弯弯和毛子,也都差不多这样。” 书浪咋舌:“你们路子这么野?” 陈光明嘿嘿一笑:“你信不信,我们就算被查了,也没事。” 书浪一愣:“啥意思?你们有靠山?” “背景大了去了,你别瞎问。”陈光明摆了摆手,“你就记住,我们没事。要不然你想想,渔业大队为啥能包出去?那可是一堆大渔船。” 书浪若有所思:“哦,我大概明白了。” 陈光明好笑:“你明白啥了你就明白。” 书浪撇撇嘴:“反正我知道是咋回事就行了,你管我明白啥。” 陈光明一脸黑线。 这个年代,国家刚改革开放,缺技术、缺设备,很多东西走正常渠道极麻烦。 反倒是陈光明这种看似野路子的人,反而能弄到不少紧俏东西。 这类人,背地里其实和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都缠在一起。 第112章 又是丰收的一晚! “那钢铁渔船,得多少钱?”书浪问道。 陈光明没好气地说:“刚才我说的,白说了?钢铁渔船就算能搞到,是你现在能拥有、能买得起的吗?真弄到了,也是大造船厂接手,你想多了!” 书浪无奈点点头,这次是真明白了。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拿好需要的材料,又去了趟供销社,给弟弟妹妹买了些补身子的东西,这才回家。 吃过晚饭,书浪直接回了船上。 王山和阿和正在船上清理卫生,书浪让他们先回家吃饭,等吃完饭就出发去县里加油加冰。 等人到齐,书浪也不多废话,让铁牛开船往县城去。 能偷会儿懒就偷会儿懒,这次加油加冰,一共花了不到一千块,钱还有剩,冰也特意多加了一些。书浪打算这次在海上多待两天,趁着好天气,好好多干几天。 说实话,他现在这条船,比原先强太多了。原先一下雨就不能出海,现在有点小雨也没事;原先浪大一点就不敢往外跑,现在最起码能抗住点风浪。 等船开到选定的作业海域,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这次大家熟练地把煤油汽灯一一挂好,剩下的就是等。书浪心里也挺期待,不知道这次能有多少收获,又有什么惊喜等着。 一开始没什么事,他久违地拿起好久没用的鱼竿,打算随便玩玩。 这时,灯光底下已经有小鱼游过来,个头小、数量也不多,一抄网下去,刚好够当鱼饵。 书浪挂好饵,抛竿入水,静静等着。灯光诱捕那边,暂时还用不上他。 没一会儿,鱼竿猛地一动。 他立刻提竿刺鱼、收线,重量不大,估计是小鱼。 等拉出水面一看,是条带鱼,个头还行,有一斤多。 书浪再次抛竿,线刚到底就又有动静,提上来一看,还是带鱼! 他又换了个位置抛竿,结果上来的依旧是带鱼。 “这里是不是有带鱼群?” 他心里刚嘀咕完,后甲板的许胜利就喊了起来:“书浪,快过来看看,好像是带鱼群过来了!” 书浪几步跑过去一看—— 海面漆黑如墨,只有六盏煤油汽灯悬在船边,把方圆十几米的海水照得透亮。 灯光往下一照,水下五米左右,简直像翻了一口银锅。 密密麻麻的带鱼群,早被灯光诱得聚成一团。 一条条通体银亮,扁长的身子在水里横冲直撞、上下翻滚,把灯影里的海水搅得银光乱闪。 它们追着被灯光引来的小鱼疯狂抢食,整片水层都在躁动,一眼望去全是亮闪闪的鱼身,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海水。 有些大带鱼胆子极肥,几乎游到水面下一两米处,银光都快映到船板上。 不用细看都能瞧出,这些带鱼又宽又长,小的也有小臂长短,大的快赶上一人高,在水里张着尖牙来回窜动。 这哪里是鱼群,简直是一整片会动的银子,沉在五米深的海水里。 随便伸个网下去,都能捞上一串。 书浪立刻喊:“铁牛,撒一网看看!” 铁牛攥紧手抛网,看准灯影最密的地方,猛地发力一甩。 圆网在空中撑开一道漂亮的弧线,“哗啦”一声,直直沉进鱼群最中央。 不过多会,他猛一收绳! 网口瞬间绷紧,沉甸甸往下坠。 等手抛网被硬生生拽出水面—— 网兜里全是疯狂蹦跳的带鱼,银光四溅,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 小的七八两,大的近两斤,一条条被网丝挂住,扭动着银亮的身子,少说也有几十条。 铁牛当场大笑:“来了!全是大带鱼!爆网了!” 书浪站在船边,望着水下五米那片不散的银光,心里笃定—— 这一夜,注定又是爆捕的一夜。 带鱼能在五米甚至更浅的水层活动、捕食被汽灯吸引来的小鱼,说明这一群的数量绝对惊人。 铁牛刚把网收回来,王山紧跟着就抛,几乎不带停。这一网上来,照样有三十多条带鱼。 三副手抛网,两人一组,轮番抛网、收网,一口气狂干了三个小时,鱼群才稍稍疲软。 这时就稍微间隔一会,再接着抛。 书浪一个人装筐,根本忙不过来,正好腾出两个人一起帮忙装筐、撒冰、入鱼舱。 他们船上一共也就四十个筐,其中还有十几个竹筐,用起来特别麻烦。装筐后得往鱼舱倒,等卖货时又要重新装筐,来来回回费老劲。 书浪心里打定主意:等这次忙完,一定要添一批塑料筐!就是价格不便宜,上次买好像是八块、十块一个,反正不便宜。 五个小时下来,已经装了一百五十筐带鱼,甲板上还能堆个二十筐左右,差不多快满了。 灯光下的带鱼渐渐少了,一网下去也就十来斤。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铁牛他们也没放过。一开始还两个人一起拉网,到后来直接用上绞盘收网,一个劲抛网收网,实在太累。 书浪中间也上去替换了一阵。 不过所有人都笑得合不拢嘴——带鱼能卖上价啊! 黄鲫子、巴浪鱼一毛多一斤,便宜的时候几分钱,带鱼再低也能卖到三毛左右。 书浪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三点多。 “铁牛,捞得差不多了,把这些都入舱,都休息一下吧。” “好嘞!我再抛最后一网!” 最后一网拉上来,就只有一条带鱼,剩下全是杂鱼。铁牛也不再坚持。 七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鱼全入舱,统计出今晚的收获: 一共一百九十五筐带鱼,一筐按三十斤算,就是五千八百五十斤! 好几千斤带鱼,只用了六个小时。 亏得人多,要是只靠两个人抛网,非得累瘫不可。 五六千斤的鱼货,已经接近船的极限十分之一左右,这船能装5万斤鱼货最多! 第113章 海上冲突 书浪喊道:“大家先歇会儿,做点饭。吃完许伯,你们四个先去轮休。” 又对铁牛说:“我们吃过饭直接去收蟹笼,今天不拖网了!” 等他们赶到放蟹笼的海域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 还没到下笼的位置,铁牛就指着远处骂道:“书浪,你看!暗礁那边有人!他妈的,在偷我们的蟹笼!” 书浪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艘船在捞他们的捕蟹笼,对方甲板上已经堆了几十个笼子。 “叫醒他们!”书浪沉声道,“大白天就敢明目张胆地偷,真是活腻歪了!” 刚才只顾着看蟹笼,没留意对方船的大小。这会儿靠近了才看清,那是艘十七八米长的木船,马力也就四十到六十,速度肯定没自己的船快。 对方见书浪的船直冲冲驶来,赶紧开船逃跑。虽说马力小,但船短窄,倒也跑得不慢。 书浪紧追不舍。对方大概是看到书浪船上只有两个人,反而不跑了,顺势掉转船头,朝着书浪冲了过来。 书浪乐了:“他妈的,这是土匪啊!” 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书浪把船靠了过去。快接触到对方船头时,他猛地打方向,两条船侧着撞在一起。书浪的船大,对方的船差点侧翻,好不容易稳住,甲板上堆着的捕蟹笼也掉海里好几个。 这时,铁牛、许胜利、宝山、阿和他们都冲了出来,一下子就把对方镇住了。可对方再想掉头跑,已经晚了。王山直接用大钩把两条船钩在一起,一个翻身就跳了过去。宝山紧接着抄起旁边的抄网,也跟了过去,之后是铁牛和石头。阿和性子老实,慢了点。书浪和许胜利没过去,在船上压阵。 对方有五个人,他们这边也过去了五个,对方基本毫无还手之力——对面还有两个年纪大的,就三个小青年,而这边都是从小在渔船上摸爬滚打的好手。 对方拿着长竹竿试图反抗,宝山抡起抄网,劈头盖脸就往对方头上砸,一点不含糊。对方被这气势吓住了,一个年长的老渔民喊道:“都停手!都停手!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石头和宝山不管他怎么喊,只管往对方身上招呼,只不过一开始往头上打,后来都改打身上了。这是他们从小养成的习惯,既能让人疼得受不了,又打不坏。 打了一阵,许胜利见差不多了,喊道:“行了你们几个小子,别真打出好歹来!” 这时,书浪也翻身跳了过去,对着一个瞪着眼的小年轻,哐哐又是两脚:“你瞪什么瞪?操!偷东西还这么横?你们把捕蟹笼里的鱼货倒了也就算了,还想把我的蟹笼全偷走,太过分了!” 那小年轻梗着脖子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捕蟹笼上写你名字了?” “我靠!”书浪忍不住骂了句,“你他妈的,真是当土匪当惯了!不是我的蟹笼,我追你们干什么?操!” 不光小年轻不讲理,那个年纪大的老渔民也帮腔:“你们说是你们的捕蟹笼,有什么证据?” 书浪被他们气笑了,反问:“好,那你说这是谁的捕蟹笼?” 一个小年轻硬着头皮喊:“我说就是我们的!” 书浪又问:“你说是你们的,那你们一共下了多少捕蟹笼?” 小年轻正想胡诌,往海面上一看,就被宝山一个大耳光扇倒在甲板上。 那年长的老渔民见状,赶紧说:“我们下了两百个。” 书浪冷冷道:“这片海域总共是三百八十个捕蟹笼。原先四百个,坏了二十个,我这次没带过来。你们要是还嘴硬,咱们就把所有捕蟹笼都捞上来数一遍。” 几个小年轻顿时不说话了。他们心里本就有鬼,一开始见书浪的船来,还想直接开溜,跑了一段才琢磨着,说不定书浪只是路过,未必知道蟹笼是他们的。哪想到,这些捕蟹笼还真是书浪的。 许胜利趴在船舷上喊道:“我看你俩也一把年纪了,说说吧,这事咋办?” 其中一个年长的汉子狠狠瞪了那几个小年轻一眼,叹道:“这位老哥,你说咋办就咋办,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 许胜利看向书浪,书浪眯着眼打量着那几人,没说话,直接对铁牛喊道:“把他们船上所有的渔货,还有我们的笼子,全搬到咱们船上!” 书浪才不管那些渔货是不是用捕蟹笼捕的,一股脑全搬了过去,连鱼筐都没给他们留。“反正已经得罪了,大不了就得罪狠点!”他心里想着,翻身回自己船上,提了修理工具又过来,对宝山、石头和王山说:“去,把他们的柴油机给我卸下来!他妈的,我让他们知道疼!” 几个小年轻还想反抗,被宝山用绳子捆了个结实,又挨了一顿揍。 那年长的老渔民急道:“小哥,差不多就算了吧?渔货你们拿了,捕蟹笼也拿回去了,把柴油机卸了,我们咋回去啊?” 书浪没好气地瞪着他:“我管你们咋回去?我没直接把你们敲晕扔海里、开着你们的船走,就够意思了!卸你柴油机怎么了?他妈的,不然你们以后见我们人少,还不报复?像你们这种不讲理的,既然得罪了,就得罪狠点!”其实这话是说给许胜利他们听的,书浪并非贪图这点便宜。对方船上的柴油机,最大也就六十马力,小点的四十马力,二手的也就值一千到两千块,他根本没放眼里。只是既然结了怨,不捞点实在的,心里不痛快——刚才那一下撞击,谁知道自己的船有没有受损。 柴油机卸下来一看,果然和书浪猜的差不多,是台五十五马力的,看着还挺新,比预想中好一些。他们船上的渔网之类的,书浪用不上,就留着了。反正对方有五个人,慢慢划也能把船划回去。 书浪问那年长的:“你们怎么想着来这片海域作业?这里全是暗礁。我在这儿作业大半年了,从没见过其他人来。你们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年长的苦着脸说:“这不是到墨鱼汛了吗?我们没找到好的小岛,记得这片有暗礁,我们的船不大,这边又靠外些,估计没人占,就过来了。” 书浪弄明白后,心里清楚,今年的墨鱼汛肯定不太平了,竞争只会更激烈。以前是村与村争,现在变成了个人之间的争夺,只会比以前更厉害。以前集体的时候,还有人协调,毕竟不关乎个人利益;现在牵扯到个人利益,这墨鱼汛的争夺,只会比往年更惨烈。 “哎,”书浪心想,“无所谓,不行就夜里诱捕,反正我的船晚上也能在海上作业。” 可怎么把柴油机弄回去,让书浪有点头疼。好在对方船上有两个舢板,他让铁牛把帆板搭在两条船之间,几人合力把柴油机抬到帆板上,慢慢划了过去。到了自己船上就好办了,用角缸机慢慢绞到甲板一边不碍事的地方。等回了码头,不管是县码头还是村码头,直接找人卸下来,要么放家里,要么卖掉都行。 第114章 好他妈的多的海参 书浪也索性当回“土匪”,把对方船上能用的东西全搬了过来。竹筐之类的不值钱,他看都没看,瞧见十几个闲置的塑料筐,立刻让石头搬过来。 石头实在,见还有不少竹筐也想顺手拿走,书浪摆了摆手:“这东西咱不要。塑料的耐用,都搬过去;竹编的给他们留点。” 他不是圣母,只是瞧不上这些零碎罢了。 “哎哎哎,铁牛!搭钩就别拿了,”书浪喊住他,“他们真没桨,让他们用搭钩慢慢划回去也行。” “行了行了,撤!真他妈够恶心的。” 等所有人撤回自己船上,开出去十几分钟,才回到原先下蟹笼的海域。 许胜利开口道:“你们三个先去休息吧,我们几个也休息几个小时了,把蟹笼都收上来把。” “看来这地方是不能再下了。”许胜利皱着眉。 书浪叹了口气:“不光不能下,最近一段时间,这边也不能来了。” 想想都心疼,刚才对方渔货里,小青龙、花龙不少,甚至还有鲍鱼。 不过他也无所谓,爷爷留下的海图里,暗礁不止这一处。 只是近处海域估计都被人占了——毕竟墨鱼旺汛就在眼前,有点渔货的地方,早被人盯死了。 书浪心里打定主意,干脆往外海再走一走,找一片没人留意的暗礁。 熬了一整夜,又刚经历一场冲突,神经一松,困意瞬间涌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回驾驶室抱来睡袋,倒头就睡了过去。 等阿和把他叫醒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蟹笼全都收完了。 书浪过去一看收获,心里直咋舌——这么好的地方,说放弃就放弃,实在可惜。 本来还想在这里守个十天半个月,现在只能先把这片海域“养”起来。 饭已经做好,书浪随便扒了几口。 许胜利道:“得抓紧找地方下蟹笼,别耽误晚上作业。” 书浪点头:“吃完饭你们去休息,我来找地方。我记得海图上,还有一片暗礁。” 他其实刚才睡得迷迷糊糊,连海图都没细看,但他心里有数——那片礁离这儿不远,航程大概三小时。 许胜利见他主意已定,便说:“行,我们吃完饭歇会儿,你去找点,到晚上再叫我们。” 休息几个小时,书浪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独自进驾驶室,对着海图仔细定位:先标记刚才被盗的礁区,再往外海延伸,很快选定一片新暗礁。 洗完饭盒,他望着远处那艘正慢慢往岸边飘的小渔船,心里冷笑一声:活该。 船朝着海图上的坐标驶去,靠着船上仪器,三个多小时后,终于摸到这片新暗礁海域。 这里和刚才那片不同,露出水面的礁石极少,涨潮时几乎看不见,只有退潮才会露出一小片。 隐蔽性极强,按理来说会安全很多,唯一怕的,就是那些常年跑远海的老船知道这里——估计不少船,都在这片暗礁吃过亏。 “铁牛,”书浪喊了一声,“我潜下去看看底,摸清楚再下蟹笼。” “我下吧。”铁牛立刻道。 书浪看了他一眼:“算了,我水性比你好点,我来。” 他和铁牛配合好,活动了一下身子,猛地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身上带着配重,缓缓往下沉,十米深时还没碰到底,再往下,直到十五米左右,才终于踩到一块坚硬的礁石。 这里比预想中要深,越往礁盘中间,水应该会浅一些。 这样反而更好,他的船在外围作业,只要不贴太近,基本不会触礁。 刚才只顾着探水深,这会儿书浪才有空打量海底。 一眼望去,场面格外漂亮—— 黑褐色巨礁犬牙交错,像一片沉睡在海底的石林。 有的礁石像倒扣的巨锅,有的像伏卧的猛兽,表面覆着暗绿海苔、黑亮紫菜,石缝里缠绕着海带与马尾藻,随水流轻轻摆动。坑洞、断崖、石沟密布,正是鱼虾蟹最爱的藏身之地。 水流在这里微微打转,清浊相间,水下光影晃动,到处都是一闪而过的鱼影。 十五米水深,不深不浅,简直是外海鱼群的天然粮仓。 斤把重的石斑藏在断崖下,真鲷、黑鲷在礁顶巡游,龙虾、青蟹缩在石缝里,海鳗在暗处盘成一团,只等饵料上门。 书浪心里一喜: 这礁盘这么密,蟹笼下去,绝对不可能空! 可真正让他瞬间瞪大眼睛、心头狂跳的是—— 他妈的,这底下的海参,怎么这么多?! 第115章 深夜狂捕万斤鱼,就等天亮开蟹笼 书浪这次下潜没带网兜,一来网兜买了没多久还没用过,,二来他本是打算摸清底下情况,没想着抓东西。可瞧见礁石缝里密密麻麻的海参,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抓。 指尖刚触到那只肥硕的海参,它便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似的,通体肉壁骤然收紧——原本软塌塌、滑腻腻的身子瞬间绷成一根紧实的肉条,表面的疣突一根根竖了起来,活像只受惊的刺猬。紧接着,它从身体末端猛地喷出一股乳白色粘稠液体,混着泥沙在水里炸开,瞬间搅浑了周围的海水。 这是海参的应激反应,靠喷出内脏和体液迷惑天敌,趁机脱身。 书浪两手各抓了四五只,再也没地方放,这才握着满手滑腻的海参,开始上浮。 船上铁牛和石头见绳子松了,赶紧往上拉。书浪先露出水面,将手里的海参“啪嗒啪嗒”甩到甲板上,等被拉上船歇了片刻,又换了个方向,再次扎进海里。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趟,每趟潜个五六分钟到十分钟,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片暗礁区的整体地形。心里有了数,他便将一只带着特殊颜色浮标的捕蟹笼,投到暗礁区靠近中心的位置,以此为圆心,一圈圈往外布笼。 等所有蟹笼都下完,书浪也累得够呛,跟铁牛、石头交代了几句,便钻进驾驶舱休息。等船缓缓绕着暗礁布完最后一批蟹笼,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晚饭把那几只海参切了,下面条吃。”书浪对着铁牛喊。 “让石头做吧,他手艺比我好。”铁牛从小自己做饭,后来妹妹大了接手,他的手艺反倒越搁越生,远远比不上石头。石头是苦孩子,家里不待见,从小什么活都得自己干,反倒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饭做好,几人围在船边扒着面条时,书浪已经把船往海岸线方向开了一个多小时,找了片水流平稳的海域停了下来。 “今晚就在这儿灯光诱捕,看看能有什么收获。” 吃过饭,几人把甲板打扫干净,架上汽灯。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直直扎进海里,在漆黑的水面上照出一片通明的水域。 没片刻功夫,海面上就热闹起来。 星星点点的小毛虾、银鱼、细鳞小杂鱼,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成群结队往灯光底下钻。小小的身子在光柱里乱撞,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微微发麻。 别小看这些不起眼的小杂鱼,它们一来,大鱼自然会循着踪迹过来捕食。 书浪扭头对许胜利道:“许伯,我今天在下蟹笼的那片暗礁,看见墨鱼在产卵了。” 许胜利琢磨了一下:“现在才四月上旬,离旺汛还早,不过就这几天开始,墨鱼应该能慢慢上来了。” 书浪倒不怎么在意墨鱼汛来不来,反正前几回的大管、昨天的带鱼,价格都相当可观,再加上捕蟹笼的收获,眼下的安排已经把人手和工具都用透了,再加上点运气,收入足够可观。 没等两人多说几句,海水里猛地一暗。 一大群巴浪鱼像是从深渊里冲出来的铁骑,轰隆隆撞进灯光区。黑压压的鱼群在光柱里翻滚、旋转、冲撞,疯了一般扑向小杂鱼,张口就吞,尾巴疯狂摆动,整片海面都被搅得沸腾起来。 水花噼啪作响,鱼群在灯光下翻出一片片银亮,像无数碎银子在水里炸开。 书浪看清是巴浪鱼,心里顿时有点失落,忍不住嘟囔:“哎呀,怎么是巴浪鱼啊?” 这鱼现在便宜得很,冬天才一毛多一斤,这会儿撑死了也就一毛钱一斤。 许胜利却笑了:“不错了,你看这数量,撒网吧!” 几人还是昨天的配置,两人一组,合力将大网撒出去。一网又一网的巴浪鱼被拖上甲板,“哗啦啦”倒在船上,堆得越来越高。书浪的心情也一点点好起来——虽说巴浪鱼不值钱,可架不住量大啊! 一晚上要是能捞个一两万斤,那也是几百上千块! 其实巴浪鱼也不算差,晒成鱼干,配点芹菜辣椒一炒,下酒绝对是一绝。 这么忙了三个多小时,巴浪鱼群的活跃度渐渐降了下来。书浪喘了口气,对铁牛、石头道:“我们三个先去休息,让许伯他们盯着,这会儿聚鱼慢了。” 许胜利也连忙点头:“你们快去歇着,白天忙到现在,天亮还要收蟹笼,别硬撑。” 灯光诱捕本就是熬夜活,晚上比白天还累。许胜利他们四个人,正好轮换得开,书浪三个是真累透了,再熬下去,明天连拖网的力气都没有。何况今晚捕了这么多巴浪鱼,鱼饵也彻底不愁了。 睡前,书浪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差不多已经捞了四五千斤巴浪鱼,照这个势头,到天亮破万斤都有可能,心里美滋滋的,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天蒙蒙亮才醒。洗漱吃饭时,许胜利他们已经收工,渔货全都入了仓。书浪一问,收获比预估的还要多,足足一万一二千斤,着实喜人。 吃过早饭,书浪让许胜利几人赶紧去休息,自己带着石头和铁牛,驾船直奔昨夜下蟹笼的暗礁区。 船越靠近暗礁中心浮标,书浪就越期待这个新位置的收获了! 第116章 大,大,大,扇贝 到了暗礁浮标处,铁牛和石头捞起浮标,把笼绳缠在绞钢机上。机器转动,前面几个蟹笼被缓缓拉上船。 笼子里满满当当,青蟹、花蟹、石头蟹挤作一团,还有几尾活蹦乱跳的海虾、对虾。最亮眼的是,三个笼子里都爬着小青龙,个头比之前那片礁盘的还要精壮。 收到另一组蟹笼时,绳子突然一紧,再也拉不动。 石头结巴道:“是、是不是被暗礁卡住了?” 书浪摇头:“应该不是,这种镀锌笼,一般礁石卡不住,多半是挂到别的东西了。没事,先把能收的都收完,我再下去看看。” 三人合力,把能拉上来的蟹笼全都收齐。 这一趟收获惊人,梭子蟹、大青蟹、石头蟹堆了小半船,有的笼子里甚至还钻进了鲍鱼和海参,也不知是怎么溜进去的。 看着眼前的渔获,书浪心里踏实不少——换了下笼的位置,收成反而更好。 所有蟹笼收完,石头在一旁默默重装饵料,准备等会儿再下笼。 铁牛道:“要不我下去看看?” 书浪摆手:“我水性好,我去。” 两人配合已久,铁牛在船上摇着气泵机,书浪深吸一口气,顺着笼绳往下潜去。 下潜五六米,眼前赫然出现一截渔船残骸。看模样不是什么古船,就是艘沉了有些年头的小渔船,破旧不堪,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物件。 可沉船一侧,却趴着一团黑影。 书浪慢慢游过去,看清的那一刻,心也跟着一跳—— 竟是一条巨型大黑鲷。 通体黑亮,身子肥硕,趴在船舱死角里一动不动,估摸足有小二十斤。黑鲷本就爱钻礁洞、躲沉船,这里没人打扰,反倒让它长成了巨物。 书浪手里没带鱼叉,也没网兜,不敢贸然动手。 目光一转,又落在沉船周围的沙地上,只见一片片野生大扇贝半埋在细沙里,一半露在外面,个个比巴掌还大,最大的快赶上小饭盆,肉鼓得饱满,一看就肥得流油。 他没惊动黑鲷,轻轻往上浮。 一上船,书浪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底下是艘沉船,沉了有些年头,没什么值钱东西。不过里面藏着一条超大的黑鲷,我没带鱼叉,拿给我,我再下去一趟。” 铁牛开口:“要不我下去吧,你歇会儿。” 书浪笑了笑:“不用,这才一趟。底下还有不少大扇贝,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等下一起捞上来。” 接过鱼叉,书浪再次下潜。 铁牛在上面稳稳供着氧,两人配合默契,节奏丝毫不乱。 书浪悄悄摸到黑鲷旁边,瞅准时机,一叉稳稳扎在鱼尾上方,随即死死按住叉杆。 大黑鲷受惊猛挣,海水瞬间搅浑。书浪一手握叉、一手按住鱼头,借着腰上的绳子,示意船上往上拉。 几人合力,把一米多长的大黑鲷拖上船。 铁牛眼睛都看直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黑鲷!” 书浪也笑:“我也是头一回见。底下扇贝更大,最小的都比巴掌大,就是水浑了,得等会儿再捞。” “先别忙。”铁牛道,“我先下去,把卡在沉船上的蟹笼解出来,等水清了咱们再捞扇贝。” 书浪点头,等铁牛解完蟹笼,几人先把新一轮蟹笼顺着暗礁一圈圈下好。 之后才轮流下水,腰上系着网兜,一趟趟捞扇贝。 书浪下去三趟,铁牛五趟,八趟下来,整整十六网兜,每兜三四十斤,算下来大几百斤。大的扇贝一个就有好几斤,看着堆成小山,其实个数并不算多。 书浪心里也感慨,这沉船就像个天然海产窝,小青龙、海参、鲍鱼、扇贝全往这儿聚,连黑鲷都长到这么夸张。就是没见着大石斑,多少有点奇怪。 “下次有空再下来细看看。”他心里盘算,“今天这收获,已经够本了。” 抬头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再想拖网已经来不及。 书浪冲石头喊:“挑七个扇贝蒸了,咱尝尝鲜。” 石头一愣,结巴道:“这、这么大,吃、吃了太可惜了,还是卖钱吧……” 书浪笑道:“就尝七个,又不当饭吃。这么大的野生扇贝,你以前见都没见过,不尝尝才真可惜。” 铁牛也跟着点头:“那、那就听书浪的,尝一回。” 石头真实在,专挑了七个最小的拿去清蒸。 书浪看着舍不得吃的模样,心里也明白。 这年代的人都朴实,好东西第一反应都是拿去换钱。可他是两辈子过来的人,不这么想——下海本就有风险,冒了险捞上来的东西,连尝都不尝一口,那才叫亏。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这次回去,怎么也得留几只小青龙尝尝。 活了两辈子,他还真没吃过龙虾是什么滋味。 第117章 卖货风波 吃过饭,苏浪看了看表,快五点了,拖网时间肯定不够,便直接开船去了昨晚捕鱼的海域。到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他让铁牛叫醒另外四人,安排好晚上在这片海域继续灯光诱捕后,就和铁牛、石头三人去睡觉了,由许胜利带着四人忙活,至于今晚收成如何,他心里也没底。 直到凌晨两点,苏浪起来查看收获,才发现今天情况确实不太好。不过好消息是,灯光诱捕的鱼货里,除了杂鱼,就数墨鱼最多,装了三十多筐,差不多有一千斤。这样的收获其实不算差,只是比起前两天还是差远了。 苏浪走到甲板后方,见灯光下王山和阿和还在撒网,只是收获寥寥。他对着许胜利喊道:“许伯,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咱直接去收笼子,收完就返航。这趟出来也差不多了,回去休整休整——我得看看家里房子盖到哪一步了,还有些事要处理,弄完了咱再回来。” 许胜利想了想:“那也行。本来还想着明天晚上再补补,看看墨鱼量会不会多起来,要是多了,下趟出来就把砍好的树枝带来。” 苏浪点头:“带来吧,应该差不了。回去后看看天气,好就少歇几天,不好就按天气来。” 许胜利点点头,招呼王山、阿和、宝山收拾东西,准备去捞捕蟹笼。苏浪想着,这次把蟹笼全带回去,不少都有损伤,回去有空修补修补,不能用的就直接报废,暂时不打算添新的了。天渐渐暖和后,还是以拖网为主,这样才能发挥他的感知能力。 他把铁牛、石头也叫了起来,七人一起收笼,速度快了不少。加上机器帮忙,两个多小时就把所有蟹笼收完了,收获依旧喜人:小青龙、花龙一样不少,梭子蟹也多,最让苏浪惊喜的是琵琶虾(他们叫虾爬)特别多,价格也不错。 东西都收好后,苏浪对许胜利说:“你们四个去休息,我和石头、铁牛开船去码头。”他想了想,决定直接回村码头,不去县码头了,省得秦娟又念叨。 早上十点左右,船到了村码头。这时码头的渔船已经很少了——正值墨鱼汛,大家都抢着出海,只要天气好,没人愿意闲着。墨鱼汛是渔民每年赚大钱的机会,毕竟墨鱼价格稳定。 正因为船少,苏浪的船一靠岸,秦娟和她的伙计就围了上来。秦娟更是等不及,船刚停稳没多久就爬了上来,苏浪伸手拉了她一把。 “你急啥?”苏浪哭笑不得,“都靠岸了,还能不卖鱼货给你?这次特意没去县码头,直接回的这儿。” 秦娟笑着说:“谢了弟弟,还是你想着姐姐。都有啥好货?” “老多了,就怕你吃不下。”苏浪一提鱼货就开心,“吃不下我再去县码头。” “吃得下!”秦娟想都没想,“不行我多找几辆拖拉机,放心,有多少姐都吃得下,只要你下次还卖给我,少赚点都行。省得批发市场老说我送的货不上档次——咱村都是小船,在近海拖网,哪有天天有上档次的海货?也就你们这样的大船能去外海远些的地方捞着。” “走,给你看硬货。”苏浪把秦娟领到活舱前,“小青龙、花龙、鲍鱼、海参,怎么样,够硬不?” 秦娟眼睛一亮:“哎呦呦,这些货真漂亮!哇,这扇贝怎么这么大?什么价?” “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苏浪说,“你先把所有鱼货的价都问问吧,还有五六千斤大带鱼、一万多斤巴浪鱼、一千多斤墨鱼,小管也有点,不多。问好了咱再过称。” “行行行,就你精。”秦娟笑着,“我这就去问,保证问到你满意。” 这时,许胜利给苏浪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去听听电话,心里有个数。苏浪会意,跟着秦娟往她收购点的小屋子走。刚走两步,就听见秦娟拔高了嗓子喊:“你个杀千刀的,怎么又偷钱?” 苏浪以为是外人来偷,往里一看,正是秦娟的男人。苏浪跟他不算熟,只知道对方在供销社上班,那几年供销社可是吃香的地方。秦娟的男人在村里也算体面,整天穿西装、打领带、戴手表,头发梳得油亮,家境在附近几个村算好的,不然也娶不到十里八乡公认的美人秦娟。 “上次让你拿货款,你说在路上丢了,我还劝你别往心里去,”秦娟破着嗓子喊,“后来我才知道,你是赌钱输了!你什么时候染上赌博的?前几天刚发的工资呢?又没了?又赌输了是吧?你现在胆子这么大,敢拿收购点的钱?再这么偷下去,这个家还怎么过?” 秦娟越说越气,拿起凳子就往男人身上砸。男人见苏浪也在,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也急了:“你干啥?不就拿你点钱吗?想砸死我啊?” “砸死你才好!”秦娟哭着说,“你这样迟早把家败光,我和小亮以后怎么活?”他们就一个孩子,当时响应优生优育政策,只生了一个。 “哭啥哭?跟哭丧似的。”男人嘟囔,“不就这两次手气不好吗?等我手气好了,赢回来还你就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赢?哪有那么好赢的?”秦娟哭得更伤心了,“那就是个无底洞!你有多少钱填?好好的班不上,你想干啥?” “上啥班?”男人梗着脖子,“我这工作说不定都保不住了,供销社以后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这话就没道理了。苏浪从亲戚那知道,供销社就算从公转私,也不会取缔,当时有眼光承包供销社的,后来都赚了大钱。只是那会儿个体户兴起,挤压了供销社的生存空间,不像计划经济时凭票供应,大家求着供销社,现在私人店铺多了,他们的好日子早过去了。供销社正在改革,秦娟男人这样的位置确实尴尬,或许就是因为外部经济放开,让他慌了神,才被狐朋狗友拉去踩了赌博的坑,陷进去就难拔出来了。 这些话苏浪没法说,也不想说——秦娟自己都劝不动男人,外人的话更听不进去,况且这事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秦娟这时也意识到苏浪还在,赶紧擦了擦眼泪,对男人吼道:“滚!现在就给我滚!再敢在家里拿一分钱,咱俩就离婚!” 秦娟的男人以前挺怕她的——能撑起收购点的女人,脾气性格肯定硬,有主心骨,而他看着体面,其实做事没主见。 “我还有事,”秦娟又吼道,“苏浪刚出海回来,等着我报价呢,懒得跟你说,滚!以后别来我收购点,再来就离婚!” 男人怕了,畏畏缩缩地从苏浪身旁走过,临走时还打了个招呼:“苏浪,这次收获不错啊。” 苏浪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多说话。他上辈子就烦打牌的,这辈子听见“赌博”俩字就头大,自然懒得搭理。 秦娟擦了擦眼泪,对苏浪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弟弟,姐这就给你问价格去。” 第118章 卖鱼赚钱,媒婆上门 秦娟拿起电话,该是给批发市场问价。苏浪刚撞见那出戏,不好跟进去听,就在门口找了个板凳坐下,掏出烟抽着,慢慢琢磨下次出海的事。 没多会儿,秦娟拿着张纸走过来:“苏浪,先说好,不是姐压价,巴浪鱼现在就8分钱一斤。你去县码头问,都这价——最近量太大,年前还一毛多呢,现在就降了。不过其他鱼货价格还稳,跟以前差不多。” 她接着说:“小青龙、花龙都按6块一斤算;那大扇贝,人家说2块一斤,有多少要多少,一听说这么大的,还说马上派两辆拖拉机来拉。姐还得谢你,有这些上档次的海鲜,他们才愿意出拖拉机,给姐省了几块钱。你觉得价行,咱现在就过秤。” 苏浪想了想,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他心里清楚,这时候要是真去县码头,秦娟怕是得气坏。 秦娟店里有三个伙计,平常搬货、给渔船加油,干些杂活;苏浪船上还有六人,九个人一起忙活,速度不慢。两个多小时后,船上所有鱼货都搬到了秦娟收购点的小屋里,连她店里的鱼筐都用完了,还搭着苏浪船上的筐才装下。 看着来回倒腾,苏浪又想起之前的念头:得买点塑料筐,不然太麻烦,鱼舱里的货不用筐垒起来,保鲜都不好弄,加冰也白费。“这次有空,把该办的事都办了。”他想着,这边已经开始过秤了。 过秤还是老法子:两人抬秤,一人看秤砣算斤两,再汇总。称完后,秦娟把单子递给苏浪看。 渔货清单(含斤两+单价+金额) - 大带鱼:5987斤,0.30元/斤,1796.1元 - 巴浪鱼:斤,0.08元/斤,1019.36元 - 墨鱼:1036斤,0.40元/斤,414.4元 - 小管:329斤,0.35元/斤,115.15元 - 梭子蟹:471斤,0.45元/斤,211.95元 - 琵琶虾:218斤,0.80元/斤,174.4元 - 小青龙/花龙:53斤,6.00元/斤,318元 - 鲍鱼:41斤,1.80元/斤,73.8元 - 海参:17斤,2.20元/斤,37.4元 - 特大扇贝:96斤,1.50元/斤,144元 大管1500斤,0.3/斤500块 - 黑鲷鱼:22斤,1.50元/斤,33元 合计:4337.56元 苏浪看完单子,对秦娟说:“秦姐,把巴浪鱼的零头单独称出来,我给船上的人分点,回去晒鱼干,不多——每人分100斤拿去晒鱼干,剩下这142斤我带回家。”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外面还有划着小木船收完地笼回来的,看到苏浪这边的阵仗,消息传得飞快,不少人涌到秦娟的小屋里,等着看他们算钱,都想知道卖了多少。 苏浪才不上当——越想看,他越不说,省得招人眼红。 秦娟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不早说?” “我哪知道有多少斤,”苏浪嗔怪道,“你把零头抹了,重新算下就行。” “那我还得重新加一遍?” “你傻呀?直接减不就完了?” 秦娟这才拍了下脑袋:“哎,被你姐夫气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想复杂了。行。” 苏浪让他们每次称100斤,单独装筐,最后剩下142斤,他自己带回家——一来家里要吃,二来宅基地上干活的工人也得加点菜。刚想到这,他啪地一拍大腿:“哎,忘了多留点!”算了,下次再说吧。后来又一想,船不是天天靠岸,码头的小杂鱼便宜,让周阿奶天天买点,还新鲜。 分完鱼,苏浪从秦娟那借了辆板车,把分好的鱼筐都装上,让铁牛、石头、宝山三人挨家送去。他和许胜利他们则从船上把破损的捕蟹笼都卸下来,等着运回家修补。 旁边村民的议论声传了过来: “不得了啊,原以为苏浪卖了小船换大船,还不如小船稳当,没想到大船挣钱这么快!” “你说他这次能卖多少?得有1000块吧?” “我看不止,至少快2000了,这么多鱼货呢……” 议论的人不少,苏浪懒得理会。接话吧,他们准追问价格,一点边界感没有;不说吧,又得被说装。他只觉得船上活多,懒得搭茬。 可还是有人问,像是他隔壁、隔壁再隔壁,的一个婶子:“苏浪啊,卖了多少钱?给婶说说呗。” 苏浪笑着含糊:“没多少。你知道我这船出去一趟,开支多大?**船开支大,加油加冰、发工资,剩不下几个。在海上一待就是两三天,没日没夜地干,那辛苦你们不知道。” 说完这些,不管他们信不信,苏浪转身回船,把所有带伤或有点损坏的捕蟹笼从船梁上搬下来。这么一看,竟有200多个,大毛病没有,都是些磕碰、需要整形的小问题。还剩100多个好的,苏浪让大家放进鱼舱,盖上铁盖锁好,省得留人看守。许胜利他们觉得这主意好,照办了。铁牛、石头、宝山推着板车回来了,志恒也跟在后面,拉着一辆板车,加上另外两辆,一共四辆板车装捕蟹笼。苏浪看了满意,正好一趟能拉回家。 路上,村里的妇人们议论着,大体是说苏浪挣钱了,盖房子、买大船,这几个月肯定没少赚,有酸的,有羡慕的,啥话都有。苏浪和铁牛、石头、宝山、志恒从小玩到大,一路上说说笑笑,没把这些话放心里。 到了苏浪家,周阿奶早从铁牛、石头送巴浪鱼时知道他回来了,见了他,满脸是笑,拉着他的手问个不停:“这趟出海辛苦不?有没有啥危险?”尽是些家常话。 苏浪笑着答:“没事,这几天风平浪静的,特别安全。再说有许伯在旁边看着,真有事咱也能及时回来,不用担心。” 周阿奶又说:“对了,地基打完了,砖厂送了一批砖来。王书记说,让你回来去他家一趟,说是砖钱的事。” 苏浪一拍脑袋:“哦,我当时只给了定金,砖全送完了,得把钱给人家付清。现在可没社长那说法了,砖厂今年特别忙,根本不愁卖。也就是离咱村近,运输成本低,再加上乡里乡亲,才愿意卖给我。按今年行情,别人订砖得提前一个月,我这才说几天啊。” 这时苗二珍出来说:“还没吃午饭吧?我给你做饭去。” 苏浪一看表,都快两点了。搬货、卖货确实费时间,他琢磨着:“要是在海上就把鱼分装到筐里,再入船舱,出来搬货能省不少时间,鱼货新鲜度也更好。” 他对铁牛、石头他们说:“要不你们在这儿吃点?” 两人都笑:“不了,得回家了,分的鱼还没杀呢。” 苏浪笑:“那行,今天大家都回家休息,捕蟹笼的修补明天再说。” 等人都走了,苗二珍把下好的面条端过来。苏浪正扒拉着面条,突然有人喊:“周阿婶?周阿婶在家吗?” 三只狗汪汪叫起来,苏浪赶紧把它们撵回屋,关上门——这几只狗被弟弟妹妹训得好,从不在屋里拉屎撒尿。 周阿奶起身一看,是常给人说媒的王媒婆,笑着问:“他婶子,有事?” 王媒婆笑嘻嘻的:“好事!这不看见苏浪回来了嘛。你家房子也起了,有人托我来问问,想给苏浪保个媒,不知道周阿婶你咋想的?” 周阿奶看向苏浪,他正一脸懵,嘴里的面条掉下来都没注意到。 第119章 媒婆上门提亲,码头墨鱼大丰收 苏浪惊讶的不是有人来保媒,而是自家这情况——亲爹亲娘早逝,后娘还在家里住着,全家就他一个壮劳力,剩下的都是老弱。 居然还有姑娘愿意考虑。或许是看他买了大船、盖了房子,觉得他这阵赚了不少? 可但凡脑子清楚点就该知道,这么一大家子的拖累,哪是赚点钱就能撑起来的,家长里短的糟心事多着呢。 周阿奶见苏浪发愣,也笑了,转头对王媒婆说:“他婶子,是别人托你,还是你想从中穿个线?要是你自己的主意,最好先问问女方,我家这情况,估计没哪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吧?” 周阿奶心里也纳闷。那个年代,谁能想到拖着这么多拖累,苏浪得有多大本事才能翻身?这也是许胜利先前打心底里不愿让女儿许静跟苏浪过日子的原因,直到跟着苏浪干了一阵,见他能赚钱,才慢慢转变想法,觉得女儿嫁过来也能过上好日子。 “周阿婶,你想多了。”王媒婆说,“肯定是对方有意思,我才来的,总不能硬牵线吧?” 苏浪这才开口:“王婶,我先说说我的情况,你跟对方透透。要是人家还愿意,咱再接触。” 王媒婆笑嘻嘻的:“行啊,你这情况,今天卖了不少钱,房子也盖起来了,乡里乡亲都看着呢,还有啥我不知道的?” 苏浪笑笑,开门见山:“我换这大船,还有一万的尾款没结。(其实还有6000)盖房子呢,先盖几间主要的,后面有钱再盖,没钱就搁着。批宅基地时那片地没人要,才便宜拿的,我手里真没多少钱,房子能不能盖完,我自己都没数。就算盖起来一处院,也是一大家子住。这些你都跟女方说说吧。” 王媒婆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心里嘀咕:外面传言真不可信,都说苏浪发大财了,买大船、盖房子,一盖就是六处院,这几天全村都传他出息了,出远海赚大钱——这哪是赚钱,明明是背了一身债!一万的外债,房子还没个准数,姑娘嫁过来是享福还是当老妈子? 她勉强挤出笑:“那行,苏浪说的是,我再跟人家说说,行的话再说。” 苏浪看她表情,知道多半没戏,还是客气道:“麻烦王婶了。” 周阿奶看着苏浪,心里五味杂陈,等王媒婆走了,才问:“盖房子钱不够?要不先盖好你的院,我和你弟弟妹妹还住老房子,不行就修修房顶,可不能耽误你找媳妇。” “阿奶,你想多了,房子的事我有数。”苏浪说,“这些事必须说清楚,不然嫁过来,日子能肃静吗?” 周阿奶点点头,却不太开心。本是件好事,在现实面前却显得沉甸甸的。老人总爱多想,苏浪也没办法,扒完碗里的面条,推着车去了王书记家。 正好王书记在家,苏浪问:“王叔,砖运过来了吧?我还没来得及去看。” 王书记挺高兴,招呼他坐下,还掏出平时舍不得抽的中华烟。苏浪接过来,王书记说:“你上次要的砖和瓦,总共两千四百五十块,你给了一千定金,再补一千四百五就行,零头就抹了。” 苏浪没计较那几十块,以后少不了麻烦人家:“行,我带钱了,给你结了。回头你跟工地那边说一声,我让王建设清点就行。” “放心,数量绝对够,少了他们心里有数。”王书记拍着胸脯保证。 “那王叔忙着,我先走了。”苏浪说完就回了家。手里现金一下子少了大半,盖房、加油、加冰一通花下来,就剩几百块了。好在马上有笔货款到账,等明天去秦娟那儿把这两次的钱结回来就缓过来了。 他拿出单子看了看,两次总共八千五百多。 几个弟弟妹妹见他回来挺开心,晚上一起聊聊天、喝喝茶,苏浪觉得一身疲惫都散了——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苏浪快九点多才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起来一看,铁牛、石头、许胜利他们都在帮忙修补受损的捕蟹笼。他洗漱完,没吃早饭,打了声招呼:“我去秦娟那一趟,拿了钱回来给你们分这两次的分红。” “不急,你先用着。”大家都说。 “先前说好的,按规矩来。”苏浪说着就去了秦娟的收购点。 秦娟正和她老公争执,见苏浪来,立马换上笑:“来了?” 苏浪没心思打趣,拿出单子:“秦姐,这两次的货款结一下吧,盖房子到处用钱,手头紧。” “知道你今天得来,加上上次的,都给你准备好了。”秦娟把两次单子一加,“八千五百七十二,给你八千五百七十五。” 苏浪挺高兴,接过钱数着,心里感叹:现在十块一张的人民币数着真麻烦。点清楚后把单子给了秦娟,没跟她老公打招呼就往家走。 身上揣这么多钱,还好码头人不多,被看见了又不知道怎么传。昨天王媒婆的事刚过,要是让她知道卖了八千多,肯定得说他满嘴瞎话。 不过他意外地发现,今天有不少小木船提前收地笼、撒网回来,还有诱捕的船,不然秦娟那不会有这么多墨鱼。才十点,拖网渔船一般下午才靠岸,这肯定是晚上灯光诱捕的收获。 看着这么多墨鱼,苏浪琢磨:下次出海是不是别带捕蟹笼了?墨鱼汛到了,晚上诱捕、白天拖网,这样更合理些。 第120章 认准许静,明天出海搏墨鱼汛 苏浪又算了算这两次出海的开支,差不多有一千五百块,这样还剩七千五百块纯收入。按之前说好的分成,宝山、王山、阿和哥他们每人能拿到七块五;铁牛和石头是十五块;许胜利这次能拿到二十二块五。工资不到一个月,倒不急着发。 回到家,苏浪把分红给了他们,大家都挺开心,唯独周阿奶看着有点肉疼——这也正常,村里跟着别人出海,一天也就挣一块四五,苏浪这分红比他们的工资还高,关键这才七八天功夫,换谁都得心疼。 苏浪又把自己的想法跟许胜利说了说,许胜利点头:“也行。捕蟹笼确实耽误时间,要是去远海,墨鱼汛说不定来得早,到时候来不及收笼,海货臭在里面就白费了。不如把笼子放家里,晚上诱捕、白天拖网,这样正好。” 苏浪安排铁牛和石头拉着板车,把船舱里锁着的好捕蟹笼都运回家。家里人还在修补那些带磕碰的笼子,他喊上铁牛,开船去了趟镇里——想买点塑料筐,之前的实在不够用,干活太不方便。 两人很快到了镇码头,直接去了陈光明的店。每次见陈光明那悠闲样,苏浪都有点羡慕——听着收音机,摆弄着手头的活,别提多惬意了。 “回来了?这趟顺利不?”陈光明赶紧招呼。 “还行,比预想的收获好。”苏浪笑了笑,“你呢?还是老样子?” “差不多。对了,你的潜水服到了,价格和上次差不多,有一套稍新点的,贵个一二十块。” “没事,不差那点。”苏浪没计较,“你这儿有塑料筐不?便宜点的?” “这东西哪有便宜的,价格都差不多。别人那买单个十块,多买能讲到九块,我给你八块五,赚不了多少。你要多少?” 苏浪看了看铁牛,心里盘算:八块五一个,一百个就是八百五,这玩意儿真不便宜。一百个最多装三千斤鱼,装墨鱼的话能装四千斤。他问道:“要得多,能再便宜点不?” 陈光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要多少?说个让我惊讶的数。” “四百个。” 陈光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别哄我了,我哪有四百个?仓库里加起来也就三百多个。”他想了想,摸起电话打了个招呼,挂了说:“这样吧,八块一个,你啥时候要?” “现在就要,船开过来了,直接装。” “看来你小子这次是真赚了,不然哪敢下这本钱?” 苏浪没好气地说:“我赚不赚钱,跟置办出海用的东西不搭边。只要是船上需要的,我从不手软。” 陈光明想想也是,三人去仓库清点,一共三百五十五个,八块一个,算下来两千八百四十块。加上两套潜水服,一套三百八,一套四百,总共三千六百二十块。苏浪毫不犹豫地付了钱。 陈光明啧啧两声:“我还以为你又要欠着了。” “刚拿了货款,这不又快空了。”苏浪笑道,“不过买的都是船上能用的,换了船也能接着用,以后干活方便。” 他算算手里的钱,还剩四千八百多。下次出海加油加冰、买生活物资,八百块够了;再给周阿奶一千块,盖房子进料肯定得用钱,先前留的那点估计不够。这次出海还不知道要几天,要是鱼汛好,说不定直接在码头卖完货、加好物资就接着出海,不回家休整了。 苏浪和铁牛开船回村,到家时,修补笼子的人都干完活回去了。苏浪留铁牛吃饭,铁牛笑着摆手:“家里差不多做好了,天天在一块,今天就不凑了。” 一家人吃饭时,知恒跑了过来,一进门就问:“我听说王媒婆给你提亲了?你咋想的?” 苏浪被问得一愣:“啥咋想的?人家来提亲,我总不能往外轰吧?” “不是这意思。”知恒急道,“我听我娘说,王媒婆在外头说你欠了一屁股债,还想找媳妇啥的。” “操他妈的!”苏浪骂了句,“我就说船还有一万块尾款没还,盖房子钱也不一定够,盖好也还是一大家子住,让她给对方说清楚,她倒好,这不是断我后路吗?以后谁还敢给我说亲?” 知恒用犀利的眼神瞪着他:“咋了?你还想找别人?你可是我爹娘内定的女婿,你不知道?这时候找别人,我姐咋办?” 苏浪一听,压低声音问:“那你姐对我啥意思啊?” “我娘问过她好几次,就说‘还行’。”知恒盯着他,“你不会盖好房子就不跟我姐订婚了吧?还想找别的?” 苏浪没好气地拍了他一脑瓜崩:“我找你个大头鬼!就静姐了,七仙女来了我也认准她!静姐多好,个子高、长得秀气,家务活啥都会。身子弱点咋了?到了我家,我好好给她补补。” “在我家就吃不着好东西?”知恒不服气,“她那身子骨就这样,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咋补?” “你们不懂咋补。”苏浪不耐烦道,“我有祖传的秘方,补血益气的,加上食补,肯定能好。” “那你说说,我给我姐买去。” “秘方概不外传。”苏浪没好气地说。心里却想:光说抓药有啥用?他家刚盖好房子,压力大,能舍得给静姐买高档补品?还是算了,等订了婚、结了婚再说。反正也不是啥大病,就是身子弱点,拖一年两年也没啥。 “本来我娘今天催了我好几次,让我问问你。后来听说王媒婆在外头败坏你,说你欠钱、房子盖不起啥的,我就知道,准是你跟王媒婆说啥了。”志恒叹道! 行了,赶紧回去吧!我们明天还要出海。你回去偷偷跟静姐说,忙完这阵,房子盖好就订婚,让你娘我岳母放心。”书浪说道 知恒没好气地说:“他妈的,我把你当兄弟,你倒好,泡我姐!还‘岳母’,现在可别瞎说!你要是跟我姐成不了,她以后咋在村里待?我跟你说,嘴严实点,要是在外头胡说八道,咱俩就绝交!” 苏浪摆摆手:“行了行了,别瞎念叨了,赶紧回去吧。我也得睡了,明天还得出海。对了,回去告诉你爹一声。” 第121章 墨鱼 凌晨,书浪起身,将前几日砍好的树枝搬上板车。枝条早已捆扎妥当,每捆底下都坠了石块,沉进海里才能稳稳固定在礁盘与岛边。 墨鱼产卵从不含糊,专挑坚硬粗糙的去处,树杈分叉之处最是合心意,能将一串串卵粒牢牢粘住;若是泥滩软底,卵粘不住,一阵浪头便冲得无影无踪,墨鱼绝不会踏进一步。 树枝装船,铁牛、石头、阿和几人也陆续赶到,三辆板车来回几趟,便将所有物料都搬上了船。一行人先往新码头加油加冰,上次剩的油还够用上大半趟,此次只补了少许,再添上干粮淡水,统共花了不到五百块。 开船后,书浪一路留意着适合作业的小岛,若能寻到一处无人争抢的海域,捕捞便能省心许多。可沿途经过的几座岛,都早已被人占下。第一座刚靠近,便被船上的人厉声撵走——对方早已提前投下附卵枝,划好了地盘。到第三座岛时,他绕着礁盘看了一圈,确是无主海域,刚要停船作业,呼啦啦七八条十米长的小机帆船就围了上来,船上汉子粗声喊话,说这一片是他们一族常年作业的海域,半分不让。 “这该往哪去?”书浪微微皱眉。 许胜利走进驾驶室,书浪抬头问:“许伯,要不咱去上次放蟹笼的地方?” 许胜利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才过去几天?那边说不定早有人守着等墨鱼了。咱上次卸了人家的柴油机,还搁在船上,这会儿过去,摆明了撞枪口。” 书浪一想也是,又道:“那去捞大扇贝的那片暗礁?” 许胜利当即点头:“那地方稳。围着暗礁投树枝,夜里诱捕把船停在潮外对着礁盘,保准差不了。” 此时正是墨鱼从远海往浅海洄游产卵的汛期,越往外海走,鱼群越密。所有墨鱼都要从外海向内海聚集,再分散寻找产卵之地,只要找对位置,收获只会比内海更盛。 从凌晨出发,一路走走停停,已然开了七八个钟头。若是直奔暗礁区,此刻早已抵达。好在时辰不晚,书浪稳住船舵,铁牛几人便开始投放树枝。一捆捆坠着石头的枝条快速沉向海底,水面留下浮标,日后收卵时一拉便知位置。 树枝投完,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书浪让许胜利把船往外海开了些,先拖一网试水,自己则回舱休息——夜里还有硬仗要打,必须养足精神。他吩咐所有人都眯上几个钟头,等天黑吃过饭,便是通宵作业,若是墨鱼旺发,这一夜怕是连合眼的功夫都没有。 许胜利这一网拖得还算扎实,墨鱼足有两百多斤,剩下的多是不值钱的杂鱼,倒也捎上了几条肥硕的大鳗鱼。 收网、吃饭,天色一点点黑透。 书浪让铁牛把八盏煤油汽灯尽数点起,一盏不留,全挂在船舷架子上。金黄刺眼的光柱扎进海里,把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连水下的礁石、沙粒都看得清清楚楚。 漆黑的海面之上,只剩这一团耀眼的光。 不过片刻,从外海洄游而来的墨鱼便成群结队,顺着光亮涌来。公母相缠,交配之后便开始寻找枝杈、礁石产卵。公墨鱼交配完毕,体力瞬间耗尽,大多当场沉底死去;母墨鱼产尽卵粒,也会缓缓瘫软,落入海底。要等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后,尸体才会因内脏腐败产气,一点点浮上水面。 可那样的墨鱼,码头收购站连看都不看一眼——肉质松软,腥臭味重,早已不新鲜,顶多拉回去喂猪喂鸡鸭,半文钱都卖不上。 外头有人传言,说漂在海面的墨鱼捡了能卖钱,纯属瞎扯。 真要捡,也只有岛边浪缓之处,偶尔能卷上来几条刚死不久的,数量少得可怜。 等海面上飘满腐坏的墨鱼,便会引来成群海鸟盘旋啄食,有些渔船会趁机撒网捕鸟,一只也能卖上一两块。 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也许聚过来的是别的鱼货,。 也不好说,不过还是墨鱼的可能性大一些!毕竟近海都已经开始上量了!没道理这远一些的海域没有墨鱼群集聚!! 第122章 夜海点灯,墨鱼满舱 过了一两分钟,小沙丁鱼幼崽、蓝圆鲹——也就是小巴浪鱼苗,先游到灯光下,黑压压一片。接着,鲐鱼、带鱼这类中型趋光鱼也慢慢往光亮处聚集,小鱼群顿时慌乱逃窜。 “铁牛,把灯关两盏,不,关三盏。”许胜利压低声音喊。墨鱼趋光偏爱中等亮度,太亮会躲,太暗也不来。而且不能先捞小鱼,墨鱼本就是跟着小鱼来的,一来捕食,二来借着鱼群掩护交配产卵。 灯光调暗后,墨鱼果然慢慢聚拢。老渔民的经验实在管用,有许胜利在旁指点,水下很快聚起密密麻麻一片。铁牛早备好手抛网,一网下去,海面瞬间被墨汁染得漆黑。这网大半是墨鱼,混着些小鲐鱼、带鱼,足有一百多斤。 网拉上来时,墨鱼喷墨溅得甲板到处都是。不过不能急着再抛,墨鱼对浓墨敏感,会暂时避开。等上四五分钟,墨汁散开,它们又会重新聚来,再撒网刚好。就这样,隔几分钟一网,等墨鱼活跃度降了,就把间隔拉长到十几分钟。 墨鱼源源不断往灯光处涌,小沙丁鱼、针鱼也跟着聚集,又引来更多墨鱼,循环往复。书浪看得满心欢喜,装鱼时被喷了满脸墨汁,抬头一看,其他人也都成了“花脸”,一个个哭笑不得。大家先把墨鱼整齐码进鱼筐,等收工再用海水冲洗,不然卖相太差。 从傍晚六点忙到夜里十点,这片海域的墨鱼渐渐少了,小杂鱼反倒多了起来。许胜利开船换了个捕捞点,依旧用灯光诱捕。书浪让铁牛、石头先回舱休息,这一夜由许胜利他们四人忙活,明天还要拖网,得保存体力。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书浪、铁牛、石头就起身了,休息一晚精神十足,许胜利四人却有些蔫蔫的。“许伯,晚上收获咋样?”书浪问。 许胜利那张被墨汁染花的脸笑开了:“不错!墨鱼差不多六十筐,小杂鱼十筐,其他能卖钱的鱼货十几筐。筐子多就是方便,计数、入仓都省事,铺冰也均匀,鲜度能多保几天。” 书浪心里一喜:一筐墨鱼约四十斤,六十筐就是两千四百多斤,眼下市价三毛五到四毛,再加上其他鱼货,收成着实不错。小杂鱼先存着,他打算让周阿奶试试晒干磨粉,做鸡饲料。 铁牛和石头去做饭时,甲板后方还有少量墨鱼往灯光下钻,一网还能捞十几二十斤。王山、阿和、宝山继续忙活,直到天大亮,又多收了一百多斤墨鱼和四五筐小杂鱼。 吃过早饭,书浪让许胜利四人去休息,他和铁牛、石头一起把鱼货入仓封好。白天准备拖网,没带捕蟹笼,正好碰碰聚集交配的墨鱼群,赶上好时候,一网能有七八百斤,差些也有二三百斤。 书浪开启感知,慢慢搜寻鱼群动向,却微微皱起眉。鱼群不少,可都是一小群一小群的,分辨不清种类,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游动。他边拖网边感知,遇上鱼群就调转船头来回拖几遍,再继续往前搜,慢慢靠近了那片暗礁。 一部分鱼群往暗礁游去,书浪估摸着是墨鱼,这会儿正是找硬石产卵的时候。可更多鱼群,却朝着另一个方向快速游去。 他纳闷地跟上去,不敢太靠近暗礁,怕刮破网,只在外围缓缓行驶。就在这时,海底水流突然一乱,整片鱼群竟凭空从感知里消失了。若不是刚在拖网,他真想立刻潜下去看看。好在他记清了坐标,离投放树枝的暗礁并不算远。 在暗礁外围拖了两圈,书浪调整方向,往外海驶去。持续动用感知,让他脑袋有些发沉发痛。看了看时间,这网已经拖了快两个小时,他便喊铁牛进来掌舵,自己坐在甲板上闭目休息,等着起网。心里想着刚才那些鱼群怎么突然消失了。 第123章 石头说:水下全,全,全,全是墨鱼饭! 半小时后,看着甲板上那一大包鱼货,书浪有些无奈——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差,还是铁牛运气太好。刚才他拖网近两小时,感知到的鱼群加起来,连这包鱼货的一半都不到,反倒是铁牛凭运气拖了一个多小时,网上来的鱼比他用感知找的还多。 石头上前检查,确认没危险后,使劲拉开放鱼绳,鱼货哗啦一下倒在甲板上,黑乎乎一片全被墨汁染了,根本分不清种类。好在没有剑鱼、大鳗鱼这类凶狠的鱼。 “先把船速调到最慢,固定方向。”书浪说着,和石头、铁牛一起用海水冲洗鱼货,再分拣。铁牛去冲鱼,书浪和石头赶紧把渔网放回海里,让铁牛继续开船拖网——既然他运气好,就接着让他来。 “书、书浪,你、你猜这里面有多少斤墨鱼?”石头结巴着,难掩兴奋。 书浪瞥了一眼:“哪猜得出来?全是墨,刚冲完也看不清,分拣完就知道了。” 两人足足忙活了三个小时才分完:三十筐墨鱼,一筐不算大的鳗鱼,两筐蟹类,两筐虾排,五筐带鱼,剩下的是十二筐小杂鱼——其中七八筐卖不上钱,还有几筐是小巴浪鱼这类,收购点最多给三分钱一斤,实在太小了。 书浪刚直起腰,铁牛那边又吹哨起网。这一网没上回多,约莫一千多斤,多少墨鱼还得分拣才知。但他今天没心思关注鱼货,脑子里总想着刚才鱼群突然消失的场景,心里七上八下,直想潜下去看看。 分解鱼货累得够呛,书浪让铁牛停船,先做饭,吃完再说。他和石头收拾分拣时闲聊,铁牛吃完饭也加入进来,很快把这一千多斤鱼货分好:十五筐墨鱼,虾排、蟹子、鳗鱼、带鱼加起来十筐,剩下的全是不值钱的小杂鱼,总共约一千二百斤。 三人吃完饭,书浪对铁牛说:“要不咱去那片暗礁看看?投的树枝有没有收获。” 铁牛愣了愣:“现在捞是不是太早了?才放多久?再等等吧。” “不是捞上来,”书浪赶紧摇头,“我想潜下去看看。都说墨鱼产完卵、交配完就会死,沉到海底。等它们飘上来就没用了,但要是海底死的多,说不定能想办法捞点。” 一听这话,铁牛和石头来了兴致——现在他们有三套潜水服,要是真有大批死墨鱼,三人轮流下水捞,效率肯定高。 “那行啊!”铁牛说,“我先下去看看?” 书浪点头:“可以,以前都是我先下,这次让你先来。” 铁牛更高兴了,扒完饭就去驾驶舱拿潜水设备换上。书浪也拿起另一套换上,铁牛见状问:“咱俩一起?那谁摇气泵?” “等你上来,我再下去,让石头也换上,三人轮流来,效率高。”书浪解释道。 石头早跑去拿了第三套装备,三人很快换好。铁牛先下,和石头配合——虽说配合不多,但熟悉几分钟也就顺手了。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手里攥着抄网,腰里别着两个大网兜。书浪心想,这俩网兜要是装满,一趟就能捞一百多斤。 他盯着手表,怕铁牛出事,时不时轻轻拽拽绳子,铁牛也会回应,这才放心些。铁牛潜水越来越熟练了,以前十几分钟就上来,这次都快二十五分钟了还没动静。书浪知道,水下压力大,长时间潜水对身体不好,早说过最多别超过半小时,可这小子一兴奋,怕是啥都忘了。 眼看就到二十八分钟,铁牛还没动静,书浪直接拽紧绳子往上拉。慢慢的,铁牛顺着绳子上浮,露出头来。 “潜这么久干啥?”书浪没好气地说,“二十几分钟就够了,别超半小时,以前咋跟你说的?” 石头把铁牛拉上甲板,他一屁股坐下,往后一躺,拿掉咬嘴,大口喘着气,却难掩兴奋:“你下去就知道了……他妈的,咱放的树枝上全是墨鱼蛋,底下一片一片的死墨鱼,有的还能动动。我光顾着捞,忘了看时间,又没带表。下次我再下去,到点你就用绳拽我。” 他喘着气,还在念叨:“我把俩网兜都装满了,正想把抄网也装满就上来,你就拉我了。” 书浪想想,也怪自己:“行,以后过了二十分钟,我就用绳拽拽你们,提示一下,省得在水里待太久,对身体不好。” 第124章 秘密装备,捞货如捡钱 石头已经把两个网兜的墨鱼拉了上来,加起来足有一百多斤。书浪解开网兜,伸手摸了摸——刚死的墨鱼还很新鲜,有的像铁牛说的,还有最后一丝生机,估计很快就会彻底没气,不过这对书浪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见铁牛收获不错,石头也兴奋起来,结巴着说:“这、这次我、我下去。” 书浪笑了:“行,不跟你争,这次你下,我给你摇气泵,咱配合配合。” 他和石头头回配合,熟悉了约莫五分钟就顺手了。石头腰间配着铅块,下潜很轻松,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书浪盯着手表,等他潜到二十分钟,轻轻拽了拽腰间的绳子——没敢使劲,怕出意外,只给个信号。 过了两分钟,绳子松了些,书浪和铁牛一起拉,很快把石头拽出水面。他刚露头就拿掉咬嘴,急着说:“先、先把我拉上去,再、再说。” 拉上甲板后,石头一屁股坐下,铁牛忙问:“收获咋样?” “还、还不错,”石头喘着气,“差、差不多都、都装满了。” 书浪和铁牛各拎起一个网兜,果然满满当当。石头接着说:“这、这次下去得换、换点位置了,这、这片底下我和铁牛捞、捞得差不多了,零、零散散的不好弄。” 书浪觉得有理,把船稍稍挪了点,停稳后自己跳了下去。刚沉到水底,就见那捆捆树枝上挂着像葡萄似的墨鱼卵,当地人叫墨鱼饭,看着就新鲜。他琢磨着:捞完墨鱼,搞点墨鱼蛋晚上蒸着吃,出锅淋点生抽,撒上葱花浇热油,吃个原汁原味;嫩得像豆腐似的,白水煮蘸芥末当刺身也行。 正想着,差点忍不住拔咬嘴,还是按捺住了——水下不安全。四周一看,刚死的墨鱼一片一片的,密集得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头皮发麻,好在书浪不怵这个。他用抄网慢慢捞,不敢使劲,怕搅散了鱼群,不好再捞。没多会儿,一个网兜满了,第二个装到一半多,上面的绳子动了——准是铁牛或石头给信号。 时间差不多了,书浪动作稍快了点,又抄了两网装进兜,然后开始上浮。刚浮一米,腰间的绳子就被往上拽,铁牛和石头准是在拉他。很快露出水面,被两人拖上甲板。 他拿掉咬嘴,大口喘着气:“哎呀,两兜没装满,还有一兜差些。我捞的时候怕搅散墨鱼,没敢太使劲。你们俩下去也轻点,这片怎么也有几百斤,够咱仨捞几趟的。头两次你们肯定太兴奋,捞得太猛,把没入网的墨鱼搅得零零散散,后来就不好捞了。” 铁牛和石头点点头:“嗯,见着那么多墨鱼,是太兴奋了,没注意。不过现在不晚,这一大片是咱放树枝的地方,够捞的。” 三人轮流下潜,二十几分钟就捞一百多斤,简直像捡钱。书浪琢磨着:以后潜水作业得多给点工资,毕竟是高危活,常年泡海水对身体不好。他还想找些海马,泡点海马酒——渔民到老了多少有关节炎、风湿,备点海星酒、海马酒、海蛇酒之类的,能去湿气、活络经脉。这都是听爷爷说的,他爷爷当年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老中医。 想到这儿,书浪轻轻叹了口气:要是爷爷和爹还在,自己也不用这么辛苦。可转念又想,要是他们活着,后世的自己也穿不到这具身体里。既然占了这身子,就得扛起这个家的责任,这是躲不掉的。 甩甩头抛开杂念,他又该下潜了。三人你一趟我一趟,各下去四趟,天色渐渐暗了。书浪最后一次下潜时,顺手摘了不少墨鱼蛋放进抄网,慢慢上浮。 到了甲板,他喊道:“行了,今天不捞了,天暗了,底下看不清,出点啥情况太危险。石头,我搞了些墨鱼蛋,晚上蒸一蒸,再炒盆墨鱼,看看有韭菜没,炒个韭菜墨鱼,好好吃顿补补。” 书浪和铁牛躺在甲板上,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谁都没说话。等石头做好饭,书浪让铁牛把许胜利他们四人喊起来,一起吃饭。 许胜利看了看白天的收获,惊讶道:“你们白天拖网也不错啊!这有七十五筐,将近三千斤墨鱼,我操,比我们晚上搞的还多!” 书浪没瞒他,把潜水打捞的事说了说——早晚得让他们知道。以后鱼货不好时,他打算带着大伙去爷爷海图上标记的暗礁点,捞海参、捕小青龙,在怪石林立的地方下捕蟹笼、地笼网,这样收获比没鱼汛时大得多,成本也低。毕竟拖网太费油,他这船一小时就得十几块油钱,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是二百四,哪能次次像他有“外挂”似的赚得盆满钵满?正常情况下,要是小杂鱼多,搞不好都不够油钱。 许胜利看着潜水装备,啧啧称奇:“你啥时候搞的这东西?” “就这次买塑料筐时,提前跟人说的,让在国外捎来的。”书浪笑着解释,怕他多想让帮忙买——这东西知道的人太多并不好。 许胜利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以前的潜水装备,就一个口嘴、一副眼镜、一对脚蹼,能吐气就不错了,水性好的在底下待三五分钟,不好的根本下不去。这倒好,能自己自由呼吸,不管水性咋样,都能在底下待老长时间。” 书浪把潜水装备的用法细细讲了一遍,让阿和、宝山、王山也听听,万一以后需要他们打捞,也好提前熟悉。 第125章 丰收墨鱼卵,路遇船队相争 吃过晚饭,书浪和铁牛、石头三人去休息了,许胜利则开船找到一处未作业的海域,停下准备灯光诱捕。这一夜书浪许是潜水太累,直睡到天蒙蒙亮才醒,睡得格外舒坦。 早上洗漱完上甲板,他清点了一下——一晚上又诱捕了40筐墨鱼,还有十几筐巴浪鱼、带鱼,没见小杂鱼,许是数量太少,直接丢回海里了。铁牛和石头早起来做好了饭,就等他一个人。书浪赶紧扒拉几口,许胜利他们便去休息了。 “今天咱是拖网,还是继续潜水捞?”铁牛问。 书浪想了想:“先拖一网,等天暖和点,咱仨再下水。” 这一网拖了近三小时,收获尚可:20筐墨鱼,5筐小鳗鱼,5筐蟹类、虾排,还有5筐小杂鱼,总共一千多斤。收拾完看表,快四点了,太阳老高,温度也上来了。书浪把船开到投放树枝的另一侧——昨天捞了这边,今天换另一边,看看能捞多少,直到天黑看不清为止。 三人频繁下水,每人堪堪下了五趟,书浪最后一趟几乎啥也看不见,全凭着在树枝下摸索。这一白天又收获了45筐墨鱼。 到晚上许胜利接班时,书浪想着该回去了,晚上不再诱捕,让他们把树枝上的墨鱼卵(当地人叫“墨鱼饭”)收一收——那么多树枝,够他们忙活一夜了。 许胜利调好船位,用搭钩捞起树枝的浮标,慢慢把树枝拖上甲板。枝桠上挂满了褐绿色、葡萄似的墨鱼卵,一串一串缠在枝条上,沉甸甸的。收的时候不能硬扯,得用手轻轻捋:一只手握住树枝中下段,另一只手从根部往上,顺着枝条轻轻一捻一滑,整串的墨鱼卵就脱下来了,不会弄破。 捋下来的墨鱼卵直接放进铺了干净海藻或湿稻草的塑料筐里,一层一层轻轻码好,不揉碎、不挤压,装满就端稳搬上船,怕晃散了、晃烂了。 书浪估摸着,一捆树枝能收两三斤墨鱼卵,投了三百多捆,该有八九百斤甚至上千斤。去年收购价八毛一斤,今年若涨了,也是笔不少的收入。就是收着麻烦,许胜利他们四个怕是得忙一夜。 书浪、铁牛、石头今天下水太多,累得直接回舱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许胜利几人还在收拾墨鱼卵,剩得不多了。铁牛和石头也加入帮忙,速度快了不少,直到早饭后八点才收完。 “一共800多斤,”许胜利对书浪说,“去年八毛一斤,不知道今年涨没涨。这要是按去年价,就是六百多块啊。” 后世这东西贵比黄金,说是大补,书浪没试过,只听过。铁牛他们细心地把冰捣碎,一层一层撒在墨鱼卵上,能保持鲜度,到码头或许能卖个好价——这东西就看鲜度。许胜利让王山和阿和把墨鱼卵单独放在鱼舱最上层,用空筐围稳,防止船晃动损坏,都安置进鱼舱后,书浪开船回新码头,让许胜利他们休息。 开船一小时,身后偶尔能看到几条大船作业,往近海开时,渔船渐渐多了。到一处小岛附近,停着几十艘小机帆船,铁牛眼尖:“书浪!好像有咱村里的船,是不是发现大墨鱼群了?” 书浪开得慢,没看清是谁,铁牛眼神好,好几次都靠他提前发现。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几十艘船里,十几艘是本村的,还有三四艘是上网村、下网村的,对面将近20条船,竟在打架,已经动起手来。书浪看见二叔、知恒和来福的船都在里面,许是抢地盘起了冲突。 他看了眼小岛,明白了——这片岛特别适合墨鱼产卵,往年怕是也常起争执。那些船最大十四五米长、两三米宽,哪像书浪的船,20米长、五米半宽,看着就大一圈。 “咱、咱咋办?”石头结巴着问。 “还能咋办?”书浪急道,“知恒、来福和我叔爸的船都在里面!”双方正拿长竹竿对打,对方竟有竹竿削了尖,这东西戳到要害能出人命。 铁牛赶紧去船舱喊许胜利他们,书浪开足马力往前冲,快到中间时突然转向,没撞着任何船,却把双方吓了一跳——谁也不知道这大船是哪头的。 知恒和来福在船上嗷嗷喊“书浪”,铁牛也跟着喊,柴油机哒哒响,不大声根本听不清。对方见大船加入,还有七八个人,许胜利他们攥着长竹竿出来,顿时有点怕了。一个黑黝黝的年轻汉子开船掉头就走,其余船也跟着慢慢离开。 书浪把船靠近知恒的船,上面有知恒的大哥二哥。“咋回事?咋打起来了?”他喊道。 知恒没好气地说:“别提了……” 第126章 没有想象的卖的多。 知恒接着说:“这片岛是我们村提前占下的,岛够大,十几条船在这儿投树枝、拖网正好,多了就挤不下。谁知道双柳村的十几条船突然跑过来,说要分一半,我们肯定不同意啊。他们根本不是来谈的,就是来抢的,他妈的!” 许胜利插嘴问:“你们都没事吧?没受伤?” “没事,刚开打你们就来了。”志恒应道。 许知远也问:“爹,你们这趟收获咋样?” 许胜利一说起收获就开心:“不错!我们那片海域没什么船,就是你们的船太小,不然去那边,根本捕不完。”这许是他买了那十五六米的船后,头回觉得自家船小。 “不是让你们晚上用汽灯诱捕吗?没捕?”许胜利又问。 知恒二哥许知洲答:“捕了,就两三个小时就没什么了,我们就回去休息了。白天该出海出海,该拖网拖网。” “那你们现在还在这片作业?我们要是走了,他们会不会再来?”苏浪问。 书浪叔爸接话:“今天估计不会了,以后就说不准。他妈的,我们捕得好好的,上来就抢地盘,越想越气。好在没人受伤,不然现在就去他们村找说法!” 苏浪劝道:“能不冲突还是别冲突,墨鱼汛就这一两个月,打架太浪费时间。真闹大了,耽误捕鱼不说,再被上面盯上,得不偿失。” 来福他爹也叹:“谁说不是呢?我们本想今年抱团,没想到双柳村这么不要脸。” “肯定是你们晚上诱捕加白天拖网,收获比他们好,藏不住风声,才引来抢地盘的。”苏浪分析道。 许胜利点头认同:“应该是这样。不聊了,我们得赶去码头卖货。”临走前又交代,“你们拖网时多留意,别落单,真有人再来,也好及时发现。” “晓得了。”知恒和许知远应道。 苏浪开船到县码头时,已是下午四点多,码头的船差不多都回来了。知恒他们作业的海域离村码头近,回去只要一个多小时,苏浪他们则直接到了县码头。他打算卖完货就加油加冰、补点生活物资,直接出海——墨鱼汛就这一两个月,能多捞一天是一天,能多赚一分是一分。他现在挣钱的心思比什么时候都迫切,海上这点风波,根本挡不住他。 多亏上次提前备下不少塑料筐,卸鱼时不用来回倒腾,直接整筐往下搬,速度比以前快了太多。苏浪照旧找了尤老板,码头上不少小船见他们一筐筐往下卸鱼,羡慕的有,酸溜溜说闲话的也有,苏浪全当没听见,径直进了尤老板的收购店。 “苏浪老大,好久不见,又去哪个海域发财了?都不来我这坐坐。”尤老板热情地递过烟。 苏浪笑答:“发啥财,哪有您舒坦,坐屋里就赚钱。我们出海的,又累又晒还担风险。” 尤老板打了个哈哈:“走,上船上看看货,定个价。” 上船一瞧,尤老板自己也惊了,更佩服苏浪的手笔——现在哪有渔船舍得一口气买这么多塑料筐?连之前的竹筐算上,苏浪船上差不多有四百个,此刻甲板上装着鱼货的就有三百三十二筐,只是里面混了不少卖不上价的小杂鱼。 尤老板仔细看了遍鲜度,满意点头:“墨鱼最近量上来了,价格跌了点,三毛一斤。墨鱼饭今年倒是涨了,一块一一斤,你这量还不少。带鱼这些还是老价。你要不问问别家?合适的话我就喊人卸。” 苏浪心里清楚,码头上五家收购点基本穿一条裤子,还合伙弄了收鲜船,问也是白问。真要是捕到高档海货,他们还会抢着分,可现在墨鱼遍地都是,谁家都有的收。 “不用了,过称吧。”苏浪干脆道。 “还是苏浪老大爽快。”尤老板笑着喊人。 伙计们和苏浪船上的人一起动手,半小时就把货全卸完了,当场过称算账。等尤老板把账单递过来,苏浪扫了一眼,微微皱了下眉——这次不算最多,但胜在稳当,墨鱼汛才刚开始,细水长流比一锤子买卖强。 这次总共卖了 3703.94元,明细如下: - 墨鱼7298斤,0.3元/斤,收入2189.4元; - 墨鱼卵854斤,1.1元/斤,收入939.4元; - 小鳗鱼153斤,0.5元/斤,收入76.5元; - 带鱼762斤,0.4元/斤,收入304.8元; - 虾排158斤,0.6元/斤,收入94.8元; - 小杂鱼2476斤,0.04元/斤,收入99.04元。 上次没到墨鱼汛,反倒卖了五千多,不过那次是赶巧捕了一批好带鱼和巴浪鱼,还在海上多待了两天。这么一算,汛期稳扎稳打捕墨鱼,其实更划算。 就是这些小鱼太他妈低了。给了4分钱一斤。这可次小拖网渔船捕的小杂鱼好多了。要是那种,不知道拉过来合不合适。2千多斤连100快钱都没有!他们这一来一回的油钱都不止100快钱 苏浪喊来铁牛,点了七百块钱递过去:“你去加油加冰,再买些米和面、咸菜干粮,速去速回。我在尤老板这儿坐会儿,等你回来直接出海。”码头人杂眼乱,他怕揣着大把现金不安全,让铁牛去办这些事最放心。 第127章 暗礁藏洞天,这下发财了! 铁牛把事情办妥时,书浪看表已经七点半。他特意买了现成的饭,省得回船再折腾,几人就在甲板上简单对付几口。这个点出发,再赶去之前的暗礁区得七八个小时,真到地方,灯光诱捕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书浪一边掌着舵,一边跟许胜利商量:“许伯,咱们别硬赶去暗礁了,半路找个地方直接作业吧,不然灯点起来也捞不了多久。” 许胜利扒着饭,头也不抬:“行,开五六个小时,离岸边五六十海里就行,那边船少,不耽误诱捕。” 书浪也不执着固定地点,到点就停。离开县码头一两个小时,漆黑的海面上已经飘起点点灯光——不少小渔船正在近海诱捕。亮光与夜色撞出强烈的反差,烟火气冲淡了大海的空旷汹涌,反倒多了几分安稳平静。 船开了五个半小时,书浪停船,招呼铁牛和石头先去睡。夜里依旧是许胜利带几人作业,他和铁牛、石头明天还要潜水,必须养足精神——潜水最耗体力,半点马虎不得。 一夜过去,早上六点半,书浪准时醒来。如今他比以前踏实多了,不用半夜爬起来盯收获,几人都熟门熟路,该多少就是多少。他往甲板上扫了一眼,粗略一数,足足四十筐墨鱼,收成相当不错;其他鱼却少得可怜,只有五六筐不值钱的小杂鱼,能卖上价的几乎没有。看来墨鱼一旺汛,别的鱼群反倒聚不起来了。 吃过早饭,书浪接过船舵,让许胜利几人休息,自己熟门熟路往那片暗礁区开。今天不打算拖网——耗油又累人,还不如潜水捞那些产完卵即将死去的墨鱼划算。天气不算太冷,下水适应一下就好。 书浪第一个跳下水,可情况却和预想差了一大截。兴许是前几天捞得太狠,间隔又太短,礁石上的墨鱼卵稀稀拉拉,底下的死墨鱼也少得可怜。他足足潜了二十五分钟,上来才装满一个网兜,效率比前几天差了不止一半。铁牛和石头也各下了一次,虽说适应了水温,可收获也只有之前的一半。 书浪忽然想起,那天拖网时鱼群突然凭空消失的地方,离这片暗礁近得很。他看向铁牛:“走,我知道个地方,水流有点怪,过去看看。要是还没收获,今天就改拖网。” 铁牛也笑:“是啊,没头两天捞得过瘾。” 书浪把船开到那天鱼群消失的海域,决定自己先下去探底——底下情况不明,他的感应只能察觉到活物动静,分不清种类,死物更是完全没反应,必须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腰间绑好配重铅块,下潜很顺利。海底不算深,也就七八米,书浪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却能确定就是这片海域。他摸索着往前游,眼看憋气时间快到了,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石洞,洞口四五米宽、两三米高。他想往里探,却发现安全绳不够长,只能先上浮,调整船位。 一爬上甲板,书浪大口喘着气,把发现石洞的事说了一遍。 铁牛当场就惊了:“这几次潜水,海底小礁石洞见多了,这么大的真是头一回见!” 石头结巴着开口:“里、里面能、能有墨、墨鱼产卵不?” 书浪眼睛一亮:“这种石洞最适合墨鱼产卵,礁石多、洞壁凹凸不平,还能躲天敌,肯定扎堆往这儿来。”他几乎能肯定,那天鱼群突然消失,就是钻进了这个洞里。 书浪指挥铁牛把船稳稳停在洞口上方。 铁牛自告奋勇:“要不这次我下去看看?” 书浪想了想,摇头:“还是我去。”他特意多带了两个网兜和手抄网,免得真有大货,却没工具装,白白浪费机会。 一个猛子扎进海里,书浪很快游到洞口。借着透下来的阳光往里一瞥,整个人瞬间僵住—— 洞口两侧的礁石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葡萄串似的墨鱼卵,亮晶晶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洞里还有轻微暗流,刚好能给卵供氧,难怪墨鱼疯了一样往这儿聚。 等真正游进洞里,书浪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里面不算空旷,礁石错落,可目之所及,全是墨鱼卵和即将死去的墨鱼,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书浪心脏狂跳—— 这哪是石洞,这是老天爷直接砸下来的聚宝盆! 他伸手摸了摸,有些墨鱼还在微微抽搐,应该是刚死不久,得赶紧捞。墨鱼卵也得小心弄上来,不然真占满了地方,后面墨鱼就不会再来了。 他拿起抄网,轻手轻脚往网兜里装死墨鱼,生怕动作太猛搅散了墨鱼卵。没一会儿,两个网兜就塞得满满当当。书浪强忍着继续捞的冲动,上浮出水。 连续两次深潜,他体力消耗得厉害。 铁牛和石头赶紧把他拉上船。 “底下啥情况?”铁牛急得追问。 书浪喘着气,指了指网兜绳,示意先拉上来。 石头这才反应过来——书浪下去才短短十分钟,居然真的扛着货上来了。 两人合力把网兜拽上来,一看清楚,当场就看呆了。 “你就下去这么一会儿,捞这么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书浪呼吸渐渐平稳,脸上压不住兴奋: “下面整个溶洞里,密密麻麻全是墨鱼,全是墨鱼卵!还有小青龙、蟹子、杂鱼,都在里面啃墨鱼。一会儿你们下去就知道了,随便捞随便装,我这两兜就是随手弄的。铁牛,你下去直接带三四个网兜,20分钟保证装满。” 铁牛瞬间眼睛发亮,二话不说就往腰上挂网兜,连石头的两个都一并带上,一头扎进了海里。 石头一边摇着手摇气泵,一边紧张问:“那、那洞深、深吗?” 书浪笑着摇头:“没看清楚,里面拐弯多,礁石也多,不往里走根本不知道多深。” “要是太深,咱们绳子不够,得接一截。”铁牛的声音从水里飘上来。 书浪点头:“没事,就算只捞洞口那几米,也够咱们捞疯了。那些墨鱼卵得想办法弄上来,再不收,墨鱼都没地方下卵繁殖了。现在旺汛还没到呢!要到旺汛更不得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他越说越兴奋,精神头一下子全回来了。要是这会儿有电动气泵,不用人手摇,他恨不得立刻再跳下去一趟。 洞里的鱼货多到离谱,墨鱼多到像是挖着了海上金库。 书浪望着海面,心里忍不住冒火一样的期待—— 等这波墨鱼汛过去,直接把捕蟹笼放进洞里,就是收的时候可能要想点可行的办法了! 会不会像西冲那边的深海沟一样,天天爆笼? 第128章 八十筐墨鱼,礁石洞藏危险。 铁牛二十几分钟就上来了,书浪和石头一起把他拉到甲板上。 书浪疑惑地问道:“你这才二十几分钟,4个网兜都装满了?” 铁牛哈哈大笑:“太他妈过瘾了!太他妈过瘾了!全部装满了。太多了,用抄网怎么捞都满,几乎没耽误啥时间,装满我就上来了,太兴奋了,都没来得及观察四周情况。” 石头这时也急了:“我这就下去,真有你说的那么多?” 书浪赶紧拦住他:“先把网兜拉上来。不拉上来,你就带两个网兜下去,不是浪费这一趟吗?”原先都是一人配两个网兜下海,早就习惯了。这次铁牛连石头的两个网兜都装满了,四个网兜差不多有两百多斤墨鱼,这效率真是没谁了。 书浪和石头把四个网兜里的墨鱼倒进筐里,石头准备好也跳了下去。可才七八分钟,石头就浮了上来。铁牛和书浪都纳闷地问:“咋回事?这么快就装满了?” 石头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回答,更显紧张:“我、我装了一网兜,就发现有、有条海蛇。你们知道我小时候最怕蛇了,赶紧上来了。” 书浪一听也有些紧张:“它没攻击你吧?那东西有毒。” 铁牛淡定道:“没事,我把宝山喊来,让他下去把海蛇抓上来。”说着就跑到休息舱,把一脸懵逼的宝山薅了出来,拖到甲板上。 宝山还是一脸无辜地问:“啊?我刚睡得好好的,你薅我干啥?有啥事?也没看到你们拖网啊。” 铁牛把石头发现海蛇和礁石洞的事告诉了宝山,宝山听得一愣一愣的,越来越吃惊——让他吃惊的不是海蛇,而是铁牛说的密密麻麻的墨鱼卵和底下刚产完卵死去的墨鱼,反倒对海蛇没一点反应。 铁牛不管他惊讶,赶紧给他换上潜水服。宝山虽从小打猎,却生长在海边,船上的事、下水游泳,都是刻在基因里的本事。他没好气地对铁牛说:“你着啥急?不就是两条蛇吗?我抓过的蛇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条,你怕它干啥?以前上小岛赶海碰到海蛇,捉回去我爹能把我夸死。” 书浪也想到,海蛇泡酒能治渔民身上的湿气。他本来还想泡点海马酒,可上次之后几次下水都没见到海马,这回宝山要是顺利抓上海蛇,泡点海蛇酒也一样,说不定爷爷的医书里还有海蛇酒的配方呢。 宝山和铁牛配合着适应了十分钟,感觉差不多了,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时间一点点过去,书浪有些紧张,看手表才过去十几分钟,不知道宝山在底下怎么样——毕竟陆地上抓蛇和水下抓蛇完全是两码事,他生怕出点意外,船上也没备蛇药。“下次去县码头,得去县医院买些备着,”书浪心想,“这也提醒我,天气越来越热,下水会更频繁,治疗蛇毒、清理伤口、消毒的东西,船上虽有但不全,这事必须记下。还有水下能用的灯,估计国产的不好买,得找陈光明那小子看看能不能搞几盏。” 书浪正想着,铁牛发现绳子松了,赶紧往上拉,不一会儿,宝山露出水面,手里还掐着两条海蛇。铁牛赶紧把他拉到甲板上,宝山没顾上休息,举起手里的蛇猛地往甲板一摔,两条蓝海蛇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我先下去干掉一条,准备上来时,在另一个礁石缝隙里又发现一条,捣鼓半天才弄出来,”宝山说,“想着一块抓了,省得你们下去害怕,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书浪见没什么事,把网兜挂在腰上,对铁牛和宝山说:“我先下去了,你们休息一下,别耽误时间,下面还有那么多墨鱼呢。你们也想想,这墨鱼卵咋收?不收的话,里面挂满了,其他墨鱼就不会再来产卵了,这么好的聚集点不能浪费。” 有了宝山加入,效率更高了。四个人轮流下水,几乎一个人刚上来没多久,另一个人就能下去,加上天然礁石洞里墨鱼极多,效率比以前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把洞口往里十几米的位置清理得差不多,再往里能见度稍低,却不影响干活。就这么个五六米宽、十几米长的礁石洞,为他们带来了80多筐墨鱼,简直赚翻了。 直到石头最后一个上来,天色稍暗,书浪说:“都休息一下,做点饭吃吧,频繁下水太耗体力了。” 傍晚,许胜利他们起来吃饭,看到甲板上那么多筐墨鱼,都惊呆了,纳闷是怎么搞的。 书浪把礁石洞的事说了说,几人都很惊讶,夸他运气好,能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书浪对着还在兴奋的许胜利说:“怎么才能更快还不损伤的把收墨鱼卵给弄上来?”。 许胜利有经验,听完书浪说完也仔细琢磨了起来。 第129章 灯光下的银海,狂捞一夜 许胜利说道:“我晚上没事的话,给你们做几个小工具。你们下去收墨鱼卵,直接用手或竹片都行——手一捋,对准根部一抠就下来,装进网兜;要是多,就多串一起捋,再用竹片一个个刮,这样收集挺快。网兜别装太多,最多几十斤,不然提上来容易压坏、挤坏。” 书浪想了想,眼下也只有这简单的法子,船上确实没别的工具。吃过饭,他和铁牛、石头,连宝山也跟着进船舱休息——潜水太耗体力了。宝山还不好意思地说:“要是晚上灯光诱鱼,鱼多的话,喊我起来就行。” 夜里十一点,许胜利进休息室,不光把宝山喊了起来,连书浪、铁牛和石头也一并叫起。书浪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问:“咋了?许伯,出什么事了?” 铁牛,宝山和石头也睡眼了朦胧的看着许胜利! 许胜利激动地语无伦次的说:“不是不是,你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书浪赶紧穿好衣服,趿拉着鞋往甲板跑,心里直犯嘀咕。 一到甲板,看到那片灯光下的景象,他直接惊呆了——整片亮水区全是鱼,像一大片银白色的雾,鱼不大,却又细又密,整层海水像撒了碎银子,水面不停闪着银光。鱼群密得仿佛是“鱼里掺了水”,海水都在轻轻滚动,像开了锅似的。灯光下,海水呈半透明的奶白色,往下一看,一米左右的水深里,鱼一层叠一层。 这么大的场面,声响却不大,只听见“沙沙沙”的声,像雨打在塑料布上;偶尔还有轻微的“哗哗”声,不是浪,是鱼挤鱼时发出的动静。若是从高处往下看,准是一片流动的银白色“海”,像把天上的银河按进了海底。要是把灯光往旁边移,鱼群绝对会跟着走,那场面一定很震撼。 这时,王山和阿和已经站在船尾,同时抛下手抛网,不等网全沉下去就往上拉。这一网,足有四五十斤。书浪这次准备的手抛网比原来大些——上次灯光诱捕遇到带鱼群,6个网坏了4个,这次出海又买了10个,就怕再遇到这种情况,一夜坏几个都正常。 王山把手抛网提到甲板上,银白色的鱼在网里撞得“沙沙”响,像碎银子在布兜里滚。掀开网口,一小片银白色的鱼铺在甲板上,有的还在木板上蹦跳,夜里的灯光一照,半片甲板都成了流动的光。 书浪仔细一看,是小丁香鱼。看清是这鱼,他的兴奋劲就过了——这鱼太便宜。但便宜归便宜,架不住量太大。得,几个人晚上别想睡了。 这么多丁香鱼,两人一组用手抛网,他们七人轮流来,从十一点多开始,拉几个小时,还不知道能有多少收获。 铁牛和石头也没闲着,拿起手抄网在船舷两边捞,不耽误抛网的人,效率也不错,一网下去能捞十几斤。 就这么忙了一夜,直到天微微亮,丁香鱼群才慢慢散去。天还没大亮时,书浪就让宝山他们收起没开汽灯的架子,然后下网,自己则感应着鱼群方向追过去——他想最后拖一网大的,反正遇上了,不行白天收拾完墨鱼卵就回县码头卖货,也不停留了,这次加上墨鱼卵,差不多也算满仓了。 书浪一边感应丁香鱼群散去的位置,一边开船追赶。可船上的声响惊动了鱼群,它们开始有规律地往水下沉。好在书浪用的是底拖网,网口上方正好能兜住鱼群。这一网能拖多少算多少,直到天大亮,他又累又乏,才吹哨准备起网。 把这一网丁香鱼倒在甲板上时,甲板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全是丁香鱼,分拣起来倒简单。 船上还剩200多个个空筐,书浪让铁牛留50个装白天潜水收集的墨鱼卵,剩下的全装满,也没装完甲板上的鱼。他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一万两千斤丁香鱼。加上之前捕的一百多筐墨鱼,船上的鱼货差不多有一万六七千斤了。 “哎呀,冰都快不够用了,”书浪嘀咕着,“这次加的冰不算少了。” 其实现在直接回县码头更好,可要是想接下来多捕些墨鱼,那片礁石洞必须充分利用。 现在估计一夜的时间拉网,手都要断了,整个胳膊又酸又痛还又麻。吃饭拿筷子都费劲! “大家吃过饭休息一下,咋们还得坚持一下。那片墨鱼卵一定要收上来。不然太可惜了!收完直接回程。” 回到家再好好休息两天,清明节过后再出海! 第130章 尤老板报信,书浪心揪紧 因为晚上高强度作业,书浪吃完饭一直等到八点半,让所有人休息了两个多小时。昨晚他和铁牛、宝山、石头还歇了几个小时,许胜利他们却是连轴转了一夜,这俩小时的休息,情况确实不一样了。 十点到了礁石洞上方,书浪安排道:“两人一组下水,我和铁牛一组,石头你跟宝山一组。”他又看向许胜利,“许伯,你们帮忙把网兜里的墨鱼卵拉上来装筐,咱尽量快点,把礁石洞前面的收完就回航。” 许胜利笑答:“没事,你怎么说咱怎么干。”如今他对书浪的安排越来越放心。 书浪潜到水底,按许胜利说的法子,张开网兜,用手捋墨鱼卵——滑溜溜的,带着点凉。再用竹片轻拨一串墨鱼卵的根部,水里都能感觉到“嘣”的一声,整串就下来了。每串墨鱼卵有手指粗、一拃长,他一手能捋好几串,直接放进网兜,再一串串往下拨,速度很快。 书浪和石头各带三个网兜,十几分钟就装得差不多——不能太满,怕往上拉时挤坏,每个网兜最多二十斤。四人配合着,一趟又一趟,终于在天黑前把洞里的墨鱼卵清得干干净净。看甲板上的塑料筐,许胜利细心地在筐底铺了层从礁石壁上采的海草,再一层层码上墨鱼卵,还撒了捣碎的碎冰保鲜。 书浪清点了下,有四十五筐墨鱼卵,一筐差不多二十五到三十斤。看表已是下午六点多,他让许胜利他们吃饭休息,自己则开船往蟹码头赶,打算后半夜让许胜利来替班。其实他连轴转了一天加半宿,全靠硬撑——昨晚收获的丁香鱼太多,不及时回港既没法再作业,船也装不下,就算捞上来也白费。 这时书浪又叹船小了。八十年代的海域生态还算健康,鱼货的种类和数量,远比后世近海好得多——那时的海床被底拖网一遍遍“犁”过,生态破坏殆尽,鱼也不会再来了。底拖网(不管底拖、上层拖还是中拖,尤其底拖网),真是装了柴油机后破坏海洋生态的最大杀手。若是按老渔民的法子,放延绳钓、地笼网、捕蟹笼,或是好手抛网,水性好的去浅海捞鱼,根本不会破坏海底环境,能让鱼有个安稳的栖息地。 可再过几年,墨鱼汛怕是都见不着了。现在人们的做法,简直是“杀鸡取卵”的绝户干法。 就像头几年的黄花鱼,用敲鼓法找到越冬场,不论大小全捞,差点绝了种。如今书浪在这片海域,很少能拖到像样的成年大黄花鱼,虽说数量少,价格却没涨多少。那几年渔民靠岸,鱼来不及卸就臭在码头,最后只能让村民拉去肥田,想想都让人痛心。 抛开这些念头,书浪开船到后半夜,换许胜利接替。他没敢开太快,十几个小时后,到第二天凌晨七点才抵码头。 书浪本想直接去浑水码头卖给秦娟,又想起她那要等第二天或第三天才能拿钱,太麻烦,不如卖给尤老板——直接拿钱走人,利落。 尤老板见书浪来了挺高兴,知道他船大、鱼货多,被请到船上看货后直接开价:“书浪老弟,墨鱼价没动,还是三毛一斤。墨鱼卵掉了点,一块一斤。丁香鱼我得打个电话问下,这段时间主要收墨鱼和墨鱼卵。” 书浪笑答:“行,你问着,我们这边也准备下货。” 尤老板应着回收购点打电话,伙计见书浪船上塑料筐不够,还多拿了些过来装丁香鱼——之前丁香鱼没筐装,直接散在鱼舱里。等把丁香鱼都装筐,尤老板跑过来说:“书浪老弟,丁香鱼二十八分一斤。你要是觉得便宜,再问问别的地方?我费了不少口舌,说量大不能按小量算,他们才给这价,量小的话连几分钱都没人要。” 书浪这两天没休息好,只想赶紧交货回家歇着,便应了。众人开始往收购点搬鱼货,这时码头人不多,大多出海捕鱼下网去了。 过称时,尤老板忽然问:“书浪老弟,这次出海顺利不?没遇着啥危险?” 书浪一愣:“咋了?海上这阵不太平?” 尤老板叹道:“每年墨鱼汛,哪回不打架?这次更严重,听说大王村有条船被别的船攻击,还死了人。” 书浪惊道:“你说啥村?”旁边的许胜利也紧张起来。 “好像是大王村,”尤老板说,“离这儿不远,开船一两个小时就到。” 书浪急道:“我他妈就是大王村的!上次出海还见村里的船,没人出事啊!” 尤老板也惊讶:“你是大王村的?就这两天的事,不知道死的是谁。” 许胜利急得转圈:“尤老板,你确定死人了?” 尤老板点头:“死人是肯定的,具体情况就不太清楚了。” 书浪见许胜利紧张,知道他担心志恒的船,自己也揪着心——怕家里的船出事。他对尤老板说:“尤老板,借您电话往村里打一个行不?” “那有啥不行的?”尤老板摆手。 书浪赶紧让许胜利去打电话,往村里打或是打给秦娟都行,总得问清楚。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可别是自家出事,不然他阿奶真扛不住了。 第131章 王老五殒命,大王村封港 许胜利打完电话,脸色明显好了许多。出来后,书浪赶紧问道:“许伯,到底咋回事?没的是谁?” 许胜利叹了口气:“接电话的是传达室的老头,村里的人都去处理这事了。是王书记家的五弟,人被削尖的竹竿捅在大腿根的大动脉上,没到医院就死在船上了。” 书浪疑惑道:“王老五不是在他哥的窑厂干活吗?怎么也上了船?” 许胜利接着说:“这事就寸在这儿,他点子也太背了。当初王老二买船钱不够,弟兄几个凑了钱,王书记又从窑厂拿了一部分,所以弟兄几个都有股份。平常出海,王老二喊上老三、老四就够了。现在汛期收获好,人手周转不开,一时半会找不到人,就把在砖厂干活的王老五喊上了——船上毕竟有他的股份。唉,结果出海才几天就出了这档子事。老五才28,他媳妇比他小两岁,26,俩孩子可怜了,大的8岁,小的才4岁。” 书浪追问:“知道是哪个村的人干的吗?” “还是双柳村的那帮杂碎,”许胜利回答,“上次咱遇到的事你也知道,他们看大岛人多不好抢。王老二觉得自己船大,往外去了点,占了个不大的岛礁,双柳村的几条船非要抢。你想王老二那脾气,他哥是三个村的书记,从小就没服过谁。结果对方人多,不知道谁捅了一竹竿,正好划到王老五大腿根的动脉上。这事也巧,看来对方也不是奔着人命去的,就是往腿上招呼,偏偏就划破了动脉。” “咱村现在啥情况?”书浪又问。 “传达室老头说,双柳村昨天就封了,全村都封了。咱村今天封的,所有渔船不能离码头,人也不能离村。”许胜利说着,犯了难,“你说这事搞的,咱现在是回去还是直接出海?回去容易,怕是没几天出不来了,这么好的汛期,时间都耽误了。” 书浪用双手抹了把脸,想了想说:“回去,必须得回去。没办法,船上人的状态,连续作业肯定不行。再说,马上清明节了,家里还有一堆事,不回去也不行。你看这天也不准,说不定会下雨起浪,就算不回去,估计也捕不到啥好货。还是回去吧。” 说完,书浪赶紧对尤老板说:“赶紧过秤吧,我们过完秤好直接回去,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去看看。王老五没了,该帮忙还得帮忙。” 书浪心里其实挺惭愧,当初王老二买船,还是他给的信心。可这也怪不得他,人的命有时候就这么寸——老话咋说的?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所有鱼货过完秤,重量不少,价格却不太理想:一万一千多斤丁香鱼卖了不到一千块,六千多斤墨鱼不到两千,墨鱼卵一块钱一斤,卖了不到一千五,总共才四千多一点。 这次回去,得把工资、分红和饭补一起发给大家,算算也差不多一个月了。收好钱,书浪招呼许胜利他们上了自己的船,直接开回村码头。 到了村码头,书浪远远看见秦娟在她的寮子里嗑着瓜子,悠闲得很。看到船快靠岸,秦娟跑到码头边,朝书浪摆手,像是让他们赶紧走。 书浪纳闷:这是不想让他们靠岸,怕被封住?还是怕他带的鱼货卖不出去?好在这次直接卖给了县码头的尤老板,要是卖给秦娟,估计又少不了麻烦。 几人下了船,秦娟赶紧跑过来说:“你们船上的鱼货卖了吗?” 书浪点头:“卖了,卖给县码头了。” 秦娟这才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唉,我的小祖宗,可把我吓死了。现在货出不去,你要是带来就麻烦了。进来容易,再想出海就难了,还不知道封到啥时候呢。” 她下意识以为书浪不知道村子被封,又赶紧说:“王老五在海上被双柳村的人打死了。” 书浪打断道:“我们知道了,在县码头听说了,还打电话问了村里。” 秦娟瞥了他一眼:“都知道了还回来?回来就出不了海了。” 书浪两手一摊,无奈道:“没办法,马上清明节了,得给我爹和爷爷上坟。房子盖得咋样也不知道,出去快一个星期了,得回来看看。再说,船上所有人的精神都到极限了,不能再作业了,所以就回来了。” 秦娟点点头:“回来也好,歇两天吧,看这天气,说不定啥时候就下雨了。” 书浪也点头:“大家都累了,我们先回去了,不聊了,秦姐。” “赶紧回去吧。”秦娟笑着说。 这次书浪特意留了一千斤丁香鱼,又给每人分了十几斤墨鱼卵——反正不值啥钱,回去能腌着吃,蒸蛋、清蒸、煎炒、炖肉、煲汤都合适。大家天天看着这些东西却吃不着,也挺难受的。书浪自己留了二十斤,从秦娟收购点的寮子里推了两辆板车,众人各自回家。 刚到家,周阿奶赶紧迎上来,嘴里念叨着:“妈祖保佑,菩萨保佑,你们总算平安回来了。唉,听说你还不知道村里的事?” 书浪说:“我知道了,卖货时在县码头听说的。”他把事情给周阿奶说了一遍。 周阿奶唏嘘道:“唉,这两天我担心坏了,生怕你们在海上出事。天灾不可怕,人祸更吓人啊。” 书浪这才看到,他爹的战友赵为民也在他家,赶紧掏出烟递过去:“赵伯,您啥时候过来的?” 周阿奶拉着书浪的手抢话道:“这不海上出了人命,不是小事嘛。你赵伯是海警局的,过来了解情况,完事就来咱家看看了。” 赵为民接过烟,笑嘻嘻地说:“书浪,你小子可以啊。上次只听说你盖房子,没想到盖这么多。钱够不够?不够的话,这事完了我回家想办法给你筹点。” 书浪赶紧摆手:“赵伯,不用不用,钱差不多了。正好赶上墨鱼汛,还能赚点,基本能把房子盖起来。台风季来的时候,全家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赵为民笑道:“盖房子是好事,也是大事。盖好抓紧找个媳妇,成个家就成大人了,省得你阿奶天天在家担心。我来这一会儿,她念叨好几遍了,就怕你在海上遇到危险。” 书浪挠挠头皮,笑着说:“我们能遇到啥危险?船上七个人呢,安全得很。真遇到事,看对方人多咱就开船走。这几次出海也确实没出事,安全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书浪嘴欠,下次出海,他就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险。 第132章 归家暖心,清明祭祖 书浪又和赵为民寒暄了几句,聊的都是家长里短的小事。这时苗二珍端来一大碗面条,还卧了两个鸡蛋,笑着问:“书浪饿坏了吧?先吃饭,边吃边和你赵伯聊。” 赵为民也赶紧说:“快吃吧,出海这几天,在海上肯定吃不好喝不好的。” 书浪边吃边答:“七八天了,上次卖完货没回家,直接又出海了。这次回来,想着明天清明节,就没再接着走,船上人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赵为民点头:“该休息就得休息,不能连轴转,海上的事说不准。你这做法对,看大家精神头不行了就回航。钱哪能一次赚完?好好休息才能有更好的收获。”他说话间,难免带着点领导的官腔,书浪有时听着不太适应。 赵为民看没别的事,准备起身告辞,书浪赶紧拉住他:“赵叔,别急,我这次出海带了点好东西,您拿走让赵伯母处理下。” 赵为民好奇道:“啥好东西?” 书浪指着桶里的墨鱼卵和另一个桶里的两条海蛇。赵为民瞅了瞅,没好气道:“现在墨鱼卵这么贵,留这点尝尝鲜就行,还弄这么多?” 书浪笑了:“这海蛇可是好东西,您看这蓝环海蛇,泡酒最好。” 赵为民啧啧称奇:“这东西泡酒确实不错,回去我得找好酒泡上。那海蛇我拿一条,墨鱼卵就别了,你赶紧卖了吧。” 书浪摇头:“这是留着家里人吃的。”说着找了个小桶,倒了半桶墨鱼卵递过去,“您带一半回去。” 赵为民推脱着只要海蛇,可架不住书浪和苗二珍热情,最后还是都带走了。他开着偏三轮来的,正好方便带。书浪看着那摩托车,心里直痒痒——两世加起来,没骑过啥车,自行车还是这一世才学会的。 送走赵为民,书浪吃完饭,用苗二珍烧好的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却睡不着。 无聊时翻起爷爷留下的医书,想找海蛇酒的配方,还真找到了。这里就不写具体内容了,怕有人拿去乱试。有些东西还是慎重点好! 只把方子记下来,跑到村代销点买了10斤高度散白酒,又找出爷爷以前泡药酒的罐子,清理干净后,把处理好的海蛇和药材一起泡了进去。 渔村人常喝海蛇酒、海马酒之类的药酒去湿气——每天天不亮就出海,年纪大了难免有关节炎、风湿。泡好酒,书浪又翻了会儿医书,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孩子们放学回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把他吵醒。 周阿奶在外面没好气地说:“你们几个放学就跟疯了似的,你大哥刚躺下,又被你们吵醒了。” 书浪也睡够了,再睡晚上该失眠了,起身一看,阿海、小天、西浪、云浪、卓浪、青浪都在,心里顿时暖了不少。周青浪过完年5岁,家里宽裕后身子骨硬朗多了,吵着要上学,苗二珍没办法,送他去了村里的幼儿园。那幼儿园不像后世的,更像汛期时几个村合办的“看娃点”,学的东西不多。 书浪笑道:“咱家这是又出了个读书苗子?不像你大哥,初中都没上完。你们可得好好学,能上到什么时候就上到什么时候,没文化太可怕了。” 五弟云浪说:“大哥出海没文化,不也能赚大钱吗?” 书浪赶紧纠正:“赚个屁大钱!现在船上的仪器我都看不太懂,以后换大船、仪器更先进了,没文化连仪器都不会用,还出什么海?好好上学,听到没?” 11岁的周云浪低着头点头:“放心吧大哥,我成绩可好了,比四妹和三哥都好。” “那你咋不比你二哥?”书浪逗他。 “二哥是神一样的存在,我比不了。”云浪小声说。 兄弟几个热热闹闹聊着,周阿奶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她念叨着:“书浪这次就多歇几天吧。” 书浪看了看天:“不歇也不行啊,村子封着,看这天今晚不下雨,明天也得下,出不了海。” 晚上吃饭,周阿奶让苗二珍炖了两只鸡,一只老母鸡给书浪补身子,公鸡让弟弟妹妹们吃。书浪笑问:“把鸡都吃了,以后咋吃鸡蛋、孵小鸡?连公鸡都没了。” 周阿奶笑:“孵小鸡的母鸡留着呢,鸡蛋也留了不少,到时候多抱几窝,多养点。你出海回来,就得补补。” 书浪说:“别光给我补,他们上学费脑子,也得补。家里条件好了,别省那点吃食,有好身体才能有好状态学习,对吧?我还等着老了,弟弟妹妹们拿酒拿肉来看我呢。” 周阿奶笑着拍了他一下:“我六十多了都没想养老的事,你这么年轻,婚都没结就想这个?” 一家人的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书浪难得感到身心都无比满足,那碗专为他做的老母鸡,吃在嘴里,暖在心里。 晚上果然下起了雨。第二天是清明节,学校放假,一早书浪就被周阿奶喊起来,让他去代销店买光饼——每年上坟,孩子们会挨家讨光饼,这是当地习俗。书浪是头一次经历,晃晃悠悠到代销店,发现光饼已经卖完了。 村长王来福的媳妇说:“村里封着,今天本想补货也补不了。好几家来买都没有,你们也不提前准备,偏赶清明当天上坟,人能不多吗?” 书浪没办法,问:“来福婶,您这儿5分的纸币多吗?” “多啊,你要多少?” “换五块钱的吧。”书浪想,没人发5分钱,孩子们能自己买点吃的——这是他从后世过年给老人钱让他们自己花的做法学来的。 没买到光饼,书浪拿着一沓5分纸币回了家。周阿奶问起,他说了情况和想法,周阿奶直夸他聪明。 阿海和小天拿着周阿奶提前准备的白饭、酒、茶、香烟、纸钱、香烛和鞭炮,书浪领着他们去上坟——他爹是新坟,按规矩今年女孩子不能去。 第133章 清明上坟,雨天备东西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从昨晚到现在,雨不算大,却淅淅沥沥没停过,透着一股格外的凄凉。书浪带着弟弟们来到爷爷和爹的坟前,先除草,再摆上供品,接着点燃鞭炮。鞭炮一响,附近山上扫墓的小孩们听见动静,纷纷围过来讨光饼。 书浪没有光饼,让孩子们排好队说:“叔这儿没光饼,每人给五分钱,回去自己买点糖甜甜嘴,把钱收好,别丢了。”孩子们一听发钱,都高兴坏了。发完钱,书浪赶紧让弟弟们给爷爷和爹磕了头,就匆匆下山——生怕再过来一群小孩,钱就不够发了。 到了晚上,是王老五丧事的“开门”日子。书浪喊上铁牛、石头,又叫来王来福,一起去吊唁。 第二天雨还没停,村里的喇叭却响了:能出海的可以出海了,封村的禁令解除了。书浪有些纳闷,不明白封了两天又突然解禁是啥意思。这种雨天,大小船估计都不会出海,多半在家歇着。可书浪歇不住,盖房的工地没开工,他去转了圈,看进度还不错,但工头不在,有些事没法说,便又回了家。 他推着自行车准备去镇上找陈光明,周阿奶在后面喊:“下着雨,你推自行车干啥去?” 书浪笑着说:“上镇上找陈光明玩去。” 周阿奶不高兴了:“人家把自行车当宝贝,你这下着雨,路上全是泥,也舍得骑?” 书浪笑了笑没多说——解释多了又是一堆话,车子买来不就是骑的吗?他找陈光明,其实有件要紧事:礁石洞深处光线太暗,没有照明工具,一来怕危险,二来有好鱼货也看不清。 书浪骑着自行车来到陈光明的渔具店,雨天店里格外冷清。陈光明躺在躺椅上,听着收音机,还跟着哼歌,那模样倒像以前的地主老财。见书浪推门进来,他连身子都没抬,说道:“下雨还不歇着?” 书浪递过烟:“这不没事干,来找你看看有啥好货,顺便打听点事。” 陈光明关掉收音机,点上烟:“啥事?说吧。” 书浪组织了下语言:“你这儿有没有能在水下亮的灯?” 陈光明看着他笑:“你说的是潜水灯吧?” 书浪猛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店里没有,”陈光明说,“我倒是听说过,但据说不太安全,水里容易漏电,出过不少事。不过我这儿有样东西,你或许能用得上。” “啥好东西?”书浪好奇地问。 陈光明跑到柜台后,拿出一根半透明的塑料长圆棒递给书浪。书浪疑惑地看着:“这是荧光棒?” 陈光明倒惊住了:“你见过?” 书浪打哈哈:“没见过,听说过而已。这东西亮度行吗?” “在水下,两米内没问题,”陈光明说,“关键是不漏电,续航也还行,按海底的温度,能亮六个小时,用法也简单。” 书浪觉得还是潜水灯亮,但有总比没有强,便问:“这12英寸的,多少钱一只?” “四块,”陈光明说,“这是我给叔他们船上备的应急用的,进得不多,最多匀你六只。” 书浪说:“要,那就给我来六只。”放船上不碍事,真有事时能派上大用场,二三十块钱挺划算。 临走前,书浪让陈光明帮忙打听下潜水灯的价格,陈光明应了。他刚要出门,突然想起船上还有台60马力的二手柴油机——上次在海上冲突时卸下来的,便回头问:“你这儿收不收二手柴油机?” 陈光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哪来的?” 书浪没好气地说:“你别管哪来的,就说收不收。” “收,当然收,”陈光明问,“多少马力?成色咋样?” “60马力的,成色还行,估计没?几年,具体得看东西,大体价格在2500到4500之间吧。成色差就两千多,好的话可能四千,五千不太可能——海上用的柴油机老化快,卖不上太高价。”陈光明接着说道! 书浪说:“那行,哪天我把船开来,你去看看,差不多就卖了,放船上碍事。” 陈光明应下后,书浪没再多待,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最大的医院。他没忘买蛇药和消毒用品,医生推荐了季德胜蛇药片,既能内服也能外敷。消毒用的酒精、碘酒、紫药水、红药水、双氧水、高锰酸钾,只要能用的,他都各买了些——这些东西放船上,关键时候能保命。 买完这些,书浪又去供销社给弟弟妹妹买了些零食和补品,才往家赶。这一天没出海,办的事倒不少。 回到家时雨小多了,他刚放好车,苗二珍就接过去,推到井边仔细擦起来。那时候的人对大件都格外爱惜,跟传家宝似的。 书浪琢磨着明天天该晴了,是出海还是再歇一天看看盖房进度?他问周阿奶:“咱房子盖得咋样了?” 周阿奶没好气地说:“哦,你还知道问房子的事?” 书浪确实忙得没太操心,只知道在盖。周阿奶说:“你的那处大院子差不多快盖好了,就等选个好日子上梁,之后工人再盖其他的。到时候能去那边做饭,能省不少事。” 书浪一听挺高兴:“阿奶,要不选个好日子上梁后,咱就搬过去吧?搬过去也好照应着工地。” 周阿奶想了想答应了:“行,搬过去也行。那这边的房子呢?还修不修?” 书浪说:“修修吧,不修怕是撑不过台风季,到时候就彻底不能住了。” 第134章 新船的坑 第二天一早,书浪还是早早起来,去宅基地的小荒山转了一趟。四月的小荒山,总算透出点绿色。 房子进度不错,主院基本就等上梁铺瓦了。书浪过去跟王建设打了招呼,也没多说啥——该交代的之前都交代了,缺啥料,周阿奶那里有钱。他四处转了转,背着手一步一摇地回了码头。 秦娟看他悠闲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呦,书浪老大,人家汛期都出海了,你还在家闲着?看来头几趟没少赚啊。” 书浪装模作样地说:“我赚得再多,哪有秦大老板多?你说是不,秦姐?” 秦娟没接话,只问:“人家都出海了,你打算啥时候走?回来记着把货卖给你秦姐,钱不少给。总往县里跑啥?” 书浪解释:“不是不卖给你,秦姐。我们上县里直接加油加冰,接着就出海了。来你这儿一趟,再去县里,得多耗几十块油钱。等哪趟回家,肯定把货给你。” 看多数渔船都出海了,书浪没再多聊,直接回了家。他刚躺在躺椅上,沏了壶茶悠闲地喝着,琢磨接下来的事,周阿奶突然喊:“书浪!书浪!起来,看谁来了?” 书浪漫不经心地往门口一瞥,猛地站了起来——门口的女人两手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青菜。他赶紧上前接过来:静姐,你咋来了?” 许静脸色微红,松开篮子把手:“我娘让我给你送点青菜。我爹说,你们今天可能要出海。” 苗二珍也放下活过来:“你俩别在门口站着,进屋喝口水。” 书浪忙招呼许静,她却摇摇头:“菜你拿下来吧,篮子我得拿走,家里还有活,就不喝水了。” 书浪看许静有点难为情,把菜倒进自家篮子,再把竹篮递回去。心里嘀咕:许胜利想给船上送青菜,直接拿到船上就行了。人家宝山,铁牛他们,拿青菜都是直接拿上船,他偏让闺女送,啥意思? “再等等吧,”书浪想,“房子盖好还是把亲定了吧。” 许静接过篮子,跟周阿奶、苗二珍道了别,没理书浪就出门了。 苗二珍这时说:“书浪呀,你心里得有个数。” 书浪一脸懵,猝不及防地问:“苗姨,有啥数?” 苗二珍没好气:“你这孩子,说啥数?老许家这不是把你认准了吗?青菜让谁送不行,非得让小静来,还能有啥数?你自己咋想的?想好了,房子盖好就定亲;没想好,赶紧捋清楚,不然以后两家连面都没法见。” 书浪想想也是,长辈考虑得周到。他哪有别的想法,便说:“盖好房子就定亲吧,到时候找个媒人。我看静姐挺好,再找别人也不一定知根知底。” 他想结婚,上辈子没碰过女人,这辈子快二十了,身边也没个伴,打心底里想成个家,过过小日子。但现实不允许急,只能一步一步来。 下午,书浪喊上所有船工去镇上加油加冰,主要还是想把柴油机处理掉。到了镇码头,他让铁牛他们加油加冰,自己直奔陈光明的渔具店:“柴油机你去船上看看,行的话,我卸下来?” 陈光明笑:“你这是专门来一趟?” 书浪也笑:“那可不,好几千块钱的东西,能不来吗?” 两人说着往码头走,到了船上,陈光明看了柴油机成色,试着启动了一下。都没问题后说“3000块。咋样?” 书浪知道他不会骗自己,点头答应了。 “这样,你把船开到老李那儿,就是你上次安起网机的地方,”陈光明说,“他那儿有吊机,能直接吊下来。” 书浪应道:“哦,李善国那儿,我知道。” 这时候铁牛已经加好冰和油,书浪又让他在码头买了点米面——他不爱把船上用的和家里的混着,免得账乱。 寻思着都到李家船寮了,书浪就让李善国给船做个检查。前几次撞船都是擦边,没真撞上,他觉得没啥事,但检查下更放心。 看李善国精神奕奕的,生意显然不错。书浪上前打招呼:“李老爷子,最近咋样?” 李善国笑着点头:“托你们出海人的福,生意好得很。你这又有啥事?跟光明一块跑我这来。” 陈光明说了柴油机的事,要用吊机吊下来。书浪也说了想检修船的想法,李善国赶紧安排人去办,船上的人也能搭把手。 书浪趁机观察起他们造的船,规格都不小,基本在22米到25米之间。他看着一艘快造好的船问:“老爷子,这船快好了吧?” 李善国摆摆手:“早着呢,还得几个月。” 书浪越看心里越热——新船比他的老船设计合理多了。他上了一艘22米的船,看师傅们有条不紊地干活,感兴趣地问:“李老爷子,这船造价多少?现在啥行情?” 李善国笑:“这22米的,配100马力主机、20马力副机,加上是网机这些仪器,造价三万二。” 书浪又问:“我要是想再造一条这样的,得等多久?” 李善国想了想:“排期的话,有两艘快好了,这艘还得几个月。后面的接上,差不多半年后开工,一年半能交船。” 他看着书浪,“你有想法?” 书浪说:“想法是有,就是时间太长,手里也没那么多钱,先打听打听。” 李善国却笑:“你小子要是真有想法,这条船怎么样?” 书浪惊讶:“这船不是人家定的吗?” 李善国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是谁定的?双柳村的。头两天跟你们村起冲突,捅人的就是定这条船的主家。我寻思着,人都进去了,这船估计悬了。虽说现在没说啥,但我看悬。” 书浪心想真巧,问:“他一家定的?这么厉害?” “哪能,”李善国摆手,“他家挑头,叔伯弟兄合伙的,他家占大头,出钱最多。他要是撤了,其他人估计也不会要了。” 书浪说:“老爷子,这么大的事,容我想想。” 李善国笑:“不急。这船现在找人接不好接,等造好下水试完,就好卖了。还得三四个月能试航,到时候你拿定主意就行。” 他拍了拍书浪肩膀:“行,年轻人就是有闯劲。”说着背着手去别的船了。 他是走了,可他的话把书浪的心搅得七上八下的。 第135章 关灯躲船、用荧光棒戏耍对手 这时候陈光明过来,拍拍书浪的肩膀,看他在那儿发呆,问道:“你这是咋了?” 书浪赶紧掏出烟,递了一颗给陈光明,自己也点上一颗,说道:“没啥事,你这是准备回去啊?” 陈光明道:“回啥?问你那柴油机的钱啥时候去拿。” 书浪拍拍脑袋:“哦,你说那钱啊?先放你那儿吧。等这汛期过了,差不多能把那条船的尾款结清。不是还欠你小叔那边6000吗?你先把这3000放着,到时候我再凑3000,还了就省心了。” 陈光明痛快答应:“行,你说咋都行,晚点也没啥。上次我小叔还说,你不用那么急,知道你家在盖房子,慢慢来,这点钱在他那儿不算啥。” 书浪笑了:“早还完早省心。” 陈光明道:“那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回去了,你船检查好直接出海?” 书浪点头:“嗯,油和冰都加完了。” 两人道别后,陈光明回了渔具店。书浪在船上又等了约一个小时,看着老师傅们把仪器都检查了一遍。最后李善国过来告知船没问题,书浪连忙道谢,问起工钱,李老爷子大方摆手说不用。几番推辞后,书浪没给钱,开船出海了。 船开了一会儿,书浪让铁牛掌舵,自己心里却总惦记着那条新船,盘算着能不能拿下——拿下后怎么分配?现在船上七个人挺好,再添一条船得找新人,重新带挺麻烦;许胜利到时候还能不能跟着出海也说不准。可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总比等一年多造新船强。他越想越觉得可以拿下,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书浪没睡多久,就被铁牛大喊着叫醒:“书浪!书浪!快醒醒,看前面那几条船!” 书浪抹了把脸,一脸懵地看着铁牛:“看啥船?开你的船就行。” 铁牛急道:“不是,你看是不是上次跟咱起冲突的那条?就是咱卸他柴油机的那条!还有旁边几条,我靠,这不是走私船吗?” 书浪一下子清醒了,瞪着眼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偏头问:“你小子眼睛咋长的?我啥也没瞅见啊。” “错不了,就是那条!”铁牛肯定道,“卧槽,有两条追过来了!肯定是发现咱的船了!” 书浪没辙,好在船反应快,铁牛眼神尖,提前发现就调转方向远离。可后面两条没装货的船还是紧追不舍。天色渐渐暗了,铁牛一直轰着大油门往前逃,对方却咬得很紧。书浪琢磨着,对方怕是认出自家船了,说不定有望远镜——下次得找陈光明搞一个备着。 半小时后,天全黑了。书浪看着后方追来的船(船上有灯,看得清楚),自家船也亮着灯,便对铁牛说:“把灯全关了,我来掌舵。” 关灯开船虽危险,却没别的办法。书浪先关了灯,打方向绕到追击的两条船右方,试着用能力感知——可死物感知不到,只能硬着来。他关掉60马力的发动机,让40马力的慢慢怠速前进,船上声音很小,对方柴油机响,根本听不见这边动静。接着,他连这台柴油机也停了,保持静默。 那两条船看不到灯光,开始分头寻找。半小时后,见它们离得越来越远,书浪玩心起了,拿出从陈光明那买的荧光棒,轻轻一掰就亮了,让铁牛、石头他们系上绳,绑在竹竿上,在船尾来回晃。 在这儿停了10分钟,书浪让他们把荧光棒藏进鱼舱(避免亮光暴露),发动40马力的柴油机,慢慢绕到另一个方向。铁牛一边开一边说:“这样会不会把他们吓死?” 许胜利也道:“换我看见,肯定吓个半死,夜里看到这‘鬼火’似的东西,谁不慌?” 就连书浪自己,在驾驶舱里往甲板看,自己都发怵!关键是不看铁牛他们,看着就像几团鬼火在飘! 这要是猛的在夜里在海上看到,不知道的以为是鬼船呢!在加上这个年代人们的迷信心理! 更让人发毛了! 那时代的人哪知道荧光棒这东西! 他们不第一时间跑,就说明,现在他们已经吓傻了! 他们就这么10分钟换个方向,用荧光棒逗弄,最后两条船彻底不敢动了,其中一条还关了灯。书浪觉得没趣了,虽心疼几十块钱的荧光棒,但郁气总算发泄了,便让铁牛抛锚休息,想着等天亮对方走了再动——夜里不开灯开船太危险。 众人轮流休息、值班,直到彻底看不见那两条船的身影,书浪才发动船只往目标海域开去。到地方时,天已蒙蒙亮。 书浪对许胜利说:“许伯,今天你们先把树枝上的墨鱼卵收了吧,差不多快一个星期了,估计满了。” 许胜利笑着应:“行行行,你们先去休息,吃点饭赶紧睡,我们先收着。” 书浪醒来时已是中午,看到许胜利他们把树枝上的墨鱼卵收得差不多了,装了约三十筐,产量不错。等许胜利他们吃完饭去休息,书浪开船来到礁石洞上方,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惊喜等着他。 第136章 又遇金色小沙丁 书浪停好船,穿好潜水服,迫不及待跳入海里适应水温,接着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停船的位置稍有误差,但问题不大。他看见礁石洞,慢慢游过去,才几天没来,洞壁上已挂满墨鱼卵,下方还铺着一层死墨鱼。书浪不浪费时间,直接开捞,二十几分钟后,带下来的三个网兜全装满了。铁牛和石头赶紧拉着安全绳,把他拽上甲板。 “下面啥情况,墨鱼多吗?”铁牛问。 书浪喘匀气回答:“还行,没上次多,但够咱仨捞一下午的。” 这时石头已把书浪捞的墨鱼拉上甲板。铁牛做好准备下了水,一下午,三人像勤劳的小蜜蜂,把礁石洞的墨鱼全搬空了。书浪琢磨着,明天是只收墨鱼卵就完事,还是再往洞里探探——说不定有更大的惊喜等着。 他让石头做好饭,叫许胜利他们起来一起吃。晚上还得继续诱捕墨鱼。 下午收获了六百多斤墨鱼,上午还有几百斤墨鱼卵。每次出海都盼着大惊喜,但像今天这样对于书浪来说平平淡淡的收获,才是日常。但对别人就不一样了。这样收获可能就是大惊喜了! 许胜利吃完饭,用水桶打了桶海水,仔细分辨后说:“看海水里的荧光虫,估计快到旺汛了。” “许伯,您咋看出来的?”书浪疑惑道。 许胜利见他有心请教,抽了口烟笑嘻嘻地说:“墨鱼汛来前,海水不清不浑,会变成带点蓝绿、乳白,还有点‘发粉’的颜色,咱叫‘起墨鱼水’。旺汛时,海底大量海藻、浮游生物、墨鱼卵开始发育,水色会变嫩、变润、发亮,和普通海水完全不一样。”他顿了顿,“这些道理我原本不懂,当年有个插队的教授讲过原理,我才记下来。以前咱只知看海水,不知为啥。” 后世墨鱼汛渐渐没了,但科技发达了,探鱼器、雷达很普遍。可每代渔民有每代的办法,老渔民自有判断时节、渔获的经验,这是一辈辈传下来的。 晚饭后,书浪他们中午歇过,一时睡不着,就在驾驶室和许胜利聊天。许胜利把船开到另一片海域,停船下锚,通知大家开始灯光诱捕。宝山、阿和哥他们准备好后,书浪和许胜利也在甲板上看着。船上几盏集鱼灯齐亮,光柱扎进深海,幽暗的海水被撕开一片暖白,四面八方的小鱼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从深水、远处一层层往光里涌。 半小时后,细碎的银点先在光边浮动,越聚越密,慢慢凝成一大团青银色的鱼云,贴着光区缓缓旋转。鱼群越收越紧,整片海水发亮、翻涌,千万条小鱼在灯光里上下窜动,水面噼啪作响,银光乱闪,密得几乎看不见底下的海水,像一整块会呼吸的银锭悬在灯影里。 书浪还没认出是什么鱼,许胜利开口了:“今晚墨鱼悬了,不过有这么多金色小沙丁鱼,也不错。” 书浪有点疑惑——之前晚上诱鱼时他基本在睡觉,便问:“为啥小沙丁鱼来了,墨鱼就不来了?” 许胜利解释:“以前诱捕墨鱼,它们不会进灯光里,只在光的外围。那时诱来的多是小群小杂鱼,没必要捕,我们就在甲板两旁、灯光与海水交界的地方撒网,捕上来的基本是墨鱼。今天这么多金色小沙丁鱼,挤得都有声音了,说明鱼群不小,加上它们的动静,墨鱼怕惊,一听动静就喷墨汁。所以不会来了。不过这鱼数量肯定可观,价格虽没墨鱼高,但量比墨鱼多得多。” 书浪一听反而开心了——灯光围捕墨鱼挺麻烦,小沙丁鱼倒更有性价比,而且它们不怕惊,就算动静大了散了,过会儿还会聚拢。 这时阿和与宝山已开始撒网,一手抛网下去就是四五十斤,不等渔网沉底就直接拉,速度很快。他们有经验了,一开始人力拉,拉不动就把手抛网的绳连到起网机的主绳上(尾端有卡扣,能直接扣住拉绳)。12马力的柴油机在船舱里拉几十斤的网,不用加油门,动静很小,也不怕惊到鱼。 这尾端的卡扣,还是许胜利找隔壁村铁匠单独做的。要说人懒也有道理,但凡能省力气的事,总会绞尽脑汁想办法。这样挺好,免得像上次捞丁香鱼,拉一晚上累得手软,吃饭都拿不动筷子,人也没精神。如今只管抛网,累了用起网机拽几网,不累就人力拽,四五十斤的网,两人轮流,不会再那样了。 书浪和铁牛、石头也加入进来。一直捕了近三个小时,鱼群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许胜利对书浪说:“你们仨赶紧休息去。这鱼群要是一直这样,不知道要干到几点,明天我们肯定起不来。养好精神,你们明天不是还准备下水吗?” 书浪点头——还得去礁石洞收墨鱼卵。他喊上石头和铁牛,洗了脸和手,就去睡觉了。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直到天蒙蒙亮,才被铁牛喊起来吃饭。 书浪去洗脸刷牙,每次刷牙,铁牛总会念叨:“真不知道你咋活得这么仔细,出海还刷牙?洗把脸得了。你看石头,出海前洗一把,回家再洗,哪像你,一天浪费多少淡水。” 书浪没好气地回:“你们自己懒,还拉上别人?我刷个牙能费多少水?咱船上啥时候缺过淡水?”两人边斗嘴边收拾完,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堆的金色小沙丁鱼像座小山,还不知道鱼舱里装了多少。书浪走到许胜利旁边喊:“许伯。” 许胜利还在拽手抛网,看来一夜没闲着。书浪又说:“差不多就行了,累一夜了,赶紧吃饭。吃完饭睡觉,这一夜捕了多少啊?” 许胜利边拉网边答:“你们睡前捕的都入舱了,甲板上这些是后来的,现在没法算。吃完饭一块入舱,才能知道个数。” “那行,别再弄了。”书浪说着,招呼阿和、宝山还有王山,“你们赶紧洗脸吃饭,吃完咱一块把鱼货分拣入舱,估计得一个多小时,忙完赶紧休息。” 其实书浪这会儿特别想知道,到底捕了多少金色小沙丁鱼。 第137章 收鲜船卖货 上次拖网遇到金色小沙丁鱼群,一网收获不算多,这次的收获绝对是上次的好几倍。看着甲板上堆成小山的鱼货,书浪扒拉着碗里的“粥”——说是粥,其实更像米饭。出海的人,早上都爱吃干点。石头用许静送来的小青菜炒了一盘,又弄了点咸鱼,就着“粥”吃,格外香。 吃过早饭,分拣鱼货很容易——全是小沙丁鱼,只需装筐计数。七个人干活麻利,一个小时后就把鱼全装筐入舱,只是筐还是不够,好在用筐数清了数量:约450筐,一筐30斤,总共一万三四千斤。这数量看着多,但若遇上真正的小沙丁鱼风暴,根本不算啥。书浪以前听他爹说过,有一年遇到的鱼群,往下看两三米全是鱼,绵延好几海里,数量得用吨来算。 鱼入舱后,书浪安排许胜利他们去休息,自己则把船开到礁石洞上方,和铁牛、石头用一上午把洞壁的墨鱼卵全收了。他还想往深处探探,可光线太暗——要是没遇上那几条走私船,荧光棒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只能等下次了。 回到船上吃过午饭,书浪开始拖网,好久没靠感知能力拖网了,不知道运气如何。他一边拖网一边感知,只要察觉到鱼群,就开船过去。休息时,他无聊地摆弄海事电台,这电台买来后就只听过天气预报。今天预报说有局部小到中雨,风力6~9级,书浪不禁感叹:“这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这天明明风和日丽,海面风浪才三四级,正是渔民最喜欢的天气。” 两小时后,书浪吹哨,铁牛和石头在后方准备起网。靠着感知能力,这一网收获不错:分拣出20多筐墨鱼,五六筐小魔鬼鱼,还有些其他杂鱼。意外的是,网里还有几个漂亮的螺,书浪不认得名,单独养在驾驶室里——回去看看,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留壳,反正不是有毒的鸡心螺之类,有毒的那几种他还是认识的。 第二网收获也有一千多斤,就是小杂鱼多了点。书浪感知累了,就摆弄海事电台,试着联系其他有电台的船,想聊聊天解闷——一个人在驾驶室开船确实无聊。他还琢磨着要不要买个收音机,又觉得船上估计收不到信号,便作罢。 第三网书浪没怎么用感知,怕头疼,收获算正常,七八百斤鱼货,小杂鱼多些,不如用感知时收获大、杂鱼少。他正摆弄着海事电台的CN16频道——这是遇险呼叫频道,平时不准闲聊,陈光明卖电台时给过一本说明,书浪记在纸上贴在仪器旁,上面还有求救信号的发法,都是保命的,最好用不上。 他想起上次卖给游老板货时,对方给过收鲜船的呼叫频道,在驾驶舱翻了翻,还真找到了。他试着联系,没想到第三网起网时,还真联系上了,那边正是游老板。书浪纳闷:“尤老板不是在县码头收货吗,怎么跑到海上来了?” 两人通过电台对话,书浪听出了游老板的口头禅,先喊道:“听声音像是尤老板?” 电台里滋滋啦啦的,对方没听出他的声音,回道:“对对对,我姓尤,您是?” “我是书浪,你们的收鲜船在附近吗?” 尤老板挺开心:“是书浪老大啊,咱船相距不远。你船上有多少鱼货?” 书浪想了想:“一万六七千斤吧。” “你要是想卖,我船上还能装一万多斤,说个地点碰面?”尤老板说。 “我船上小沙丁鱼多,现在什么价?”书浪问。 “码头收购价一毛二,收鲜船肯定给不了这么多。”游老板答。 “我给你个坐标,碰面再聊。”书浪说。他没把交易地点放暗礁区,这方面他挺小心,免得像上次在西充遇到孙老板那样出问题。 这时许胜利起来了,问:“这么晚了,往哪开?” 书浪说了联系上游老板收鲜船的事,许胜利想了想说:“卖了也行,把小沙丁鱼卖了,墨鱼这些值钱的回岸卖更合适。” 书浪点头:“对方估计只能装一万多斤,正好把小沙丁鱼收完。” 一个多小时后,书浪在说定的坐标看到了收鲜船。两条船靠近后,他打量着对方——纯木质船,包了些铁皮,长约30米,宽6米。两条船并排停好,书浪乘舢板过去,他认识游老板,没做太多防备。 游老板笑着递烟点火:“没想到你在这片海域,我们刚收完货路过。” 书浪也笑:“你这船可不小。” “在附近海域的收鲜船里,算大的了。”游老板挺自信,“长30米,宽6米,吃水2.5米,总吨位80吨,200马力,装满能放30多吨鱼货,就是跑不远,最多到外海渔场。” 两人聊起小沙丁鱼的价格,游老板说:“靠岸近,外海价一般是码头价的一半,我给你七成,咋样?你们缺油、冰或物资不?缺的话我不赚你钱,直接给你,就是油不多了。” 书浪想:来回折腾耽误时间又耗油,不如直接卖了。便说:“游老板,咱第一次打交道,别七成、八成了,岸上一毛二,你给九分,行的话就过秤。” 游老板拍拍他肩膀:“行,无所谓,反正快靠岸了,省你事,我也赚点油钱。” 两人谈得愉快,游老板招呼人架好舢板,一筐筐小沙丁鱼往收鲜船送。过完一筐入舱,空筐让铁牛他们拿回去。 第138章 暴风雨的来临 所有沙丁鱼过完秤,尤老板拿单子给书浪看:一共斤,按9分钱一斤算,合计1283块。 “你船上还需要啥物资不?我这儿剩的不多了。”尤老板问。 书浪想了想:“还有冰吗?” “有点。”尤老板应道。 虽说对方说不加钱,其实海上加冰比岸上贵点,但书浪没计较——人家总得赚点油钱。一吨冰20块,他把游老板船上剩的两吨全加了,才40块,懒得再纠结。 交接完,书浪好奇地问:“你不是总在码头收购点吗?这次咋出海了?” 尤老板笑:“我们五家轮流,这次轮到我。你上岸要是不巧,我多半在收购点。” 书浪笑着挥手道别,看了看表,已经9点了。等游老板的船开走,他对许胜利说:“许伯,今天咱就在附近作业吧?” 许胜利看了看海域:“再往外开一段,就在那片作业就行。” 上半夜书浪去休息了,实在累。到凌晨四五点,许胜利来喊他,书浪睡眼朦胧地起来,一出舱就打了个冷哆嗦:“今天咋有点冷?” “估计要变天了,咱是回去还是咋着?”许胜利说。 书浪一脸懵:“您从哪儿看出要变天了?” 许胜利脸上带点紧张:“看海水啊,现在又浑又腥,跟之前不一样;海浪节奏也不对,风更是东一阵西一阵南一阵,没个准头。我这老毛病又犯了,身上发痒。这片没大群海鸟不好判断,你看——” 书浪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小群海鸟正朝岸边飞。他不敢犹豫:“行,咱直接回去。” 心里却嘀咕:天气预报从来不准,这次真他娘的准了!以后看来还得真信!昨天特意听了,说局部小到中雨,风力7~9级。他们这船,6级风没问题,7级就得赶紧回,8级勉强能扛,还得看船新旧,9级以上就算新船也扛不住,准得出事。他可不敢赌。 再看甲板上的鱼货,变天前收获倒不错:一千多斤墨鱼,还有一两千斤小丁香鱼、小鲐鱼。书浪没心思高兴,赶紧开船往家赶。 一个多小时后,黑云压得整片海域都喘不过气,风浪大了起来。船在海上像片树叶来回晃,吓人得很,估计风力已经到7级了。许胜利急冲冲跑到驾驶舱:“照这风,五六个小时到不了家,说不定要八九个小时,得想办法!” 书浪猛地想起,上次在西冲捕鱼往回逃时,遇到过一个稍大的岛,离这儿正常航行也就三四十分钟,现在风浪大,估计得开一个多小时。“附近有个小岛,咱去背风面躲躲?” 许胜利眼睛一亮:“行啊!这是最好的办法,找个避风港。现在回哪个码头都太危险。” 书浪赶紧调转方向,盯着船上的仪器和指南针,心揪得紧紧的。风果然越来越大,开到小岛附近时,风浪估计有8级了。船摇得厉害,时不时能听到船尾“嘎吱嘎吱”响,书浪听得头皮发麻——以前从没遇过这么大的风浪。驾小船时,出不了那么远,遇上7到9级风的概率微乎其微,而且一有下雨征兆就赶紧回港,根本碰不上这种极端天气。 越靠近海岛,风浪越小些,书浪的心稍定。找了20分钟,总算找到一片能停船的地方,他慢慢开过去,怕触礁——其实是瞎担心,这儿水深足够,就是想上岛有点危险,岸边挺陡,也正因为陡,才能停靠。 停好船,这位置风浪小多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书浪一拍大腿:“早知道该从游老板那儿多买点生活物资。” 铁牛接话:“不用担心,米面带得多,够吃四五天。” “淡水呢?”书浪问。 “也不少,才出海一天多,没咋消耗。” 许胜利笑道:“这季节的风浪长不了,不像台风季,一刮好几天,过后浪还大。现在就是场暴风雨,没事的。” 书浪心里稍安,可看岛上的树被吹得弯了腰,还是有点怕。许胜利又指挥宝山拽着缆绳,把船往岛礁的石头上再拴牢些。宝山爬高上低的,不愧是猎人出身,比谁都利索。 一切弄好,众人在船上闲得慌,不知谁摸出副牌,几人打起牌来。书浪看他们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点。船在岛的背风面,摇晃不算厉害。他趴在船边,试着感知海底,这一下,可把他惊着了。 第139章 风浪越大,货越好 书浪感知到四面八方有好多一小群一小群的东西,正往海岛周围的海底软泥里钻,钻进去就不动了,他便感知不到了。可这群刚消失,那一群又来,数量虽不多,却没断过。他不知道缘由,或许是风浪搅动,让鱼类受了惊?这些发生在海底的事,寻常渔民哪会留意。 他趴在驾驶舱和船舷的过道上,能挡些风雨,可雨越下越大,不得不回驾驶舱休息。船上其他人正打牌,书浪抽着烟,琢磨着家里会不会受大雨影响,老房子漏没漏雨,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石头叫他吃饭。书浪听着外面雨声依旧不小,不知要下到何时,好在风好像小多了。吃过午饭,雨还没停,几人凑在一起没事干,书浪也加入打牌的行列。他们打得不大,不赌钱,赌香烟——书浪也是服了,这来回赌的烟还能抽?打了几把,他觉得没意思,上辈子就烦打牌,这辈子更提不起劲,虽说这些玩法他都会,可实在无聊。 书浪穿好雨衣,拿上鱼竿出去钓鱼。船上还有几筐杂鱼,正好做饵。抛下竿没多久就有动静,他猛地一提竿刺鱼,摇线、收线、放线,来回拉扯,看来鱼不小。他怕把竹子做的海竿弄坏,心里盘算着下次去陈光明那儿得搞根好点的,省得遇上大鱼都不敢发力。 拉扯了半个多小时,书浪喊:“石头,拿抄网来!”石头出来时,许胜利也跟着来了,看他来回拽着鱼竿,都好奇底下是什么鱼。 “鲈鱼!是鲈鱼!”许胜利大声叫道。 石头也结巴着:“好、好、好大!” 这鲈鱼越是刮风、水浑越活跃。书浪尽量不让它跃出水面——一旦跃出,它甩头挣扎,容易脱钩。他让石头把抄网伸下去,慢慢将鱼捞上来。 “有、有十七八斤了!”石头道。 书浪挺开心:“行,晚上就吃它。” 许胜利赶紧接过鱼去放血:“吃啥吃?这么大能卖八九块呢!船上又不是没别的鱼,吃别的。”说着,他把书浪的鱼竿抢过去:“我来钓两竿。” 可许胜利运气差些,钓上来的不是十九公,就是八九两的小鱼,过斤的都少。书浪看他玩得开心,也懒得抢回鱼竿,转到船的另一边,再去感知海底,发现仍有不少小东西往软泥沙里钻。 到吃晚饭时,雨基本成了稀稀拉拉的小雨,风估计还有四五级。书浪在驾驶室摆弄着电台,听了听天气预报,说没什么大问题,明天早上雨就该停了,到时候就能回家。他又想到那些扎进泥沙的东西,猜着雨停了它们或许还会停留一阵,到时候拖网准能一网打尽,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大亮,风停雨住,只是海上温度降了些,有点凉。书浪招呼铁牛他们起锚开船,先慢慢驶离海岛的礁石区,然后通知铁牛下网。 铁牛一脸懵:“在这拖网?不回家?” “别管,听我的。”书浪道。 许胜利也纳闷:“这地方拖网容易挂网。” “没事,我小心点,说不定风雨过后有意外收获。”书浪没说自己能感知鱼群。 他开船不敢太快,怕渔网挂住后,船速快了把船扯翻。真有情况,及时停船,反正有潜水装备,下去解就行。 在海岛附近来回开了两圈,书浪又往远离海岛的深水处开了段,才通知起网。铁牛还纳闷:“拖了一个多小时就起网?”书浪没解释,让他起网看看收获。 起网时,铁牛说:“估计没多少,咱人多,直接拉就行,不用起网机。”可拉着拉着,许胜利他们都觉出不对,赶紧用上起网机,慢慢把网拖上甲板。看着那一大包鱼货,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妈的,这不得有三四千斤?” 书浪上前检查了下,确认没问题,抽出集鱼袋底下的鱼绳,满满一大包鱼货卸在甲板上,堆得像座小山。里面有少量蟹子和杂鱼,八成都是墨鱼。 阿和哥激动地喊:“发财了!这么多好货!” 见书浪出来,许胜利赶紧问:“再下网不?咱再拖一网试试?” 书浪想了想:“先不忙,换个海岛试试。”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第二个小岛,比刚才那个小。书浪让下网,在附近拖了两遍才起网,收获虽没上一网多,也有一千多斤,还是墨鱼居多。 铁牛疑惑:“这是咋回事?” 书浪笑着解释:“下雨风浪大,海水浑浊,墨鱼受惊,就往有礁石的平静处躲,越躲越多,正好赶上它们繁殖季,爱扎堆,所以才有这收获。” 一天收获三四千斤鱼货不是没有,但得碰到鱼群,还得连续拖网三四个小时。可他们第一网三四千斤只用了一个多小时,这小岛的一千斤更是不到一小时就拖上来了,性价比太高了。 赶到第三个小岛时,离岸边已不远。书浪发现早有两条船在附近拖网——看来不只有他聪明,老渔民也懂这规律。他一看没机会,便直接回村码头卖鱼。 这次收获不小,书浪盘算着,算得上大丰收了。 第140章 码头卖货 三个小时后,书浪他们到了码头,已经是下午1点。码头的渔船基本只剩几条木船,能出海的大多出去了。书浪不清楚家里的情况,看大家出海的样子,昨天的雨似乎下得不算大。 秦娟看到书浪的船靠岸,赶紧和店里几个伙计提着鱼筐过来。书浪有点无奈,要是这次没多少鱼货,她岂不是白忙活?他跳下船迎上去:“秦姐,你都不知道我船上有货没,就拿筐来了?” 秦娟笑:“没有就再拿回去,省得来回跑。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别提了,”书浪叹口气,把昨天下雨、刮风、海浪大的事说了说。 秦娟惊讶道:“家里没咋下,就昨天傍晚飘了点,晚上就停了。你看咱村的船不都出去了?”她又小声问,“货多不?” 书浪想了想:“还行,收获不错。不用拿筐,我船上的够了。” 秦娟应着,径直往船上跑,书浪拉都拉不住。“你急啥?”书浪道,“一会卸下来你就知道了,都拉来了还能不卖给你?” 秦娟不管,上船看完鱼货,直夸:“你小子真厉害,咱村所有船加起来,一天也没你捕的多!” “秦娟,你这就胡说了,”书浪道,“我这是几天的收获,咱七个人这么大的船,来回油钱多少?村里那几条船能比吗?光说耗油、开工资,他们也比不了。” 秦娟瞥他一眼:“你小子这条船挣多少,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书浪心想,你还真不知道,卖给你的货才几回?不过聪明人从账上也能猜出大概捕捞量。 秦娟和她的伙计没闲着,开始往下卸货。书浪见状,也加入进来。加上秦娟和三个伙计,再加上书浪他们七人,一共11个人,干活效率很高,没多久就把货都搬到秦娟的小棚里,准备过秤。 这时,秦娟的老公王卫民从远处走来,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叼着烟。走近了,鱼腥味都盖不住他身上的烟味。书浪心想,准是赌了一天一夜,不然熏不出这味。他自己抽烟都有点受不了,秦娟更是没好气:“你就赌吧,作吧!王卫民,好好的家非得搞散,你就开心了?”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书浪插不上话,货还等着称呢。还是许胜利年纪大,开口道:“秦娟,先称货吧。我们在海上又是风又是雨,浑身难受,想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别磨蹭了。” 秦娟抹了抹眼泪,尴尬地笑:“好好好,过秤。” 过完秤,书浪看了单子:墨鱼6250斤,丁香鱼600斤,小台鱼600斤,墨鱼卵915斤,鲜活梭子蟹500斤,还有一千多斤小杂鱼。 小杂鱼书浪不打算卖,想每人分几十斤回家晒鱼干,剩下的让周阿奶和苗姨处理,吃不了的磨成鱼粉试试——房子快盖好了,他想提前盘算养殖的事。 再看价格,和尤老板说的差不多。算下来,这次卖给秦娟的货能得1794块,加上收鲜船的钱,出海一趟收入三千多,再加上柴油机的钱,船的尾款能结清,手里还剩点。 可书浪觉得钱还是少,真想把那条新船搞到手,改成围网,更能发挥他的感知能力。越想越可行,可钱是个问题,新船未必能分期,旧船也是靠面子才弄来的。 不到4点,陆续有渔船回港,看来雨天大家收获都不错。书浪跟铁牛他们说了小杂鱼的事,让他们随便拿,每人心里有数,各拿了几十斤,剩下的让铁牛和石头推回家里。他自己在码头听大家聊海上的事。 这次秦娟没让他隔天拿钱,直接点了现金。书浪纳闷:“不等结货款了?” 秦娟笑:“墨鱼汛量大,多备了点现金,省得天天算账麻烦。以前量少,十天半月结一次行,现在这样,他们早该骂娘了。再说这么多钱放我这,他们也不放心。现在都是现结先给你,省得你跑趟。” 书浪看到王老二的船靠岸,船上下来的人里,王老五的媳妇也跟着出海了——王老五刚没了。他赶紧过去递烟:“二叔,今天收获咋样?” 王老二脸上没多少笑,接过烟拍了拍他的肩:“你咋这时候回来?” 书浪说了海上的事,王老二道:“咱做海的就这样。我们收获也不错,一千多斤墨鱼,一百多斤墨鱼卵,肯定比不上你们远海的。” 王老二的媳妇桂英婶子道:“书浪你卖的货不少,这次收获又不错啊。” 书浪摆手:“哪有,我们在海上好几天,七个人才搞这点,不算多。” “下次我们船跟你一块出去行不?”桂英婶子叹道,“有个照应,省得跟别人抢地盘。” 书浪道:“没问题,就是你们的船怕是扛不住大风浪。这次我们够危险的,幸好船大,能找小岛避一避。” 王老二打断媳妇:“你娘们家不懂,咱这船去不了那种海域,能去我早去了。”他又对书浪说,“还是你小子有眼光,早买大船出远海,不和我们抢饭吃,省了不少麻烦。远海船少、海域大,除了几个重要捕捞点,基本见不到船,干活痛快。” 书浪提了句遇到走私船的事:“出远海也有危险,啥都得注意。”他又问,“五叔那边的事咋解决了?派出所、边防所、海警局都来了,得有个说法吧?王书记那边……” 王老二叹气:“苦了孩子和巧玲(王老五媳妇)了。都是大哥在处理,对方说该赔偿,希望咱能说点好话,少判点,最好能缓。咱也不懂。” 书浪拉他到一旁小声说:“对方要是赔钱就接着,让说好话就出书面材料。这事判不了死刑,就是械斗出了人命,就算有谅解书,估计也是无期,和缓期差不多,就是多蹲几年。拿了钱,巧玲婶子和孩子也有个后路。” 王老二点点头:“我和老三、老四也是这么想的,再看看大哥咋说,这事急不来。” 书浪心里打着小算盘:巧玲婶子能拿到赔偿,双柳村那条船肯定黄了,他才有机会…… 第141章 感知能力的变化 书浪又看了一会儿,发现大多数船只一天的收获也就几百斤。看够了,便往家走。 一到家,周阿奶已经知道他回来了,苗二珍也把饭做好了。书浪边吃边问:“阿奶,新房那边怎么样了?” 周阿奶正收拾着小杂鱼,头也不抬地说:“你那院子的主房好了,配房和院墙还在盖。真不知道你咋想的,院墙全用红砖砌?砍点竹子插上多好看,用那么多红砖得多花多少钱!好在另外几个院子没疯到全砌红砖墙。” 书浪笑了:“奶,咱住得偏,有院墙多安全。加上小白、小黑和小花(大概是猫狗之类),我出海了,你们晚上把院门一锁,多放心,我也能安心啊。” 周阿奶愣了愣,几次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书浪纳闷,追问:“咋了阿奶?有话就说,咱商量着来。” “我是想,等你结了婚,咱就搬到隔壁那几个院子去,”周阿奶手里的活没停,“盖那么多房子,何必挤在一起?你们小两口单独住多好。” 书浪明白了阿奶的意思,没多说什么,吃完饭道:“我去新房那边看看。那些小杂鱼,晒点自己吃,剩下的别杀了,直接晒了磨粉喂鸡……” “知道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周阿奶说。 书浪没再多说,径直去了小荒山的新房工地。工人们正忙得热火朝天,他找到王建国,递过烟:“建国叔,辛苦了!” “辛苦啥!”王建国接了烟。 “有件事得麻烦你,”书浪说,“我主院不是要加盖院墙吗?你把连着的另外两个院子的院墙也盖起来,再在东院墙开个门。” 王建国道:“这样的话,砖估计不够。” “差多少?我马上去定,别耽误干活!”书浪催道。 他随即去了王书记家,丽婶子开了门,书浪喊道:“婶子,我来找王书记再定点砖,房子那边可能不够。” 丽芳赶紧迎他进门:“正好你叔在家,你跟他说吧,砖厂的事我不懂。” 书浪跟王书记说了要砖的事,王书记笑着招呼他:“我正想找你呢。听老二说,老五那事,你说的都是真的?” 书浪赶紧摆手:“王叔,这可不能乱说。具体的我没法保证,不过您可以去法院问问,要是情况真像我说的那样,你们这边也能有调整的余地。” 王书记叹了口气:“老五没了,总得给俩孩子留点。对方要是能积极赔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孩子们以后的日子能好过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才跟二叔那么说。”书浪应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书浪把钱给了王书记,王书记认真看了数据单,说过两天就把砖送到新房,书浪应了声,便告辞回家。 回到家,书浪烧了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下雨天加上海风吹,浑身黏糊糊的,衣服也潮,实在难受。换完衣服,正好赶上晚饭,他想起泡的海蛇酒,虽说才泡几天,还是倒了一杯尝尝。泡的时候怕苦,他加了不少冰糖,一口下去,甜丝丝的,胃里很快升起一股热气,慢慢传遍全身,暖烘烘的,脑子也觉得格外清明。 他没多想,继续和家人吃饭聊天。一杯下肚,浑身轻松,脑子反倒更清醒了,书浪又倒了一杯。周阿奶见了说:“少喝点,年纪轻轻的,别成了酒蒙子。” 书浪笑道:“阿奶,你看我像喝多的样子吗?要不您也来一杯?” 阿奶赶紧摆手:“喝不惯这个,要喝还是米酒。” 苗二珍闻言,起身给阿奶倒了碗米酒,阿奶看着她:“我就是说说,你还真倒。” 苗二珍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喝点呗,书浪一出海就不在家吃饭,再说这不是你孙子让你喝的嘛。” “就是,阿奶喝点就喝点吧。现在咱们家也不差这点酒钱。”书浪道。 一家人吃得开开心心,书浪喝得美滋滋的。两杯下肚,不仅没晕,脑子反倒前所未有的舒服。 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书浪无聊他试着打开感知,这一下,可把他惊着了。 第142章 感知的变化原因 书浪首先感知到院外的那口水缸,水缸的外形模模糊糊呈现在脑海中。这让他大为稀奇——以前只有动的东西才能被感知到,死物或是不动的人,在感知里都是一片漆黑。但这次不同,屋外的板凳、水桶,都能模糊感知到外形。 书浪还是不信,又向外感知了一段距离,竟“看”到王小喜家两口子在屋里的情景,两人正在叠罗汉,大体的人形轮廓和一旁掀翻的被子轮廓都清晰可辨。他正“看”得入神,两人却不动了。书浪看了看手表,心里嘀咕:“我靠,才2分钟,王小喜这不行啊。” 收回感知,浑身的暖意和脑子的清明感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疲惫。书浪琢磨着:感知能力的变化,或许和酒有关?喝酒能让血液循环加快,提供足够能量支撑感知?可以前喝酒没这情况,可能是海蛇酒加了药材,再加上血液循环加快,多种原因造成的。 他起身拿过船上用的水壶,走到泡海蛇酒的坛子旁,小心翼翼灌满,喝了两口。瞬间,一股火辣感涌到胃里,慢慢传到四肢百骸,脑子又清明起来。没错,就是这酒的问题!他想着,以后没海蛇了,泡海马酒、海星酒之类的,会不会有同样功效?这还得试验。 可新问题来了:在船上喝酒,别人看到也会想喝,但他规定过船上不能喝酒。好在可以把酒灌进水壶,自己在驾驶舱偷偷喝,感知鱼汛时抿两口,不用能力时就不喝,应该不会被发现。 书浪又试着感知外界,树、房子的清晰轮廓都在脑海里呈现。他再“看”王祥喜两口子,发现王祥喜还趴在媳妇身上——歇了得有五六分钟了。“算了算了,不看了。”他赶紧收回感知,脑子和身体都没那么精神了,血液循环慢下来,暖意也没了。这下他肯定,就是药酒的作用。不管怎样,这都是好事。 验证清楚,书浪也没了新奇劲,想着别的事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周阿奶拉着书浪去村里半仙那算上梁的好日子。半仙又是掐指又是动笔,折腾半天,说最近的好日子是后天,不然就得等半个月后。书浪考虑后,决定后天上梁,正好这两天有空买所需物品。他还记得许胜利上梁时要买啥,顺便还得去陈光明那问问有没有荧光棒——礁石洞深处没照明可不敢进。 书浪蹬着二八大杠,没多久就到了镇上。先去陈光明那,对方刚进了批荧光棒,他二话不说把30多根全买了,惹得陈光明投来幽怨的眼神。 之后两人骑车去渔业大队,书浪结清了船的尾款,收回当时打的欠条,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现在不仅不欠钱,手里还有6000多存款,只是离买新船还差得远。 他迫切想要新船,打算改成围网船,这样捕鱼收获大,找鱼群时不用拖网,还省油。可钱不够,只能指望月底能攒够一半,不然就别想了。 从渔业大队回来,书浪和陈光明分开,去代销点买齐了上梁用的糖块、花生、瓜子、红布等东西,就直接回家了。 吃过午饭,书浪躺在躺椅上喝水,眯着眼感知外围动静——自从发现感知能力有变化,他越感知越觉得有趣,外边的一静一动都逃不过。这时,他“感”到有人来,睁开眼,正是王书记站在门口摆手。 书浪赶紧起身递烟,王书记说:“后来补的砖都给你送到了。” “这点小事还麻烦王叔亲自跑一趟。”书浪忙说。 王书记接过烟笑:“不全是为砖的事,顺带告诉你一声。一会双柳村那边来人,你这阵子见识多,跟着过去帮忙看看,拿拿主意。我中午去法院问了,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 真谈补偿时,你在旁边,年轻人脑子快,别让咱吃亏。能多给老五家争取点,孩子们以后日子也有保证,他媳妇也能安心把孩子带大。”说着,王书记眼角泛起泪花。 书浪心里也不好受,应道:“行,王叔,他们啥时候来?” “说好3点,你3点前到我家就行,派出所和法院调解的人也来。” 书浪答应后,王书记便回去了。 第143章 调解 书浪不到三点就到了王书记家,王老二、王老三、王老四也在,几人脸上都没笑意。王书记招呼书浪坐下,递过烟,他也没客气,点上烟,几人就那么默默等着。 先来的是法院的人,一男一女,王书记给他们倒了水,寒暄几句。对方没多话,只叮嘱王家兄弟:“一会谈赔偿,成与不成,都不能有肢体接触。”意思很明显,是怕再起冲突。 王书记连忙应道:“我们既然答应调解,就不会出格。我弟弟这一个悲剧就够了,不想再酿更多祸事。”说着,他看了看王老二他们,“你们几个也控制点。” 王老二哼了一声没说话,被王书记狠狠瞪了回去。 十多分钟后,两位民警带着双柳村的人来了,对方共三人。经介绍,书浪知道是捅死王老五的柳黑娃的哥哥、弟弟和父亲柳老爹。 两边坐下,谁都没先开口。还是民警和法院的人先把事情原委说清——柳黑娃虽赔偿了,也难逃审判。派出所的人补充道:“案子已到法院,本没我们事,但怕再出事端,就过来了。你们说说诉求,怎么谈赔偿。” 柳老爹先开了口:“王书记,对不住了,孩子冲动。咱渔民在海上本就给老天爷抢饭吃,结果自己人动了手……是我没管好娃。你们这边人没了,我儿子还在看守所关着,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见他出来。” 王书记脸色更难看了,没好气地说:“你儿子出不来,跟我们有啥关系?地盘是你们先抢的,人是你们伤的,我五弟还被你们捅死了!你到我这诉苦?我们找谁诉去?到现在都没敢告诉爹娘,把他们送到砖窑躲着,就怕走漏风声。五弟这事没完,再把老人家气出个好歹,你让我找谁去?” 柳老爹听着这话,又刺耳又难受,黝黑的脸上写满纠结:“王书记,我不是这意思。事已至此,谁也不想。我们今天来,是想……就算你们骂我,我也认。”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净说自家苦,半天没扯到赔偿上。一旁的民警和法院的人只时不时看表,只要不打架、不说过分话,就没插话。 书浪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王书记,柳大叔,别光说谁苦了。谁冲动犯的事,谁就得担着。你们来不是诉苦的吧?柳大叔,要诉苦,您找警察、法院的同志,让他们放了您儿子、不判他,都行。跟我们说没用——我五叔家俩孩子还小,上有老下有小,不管情理法理,你们想让我们出谅解书,就得赔偿。不赔偿,说再多也白搭。 难不成诉完苦,孩子就能自己长大?换作是你家,别人诉苦,你就啥都答应?咱来点实在的,您能赔多少?够不够我们预期?够了,谅解书我们出;不够,就按法律来,咱都服从。” 书浪说完,不光柳家三人愣了神,连法院和民警都侧过头看他。其中一位民警小声对同事说:“别看年轻,说话倒一针见血。” 法院的人也开口:“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依法判决。若有受害方谅解,会酌情处理。” 书浪早看出他们不耐烦了,谁有空在这耗着,不过看破没说破。 这时,柳黑娃的哥哥说:“王书记,我们昨天凑了800块,就这些了。不知道你们要多少才肯出谅解书?” 王老二猛地站起来:“800块?就想出谅解书?这钱我们不要,也不会出谅解书!就让法院顶格判,我们认了!大不了折钱我给我两个侄子!” 书浪心想,王老二这词儿不知道从哪学的,估计是昨天去法院听来的。他只觉得对方没诚意——他们合伙的船就值几万,他们家还占大头,800块实在说不过去。 书浪在来王书记家之前,在家自己就好好想过这个赔偿问题。书浪想的是,最高也就3000块钱,最低不能低于2000,因为毕竟王老五年轻,上有老下有小。 二是柳老汉这一家确实家里能拿出这么多,2000~3000块也只是他们家底的一半或者1/3,根本算不上掏空家底的赔。 书浪呢!其实也不愿意掺和这些事,但是看着王书记说起王老五的那两个孩子,还有年轻的弟媳妇一家人的苦,书浪想想还是过来了。他一个小年轻,没结婚的,犯不上掺和这些事,是吧。 这时候,柳老汉把手里的烟一掐,也说道:“王书记,你说个数嘛,你说个数,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拿出来嘛。如果能拿出来我们就拿,拿不出来,那只能让我儿子在牢里多待几年。” 书浪一听,谁说渔民没见识就不聪明了?你看这柳老汉的反客为主、反将一军。如果这时候王书记他们担心对方真不赔了,可能说的钱会少点,就绝对不会显出硬气的一方面。哎呀,书浪不得不感叹道,都是智慧啊!姜还是老的辣呀,话与话之间全是心眼子。 第144章 纠结,焦灼 柳老汉把话一说完,王书记也愣住了,一时纠结起来,不知道该说多少赔偿合适,不经意间瞥了书浪一眼。这时王老二也下意识看向书浪,就连两位民警和法院的人也同时看向他,柳家父子三人也跟着望过来。 书浪纳闷了心想:“你们都看我干什么?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商量,跟我没关系。不是我不说多少钱合适,是现在说不合适——谁知道你们之前没商量过数呢?” 他掏出烟,递了一根给王书记,又递一根给王老二,自己也抽了一根,给两人点上后,自己也点着烟,就那么抽着不说话。其实王老三、王老四也抽烟,书浪却没给。王书记这时心里明白了,这不是书浪不懂事,是在暗示他该说多少合适了。 王老二没明白,还说道:“三叔、四叔也抽烟,你这小子咋这么鸡贼?”书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好在王书记应该明白了。 又掏出烟递给王老三、王老四,王老四笑着摆手:“我们自己有。” 王书记会意,吸了口烟,端起桌上的茶缸抿了口水:“我们的底线是三千块。” 柳老汉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王书记,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谁家能拿得出这么多?我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书浪没说话,看着柳家父子的表演,心想:要不是知道你们家刚进了条几万块的新船,还真被这憨厚面孔唬住了。这年头,普通人家确实拿不出两三千,但有自己船的渔民例外——海上发“邪财”的多,80年代海洋资源丰富,冒点险可能就有大回报,不像地里刨食,一年到头就那点固定收入。 王书记见书浪不说话,也干脆闭着眼,又抿了口茶。柳老汉看他不急,自己先急了:“王书记,我们是诚心来的,你说个实在数。三千太多了,现在盖处院子才几百块,三千省着点能盖四套了!” 这话没错,王书记心里也犯嘀咕:别让书浪玩脱了。可书浪老神在在叼着烟,就那么盯着柳家父子,王老二也不知哪来的心眼,配合着死死盯着对方,王老三、王老四见状也跟着盯。这下,王书记闭着眼不说话,其他人全盯着柳家父子,连民警和法院的人也看过来,柳家三人心里直发毛。 他们本想少赔点,拿了谅解书让孩子少判几年——私下打听了,这可不是少判三年两年的事。书浪那天让王书记去打听,没想到他实在,连送礼找个明白人问透都不会,哪像柳家,显然找对了人,知道有谅解书能少判不少,才会这般又想少拿钱又想要谅解书,那表情看得书浪直想笑。 书浪其实还有最后一张牌没打,若对方能出到两千,他就不说了,免得惹麻烦——海上的事遇到谁,谁都说不准。谁也预料不到。 王书记他们显然不知道柳家订了新船,不然不会这么没底。书浪猜这事该传开了啊,毕竟柳家出事后,闲言碎语肯定多。 李善国讲柳家新船的事的时候,铁牛听完当时还偷偷告诉书浪这条船会不会不吉利。当时书浪还觉得莫名其妙,船还没下水,跟人犯事有啥关系?可现在的人就爱传这些。 这时,柳老汉擦着洋火,对着旱烟袋猛抽两口,咳嗽几声:“王书记,我们最多拿得出一千五,不瞒你说,这得我二儿子家、我,再加上他大哥三弟帮衬才凑得齐。你觉得行就这么定,不行,我们爷仨现在就走。” 王书记觉得一千五不少,答应吧不甘心,不答应又怕鸡飞蛋打。书浪见他纠结,王老二也百爪挠心,不得不开口,连“柳大叔”都省了,直接喊“姓柳的”:“你们是不是忘了点啥?” 旁边的民警和法院的人也早烦了,这么耗着没个头。柳老汉抬头:“忘了啥?我和王叔记说话。你个小孩家家插啥嘴?” 王书记咳嗽两声:“这是我请来的我们村有学问的人。”——其实书浪就初中没毕业。 书浪点着烟,慢吞吞地说:“上次出海回来,我在镇码头卖货,听扛大包的聊,你们柳家刚买了条两三万的大船,还没开回家就出了这事。能买得起几万的船,拿不出三千?人家一条命,还不值三千?” 柳老汉听完,一屁股坐回板凳,低着头,再没言语——这最后一根稻草,终究是压下来了。书浪不是不地道,毕竟王老五没了,还撇下俩年幼的孩子。 第145章 上梁大吉,出海准备 柳老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那条船是我家定的不假,但钱不是我一家出的,是好多家合伙买的。” 书浪只是笑笑,没再说话。最终柳老汉妥协了,说出一个数:两千二。书浪觉得这数差不多了,再不让步怕是要结死仇,便小声对王书记说:“王叔,剩下的你们拿主意吧,这价格还行。” 王书记和王老二他们商量了一阵,最终同意了。在民警和法院同志的见证下,王书记出具了谅解书,还让王老五的媳妇和孩子都按了手印。 书浪起身要走,王书记和王老二拉住他,非得留他吃晚饭。他拗不过,在王书记家吃完才回去。席间喝的白酒,没有海蛇药酒那种感觉,书浪更确定了,感知能力的变化就是因为那药酒。 回到家,书浪躺在床上琢磨着柳家那条新船:他们会不会退?要是退了,自己能不能拿下?等下次出海,去李善国那里问问情况再说。 第二天,书浪家房子上梁。铁牛、石头这些船上的伙计来了,王书记也送了礼金,书浪都没收——他本就没打算办酒席,想等所有房子都上梁了再一起办。 他叔爸今天也没出海,过来帮忙,更重要的是盯着师傅们上梁,怕有些老师傅在房梁上捣鼓些邪门事,闹得家里不肃静。 撒糖块的时候,书浪意外看到了王媒婆。她脸拉得老长,嘴巴能挂秤砣,一脸不情愿,表情全拧在一块儿,偏又要掩饰抢到糖块的喜悦,那模样看得人难受,跟蹲厕所拉不出来似的。 撒完糖块,书浪一一跟大家伙打招呼,王媒婆在后边酸溜溜地说:“我说书浪,你这小子年纪轻轻就不实在啊?” 书浪一脸懵,扭头看她:“婶子,我咋不实在了?” “先前给你说媒时,你咋说的?说外面欠了好多钱,房子还不一定盖得起来。你看这院墙都快拉起来了,这一套房子得花多少钱?” 书浪叹口气:“婶子,哪有人说瞎话说自家穷的?我是真欠着钱呢,你去渔业队打听,王老二也知道,我跟他都是从渔业大队买的船,哪有瞎话?房子是这阵子出海赚的,还不够,把我奶、我和苗姨的家底都掏出来了。想着趁现在盖好,省得以后半路再盖,又花钱又麻烦。你看我这院子盖了院墙,别的房子哪还有钱盖?真没跟你说瞎话。” 他心里清楚,不解释不行,这媒婆的嘴能把人吹上天,也能把人踩下地。他不怕被说穷或装,就怕被捧高了引来麻烦。 王媒婆见他耐心解释,脸上重新堆起笑,小声说:“你小子还没定亲吧?要不婶子再给你划拉划拉?” 书浪客气道:“行行行,婶子多费心。” 没想到王媒婆顺杆爬:“那向王村那谁谁谁家的女儿,你觉得咋样?” 书浪心想,那家人都认识,更别说他女儿自己哪认识?虽说村连着村,谁没事打听没出嫁的姑娘?这阵子光出海了,哪有心思像二流子似的盯人家小媳妇美了、大姑娘身段好啦? 但还是疑惑地说:“婶子,你得把咱家情况跟人家说清楚。我拖家带口的,结了婚不是我一个人过,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以后都得我操心,家庭压力大着呢。你别光说我盖了房子多好,真过了门,因为这些琐事生气就不值当了。介绍归介绍,情况得说透。” 媒婆一听书浪说起几个弟弟妹妹,心想还有个寡妇后娘,心里打起鼓来——这媒要是保了,女方不得抱怨死?想通后,跟书浪打了几句哈哈就走了。 知恒老远就看见王媒婆跟书浪嘀咕,她一走,知恒立马过来:“你小子跟王大媒婆说啥呢?她又要给你说亲?” 书浪起了玩心,一本正经地说:“对,她说那谁谁谁家的闺女,你知道不?我没见过,不知道长啥样。” 知恒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你知道那家是谁吗?前段时间跟我姐说媒的那家,他儿子没成,现在又把女儿介绍给你。” 书浪听完骂了句:“卧槽,那家啊?别说她答应,我也不答应,就那一家人,算了吧。” 听他这么说,知恒脸色好看了些,又问:“你这房子快盖好了,啥时候跟我姐订婚?” 书浪认真道:“别试探了,等房子盖好,墨鱼汛期一过,我就让我奶去你家提亲。放心,我这辈子非静姐不娶,你们不嫁还不行呢。” 知恒刚好看点的脸又难看起来:“我怎么觉得你小子占了我老大便宜?” 书浪没好气地拍他一下:“我哪占你便宜了?本来咱俩是兄弟,你马上成我小舅子,我还不爽呢。行了,别酸了,你也赶紧的,房子盖好了,找个媳妇结婚。” 知恒拉着脸:“得下年再说,今年我大哥二哥结婚,花不少钱,攒够我结婚的钱,怎么也得到下年。” 书浪拍拍他:“有喜欢的姑娘就抓紧,结婚钱不够跟我说,多少能给你挪点。” 这时许胜利走过来,问:“书浪,咱啥时候出海?” 书浪想了想:“明天吧。这次把捕蟹笼带上,去那片暗礁洞看看,放进去好放。就是收的时候怕是不好收。” 第146章 小炸弹 虽说是没办酒席,但还是简单做了两桌饭招待帮忙的人。酒桌上,书浪把明天出海的事说了说。下午,铁牛、石头、宝山他们把捕蟹笼放进鱼舱锁好,免得被人偷了。 凌晨,书浪的船就到了县码头,把冰、油和其他需要的东西买齐、备好。到了江市东南的偏岸海域时,天已经亮了。船上人多,没人去休息,三套潜水装备同时出动,先去收树枝上的墨鱼卵。他们连树枝底下刚死的墨鱼都捞了上来,忙到中午12点才停下。书浪让许胜利他们去休息,自己和铁牛、石头去了礁石洞口。 这几天没去收,洞里的墨鱼有新鲜的,也有变质的。书浪觉得无妨,变质的正好装到捕蟹笼里当诱饵。三人又忙了一下午,才把所有墨鱼和墨鱼卵收上来。书浪本想拿荧光棒下洞探探深处,可天色暗了下来,怕有突发状况,就没再下水。他让铁牛、石头别叫醒许胜利他们,让他们多歇会儿,自己则找了片没诱捕过的海域,让铁牛和石头做好准备工作。 书浪先让铁牛挂上一盏煤油汽灯,等着鱼来。没多久,灯周围聚了好多小杂鱼,个体特别小,密密麻麻的。他又让铁牛加挂两盏灯,慢慢的,巴浪鱼、台鱼开始在灯光下捕食小杂鱼,看得书浪觉得挺有意思。灯圈外围还有少量墨鱼和大管、小管,都怯生生的,不敢靠近亮处。 等铁牛把所有灯都挂上,书浪盼着能引来些值钱的好货,可等了十多分钟,只听见巴浪鱼、小台鱼捕食小杂鱼的“噼里啪啦”声,没什么特别的。他正想让铁牛、石头在灯光边缘撒网,捕捞那些大管、小管和墨鱼,却隐约看到水下有黑影在打转,一群一群的,看不清是什么鱼。 等了几分钟,就在巴浪鱼、小台鱼捕食最疯的时候,那群黑影猛地扎进灯光里。书浪吓了一跳,借着灯光和水面的反射细看,也没太看清。铁牛说:“应该是小炸弹鱼。”这里的炸弹鱼不是几十斤的大个头,书浪叹道:“完了,这鱼贼便宜。”这种鱼小的几两,大的最多两斤多,三四斤的他没见过,也很少听说。虽说个体小,可鱼群量大,要是认真捕,一夜上万斤不成问题。 书浪正想让石头喊许胜利他们起来,灯光下突然窜过几条特别大的黑影,把小炸弹鱼群搅得更乱了,水面“扑通扑通”响个不停。书浪乐了:“我靠,还有大货!”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鱼,速度快得很,不知道手抛网能不能网住。不过就算抓不住,这么多小炸弹鱼也不少了——要是能卖到一毛多一斤,抓一万多斤也能有一千多块。 他赶紧让石头叫醒许胜利他们,自己和铁牛已经开始抛网了。一网能捞三四十斤、四五十斤,不等渔网完全沉下去就往上拉。这鱼虽不值钱,可一网接一网的,看着也让人高兴。许胜利他们起来后,扒拉了几口锅里留的饭,就加入了捕捞队伍。 巧的是,他们还真网到一条四五十斤重的短鳍金枪鱼。书浪这才明白这鱼为啥速度快——短鳍金枪鱼通常几十条、上百条一起捕食。他心里直念叨:“要是有围网就好了!”这一群要是能一网打尽,怎么也有上万斤,价格八毛到一块多,特别大的能卖到一块多,算下来能有一万多块,够买新船的三分之一了。 越想越后悔,书浪直拍大腿——钱送到眼前,却没能力捞。现在撤灯拖网去追,肯定追不上,这鱼游得太快。他们累死累活拉一夜小炸弹鱼,就算拉一万斤,也就上千块,跟那些大鱼没法比。 许胜利见他急得拍大腿,过来说:“别恼了,没办法,手抛网下坠慢,碰运气能捞个一两条,想全抓住太难。不过有这些小炸弹鱼也不错了。你开到哪了?” “就比平时作业的海域往外开了一个小时。”书浪说。 许胜利想了想:“那没错了。小炸弹鱼和金枪鱼一般在远海才有,咱近海很少见这么多小炸弹鱼,更难碰到金枪鱼。别后悔了,把这些捞上来也能卖不少。等你有钱买了大船去远海,这种大鱼常见得很,以后机会多着呢。” 书浪想想也是,只能这样了。他不知道这一群小炸弹鱼有多少,想撤灯拖网试试,可小炸弹鱼是中上层鱼,他们的拖网是底拖网,根本没用,只能靠手抛网一网一网地拉。 第147章 青甘 就这样,两人一组轮换着干,谁累了就下来,另一组补上。所有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突然一条金枪鱼猛地窜上甲板,好在没撞到人,不然准是个大麻烦。 他们遇到的这群是青甘,属于短鳍金枪鱼的一种,此外还有蓝鳍、大眼等。大眼比青甘贵,蓝鳍又比大眼贵。那条窜上甲板的青甘嘴里还叼着条小炸弹鱼,显然是捕食时冲得太猛。这鱼得有四五十斤,书浪起初以为金枪鱼动辄百十来斤,大的甚至几百斤,后来才知道青甘最大也就七八十斤,一般都是二三十斤、十几斤,甚至几斤的。还是许胜利认出这是青甘,书浪心里才好受些——就算这群有一百多条,也就几千斤,若是碰到那种几百斤一条的金枪鱼群,那才真叫亏大了。 石头把拖网递给书浪,跑过去拿起抄网按住鱼头,阿河哥抄起短木棍对着鱼头哐哐几下,青甘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石头麻利地放血处理。平时抛网捕鱼,没人愿意跟石头一组,都受不了他结巴说话,只有书浪乐意——石头虽说话不利索,干活却实在得很。 船上的人都这样,没谁偷奸耍滑,这跟书浪的分成方式有关:捕得多挣得多,没收获就分不到钱,他们的分成比别处船工的工资还高,自然个个拼命干。 只是捕蟹笼有点碍事,明天白天得想办法全下下去,正好用那些有点变质的墨鱼当诱饵,看看暗礁洞里能有啥收获。书浪本想带一百多个捕蟹笼,铁牛和石头却把修好的四百个全带来了,这会儿干活都觉得挤。 好在人多,甲板后方撒网的两组四人抛网,其他人直接装筐入舱,甲板上没堆多少小炸弹鱼。 干到快12点,许胜利对书浪说:“你们三个赶紧去休息,明天还得下水放捕蟹笼,活儿不轻。剩下的我们能捞多少是多少。”从傍晚六七点钟到现在,他们用手抛网(一网三四十斤)捞了快八千斤。小炸弹鱼还在拼命往灯光下钻,青甘也捕了好几条,三四十斤、二三十斤的都有。看着那些大家伙,再看看一堆堆小鱼,反差实在太大。 书浪揉揉发酸的肩膀,喊上铁牛和石头回舱睡觉。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毕竟快一天一夜没合眼,直到第二天七点才醒,铁牛叫他起来吃饭时,浑身舒坦。许胜利和宝山他们正在收拾昨晚捞的小炸弹鱼,装筐入舱——看来后半夜光顾着捞,没来得及分拣,早上鱼群散了才开始忙活。 书浪来到甲板的时候,看到了根本都没有下脚的空了,甲板上全是小炸弹鱼。 这也因为那400个蟹笼占了大部分的地方,导致了今天无论如何得把这些蟹笼给搞到水里面去。这样太耽误事了。 书浪端着碗看到许胜利他们在忙活着分拣鱼货,问:“许伯,一共捞了多少?” 许胜利笑答:“一共差不多一万四五千斤。今天咋安排?直接回去,还是叫收鲜船?再遇鱼群,船可装不下了。” 书浪笑了:“哪有那么好运气。这么大的鱼群说遇到就遇到,对了我们睡后又捞了几条青甘?” “后半夜捞的比前半夜还多,光大鱼就有四五十条!哎,你还别说,这一段时间,运气就是好,光大鱼群我们就遇到了好几次了。”许胜利更开心了。 书浪也乐了:“好在是青甘,换成别的几百斤一条的金枪鱼,手抛网也捞不上来。鱼群是大。我们这几次都没遇到值钱的鱼群阿。都是几分一毛一斤的小鱼。” “是啊,真要是那种,再多也只能碰巧抓几条小的,大的根本罩不住。再说了,便宜不怕,量多也行阿。”许胜利附和道。 书浪心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遇到更贵的金枪鱼,可捞上来的这些能换成钱揣兜里,才是实在的。他说:“我今天试试联系收鲜船,联系不上的话,下完捕蟹笼就回港。再待一天,就算不遇鱼群,船也装不下了,到时候再碰大鱼群,真得后悔死。” 许胜利拍拍他肩膀:“行,能联系上收鲜船最好,能多待几天。联系不上就回去。” 书浪回驾驶室时,许胜利,宝山他们还在分拣鱼货,完了就能休息。他摆弄着海事电台,想呼叫尤老板的收鲜船,直到吃完饭也没联系上。 总不能干等,先把船开到暗礁洞海域再说。今天带了荧光棒,正好下去先探探路再说,看看里面啥样,会不会有更大的惊喜。 虽然书浪能感知到下面的大体轮廓。但你不亲自下去看一看的话。可能就会错过很多好东西!!! 第148章 牢底坐穿贝 书浪把船停在暗礁洞上方,穿好潜水装备,做了做热身,一手拿荧光棒,腰里别着网兜,手里还攥着个钩子,便潜入海底。这次停船很准,直接到了洞口上方。他在水面上就把荧光棒掰亮,借着光再次观察——昨天傍晚刚收完洞壁上的墨鱼卵和底下的墨鱼,今天又长了不少,但数量还不值得收,打算等两天再说。 书浪借着荧光棒的光亮往深处潜。洞口往里的宽度和洞口差不多,只是没那么空旷,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礁石,把洞隔成了两道。他踩在礁石上,感觉不是软泥,用荧光棒一照,原来是岩浆碎石、沙粒和贝壳碎块混杂形成的海底。借着微光,能看到海水在缓缓流动,说明这里物种一定丰富,说不定已形成独特的生态。 他举着荧光棒往前看,视线不远,既然下来了,便没再用感知,一点点往前挪。好在海底是硬底沙石,轻轻移动不会搅浑海水。周围有不少珊瑚,硬的软的都有,只是颜色普通,呈岩石般的暗褐色,没什么收藏价值。 再往前,礁石上布满了扁平的贝壳,乍看像小扇贝,细看却不是。书浪没见过这种贝类,只见它们一簇簇、一串串的,用类似竹丝的东西(可能是自身吐出的丝)缠绕着贴在礁石上。他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有没有毒,小心翼翼用钩子钩了一串放进网兜,继续往前。 深处的物种更丰富了,螺类(香螺、马蹄螺、荔枝螺)、藤壶、海带、海草、海藻、海葵、软珊瑚、硬珊瑚、海鸡头,还有虾蟹、章鱼和小型鱼类,只是没看到石斑、真鲷这类爱待在这种环境的大鱼,估计是被他的动静惊得藏起来了。好在没看到海蛇,不然他得立马上去。 往前又走了段,书浪有了大惊喜——一片海草区里藏着海马。他没带小抄网,只能一条条慢慢抓,十几条就费了不少时间。八十年代还没把野生海马列为保护物种,数量不少,他打算回去泡药酒,或者晒干了当药材卖给代销点、药铺。 他打量着环境,暗礁和珊瑚太多,捕蟹笼能下,但收回太费时间,就算收成好也不值当,便决定从另一侧往回潜。这一面又给了他惊喜:暗礁底下藏着几只大鲍鱼。他慢慢靠近,一钩子勾下来一只,比巴掌还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估摸着有半斤六七两。看贝壳上的九个孔,正是常说的九孔鲍(也叫杂色鲍)。他又捞了几只放进网兜,往洞口游去。 潜到一半,书浪吓了一大跳——只见一个一两米大的贝壳张着嘴,起初他以为是礁石经海水冲刷形成的,还想捞上去当摆件,可伸手一碰,贝壳猛地闭上了。“他妈的是活的!”书浪仔细观察,贝壳表面是岩石般的褐色,壳上波浪形的纹路整齐排列,开口处一圈呈墨绿色,像长了苔藓。他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会不会攻击人,这么大的贝壳,真要是能吃人,一口就能把人吞下去。他不敢多留,赶紧游到洞口,慢慢上浮。 露出水面时,铁牛和石头赶紧把他拉上船。书浪躺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其实在水下也就待了十几分钟,只是捞海马费了些时间,回来时又被那大贝壳吓着了。 铁牛问:“下面环境咋样?能下笼不?能的话我现在就下去放。” 书浪摆摆手:“下不了。里面全是暗礁和珊瑚,下是能下,但收回来太费时间,没必要。” 石头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咋办?”说着把他身上装着海马、鲍鱼和不认识的小贝壳的网兜拽了上来。 书浪喘了口气:“先别说下笼的事,我他妈快吓死了。你猜我看着啥了?”见铁牛和石头凑近,他张开双臂比划着,“贝壳成精了!比我这比划的还大,得有几百斤!我以为是石头,碰了一下,它立马闭上嘴,居然是活的!” 在幽僻的深海里撞见不认识的大家伙,任谁都会害怕,对未知物种的胆怯是人之常情。 铁牛挠挠头:“那不是贝壳成精,我以前听老渔民聊过,好像叫啥贝,是有这么大的,好几米长、几百斤重的都有,当时我还不信,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不是成精就行,可把我吓坏了。”书浪拍着胸口嘀咕,见石头提起网兜,赶紧拿出海马和大鲍鱼,“你看这鲍鱼大不大?” 铁牛惊叹:“我靠!这得六七两吧?这么大的九孔鲍,我头回见。” “我也是头回见,比我手掌都大。”书浪又拿出那种不认识的小贝壳,“你见过这没?能吃不?值钱不?” 铁牛看了看:“能吃啊,这叫珠母贝。以前捡到过小点的,都说里面可能有珍珠,撬了不少也没见着。你这比我以前捡的大,老人家说这贝越老,有珠子的概率越大,年轻的长一年半载的,根本形不成珠子,具体我也不知道。” 一听有珍珠,书浪来了劲:“你还知道啥?” 铁牛摇摇头:““别的就不知道了!这是不是老的,反正比我们捡的大”。 书浪赶紧说:“快喊许伯来问问,他说不定知道。要是真能出珍珠,下面老多了,一层一层的,起码一两千斤!” 铁牛也兴奋了,跑到驾驶室把许胜利拉了过来。许胜利睡眼惺忪,一脸懵地看着他们:“又咋了?我睡得正香呢。” 铁牛把珠母贝递给他,许胜利眼睛一亮:“这么老的珠母贝!哪儿弄的?” 书浪把在暗礁洞的发现,包括那几百斤的大贝壳,都跟许胜利说了。 许胜利笑了:“那不是贝壳成精,叫老底贝,你看到的那个估计有两百多斤。老辈人说有两三米长、四五百斤的,我也没见过。我也下去长长见识。” 铁牛说:“咱把它捞上来呗,这么大的贝壳,里面得多少肉啊?” 书浪也跟着说:“对呀,捞上来!” 许胜利想了想:“听老人说,老底贝里说不定有珍珠珠,形状跟算盘珠差不多。” 书浪越听越兴奋,嘴里念叨着“老底贝,老底贝,好啊,好啊!发财啦发财啦”,突然脑子一激灵——这是啥老底贝啊!这是牢底做穿贝,也就砗磲贝!他想起以前刷视频看到的,1980年起这东西就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物种了。要是不知情捞上来卖了,别说赚钱,牢底坐穿都有可能。 第149章 小珠母贝 书浪想起这事,脸上的兴奋顿时没了,赶紧摆手:“这东西咱动不得!老底贝,老底贝我想起来了,这叫车磲贝,也叫‘牢底坐穿贝’。前阵子我去海警局,听他们传达说这是一级保护物种。”他随口编了个瞎话,许胜利知道他爹的战友在海警局当小官,倒也没怀疑。 许胜利一听,连忙说:“那可千万不能捞,不能为了点钱把人搭进去,不值当。不过这小珠母贝看着挺老,底下多吗?” 铁牛可惜到:“我就想几百斤,能出多少肉啊!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石头一听不乐意了:“你咋,咋,就,就,就,想着吃,不,不想能能卖卖多少钱!” 书浪主动过滤掉,石头和铁牛的对话,脸上又激动起来:“老多了!暗礁区上面一层一层的,捞上来得有一两千斤呢!” 许胜利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小砗磲贝:“这珠母贝看着够老,里面出珍珠的概率高,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小珠母贝中文正式名叫马氏珠母贝!!! 书浪一拍大腿:“卖啥?这么多,咱自己扣珠子!万一出几个好的,几千斤贝能值多少钱?不卖,回家让我阿奶他们把贝壳全撬了,看看能出多少珍珠。那肉晒干了也能吃啊!”他越想越美,要是真能出不少珍珠,新船的钱不就有着落了? 许胜利问:“那你们今天捞吗?” 书浪又犹豫了——船上的蟹笼还没下,船上还有一万多斤小炸弹鱼,蟹笼里的的饵料腥臭味已经有点恶心人了。他想了想:“贝壳也跑不了,先下蟹笼,我再联系联系收鲜船。联系上了,咱卖了鱼继续在这作业;联系不上,就得先回去,回来再说。这次肯定捞不了。” 许胜利拍拍他:“没事,你看着办,这东西跑不了,也没人跟你抢。我回去睡觉了。” 书浪对铁牛说:“咱绕着礁石洞把蟹笼下了,堆在甲板上也不是事。早知道不带这么多了……”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一开始他以为洞口大,能下蟹笼,没想到里面环境复杂。真要是没带,发现能下又该拍大腿了。好在蟹笼放海里不用天天收,两三天一次,甚至一个星期收一次也没啥大问题,不耽误事。 他开着船绕着礁石区慢慢走,铁牛和石头跟着投放蟹笼。书浪一边忙活,一边继续用电台联系尤老板的收鲜船。这次挺幸运,联系上了,只是对面不是尤老板。书浪有点打退堂鼓——虽说频道是尤老板的船在用的频道,但万一有别的情况呢?跟不认识的人盲目交易,怕出岔子。 对方似乎听出了他的犹豫,直接问:“是不是书浪老大?” 书浪一听对方认识自己,赶紧应道:“对对对,我是书浪。” 电台里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对方说:“老尤让我们走这条线,这船是老刘的收鲜船,我姓王,老尤隔壁隔壁的收购点里的。这回出海海不是老尤值班,是我……”书浪没太听清,大体意思是这船还是老尤他们的,尤老板让他们来回都走这条线,说不定能联系上书浪,要是有货可以卖给他们。 书浪赶紧又问:“你们是回来了,还是刚去远海?” 王老板说:“我们刚出去,回来得看情况,大概明天晚上或后天早上,时间不一定。到时候我用这个频道联系你。” “好嘞,你们回来记得联系,我船上正好有批货想卖。”书浪连忙说。 王老板应下,两人寒暄几句挂了通讯。书浪心想,这时候要是有手机多好,电台滋滋啦啦的,说话太不方便。不过总算联系上收鲜船了,能在海上多作业几天,关键是他还惦记着那成片的珠母贝呢。 一直到下午两点,他们才把四百多个蟹笼全放进海里,甲板一下空了不少。书浪看着清爽的甲板,心情也好了起来。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太折腾了?凭他的能力,安心拖网一天也能捞不少。 可转念一想,要捞好货、值钱的货,光靠拖网不行——就算拖网爆网,像小炸弹鱼那样一网四五千斤,卖给岸上一毛一斤,卖给收鲜船就几分,除去油钱剩不下多少。可像那些大九孔鲍,捞几十上百斤,没多少成本,卖的钱却不少。 他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错,不折腾咋买新船?还想着把那些珠母贝全捞回家,几千斤按许胜利说的价,能卖一千块;可要是能出十个八个好珍珠,一颗就值几十上百,2000斤珠母贝,概率再低也该有吧?何况都是老贝。 书浪打定主意,绝不卖,回家就让家人帮忙敲,敲不过来让许母和静姐也来帮忙,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两点多了,下水还是拖网?书浪想,尤老板的收鲜船明天晚上或后天早上才来,不如拖网试试,看看新的感应能力能有啥收获。以前只能感知能动的鱼群,可海底有些好东西不一定动,比如扇贝、螺类,还有贴底的鱼,动作小,不仔细感知根本发现不了。要是能发现一群值钱的,那就太好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钱,一心想拿下那条新船。招呼铁牛他们放网,自己打开感知,慢慢往远海开。今天风浪四五级,他的船应付得来,就在远海边缘溜达,不敢再往深了去——真遇上大风大浪,连回来的可能都没有。就像后世说的“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小心为上。 第150章 最大一网 书浪是幸运的,或许是妈祖听到了他对新船的迫切渴望,开船不到一个小时,就感知到一大波鱼群。 他说不清是什么鱼,却敢肯定这是出海以来遇到的最大鱼群,绝不能错过。拧开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海蛇酒,他集中精神拼命感知——鱼群正好在海底底层。 他顾不上船能不能装下,只顾着追,甚至没多想船能不能承受。好在船应该扛得住,只是起网时得一包一包往上吊,这一网鱼货肯定少不了,具体多少,只能等起网才知道。 书浪一边追,一边赶鱼群入网,一个多小时后,渔船速度实在提不起来了。感知里鱼群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估计已有三分之二进了网。他调好航向,让船往近海慢慢驶去的同时,赶紧喊铁牛:“快把许伯他们叫起来!这一网怕是要爆了!” 其实后面的人早有感觉,网绳绷得直响。铁牛赶紧跑到休息室叫人,书浪指挥起网,许胜利在一旁看着,滚轮艰难地一圈圈转着,网边缘已露出不少小黄姑鱼。 “遇到鱼群了?”许胜利问。 书浪使劲点头:“好大一群黄姑鱼!估计没全拖上来,不知道有多少。” 许胜利有点担心:“少点还好,太多了船装不下。” “忘了说,收鲜船今晚或明天早上就到,直接卖给他们。”书浪说,“慢慢收着,我去联系他们。” 他不管收网的事,反正最后只能一包一包起,不知道要多久。驾驶室的海事电台下午就没关,怕错过消息,他一遍遍呼叫,直到八点仍没动静。铁牛来喊吃饭,他只能先放下——甲板上已有不少黄姑鱼。 “许伯,这是吊第几包了?”书浪问。 许胜利笑答:“第四包,一包一千七到两千斤,这四包有七八千斤。看样子底下还不少,估计得几万斤。” 书浪想想也是,渔网连网口都挂满了,数量可想而知。 “还没联系到收鲜船?”许胜利又问。 书浪无奈摇头:“说晚上或明天早上,我还是去驾驶室盯着,万一有消息呢。我就怕几万斤鱼加上昨天的,船扛不住。” 许胜利点头:“我也担心这个。” 书浪回到驾驶室,一直等到夜里十二点多,对方仍没消息。他看着甲板上的人还在一包一包起鱼,后来的黄姑鱼简单冲了冲,没筐装,只能堆在甲板上。这样太危险,来场大风浪就麻烦了。 他又一遍遍呼叫,直到凌晨两点,对方终于有了回应。书浪激动地喊:“是王老板吗?” 对方笑着应道:“书浪老大,是我。今天收获咋样?” “遇到大鱼群,收获不错。你们船上还能装多少?” “还能装几万斤,有艘船中途回去了,少了一船货。” 书浪一拍大腿:“太好了!我这儿有几万斤,给你坐标,过来吧,我们正忙着呢。” “好,这就过去。”王老板笑着说。 一个多小时后,甲板上最后一包鱼货被吊上来,这一网总算全起完了。书浪跑到甲板问:“许伯,收鲜船马上到,这些黄姑鱼估计有多少?” 许胜利无奈摇头:“光顾着起网,没筐了,都堆在甲板上,也没办法估算。等收鲜船来了过称就知道了。” 铁牛眯眼瞅着远处的亮光,嗓门洪亮:“那是不是收鲜船?看着像!”书浪,转身就往驾驶室跑,抓起无线电台按下通话键:“王老板?是你们到了吗?我们在这儿!” 电台里传来王老板的大嗓门:“看到你们船了!马上靠过去!”书浪松了口气,又赶紧喊:“铁牛,让大伙儿准备好,把鱼货归置归置!” 此时甲板上堆满了鱼货,黄姑鱼挤得满满当当,小炸弹鱼也占了半块地方。书浪看着心里发怵,这要是来个大浪,船晃得厉害,这些货保不齐就得滚进海里。 两条船慢慢靠齐,王老板探出头笑:“书浪小子,可算见着真人了!上次在蟹码头,你还跟我讨价还价呢。”书浪也笑:“王老板记性真好,那时候我还是个新手,啥也不懂。” 王老板目光扫过甲板:“这黄姑鱼量可真不少啊!”书浪点头:“今天运气好,撞上一大群,折腾到现在才起完网。对了,还有一万多斤小炸弹鱼,您看能一起收不?” 王老板咂咂嘴:“黄姑鱼给你两毛五一斤,按咱说好的抽成算。小炸弹鱼嘛……八分一斤,抽成后五分六,你看行不?”书浪苦笑:“行,总比推海里强。” 说干就干,两边的伙计搭起舢板,铁牛他们负责把黄姑鱼装筐,王老板的人则搬着空筐过来。夜色里满是“嘿呦”的号子声,筐子碰撞的砰砰声混着海浪拍船的哗哗声,倒也热闹。 一直忙到天蒙蒙亮,所有鱼货才算过秤完毕。书浪看着单子上的数字直乐:小炸弹鱼斤,算下来740块;黄姑鱼斤,一共7800块。他把钱数告诉许胜利他们,大伙儿瞬间精神了,铁牛嗓门更大:“这下能分不少呢!” 书浪盘算着:这点钱加上存款,再把船上的墨鱼、墨鱼卵卖了,要是暗礁里的珠母贝能出几颗好珍珠,新船的钱说不定真能凑个七八成。他越想越美,安排道:“许伯,把暗礁里的珠母贝都捞上来,洞里的墨鱼卵和死墨鱼也别忘了,我教过你们怎么弄,荧光棒够用。” 交代完这些,书浪实在撑不住了,打着哈欠回驾驶室睡觉:“我先睡会儿,有事喊我。”趴在方向盘上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去,梦里都是新船乘风破浪的模样。 第151章 秦娟 在书浪和铁牛、石头休息的时候,许胜利他们在礁石洞里收集珠母贝,心里越来越惊讶。书浪之前告诉他们大概有一两千斤,可现在看来,两千斤绝对不止。那些小珠母贝密密麻麻的,一处挨着一处,个头还挺大,都是上了年头的。 等书浪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快三点了。他简单看了看锅里剩下的剩饭,扒拉了两口,走到甲板上,看到这么多珠母贝,一下子惊呆了,有点不敢置信地问许胜利:“许伯,这是你们又从哪儿找的?怎么这么多?” 许胜利笑着说:“我刚才也下去看了看,你说的可不止这些,他们还在下面捞着呢。”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水桶,“你看,这一桶,就像昨天你捞上来的那几个大鲍鱼一样大,足足装了这么一桶。” 许胜利接着说:“反正时间充足,我下去看了看,能弄上来的,我都让他们装。等把所有小珠母贝弄完,咱再找找别的好货。” 书浪想了想,说:“也行,那今天咱就不做别的了,把礁石洞里的所有东西都弄上来。到傍晚的时候,咱再把蟹笼一收,就直接回去。” 许胜利点头:“也行,这么多好货,在船上放久了也不行。” 书浪和铁牛也加入了潜水捞贝、捞鲍鱼的队伍,一直忙到下午五点,才把能看到的差不多都捞了上来。有人上来时,还对着那砗磲贝啧啧称奇:“也不知道你吃啥长这么大的。”可惜,书浪没敢动它。他不敢赌,万一1980年真的颁布了保护条例,那就麻烦了。就算没有,如今有了这么多收获,也不差这一个大宝贝。它长了这么多年不容易,还是留着吧。 这次,书浪他们像鬼子进村似的,把礁石洞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能发现的鱼货都捞得差不多了,就连小青龙、花龙都搞了几十只,剩下的都是钻在很深的洞里,不好弄了。鲍鱼也搞了两桶多。算上之前的收获,这次算得上是大丰收了,书浪心里美滋滋的。 结束了最后一次潜水,上了甲板,简单吃了点饭,书浪又把船开到放置捕蟹笼的地方。他想看看有没有好收获,要是收获好,就再把蟹笼放下去,三五天、五六天也没关系。鱼货就算死在蟹笼里,也无所谓了,他这样想着。 铁牛他们人多,收捕蟹笼的速度很快。收上来几十个后,书浪看了看收获,还挺满意,不仅有梭子蟹、石头蟹,还有鲍鱼和小青龙。于是,他又安排铁牛他们,把船上那些有点变质的鱼拿来做诱饵。等四百个蟹笼全部收完,又收获了八九百斤好货。 等所有蟹笼重新下到海里,书浪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让许胜利他们去休息,自己开着船奔向村里的码头。书浪打算把这次的鱼货全部卖给秦娟,卖完后,直接把这些小珠母贝运回家,让阿奶和船上的人一起撬开。贝肉就留在家里吃,或者晒干了吃。如果真能出珍珠,那就是一笔不少的收获;就算没有,这次出海也算得上是超级大丰收了。 当书浪的船安全靠在村码头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这主要是因为他在后半夜打了几个小盹,开错了好几次方向,才耽误了时间,不然早就到了。后来,书浪赶紧让铁牛在旁边帮忙看着。铁牛、石头他们在局部海域开船还行,但让他们找准一个地点,现在还真不行。船上一共七个人,能真正把船开到指定作业海域并开回来的,只有许胜利和书浪。 要说开船是技术活吧,好像也挺简单;可要说不是技术活,不懂看仪器、不会用指南针和罗盘,也只能抓瞎。 船刚靠岸,秦娟的眼睛比铁牛的还尖,赶紧迎了上来。这次她没夸张地拿着空筐来,因为她知道书浪船上的筐不少。 书浪笑着看向秦娟,说:“秦娟,这次都是好货、硬货,价格上你多给算点。” 秦娟也打趣道:“书浪,有多硬啊?那我可得看看,这货得多硬。” 虽说书浪两辈子都是处男,但关于一些外语电影,他没少看,哪能不明白秦娟打趣的意思?他也坏笑着说:“我跟你说,秦娟,这次的货,你想多硬有多硬。不仅硬,还特别漂亮,都是一顶一的好货。”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生过孩子的女人和没生过孩子的,说话尺度完全不同。秦娟倒没多想,直接把书浪扒拉到一边,登上船去看货了。 书浪没跟上去,但看着秦娟在船上一惊一乍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被惊到了。两桶多的大鲍鱼,加上捕蟹笼捕的,光小青龙就有七八十只,秦娟还看到了那么多小珠母贝。 看完货,秦娟马上下来,朝着书浪走来,要商量价格了。 第152章 回忆 秦娟走过来,宽松的粗布衣裳也遮不住她微胖的身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女人能生儿子。书浪看着,心里总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兴奋。 秦娟走到书浪面前时,他还有点愣神地盯着她看。秦娟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哎哎哎,你小子看啥呢?我身上有啥?” 书浪赶紧讪讪一笑:“哈哈,没啥没啥。我在想事情呢,秦姐,没看你,真没看你。” 秦娟哪会不知道书浪的心思?她都是过来的人了,也不和他瞎扯,直接说道:“青龙、鲍鱼,还有珠母贝,我得去打个电话问问价格。墨鱼的价格倒是没降,虽说快到旺汛了。墨鱼丸好像降了两毛钱,原来一块,现在八毛了。姐可没骗你,不信你去县码头打听打听。” 书浪赶紧打断她:“哎,那珠母贝不卖啊。” 秦娟一脸诧异,看了又看他:“你想干啥?几千斤的珠母贝,你不卖还想自己抠珍珠啊?” 书浪猛点头:“对啊,我就自己撬开,肉晒干了自己吃。有珍珠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秦娟没好气地说:“你个败家子,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一斤吗?” 书浪想了想:“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他一反问,秦娟倒愣住了:“我这不是正要打电话问嘛!哎呀,可让你给气昏头了。” 书浪赶紧扭头跑到收购点里打电话去了。五分钟后,秦娟兴奋地跑出来:“我跟你说,珠母贝的价格,你再考虑考虑是卖给我,还是自己撬开。” 书浪点头:“那你说价格吧。”其实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啥价格,反正就是不卖。 可秦娟说出的价格,还是让书浪微微一惊。 “跟你说,你可别被吓到。小个体的小珠母贝,三毛五一斤;像你这种大的,七毛一斤。你这上面得有三千斤了,这就是两千多块钱,你说撬就撬啦?你怎么这么败家?两千多块钱呢,你干啥不好?万一没几个珠子,你连本都收不回来。” 说实话,书浪这一刻也动摇过,但还是狠下心:“我就自己撬,气死你!”说完,他跑到船上,把珠母贝的价格跟许胜利他们说了说。 许胜利赶紧道:“那还自己撬干啥?直接卖了就完了,两千多块钱呢。你撬了,万一没那么多珍珠,哪怕有十个八个,也卖不到两千多块吧?”当然,他们现在也不知道一颗好的、圆润的珍珠能值多少钱。 书浪犹豫地看了看所有人,也看出大家伙都倾向于卖掉。他这时候说:“我还是想自己撬。这样吧,到时候给大家分成,就算七毛一斤,咱也不过称了,就按三千斤算,分成的时候,多算出两千一百块钱的分成。” 许胜利赶紧摆手:“书浪,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亏了。分成不分成的倒无所谓。” 铁牛也接话:“就是,反正这次收获够大的了。不是说分成的事,我是怕这么好的东西,一卖就是两千多块,你要是真赔了,这可不是一二百块,赔了就赔了的事。” 书浪接着说:“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也知道你们没别的意思,但咱还是按之前说好的来。有些东西说好了就不变了。” 他再一次强调,最后所有人都拗不过他。许胜利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还不是自己的女婿,就算是,说多了也不合适。 这时候秦娟也跑到船上:“哎呀,我说你小子到底咋想的?卖不卖到底?” 书浪赶紧道:“卖!除了珠母贝,所有的鱼、所有的货全卖给你,秦姐,这下行了吧?” 秦娟没好气地说:“你就作吧,两千多块钱呢。这事要是让你阿奶知道了,能心疼死。” 书浪赶紧补充:“你们所有人都不能说这东西值这么多钱。谁要是说了,以后你们结婚,我不给你们随份子了。” 所有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许胜利这时候也说:“哎,反正你打算撬了,就别说价格了,省得让人心疼。” 这次把所有鱼货一卖,书浪又收入了三千多块。然后从秦娟那里借了两个板车,把所有珠母贝装筐后,搬到板车上往家拉,满满两大板车,书浪和宝山后面还各架了一筐,实在放不下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一起回到书浪家。 到家后,张阿奶看到两板车的贝壳,也被吓到了:“这么多,你往家拉干啥?咋不直接在码头卖给秦娟?” 书浪笑道:“阿奶,您看这贝壳叫啥?” 张阿奶上前从筐里拿了几个,仔细看了看:“这是小珠母贝?” 书浪也笑道:“还是阿奶识货,我们捞上来的时候,我都不认识。” 张阿奶回忆道:“以前赶海的时候还能看到几个,现在都看不到了。看这贝,都是老贝,价格应该不低啊,你咋不卖了?” 书浪赶紧说:“贵啥贵?阿奶,不贵的。我想着咱自己撬开,万一能出几个珍珠呢。” 周阿奶一听,也陷入回忆:“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好像有一次在附近小岛挖了不少这种贝。你别说,最后还出了好几颗漂亮的珠子,后来卖给咱村的地主了。” 书浪好奇地问:“哦?咱村还有地主?咱村不都是渔民吗?” 周阿奶没好气地说:“谁说渔民不种地了?再说了,人家地主家不光有地,还有不少船呢。” 书浪还真不知道这些。 第153章 珍珠 书浪赶紧问道:“阿奶,那后来呢?” “后来?哪有什么后来了?后来不就打地主分田地了吗?去去去,赶紧把东西都卸下来,洗个澡,吃点饭,赶紧睡觉去。”张阿奶也是心疼书浪。 书浪想了想,安排道:“石头、铁牛,你俩赶紧回去吧,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昨天一夜,就铁牛、石头还有书浪没睡,许胜利他们几人都睡了,现在精神还好。 铁牛也不客气,打完招呼便回去了。书浪接着说:“许伯,你们受累把东西卸了,然后把板车给秦娟还回去。你们也回家洗洗,休息一下,到下午再上我家来帮忙开贝壳,晚上咱们喝点,顺便把这次的分红给你们分了。” 许胜利这时候也不跟书浪客气,说道:“那行,我们先把东西卸完,回去真得洗洗。一会我让志红大妈和小静过来,一块帮忙开贝壳。” 书浪赶紧摆手:“伯母要是有空,让她过来;没空就算了,晚上咱们几个加班干也行,现在也没啥活。” 许胜利说着,就开始卸货。书浪也没管他们,这时候苗二珍看到书浪回来,已经赶紧烧好了水。说真的,苗二珍虽然是后娘,但对待书浪和他的几个弟弟妹妹,真像亲娘一样。 书浪赶紧喊道:“苗姨,你不用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 苗二珍笑着说:“哎,水都烧得差不多了,你洗完把衣服放一边就行,待会我给你洗,洗完澡就赶紧睡觉去。” 书浪洗完澡,连饭都没吃,就赶紧上床睡觉了。感觉开一夜的船,比在海上干一天活都累,浑身骨头缝里都像缺了机油似的,动哪哪响。躺好刚要睡着,迷迷糊糊中还能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好像隐约还有那熟悉又动听的声音,可能是许静的。可书浪怎么努力,眼睛都睁不开。 迷迷糊糊睡到他的弟弟们放学回家,才被吵醒。看看手表,快5点了,赶紧起床。起来后,书浪没出去,先把这次出海卖货的钱归拢了一下:卖给收鲜船8500多块,秦娟那里3100多块(虽然钱还没拿到手,书浪最烦卖给秦娟得第二天去拿钱),再加上珠母贝算的2100块,这样算下来,这次出海一共多块。去掉加油加冰的钱,书浪打算拿出块来分红。 许胜利52,铁牛、石头39,宝山、阿河、王山26。书浪觉得自己够大方了,这一次的分红,基本上够别人家船工出海快一个月的工资了,甚至还多。 现在船工的工资,听他们说,近点的海域一块四、一块五,稍微远一点的一块六、一块八,都不超过两块,而且都是按天算,不出海就没钱。这样下来,别的船工一个月能拿多少钱?不过书浪找的这些人,都特别实在,干活更不用说,都把这条船当成自己的船。要不然当初书浪说想卖船时,哪怕说不要钱送设备,铁牛和石头也不要,非得跟着书浪干。 一条小船,一个月下来,出不出海的,能有一二百收入就不错了,三百就算好的,哪像书浪他们,每次基本上都能遇到好货、爆网。当然,书浪的“外挂”占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他不管去哪个海域捕捞,都舍得下本,装备、东西说买就买。想想自己投资在船上和装备上的钱,就不老少了,这几个月赚的好几万,全投在这条船上了。 加上这次卖货的钱,书浪手里大概有块。如果珍珠能再给个大惊喜,那条新船肯定就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书浪赶紧起身,收拾好钱,把要分红的钱一一分好装在袋里,揣进裤兜,然后赶紧出去看看下午开贝壳的情况,有没有出珍珠。书浪睡觉迷迷糊糊中听着院子里一声接一声的惊呼,应该是开出珠子了。 书浪出门就喊:“阿奶!阿奶!”其实已经迫不及待了,“有吗?” 周阿奶看了一眼书浪,开心地说:“你过来,你过来!”摆手让他赶紧过去。就看书浪家的茶盘里,放着好多颗珍珠,有圆的,也有不规则形状的。书浪仔细数了数,圆的和不圆的加起来42颗,再数那些比较圆的,也有27颗。圆的也有大有小,他虽然不知道一颗珍珠多少钱,但感觉就这27颗,也能顶上所有小珠母贝的价格了。 书浪正开心着,没注意到旁边的许母和许静。这时,许静看着书浪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微微露出了笑容。这一幕被旁边的苗二珍看得真切,她心想:别说,小静笑起来确实挺迷人的,虽然看着身子骨不算结实,但干活麻利得很。苗二珍越看许静,越喜欢。 书浪扭过头,这才看到她们,赶紧打招呼:“伯母、静姐,你们也来帮忙了。” 许母也开心地说:“哎,回家你许伯说你搞了这么多小珠母贝,就你阿奶和你苗姨开,得开到啥时候?他们在船上虽然睡了,可回到家洗完就躺床上了,我赶紧拉着小静过来帮忙。不过也让我开眼界了。” 书浪讪讪地挠挠头,笑了笑问:“阿奶,你们这次开了多少?” 苗二珍接话道:“开了差不多一少半,不到一半。” 书浪一拍大腿,开心地说:“哎,好啊,我这次赌对了!这才一少半,就开出27个圆珠子,要是全开完,那不得发财了?”他越想越开心,哈哈大笑起来。 周阿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收敛点,这么大人了。你就知道还能开出这么多?再说了,这一颗珠子多少钱,你也没打听、没问,知道能卖多少钱啊?” 书浪想想也对,说:“一会铁牛他们来了,咱们加加班,把它全部开完,明天我就去县里问问价格。” 第154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 书浪还在兴奋的时候,没过多久,铁牛他们也从家里来到书浪家,帮忙一起开小珠母贝。人多速度快,紧赶慢赶,6点半之前就把所有小珠母贝都撬完了。挖出的贝肉,书浪让二弟阿海和宝山再滤了一遍,还真从里面又找出几颗珍珠。 最后,书浪看着茶盘里的珍珠统计了一下:光圆润的珠子就有68颗,不规则的也有四十多颗。他用清水一遍遍地把珍珠表面的粘液洗掉,洗干净后放到盘里,珠子碰撞发出的声音特别美妙。难怪古人说“大珠小珠落玉盘”,那种清脆的声响实在让人着迷。 珍珠的颜色并非纯白,大部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红渐变色。其中还有5颗稍大的珠子是淡金色,3颗淡蓝色,4颗淡紫色,那光泽看着美极了。书浪一一让大家仔细看,当珍珠传到许静手里时,她眼中泛着异彩与渴望的光,让书浪看得如痴如醉。他心想,卖的时候不全部卖完,把那几颗带颜色的、能卖上价的珍藏下来,用不规则的珍珠做个手链,配上一颗带颜色的,应该会很漂亮,到时候送给许静。 他又想,反正不规则的珍珠有40多颗,便一人给了一颗,让他们留着玩,拴个红绳挂着,虽说不值钱,却也好看。书浪还偷偷走到许静身边说:“到时候我用珍珠给你做个项链。” 许静脸色微微一红,小声说:“不用给我做,我也戴不了。能卖的就都卖了,你要留的话,给我留一颗不圆的就行。” 哎,多好的女人啊。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还是这么矜持、腼腆,又容易满足。换作后世,这些珠子哪还能卖?自己做几串项链,给家人送几串,一颗都别想剩。 都弄完后,苗二珍喊大家过来吃饭。许静和许母想走,被苗二珍拉住,单独开了一桌。书浪可不舍得把泡的海蛇酒拿出来——这可是他的“加油站”。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忘了件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便不再多想,赶紧招呼大家吃饭,还提前打了一桶散白酒,笑着说:“你们谁想喝?米酒也有。” 书浪喝不惯米酒,不是嫌甜,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倒完酒,开喝前,他突然想起先把分红的钱发了。这次没包红纸,大家都知道谁能拿多少,直接发钱,引得众人又开心地叫起来。 另一桌的许静看着书浪大气豪迈的样子,看得有些出神,忘了夹菜,筷子夹着的菜停在嘴边。周阿奶看到了,笑着说:“小静啊,赶紧吃,想吃啥多吃点。” 许静回过神,说:“阿奶,我知道了,您也吃。” 周阿奶笑着说:“好好好,等以后啊,你得多管着点书浪,他手太松。不是说分红的事,就说平常买东西,比我们女人还能买,看到啥都想买,还舍得花钱。我一说,他总有一百个理由等着,管不了喽,以后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己管自己吧。”她说着,端起米酒招呼许母喝,这边的女人大多喜欢喝米酒,连坐月子都喝甜米酒,说是暖宫滋补,书浪也不懂。 再看书浪这桌,也热闹得很。书浪喝散白,许胜利也喜欢,其他人便跟着喝。他们喝酒喜欢用小粗碗,书浪最不喜欢——碗和嘴接触面积大,看着没喝多少,碗里的酒下得飞快,特别容易醉。 一碗酒刚喝两口,来福和许知恒也来了。许知恒出海回家,家里没做饭,听邻居说大家都在书浪家,便过来了,他大哥许知远正在家做饭。路上碰到来福,来福也是听说书浪回来了,过来聊聊天。 来福已经吃过饭,许知恒一看满桌子人,也坐下了。许母看到许知恒,一拍大腿:“哎,忘了给他们做饭!”看珍珠太入迷,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许静也微微脸红——她也忘了。 铁牛把开珍珠的事绘声绘色地跟来福和许知恒讲了一遍,两人满是惊讶,不喝酒了,非得要看珍珠。书浪没办法,又拿出两颗不规则的珍珠,给了许知恒和来福各一颗。来福开心地说:“明天我穿个红绳,让我媳妇戴上,这珠子真漂亮。” 宝山酸溜溜地说:“哼,有媳妇就是不一样,有啥好东西先想着媳妇。” 许胜利笑着说:“你们几个啊,都好好干,攒点钱盖房子,娶个好媳妇,好好过日子,以后差不了,只要肯干。” 书浪见大家都很高兴,只有石头在桌边默不作声,心情不太好,王山脸色也不太对,便有些纳闷,估计不是急事,不然他俩不会安心坐着。 一顿酒喝得宾主尽欢,还商量着什么时候出海。书浪说这次收获大,大家先休息两天,他明天去县里问问珍珠的价格,再去镇码头找李保国,问问那条船的进展,双柳村的人退没退船——这也是书浪迫切想知道的。 如果对方不退船,坚持要买,想尽快拿到那条22米的新船就难了。现在船的设备还没安装,要是安装了拖网(当初设计就是以拖网为主的兼作渔船),就没法改成他想要的围网渔船了。 第155章 石头的烦心事 许静和许母提前回去了,许胜利怕她们娘俩路上不安全,也跟着先离开了。 剩下的人又喝了一会儿,来福和许知恒明天还要出海,其他人虽说明天不用出海,却也各有各的事要忙,便散了场,各自回家。 不过,石头走得很慢,像是故意等着所有人都走光。书浪明白他的意思,等大家都离开后,拉着石头到院子一旁的藤椅坐下,掏出烟递给他:“怎么了?看你今天不太兴奋,家里有事?王山哥好像也不太高兴。” 石头结结巴巴地说:“我和我哥回去后,我娘问我们这趟收获怎么样,我们说大丰收。王山哥问分红发了没,我说没,可能要等月底发工资时一起发。然后我娘就说,发了钱记得交到她那里,给我们攒着盖房子、说媳妇。” 他顿了顿,接着说:“其实这也没啥,以前工资我都给我娘的。可我没注意,我山哥看到家里停着两辆新自行车,就问我妈哪来的,怎么还买俩,是不是才买的。我娘吞吞吐吐说,你大哥想买,就让他买了一个,老二媳妇不愿意,闹着也要,没办法又给二哥买了一个。” “王山哥就问家里哪来那么多钱,我娘还是吞吞吐吐不说。其实我也知道,我俩这些年挣的钱,可能都贴给大哥二哥了。我三哥不乐意,还和我娘吵了一架……这事本不该告诉你,可我实在不知道找谁商量。 这样下去,别说给我盖房子,连我三哥的房子都没着落,现在一大家子挤在一个院子里,紧紧巴巴的。等大哥二哥的孩子大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想就头疼,看到大哥大嫂、二嫂那脸色,我真不想在那个家多待一分钟。” 书浪叹了口气。其实他早有察觉,上次给铁牛送工资时,石头他大哥二哥想上他船上干活,那时候就能看出他们一家人对石头的冷漠。 估计他们觉得,石头结巴,不好找媳妇,所以这些年他挣的钱,可能都被攒起来给王山盖房子、说媳妇用了。可万万没想到,连王山的钱也全贴给了大哥二哥。 书浪想了想,问:“那你想怎么办?” 石头闷声说:“我的工资以后别发给我了,先在你这儿存着吧。” 书浪又问:“存在我这儿没问题,可你娘要是要工资怎么办?你总不能不给吧?毕竟还在她家吃住。” 饭桌上,石头大概是看到许胜利没说媳妇就先盖好了房子,又看到来福对媳妇那么好,也想为自己以后打算了。人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书浪不好多说什么,说多了怕破坏人家家庭关系,可不说,毕竟是从小一起玩大的发小。他太了解石头了,人是好人,就是话少,加上肩膀的毛病,在村里不怎么招人待见,性子老实得近乎“吓人”,一句话能把人得罪死。 这时,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反正以后工资我不上交了,要是要,我就说没有。顶多不让我在家住,那我就去铁牛家住,他家就姊妹俩,住着方便。让我在家吃,我就交饭钱;不让我在家吃,我就去铁牛家吃,给他交饭钱。我想好了,要攒钱自己盖房子。” 书浪看着他这般决心,说:“你要是真想盖房子,我旁边还有不少宅基地,挺便宜的。你明天就去村里打报告,钱我先给你垫上。地基批下来后,直接去我新房那边找王劲松,告诉他你想盖什么样的,需要多少砖,让他给你拉来。到时候你告诉我买砖买瓦要多少钱,先从我这儿拿。定好材料,要是真想盖,立马就能开工,等我这房子盖好,就轮到你家动工,别犹豫。” 石头摇摇头:“那不行。我知道你这几次出海挣了点钱,可船上买了那么多东西,又盖了这几处院子,花了不少钱,船的尾款还没结,我怎么能从你这儿拿钱?” 书浪摆摆手:“现在盖房子花不了多少钱,你不用担心。你在我船上干,到时候我直接从工资和分红里扣。你想想,在我这儿干一年,多出海几趟,一套房子的钱,工资加分红估计就够了。到时候凭自己本事盖起房子,谁还会管你结不结巴?说不定媒人都能把你家门坎踏平。” 他又说:“你家里就几个哥哥,不用你多操心,不像我,底下还有四个弟弟、两个妹妹,你比我情况好多了。别多想,这不算多大的事,回去好好睡一觉,想好了就先把宅基地买下来,定下来。” 说着,书浪从兜里掏出100块钱递给石头。石头赶紧说:“我有你刚才给的分红钱,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吧,一个男人身上哪能不带点钱?”书浪推着他往院外走,“以后对自己好点,该做件新衣服就做,别天天穿得邋里邋遢的,不然谁给你介绍对象?明天想好了就去办,别犹豫,听见没有?” 石头一脸感激地冲书浪点点头,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里。书浪叹了口气,心想自己阿奶和苗姨对他,有时候比亲娘还好。其实石头他娘未必是狠心,可能就是觉得石头有结巴的毛病,不好找媳妇。赚的钱贴补他大哥二哥,等石头老了,他大哥二哥的孩子能养他老吧! 第156章 珍珠价格,大失所望 等石头走后,书浪也在想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觉得从小到大的朋友,该给他一个活出自己样子的机会,可这样在背后支持,又像是影响了他们的家庭关系。仔细想想,或许一时的家庭不和睦,等石头以后真有了出息,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家庭关系说不定比他没出息时还要好。 在门外抽完一颗烟,书浪转身回家。周阿奶和苗二珍正在收拾一屋子的狼藉,他坐在一旁,又点了颗烟,问:“阿奶,咱那边的房子怎么样了?” 周阿奶手里不停活儿,说:“你的那个院儿差不多了,院墙还差一点。做门的木匠师傅把门窗都做好了,就等院墙弄好,把门一安就成。” 书浪接着说:“阿奶、苗姨,要不咱搬家吧?再让木匠师傅多做几张床,争取给几个小的一人一张。搬完家房子够住,让他们都有自己的地方。” 苗二珍没说话,周阿奶道:“行吧,反正钱都花了,也不在乎那几张床。” 书浪:“房子好了我要是不在家,你们就直接搬,不用等我。下一趟出海,要是天气好,我想多待几天。” 周阿奶笑着应:“行行行,都依你。到时候搬家也简单,没啥东西,选个好日子就搬过去,省得给盖房子的人做饭麻烦。” 书浪喝了点酒,有点晕乎乎的,上前抱住张阿奶,笑嘻嘻地说:“您老辛苦啦,我得睡觉去了。” 周阿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赶紧喝点水去睡觉。” 第二天书浪起来时,家里已经没人了。弟弟妹妹上学去了,周阿奶和苗二珍去了新房那边。他看了看锅里留的饭,扒拉几口,想着带几颗珍珠去县里问问价。 到了县码头,四处打听,可把书浪折腾得不轻。幸好是开船来的,要是骑自行车,累一路再打听收购处,更够呛。收购珍珠的地方有两处:供销社和外贸公司。 书浪先到供销社,问了珠母贝珍珠的收购价,听完大失所望。店员看了他拿出的珠子,说这种珠子按斤收,像他手里这么大、这么圆润的,800块钱一公斤,也就是400块钱一斤。一颗珠子也就一克多,不到两克。 他一脸失望地又去了外贸公司,得到的结果只比供销社高一点点,也是论斤卖,不是论颗。书浪大概是对这个年代的物价有误解,原以为三千多斤珠母贝能卖两千多块,里面的珍珠总得更值钱,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满心失望。 回到船上,书浪一阵发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次到底是亏了还是亏了?算了,还是找陈光明问问有没有路子。 他开船到镇码头,直接去了陈光明的店。陈光明看到他挺意外:“你小子没出海,怎么跑我这来了?” 书浪一脸郁闷地把卖珍珠的事说了说,陈光明道:“什么珠子?拿来我看。”他看了看珠子,挺喜欢,拿起电话不知打给了谁,挂了电话说:“人家给的价钱蛮公道,你也别郁闷了。你以为能卖多少钱?放我这,我想办法给你出,价格高不了多少,就高一点点。” 书浪摇摇头:“算了,我自己留着吧。好不容易搞到的好东西,这个价卖出去,我心都在淌血。” 陈光明道:“你得好好想想,已经很赚了好吗?几千斤货出这么多珍珠,怎么也能卖几百块,加上珠母贝肉晒干了卖,算算也不亏。” 书浪想想也是,可他哪有功夫卖干货?从没打算做干货生意。虽说改革开放年代做生意比后世好点,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局限。刚改革开放时市场乱,社会环境也有点乱,不然也不会有后面的严打。不像后世经商环境舒服、社会稳定,可做生意的也多了。书浪自认为没经商头脑,就算有上帝视角,也未必能处理好这个时代的社会关系和环境。 和陈光明聊了会儿,书浪突然想起船上还放着很多银锭,要是换钱不知道能换多少,便问:“银子你知道多少钱一克吗?” 陈光明用审视的眼光看了看他:“去银行兑换是两毛钱一克,我们这里稍贵点,两毛五。” 书浪猛地站起来:“这么便宜?” 陈光明没好气地说:“便宜?这价已经够高了好吗?你想想一斤大米多少钱。” 书浪想想也是,这时候物资确实便宜,又失望了。摆摆手和陈光明道别,径直去了李家船料。 老远看到李善国在旁边指挥人干活,书浪上前掏烟打招呼。李善国看到他挺高兴,虽说没打过几次交道,却挺喜欢和这年轻人聊天。 寒暄几句,书浪直接问:“双柳村定的那条船怎么样了?” 李善国笑嘻嘻地说:“头两天双柳村来人了,想退船,我没同意。我这边都快交船了,说退就退,得有个说法吧?都这样,我这船料还干不干了?” 书浪想想也是,要是人人都这样,确实麻烦。 李善国接着说:“不过要是真没办法,家里确实出了状况,也不能拿着这事把人往死里逼。看看吧,我也不知道后续怎么处理,挺为难的。” 书浪又问:“老爷子,这条船现在改围网兼作渔船,能改吗?” 李善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当然能改,现在船上啥设备都没上,就整体上了漆,还得走几个流程才装机器。现在改还来得及,要是机器都安完了,再改就麻烦了,也不是不能改,就是费劲。” 书浪道:“这样吧,老爷子,要是双柳村真要退船,您给我留着,我要了。到时候您给我打电话。”他把村里的电话号码给了李善国。 李善国接过电话,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小子想要这条船,上次来我就从你眼神里看出来了。” 书浪哈哈大笑,没接话,转身走了。 第157章 搬家 书浪回到家,总也提不起精神。这次的珍珠确实让他大失所望,没能凑到想要的钱。本想着有这些珍珠打底,加上手里现有的钱,到交船时还有四五个月,基本能凑齐那条新船的钱,看来事情的发展并不总按预想的来。 哎,没办法,只能接下来好好出海,多攒点本钱了。马上房子盖好,他还想着把小荒山利用起来,多孵点小鸡小鸭,这也需要钱。 挠挠头皮,书浪干脆啥也不想,回到床上躺下。要说他也是心大,躺没多会儿,迷迷糊糊又睡着了。说实话,自从来到这一世,他总觉得在陆地上怎么也睡不够,在船上却怎么也睡不好。 晚饭时,周阿奶告诉书浪,后天日子不错,正好搬家。书浪想了想,决定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搬完家在出海。 半夜,书浪被窗外的风声惊醒,风刮得这么大,不知道接下来天气好不好。果然,第二天早上就下起了小雨。书浪无聊的在家待了一天。 搬家这天,他特意把铁牛他们喊来帮忙。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那些破桌子、旧床基本都留在老家了,新房那边的家具都是让木匠提前做好的。现在的人家都简单,没多少家具,或许那几床棉被是一个家庭最后的“体面”。 搬完家,书浪又喊大家吃饭喝酒,决定明天如果不下雨就出海。搬家这天天气阴沉沉的,总感觉老天爷要下场大的。 果然,夜里下起了大雨,刮起了大风。书浪没再起床,别说,新房就是不漏雨,要是在老家,一夜都别想睡——外边下大雨,屋里下小雨,能睡的地方都让给弟弟妹妹,他只能整夜守着接雨水,一盆盆往外倒,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要是天亮还下雨,依旧没地方睡。现在好了,一家人能舒舒服服睡个下雨天的安稳觉。 第二天起来,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的潮湿还在。今天是星期天,弟弟妹妹们没上学,一个个开心地说:“这是我记事以来,下雨天家里第一次不漏雨。”书浪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自己心里也挺舒坦。 白天把船上要用的物资都准备好,书浪没事,抓了把瓜子来到秦娟的小铺。 新家离码头近,他坐在板凳上,和秦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秦娟慵懒地躺在老板椅上,翻身时胸前圆润的线条,加上微胖的身形,看着敦实又有女人味。书浪看着不禁咂咂嘴。 两人聊得入迷,书浪讲着出海在外海遇到鱼获的场景,说得秦娟一脸笑意。 这时,秦娟的老公王伟明不知啥时候回来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无精打采。书浪挺纳闷,一个人变化咋这么快? 以前记着王伟明刚结婚时,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溜光,挂着公文包,戴上海牌手表,皮鞋擦得比狗屎盆子都亮。 现在却一脸邋遢,没打领带,西装皱皱巴巴,皮鞋上的尘土一目了然,鞋上好像还有吐痰混合尘土的痕迹,看着特别别扭。难道一个人沾上赌,真会变成这样? 秦娟看到老公,脸色立马拉了下来,站起身没好气地说:“王伟明,又去哪里赌了?好好的班不上,想干嘛?” 王卫民摆摆手:“今天休息,不用上班。我忘带钥匙了,给我钥匙,我回家睡觉。” 秦娟没好气地让店里伙计给了钥匙,王卫民头也不回地走了,压根没搭理书浪。秦娟刚才的好心情瞬间没了,在那里一个劲抱怨。书浪听着觉得没多大意思,就回家了。 晚上回到家,张阿奶郑重其事地拉书浪聊天。书浪还以为有啥大事,没想到阿奶的话让他觉得挺有道理。 “书浪,你自己咋想的,跟阿奶说。要是真相中小静了,我明天跟你婶妈说说,让她挑个好日子,买点东西上门说说,把这门亲事定下来。等她两个哥哥一结婚,你们就办婚礼。” 书浪松了口气:“阿奶,您可把我吓坏了,我以为有啥事呢。就这事啊,行,您老做主就行。”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这不是问你意见吗?你到底咋想的?想好了没有?要是没想好,咱可以再等等、再找找;要是想好了,就认人家,咱就确定下来。” 书浪郑重地点头:“行,阿奶,您让婶妈问问吧,看人家那边啥意见,需要咱准备啥,到时候都准备好。把亲一定,您老也了个心事。” 张阿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其实以前没觉得啥,这阵子接触下来,我偷偷观察着,小静这姑娘真不错。虽说身子骨弱点,但别的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书浪没好气地说:“哪有人十全十美?再说,身子骨弱也不是毛病,就是特别重的活干不了,一般的活都能干,这算啥毛病?” 张阿奶接着说:“对对对,重活不还有你和阿海他们吗?咱家以后能干重活的人多着呢,只要勤快、事少,来到咱家不嫌弃,比啥都强。” 书浪也说:“就是啊,你想想咱这一家子,只要女方能答应,就说明是真心的。就像王媒婆那边说亲,几句话就让对方打退堂鼓,那样的人家,就算花大价钱娶来,能过好日子吗?” 张阿奶点点头:“你说的一点不假,一个媳妇娶不好,能祸害一家子。就像……”说到这里,她又闭嘴了。 书浪一脸疑惑:“就像啥?谁家?您说说,我就愿意听这种八卦。” “啥八卦?”张阿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行行行,洗洗手,赶紧吃饭了。明天吃完赶紧睡,没多少时间了,又要出海了。” 第158章 沙蟹 凌晨,书浪打着哈欠起床,是真不想这么早出海。没办法,按潮水算,今天就得这个点出发。 他起来时,苗二珍已经做好了早饭。每次出海,她都会提前备好饭,再煮上十几个鸡蛋让书浪带着。这份心意,书浪打心眼里感动。 来到船上,其他人已经在等着了。其实每次书浪都是最后一个到,倒不是摆老板架子,实在是凌晨出海时,他总舍不得离开被窝。 到县码头加冰加油,这次花了八百多。把东西都加满后,书浪开船离开,直奔作业海域。开到一半,他对着铁牛喊:“铁牛。” 铁牛在驾驶室打盹,猛地一激灵,一脸懵地看着他:“你喊我啥事?” “过来,你开船,我再给你讲讲。”书浪把看坐标的方法又给铁牛讲了一遍。以后新船真到手,他需要能替自己开船的人。 到时候要是许胜利还在船上,两人估计得分开,不可能同乘一条船,这样就缺开船的,得培养铁牛,还得再找一个。石头就算了,紧急情况时沟通还是有点费劲。他其实看中了阿河,那小子脑子挺聪明。 从码头到目的地这段路,基本是书浪和许胜利轮流开。铁牛学得认真,书浪交代完,让他再开两三个小时,到点直接下网就行。 他又把在休息室的阿河揪起来,让他陪着铁牛一起盯着,自己则钻进睡袋安心补觉。 凌晨太阳刚露头,铁牛一脸“生无可恋”地来拍书浪的脸:“书浪,你醒醒。” 书浪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铁牛那纠结得像便秘的表情,猛地一激灵:“咋回事?怎么了?” 铁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把船开到不是咱以前作业的那片海域了,也不知道开哪去了。” “不是让阿和跟你一块吗?你俩没认真看?”书浪一脸无奈地起来,看了看船上的仪器、指南针和罗盘,心里暗骂一声——偏得也太离谱了。 他看着铁牛和阿和:“你俩这哪是偏了一点点,是偏离谱了。算了,下网了没有?” 铁牛赶紧举手:“我马上准备起网了。” “行,那就起网看看,这片海域我也没来过。一会只能边拖网边往咱作业的地方去了。”书浪无奈道,想想也无所谓,反正没出中国海域。 起完网,书浪听见后方议论声不小,许胜利他们也起来了,对着甲板上那堆“小山”似的鱼获啧啧称奇:“靠,从没见过一网全是螃蟹的,哦不对,还有这么多虾排(他们这边叫琵琶虾)。” 书浪赶紧固定好船的方向,让船慢慢往前挪,自己跑到甲板上。看着那堆螃蟹山,也忍不住称奇:“我靠,这么多沙蟹!不知道这东西贵不贵,差不多得有三千斤吧,也算是大爆网了。铁牛,你这开错地方倒开对了,这么多螃蟹,做醉蟹最好了。” 他估摸着价格,肯定没梭子蟹高,但也不会像小沙丁鱼、丁香鱼、小炸弹鱼那么便宜,估计能卖两毛左右,关键还有不少琵琶虾——这东西价格好,年前捞过不少,一斤能卖到七八毛。 许胜利这时问:“咱今天咋着?是慢慢往咱作业的海域去,还是在这片拖几网看看?” 书浪想了想:“还是慢慢往咱作业的地方去吧。这片海域咱不熟悉,而且那边还有四百个蟹笼没收,这几天了,不知道里面货咋样。” 许胜利一拍大腿:“哎,把这事忘了!行,你们吃点饭就睡觉去,一会我在这儿拖一网,完了再拖一网看看。收获可以就多拖两网,一般的话就直接拖着网去收蟹笼。” 书浪他们吃完饭没着急睡,一起帮忙分拣螃蟹和琵琶虾。分完一算,足有75筐沙蟹、20筐琵琶虾,光琵琶虾就有六百多斤,算是不错的一网了。 书浪回到驾驶室,把这片海域的坐标记在了纸上。 第159章 船上紧急情况 沙蟹是他们这一片闽东渔场重要的经济物种,每年的产量都很巨大。书浪小时候,记忆中赶海收获最多的蟹子也是沙蟹,反而梭子蟹、青蟹这类蟹子比较少。像沙蟹、石头蟹,赶海时经常能遇到。以前拖网,书浪也收获过不少石头蟹、梭子蟹和沙蟹,但像今天这样一网全是沙蟹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 可能是铁牛误打误撞,把船开到了沙蟹密度高的海域,所以书浪要记下来。如果他常作业的那片海域没有好收获,试着来这里拖沙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到拖网收获这么好,书浪去休息室休息。其实他没那么困,毕竟一路上基本是铁牛开船,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过现在船上也没啥事,鱼货已经分拣完,拖着网慢慢走,就算不睡觉也没事干,他便躺在休息室里闭眼假寐。 书浪根本没睡着,听到许胜利的哨声,赶紧爬起来往甲板跑,帮忙起网。果然,这一网起上来,有一千七八百斤鱼货,大部分还是沙蟹和琵琶虾,还有一些虾蛄。这一网比上一网少,但拖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这样的收获让书浪有点不想去收捕蟹笼了。 想起捕蟹笼,书浪一拍大腿:400个捕蟹笼要是全下在这片海域,估计收获也会很大。想好后,他赶紧往驾驶室跑,对许胜利说:“许伯,你说咱要是把那些蟹笼都拿到这片海域下,收获会不会好?” 许胜利笑着说:“那肯定好啊。不过沙蟹现在的价格还不知道怎么样。” 书浪摆摆手:“再便宜,肯定也比小炸弹鱼卖得多吧?咱400个蟹笼,要是每个都能爆笼,四五千斤沙蟹是有的,挺可观了。” 许胜利反问:“那咱现在是在这里拖网,还是去之前作业的海域把捕蟹笼收过来再过来?” 书浪想了想:“先拖网吧。我算了下,要是不拖网,全速去那片海域,也得三四个小时。”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九点半,咱拖网就拖到天黑。” 许胜利笑道:“行,都听你的。咱今天白天就在这片海域作业了。你咋又起来了?不休息一下?” “这一路上我光睡觉了,现在也不困。”书浪说,“我去后面帮着分拣一下。” 等到第三网、第四网,一直到天慢慢黑下来,最后一网起上来时,基本上每网都有七八百斤到一千斤左右的沙蟹、夏姑和琵琶虾,收获真的不错。粗略算算,今天一天光沙蟹就收获了五千多斤,琵琶虾一千五六百斤,虾姑也有几百斤。 收完最后一网,书浪伸伸懒腰,对许胜利说:“许伯,您再坚持一会儿,我去船舱休息几个小时。您看着铁牛开船,教教他,赶到放蟹笼的那片海域。” 许胜利笑笑:“行,没事,我今天也没干啥活,光开船了。” 这时候,铁牛、石头、阿河都起来了,书浪和宝山他们一块去休息。书浪迷迷糊糊中感觉许胜利也过来休息了,估计是到蟹笼所在的海域了。他想想,没起来,反正铁牛在就近海域开船还算稳当,后面有阿河和石头收蟹笼,慢点就慢点,他不管了,接着睡。 这一觉睡得挺舒服,起来时,400个蟹笼已经全部收上来了。看着甲板上堆着的筐,收获还算不错,有两三千斤鱼货,基本都是梭子蟹、沙蟹、石头蟹、虾蛄,还有小青龙、花龙这些。 书浪安排铁牛、石头、阿河三人去休息,自己把船开到放置树枝的那片暗礁,开始打捞树枝、收集墨鱼卵。把树枝上的墨鱼卵收完后,又将树枝投回海里,接着开船到暗礁洞上方。估计这几天过去,暗礁洞洞口的岩壁上应该又挂满了不少墨鱼卵和墨鱼。 这次书浪和宝山先下水,不用开船,许胜利和王山配合着摇气泵,两人一组下去,还算顺利。到第二个回合,许胜利非得也要下去感受一下。别说,许胜利还真行,别看年龄大了,下水挺利索。 不过,这时候出了件危急的事。书浪这一趟上来后,想着下一趟让许胜利和王山下去,基本就差不多了。可许胜利和王山刚下去几分钟,王山的安全绳就猛地一松。书浪纳闷地往上拉,王山赶紧爬到甲板上,着急地跺着脚蹼。 书浪赶紧过来问:“怎么回事?” 王山着急地说:“我被石头鱼扎了一下,不知道扎得深不深。” 书浪顿时担心起来,赶紧帮忙把王山身上的潜水装备全脱下来,检查伤口。伤口不算大,扎得也不深,但石头鱼的毒性很强。书浪喊道:“宝山,赶紧把许伯拉上来!”一边让王山自己挤血,一边跑到驾驶室拿医药箱,先给王山吃了两颗季德胜蛇药,紧接着不管是双氧水、紫药水,只要是消毒的,一股脑全往伤口上抹,还让王山继续挤血。这时候,王山脸上已经冒出了汗珠,虽然没喊疼,但书浪能看出他肯定很痛。 许胜利也从水下上来了,问:“咋回事?我看王山下去没多会就上来了,还以为他发现了啥。” 书浪赶紧喊:“许伯,啥也别说了,赶紧开船,以最快的速度去县码头,去县里!王山被石头鱼扎了。” 许胜利也急了,过来看了看,说:“书浪,你去开船,我用火罐再给他拔一下。”他们这边的老渔民都有土办法,以前被蛇咬、被毒鱼扎了,只要能拔的地方,都会用老法子把毒血拔出来。 书浪赶紧跑上驾驶室,发动船,开足马力往县码头赶。许胜利脱了脚蹼,往休息舱跑——要说老渔民在船上,总会把该准备的都备好,他拿出橘子罐头瓶,跑到甲板上,点着几张黄纸放进瓶里,不等黄纸燃尽,赶紧把罐头瓶对准王山被扎的位置。 书浪不知道后面情况如何,只能一个劲加着油门往县里的码头赶。好在现在是白天,他对回去的这片海域路程比较熟悉。开船时,他一直担心着王山,脸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时候,许胜利跑到驾驶室说:“又拔出点血,看颜色应该没多大问题。” 书浪没多说什么,直接喊:“许伯,您过来开船,我再去看看。” 他来到甲板,赶紧又用消毒水和碾碎的季德胜蛇药敷在王山伤口上,再用泡过碘酒的纱布把伤口包住。做完这些,书浪只能坐在船上发呆——如果扎得深,毒素进入身体,是会要人命的。 第160章 虚惊一场 书浪回过神,看向王山。王山脸上的汗被海风一吹,已经干了。书浪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山咬着牙说:“这东西扎一下怎么这么疼?这一会疼得我光吸凉气。” 书浪解释道:“是石头鱼尖刺上的毒素进了肉里,这毒特别厉害,会破坏神经。别看扎得不深,谁也说不准有多少毒素进入体内。你现在有没有心跳加快的感觉?”他紧张地又问了一句。 王山摇摇头:“一开始是那种特别尖锐的疼,还有点火烧似的,没一会儿就变成胀痛了。现在比刚才好多了,有点麻木的感觉,但还是疼!” 书浪赶紧走过去,摸了摸王山被石头鱼扎到的伤口旁边的皮肤,只有微微肿胀,看着不像是特别严重的样子,他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在船上等待的时间格外让人焦急。两个小时过去后,书浪看着王山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王山回答:“比刚才好点了,没那么痛了。” 书浪接着问:“那你现在有没有恶心、心慌的感觉?身体上还有没有其他反应?” 王山摇摇头:“没有了,比刚才感觉又好多了,没那么痛了。” 书浪想了想,说:“我就怕你是被疼得麻木了。”他又过去摸了摸伤口周围,发现肿胀没有进一步扩大,按上去还有点弹性,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肿,心又稍稍松了些。 四个小时后,书浪在甲板上来回走动,脸上看似平静,心里却焦急得不得了。他听说被石头鱼扎得厉害的会要命,稍微好点的也可能截肢,最担心的就是这种事发生。他又从药包里拿出季德胜蛇药,让王山再服下两粒。 这时候,书浪也只能劝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不过看王山的情况,应该问题不大——要是中毒深,现在估计早躺在甲板上恶心抽搐了。眼下肿胀的地方只有一点点暗红色,并没有老渔民说的发黑症状。 书浪又一次问王山:“现在什么情况?有什么感觉?” 王山说:“稍微有点像晕船的感觉,但不明显。” 书浪又问:“那脚还疼吗?疼得厉害吗?” 王山想了想说:“还是疼,不过这一会儿比刚才又疼了些,但没一开始那么厉害。” 书浪琢磨着,可能是刚才最疼的时候麻木了,现在稍微有了知觉,这应该是好事。但王山说有一点点晕船似的恶心,说明他身体里还是有毒素,这又让书浪紧张起来。眼下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等。 中午早就过了,谁也没心思吃饭。书浪还是让宝山去做点,看看王山能不能吃下去。饭做好后,王山说什么也不想吃,也不敢吃,怕吃下去再吐出来。书浪没办法,只能让他多喝点水,排排尿,别的方法他也没有。 许胜利这一路把船开得飞快。以往从作业海域到县码头,差不多得用十多个小时,今天不到九个小时就到了。 到县码头时,书浪看看手表,已经快10点了。码头上人不多,好在收购点的门都还开着。书浪赶紧跑到尤老板的收购点,借了一辆板车,把王山架上去。这时候的王山说,一晃动就恶心,说明毒素还是不少,不过好在伤口没发黑,也没肿得特别厉害。 铁牛、石头和阿河早就起来了,石头和铁牛在前面拉着板车,飞快地往县医院赶。书浪和宝山一边一个抓着板车车帮,拼命往前推,一辆板车被他们四个人弄得比自行车还快。 到了医院大门,铁牛和宝山就拼命喊:“中了石头鱼的毒!救命!”书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跟着喊救命。很快有人领着他们往急诊室跑。 到了急诊室,护士赶紧让王山躺好,检查伤口,另一个护士去喊值班医生。医生来了之后,看了看伤口和王山的脸色,又问了问情况和中毒时间,松了口气说:“没啥大事,你们处理得挺好,加上吃了季德胜蛇药,也起了些作用。” 书浪赶紧说:“大夫,不管咋样,该检查的都给他检查一遍。” 医生说:“我们会的,你不用管了,你们先出去吧。” 书浪和宝山他们跑了一身汗,坐在病房外的排椅上,等着医生处理好所有事。书浪让宝山去交了钱,这时候许胜利也到了医院,几人这才感觉到饿。 王山已经输上液了。书浪还是跑到医生办公室,仔仔细细又询问了一遍,担心王山中毒的地方需要切开处理。 大夫笑着说:“本来扎得就不深,你们处理得也及时,中毒没那么严重。要是换了别的毒,估计都到不了医院就没事了。就是石头鱼的毒性特别大,扩散快。现在已经给他打了消炎和镇痛的药,伤口没什么问题。明天再挂一天水观察观察,看看检查结果,要是没啥事,直接回家就行,不用这么担心。” 听医生这么说,书浪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第161章 回家 书浪走出医生办公室时,还在琢磨这件事。它无疑给他们提了个醒:以后再下海,不管多熟悉的地方,都得仔细观察海底和四周情况,绝不能粗心。这次幸好船上提前备了不少解毒消毒的药,若是没有这些处理,后果不堪设想——就算中毒不深没要命,王山也可能得截肢。因为中毒后,伤口处的肌肉神经若全部坏死,就得挖掉;要是扩散得厉害,只能截肢,之后还得担心后遗症,那又是一堆麻烦。 不幸中的万幸,这些都没发生。这事过后,船上必须再备些更专业的药物,再马虎不得,哪怕一辈子用不上,也得备着。 书浪走到众人跟前说:“大夫说王山没事,咱在船上处理得及时,本身扎得也不深,中毒不重。现在大家都饿了,这时候也买不到啥吃的,你们先回船上做点饭,吃了该休息的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铁牛说:“我在这儿看着吧,你们几个一直没休息,我们都睡够了。” 石头也接话:“我也在这儿。” 书浪想了想:“行,那铁牛和石头在这儿守着,我们先回船上做饭,做好了让阿河给你们送过来。” 安排完,书浪去了县医院的商店,叫醒睡着的店员,买了20包宏发方便面。回去估计懒得正经做饭,直接下方便面就行,船上还有青菜和鸡蛋。这时候的方便面在书浪看来够便宜了,20包才花了5块钱,合两毛五一袋。但在这年代的普通家庭,没多少舍得给孩子买两毛五一袋的方便面。 宝山看到书浪买了这么多方便面,眼睛都亮了:“书浪,我就吃过一次,太香了。” 到了船上,先给他们几人下了方便面,放了几个鸡蛋,加了点菜叶,再滴上自家磨的香油,味道别提多好了。宝山边吃边说:“太好吃了,要是能一辈子天天吃方便面,就太舒服了。” 书浪笑了:“行啊,你天天吃,保管吃到看到方便面就想吐。” 宝山一脸倔强:“怎么可能?” “你天天吃就知道了。”书浪说着,等阿河吃完,又弄了些饭菜,让阿河提着暖水瓶一起送到医院。 接着,书浪得处理鱼货。虾蟹的价格比预想的好,两毛一斤,加上琵琶虾和其他海货,这趟出海一共卖了1800多块。虽说来回耗油不少,但多少还能剩点,也算不错。 处理完鱼货,书浪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2点多。今天就先在船上休息,明天还得去医院看检查结果。 第二天,书浪没让他们做饭,直接在码头上买了吃的,提着给王山他们的饭去了医院。好在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生说中午打完今天的针就能回家慢慢恢复。书浪又问王山情况,王山说:“现在不疼了,啥感觉没有,跟正常人一样。”说着还伸腿活动了几下。看着他恢复的样子,书浪的心总算彻底放下了。 中午出院后,一行人直接回家。船停靠在码头时,秦娟还意外书浪回来得这么快,两人聊了几句。书浪把王山在海上受伤的事说了说,没提是下水被石头鱼扎的,只说是不小心划伤了脚。 秦娟说:“出海还是得小心点,好在你们离家不算远,有事能直接回来。要是出远海,总不能因为脚伤就折返,一来一回浪费时间不说,光油钱也耗不起。” 书浪没心思多聊,点点头,在秦娟那儿借了辆板车,让铁牛和石头把王山拉回家。他自己顶着一脸疲惫回到家,周阿奶见他回来得这么快,有些意外,看他累得不行,也没多问。 书浪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去代销点买了几瓶水果罐头、饼干啥的。代销点里没多少像样的东西,连想买的麦乳精都没有。他提着东西去了王山家,家里只有石头、铁牛和王山,他哥嫂们估计这时候都出去干活了。书浪把东西放在王山床边,又叮嘱了几句。 第162章 哎,家庭琐事。 书浪一路回到新家,心情一直不太好,提不起精神。周阿奶见他回来,拉着他问:“这回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刚才也没来得及问你,海上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 书浪觉得没必要隐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跟周阿奶讲了一遍。周阿奶叹了口气:“你捕鱼就好好捕鱼,干嘛捣鼓那么多新奇玩意儿?海上的事咱还没整明白呢,海下不是更危险?” 书浪点点头,没犟嘴,默默听着阿奶数落。 周阿奶接着问:“山子那边没啥事了吧?” 书浪把王山的情况和医生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周阿奶说:“以前也有被毒鱼扎到的,最后半条腿都锯了,不锯不行,都坏死了。你们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没留下后遗症。” 书浪接话:“是啊,要是留下后遗症,王山这辈子就麻烦了。” 周阿奶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哼,等着吧,王山这事没完。” 书浪一脸懵:“王山没事,这不就是万幸吗?大夫也说了不会留后遗症啊。” 周阿奶好笑地看着他:“你说没有就没有?大夫说没有,人家家里得信啊。他娘和他那两个嫂子啥样人,你天天出海不知道,我们还不清楚?有点腥味就往前凑,比苍蝇都烦人。你看着吧,今天都出不了,就得上门来,你想想怎么应对。” 书浪疑惑:“不会吧?再说山子哥和石头都在我船上干,咱平常也没亏待他们啊。” “不信你就等着瞧。”周阿奶说,“以后在海上,得小心再小心,搞不好就是一条人命。” 书浪点点头,没再多说。 一下午,书浪在家里都七上八下的,想着周阿奶的话,估摸着王山他娘来找自己的可能性确实不小。他平常没怎么接触过石头的娘,只记得小时候找石头玩,每次喊石头,他娘都烦得不行,总说耽误石头干活。 周阿奶今天特意提前做饭,四点多就做好了。孩子们一放学,一家人就开始吃饭。吃完饭天还没黑,书浪把躺椅搬到院门口,杯子放一旁,躺在上面看着大海和落日。快到五月了,海风没那么凉了。三只狗在躺椅旁转圈圈,若不是书浪躺在上面,旁人说不定会以为是哪位老头在过晚年生活。 或许是周阿奶料事如神,或许是这家人本就如此。书浪还没赏够海边落日,石头他娘和大嫂就一起来到了门口。三只狗不停汪汪叫,书浪把它们叫到屋里,关进专门做的笼子,才迎着两人进屋坐。 刚坐下,石头他娘就开口:“苏浪啊,你是打小看着长大的,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家王三在你船上出了事,你可不能不管。” 书浪反问:“伯母,您哪看到我不管了?我没说过不管吧?再说这事是在我船上出的,我及时送他去医院,做了各项检查,中间所有花费我提都没提过,这是我该做的,这叫不负责、不管吗?” 石头他娘说:“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以后。王山要是有啥后遗症,你也知道他还没媳妇,以后落下后遗症咋办?” 他大嫂在一旁帮腔:“就是,王三还没说亲,人家要是知道他被石头鱼扎过,落下后遗症,咋找媳妇?” 书浪越听头越大,语气也严肃起来:“不是,你俩就这么咒王山有后遗症?医生都说没事,没后遗症,你们倒盼着他有,还想四处广播,让他找不到媳妇?伯母,您是不是想着这事之后,王山找不到媳妇,不用盖房子,就能把他俩挣的钱都贴补老大老二?” 书浪没给好脸色,直接把话说得很难听。石头他娘知道书浪打小就混不吝,说话难听,被怼得说不出话。一旁的大嫂嗓门大起来:“谁盼着他有后遗症了?你怎么说话呢?什么把他们的钱贴补给我们?我们啥时候要过他们的钱?” 书浪看着她的嘴脸一阵恶心:“你说这话摸着良心不亏心?石头和王山的工资贴补你们两家还少吗?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也就他俩老实,没往外嚷嚷,真要嚷嚷起来,看你们还能在村里站住脚?” 大嫂没好气地说:“你小子别乱说话,我们从没要过他们的工资。娘给我的,那是娘给的,跟他们有啥关系?” 书浪被这无理的话气笑了。 这时,院里没狗叫——大概是三只狗对石头、铁牛他们太熟悉,来了也没出声。刚才大嫂说的话,站在堂屋外没进门的石头听得一清二楚。 大嫂还在说:“怎么扯到石头和王山的工资上了?我们来找你,是因为王山在你船上出事,你不能不负责。” 书浪没好气地怼回去:“你哪只眼看见我不负责了?王山哥在我船上出事,所有医药费我出;养伤期间不用出海,工资照发;以后真有啥情况,我还会送他去医院。这叫不负责?不行咱就把村长、书记、邻里乡亲都喊来评理,我这叫不负责吗?” 石头他娘接过话:“我们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书浪追问。 “那些是你应该做的。”他娘说。 “对啊,我也没说不做啊,我不是一直在做吗?”书浪道,“你俩今天来,不就是想借着王山这事讹点钱?想要钱就直说,拐弯抹角干啥?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书浪已到发火边缘,不管对方是不是兄弟的娘和嫂子了。 这时,石头在外面听不下去,推开堂屋门,一句话没说,拉着他娘就往外走。他娘一边拍打石头一边说:“你这孩子,拉我干啥?话还没说清楚呢!” 只见石头脸色气得青紫,说话也不结巴了:“回家说!不丢人吗?” 第163章 石头的决心 石头力气大,他娘哪挣得过他?这会儿石头又在气头上,手劲格外大。他娘一边拍打石头的后背,一边喊:“你这孩子,拉我干啥?话还没说完呢!” 石头扭头瞪着她,声音发沉:“说啥说?回,有啥事回家说!” 他娘被儿子通红的眼睛、铁青的脸吓住了,不再拍打,任由石头拉着出了堂屋门。刚走出院子,王山拄着根棍子也到了门外。 石头看着他:“三哥,你咋出来了?” 王山脸色也气得铁青,看着他娘说:“我问大哥,他说咱娘和大嫂出来了,我就猜是来找书浪,过来看看。你咋在这儿?” 石头没解释——他本是出门找村长,想问问批宅基地的事,特别是小黄山那边的情况,还没到村长家,就看见他娘和大嫂往书浪家去,便远远跟了过来。或许就在门外听到大嫂说那些话的那一刻,石头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批宅基地、攒钱盖房,还顾虑着家里关系,此刻决心彻底定了。 再看堂屋,书浪见石头把他娘拉走,便坐在凳子上,连正眼都没瞧他大嫂。他大嫂看着书浪,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只丢下一句“这事没完”,转身出门。 书浪在后面没好气地怼:“你算个啥?这里有你啥事?看把你能的!人家是能耐不够,你是能耐没处搁,多得吃不下!一家人都被你这泼妇搅和得不得安生!” 他大嫂回头:“你这人咋说话呢?” 书浪瞪着她:“我在我家,想说啥说啥,我说你了吗?非要对号入座?自己心虚了?再不走我放狗咬你!在我家嗷嗷叫,看把你能的,赶紧滚,看见你就头疼恶心!” 书浪火力全开骂了起来。从他们进门到离开,周阿奶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做事自有分寸。石头他娘以前也不是这样,自从俩儿媳妇嫁进来,也变得蛮不讲理。 等人都走了,书浪又躺回门外的躺椅上,等着石头——他知道石头还会回来。 另一边,石头扯着他娘,一手扶着王山往家走,他大嫂在后面一路碎碎念。王山气得脸色通红,自从他和石头跟着书浪出海,书浪从没亏待过他们,工资分红哪样都比别的船工高?再说这次被石头鱼扎伤,书浪马不停蹄送他回港就医,从没说过一句不管的话,下午还带着东西来看他,说让他好好养伤,养好了再上船,在家期间工资照发,半句不负责任的话都没有。 一家四口回到家,王山顺手关上堂屋门。他爹、大哥、二哥都在,二嫂已经做好了晚饭。王山对着他娘说:“我的事你以后少管,找书浪干啥?人家没说不让我在他船上干,我这伤也没多大事,几天就好,人家也没说不发工资。下午来看我时,话都说清楚了,你去找人家啥意思?讹钱啊?” 石头他娘瞪着他:“你这孩子咋说话?你被鱼扎了,万一留后遗症,我不得给你打算?” 王山抹了把脸:“你咋打算?讹书浪一笔钱?那我和石头以后还能在他船上待吗?书浪哪点对不起咱?对不起我和石头?再好的鱼货、再好的东西,只要是第一次捕到,都分给我们尝鲜。人家给我们吃的,你哪次不是拿去卖了?我都没说啥。我和石头还指着在他那儿挣钱呢,你想过没有?” 石头他爹听得云里雾里,插嘴:“你们说的啥事?我咋听不懂?” 石头刚想张嘴,他爹赶紧打住:“你别说,让你三哥说。” 王山把下午他娘和大嫂去书浪家的事、海上被石头鱼扎伤的事说了一遍,还拿出医院的检查报告:“医院说没事,不会留后遗症,我好着呢。” 他爹听完,气得脸色通红,瞪着他娘:“你们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去讹书浪,能讹多少?一千、两千还是三千?人家能给吗?给了,石头和山子还能在他船上干吗?他俩一个月多少钱工资,你心里没数?” 他爹一发火,他娘不说话了。大哥狠狠瞪着大嫂,大嫂缩了缩头,也不吱声了。 别看石头平常话少,像个闷葫芦,心思却细着呢。他知道今天这事肯定是大嫂撺掇他娘去的——他娘本就没什么主心骨。 这时,石头看着爹娘说:“爹娘,我上个月给你们的工资和分红,能不能拿给我?我有用,急着用。” 他爹问:“你用钱干啥?” “爹,你别管,我真有用,急着用。”石头说。 石头在这家虽不招人待见,他爹却疼他,知道他能干活、能扛事。他娘接话:“你这孩子要钱干啥?娘给你攒着,以后盖房子、说媳妇用,还怕娘扣你的钱?” 石头摇摇头:“不是娘,我这次真有用,能不能先把上个月的给我?以前的还在你那儿存着。” 他爹看着他娘:“孩子要用,你就给他,哪来这么多话?” 他娘挺怕他爹,支支吾吾道:“不是……那钱给老大老二买自行车了,家里现在没啥钱。” 他爹一拍饭桌:“你不是说自行车是他俩自己挣钱买的吗?这么说,山子的工资你也用了?” 他娘轻轻点头,没再说话。他爹狠狠瞪着老大老二,气得没说话,直接回屋了。 石头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出门——他其实就是想试试,心里早有答案,只是过不去那道坎。如今这样,反倒让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自己批宅基地,自己盖房。 第164章 外乡人 书浪喝着茶,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周阿奶在屋里喊道:“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家来?” 书浪回应道:“没事,又没有蚊子,这时候我在外面躺一会儿。” 这时,石头一步一趋地走了过来,看着书浪说:“不好意思啊,书浪,今天这事给你添麻烦了。” 书浪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说啥呢?咱从小的关系,我还不知道?这肯定不是你和山子哥的意思,八成又是你大嫂、二嫂的主意。” 石头掏出烟,递给他一颗,自己也点上,说:“本来我一直犹豫要不要自己批块宅基地,把房子盖起来。刚才我跟我娘要钱了,她没有——她把我和三哥这几个月的工资,都贴补给大哥二哥了。哎,咱啥时候出海?要是不出海,明天我就把宅基地批下来。有我大嫂和二嫂在这个家,我和三哥的房子,还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书浪看着他说:“行,你回去吧,用钱就跟我说。” 石头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书浪拿起茶杯,提着躺椅,也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书浪起来时,盖房子的工人早就叮叮当当开工了。远处,村长和会计在前面走,石头跟在后面。书浪赶紧迎上去打招呼,没多搭话,一眼就看出是来给石头量宅基地的。石头一大早请村长和会计过来,估计是想低调把这事办了,可旁边这么多工人看着,估计不到晚饭时,他爹娘就该知道了。 石头选的宅基地在书浪院子的左手边,右手边一溜都是书浪给弟弟妹妹们盖的房子。他们这边的房子朝向,一般是坐北朝南偏西三十到五十度,也会根据地形调整,反正不会直面大海,这样能有效抵挡海风。 等给石头的宅基地量完,砸上木撅,村长和会计就回去了。书浪掏出烟递给石头,问:“你打算啥时候盖?” 石头想了想,说:“钱……我这里一分钱都没有,我爹我娘那里,估计也难要出我这些年攒的钱。” 书浪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要盖,现在就去找王建设,把这事跟他说清楚,你想盖成啥样,需要多少砖、多少瓦、多少材料,让他给你开个单子,钱先从我这里拿。” 书浪也就只能帮到这里,毕竟石头反正要在他船上干活。他心里算了算,现在盖一套房子,如果自家人不搭手,全找工人,差不多要一千块钱。要是石头一直跟着他出海,十个月就能把这院子的钱攒够。 书浪把自己的想法跟石头说了,石头点点头,开心地说:“也就只有在你船上能这样,换了别人的船,别说十个月,就算一年、两年,也未必能攒够盖房子的钱。” 石头又拉着书浪找到王建设,说了想盖房子的事——他打算盖三间主房加一个厨房,暂时不砌院墙,到时候上山砍些竹子扎个篱笆就行,这样下来,花费未必能超过一千块。 书浪又给了石头五百块钱,让他先去书记那里定好砖瓦,省得这边盖完了,他的材料还供不上,到时候麻烦。石头把事情定好,明显心情好了不少,拿着钱就往王书记家去了。 书浪闲得无聊,来到码头秦娟的收购点寮子里。这时候出海的人还没回来,码头上人不多,却也算是村里的一个小聚集地。他抓了把秦娟柜台上的瓜子,坐在寮子里,听着大爷大妈们闲聊。 这时,从码头停船的方向,走来两个穿得破破旧旧的中年人,径直往收购点这边来。等两人走近,书浪仔细打量,一看就不是附近三个村子的人。大爷大妈们的目光也像高清摄像头似的,上三个下把这两个陌生人打量了个遍——村里只要来陌生人,不用狗叫,大爷大妈们就能准确辨别出是哪个庄、哪个村的。但这两位,肯定不是附近村的,不然在秦娟收购点这些没事的大爷大妈里,肯定有人认识。 两个中年人避开大爷大妈们的目光,径直走向书浪,问:“小兄弟,你是这的老板吗?” 书浪摇摇头:“你看我像老板吗?老板在屋里呢。” 两人没再多说,径直走进屋里找秦娟去了。书浪心里纳闷,看来这两人不认识秦娟。 大爷大妈们见两人进了屋,也没再多想,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村里和别的村的八卦。书浪听得津津有味,别说,有些事经大爷大妈们一说,跟他知道的、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人还是那个人,事还是那个事,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浮想联翩。 谁家的儿媳妇和谁家的小后生多说了几句话,在他们嘴里都能聊得津津有味。不过聊得最多的,还是王老五的媳妇——那小媳妇二十六岁,水灵得很。王老五走了,留下两个孩子,虽说现在把她拴在家里,可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还说最近村里和邻村的不少光棍汉,时不时往王老五家门口溜达,不知道打着啥主意。 书浪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时,秦娟在屋里喊:“书浪,书浪!”手还不停摆着让他进去。 书浪赶紧起身跑进去,一进秦娟屋里,就看到柜台上用手绢包着些东西,像黄金片似的,只是颜色比黄金稍微浅一点,不仔细看,跟黄金差不多。 书浪看着秦娟问:“咋了,秦姐?” 秦娟把他拉到柜台前,让他看那手绢包着的、像金片一样的东西,问:“你看看这是不是黄金?” 第165章 金云母 书浪仔仔细细看了看,说:“秦姐,你问我,我哪知道啊?我连黄金长啥样都没见过。你见过?” 秦娟挠挠头皮:“我也没见过呀。这不,那两个外乡人说做生意被抢了,身上就这点黄金,想换点钱买车票回家。” 书浪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觉得这套路这么熟悉?做生意被抢……这让他想起那些说卖茶叶、说没爹没妈只剩个老爷爷的骗局,简直异曲同工。后世这种骗局早就烂大街了,一点都不高明。 他看着手绢里包着的“黄金”,要是真的,感觉得有一两百克。可拿在手上掂了掂,却比想象中轻得多,轻得有点离谱——真黄金哪能这么轻? 书浪挠着头皮问秦娟:“他们想多少钱卖?” 秦娟说:“他们就要300块,够买车票就行。” 书浪踱了两步,心里盘算着:现在金价大概十五六块一克,这东西就算没他想的重,至少也得有七八十克吧?那可是上千块的东西,300块就卖,怎么想都不靠谱。 他又仔细打量那两个中年人:皮肤黝黑,头发乱糟糟,衣服破破烂烂,其中一人的棉袄里还露出了棉花。可那棉花看着不对劲,像是后来抹了泥似的,本身倒像新的;裤子虽然破,鞋却分明是顶好的皮鞋,袜子也不是自家缝的,是买的成品袜。 这一看就是有钱人啊,就算被抢了,凭他们的见识,也不该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小渔村来卖黄金。拿到银行或信用社,直接放柜台上,真黄金怎么会不好出手? 书浪越想越不对,拉着秦娟走到一旁:“我看这两人不对劲,八成是骗子。” 秦娟“啊”了一声,书浪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我的小姐姐哎,小声点!” 他没留意,两人凑得极近,能闻到秦娟身上淡淡的香味,不像肥皂也不像洗衣粉,更像女人自带的体香。别问书浪怎么知道,就是一种感觉。 秦娟扒开他的手:“你咋看出来是骗子?” “你想啊,”书浪说,“就算那些‘黄金’有七八十克,也值上千块,随便拿到银行、外贸公司,收购价都得十五六一克,上千块的东西能这么便宜出手?再看他们的鞋,顶好的皮鞋,还有袜子,都是成品袜,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会显得这么啥都不懂?” “那咋办?”秦娟看着他问。 “这样,你先稳住他俩,跟他们讨价还价,我让别人去喊村长和书记。估计他们身上少不了别的案子,一看就是骗人的老手。屋里有电话不?我再打个电话……” 秦娟赶紧摆手:“行行行,我先去跟他俩讨价还价稳住他们。” 这时书浪大声说:“秦姐,关键我也不知道黄金多少钱一克,外面能卖啥价。你要是想买,就自己跟他们商量吧,我也拿不了主意。”说着便扭头出了门。 走出秦娟的屋子,书浪看见寮子里有个不知谁家的半大孩子,问:“你知道村长和书记家不?” 小孩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去把他们喊到这儿来,就说我有急事找,特别急的那种,就说码头出大事了,让他们赶紧来。”书浪从兜里掏出两张5分的纸票,“这一毛钱归你,买糖吃。” 那孩子也就八九岁,连忙说:“你放心,我这就去喊,你可别骗我。” “放心,大爷大妈都在这儿,我说话算数。这样,我先把钱放大妈手里,等你把人喊来,让大妈直接给你,行不?” 小孩猛点头,两腿像抹了油似的,飞快跑走了。 大爷大妈们赶紧凑上来,问书浪出啥事了。书浪嘘了一声:“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该聊天还聊天。” 大爷大妈们点点头,嘴上聊着天,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屋里那两个中年人。 这时又有个小孩跑过来:“哥哥哥哥,还有啥事不?我也想跑腿!” 书浪想了想:“你知道我家新房那儿不?” 小孩拍拍胸脯:“当然知道,全村人都知道!你家一盖就盖了这么多房子,是不是在小荒山那边?” 书浪揉揉他的脑袋:“对。你去那儿找干活的工头王建设,认识不?” “认识,他是我三叔!” “那好,你跟你三叔说,让他喊几个人过来,就说这儿出事了。” 小孩问:“喊几个?” 书浪想了想:“喊五六个人就行,就说是我让你喊的。” 小孩开心地跑了两步,扭头又问:“也是一毛钱不?” 书浪笑道:“是是是,放心,少不了你的,赶紧去,喊晚了可就没了。” 小孩飞快地往书浪新家的方向跑去。 书浪这时候不敢进屋打电话了,本来想给海警局打个电话,可现在进去怕打草惊蛇,只能慢慢等。屋里时不时有个男人朝这边看,好在寮子离屋子有段距离,估计刚才他给小孩说话的声音,对方听不清。 第166章 金云母2 等待的时候,书浪没敢一直盯着屋里,只和旁边的大爷大妈们闲聊,时不时用眼睛瞟一下。这时,他发现其中一个男子一个劲往屋外看,越发确定这俩人就是骗子——在外面盯梢的人看着很焦急,还在门口来回踱步。好在秦娟把他们拖住了,书浪自己心里也急,好在新家离这儿近,没一会儿就看见铁牛、石头、宝山他们来了,一共七八个人。 看到他们,书浪松了口气,赶紧掏烟,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小声讲了里面的情况。 宝山问:“那我们现在咋办?上去把他们摁住?” 书浪摇摇头:“万一人家不是诈骗呢?先看看情况再说。” 门外盯梢的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摆手喊屋里的人。书浪没听清喊的啥,只看见屋里的人慌慌忙忙和盯梢的一块,往反方向疾走。 秦娟在后面喊:“哎哎,你俩别走啊!咱还没谈完呢,你的金子不要了?” 她这一喊,那两人走得更急了。书浪喊道:“把他们摁住!” 铁牛、石头、宝山从小就是打架的急先锋,很快追上两人,把他们摁倒在地。宝山还想踢,书浪赶紧拦住:“别打!现在情况还不清楚,先摁住,等村长和书记来了再说,我去打个电话。” 他跑进秦娟的收购点,在里屋拿起电话,打给了海警局他爹的战友赵为民。响了几声,那边传来赵为民的声音:“你好,海警局,赵为民,请问您是?” 书浪赶紧说:“赵伯,我是书浪。” 赵为民一听是他,笑着问:“咋了?有事?” 书浪把情况说了一遍,赵为民说:“知道了,这伙人骗了不少人,我们接到过通知。他们拿的是金云母,海滩、礁石区、海浪拍打的地方,还有山体泥沙里都可能有。最近很多人拿这东西冒充黄金,专骗乡下人。” 书浪又问:“那这俩人被我们摁住了,送派出所还是海警局?” 赵为民说:“你们来市里麻烦,直接送派出所吧,把情况跟他们说下,他们应该也接到通知了,最近市里这种案子不少。” “行,赵伯,不打扰您了。” “急啥,我还有事问你。”赵为民笑了,“家里房子盖得咋样了?” 书浪把家里的情况说了说,赵为民挺开心:“你小子可以,等房子都盖好,一定告诉我,我去看看。” “放心,到时候肯定通知您。”挂了电话,村长和书记也到了,已经从秦娟和石头他们那儿了解了情况。书浪又把赵为民的话跟他们说了一遍。 村长和书记还没咋反应,一旁闲聊的大爷大妈们先不干了,又骂又说,把两个外地人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书浪看着好笑,真不能低估大妈们的攻击力。 折腾了一会儿,书记说:“这样,谁没事跟着把人送到派出所?我去叫拖拉机。”他看了看书浪,“你也跟着去吧。” 书浪摆摆手:“我就不去了,这点小事,让铁牛、石头他们看着,别让跑了就行。我回家还有事。”他打心底里不愿意进派出所,要不是刚才看秦娟都有点心动,才懒得管这茬——300块在这年代可不是小数,普通人家一个劳动力得干一年多才能挣到。 书记看他是真不想去,无奈道:“再来两三个壮小伙跟着就行,其他人该干嘛干嘛,散了吧。”他又对大爷大妈们说,“你们没事多宣传宣传,省得别人再上当。” 一位大妈接话:“知道了书记,等出海的船回来,我们就说。” 书记安排好,骑着自行车回村叫司机开拖拉机——村里有拖拉机,挂靠在村里,谁有事花钱能用,闲时基本是书记家在用。 等人都走了,书浪坐在收购点的板凳上。秦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要是没你,我可就得搭300块了。那东西到底是啥?” 书浪把赵为民说的金云母讲了一遍:“根本不是黄金,一点金子含量都没有,提炼不出黄金,就是纯粹的诈骗。运气好的话,在沙滩、暗礁上也能捡到,咱赶海时不注意,说不定咱这海岸没有,别的地方有。” 秦娟又问:“你咋看出他们有问题的?你又不知道那东西不是黄金。” 书浪笑着把自己观察到的讲了讲。秦娟的手不老实,拨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没看出你小子还挺聪明。这样,晚上没事吧?不出海?” 书浪说:“不出,明天出不出还不一定呢。”他想尽快出海,又怕王山他大嫂和娘再闹幺蛾子,晚一两天也是为了避避事。 秦娟说:“你给姐省了300块,晚上姐请你吃饭。” 书浪笑了:“行啊。” 秦娟也笑:“就这么说定了,等收购点忙完,姐陪你喝点,谢你帮姐省了钱。”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喝多少。” 秦娟妩媚一笑:“放心,肯定能陪你喝到底。”说完扭身回屋了。 书浪看了看另一边,大爷大妈们又在添油加醋聊刚才骗子的事,真佩服他们的战斗力。 第167章 秦娟请客 书浪又坐了一会儿,准备起身回家时,秦娟在外面喊道:“六点多七点的时候过来就行,那时候就忙完了。” 书浪摆摆手表示知道了,便往家走。回到家,周阿奶和苗二珍还在忙活手里的活计,书浪总觉得她们每天有干不完的活,闲下来还要织渔网。他把码头发生的事跟周阿奶她们说了说,免得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上当。 周阿奶说:“天上掉馅饼的事,想都别想,就是砸也砸不到咱家里。” 书浪给她竖了竖大拇指:“还是您老有智慧。” 周阿奶没好气地说:“智慧你个头。晚上想吃啥?” 书浪笑了:“晚上有人请客,我不在家吃了,你们想吃啥就弄点啥。” 周阿奶笑着问:“又去谁家?” “秦娟那儿。要不是我,她那300块钱可能就保不住了,晚上不得请我一顿?”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门前的路上。周阿奶说:“咱这儿啥都好,就是前面那条路太难走。” 书浪想了想:“这段路也不长,等房子盖好,让他们一块修修。”其实从家门口通到码头的主路,连五百米都不到,修起来不复杂,这时候修路也不像后世那么麻烦。 周阿奶点点头:“省得孩子们下雨天出门摔跤,修就修一下吧。” 书浪应着,出门去找王建设说了这事。王建设挺开心,拍着他的肩膀:“麻烦啥?我巴不得你这儿活干不完,省得去别的村跑,哪有在自己村里舒服?这活不就接上了?” 书浪说:“等干完我的,你们紧接着就盖石头的。” 王建设说:“今天下午石头他娘来找过我,问石头宅基地的事。” 书浪好奇:“你咋说的?” “还能咋说?就按石头跟我说的,我说不知道是不是石头的宅基地,就看到村长和会计来量了,别的不清楚。连石头想接着盖的话,我都没说。” 书浪掏出烟递给王建设:“早晚也得知道,到时候这边都开工了,啥都晚了。现在要是知道石头在这儿盖房,指不定又出啥幺蛾子,石头也是嫌麻烦。” 王建设叹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要是有这么出息的儿子,能笑醒——自己把这么大的事办了,不用爹娘操心,多好的孩子。” 书浪笑着说:“你看石头好,把你闺女说给石头呗。” 王建设没好气地瞪他:“胡说八道啥?我闺女比石头小好几岁呢。” 书浪讪讪一笑,打了个哈哈就回家了。 到了六点半快七点,书浪才慢悠悠地来到秦娟的收购点。这时候收购点里没几个人了,干活的伙计只剩秦娟的侄子。那小伙子叫亮子,是秦娟娘家的侄子,跟着她干了不短时间,年纪和书浪差不多,最多小一两岁。 书浪走进屋,看到亮子还在忙,打了声招呼:“你姑呢?” 亮子见是他,笑着说:“我姑在后面做饭呢,马上就好,你等一下。” 书浪给亮子递了颗烟,说:“我去后面看看。” 收购点后面有个厨房,秦娟有时住这儿,也在这儿做点吃的,挺简陋。不是汛期、收购点关门早的时候,她一般回家住;货多的时候,她侄子也会在这儿住。 书浪进门时,秦娟正在做菜,他打招呼:“秦姐,不用做那么多,就咱几个人?” 秦娟看他来了,笑着说:“没准备多少,都是刚收的新鲜货,凑凑就行。就咱仨,你、我还有亮子。你出去等会儿吧,再有几分钟就好。” 书浪看她忙着,也帮不上啥,就走到屋角的桌子旁——这是他们平常中午、晚上吃饭的地方。他拿出自己带来的搪瓷缸,还有提前备好的茶叶,泡了一缸水,慢慢品着。别说,看着别人干活,还真挺惬意。 当地的茶叶种类不少,有白茶、红茶,书浪喝的是宝山他爹上山采的土茶,自己炒的,他觉得味道还不错。 没多久,秦娟把菜端了出来,挺丰盛。毕竟家里就是收海货的,一大盘虾蛄红彤彤的,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些螺类,当地大多清蒸或白灼;秦娟还把一条两斤重的白鲳用油浸了一下——在这儿,油浸虽好吃,却很少有人天天这么奢侈,一般家里来客人了才会这么做。还有几个当地的时令蔬菜、花生米,下酒菜也挺全。 这时候亮子也忙完了最后一笔收购,秦娟招呼:“小亮,过来一块喝点。” 亮子洗了手,坐下就拿出烟递给书浪,问:“咱俩谁大?” 亮子笑嘻嘻地说:“我今年十七。” 书浪点点头:“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 秦娟没好气地说:“你喊我姐,他是我侄子,你让他喊你哥,那成啥了?” 书浪赶紧打哈哈:“各叫各的,各叫各的。”毕竟是同龄人,让人家喊叔,他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三人开始吃喝。书浪原以为秦娟会准备米酒,没想到她拿出了一瓶瓷瓶汾酒,还有一瓶茅台。 他看着白酒说:“秦姐,用不着这么奢侈吧?喝点散白就行。”秦娟笑了:“那哪行?这酒还是你为民哥拿回来的,放这儿好久了。之前还有好几瓶汾酒,喝得就剩这一瓶了,茅台一直没舍得喝。” 书浪接话:“那可不,一瓶八九块呢。” 亮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尝过茅台是啥味。” 书浪笑了:“你尝过就后悔了。”其实他们这种小年轻一般喝不惯酱香酒,这种酒得到了年纪才能品出不一样的味道,不过书浪倒挺喜欢。 秦娟看着亮子说:“没喝过,那咱就先喝这瓶茅台,让你尝尝。” 亮子赶紧接过茅台酒,倒酒时,书浪赶紧抬了抬酒瓶:“慢点倒,这是茶缸子,我的天爷!别看缸子不大,倒满得有半斤。”他看倒了一半差不多,就让亮子停下,“慢慢喝,别倒那么多,我酒量真不行。” 秦娟笑着说:“还没开始喝就怂了?” “这不是怂,秦姐,是酒量有限。” 亮子闻了闻茅台:“这酒还挺香。” 书浪笑了:“你喝喝就知道了。” 果然,亮子喝了一口,脸难看得不行,书浪早料到他喝不惯这味。秦娟一看就是以前没少陪人喝酒,喝茅台跟喝凉水似的,一大口下去脸都没变。书浪也只好跟着喝了一口。 一瓶茅台喝完,亮子显然扛不住了——当地大人小孩都爱喝米酒,突然喝这么高度数的白酒,醉得快。他赶紧起身:“姑,书浪哥,我不行了,先回去了,再喝估计就走不了了。” 秦娟说:“路上慢点。” “没事姑,还能撑到家,再喝就真不行了。” “不能喝以后就少喝,才三两白酒就这样,哪行?” 第168章 酒后差点乱性 阿亮走后,书浪说:“秦姐,要不今天就到这儿,改天再喝?” 秦娟摆手:“那哪行?小亮不能喝,你又不是不能喝,看你一点事没有。”说着把那瓶汾酒打开,给书浪倒上。 两人继续喝着,聊的话题渐渐深入。秦娟带着明显的酒意,说起了她老公王卫民这阵子赌钱的事。书浪纳闷地问:“以前卫民哥不这样啊,他从啥时候开始迷上赌的?” “唉……”秦娟叹了口气,把王卫民染上赌瘾的经过说了说。原因正像书浪之前猜的那样:供销社现在没多少事,几个狐朋狗友带着他开始耍钱,越赌越大,越大越上瘾,越输越想翻本。 说到动情处,秦娟掉起了眼泪:“其实,卫民不止一次在我这收购点偷钱,还截留货款……”她过得实在苦不堪言,全靠自己苦苦支撑。 书浪听着她家事,不好多插嘴。毕竟是两口子过日子,一个女人跟你诉苦,你要是说王卫民的不是,总觉得不妥。 又喝了一会儿,书浪看秦娟实在醉得厉害,赶紧说:“秦姐,咱今天真不能再喝了,再喝我也扛不住了。”说着起身准备回去。 秦娟也站起来:“行,今天就到这,改天有时间再喝。” 书浪客气道:“行,改天我请你,秦姐。” 两人走出收购点,书浪看了看手表,快九点了,问道:“秦姐,你还回去吗?要回去的话,我送你。” 秦娟摆手:“不回去了,在店里住。今天刚收了不少货,店里没人不行。” 或许是出门后海风吹的,书浪也有点晕。再看秦娟,走了两步突然趴在一旁吐了起来。书浪赶紧过去,看她没吐出啥,试着给她拍后背:“没事吧,秦姐?” 秦娟刚想回话,又吐了一口,之后干呕了几下,摆摆手说:“没事,酒喝得有点急。我以前挺能喝的,自从自己干了这摊事,不用东奔西跑,就很少喝这么高度数的白酒了。” 秦娟站起来转身时,书浪想架着她的胳膊送她进屋,她一个没站稳,身子一歪,一把抱住了书浪,抱得还挺紧。 书浪顿时感觉身上压着一团柔软,毕竟是十八九的小伙子,身体一下有了反应,像握力棒猛然回弹。那时候的裤子大多是自己做的,比较宽松,不像后世的成品衣合身,他身上的“反应”顶到了秦娟身上。 秦娟立刻感觉到了,下意识伸手一抓住书浪的握力棒。书浪浑身一酥,秦娟赶紧松了手——那一下只是她的本能反应。 两人的酒瞬间醒了大半。秦娟赶紧从他身上推开:“我没事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屋关门睡觉。” 书浪尴尬得满脸通红,分不清是喝酒喝的还是羞的。看着秦娟走进屋关上门,他才摇摇晃晃往家走。 这时,王卫民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看着他喊:“回去啊?” 书浪猛地一惊,剩下的醉意全没了,不知道刚才的事他看到了多少,下意识回道:“卫民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王卫民说:“我也刚回来没多久。” 书浪赶紧说:“你赶紧进屋看看秦姐吧,她今天喝了不少,刚才还吐了。” 王卫民笑了笑:“行,你回去也慢点,用不用我送?” 书浪赶紧摆手:“不用。” 王卫民最后说:“今天谢谢你啊,要不然你秦姐今天又得让人骗了。” 书浪摆摆手:“哪有,秦姐聪明着呢。” 两人寒暄几句,书浪回了家。躺在自己床上,他脑子里忍不住回想刚才的画面:秦娟趴在他身上的感觉,还有她那一下触碰带来的酥麻……又想起王卫民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 书浪又安慰自己:就算看到了又能怎样?毕竟是秦娟喝多了往他身上靠,从接触到他有反应,再到秦娟松手,没多长时间,估计王卫民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多想。 抛开这些念头,酒劲慢慢上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书浪头还有点痛,心想昨天喝的不会是假酒吧?他喝散白从没这么头痛过。 他趴在灶台上,喝着周阿奶他们留的热粥,这时,石头他娘和他大嫂、二嫂又来了。书浪一看就头疼——准是知道了石头从他这儿借钱批宅基地盖房子的事,经过昨天一天一夜,她们八成啥都清楚了。 唉,书浪也没办法,自己兄弟借钱干正事,哪能不借呢? 第169章 出海捕沙蟹 书浪赶紧扒拉完碗里的粥,无奈地挠挠头皮,迎了上去。还没等他开口,石头大嫂先说道:“苏浪,是不是你鼓动着我家石头在你旁边买宅基地盖房子?” 书浪被这开场白惊到了,没想到她们这么直接,看娘仨那不善的架势,也没好气地回:“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鼓动石头了?他这么大个人,想干什么你们当家人都不知道,我哪管得着?” 石头二嫂跟着搭话:“不是你鼓动的,他哪来的钱买宅基地、订砖?” 书浪被气笑了:“他哪来的钱,你们心里没数吗?你们给过他吗?不给,他只能去借,这还用说?怎么,人家自己盖房子,踩到你们痛处了?以后石头有了自己的房子,能赚钱了,你们喝不到他的血了,是吧?” 石头他娘听着,觉得大儿媳、二儿媳确实太刻意了——今天来本就是她俩撺掇的,赶紧打断:“苏浪,不是这个意思,就想问你,石头的钱是不是从你这借的?要是在你这借的,我就放心了,别是弄些不三不四的钱,我们也担心。” 书浪一听,估摸着石头他爹这两天没少给她灌输些道理,今天倒显得明事理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伯母,孩子都是你亲生的,是吧?石头自食其力盖房子,你该支持,别拖后腿。他把房子盖好,把媳妇娶进门,你能省多少心?”说着,他也没客气,“要是石头和三子哥再娶两个像你家这两位这样的,你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话一出,石头大嫂、二嫂指着书浪就骂:“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俩咋了?在家怎么了?” 书浪摆摆手,懒得计较,接着对石头他娘说:“您呢,最好的法子就是别管、别问、别拖石头后腿。他能想着自己盖房子,说实话,比您看得清。” 书浪越说,石头他娘越觉得脸上发烫,也不敢多留,对书浪说:“伯母知道了。你借了他钱,我心里有数。没事,石头借了钱,让他在你船上做工慢慢还,真还不上,我和他爹再想办法。孩子盖房子,又不是拿钱去霍霍。” 书浪挺奇怪,石头他娘今天的表现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这时,石头大嫂看着他娘说:“娘,还有三子的事……” 石头他娘其实没什么坏心,拿钱贴补老大、老二家,也是想一家人少生气。如今把王山和石头逼得自食其力,心里多少有点歉意,对着大嫂二嫂说:“三子的事不用你俩管。再说三子好好的,又不是要死了,用得着你们操心?行了,都回去吧。” 她对书浪讪笑两声,摆摆手,转头就走。 石头大嫂、二嫂狠狠瞪着书浪:“没有你,我们家也不会成现在这样!” 书浪嘿嘿笑了两声,懒得理她们。等她俩转身,才低声说了句:“吸血鬼。” 两个女人还想回头吵,这时周阿奶从院子里走出来,说道:“行了,赶紧回去吧,多大个人了心里没数吗?全村人都知道你俩是怎么对石头和王山的。” 她俩再不懂事,也不好跟老人犟嘴,没话说,悻悻地走了。 周阿奶看着书浪:“你以后也少操些闲心。你以为石头他爹会被这俩小的糊弄?我告诉你,石头他爹精明着呢。” 书浪笑了笑,没跟阿奶犟嘴,转身出门了。看来今天这事算过去了,得通知大家,晚上该出海了。 出门时,还看见石头他娘在和王建设交代着什么,估计也是石头盖房的事。本来石头打算,要是爹娘不帮忙,等他出海后,让周阿奶和苗二珍帮忙给工人做做饭、烧烧水,现在看来是不用了。就像周阿奶说的,石头他爹心里亮堂,啥都看得明白。 书浪其实就是看石头这几年过得苦,所以他一说想盖房,才二话不说把钱借给他。 他把晚上出海的事通知了大家,又去王山那里看了看,让他好好休息,啥时候彻底好了再上船。王山一直说没事,今晚就能跟着出海,书浪还是坚持让他多歇几天,王山也没办法。其实王山确实好了,被石头鱼扎的伤口早愈合了,啥事儿没有。 书浪只要不出海,白天没事时,一般会去秦娟的收购点,看看别的船有啥鱼货、啥价格,和秦娟聊聊天。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心里跟猫抓似的,想去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在家待到天黑,算好潮水时间,直接出海了。 这次出海,他们直奔之前拖网到过的沙蟹海域。打算白天拖网,晚上收蟹笼,再把蟹笼下好,有空就再拖两网,没时间就算了。晚上拖网不太安全,那片海域书浪还不太熟,也就作业过一天,海上的情况也不了解。 第170章 剥皮鱼 还是老规矩,没到作业海域就提前下了拖网,边拖网边往那片海域去。这一网拖了足足三个多小时,起网时书浪一看,鱼货挺杂,不光有沙蟹、琵琶虾,还有不少小杂鱼、鲳鱼、带鱼。其实书浪不打开感知时,对拖网总带着些期待,就像大海是个大盲盒,随时等着人去开启。 到作业海域时天还没亮,他们用第一网捕来的杂鱼、螃蟹做饵,把四百个蟹笼慢慢下到海里,下得还算分散。鱼饵不够,还拿了些能卖上钱的鱼填了不少笼子。下完蟹笼,书浪让许胜利他们去休息,自己掌着船舵继续拖网。他没打开感知看这片海域沙蟹多不多,打算先拖两小时看看情况,要是收获不好,再开感知找别的鱼群也不晚。 两小时后,书浪让石头、铁牛起网。收获还算可以,基本以沙蟹为主,能有三四百斤,琵琶虾七八十斤,剩下的是杂鱼虾蟹和其他能卖钱的鱼货。这在近海算得上爆网,能让人笑疯,但远海资源更丰富,这样的收获只能算平常。 书浪让他们接着下第二网,这次他打开了感知。海底泥沙里沙蟹不少,偶尔有小鱼群,他也没去追——有些鱼群在中上层,他们的底拖网追了也没用,而且没打算为了捕特定鱼群来回改网。 书浪一边感知,一边拖网,倒也不急于找鱼群,有那么多沙蟹打底,根本不愁。可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中层和底层水域之间有一大群鱼,数量不少。书浪赶紧调整拖网方向,等渔网快到鱼群附近时,鱼群像是受了惊吓,慢慢往下沉,正好被网口兜住。他跟着鱼群游动的方向追了一阵,直到感知里没什么像样的鱼群了,才停下。这鱼群数量肯定不少,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鱼。 书浪赶紧喊石头、铁牛起网,自己把船速调到最低,定好方向,也到甲板帮忙。他知道这一网数量多,估计一包装不下。果然,滚轮都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实在拉不动,只能加人力一点一点拽。拽得差不多时,书浪说:“只能一包一包往上起货了。” 第一包货拉上来有七八百斤,大多是沙蟹和小杂鱼,夹杂着少量剥皮鱼。书浪心想,现在正是剥皮鱼集群的时候,刚才感知到的鱼群估计就是它们。 紧接着吊第二包,有一千斤左右,几乎全是剥皮鱼,别的鱼虾蟹少得几乎看不见。书浪也说不清刚才的鱼群有多大,感知里只知道是一大片,真要论重量,谁也没法判断。 第三包、第四包、第五包……全是剥皮鱼。书浪对石头、铁牛说:“这鱼现在啥价也不知道,但愿能卖个好价钱。” 铁牛说:“估计贵不了,以前这东西没人要,要么自己吃,要么晒鱼干,有的还拿去喂鸡喂鸭,就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收,价格咋样。” 书浪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好几千斤呢,要是卖不上钱,不得亏死? 铁牛摆摆手:“估计多少能卖点钱,就是贵不了,以前都没人要的。” 书浪也觉得,以前没人要的鱼,现在多半也卖不上价,还不如多拖几网沙蟹,一网四五百斤,好歹能卖上价。他心里叹气:看来鱼群大不一定收获就好。这一网光起网就耽误了好几个小时,一会还得分拣,总不能把鱼扔在那儿不管。 无奈归无奈,还是得接着下网。这次书浪没再感知鱼群,安安心心拖底下的沙蟹——沙蟹的价格他心里有数,万一再遇上卖不上价的鱼群,船的承载力就两万多斤,全装些不值钱的鱼货回港,划不来。而且这地方估计没老板的收鲜船经过,联系收鲜船也麻烦。 第171章 村里的新船 把网放到海里后,书浪开着船,这次没再用感知,就这么安安稳稳拖着网。底下沙蟹的产量还挺高,石头和铁牛则忙着分拣那几千斤鱼货。虽说鱼货不算杂,除了剥皮鱼就是沙蟹,别的没多少,但架不住量多,估计够他们忙活一阵子。 这一网拖了足足三个多小时,许胜利他们也醒了,正好过来帮忙分解剥皮鱼。等甲板上腾出地方,书浪才喊着起网。这一网收获也不错,大部分是沙蟹和琵琶虾。 书浪把船开到下蟹笼的地方停好,走到许胜利面前说:“许伯,你们晚上先收蟹笼吧,收完看看情况。今天鱼货不少,要是蟹笼收获也大,咱船舱怕是装不下,得提前回码头卖货。这地方不一定有老板的收鲜船经过,联系起来也麻烦。” 许胜利算了算,点头道:“行,先看看蟹笼有多少收获。真要是多,还真得立马回码头,货太多船确实放不下。” 两人商量好,书浪帮忙把刚起网的鱼货分好类,下到鱼舱,吃了点饭就回休息室休息了。 许胜利领着宝山和阿和哥去收蟹笼,收获着实惊人,每个蟹笼里差不多有十斤左右的沙蟹,有的还混着几只琵琶虾、面包蟹之类的,但主要还是沙蟹。一直忙到凌晨四点多,他们才把所有蟹笼收完再放下去。许胜利来到休息室,把书浪喊醒:“书浪,醒醒!” 书浪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许伯,收完了?” 许胜利笑着点头:“全收完了,差不多有四五千斤蟹子,咱得回去了。” “行,许伯,你先开船,我再睡会儿。”书浪说着,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许胜利看着他摇摇头,笑了笑,回驾驶室开船往码头去了。 到了村码头,书浪看到岸上好多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铁牛拉着他说:“书浪,你看那边!” 书浪仔细一看,才瞧见一条比他的船还大些的木质拖网机帆船。他问铁牛:“这谁家买的?” 铁牛笑道:“你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咱一起出的海啊。” 书浪打了个哈哈:“也是。估计是村里谁家新买的船,不然岸上不会这么多人。” 十几分钟后,书浪把船停好,下了船,秦娟就迎了上来:“这次带了货回来?” 书浪努努嘴,让她自己看——甲板上还有连夜收的沙蟹没入舱,直接回了码头,也没加冰。 秦娟看到后挺开心,问:“今天有啥货?” “琵琶虾、沙蟹和剥皮鱼,沙蟹和剥皮鱼多些。” 秦娟纳闷道:“现在是墨鱼汛期,你不专心捕墨鱼,捞沙蟹干啥?那东西不算贵,哪有墨鱼值钱?” 书浪摆摆手:“没办法,遇上了,总不能不抓吧?对了,剥皮鱼啥价格?” 秦娟笑道:“你这两货,现在就算不是最便宜,也差不多了,比小杂鱼强点。剥皮鱼一毛钱一斤。” 书浪听了,和石头说的差不多,这鱼是真便宜。他又问:“那沙蟹呢?” “沙蟹我得打电话问问。” “行,你去问吧。对了,那条大船是谁买的?” 秦娟笑着说:“还能有谁?咱村长呗。” 书浪点点头,走到人群里,看到王长寿和他两个兄弟王长命、王长锁,三人正兴高采烈地给岸上的人分发当地一种叫发糕的点心。书浪也饿了,过去讨了一块,边吃边问:“长寿叔,这船多少钱买的?” 王长寿看到他挺高兴,把买船的经过和价格说了说——原来是县渔业大队淘汰的二手船,长22.5米,宽5.3米,比书浪的船还大些,配置差不多,花2万3拿下的。 书浪心想,比新船便宜一万多,挺划算的。 王长寿接着说:“晚上家里弄两桌,你到时候过来,我让人喊你,别吃晚饭了,一定得来。” 书浪笑着应道:“行行行,长寿叔,你忙着,我先卖货去。” 王长寿跟着他过来,又问:“这次出海收获咋样?” 书浪无奈地笑了笑:“收获还行,就是捕的沙蟹和剥皮鱼,价格太便宜了。” 王长寿跟着书浪上了船,看到一筐筐的鱼货,眼里透着羡慕。虽说没说啥,但书浪从他脸上看出了晚上请自己吃饭的原因。 第172章 赌瘾真的很可怕 秦娟打完电话回来,对着书浪扬了扬下巴说:“沙蟹两毛一斤,剥皮鱼一毛,琵琶虾一毛五。” 书浪想了想,这价格还算合理。一旁的铁牛和石头过来听了,也没什么反应,这点价格实在激不起他们半点波澜,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秦娟招呼店里的伙计一起上船帮忙下货。这时书浪才发现,秦娟店里又多了两个人,便赶紧问道:“秦姐,这是?” “找了两个伙计,”秦娟笑着说,“他俩和阿亮一样,都是我娘家的侄子。这不,不愿意上学了,没啥事干,就跑我这儿来了。” 加上这两人,秦娟店里一共五个人,上船一起下货,速度挺快。甲板上和船舱里的鱼货很快就被抬到秦娟的寮子里过秤。过完秤,秦娟把单子递给书浪,他一看:7800多斤沙蟹、4800多斤剥皮鱼、1000多斤琵琶虾,还有些别的鱼货。这次倒是没有小杂鱼,小杂鱼都被许胜利下蟹笼时当诱饵用了。 “明天过来拿钱。”秦娟说。 书浪一听就知道,当天卖货当天拿钱的情况很少见。他拿起单子,喊上许胜利、铁牛和石头,准备回家休息。路过村民聊天的地方,几人一一点头打招呼,都懒得多说一句话。 书浪回到家,找了换洗衣物,烧了些开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这时周阿奶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吃食,他吃完后,把躺椅搬到大门口,泡上一茶缸浓茶,慢慢喝着,琢磨着别的事。 一直到傍晚,家里人做好了饭,书浪刚要起身去吃,村长王长寿在外面喊:“书浪,书浪,走了,去我家喝酒去!” 书浪笑着看他:“还来真的?真去啊?” 王长寿没客气,拉着他的胳膊就走:“那还客气啥?走吧。我让家里小子去喊许胜利了,一块到我家热闹热闹。” 书浪尴尬地笑了笑:“那行,村长,您先去,我去洗把脸,马上就到。” 王长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可得来啊!我真有事找你。” 书浪赶紧点头:“真去,真去,您先走。” 等王长寿走后,书浪进屋跟周阿奶和苗二珍打了声招呼,看弟弟妹妹们正围着桌子吃饭,打完招呼就径直去了村里的代销点。去村长家喝酒,总不能空着手,人情世故还是要讲的。他在代销点转了转,东西虽全,可像样的伴手礼却不多。 到了村长家,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邻居、家族里的长辈,连书记也在。王长寿把书浪和随后赶来的许胜利安排到书记那一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旁边一桌的邻居和长辈们吃得差不多,陆续撤了席。王长寿没提别的事,只在酒桌上一个劲说他新买的船。书浪不好直接起身走,只能耐着性子等。 又过了一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王长寿的两个兄弟过来,跟许胜利、书浪又喝了几个来回。这时王长寿才开口:“书浪,你看,我年轻时候虽跟着镇上的船去过远点的海域,可这几年也没单独出过远海。咱爷俩能不能搭个伙,跟着你一块出海?” 书浪笑了:“当然好啊,这样咱们还有个照应。” 王长寿哈哈一笑:“那可就仗着你和胜利你们俩了。” 书浪把自己最近捕鱼的细节跟王长寿三兄弟说了说,许胜利在一旁还补充了几句。他重点讲了灯光捕鱼的好处,尤其是能省不少油钱,还说要是他们觉得夜里拖网更好,也可以用拖网。 王长寿想了想,咬咬牙说:“不就是几百块钱的事?反正几万块都花出去了,也别省这几百了。要是这点钱都省,那还不如不出海。” 书浪看着他笑:“长寿叔,您这话在理。您想啊,咱这船多费油,拖网一小时,空船都得10块钱油钱,作业时只能多不能少,一夜下来几百块就没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长寿点点头:“你小子这阵子确实历练出来了。” 不过书浪没提自己有潜水装备和暗礁洞的事,那算是他的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几人又喝了几杯,书浪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王长寿挽留了几句,见他坚持,便送他和许胜利出门。 到了门口,书浪说:“咱明天凌晨出海,您今天把船上缺的东西补一补,明天凌晨直接去县里加油加冰,那儿便宜。” 王长寿笑着应道:“都听你的,书浪。明天我们准把该准备的都备好。” 书浪又问:“船工找好了吗?总不能没人干活就出海吧?” 王长寿笑了:“找啥船工?我们弟兄三个,加上孩子们,凑七八个人没问题。” 书浪想想也是,人家弟兄多,人手好找,还都是亲兄弟、亲儿子,也不用担心别的。他和许胜利跟王长寿道别后,就往家走。 路上,两人聊起王长寿三兄弟这次下血本买大船的事。书浪笑:“人家精明啊,有机会立马就拿下了。换作是我知道这机会,也会拿下。” 许胜利惊讶道:“你小子现在这么厉害了?” 书浪打了个哈哈,差点把自己的底细露给许胜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家,书浪刚要进门,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他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秦娟的丈夫王卫民吗? 王卫民看到他,嘿嘿笑了:“书浪,你可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书浪皱眉:“有事?” 王卫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书浪,哥跟你借点钱。” 书浪心里一紧,直接拒绝:“没有。” 王卫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威胁:“书浪,你别不给哥面子。你想想,那天晚上,秦娟没站稳,趴你身上那事儿……要是我跟村里人说说,你以后还怎么说媳妇?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一出,书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拿他的名声威胁他! 王卫民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胆子更大了些:“哥也不多借,就借一百块。你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一百块对你来说算啥?今天不又卖了几千块?借给我,我保证再也不提这事儿,也不让外人知道。不然……” 书浪咬着牙,胸口气得发闷。他没想到王卫民竟是这种人。一百块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拿自己媳妇的声誉做筹码要钱,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他盯着王卫民说:“我倒无所谓,可你媳妇呢?她的声誉呢?你想过没有?秦姐以后怎么做人?那天的情况你看得很清楚,就是秦姐喝多了,我扶了她一下,别的啥事没有,你不是不知道。就为这点钱,把自己媳妇的名声都卖了,你还是个人吗?” 王卫民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多少还有点礼义廉耻,可赌瘾一上来,啥都顾不上了。 书浪懒得跟这种烂人计较,从兜里掏出十张“大团结”,狠狠甩在王卫民面前:“钱给你,记住你说的话。” 王卫民捡起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连声说:“谢谢书浪,谢谢书浪!你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说完转身就溜了。 书浪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攥紧的拳头里满是寒意。 王卫民走后,书浪立刻铺开感知,锁定了他的踪迹。只见王卫民骑上自行车,一路东拐西绕,竟出了村,朝向下王村的方向去了。 书浪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借着感知远远跟了上去。 越跟着,书浪心里越冷。他看到王卫民进了下王村一户人家,院里灯火通明,传来阵阵嘈杂的吆喝声和骰子碰撞的声音。 走近一看,院子里围了一圈人,正围着一张桌子赌钱,而那个庄家,正是下王村有名的赌棍王保旺。 书浪对王保旺太熟悉了,没少跟他“打交道”。还记得年前,他拿炮仗往王保旺家院子里扔,炸得他家鸡飞狗跳。 书浪没再多等,转身骑上自行车,一路猛蹬,直奔镇上的派出所。 第173章 派出所 书浪从派出所回来,蹬着他那二八大杠径直回了家,不管王卫民、王保旺还有那一屋子赌徒最终是什么下场,洗洗就睡了。这一夜,他睡得还算不错,比在船上强太多——在船上睡觉总像迷迷糊糊打盹,从没有过在家里这样沉的睡眠。 第二天起床吃早饭,每次出海回来,早上吃饭他准是最后一个。吃完也没啥事,他端着装满水的茶缸来到门外,这时盖房的工人已经干了不少活。书浪看到王建设也在,正指挥着工人干活,便走过去打了声招呼,递过颗烟闲聊起来。 聊了几句,王建设说:“跟你说,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晚上可热闹了。” 书浪疑惑地看着他:“咋了?” “昨天下王村王保旺家里,一屋子赌钱的,被公安局一窝端了,抓了一串,一个没跑。” 书浪心里暗忖,没想到派出所效率这么高,连核实都不用,直接抓人。顿时心里畅快多了——让他威胁人,搞不好王卫民得在看守所蹲个十天半个月,也够他受的。他怕耽误王建设干活,没多聊,喜滋滋地回了家,拿着昨天卖货的单子,估摸着秦娟这时候该把货款拿回来了。他们通常收完货,凌晨找好拖拉机直接送到县里或市里的水产公司,夜里就能把货款带回来。 书浪悠哉悠哉端着茶缸往秦娟的寮子走,到了收购点前,看到王卫民的爹娘在屋里,不知和秦娟说着什么。他估摸着是王卫民被抓的事,也不急,反正今天没事,便坐在寮子外边,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见茶缸水不多了,他招呼阿亮过来,聊了几句,得知果然是王卫民被抓的事——他爹娘折腾了一夜没睡,一大早跑到秦娟这儿商量怎么办。书浪递给阿亮一支烟,让他进屋给自己倒点水,阿亮欢天喜地接过烟去了。书浪越看阿亮越顺眼,这小伙子不仅勤快,还机灵。 过了好一会儿,王卫民的爹娘给秦娟叮嘱着什么,书浪没听清,只看到秦娟不停点头。老两口出门后,秦娟也跟着出来,看到书浪,招呼他进屋。书浪走进收购点,秦娟一脸愁容,没说啥。他心想既然她不说,自己也懒得问,心里却多少有点愧疚。秦娟也没多废话,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提前备好的货款递给书浪。书浪点清钱后说:“秦姐你忙着,我先回去了。”他才懒得掺和她家这些烂事,端着茶缸悠哉悠哉回了家。 中午日头正盛,秦娟却急匆匆找来了,脸上满是愁容:“书浪,你得帮我出出主意。” 书浪让她进屋坐下,倒了碗水:“秦姐,咋了?” “还能咋,卫民的事。”秦娟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我想去派出所问问情况,要是罚点钱能出来,就算认倒霉了;可要是拘留,我也没认识的人,不知道该咋办。”她顿了顿,没好意思直说知道书浪爹有个海警局的战友,只眼巴巴看着书浪。 书浪沉吟片刻:“就咱俩人去没用,得喊上村里书记或村长,有个长辈出面,说话也管用。” 秦娟一听,立马起身去找王长寿。正巧王长寿打算去镇上买东西,一听这事,当即答应:“走,我陪你们去!” 三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往镇上赶,书浪带着秦娟。一路无话,秦娟脸色始终凝重。 到了派出所,民警接待了他们,给出的答复却让两人脸色大变:“王卫民参与赌博是真的,更麻烦的是,一同被抓的人里有涉嫌抢劫、盗窃的,王卫民现在嫌疑没洗清,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这些案子。案子还在查,搞不好要判刑。” 秦娟当场就慌了,手脚都有些发软:“判刑?咋会这么严重……” 书浪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顶多拘留十天半个月,给王卫民个教训,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事。这倒算意外之喜,省得他再费心。 王长寿见状,打了个圆场:“民警同志,那我们先回去等消息,麻烦你们多费心。”说完拉着两人出了派出所,他还有采购的事要办,叮嘱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书浪骑车,秦娟一路沉默,时不时叹口气,终于忍不住问:“书浪,你说这事咋办?能不能找你爹那位战友问问,通融通融?” 书浪扭头看了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软了些,却还是认真劝道:“秦姐,我知道你着急。你想,要是那些案子卫民哥没参与,不用找任何人,他也不会有事;可真要是参与了,我就是把我爹的战友喊来也没用。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这事出来后,卫民哥的工作可能保不住了。但你要是真为他好,就别去找人。他染上赌博没多久,要是能在看守所里待个一年半年,把赌瘾戒了,从这漩涡里拉出来,以后你们的收购点才能安安稳稳干下去,不然迟早被他拖垮。等个一年半载出来,他能踏踏实实地跟你一块把收购点搞好,你们的日子一样能好过。秦姐,这话虽然对你、对卫民哥的父母有点残忍,但现在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了。” 秦娟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她平日里精明能干,可真遇上这种事,终究是个女人,拿不定主意,满心都是慌乱与无奈。 书浪没再多说,一路慢慢骑回村。到了村口,两人分开,秦娟失魂落魄地回了收购点,书浪则往家走。 路上,他心里也琢磨,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可转念一想,王卫民那般卑劣,拿妻子名声威胁人,本就不靠谱,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算自食其果,还能减轻秦娟的负担。秦娟人不错,这也算是帮她了。想通了,心里那点愧疚便烟消云散,转而琢磨起晚上出海的事。 第174章 平常的收获 傍晚时,王长寿特意找到周书浪,两人在门口抽着烟,商量好明天凌晨出海的时间。这时周书浪才想起一件事,问道:“村长,你船上有对讲机吗?海上离得远,喊话费劲,有对讲机方便些。” 王长寿说:“有啊,今天买煤油气泵的时候,亏得有人提醒,买了两部,说能有几海里的通信距离,咱也不懂,回家试了试还行。” 一直到凌晨,周书浪和王长寿的两艘船并排停在县码头的泊位上,叫来加油加冰的,把油、冰还有淡水仓都补得满满当当。一切准备妥当,两条船先后驶离码头。王长寿担心开船出意外,还让许胜利在他船上指导。周书浪和王长寿用对讲机调好对接频道,快到下蟹笼的海域还有两三个小时距离时,他用对讲机喊王长寿:“在这里可以下网拖网了,咱一边拖网一边往作业海域去。” 王长寿那边回应了,其实许胜利在他船上早提醒过。两条船同时下网,往不同方向开去——许胜利知道作业海域的坐标,应该出不了啥问题。 到达下蟹笼的海域时,周书浪又用对讲机联系上王长寿的船,两条船同时起网。许胜利在那边该教的、该说的差不多都交代了,王长寿他们本就是老渔民,有开船经验,上手不难,顶多精确坐标点可能有点误差,不要紧,只要离周书浪的船不太远,能联系上就行。 这一网起来,王长寿激动地拿起对讲机喊:“书浪小子,外海货就是多啊!我这一网差不多快1000斤鱼货了!” 周书浪笑着回:“我这网也差不多千把斤,正常。咱拖了快三个小时,这点鱼货很平常,你慢慢就知道了。” 他又说:“一会网收好,咱两船靠一下,让许伯过来,你们也学得差不多了吧?” 王长寿笑:“差不多了,我们船不会离你们太远。” “那行,长寿叔,你把船靠过来,许伯过来后,你们就在这附近拖网,我们得收蟹笼,都放两天了,再放不行了。” 不一会,两条船慢慢靠到一起,许胜利从王长寿的船转到周书浪这边。周书浪开船直奔蟹笼所在处,这时天色渐渐亮了,六个人分成两组收蟹笼,速度很快。 两三天没收了,蟹笼里的沙蟹装得满满当当,每个里面至少有10斤往上。三个小时后收完,周书浪累得浑身乏,安排许胜利、阿河和宝山去休息,免得晚上干活没精力,自己只能咬牙硬撑。 吃过早饭,所有人一起把收上来的蟹笼里的沙蟹,加上拖网的收获,差不多四五千斤,都下到鱼舱里。 许胜利他们休息后,周书浪不着急,让石头和铁牛把刚才拖网的杂鱼或便宜鱼货当鱼饵用。三人下完蟹笼,忙活到快中午,做点饭吃完,周书浪实在扛不住,休息了一个小时——连续开十几个小时船,又干几小时重活,真撑不住了。 之后他又拖了两网,收获还是以沙蟹为主,还有带子、琵琶虾、石头蟹和小杂鱼,一网五六百斤到七百斤不等。每网拖两小时,时间不长,这样的收获算正常。 周书浪联系上王长寿的船,在对讲机里说:“咱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另一片海域,拖着网过去,到了就开始灯光诱捕。” 王长寿笑:“行行行,都听你的安排。” 周书浪讪讪一笑:“长寿叔,您客气了。” 两条船靠在一起吃完饭,周书浪把和村长商量好的事跟许胜利交代了一下,就去睡觉了。两条船拖着网慢慢驶向暗礁洞海域,拖网的话约四小时能到,全速前进两三个小时就到。到达时,周书浪睡得特别沉,连船啥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周书浪醒来,看到甲板上有不少墨鱼和不值钱的小杂鱼,差不多三四千斤,其中墨鱼有一千多斤,小沙丁等杂鱼也有一千多斤,收获算普通。他拿起对讲机联系王长寿,那边收获不错,通话里都能感受到王长寿的兴奋——在周书浪看来平常的收获,对第一次有这么多鱼获的王长寿弟兄仨来说,已是大大的惊喜。他们诱捕的鱼获虽杂,却因重量可观而挺开心。 周书浪在对讲机里喊:“长寿叔,我们一会去收墨鱼卵,之前投放的树枝那边。你们没投放,就先拖网吧,别离太远。” 王长寿笑:“可以可以,你们忙,我们慢慢拖网。” 周书浪安排许胜利他们休息后,把船开到投放树枝的暗礁区周围。铁牛过来问:“咱这次还下水不?” 周书浪想了想:“先把树枝上的墨鱼卵收了再说。看时间,不行就去礁石那边收,下水后拿棍子先探探,看看底下有没有石头鱼,这次一定要注意。” 铁牛笑:“行,到时候我先下,探完底下的情况,咱再收集墨鱼卵。” 周书浪觉得可行,铁牛眼神特别好,啥东西别人发现不了,他总能第一个瞧见。他曾担心停船太久,王长寿他们会不会起疑心,转念又释然——他们以为是在收投放的树枝,便也大胆起来。 收完树枝上的墨鱼卵,周书浪把船停靠在暗礁洞上方。铁牛穿好潜水装备下水,不一会上来:“没啥事,一条石头鱼都没发现。咱稍等下,我先用棍子把底下搅了一遍,现在能见度估计低,等会儿再下水。” 周书浪三人交替着把礁石洞的墨鱼捞上来,不管新鲜与否,不新鲜的当蟹笼诱饵,新鲜的直接加冰入鱼舱。这次连树枝上收集的墨鱼卵在内,收获不错,差不多一千五百多斤,是周书浪墨鱼汛以来最多的一次。只是数量上来了,他估摸着价格可能会往下掉。 第175章 受伤,紧急回港 书浪看时间还早,又拖了一网,收获平平,算是正常水平。傍晚六点,天色暗了下来,他让石头做好饭,吃完休息了一会儿。许胜利他们也早早起来吃过饭,书浪用对讲机联系王长寿,约定夜里分开进行灯光诱捕。 两船拉开一段距离后,各自点亮船上的诱鱼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海面上。没过多久,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躁动,成群的小管循着光亮涌来,细长的身子在灯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密密麻麻围着灯影,发出“啪啪”的炸水声——这是五月福建外海独有的景象,小管进入初汛期,昼伏夜出,见了灯光便成群聚集,热闹得很。 书浪拿起网撒下去,收网时手感沉甸甸的,虽说不算多(小管刚聚过来),也有二十多斤。倒在甲板上的小管泛着晶莹光泽,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书浪拿起一条直接咬下,没有浓重的海鲜腥味,反倒带着几分鲜甜。他心里一喜,看来今天小管少不了。 在甲板上忙活一阵后,书浪来到驾驶室,拿起对讲机呼叫王长寿,可或许是距离太远,一直没联系上,他本还想问问对方那边的情况。又盘算着这次出海的鱼货:沙蟹、鱿鱼、杂鱼之类,差不多快一万斤了,要是今晚再搞几千斤小管,明天白天收得差不多就得回港了。 他又试着联系尤老板的收鲜船,看这两天会不会经过这里,从六点多一直联系到八点半,始终没回应。书浪跟许胜利说了一声,让海事电台保持打开状态,自己回休息室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六点,书浪醒来,发现王长寿的船正和自己的船靠在一起,两船的人在甲板上吃饭、聊天。他洗了把脸,端着饭盒走到船舷边,对着王长寿喊道:“长寿叔,昨天怎么样?” 王长寿笑呵呵地说:“刚才还聊呢,你们昨晚捕了不少小管吧?我们运气就差些,捞了不少,得有五六千斤,全是小炸弹鱼。” 书浪乐了:“这很正常,头几天我们也捞了差不多一万多斤小炸弹鱼。这鱼价格低,直接卖到码头可能高点,卖给收鲜船就更便宜了。” 两人聊着,许胜利走了过来,对书浪说:“昨天晚上你睡后,尤老板的收鲜船联系我们了,他们去远海收货,回来时会经过这里,到时候再联系,能不能装下还得看情况。” 书浪想了想:“能联系上就好,真不行咱就直接回港。” 说起收鲜船,王长寿也道:“到时候来了,你也联系我一下,我也出点货,真要是再捕得多了没地方放,那就亏大了。” 吃过饭,两船分开,书浪今天主要打算拖网。许胜利他们休息去了——昨晚捕了不到四千斤小管,还有几百斤小杂鱼,加上之前的,已有四五千斤鱼货,算不错了。要是今天再搞三四千斤,收鲜船又不来,还真得回港了。 书浪一边琢磨着,一边开船观察海底情况。运气不错,没感知多久就发现一小群鱼,正好在底拖网能网到的位置。他刚调转方向想往前冲,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一个大黑影,猛地从鱼群中间穿过,鱼群瞬间惊散。 书浪吓了一跳:“什么玩意?” 没等他反应过来,稍远些的海面“噗”地冲出一条约两三米长的大鱼,跃出水面又狠狠砸进海里。 “我靠,不会是这大家伙吧?”书浪晦气地咋舌,“刚找到个小鱼群,立马就被它冲散了。” 他赶紧调转方向继续寻找,没多久又找到一小群,可位置有点尴尬,底下有暗礁,地形崎岖,只能放弃——万一挂了网就麻烦了。 第三次找到鱼群时,没再出意外。书浪加足马力朝着鱼群方向冲去,边感知边拖网,两个小时后起网,收获不错:墨鱼有七八百斤,其余是些杂鱼虾蟹。书浪慢慢摸清了不同鱼群对应的鱼种,刚才感知到的两小群,应该就是墨鱼。他觉得挺有意思,又试着感知下网。 这一网刚下去没多久,对讲机突然响了,对面传来王长寿焦急的声音:“书浪,我这边有人受伤了,你们船上带药了吗?” 书浪心头一紧,赶紧拿起对讲机喊:“谁受伤了?伤得怎么样?怎么回事?告诉我你的坐标,我这就过去!” 王长寿没来得及说原因,赶紧报了坐标。两船虽只隔几海里,看似不远,但若不说清方向,乱找起来很耽误事。书浪赶紧让铁牛把网收上来——这网刚下不到半小时,肯定没什么收获,收网倒也快。 他开着船赶过去,十分钟后看到王长寿的船,慢慢靠近并排停好,拿着药包从船舷翻了过去。只见受伤的是王长寿的大儿子王福生,正两手紧捂着小腿,腿肚子上少了一块肉,足有两个大指甲盖那么大、一指厚,伤口血肉模糊。 书浪赶紧让人拿清水冲掉血水,可血越冲越多,他只好拿消毒水、碘伏一股脑往伤口上撒,又把提前用红霉素眼药膏拌好的土霉素粉末(土霉素擀成了粉)抹在伤口上。这一下疼得王福生嗷嗷直叫,书浪赶紧用纱布裹好,说道:“长寿叔,这样不行,得赶紧回去,这么大的口子得去医院处理,咱这只能简单弄下。” 王长寿看着疼得厉害的儿子,问道:“这样会不会耽误你事?我自己开船回去有点不敢,真开错了更麻烦。” 书浪想了想:“没事,反正我鱼舱也快满了,今天收鲜船不来,傍晚也得回港。” 两人没来得及细说到底咋回事,但书浪看到王长寿船的船舷一角,有一条被打死的旗鱼,约两米多长,几十上百斤重——看来是旗鱼惹的祸。 他赶紧翻回自己的船,跟铁牛、石头说了一声,开船就往码头方向赶。 第176章 阿亮 到县码头时已是下午四点多,返港的渔船挤得满满当当,桅杆挨着桅杆,吆喝声、搬货声混着海风,整个码头闹哄哄的,透着一股子忙碌的烟火气。书浪脚下没停,慌忙跳上岸,直奔尤老板的收购点借了辆平板板车。 这时王长寿几人也背着王福生下了船,少年脸色发白,小腿上的伤口还渗着血丝。书浪把板车推过去,沉声道:“长寿叔,你们先拉福生哥去医院,别耽搁,我处理完鱼货就过去。” 王福生咬着牙,满脸感激:“书浪,啥也不说了,这次多亏你,还耽误你正事。” 书浪赶紧摆手打断:“叔,先别管这个,治病要紧。”王长寿也催着众人上车,一行人匆匆往医院赶。 书浪返回船上,王长命才红着脸把经过说清楚:“最后一网拖上来,鱼货堆得冒尖,网兜都撑爆了,乱糟糟的谁也没细看,哪想到网里藏着条旗鱼。解开网袋没检查,那鱼突然就窜起来,福生躲得快,可小腿还是被刮掉一块肉,要是慢一步,那尖嘴能直接把腿扎透。” 书浪听得后颈一凉,沉声道:“算福生命大,扎到腿还好,要是扎到胸腹,命都没了。你们就是太大意,我们船上开网包,必有一人拿木棍守着,先扫一遍有没有旗鱼、毒鱼,以前被鳗鱼咬过一次,这规矩就再也没破过。” 他把船上的防范流程细细说了一遍,王长命连连点头,拍着大腿叹气:“真是拿福生的伤买教训,以后绝不敢马虎了。” 许胜利在旁搭腔:“海上不比家里,出事了没法立刻找医生,一耽误就是大半天,这次只是皮外伤,万幸了,赶紧处理货吧。” 书浪喊来尤老板验货报价,沙蟹还是老价钱,墨鱼波动不大,墨鱼卵掉了些,七毛一斤,也算稳妥。这趟出海,七千多斤沙蟹、一千多斤墨鱼、一千五百斤墨鱼卵、三千多斤小管,拢共到手三千五百多块,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存款眼看就要奔着两万三去了,在这村里,已是旁人不敢想的数目。 处理完船上琐事,把钱藏进船舱隐秘处,书浪和许胜利快步往县医院赶。一进院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王福生躺在病床上,好在书浪先前的紧急处理得当,伤口只是微微发肿,没见感染。医生重新清洗包扎,挂上消炎吊瓶,叮嘱道:“伤口深,打完这瓶就能回村,后续在村里打几天消炎针,别碰水,养几天就好。” 王长寿松了口气,跟书浪说了情况。书浪看着吊针,心里一动——常年在海上跑,缺医少药是常事,不如备些针药在船上。他找到医生,坦言自己前世常打针,插针拔针都熟练,只是不懂用药。这年代医院管理宽松,医生见他是出海的渔民,又懂操作,便开了消炎药、消炎针水、葡萄糖,还有止血纱布、消毒药水、抗过敏药片和针水,还细心把用量用法写在瓶身。书浪一一记下,拎着药包,心里踏实不少,海上凶险,这些东西就是保命的底气。 王长寿要等儿子打完吊瓶,书浪不便多留,和许胜利告辞回船。跟王长命等人说了医院的情况,让他们等王福生一起回村,书浪便独自驾船往回赶。 等船靠上村码头,天已经黑透了,海风吹得人发寒,村里的渔船大多回了港,码头上只剩零星灯火,唯有他的船亮着灯,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刚停稳下船,秦娟就快步迎了上来,她早瞧见亮着的船灯,知道应该是书浪和村长的渔船回来了。 见只有他一人一船,秦娟眉头微蹙:“书浪,怎么就你回来了?村长的船呢?” 书浪把旗鱼伤人、王福生住院的事简单说了,秦娟听得心惊,连连叮嘱:“海上太险,你们千万当心,离家远,出点事都没个照应。”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你说村长家福生伤了,船上肯定缺人吧?要是缺,让阿亮跟着他们船出海,行不行?” 书浪愣了一下,不解道:“娟姐,阿亮在你这儿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让他跑船?” 第177章 去船厂 秦娟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苦涩:“你说我这生意,两三个人就够忙活的了。我娘家大哥、二哥家的侄子,阿亮来了,二哥家的也不能不管,也往我这儿送。这倒好,现在都七个人了,我哪用得着这么多人啊。” 书浪纳闷道:“哎?我上次出海时不是五个吗?怎么又多了俩?又是谁家的?” 秦娟应道:“还能是谁家的?你卫民哥进去后,他爹娘见我这儿多了俩娘家侄子,不知道是谁给他们出的主意,许是不放心我,又把他那边的侄子安排过来了。你说我能有啥办法?” 书浪这才想起王卫民还在看守所,便问:“现在卫民哥那事有消息了吗?” 秦娟摇摇头:“能有啥消息?这两天他爹娘天天往派出所跑,我也去了一趟,民警只说还没调查清楚,让我们别老跑了,可他爹娘不听啊。人家就那几句话,说事情没查清前见不到人,具体怎么判是法院的事,跟派出所没关系,我们只能等着。” 书浪不知该怎么安慰,毕竟这事和他有关,沉默片刻后,心里快速盘算起来:王山的伤还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船上本就缺人,这次回来他原打算明天去镇上李善国那里打听新船的事,就算新船没消息,人手也确实不够。 想到这儿,书浪抬眼对秦娟说:“娟姐,要不让阿亮来我船上吧?我船上本来就缺人,王山的伤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好。我看阿亮不错,直接来船上干活就行。” 秦娟一听,脸上的为难散去不少,开心道:“那可太好了,书浪,真谢谢你,这次真是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书浪又把船上的待遇一说,秦娟更高兴了——这待遇,就算有些地方的正式工人也比不上。她正兴奋着,没留意书浪满脸的疲惫,朝着收购点里喊:“阿亮,你出来一下!” 阿亮挠着后脑勺,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又有点慌,屁颠颠跑出来:“姑,啥事?” 秦娟把书浪船上缺人、待遇又好的事说了说,看着阿亮问:“你咋想的?想去的话,下次出海就跟着书浪。” 阿亮挠挠头:“我以前跟着别的船出过海,不过都是当天去当天回,没长时间在海上待过。书浪哥家是大船,在海上一待就是几天,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书浪笑着说:“没事,我们一开始也不适应,晕船难受,长时间在船上又晕又吐,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以前我和石头、铁牛就驾着小船,天天出去天天回来,慢慢就适应了。” 阿亮懂事道:“只要不给你添麻烦就行。” 书浪笑了:“哪有什么麻烦,都是自己人,好好干就行。” 阿亮也开心起来:“行!下次啥时候出海?” 书浪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明后天吧,看看天气。” 又和秦娟、阿亮聊了几句,书浪说:“我们得回去了,家里还不知道我们回来呢。” 秦娟尴尬地笑笑:“哎,光顾着聊天了。你们在船上累坏了,赶紧回家洗洗,吃点热乎的。” 书浪招呼着许胜利、石头、铁牛往家赶,这次回来带了五六百斤小杂鱼,他让家里没船的都拿点,剩下的拉回自己家。 回到家,周阿奶和苗二珍见他回来,都挺高兴。苗二珍赶紧烧热水,书浪洗了个热水澡,吃了满满一碗饭就睡了。许是长时间的习惯,他最近不怎么睡懒觉,睡得早也起得早,这次不到七点就起来了。 书浪看了看房子的进度,估计再过几天就差不多完工了,上梁、盖瓦后就成了。周阿奶坚持不和他一起住,后来加盖的院子也快盖好了,还在他院墙中间打了扇门,这样两个院子就能通着。书浪想着,自己的院子和左边两个院子都有院墙,剩下三个不如也一起拉上,反正手里钱充足,也不差这点。 他找王建设说了说,王建设当然开心,只要有活干,他们不怕多。其实书浪是突然觉得,剩下三个院子孤零零的没院墙,总感觉不安全。和王建设商量好后,书浪拿上钱,先去书记家,没见到人,又直接去了书记家的砖厂。砖厂的窑火还冒着烟,王书记正跟工人交代事,见书浪来,笑着迎了上去,书浪顺势定下了院墙用的砖。 回到家,书浪给了周阿奶一千块钱,让王建设缺材料时好补。周阿奶说:“你上次给的两千块还没用完呢。” 书浪这时想起,上次给苗二珍生活费也一个多月了,便掏出三百块递给她:“苗姨,家里生活费不多了吧?” 苗二珍笑笑,把钱推回来:“这阵子都是你阿奶拿钱买东西,米面啥的,我这边的钱还没动呢。” 书浪笑道:“拿着吧,苗姨,你们也太省了。他们几个都在长个子,读书也费脑子,得多给他们补补。以前我驾小船出海,天天能回来,你们还能天天吃新鲜海货,现在换了大船,反倒吃海货的机会少了。” 周阿奶也在一旁帮腔:“书浪让你拿着就拿着,反正都是花在孩子身上。” 苗二珍这才接下钱。把家里事安排得差不多,书浪推起他的二八大杠,往镇上李善国的船厂去了。 第178章 新船的细节 书浪骑着他的二八大杠,车轮碾过村里的土路,一路往镇上赶。也亏得现在的自行车质量好,若是换成后世那种单薄的款式,在这路上骑几趟,怕是就得报废了。 到了镇上码头附近的李家船寮,一切照旧,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几艘没完工的渔船,锤子敲击声、电锯切割声此起彼伏,透着股热火朝天的干劲。书浪停好自行车,迈步往里走,一眼就瞧见了李善国。 李善国正在一艘新建的渔船旁,跟工人师傅交代着什么,见书浪过来,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书浪,过来了。” 书浪也笑着上前拱拱手:“李老爷子,您这船厂可真忙啊。” 李善国拍拍手上的木屑,引着书浪往船寮里简易棚的桌子旁坐,倒了碗水说:“前几天我还给你们村打电话,接电话的老头说你出海了,说给你家里捎信了。” 书浪接过茶碗,心里琢磨着,家里没人提过有李善国的电话,许是忘了,便笑着问:“是不是双岭村那边有消息了?” 李善国叹口气:“船的主体啥的基本都弄完了,正准备装机器呢,听说他那边出了事,我就没敢装。怕他那边有意外,要是装上机器不符合人家要求,或者买船的人换了,机器不匹配就麻烦了,所以一直没敢动。” 书浪看向那艘23米的木质渔船,问道:“李老爷子,这条船需要多大的主机啊?” 李善国想了想说:“我建议配两台主机,一台80马力,一台60马力。全力作业时两台一起运行,万一一台出意外,还有另一台顶着,安全性高些。” 书浪又问:“李老爷子,要是我想把这条船改成围网渔船,行不行?” 李善国说:“行是行,不过至少得再配一条5米的小舢板,不然没法围网。就这规格,五米长,一米宽,外挂个六马力汽油机,放海里跟条鱼似的灵便。” 书浪纳闷,后世视频里的围网船不用小船配合啊,都是直接放网围捕。他又向李善国打听围网的工作流程,听完才明白——这时候必须用小舢板,那是条5米长的小船,得外挂一台五、六马力的汽油机。下网时,小船得做标点,收网头时也离不了它。后世的船尾有机械,能自动放网、收网,可现在的船马力小,没侧推,回转半径大,不用小船当固定点或锚点,很容易缠网、绞网。收网时,小船还得把最后的网头交给大船,形成合围,整个围网流程才算完。 书浪又问李善国知不知道那种立式吊装起网机,李善国看着他笑:“怎么会不知道?去年年底就有国营船开始试装了,听说好用得很。” 书浪一喜,忙问:“那我这船能装不?” 李善国说:“能装是能装,不过这事你得找陈光明,让他给你弄,我可搞不来这个。” 书浪想想也是,不是这年代没这技术,是他们没渠道拿到起网机。他和李善国又聊了很久,把自己的想法说透了——这条船要改成围网船,以后他现在的船专做拖网,这条新船就靠他的感应找鱼群,直接围网作业,夜里还能放蟹笼、下延绳钓或地笼网。他还问了加装滚轮的位置,李善国听着他这些看似天马行空、实则能落地的想法,也乐意配合,聊着聊着就把船上机器的大致方案定了下来。 书浪最后起身说:“那我先去趟陈光明那儿。” 李善国摆摆手:“做舢板简单,不费啥功夫。关键是机器和改装的滚筒,我能找人帮忙安,可你要的吊装机器和小舢板的外挂机,要是柴油机,能买到便宜的,找陈光明就行。” 书浪觉得可行,跟李善国说:“我现在就去找陈光明,让他备货,直接送到您这儿。就按咱刚才说的方案改船,下午我来交定金,省得您不放心。” 李善国笑道:“别人我不放心,你还不放心?先去找陈光明,看看机器能不能搞到,这才是大事。主机也问问他,让他尽量找便宜又好的。” 书浪又跟李善国聊了两句,打了招呼,骑上自行车就往陈光明的渔具店赶去。 两人最后也没说这条船最终的价格,因为机器那边,书浪是找陈光明买,还是让李善国自己买了再安装。这里的东西还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所以现在也没办法和李善国直接两人敲定。整条船的价格只能等苏浪那边和陈光明聊完再定了。 第179章 机器好贵 书浪骑车一路疾行,风风火火地赶到陈光明的店里。他心里急着早点定好机器,好让船早点下水挣钱。 陈光明见他来了,起身打招呼:“你小子,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海,跑我这儿来干嘛?” 书浪笑着说:“还能干嘛?来给你送钱呗,我哪次来不是照顾你生意?” 陈光明赶紧摆手:“得得得,我可没挣过你啥钱。” 书浪揽过他的肩膀:“行行行,算你照顾我。” 陈光明也想揽他的肩,可够不着,无奈地放下手:“你长这么高干嘛?穿衣服都比别人多费两尺布。” 书浪比了比两人的个头,打趣道:“这可是硬伤。行了,不跟你贫了,今天来真有几件大事找你。” 陈光明来了兴致:“说说看,又需要啥?” 书浪从小件说起:“我要一个五六马力的汽油机外挂机。” 陈光明没问用途,直接说:“有,你要进口的还是国产的?” 书浪想了想:“先来个国产的吧,进口的肯定贵不少。” “国产的五六百块,”陈光明笑了,“进口的像小日子的雅马哈、本田、铃木,最便宜的也得一千二三。” “好搞不?”书浪追问。 “好搞。”陈光明应着,书浪点点头,又说:“我还需要一台立式吊装起网机,你有吗?” 陈光明一听,立马从板凳上站起来:“你干嘛?你船上的起网机好好的,换这个可不便宜!” 书浪看着他:“我就问你,能不能搞到?” 陈光明嘿嘿一笑:“别人搞不到,我还能搞不到?去年快过年那阵,咱这边不少渔业公司的船都开始配这东西了,你从哪儿听说的?” 书浪也不藏着,把想从李善国那儿接下双柳村那艘渔船的事说了。 陈光明惊讶道:“行啊你小子,这才几个月,不仅能补齐那条船的尾款,还想着买新船了?看来这阵子没少挣。听说你房子也盖了不少?” 书浪哈哈一笑,打岔道:“这不是弟弟妹妹多,家里住不下嘛,不盖房子咋娶媳妇?对了,你比我大一两岁吧?怎么还不找对象结婚?” 陈光明一脸幽怨:“哎,一会儿就得回家相亲,这阵子家里天天安排,看的没几个水灵的,都是些柴火妞。” 书浪拍拍他的肩膀:“你就是挑花眼了,天天在镇上跟有钱人打交道,眼光高了,看不上村里的姑娘了。不急的话,等等看,到时候在镇上或县里找个有工作的。” 陈光明无奈道:“我也想啊,可人家得愿意啊。” 书浪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你说那起网机不便宜,得多少钱?” 陈光明想了想说:“咱国产的便宜点,但不好搞,我也弄不来。要是二手的,比如小日子或湾湾那边的,稍微翻新过的,我前段时间问过,大概三千五到五千。你确定要?” 书浪点头:“确定。还有两台主机,一台80马力,一台60马力,这俩得多少钱?” “现在没法给你准数,”陈光明说,“大概区间能告诉你,60马力的差不多五千八到六千,80马力的得八千左右。” 书浪挠挠头:“你算算,这些机器加起来得多少钱?我怎么觉得比李善国说的价格差这么多?” 陈光明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差不多一万七八,可能还得高些,低也低不到哪儿去。” 书浪心想,光机器就一万七八,再加上围网——那条船至少得五百到八百米,又是一笔不少的钱,加上船的主体,怎么也得两万多,算下来比李善国原先说的贵不少。当初李善国说,拖网渔船新船造价也就三万六左右,这算下来,配齐了得四万五都打不住。 他转念一想也释然了,自己要加装的起网机本就比原来的贵,而且李善国只是建议装两台主机(60马力和80马力),图个安全,要是按原来的想法,装一台180马力或100马力的主机也够用。再说海事电台,其实也不用另配,现在这条船上有,到时候把它挪过来,原来的船放几个对讲机就行,反正两条船作业不会离太远。 想明白后,书浪说:“行,就按我说的规格,给我找好点、便宜点的,货到了直接送李善国的船厂。我下午去李善国那儿交定金,你这边需要交定金吗?交多少?” 陈光明犯了难:“你这些东西价格不低,我也拿不准……下午我得相亲去,要不明天?” 书浪没好气道:“我明天有没有时间还不知道呢。你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下午我再来一趟。要是定金多,我没带的话就先欠着,到时候你跟李叔他们说说。” 陈光明摆摆手:“行行行,忙你的去吧。” 书浪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心里盘算着回去看看自己有多少钱,该怎么交定金,之后还得赶紧出海挣钱。 第180章 全部敲定 书浪骑车回到家,把所有现金拿出来清点,有两万一千多块。本来该有两万三四,这次回来给了周阿奶、苗二珍,加上订砖的钱,就剩这些了。他琢磨着怎么把钱分到两边,一边一万最合理,到时候再看情况调整。哎,明明这阵子没少赚,可真到用钱时,还是觉得不够。 吃完午饭,书浪不敢耽误陈光明相亲,又骑车赶去他店里。两人简单说了几句,陈光明说那边要求最少交一万块押金,才能帮忙置办设备,还解释道:“这机器可不是货来了你不要,转眼就能卖给别人的。万一你不要,没押金压着,这些东西放店里占钱,我也为难。” 书浪觉得他担心得有道理,押金也没超预期,便爽快地交了钱。陈光明正经地写了收据,盖了章,还按了手印。书浪看着他这模样,打趣道:“用得着这么认真吗?” 陈光明哼了一声:“不认真不行,这可是一万块!你想想,现在谁家能随便掏出一万块?也就你了,这阵子真是没少赚,比我这店都厉害。” 书浪摆摆手:“得了吧,就你们这出货速度,早赚得盆满钵满了。我是懒得掺和你们那档子事,真要掺和,赚得肯定比捕鱼多。”——这里得说明,他们靠的是走私。 搞定押金,书浪没多聊,笑着说:“不耽误你小子相亲了。”便骑车去了李善国的船厂。 正好碰上有人来看双柳村不要的那条船,说想定下,正跟李善国讲自己想要的主机和其他配置。李善国写写算算,报了三万五的价格。书浪心想,对方只要一台80马力的主机,自己这边多了一台60马力的,还加了滚筒和吊装起网机,这起网机可比原来的绞轮贵,价格自然高些。那买家虽有意向,但毕竟不是小数目,说回去商量筹钱,没一会儿就走了。 等人走后,书浪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李善国:“这条船不加机器,光船身加安装费,您算算多少?” 李善国最终报了两万七,包含那条5米的小舢板。 书浪道:“李老爷子,这价太高了,给少点呗。” 李善国嘿嘿笑了,不慌不忙地说:“你小子还得了便宜卖乖?刚那人我报的是三万五,里面就多了起网机、主机和些小东西。你自己配主机,可我安装也得要工钱啊,我没多要,比给那人的价都低了。” 书浪耍起无赖:“我不管,您老人家大业大,哪像我们在海上拿命换钱,多不容易,多少给便宜点。”其实他心里早算过,这价确实比给那人的低不少。 李善国无奈道:“书浪,真没多要你。这里有纸笔,你自己算算。” 书浪也不算,心里有数,最后说:“再便宜一千块。” 李善国叹道:“哪有这么高的利?再让一千,我得喝西北风了。这样吧,你也别咬着一千不放,我让点,两万六千五。行,咱今天就签合同;不行,我也只能慢慢等买家,总不能白干。” 书浪没法,点头道:“行,就按这价写合同。” 李善国写好合同,刚想提押金,书浪赶紧掏出一万块:“这是一万,您点点,把押金也写进去。” 李善国指着他笑:“你小子真鸡贼。一万就一万吧,不过剩下的得抓紧凑。这船慢工出细活,小活磨磨唧唧,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好。” 书浪道:“不急,陈光明那边的机器,最快一个月到,慢了可能两个月。您放心,交船那天,尾款保证结清。您担心我,还担心陈光明吗?他那边的机器我都定了,他都信我,您还怕啥?” 李善国无奈笑笑,写好合同,点清押金。书浪揣好合同和收据,美滋滋地骑车回家。路过供销社,想给弟弟妹妹买点新东西,摸了摸兜里的钱,还是算了,下次再说。 这阵子明明赚得不少,在这年头算每次出海都爆仓,还总能搞到值钱货,可真到花钱时,书浪才觉赚得永远赶不上花的。 到家没多久,村长王长寿来了。书浪赶紧迎进屋,问:“福生哥的腿怎么样了?” 王长寿这次没空手,提了两瓶酒、两瓶罐头——这在当时算挺奢侈的,酒还是茅台。书浪看着这些,一脸无奈:“长寿叔,咱爷俩用搞这套吗?您怎么提来的,还怎么提回去。” 王长寿道:“书浪,这次真多亏你了。你船上要是没那些急救药,当时我们心里都没底。叔谢你了。对了,咱明天出不出海?” 书浪心想,现在缺钱比缺血还厉害,哪能不出?当即答应,算算潮水,明天凌晨一点就得走。两人商量好,王长寿准备回去,书浪提着东西让他带走,他死活不肯。书浪没法,只好作罢。 村长走后,书浪看着茅台,不知道现在一瓶多少钱,也没买过,不知道要不要票。要是不要票,价格不太高,倒可以存点。说起存酒,他还有点心得——后世他没少喝,身上疼得厉害时,总爱喝点麻醉自己。那时候才明白,聪明人存酒,从不存当时最贵的,只存大酒厂流通广、价格低的,涨起来倍数反倒比顶尖的多。 第181章 为钱所困 村长走后,书浪看了看时间,得通知大家明天凌晨一点出海的事,主要是要告诉秦娟那边的阿亮,顺便去看看王山的脚怎么样了。这次出海回来,他还没来得及去王山家,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在自己船上受的伤,总不能去过一次就不再露面。 书浪正好提着村长拿来的两瓶罐头,先去了秦娟那里,跟阿亮说了明天凌晨一点出海的事,然后提着罐头直奔王山家。路上他琢磨着,要是新船机器到货时钱还凑不够,能从秦娟和村长那里借到多少。他想借的肯定不是三百五百,心里盘算着村长和秦娟肯借给他的可能性。叔爸那边估计能借点,但他家有条小船,一大家子要吃饭,存款怕是不多。许胜利那边也能借点,可他刚盖完房子,估计也剩不下多少。 书浪越想越头疼,叹了口气。村里有钱的人不少,书记开着砖厂,肯定不缺钱,真不行就跟书记借,给高点利息也没关系,反正手里有两条船能抵押,书记也不怕他跑。 想着这些事,就到了王山家。石头没在家——自从宅基地定下来,他天天没事就去清理杂草、碎石,这些小活都自己干。书浪跟王山打了招呼:“山子哥,腿怎么样了?”说着把罐头放在桌上。 王山笑着说:“早没事了,咱啥时候出海?这次我能跟着去。” 书浪赶紧摆手:“那可不行,你再在家歇几天。” 王山却坚持自己没问题,非跟着出海不可。书浪拗不过他,只好答应,说明天凌晨一早就出海,让石头回来后告诉他一声。书浪又把出海的事跟王山仔细说了说,心里一直纳闷:王山咋这么着急?在家多歇几天多好,不用出海也能领工资。 直到后来去码头,看到秦娟和阿亮忙活,书浪才想明白。当时秦娟跟他商量阿亮上船的事,石头他们估计隐约听到了,再加上王山受伤后,他娘和大嫂跟书浪家闹过一次,王山怕是担心自己不能再在书浪船上干活了。其实书浪从没这想法,王山本就老实,他娘和大嫂的事跟他没关系。这么好的船工活,要是书浪不用他,他去别家干,肯定没这待遇,这大概就是王山坚持要跟着出海的原因。 第二天凌晨一点,书浪在家迷迷糊糊吃了周阿奶做的饭,然后上了船。他和村长王长寿的船一前一后到了县码头,加冰加油后,这次人很齐整,船上八个人,正好四人一组。书浪照旧钻进睡袋接着睡,许胜利看着他又去睡了,只好接过船舵,往预定的作业海域开。之前许胜利问过书浪去哪片海域,书浪说蟹笼还在沙蟹那片海域,再放两天,里面的蟹子就得臭了,只能去那里。 凌晨快六点时,离那片沙蟹海域不远了,书浪用对讲机跟王长寿说:“长寿叔,下网吧。” 王长寿应道:“好的。” 书浪又说:“再有两三个小时就到那片海域了,到时候你们直接拖网,我们要收蟹笼。” 王长寿问:“蟹笼收获怎么样?” 书浪打了个哈哈:“还行,就是收起来麻烦点,差不多要三个小时。” 到了放蟹笼的海域,这次人多,三个人一组收笼,另外两人把空蟹笼装饵。收获还不错,以沙蟹为主,还有皮皮虾、青蟹、梭子蟹,一共收了四千多斤。之前拖网的收获不太理想,只有七八百斤鱼货,一少半还是卖不上价的小杂鱼。目前船上鱼货差不多有五千多斤,书浪暗自庆幸每次来都有好收获,这还得归功于那四百个蟹笼。 他心里盘算着,新船到手后,专门做些大钩子的延绳钓,围网时捕到的小杂鱼或卖不上价的鱼,哪怕是好品种的小个体,都能当饵料。要是到时候钱够,就该开展养殖事业了。 书浪拿起对讲机喊:“长寿叔,拖网收获怎么样?” 王长寿笑着说:“还行,一网七八百斤,蛮好的。” “长寿叔,你们是在这儿接着拖网,还是去灯光诱捕那片海域?” 王长寿想了想说:“书浪,要不我们就在这儿拖网吧。这次出来人手少点,高强度作业怕是吃不消。晚上就在这儿诱捕试试,行就接着干,收获不好就休息,人手少,太累了扛不住。” 书浪心想也是,估计王福生受伤对他们影响不小,便说:“那行,我们一会儿开船,边拖网边往那片海域去,那边还放着孵卵器,试试能不能收点墨鱼卵。不过明天我们还会过来。” 王长寿笑着答应了。书浪慢慢打开感知,船朝着暗礁洞的方向驶去。 第182章 铁疙瘩 书浪边开船边拖网,朝着暗礁洞的方向驶去,同时安排许胜利、宝山、王山和阿河哥一组去休息。刚行驶没多久,他就感知到一小群鱼,这次认出来了,是墨鱼。将这一小群墨鱼一网打尽后,他继续感知新的鱼群,很快又发现了一大群,数量比刚才的墨鱼密集得多,却认不出是什么鱼种,赶紧追了上去。 由于这次感知到的鱼群数量太多,第一网没能将鱼群全部网住。书浪也不着急,慢慢追着鱼群走,一门心思扑在感知上,没留意到船已经慢慢偏离了去暗礁洞的正常航道。等他把这一大群鱼差不多都收入网中,才看了看坐标和船上的仪器,发现方向早已南辕北辙。 书浪定好新的位置,赶紧调整方向往暗礁洞赶,可这时却感觉整条船的动力好像不足,速度总提不起来。他猜想,怕是这一网鱼货太多,把网给撑爆了,不然不会有这么重的分量,估摸着得有几千斤。 不用再等,书浪直接吹哨通知铁牛、石头和阿亮收网,铁牛还耐心地教着阿亮怎么操作。收网收了一半多,起网机的绞盘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听着有些吃力。书浪一看不对劲,赶紧把船速调到最低,几乎是让船慢慢往前飘。他快步走到甲板船尾,只见渔网绷得笔直,显然负担很重。 铁牛开心地说:“这次怕是爆网了,不然收网不会这么费劲。” 书浪想想也是,可几人加上起网机一起拉,还是有些吃力。他赶紧叫停:“不行,是不是底下挂住什么东西了?” 铁牛也纳闷:“是啊,不该啊。这次拖网时间不长,就算遇上鱼群,一般也捞不了这么多,哪能让鱼群乖乖全钻进网里?” 书浪思索着说:“这样,我换上潜水服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说着就跑进驾驶室换上潜水服,铁牛配合着摇起手摇气泵。书浪适应了一下海水,一个猛子扎了下去,顺着渔网往深处潜。 潜到差不多的位置,书浪看清了底下的东西,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竟是一个圆筒形的铁家伙。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捞到鱼雷或炸弹了吧?那可太危险了。再往下看,铁家伙周围的鱼货倒是不少,仔细一看,是一群鲳鱼,个头还不错。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这个铁疙瘩弄上来? 按理说,最安全稳妥的做法是直接把渔网搅烂,放弃这一网鱼货和铁疙瘩。可书浪又舍不得,况且现在渔网还在慢慢往前挪,拖了这么久都没出事,估计拉上去也不会有问题,总不至于这么巧一拉就爆炸。要是搅了网,放弃鱼货是小事,重新补网太耽误事,那么大的口子,补起来也麻烦。 书浪只能慢慢靠近铁疙瘩,伸手摸了摸,冰凉一片,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一时想不出办法,只好先浮上甲板,对铁牛说:“咱网里不知道拖了个啥,这么粗的圆柱形铁疙瘩。”他边说边比划,“现在问题是怎么弄上来?” 铁牛挠挠头:“铁家伙,你估计有多重?” 书浪说:“没法估计,谁知道是空心还是实心?空心的话几百斤,实心的就不好说了,反正挺大的。” 铁牛也犯了难,石头却兴奋地说:“要是捞上来,卖铁也不少值钱啊。” 铁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是想怎么弄上来!” 书浪想了想说:“要不我把铁疙瘩和底下的鱼货隔开,拿绳子分开,先把鱼货捞上来。捞完鱼货,再慢慢弄这个铁疙瘩。我也想弄上来看看究竟是啥,真要是鱼雷、炮弹啥的,交到有关部门说不定还有奖励。” 阿亮也说:“那样也行,我去把许伯他们喊起来,人多点好办事。” 书浪觉得有道理,他们三个人硬扯硬拉,不仅会扯坏渔网,更重要的是,那东西最好别太折腾。他找了绳子,再次潜下水,在水里捣鼓了好久,才把鱼货和铁疙瘩分开。 之后,他们按照往常处理多量鱼货的办法,一包一包往上拉。这一网正如书浪在水下看到的,大部分是银鲳鱼,还有些墨鱼和沙蟹,差不多有两千多斤。许胜利他们被喊起来,看到这么多银鲳鱼,也很开心。 书浪却没那么轻松:“别高兴太早,底下那个大家伙,咱可得小心点,我怕是什么炸弹、鱼雷之类的,那麻烦就大了。” 许胜利说:“不会这么巧吧?哪有这么寸的事?” 书浪叹了口气:“希望吧,希望不是危险东西。可现在这情况,捞上来丢也不敢丢,放也不敢放,真是个大麻烦。” 第183章 无人潜航器 书浪还是觉得稳妥起见,决定再下去看看,便说:“我再下去一趟,要是能放弃就尽量放弃,实在不行,就把它拽上来。” 他再次下水,顺着渔网往下潜,这次没了鱼货遮挡,看得更清楚了。越看越觉得这东西不像炸弹或鱼雷——后世刷视频见过那些,眼前这东西的造型,反倒有点像潜艇。可又一想,哪有这么小的潜艇? 不管了,书浪潜回水面,爬上船说:“看着不像是炸弹、鱼雷之类的,倒有点像潜艇,应该危险不大。” 许胜利说:“管它是啥,先捞上来再说。就算是块铁,这么重也能卖不少钱。” 八个人小心翼翼地,借着起网机的辅助,慢慢把这个大家伙弄到了甲板上。书浪从网里慢慢把它挪出来,不敢大动,这才看清了它的真面目。研究了好一会儿,他肯定地说:“不是炸弹,我猜是外国间谍用的无人潜航器。” 铁牛一脸意外地看着他:“你咋看出来的?我瞅着就像个大点儿的手电筒。” 宝山也说:“我看着像根大的火腿肠。” 书浪笑着对铁牛说:“啥手电筒能在海底下待着?”又转向宝山,“你啥时候吃过火腿肠?还能看出像这个?” 宝山挠挠头:“以前在码头扛活,见过有钱人拿大饼卷火腿肠,看着吃得香,我看这东西就像那玩意儿。” 书浪没再争辩,说:“把它挪到不碍事的地方,找块布盖上,应该没啥危险。” 安排好潜航器,他让铁牛他们检查渔网,好在只破了个小口。许胜利拿起工具补好网,书浪就让他们接着休息去了。 这次书浪不敢再开着船乱走,放下网,拖着慢慢驶向暗礁洞海域。到中午,船到了地方,饭也做好了,书浪和铁牛他们吃完,把上午拖网的鱼货整理了一下——拖的时间短,只有三四百斤,不算多,好歹不白耗油。 书浪穿好潜水服,对铁牛说:“我下去看看,暗礁洞里墨鱼卵多就收,不多就等明天。” 他先去暗礁洞看了看,又潜到投放树枝的海域,上来后说墨鱼卵不算多,决定下午继续拖网。一下午拖了三网,大部分是墨鱼,能感觉到墨鱼洄游的不少,只是群不大,一小群一小群的。每网有五六百斤新鲜墨鱼,加上杂鱼虾蟹,总共七八百斤。 起完最后一网,天也暗了。吃过晚饭,书浪和许胜利他们交接,晚上由许胜利他们负责灯光诱捕。一晚上下来,又捕了两千多斤墨鱼、两千多斤金色小沙丁鱼,还有些杂鱼虾蟹。 第二天,书浪总觉得那无人潜航器在船上放着不踏实,多少有点危险,决定收完墨鱼卵,就去沙蟹海域收蟹笼,然后回港。算算船上的鱼货,差不多有一万一千多斤,虽然杂鱼多了点,但收蟹笼时正好能当饵。 他和铁牛、石头配合着下水,把暗礁洞里能捞的死墨鱼、墨鱼卵都收了上来,又收获六百多斤墨鱼卵、一千多斤死墨鱼。其中有些墨鱼不新鲜,挑出来正好放进蟹笼当饵,估计这次回去得带不少小杂鱼。 忙完这些,才上午十点。书浪没再放网,直接开船加速往沙蟹海域赶,去收蟹笼。到了地方,他先拿起对讲机呼叫王长寿,却一直没回应。也不着急,先收蟹笼,收的过程中又试了几次,总算联系上了,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了说。 王长寿算算自己船上的鱼货,说:“书浪,我这边差不多了,这一网下来能有七八千斤,回港也行。” 书浪说:“长寿叔,要不你在这儿接着作业,我们先回去?我是真不放心船上那东西,总觉得像个定时炸弹。” 王长寿想了想:“还是一起回吧,我们自己回去也有点不踏实。” 书浪觉得也行,反正自己这边收完蟹笼,鱼舱也快满了,就算今天不回,明天凌晨也得走,不然再捕也放不下了。 第184章 无人潜航器2 等把所有蟹笼收完,书浪看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收笼花了四个小时,接下来还得放下去,又得耽误一两个小时,这样算下来,时间有点紧张。他拿起对讲机对王长寿喊道:“长寿叔,要不咱作业到凌晨再直接回港?这样回去正好是早晨,就算这时候往回赶,到港口也得等着。” 王长寿那边想了想说:“这样也行,不耽误事,那我们就接着拖网。” 书浪说:“行,我们一会儿也再拖几网,今天就不搞灯光诱捕了。对了,你们昨天诱捕了吗?” 王长寿道:“没有,嫌麻烦,就直接拖网了。这片海域沙蟹多,诱捕别的鱼未必划算,还不如拖网来得实在。夜里就在这附近来回拖,每网收获都还行。” 书浪想想也是:“行,那咱凌晨再联系。” 关掉对讲机,书浪开着船慢慢放蟹笼。到了夜里凌晨,又收获了两千多斤鱼货,鱼舱彻底满了。他联系上王长寿,两人一起回港。 先到了县码头,书浪才突然想起要联系的人在市里,便跟王长寿说了自己的想法。王长寿想了想说:“那我们直接回村吧,把鱼货卖给秦娟,都是熟人。我这船第二次出海,第一次也没卖给她,上次她还跟我说,让我尽量把鱼货给她。” 书浪点头:“行,长寿叔,那你先回去。我们趁海警局还没上班,直接去市码头,到家再碰面。” 和王长寿分开后,书浪的船又开了近两个小时才到市码头。他下船找到一家国营宾馆,对柜台里织毛衣的女服务员客气地说:“同志,我想打个电话。” 服务员头也没抬:“电话在那儿,自己打吧。” 书浪拿起电话,直接打到海警局赵卫民的办公室。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按理说赵卫民该在办公室,接电话的果然是他。书浪把捞到疑似间谍用的无人潜航器的事一说,赵卫民顿时激动起来:“书浪,你确定是无人潜航器?你见过?怎么知道那是这个?” 书浪只好说以前在报纸上看过——其实他也记不清是啥报纸,就找个理由应付。赵卫民的声音更激动了:“这东西可是先进技术!书浪,要是真的,你这次立大功了!你就在船上等着,哪儿也别去,我这就联系有关部门和专家,我们没到,你千万别走!” 书浪笑着说:“您放心,赵伯,我们现在也不敢动这东西,怕有危险。” 赵卫民道:“行行行,你们等着,很快就到,这东西好多部门都感兴趣。”说完就挂了电话。 书浪一等就是三个小时,急得有些坐不住,直到看到两辆吉普车和三辆绿色偏三轮摩托往码头开来。市码头向来热闹,不像县镇的码头不到返航点就空荡荡的,这里时刻有大船进出,人来人往。这么多车子进来,引了不少人围观。 书浪赶紧跳下船迎上去,赵卫民开着偏三轮到他面前,急着问:“东西呢?” 书浪笑说:“在船上,用布盖着呢,不然码头这些人早上船看热闹了。” 赵卫民拍拍他的肩膀,这时吉普车上下来两个老头和一位穿军装的人,看肩上的军衔,书浪也分不清是啥官,只听赵卫民介绍说这是谢团长,又把书浪和他爹介绍了一下。 谢团长看着书浪赞道:“老子英雄儿好汉啊!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意识,不错!” 书浪听着官腔有点不自在,还是笑着说:“哪儿啊,就觉得这东西国家可能需要,就拉来了。” 后面两个老头早按捺不住:“别等了,上去看看吧。”说着就往前挤,书浪只好领着他们上船。 这两位看样子是专家,一上船就迫不及待掀开盖着潜航器的布,围着它仔细观察,其中一位还戴上老花镜,在上面翻来覆去地找着什么。看到一串英文字母后,他惊喜地说:“错不了,这是漂亮国最新型的遥控无人潜航器,估计是出了故障没法工作了。这种潜航器小巧隐蔽,能用来窃取我国沿海的各种信息。” 书浪说:“当时我们还以为是导弹鱼雷,吓了一跳,后来看着不像,才稍微放了点心。” 专家道:“这潜航器应该是失联了,没启动自毁程序。要是捞到的时候还在工作,启动了自毁程序,可就危险了。” 书浪听完,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又问了不少关于潜航器的事,专家都耐心解答了。 介绍得差不多了,谢团长和书浪亲切握手:“这是很好的研究样本,谢谢你了,书浪。” 一旁的许胜利忍不住插嘴:“谢团长,我们这算不算给国家立功了?有奖励吗?” 书浪听他这么直白地要奖励,老脸微微一红——其实他一开始真没想着要奖励,也没提过。 谢团长笑着说:“奖励肯定有,我们会往上申报。国家对这种重大发现和主动上交的情况,有明确的奖励标准,你们放心。”说着招呼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兵——看着像文书,“把他们船上所有人的姓名记一下。” 他又问书浪:“这条船是你的吧?” 书浪点头,谢团长让小兵在他名字后面加上“船主”二字。 这时专家掏出尺子量起潜航器,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书浪也没听清。戴眼镜的专家走过来说:“谢团长,尺寸量好了,让小周同志在这儿再等等,你们回去按这个尺寸做个木箱子,垫上软草或棉被,再开辆大卡车来拉,避免磕碰。” 书浪心想,都到这份上了,也不差这点功夫,便笑着说:“行,没事,今天回来就不出海了,多等会儿没关系。”——态度客气点,说不定奖励能更实在些呢。 第185章 卖货,田三万 这时,谢团长安排了一个人开着吉普车回部队,让他们用卡车拉着木箱过来。这次没让书浪等太久,不到一个小时,就见一辆卡车拉着空木箱往码头驶来。卡车里下来十几个士兵,一边维持码头秩序,一边把卡车慢慢开到书浪的船边。 码头上的人这时已经看到了船上的东西,都在岸边踮着脚观望,多亏有穿军装的人在船上,不然早有好事的人挤上来了。十几个士兵扛着木箱上了船,小心翼翼地把无人潜航器打包装好,又合力往下搬——书浪估摸着这东西至少有一千多斤,后面两位专家还不时提醒“小心点,别磕碰”。 把潜航器抬到码头后,几个士兵大声喊道:“大家让一让,这是危险品,万一爆炸了,离这么近很危险!”一听可能爆炸,围观的人“呼啦”一下全往后退了,书浪看着这情景,心里忍不住发笑。 等船上的专家、领导和士兵都下了船,赵卫民过来叮嘱书浪:“你这次虽然上交了好东西,但太危险了,下次再遇到类似的,能不碰就别碰,安全第一。” 书浪解释道:“当时捞上来后,怕扔回海里发生碰撞更危险,才决定带回来的。” 赵卫民认可了他的做法,又再三叮嘱出海要小心,还承诺会盯着奖励的事,一有消息就往村里打电话。最后,他隐晦地提了一句,这事对他今后的工作也有点帮助。书浪挺为他高兴,毕竟赵卫民一直关心着他们家,在他家最困难、没人撑腰的时候,赵卫民曾起过关键作用,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两人又聊了几句,见潜航器已经装上车,赵卫民便和书浪道别,往码头方向去了。 书浪心想,既然到了市里,不如把货直接在这儿卖了,带回村还耗油,不划算。只是他从没和市码头的人打过交道,正想下船去几个收购点问问价格,一个陌生人登上了船。 书浪客气地问:“这位老哥,有事吗?” 对方笑呵呵地掏出烟,书浪接过来夹在耳朵上,等着他说话。对方开门见山:“小兄弟,这船是你的吧?我是田记收购点的,姓田,叫田三万。” 书浪心里打趣:叫田三万,难不成还有田一万、田二万?嘴上却笑着说:“原来是田老板,您有什么事?” “看你这船不算小,刚出海回来吧?还捞到个大铁疙瘩呢。”田三万笑着说。 书浪打哈哈:“运气而已。” “你的货出了吗?”田三万问。 书浪说还没,接着报了报船上的货。听完田三万给的价格,书浪笑说:“行,田老板,我再打听打听,要是价格差不多,就去你店里卖给你。” 田三万拍着胸脯:“小兄弟放心,我做生意童叟无欺,你随便打听,要是我给的价不是最高的,你就扇我大嘴巴子!” 书浪忙说:“田老板严重了,我从没在市里卖过货,肯定得问问。” “应该的应该的,”田三万客气道,“那我在店里等你,苏老大。” “好,我这就去打听,差不多就卖给你,看着你挺实在的。”书浪说。 田三万笑:“放心,第一次合作,就算我吃亏,也不能让你吃亏,以后合作机会多着呢。”说完便下了船。 书浪心里琢磨,自己的船在市码头算不上最大,但也不算小,比县镇码头的船是大多了。他下船后,让许胜利和铁牛分开去打听价格,最后汇总下来,发现田三万给的价格还真是最高的。 “不愧是做生意的,”书浪暗暗佩服,“第一次合作,估计这船货他赚不了多少,就是为了留个好印象。”心里忍不住赞了句:“牛逼。” 他来到田记收购点,见这一溜收购点里,就数田三万门口的筐子最多,还全是塑料筐,别家都是塑料筐和竹筐混搭。不过他也发现个怪事:田三万门口卖货的人比别家少很多。 “管他呢,价高就行。”书浪找到田三万,把除了小杂鱼之外的鱼货全卖了,最后到手三千六百五十二块钱。 第186章 法院来信 本来上午就到了码头,来来回回折腾到卖完货,已经是下午了。书浪招呼大家回船,开船往家赶。到了村里码头,已有部分小船回港,他找好停泊位停稳船,刚下船,秦娟就迎了上来。 “村长的船早就回来了,说你去市里有事,货卖了?”秦娟问。 书浪点头:“嗯,去市里办点事,就在那儿卖了。” “你就不能卖给我?村长从县里都把货拉回来给我,你倒好,舍近求远跑市里。”秦娟带着点埋怨。 书浪赶紧解释:“真是有急事,一耽误就到这时候了,再拉回来折腾,索性直接在市里处理了。你问小亮,我们去市里办的事重要不重要?” 小亮赶紧点头:“姑,那事特别重要!” 秦娟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跟书浪出趟海,就成他的人了?” 书浪哈哈大笑:“我们刚回来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对了,一会儿你们都到我家来,把这几趟的分红结一下。” 回到家,书浪洗完澡,算好这两次出海的鱼货钱,等着大家来拿。小亮第一次出海,分到了5块钱,乐呵呵地领了钱走了。等人都走了,书浪在家吃了顿安稳饭,吃饭时村长也过来了,说这次出海时间不长,打算明天凌晨再出海。 可到了凌晨,书浪起来一看,外面起了微风,还下着小雨,心想:“得了,出不了海了。”便关上门回屋接着睡,以为大家见下雨,也该知道不出海,不会去码头了。 没想到这次失算了。许胜利他们在码头等不到人,跑到家里来问,书浪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下雨你们就知道不出海了,是我的失误。”许胜利他们也没多说,回去接着睡了。 村长这时却纳闷地看着书浪:“下这点雨不耽误出海吧?” 书浪说:“咱这儿下小雨,谁知道海上啥情况?安全点好。再说我昨天也没听天气预报——以前在村里能蹭邻居的收音机,现在搬了家,四周没邻居,听个天气预报都麻烦,正想着自己买一台呢。” 第二天一早,弟弟妹妹们吃完饭上学去了,周阿奶拉着书浪说:“前天我让你沈妈去许家问了问,小静那边是啥想法。” 书浪脸上不由得露出点紧张,周阿奶看了直笑:“许家没啥意见,也没提啥要求,就按咱渔村正常的彩礼流程走。” 书浪想了想:“等房子全完工了,就定亲吧?” 周阿奶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跟许家说了,他们知道咱现在盖房子忙,也不挑礼。” 书浪心里盘算着,定完亲过个一两个月,新船应该也到手了,到时候借着新船开家,一起办了婚事,喜上加喜,也能给许家和静姐一个好交代。 吃过早饭,天还下着小雨,书浪去看院墙——工人们正忙着砌墙。他问王建设:“房子全部完工还得多久?” 王建设算了算:“10天左右吧。上完梁,安好门窗,把你说的路平一下,这些小活干完就差不多了。不过这不包括下大雨耽误的时间,真要是下暴雨、来台风,就得往后推。” 书浪心想,5月份哪来的台风?便说:“你们慢慢干,别着急,把活干好就行。” “放心吧,”王建设说,“咱都是实在人,不会磨洋工。谁敢偷懒,我直接辞退,现在找人可好找了。” 书浪有些惊讶:“现在找人很好找?” “好找啊,”王建设说,“别的不知道,反正闲着的人特别多。都去码头扛活了,好像现在活都不好扛了。” 书浪心想,那新船来了,船工应该也好找,就是得挑实在的——现在这条船上的人都磨合好了,就算找不认识的,只要人实在,也没啥问题。 看完房子的事,书浪准备去镇上找陈光明,让他帮忙搞台收音机,省得听不着天气预报。刚推出他的二八大杠,就看见秦娟远远地过来了,神情萎靡,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书浪停下车,赶紧问:“秦姐,这是咋了?” 秦娟叹口气:“明天你卫民哥就要判了,情况不太好。拦路抢劫那事,虽然对方咬过他,但查清楚了,跟他没关系。可偷东西那事,王宝旺一口咬定有他,他自己不承认,也没办法……还不知道明天啥结果,你能不能陪我去县法院看看?” 书浪想了想说:“行。你再去村长家说一声,咱村里最起码得有个人过去,要么村长,要么书记。” 秦娟说:“应该不用,村委里该知道,上面估计给他们下通知了。” “还是去一趟吧,万一呢?”书浪劝道。 送走秦娟,书浪骑车往镇上赶。这泥巴路难走得很,骑一段就得下来用树枝刮掉车轮上的泥,不然沉得蹬不动。好不容易到了陈光明的店,陈光明笑着问:“今天休息?” 书浪苦笑着说:“可不是嘛,你看我这一路,折腾坏了。” 陈光明打量着他:“你要的那些机器基本没啥问题,就是得等,运起来麻烦,至少得一个多月。” 书浪赶紧说:“不急,这事不急。现在运来我也没那么多钱付尾款,还得想办法借呢。有一两个月缓冲,到时候压力也小点儿。” 陈光明笑了:“行啊你小子,还没赚到手的钱就敢花出去,你牛。那你跑我这儿来干啥?” 书浪也笑了:“这叫啥大胆?没听过前几年的口号吗?‘地有多大产,人有多大胆’。我想让你帮我搞张收音机票——一搬家,连邻居的收音机都蹭不到了,听个天气预报都麻烦。你看能不能弄到票,我去供销社买台收音机。” 陈光明一听,乐了。 第187章 收音机 书浪没好气地看着陈光明:“你笑啥?有就有,没有我再想别的办法。” 陈光明说:“不用票,我这儿就有。” “你这儿有啥?”书浪懵了。 “收音机啊,”陈光明说,“你要国产的还是那种货?” 书浪心想,陈光明路子够野的,连收音机这种电子产品都搞上了?便说:“我要国产的,不要那种货。” 陈光明赶紧道:“你都没听我介绍,就定要国产的?” “我又不傻,”书浪说,“那种货比国产的贵两三倍,有的牌子贵四五倍,我就听个响,花那冤枉钱干啥?”在他看来,收音机也就听几年,以后电视机普及,彩电也会慢慢走进千家万户,没必要买贵的。 陈光明却道:“买台好的,能传给你儿子,你儿子还能传给你孙子。” “打住打住,”书浪哭笑不得,“我买个收音机还当传家宝啊?” 陈光明反倒疑惑了:“这么贵的电子玩意儿,不当传家宝,难道当一次性的?” 书浪觉得这年代的人有些想法实在有趣,就像后世那个笑话:一个罪犯偷了一大批传呼机,藏得严严实实,宁肯多坐牢也不交代,出狱后以为能靠这些发笔财,结果发现连卖菜的都用上手机了,当场坐在地上大哭。他赶紧打断陈光明:“别扯了,赶紧介绍介绍国产的,有啥样的?” 陈光明兴致缺缺地说了一遍:“现在的收音机大体分这几种——单/中波的,百泉牌13块,卫星牌40块,牡丹牌28块;台式电子管、多波段的,红灯711约118块,环球牌80块;还有收录机,180到300块的都有。里面有只能装电池的,也有能插电的。” 书浪心想,现在电池便宜,都是手电筒用的那种粗的,而且电压不稳,插电的搞不好就烧了,还贵不少,便说:“我就要个便宜的,不用插电的。” “你啥大钱都花了,在这小东西上倒抠搜,”陈光明打趣道。 “这叫性价比,懂不?”书浪说,“谁知道收音机还能听几年?日子过好了,早晚得换电视机。” 陈光明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说的也有道理,谁知道过两年还有没人听收音机?真要是家家户户有电视机,那日子是真过好了。” “你的追求就这点?”书浪没好气地说,“放心吧,以后只会比你想的更好。” “谁知道呢,政策变来变去的,”陈光明感慨道。 书浪笑了:“放心,以后不会变了,就算变也是越变越好。你想啊,谁见着日子往好里过了,还回头走老路?你不傻,我不傻,国家更不傻。行了,不啰嗦了,赶紧拿给我看看。” 陈光明去仓库拿了一台,书浪问多少钱,陈光明说38块。 “这么便宜?”书浪有些意外。 “有贵的你不要啊,”陈光明笑道。 书浪讪讪一笑,陈光明麻利地从柜台里拿了两节电池装上,拉开天线调台,确认没问题后包好。书浪付了钱,打了招呼,提着收音机骑车回家。 到家时,周阿奶看着他那辆沾满泥的二八大杠,没好气地说:“你这孩子,啥天儿啊就骑这么金贵的东西出去,还下着雨!你看谁家像你这么用车子?下雨天宁愿跑着去,也舍不得骑车。赶紧推到院子里,我给你洗洗,再擦点油,免得链条、车轴生锈。” 书浪一听头就大,这年代的人用东西,真是当传家宝似的。这时周阿奶才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又买啥了?” “收音机,”书浪笑着说,“咱搬家后没这东西,听天气预报都不方便,出海得看天气啊。您在家没事也能听听评书啥的。” 他把收音机提到堂屋,放上陈光明给的两节电池,苗二珍过来稀奇地看着,惊喜道:“哎呦,真好,这东西挺贵吧?” “没多贵,几十块,”书浪说,“没买好的,坏了也不心疼。” 周阿奶接话道:“得爱惜着点,你结婚时也能用。现在兴‘三转一响’,咱家这不是有一转(自行车)一响(收音机)了吗?这么金贵的东西可得宝贝着,以后还能传给你儿子。” 书浪看着周阿奶,故意逗她:“是不是儿子还能传给孙子?真当传家宝啊?” 周阿奶被他逗笑,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胳膊:“你看人家谁的收音机,听一会儿就赶紧关掉,机子稍微热点就舍不得开,多爱惜。” 这时书浪正好调好了台,里面正唱着戏,苗二珍说:“这是《沙家浜》,我在别人家听过这段。”说完就静静听着,周阿奶也搬了个凳子坐下,把刷车子的事抛到了脑后。 书浪见她俩听得入神,便走出堂屋,自己动手刷车子去了。 第188章 码头灯光 书浪刷完车子,坐在躺椅上泡好茶,周阿奶和苗二珍还在屋里聚精会神地听着收音机。他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直到弟弟妹妹们放学回来,苗二珍才忽然从屋里窜出来:“哎呀,忘了烧火做饭了!光顾着听收音机了。” 老二阿海倒是淡定,老三小天、老四、老五、老六却围着收音机叽叽喳喳个不停。小天问:“阿奶,这是我们家的吗?” 周阿奶拍了拍小天的手:“别乱摸,摸坏了咋办?当然是咱家的,谁会舍得把这么金贵的东西借给咱?行了,都去做作业,做完作业吃完饭再听。”她摸了摸收音机,又说,“都发烫了,书浪,快关了快关了。” 书浪无奈道:“没事,想听就听呗。” “关了关了,让它歇会儿,都听这么久了,”周阿奶坚持着,“等吃完饭再听。” 老五脆生生地说:“你们听了半天,我们还没听呢!” “又不是不让你们听,先做作业去,”周阿奶一边赶孩子们,一边催书浪,书浪只好把收音机关了。 饭做好了,书浪刚要起身吃饭,来福来了。见他结完婚有些发福,书浪打趣道:“你小子这阵子没见,长肉了啊?出海没累着,还养出一身膘了。” 来福递过烟:“晚上没事吧?” 书浪伸个懒腰:“能有啥事?本来打算明天出海,不过我和村长得去县法院一趟。” “去法院干啥?”来福疑惑。 书浪把秦娟找他的事说了说,来福叹道:“幸好咱几个不赌钱,小时候赌贴纸条,大了赌烟,从没赌过钱。既然晚上没事,去我家喝点?” “在哪喝不是喝,家里做好菜了,就在这喝呗,”书浪说。 来福摆摆手:“我爹找你有点事,跟我走就是了。”不由分说拉着书浪往他家去。 到了来福家,菜已备好,来福爹正坐在板凳上等着。书浪坐下问:“叔,有啥事啊?” 来福爹没直接说,只道:“先坐,来福倒酒。”三人边吃边聊,聊着聊着,来福爹问:“你的船多少钱买的?” 书浪纳闷:“咋了?你想换大船?” 来福拍了他一下:“换啥大船?哪有钱?是我姑想换,问了几个二手船,想让你给参考下价格,主要是问问远海货多不多——你出海回来总碰不上,不知道你最近啥情况,就想打听打听。” 书浪说了自己船的价格,又道:“远点的海域,资源确实比近海好。小船现在是还行,但跟大船比差远了,不是一点半点。你姑真买了大船,来福你跟她出一两次海就明白了,现在说你们可能没感觉。” 来福他爹这时插嘴说:“书浪,他姑要是真买了船,你能不能带带她?” 他姑嫁到隔壁村,离镇近,一般停靠镇码头,书浪很少见。 书浪点头:“没问题啊,船多在一块也安全。我还以为多大事呢,这有啥难的?让你姑船买好,啥时候想跟着出海,一句话的事。”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了不少,书浪抓着来福的手:“努力赚钱,不行就借点,换条大船,赚得比小船多得多。” 来福苦笑道:“我以前很少出海,买了这条船才没多久,刚顺手点,这时候换大船太急了。” 书浪这才想起,来福买船确实没多长时间,便笑道:“没让你现在买,是说好好赚钱,以后换大船有搞头,明白不?” 来福爹听到想要的答案,便不再打扰,两人又喝了会儿,书浪有些醉了,起身道:“我得回去,明天还有事。” 来福起身:“行,明天你还得去法院,不喝太晚了。”送他到门口,还想再送,书浪摆摆手:“回去吧,我没事。” 书浪晃晃悠悠往家走,快到码头时,往海面一看,顿时酒意散了大半,打了个激灵——码头方向隐约有灯光。这时候怎么会有船停靠?他想往前走看看是谁家的船,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有些事,不知道远比知道好。 第189章 宣判 第二天,书浪早早起身,今天他要和秦娟、村长王长寿一起去县法院,听王卫民的宣判。等村长找上门,两人一同来到秦娟的收购点,三人坐上书浪的船,往县里开去。 县法院还算简陋,宣判没花太长时间。隔壁村那两个拦路抢劫的,判了十二年;王保旺因盗窃判了五年;王卫民判了三年。改革开放初期,法律虽不算太健全,但案子大多从快从重处理。王卫民能判三年,已是较轻的,这多亏了秦娟主动为他交纳了罚款。 宣判时,王卫民抬头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木讷,那股颓废劲儿看得人心沉。他正好对上书浪、村长和秦娟的目光,秦娟见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书浪轻轻叹了口气。 宣判结束后,书浪找到法警,想让王卫民和秦娟说几句话。他对押着王卫民的法警说:“能不能让他和家属说两句?家属交代几句,他在里面也能好好改造。” 法警起初没应声,见书浪在一旁反复劝说,许是有些不耐烦了,其中一个扭头看了看同伴,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书浪赶紧拉过秦娟,让她在法警的注视下和王卫民说话。 “卫民啊,”秦娟哭着说,“你在里面好好的,别再惹事,就三年,很快就出来了。我和孩子在外边等你,工作丢了也不怕,咱还有收购点,出来咱好好干,日子能好起来的。” 王卫民木讷的眼神终于有了点神采,看着秦娟说:“娟子,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你和孩子也得好好的。”说完又低下了头。 书浪和村长不忍再看,走到一旁抽烟。等秦娟看着王卫民被送上车,哭着来到他们身边,王长寿说:“书浪,这次麻烦你了。”又转向秦娟,“你也别太伤心,卫民能有这结果,我看也是好事。再让他折腾下去,家都得败光,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去。” 秦娟一边哭一边点头:“长寿叔,我知道,我懂。” 书浪看了看其他家属,除了王保旺家没人来,隔壁村那两人的家属也来了,哭得很伤心。他叹了句:“他们这拦路抢劫,幸好不是严打时候,不然这罪名,无期都可能。”说着招呼道,“走吧,秦姐,你放宽心,这样真是好事。卫民哥要是再接着赌,哪天没钱了,你管得紧点,他指不定犯更大的事。这三年,正好让他把赌瘾戒了,你们日子还能过下去。” 秦娟听他这么说,心里松快了些:“我都知道,都明白。行,咱回去吧。”她拉着两人,“快到中午了,找个饭店吃点饭再走?” 王长寿说:“离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开船回去快,直接走吧。”三人便上了书浪的船,往回赶。 到家后,周阿奶和苗二珍凑过来打听:“王卫民判了几年?”书浪说了判三年的事,两人唏嘘不已:“好好的家,就因为染上赌瘾,弄成这样。”说着把留的午饭端了出来。 书浪吃完饭,躺在躺椅上琢磨起海上的蟹笼——放了好几天,里面的货不知道还活着没。他能每次满仓,蟹笼功不可没,可过段时间沙蟹汛期过了,蟹笼派上用场的地方就少了,到时候收获怕是不够耽误功夫的。 想到这儿,书浪猛地起身:“没蟹笼,还能放延绳钓啊!”他想搞的延绳钓和村里常用的不一样,打算用大钩子,三个一组用焊锡焊起来,形成锚钩的样子,这样鱼一旦咬住就脱不了钩,而且这么大的钩子,只有七八斤往上的鱼才咬得动。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卖这种钩子的。书浪说走就走,往码头去了——周阿奶也习惯了他动不动往镇上跑,没多问。 他开船到了陈光明店里,陈光明见了他笑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没下雨,怎么没出海?” 书浪把去法院的事说了说,陈光明听完也唏嘘了一阵。书浪又说起想买钩子的事,陈光明从柜台里拿出鳗鱼钩和石斑钩:“这两种是最大的,你看合适不?” 书浪摇摇头:“还是小了点,我想要三个钩子焊在一起的,像锚钩那样。” 陈光明想了想:“这种得找铁匠铺定做,我这儿没有。” “你知道哪儿有铁匠铺专门做这个的吗?”书浪问。 “李善国船厂旁边就有一家,专门做船锚、铁链这些船上用的铁家伙,你去那儿问问。”陈光明说。 书浪一听:“行,我这就去看看,看人家给不给做。” 陈光明摆摆手:“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第190章 大钩与鱼竿 书浪从陈光明店里出来,直接去了李善国船厂,找了一会儿,看到了“陈记铁匠铺”。“哟,还和陈光明是本家?”他心里嘀咕着,走进了铺子。 院子和过道里,堆满了打好的农具,还有船锚、铁链之类的铁器。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师傅见他进来,起身迎上来,笑呵呵地问:“小兄弟,来做点啥?” 书浪打量着铺子里的景象——四个年轻人正光着膀子忙活,烧火、打铁,一身腱子肉看着结实得很。他定了定神,把想做的钩子样式跟老师傅说了说,和跟陈光明描述的一样。 老师傅想了想:“能做,这活不复杂。” “那得多少钱一个?”书浪问。 老师傅算了算:“单个打钩子不麻烦,就是焊接费点事,算你三毛钱一个吧。” 书浪赶紧确认:“是焊接好的一套三毛钱?” 老师傅笑了:“单个钩子哪能这么贵?我说的就是焊好的,连手工费都含在里头了。” 书浪这才放下心——要是单个钩子三毛钱,一套三个就一块,一千套就是一千块,那成本可就太高了。他跟老师傅说了要做一千套,又讲了具体要求。老师傅让他搬个凳子坐着等,自己上手就忙活起来:剪料、锻打、弯钩、打倒刺、做柄、打磨,一套工序下来,四五分钟就做好一个单独的钩子,拿给书浪看。 书浪点点头:“就这么大,挺好。” 老师傅又做了几个,集中起来淬火,之后才开始焊接。前后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做好了四套成品。书浪看着挺满意,比陈光明店里卖的结实多了。 “你想啥时候来拿?”老师傅问。 “当然是越快越好。”书浪说。 老师傅估摸道:“我们这儿四五个人干活,一人一天能做一百多个单钩,一千套的话,五六天差不多能搞好。” “没问题。”书浪说着,也没提押金的事,直接付了钱——三毛钱一个,一千套正好三百块。 老师傅接过钱,笑眯眯地说:“放心,五六天后你来取就行。对了,你做这钩子是打算干啥用?” 书浪说了想做延绳钓的想法,老师傅听了说:“哦,这样啊。那你要是还需要别的,像浮子、坠子啥的,我这儿也有。” “行,到时候我再看看。”书浪应着,心里却想:这些东西在陈光明那儿买就行,说不定还便宜。 离开铁匠铺,他又回了陈光明店里,买了延绳钓要用的主线和子线,浮子也备了些,坠子就不用了——盖房子剩下的碎砖头正好能用上。他把铁匠铺老师傅做好的几个钩子拿给陈光明看,陈光明一看就乐了:“你这脑子咋长的?这钩子,鱼要是咬了,指定跑不了。” “跑不跑得了,还得试过才知道。”书浪笑了笑,又说,“对了,有没有好点的海钓竿?给我搞一根。” 陈光明一听有生意,顿时来了精神:“有啊!”说着拿出几根,都是进口的,有的轻便,有的敦实。 书浪问:“哪种钓重最大?” 陈光明指着其中一根:“这根是湾湾那边的,拉个七八十斤、上百斤的鱼没问题,只要不是那种特别大的,都能扛住。” 书浪问了价格,忍不住咋舌。陈光明又指着旁边一根:“这根是小日子的,特别轻便,拉力也不错,要四百五。” “这么贵的杆子,谁舍得买啊?”书浪没好气地说。 陈光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别管谁买,反正我卖出去不少了。” 书浪想起陈光明之前送他的那根竹制鱼竿,钓个五斤以上的鱼都得小心翼翼,咬了咬牙还是买了。毕竟谁还没个钓大鱼的念想呢?尤其是年轻人,这点喜好总是藏不住的。 陈光明还送了他一套粗线组,说:“这线你放心用,拉三百斤的鱼都不带断线的。” 东西都备齐了,书浪提着往回走,开船回了家。路上他琢磨着,要不出海试趟杆子?但转念又算了——开船出去一趟,一两个小时就得烧几十块钱的油,太不划算,几十块钱能买不少鱼了,这性价比实在太低。 回到家没多久,村长王长寿就来了,问明天啥时候出海。两人商量好时间后,书浪提前通知了船上的伙伴们。 这次出海,书浪总觉得许胜利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像老岳父看女婿似的。尤其当他钻进睡袋准备睡觉时,那目光落在身上,总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后来书浪才想明白——许胜利那眼神,分明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无奈与心酸。想来是上次他婶妈去许家提亲,把事情正式提了,许胜利也知道闺女出嫁的日子近了。书浪其实不太懂这种老父亲对闺女的感情,不像岳母看女婿那样越看越欢喜,反倒带着点失落,像是要失去心头肉似的。 他虽不能完全理解,却也没再多想。转身把钱递给铁牛,让他们去镇上加油加冰。这次出海用不了太多油,但还是得加满,免得在海上遇到突发情况,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第191章 鱼群捕食 一路航行到沙蟹海域时,书浪还在睡,对船上的情况一无所知。等拖网进入这片海域,他才迷迷糊糊醒来,问铁牛:“到作业海域了吗?” 铁牛应声:“到了,正准备收蟹笼呢。” 400个蟹笼全部收上来时,书浪彻底清醒了。看着笼里大半死去的沙蟹,他心里一阵心疼——能剩下1000斤活蟹就不错了,其余的只能丢回海里。按往常,这时候蟹笼该是满满当当的,如今看来,沙蟹的汛期怕是真的快过了,再在这儿耗着也没必要。 书浪拿起对讲机,调到王长寿的频道:“长寿叔,差不多了。我看这海域再拖网怕是没多少收获了。” 王长寿纳闷地问:“咋这么说?” “你看蟹笼的收获就知道了,确实不太好,”书浪说,“不如直接去灯光诱捕那片海域,我觉得那儿收成能不错。” 说这话时,书浪心里其实不太舒服。要是家里的养殖业能正常运作,这些死蟹倒能当饲料用,不至于白白浪费。 书浪拿起对讲机问王长寿:“村长,你们那边收获咋样?” 王长寿的声音传了过来:“书浪,我正想跟你说呢,这一网起来不咋好,就三四百斤蟹子,剩下的都是点小杂鱼。这么下去,怕是连油钱都快不够赚了。” 其实没他说的那么严重,油钱肯定是能挣回来的,只是剩不下多少。书浪想了想说:“长寿叔,要不咱去捕墨鱼吧,这时候应该还能搞一阵子。你先开船过去,我们收完蟹笼就赶过去。” 王长寿应了声好,书浪转头和许胜利商量了一下,两人最终决定先去暗礁洞——那儿还有他们投放的孵化器,总能收获些墨鱼卵。 按说放了这么久的蟹笼,就算有死的,每个笼也该装得满满当当。可现在收获明显少了三分之一,除去死去的,几乎剩不下多少。看来沙蟹汛期真的过了,洄游的蟹子少了。死蟹被归到一边,船上弥漫着一股腥臭味,铁牛皱着眉说:“书浪,要不把这些死蟹倒回海里吧?这味儿太冲了。” 书浪想了想:“等晚上去那边海域灯光诱捕时,试试丢点下去,说不定能引来更多鱼群,也算废物利用。” 铁牛觉得有理。两人把鲜活的沙蟹分拣好入仓,书浪便开船往暗礁洞赶。这一路他没再拖网,有了上次的教训,不再乱闯乱逛。 刚到地方,就见暗礁附近海面上落满了海鸟,密得几乎不透风。王长寿的船就在附近,看着不像在拖网。书浪赶紧加快速度靠过去,一进这片海域,就见海面像沸腾了一般——密密麻麻的青花鱼挤在中上层,翻涌着往前游,把水面搅得发浑,时不时有鱼跃出,落下一串清脆的水花。 没等鱼群游远,水下忽然窜出几道修长黑影——是海狼! 几条半米多长的海狼鱼摆着梭形身子,尖牙利齿在水下泛着冷光,径直撞进鱼群。原本整齐的鱼群瞬间炸了窝,受惊的小鱼疯了似的四散逃窜,成片跃出水面,像骤雨砸在海上,银光乱闪,水花四溅。 紧接着,马鲛鱼的背鳍划破水面,高速冲来,尾巴扫过处,水花溅得更高。水下暗流翻涌,大鱼追猎的动静隔着船板都能感受到,偶尔有被咬伤的小鱼渗出血丝,在碧蓝海水里晕开一缕浅红。 头顶的海鸟早被吸引,大群凤头燕鸥尖啸着俯冲下来,翅膀擦过海面,利嘴精准叼起慌乱上浮的小鱼,叼住便振翅飞起,旋即又有更多海鸟扎进水里。 一时间,海面热闹得惊人:水下是海狼与马鲛的围猎场,水面是跳跃逃窜的青花鱼,半空是盘旋尖叫、轮番捕食的海鸟。喧嚣混着海浪声,在五月的福建外海,织成一场野性又鲜活的捕食大戏。 王长寿见书浪过来,不用对讲机也能喊得清,只是旁边海鸟扎水的“噗噗”声像放炮弹似的,听着倒也畅快。“书浪,你们来得正好!这鱼群我们也是刚发现。” 书浪看着他的船问:“长寿叔,你们没拖网?” “没,直接用手抛网撒呢,这样效率更高,”王长寿说。 书浪觉得有理,现在鱼都在上层,拖网只能捞到底层追鱼的大鱼,中上层的根本网不到。他正想说话,扭头一看,铁牛、石头他们已经开始撒网了。许胜利他们也没去休息,本来一路过来除了开船,其他人都在歇着,这会儿都精神得很。船上备了十几条手抛网,人手一个,连许胜利都拿起网撒了起来。 书浪赶紧喊:“许伯,累了就歇会儿,这么多鱼群,哪能全捕完?” 许胜利摆摆手:“好不容易碰上这场面,能多捞点是点。” 书浪也拿起手抛网,瞄准水下有黑影的地方抛下去。拉上来一看,除了青花鱼,还有两只大塘鹅。“我操!”他心里暗骂,难怪这么沉,一只塘鹅分量不轻,加上一网鱼,费了老劲才拉上来,连条大鱼都没有。他把网拖到甲板上,懒得挑拣——塘鹅卖不上价,能跑就跑,跑不了就带回家吃。 正忙着,铁牛大喊:“来个人搭把手!拉不动了!” 书浪赶紧跑过去:“你不会少捞点?网沉就先提起来,别贪多。” “不是,里面有大家伙!”铁牛急着说。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网拖上来,才发现不是一条,是两条鲨鱼,每条都有三十多斤重。 第192章 鱼群 书浪刚拿起手抛网,就听见王山喊:“过来个人搭把手!”他赶紧跑过去,帮着把网拉上来一看,好家伙!除了青花鱼,还有十几条大马鲛,这一网足有六七十斤重。书浪拍了拍王山的肩膀:“山子哥,悠着点,别网太多。。” 就这样,书落成了“救火队员”,哪儿喊帮忙就往哪儿跑。旁边的阿亮也是,手里的网总抛不好,要么呈个长方体沉下去,要么撒不开,收获寥寥。许胜利看着直笑:“阿亮,你就别撒网了,看谁拉不动就过去搭把手,跟着学学。” 阿亮脸上有点尴尬,笑着说:“行,许伯,那我跟你一组,学学手艺。” 他们到这片海域时还不到十点,鱼群往哪儿游,船就往哪儿追,不知不觉竟忘了看时间和坐标,也不知追到了什么地方。好在这片海域风浪平缓,不像是外海那般风急浪大,加上王长寿的船就在附近,两船离得不远,书浪心里稍稍踏实些。 连续三个小时高强度抛网、拉网,鱼群看着没见少,还不断有大鱼赶来捕食。他们捕了不少大货,连平时抛网难捞、多在灯光诱捕时才见的带鱼,也混在里面凑起了热闹。船上的海鸟被许胜利挨个收拾了,能吃能卖的都绑好,像信天翁这类渔民忌讳的,就都放了。 书浪看了看时间,对许胜利说:“许伯,你歇会儿吧,昨天开了一夜船呢。” 许胜利摆摆手:“没事,不累。” 书浪想了想说:“要不你去做饭吧?做饭时也能歇歇,把带的现成的热热就行。” 许胜利点头:“行,我去弄饭,你们接着捞。” 就连吃饭,大家都舍不得一起停下来,轮着班吃。书浪端着快餐盒,边吃边开船往鱼群里凑,到了鱼群中间就让船慢慢漂着。再看甲板,堆满了鱼货,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八个人一起忙活,一网就是几十斤,效率高得很。幸好书浪多带了些手抛网,这会儿已经坏了两个。不过眼下青花鱼多,倒也犯不着专门去捞大鱼,有就顺手带上来。 书浪心里盘算:这鱼群要是再聚几个小时,大伙晚上怕是啥也干不了,明天能不能缓过来都不好说。实在不行,明天收完墨鱼卵就直接回航,再这么拼下去,所有人都得累垮。 他正边吃边琢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书浪赶紧停了船,端着快餐盒从驾驶室出来:“咋了?这么大动静?” 原来是阿河哥,他一网捞上来一条四十多斤的黄鳍金枪鱼,石头已经给鱼放了血,鱼身还在微微抖动,看着就让人欢喜。书浪盯着鱼,心里直痒痒——真想尝尝金枪鱼大腹,咬一口得多鲜!但也只能想想,要是真留下自己吃,许胜利指定不乐意。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时,许胜利或许还客气些,如今都快成自家女婿了,哪能让他这么“糟蹋”好东西。 书浪笑着说:“这条咱不卖,要是再捞条十几斤的,晚上咱也学学小日子那边的吃法,尝尝鲜。” 宝山凑过来问:“啥吃法?小日子那边咋吃?” “刺身啊,生吃,蘸点料,那鲜味别提了!”书浪说。 宝山赶紧摆手:“那可不行,吃不了生的。” 许胜利在一旁说:“吃啥吃?这一条几十斤,能卖百八十块呢。” 书浪赶紧解释:“这条不卖,我说的是再捞条小的,咱七八个人分分尝尝。” 许胜利想了想:“以前吃过,肉里含油量高,也就那样吧。” 正说着,宝山把自己那网拖了上来,往甲板上一放:“别抢,里面有两条十几斤的炮弹鱼!” 书浪放下快餐盒,赶紧过去给鱼放血:“这鱼做刺身也不错,要不咱就用这个试试?” 许胜利看着炮弹鱼说:“这鱼倒挺好吃,个头也不大,吃了不心疼,想吃就弄吧。” 宝山还是犯怵:“真吃生的啊?” 铁牛接话:“尝尝呗,书浪都说好吃,咱也试试新鲜的。” 吃完饭,书浪硬让许胜利去睡觉:“昨天熬了一夜,今天再撑着,你这年纪可受不了。”许胜利没法,只好回舱休息。书浪又喊:“你们谁累了就去歇着,不用硬扛,鱼群虽少见,也犯不着这么拼。” 大伙都笑:“没事,拉不动了自然就歇了。”话虽如此,其实都累得够呛——原先一人一个网,现在基本得两人一组,一个撒一个拉,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幸好天气不算热,不然还得分人去分装鱼货。即便这样,书浪还是让小亮把捞上来的大鱼都装筐加冰,放进鱼舱,甲板上堆的多是青花鱼,还有些不小心捞上来的塘鹅、海鸭子之类。 书浪又跟着忙了一个多小时,两手都麻了,才躲进驾驶室,拿起对讲机联系王长寿:“长寿叔,你们那边咋样?” 王长寿的声音透着激动:“书浪,我们捞了好多大鱼!你们那边呢?还继续不?” 书浪也笑着说:“我们这边也差不多,就是太累了。你们还能撑住?” “这鱼跟白捡钱似的,能不捞吗?”王长寿说,“再坚持坚持,不行晚上就回。” 书浪有点尴尬:“我这手都快废了。不过你们连续干这么久,晚上回航不安全。要不晚上把鱼分好装舱,有冰块保鲜,咱歇一夜,明天一早再回?估计到时候都满仓了。” 王长寿想了想:“行,等鱼群没那么密了,咱碰面聊。” “好。”书浪挂了对讲机,冲甲板上喊,“你们要是拉不动,就把起网机连上,让机器帮着绞,能省点劲。” 铁牛应道:“知道了。” 其实一开始不用起网机,是没想到鱼群能聚这么久。用机器绞网太费时间,不如两人手抛手拉拉得快,效率高,就是太费手。 第193章 多斤墨鱼卵 大伙依旧你一网我一网地抛撒,收网时能用上起网机的就尽量用,能省点力气是点。直到天色渐暗,海鸟慢慢散去,鱼群也沉向水下,海面渐渐平静下来,书浪才喊停。可大伙还舍不得,嘴里应着“最后一网”,其实是真的放不下——甲板上早已堆得满满当当,大多是不用挑拣的青花鱼,大部分已被推入鱼舱加了冰,实在装不下,连原本打算用来装别的鱼的筐都不够了,有些杂鱼只能重新倒回海里。 书浪暗自感慨,这木船的装货量还是太低,要是几年后的钢质渔船,载货量可就惊人了。所有人靠在船舷上抽烟,许胜利休息了一下午,精神好了不少,主动承担起做饭的活。饭做好后,书浪只觉得两只手都不是自己的,抖着用勺子艰难地吃完,抽了支烟,躺在甲板上就不想动,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只想睡。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身上稍有点力气了,书浪起身招呼大伙把鱼货分装入舱,全部忙完已近晚上十点。他安排许胜利在驾驶室盯着,没啥事就睡,随后下了锚,大伙回休息室倒头就睡,不一会儿鼾声就响成一片。书浪实在受不了这动静,拿上睡袋跑到驾驶室,跟许胜利打了声招呼就仰头睡了。睡前还叮嘱许胜利联系村长那边,最好能联系上收鲜船,联系不上也没办法。 迷迷糊糊间,许胜利叫醒他:“村长问咱啥时候回去,他船舱也快满了。” 书浪揉着眼睛说:“这时候回去不安全,船装这么多货,况且我明早还想收墨鱼卵。你跟村长说,问问他的想法。要是他坚持今晚回,看能不能他们自己走;要是觉得一个船不安全,就等一夜。再说,你一个人开夜船也不放心。” 许胜利点头应下,书浪没等他们商议完,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快六点时,天已渐亮,书浪醒来,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原先只是胳膊疼,现在哪儿都疼,好在精神好了不少。活动了活动,吃了点饭,喝了热水,舒服了些。许胜利过来说:“昨晚没联系上收鲜船,后半夜我睡了,就没再试。” 书浪拿起对讲机联系王长寿:“长寿叔,你们船舱满了吗?没满的话再拖两网等我们,我们收完墨鱼卵就走。” 王长寿说:“拖两网也行,船舱还有点空,估计两网就满了。” “行,你们先去,别跑太远,我们收完联系你。”书浪说完,让许胜利把船开到投放树枝的地方,捞起浮标,一捆捆树枝被拉上来。大伙干活没了昨天的生龙活虎,好在墨鱼卵收获不错,装了有五六百斤。书浪让许胜利回舱再歇会儿,剩下的活他们来干。 许胜利也没客气,叮嘱他们慢慢干,自己去睡了。书浪又开船到暗礁洞上方,船上人多,三个潜水装备同时下水,收得很快。暗礁壁上密密麻麻全是葡萄般的墨鱼卵,连之前撬过小珠母贝的礁石上都长满了。全部收完,装了有两千多斤,真是大丰收。 书浪让大伙把墨鱼卵加冰,鱼舱实在塞不下,只能铺碎冰用布盖上。他到驾驶室联系王长寿,对方正好在收第二网,离得不远。书浪说这就往回走,一路上不敢开太快,船上鱼货太多,已经超载了。 航行十一个小时后,晚上快八点才到新码头。书浪原本想把两船货都卖给秦娟,又一想,这时候回去,秦娟未必能联系到车送市场,她的收购点估计连冰都不够,便跟小亮说明了原因,省得回去秦娟抱怨。 到了马县码头,靠岸的船不多,当天回来的渔船大多已经回家了。书浪来到尤老板的收购点,尤老板笑着迎上来:“苏浪老大,有些日子没见,最近在哪儿捕呢?收鲜船都没碰到你。” 书浪笑说:“昨晚联系你们一夜没通,碰上群青花鱼,现在啥价?” 尤老板问:“青花鱼个头咋样?大的两毛多,小的一毛五,通货得看成色。” “走,去船上看,不光有青花鱼,还有大货,保准你相中,”书浪说,“但咱说好,价格得给到位,我们两船货呢。” 尤老板笑:“放心,老弟,我啥时候给过你低价?你随便打听。” 书浪赶紧打住:“行了,谁不知道你们几家穿一条裤子?实话说,价格不满意我就开船去市里,那边收购点我也认识,给的都是顶价。” 尤老板挑眉:“哦?市里认识谁?卖给哪家了?” 书浪以为他不信,说道:“田记,田三万,知道吧?” 尤老板扭头看了看书浪,只说:“你卖给她呀?”便没再多说,搞得书浪一头雾水。 第194章 新房快完工了。 尤老板登上船,看到满船的青花鱼,有些惊讶:“书浪老大,你这是遇上不小的鱼群啊。” 书浪嘿嘿一笑:“老尤,你看这品质,能给个好价不?” “这种通货,量大的话一般按一毛五算,”尤老板说,“你们量实在大,我不压价,就一毛五。” “再加点呗,尤老板,”书浪一边讲价一边“添油加醋”,“我们两条船呢,鱼都新鲜着,捞完连夜就回来了,保证你不亏。” 尤老板被他磨得没法:“服了你了,书浪老弟,一毛六,不能再多了——这东西量越大价越低,你又不是不知道。” 书浪点头:“行,就按你说的价。”心里却想,若不讲讲,怕是真就一毛五了。 尤老板又看了看其他鱼货,海狼鱼、鲨鱼肉之类的,给价三到四毛。看到那条黄鳍金枪鱼时,他眼睛一亮:“这货不错!” “那必须的,”书浪说,“这个得给个好价吧?” “给你最高价,一块五,别再讲了,”尤老板笑道,“这都比行情价多两毛了,最近就缺这货。” 书浪没再多说,又问:“现在墨鱼卵多少钱一斤?” “量大了,价格一般,收小船的都是七毛一斤。”尤老板答。 算好所有价格,两条船的货太多,尤老板自己吃不下,便联合旁边几家收购点一起收了。书浪这边,青花鱼有两万七千多斤,其他大鱼三千斤,墨鱼卵两千多斤,还有一千多斤沙蟹,总共卖了不到七千块,差三百凑齐整数。王长寿那边卖了四千多,不到五千,乐得合不拢嘴,那股子喜悦在船上蔓延开来。书浪这边倒淡定些,他们出海每次都有几千收获,偶尔大丰收也见怪不怪,只是大伙胳膊实在酸痛,先前累得忘了疼,这会儿松弛下来,又开始不听使唤。 身上揣着这么多钱,在船上过夜不放心,书浪和王长寿商量后,一前一后开船回了大王村。到家时,房门锁着,三只小狗“汪汪”直叫,周阿奶听出是自家人的动静,才起床开了门。 “这是咋了?咋这时候回来?”周阿奶看着满脸疲惫的书浪,“以前不都算好时间回吗?” 书浪把遇上鱼群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周阿奶听得开心。这时苗二珍也起来了,赶紧烧了洗脚水,周阿奶又做了碗热汤面。书浪吃完、洗完澡,倒在床上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 起来时,周阿奶正在院子里忙活,见他醒了说:“锅里给你留着热饭呢。” 书浪洗了脸、刷了牙,拿起早饭就吃,周阿奶一旁说:“明天日子好,咱上梁。” “行,”书浪点头,“这次得歇几天,所有人胳膊都酸得不行,昨天忘了抹茶油,现在还疼呢。” 周阿奶没好气地说:“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我给你抹了再睡,今早指定好了。”说着放下活计,进屋拿了茶油,给他抹起来。 书浪闲着没事,出门看房子进度。几处院子的院墙都盖好了,院前的路也梳理得差不多,就剩通往码头的主路与门前小路连接的那段百米路,修修补补很快就能好。上完梁基本就没啥大事了,因用不了这么多工人,有些已去忙活石头家的房子。 书浪找到王建设,聊起施工情况,王建设说:“院墙砌得高了点,剩了些砖,你看咋处理?” 书浪问:“砖剩了没事,瓦剩得多不?” 王建设笑:“剩得不多,以后补老房子够用。” “那正好,”书浪说,“我去书记那再定些瓦,你用剩下的砖给我加盖个小偏房。材料现成,地基原先打好了,之前没让干完,其实一两天就能搞定。” 王建设道:“你咋不早说?今天得加班把这两间偏房框架搭好,不然耽误明天上梁。” “行,建设叔,我这就去书记那要瓦,”书浪说,“你告诉我要多少,我今天非得让他送来,不能耽误事。” 王建设算了算,递过单子:“多买些,家里哪坏了能换,省得一点半点还得去窑场买,麻烦。” 书浪觉得有理,骑上自行车去了书记的窑场——这时候书记一家估摸都在窑场忙活。他说明来意,书记笑说:“正好有多的,让老刘开拖拉机给你送过去,绝不耽误事。” 书浪回来时,王建设已招呼石头那边的工人过来帮忙,人多效率高。原本打算连夜加班,结果天黑前就把两间偏房的主体盖好了,剩下上梁和铺瓦的活。木工师傅却有点无奈——他们不用加班,自己却得赶工做配件,书浪只好拿好酒好烟伺候着。师傅们一夜没歇,直到第二天,书浪一大早去镇上供销社买齐上梁用的东西,他们才把偏房需要的配件赶制出来,总算没误时辰。 去镇上之前,书浪还让秦娟留了些新鲜海货。这次上梁,他打算好好请几桌——上次搬家仓促,说好的上梁一起请,正好补上。 第195章 定亲准备 上梁的仪式还是和上次差不多。基本上,村里好多没事的大爷大妈,还有不上学的小孩们都过来了。书浪这次也大方,买了比上次多一倍的糖块和花生。这样能多撒一会儿,别人捡得多了,也能让小孩们多舔舔嘴。毕竟书浪这一次上梁不是一个房子,而是好几套房子一起上梁,这样人家也不会说书浪小气啥的。 铁牛、石头,包括志恒,今天都没有出海,过来帮忙一起忙活。因为家早就搬过来了,相对来说,到搬家的时候就不用再请一次了。不过书浪还是摆了十几桌。村长王长寿和他船上的船工也都一起来了,还随了礼。这次书浪没有再推辞,人情世故就是这样,今天你给我上礼,明天你有事我也得去。书浪要是出海不在家,这些事周阿奶和苗二珍基本就能搞定。 书浪叔爸今天也没有出海,前前后后跟着忙活。原本准备了十桌,不过来的人多,前前后后又加了两三桌才够坐。书浪早晨买东西的时候,还特意去陈光明店里说了一声。这下好了,陈光明不仅来了,带了自己的礼金,连书浪大姑的礼金也让他给带来了。 陈光明见到书浪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大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这次盖房子这么大的事也没跟她说,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么扛过来的。以后要是再有用钱或者急用啥的事,得给她这个大姑去个电话。” 说实话,这一刻书浪心里挺暖的。说起他大姑,这个人真的不容易。村里包括很多人,现在连叔爸都说他大姑不孝顺,一年也不回来看阿奶几次。其实在书浪看来,了解了大姑家的家庭情况,才会明白她的难处。大姑嫁过去之后,大姑父的爹娘就先后得病走了,大姑父的几个弟弟都没有成家,全是大姑和大姑父两人把他们弟兄几个拉扯大,给他们说好媳妇、盖好房,想想在那个年代有多不容易。 人的孝顺也分很多种。虽然大姑在阿奶这边,或者说在叔爸这边,看着顾得少一点,但也得想想她的实际情况。其实大姑在他们那边的名声非常好,要不然陈光明还有大姑父的几个弟弟,现在对大姑都真当亲娘来对待,特别好。周阿奶有时候也叹气,从来没怪过这个女儿,只说她不容易。也就是现在大姑那边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的几个小叔子也特别争气,像陈光明的二叔、小叔,还有陈光明,都很能赚钱,也有眼光。大姑父也是受穷受累过来的,每次只要有机会,都是砸锅卖铁也要干,要不然这两年也不能发展到直接买了两条大船,去舟山渔场那边捕鱼。 一场上梁酒宴,宾主尽欢。书浪也收了几百块钱的礼金,虽然在别人眼里这钱真不少,但对于现在的书浪来说,基本上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书浪喝得晕晕乎乎,躺在床上迷迷瞪瞪时,周阿奶端着一碗醒酒茶过来了,看着书浪喝下去之后说:“书浪,你说你和小静的事,什么时候定亲呀?现在房子基本上都差不多了,明天估计所有的事就能扫尾了,这事得提上日程了。” 书浪问周阿奶:“你觉得哪天日子比较好?” 周阿奶看着书浪说:“这事得你定啊,我也不知道你咋想的。” 书浪想了想说:“阿奶,要不越快越好吧?我要是再出海,又不知道来来回回得耽误多长时间。这次趁着咱上梁、新房盖好,也算是喜上加喜,就把这事办了吧。” 阿奶拍拍书浪说:“行,那你睡吧。明天我就让你婶妈过去跟许家那边说说,看看那边是什么意思。” 书浪头也有些晕,没再多说,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脑子里还回响着昨天和周阿奶商量的事。书浪起来吃着锅里留的早饭,看到周阿奶在忙活,过去问:“你说来福小子定亲的时候,我也没跟着买东西,咱现在定亲都需要买啥呀?” 周阿奶看着书浪说:“我一早就跟你婶妈说了,她中午没事就过去跟许家说说,如果行的话,就后天直接定亲。一会你婶妈回来,要是那边同意,你下午带着小静去供销社,给她买上几张做衣服的料子,成衣也得买上一两套,鞋子、袜子都得买,这些东西不能少。金戒指、金耳环、手表,这些东西人家要是真有要求,你看着办,一般人家可能会要一样。” 书浪想了想说:“哎,现在这些东西又不贵,金戒指、金耳环,买了就买了,又不是啥消耗品,放在那里慢慢也还值那些钱,不会坏。手表的话,如果静姐喜欢,就给她买一个;不喜欢的话,就先不买,反正一切看她。” 这时候周阿奶又说:“明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还得订猪肉、猪脚,去光饼店买光饼,再到码头上买两条像样的鱼。公鸡咱家有两只,够了。估计你婶妈也会和对方商量好礼金。” 书浪这时候也八卦地问:“那现在的礼金是多少?” 周阿奶想了想说:“现在好像是66、82,还是88?我忘了,反正差不多这些数吧。啊,对了,你还得买两条好烟、两瓶酒。” 周阿奶一边想一边交代,书浪赶紧让她打住,这么多东西,他哪记得住?进屋拿了一张纸和笔,把周阿奶说的一样一样记下来,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这才说道:“那咱就在家等?” “那还用说?你不等着,还想去哪儿?等着吧,一会你婶妈可能就会过来。”周阿奶说。 第196章 大姑的关心 书浪没事,躺在他专属的躺椅上琢磨着:要是真需要手表,还得搞点工业券,不知道陈光明那小子那儿有没有,昨天倒忘了问他。家里有收音机,电视机可以不急着买,缝纫机却得添置了。看苗二珍每次给弟弟妹妹做衣服,都得跑到别人家去借缝纫机,还得自己带线,多少拎点礼品,好声好气地求人家。毕竟现在一台缝纫机算是大件,不便宜,真要是用坏了,谁家都心疼。书浪想想,自家确实也缺这个。 看看时间,还不到中午,还早。书浪起身对周阿奶说:“阿奶,我去镇上找陈光明,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书浪向来是想到就做,反正现在一台缝纫机,估计也就一两百、两三百块的样子——他具体不清楚价格,但大概是这个数。还有手表的工业券,问问有没有,最好给静姐买一块,这样家里也能有个人戴表。现在全家除了听收音机报时,就只有书浪手里有块表。孩子们上学,阿海都抱怨好几次了,家里靠鸡打鸣看时间,可鸡啥时候叫全看心情,根本不按准点来,全凭天亮的早晚,这就导致阿海他们姐弟几个上学,有时候去得特别早,有时候又迟到,实在没办法。那时候家里有手表的真不多,书浪出海必须带着,干活、作业才有时间概念。回航时没手表,光看天也不行,遇上阴天或者海域上乌云密布,根本没法估时间,忙起来更顾不上过了多久,只能靠手表。潜水的时候更不能戴表,书浪每次都把表放在上面,让别人盯着,到点了提醒他,这样才能避免危险。 这次书浪没骑自行车,心想如果有合适的,干脆直接买了,也不用跟周阿奶他们商量——商量也是白搭,准是这不让买那不让买,买回来反正家里能用,他们也没理由抱怨。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船到了陈光明的店里。陈光明见了他,笑着说:“你家房子都上梁了,家里该没啥事了吧?这么好的天气不出海,偷懒啊?想想你还欠我这儿多少钱呢,还有新船那边。” “你咋知道我不出海?”书浪没好气地回了句,又把这次出海遇上青花鱼群,把所有人都累垮的事说了说,“现在知道我们为啥要多歇几天了吧?这时候出海,活干不多,还担风险,有啥意义?我这次来还有别的事。” 陈光明问:“啥事?说吧,看看我能帮上啥。对了,你又买了条新船的事,我跟你大姑说了。” “啊?昨天你咋没说?”书浪一脸疑问。 “昨天那么多人,我要是把你买新船的事抖搂出来,你们大王村不得炸锅?知道你小子低调。”陈光明笑道。 书浪嘿嘿一笑:“那我大姑咋说?” “还能咋说,问你缺多少钱,需要的话提前告诉她一声。” “这话是我大姑说的,还是大姑父说的?” “我打电话说你今天盖房子上梁,接电话的是你大姑,我大伯母。你大姑父这会儿估计在海上呢,这么好的天气,他们两条船能闲着?” 书浪想想也是,又说:“不过你小子这次可把我大姑惊到了。我打电话说你盖房子准备上梁,你大姑先是‘啊’了一声,没说啥,就说让帮忙上点礼金。等我说你一下盖了六个院子,你大姑在电话那边好一会儿没出声。这还没完,等她反应过来,我又说你定了条新船,还装了最新的机器,这次可把她吓坏了,怕你小子不走正路。我赶紧跟她说你这阵子是咋捕鱼、咋换船的,她才放下心,还问你定新船是不是缺钱,缺多少跟她说一声,让你提前说,她好准备。还说你要是真有两条船了,去舟山那边发展也行,那边鱼货多,挣钱容易。” 书浪点点头:“到时候再说吧。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事,我可能快要定亲了。” 陈光明“嘣”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我靠!这么快?” “你激动啥,我定亲又不是你定亲。”书浪没好气地说,“对了,上次你见的那个小姑娘咋样?” 陈光明耷拉下脑袋:“哎,别提了。对方长得倒挺好,就是个头太矮,连一米五都不到,看着跟个小孩似的,年龄倒跟我差不多。咱有啥说啥,她站我面前,我总觉得不合适,我娘也不同意,不过那小姑娘倒是挺满意我的。媒婆在中间也说,让我们先聊聊,行就再说,真不合适也没办法。” 书浪点点头,又说:“对了,我找你有事,你先让我把话说完,再扯别的。” 陈光明无奈道:“你说吧。” “我想问你有没有工业券。” 陈光明看着他:“你别问我有没有,就说想买啥。” “我想买一块女士手表,再买一台缝纫机。” 陈光明笑了:“行啊你小子,这还没定亲呢,就准备把‘三转一响’给配齐了?” “哪有,跟定亲没关系,是今天突然想起来的。”书浪解释道,“苗姨给弟弟妹妹还有我做衣服,哪次不是提着东西去别人家借缝纫机?人家也是抹不开面子才借,其实心里老不乐意了。每次听苗姨嘟囔,我之前没太当回事,现在不是有时间吗,正好过来看看。你这儿要是有工业券,我今天就把缝纫机买了带回家,真跟定亲没关系。不过手表嘛,我估计静姐不会要,但我想,我俩要是结婚了,家里连块表都没有也不是事,所以有工业券的话,就一块买了。” 陈光明一脸神秘地拉着书浪往后边仓库走:“走,带你看点好东西去。” 第197章 缝纫机 陈光明把书浪拉到后面仓库,打开灯,里面的东西看得书浪眼花缭乱——各式各样的缝纫机摆了一屋子,足有几十台,还有电视机。书浪回头看向陈光明:“你们连这些都搞?真厉害,服了。” “这有啥服的?”陈光明从旁边箱子里拿出好几种女士手表,有上海牌、宝石牌、春雷牌,还有小日子的双狮牌,“还有湾湾那边的杂牌表,便宜,50块钱。哦,还有电子表,20块,够便宜吧?” 书浪看了看电子表,心里嘀咕:这玩意儿这么简陋,这年头还要20块,真是赚翻了。他又转向缝纫机,问:“缝纫机啥牌子?多少钱?” “你看那两个,蝴蝶牌、蜜蜂牌的,160块。”陈光明指了指,“这边还有便宜的,西湖、华南牌,小厂子产的,120块。” 书浪想了想:“那就蝴蝶牌吧,这牌子听着喜庆。” 陈光明笑了:“你还真要?” “那可不,来都来了。”书浪说着,又挑了块小日子的双狮牌女表,80块,还拿了块电子表,“这电子表给阿海上学看时间,正好。” “一共260块,给你让10块?” 书浪拍了他一下:“拉倒吧。手表我能拿着,缝纫机咋往家弄?大白天的,太扎眼了。” “没事,”陈光明笑道,“你咋来的?骑车还是开船?” “开船来的。” “那简单,我找块黑布蒙上,用板车推到船上,谁看得出来是啥?” 书浪觉得可行。既然买好了东西,也没再多聊,陈光明说机器还得等些日子,书浪说不急,钱还没凑够。 陈光明意味深长地笑:“以前还担心你钱的事,现在不担心了。到时候机器送老李那,不够的我给大姑要去。” “你行了,别管了,钱我自己会凑。”书浪没好气地说,“等机器和船都弄好,安装的时候一定结清,放心吧。” 书浪付了钱,陈光明从院子里推来板车,两人搭手把缝纫机架上去,套上原有的纸箱,再用黑篷布一盖。陈光明锁了门,跟着书浪往码头走。 这时候进码头的人不多,不是渔船返港的时候。快到码头时,书浪看到尤老板在跟人聊天,对方看见他拉着板车,凑过来问:“书浪老大,这是干啥去?没出海?” “没,家里房子盖好了,准备定亲,过来看看供销社的东西齐不齐,不齐就去县里或市里。”书浪含糊道。 尤老板递过烟:“你小子不够意思,盖房上梁也不吱一声。” “尤老板你忙着大生意,哪敢打扰。”书浪讪讪一笑,“马上要结婚了,到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 “行,可别忘 了。”尤老板笑着应下,小眼睛却滴溜溜地打量着板车上的东西,又看看陈光明。 到了船上,陈光明说:“这家伙油得很。” “你认识他?”书浪问。 “打过几次交道,接货晚了偶尔碰到。”陈光明说。 书浪想了想:“你们虽说有官方背书,还是得小心点。不敢在镇上大码头接货,就去别的小村子码头,熟门熟路的,隐蔽些。” 陈光明无奈笑笑:“我也想啊,叔叔他们也这么说。可有些厂子要的机器太大,去小码头折腾更显眼,不如在大码头,水深,靠岸直接卸车上拉走,速度快。” 书浪觉得也是,有利有弊。陈光明他们走私,多是给县里、市里的厂子订外国设备——正常渠道又慢又贵,他们就像中介,顺带夹带些私货,比如缝纫机、手表、渔具、收音机、电视机之类,国家禁止的香烟啥的,绝不敢碰,这是官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底线,他们也珍惜这份合作机会。 两人道别后,书浪开船回家。码头比镇码头还清静,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船。他刚下船,就看见阿亮在秦娟店外坐着,便摆手让他找辆板车来。两人上船把缝纫机架下来,书浪抱怨:“在船上往下抬东西,真费劲。” 阿亮要拉板车送过去,书浪说:“行,送过去你再把板车拉回来。”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书浪家,周阿奶看着板车上蒙着的东西,一脸疑惑:“你又买啥了?” 书浪神秘一笑:“你猜猜?” “我猜你个大头鬼,是不是又乱花钱?” “没有,给苗姨买的。”书浪赶紧解释,“看她给咱全家做衣服,总求着别人借缝纫机,正好碰到合适的就买了。本来没打算买,就是去镇上问问有没有工业券,万一静姐那边要手表,没券买不了啊。”他怕周阿奶生气,赶紧补充。 其实周阿奶一点不气,见是缝纫机,反倒惊喜:“这东西好,多少钱?” “不贵,陈光明那里的货,便宜。”书浪凑到她耳边说。 周阿奶一听,也不问价格了,笑得合不拢嘴。苗二珍从屋里出来,听说买了缝纫机,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啥牌子的?” “好像是蝴蝶牌,我要的这个。”书浪说。 苗二珍一拍大腿:“蝴蝶牌好,好用!” “那正好,苗姨,我不懂,架到你屋里吧,你没事捣鼓捣鼓。” 苗二珍赶紧说:“那哪行?放你新房里,小静过来看到也开心。我想用随时去拿,总比借人家的强。” “苗姨,这就是咱家的,你愿咋用咋用,别想那么多。”书浪无奈道。 “行,你们说放哪就放哪。”说着,书浪和阿亮把缝纫机架进了新房。苗二珍拆开纸箱,捣鼓着上线,忙活了好一会儿,说:“我记得还有块做衣服剩下的布,锁个边,不用就盖起来。” 书浪看了看家里的收音机,两人不听时总用块新毛巾盖着,生怕落灰。这年代的人,用东西是真爱惜。 第198章 风风火火的婶妈 苗二珍在屋里忙着做盖缝纫机的布,缝纫机踩得“咔咔”作响,那声音里都透着她的愉悦。 这份高兴是从脸上实打实流露出来的,书浪看得出来,也能感觉到——这些年她给家里人做衣服、缝被子,总得到处去借缝纫机,确实不容易。书浪心里有些惭愧,这东西其实不算贵,早知道陈光明那儿有,该早点买一台回来的。 正听着缝纫机声,书浪的婶妈乐呵呵地来了,进门就喊“娘”。周阿奶笑着迎出去:“老二媳妇,怎么样?那边咋说?” 婶妈这时候也听见了缝纫机的响动,赶紧往堂屋里跑:“家里买缝纫机啦?哎呦呦!啥时候买的?我咋不知道?今天要是说定亲的事,把这缝纫机一说,咱老周家多有面子!” 周阿奶无奈地笑:“这不,书浪刚买来,还没热乎呢。二珍这不是在做个盖布嘛。” 婶妈是个直爽人,说道:“对对对,不用的时候就得盖上。咱家有了缝纫机可太好了!”她跟书浪家从不外道,其实人挺好,就是大大咧咧的,啥事不往心里去。原来跟书浪的叔爸生气,把叔爸气得够呛,转天她就跟没事人一样,该打招呼打招呼,该交代事交代事,一点隔阂没有。叔爸常被她搞得没辙,后来也摸透了她的脾气,再吵架也不往心里去——她数落完,有时候隔夜就忘,有时候当场就没事了。周阿奶就喜欢老二媳妇这性格,书浪也觉得这样挺好,活得明白,不吃亏,心里藏不住烦心事,多痛快。 进了屋,婶妈拿起书浪喝过的杯子,见里面有水,“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才说道:“哎呦,我就没见过谁家说媒这么顺的!我一去跟许家说,人家基本没意见,啥事都听咱这边的。就小静她爹胜利念叨了句,是不是有点急。但小静她娘说了,你们说出海就出海,能挤出时间不容易,说行。我又跟他们商量彩礼,人家说多少都行,让咱看着办。至于啥‘三转一响’,我本来还说,书浪买了自行车、收音机,就差手表和缝纫机了,这不一转眼,缝纫机也有了,在村里咱也算有面子了。我得再去趟许家,把这好消息说说去。” 书浪这时候从兜里掏出手表,说:“婶妈,你看这是啥?” 婶妈接过来一看,眼睛一亮:“哎呦呦,这手表真漂亮!也是刚买的?” 书浪点点头:“嗯,想着家里连块表都没有,这块给定亲用。我还买了块电子表,给阿海他们上学看时间,省得老摸不准点。” 婶妈又拿过电子表瞅了瞅:“哎呦,这电子表也好看!多少钱买的?” 书浪伸出两根手指:“20块,不贵吧?能看时间就行。” “不行,我得再去趟许家把这事儿说说!”婶妈说着,不等书浪和周阿奶拦她,撂下句“娘,我去去就回”,把两块手表往桌上一放,急匆匆又往许家跑了。 书浪看着婶妈风风火火的背影,笑了笑,对周阿奶说:“阿奶,那手表也不贵,陈光明那儿买的,60块。”他赶紧解释,怕阿奶觉得花钱多。 周阿奶笑道:“我又不生气。定亲是大事,有条件就都置备上,应该的。我当年嫁给你爷爷,他那时候是走街串巷的郎中,手里有点钱,还特意给我淘换了个金戒指呢。现在你出海不少挣,这钱花在刀刃上,挺好。又不是乱花,阿奶咋会生气。” 听阿奶这么说,书浪才算放下心。 这边苗二珍根本没顾上听婶妈说话,一门心思要把缝纫机的盖布做好。这时候的女人其实很简单,有一件自己急需、又喜欢、还能撑面子的东西,那高兴劲儿,估计就跟后世女孩子拿到最新款的手机差不多。书浪也感叹,这个年代的人,满足感来得纯粹,那份满足后的幸福感,是后世很多人难体会到的。 他想着,人活得简单了,才容易明白事理;活得明白,才能通透;通透了,就没那么多苦恼了。啥都看淡了,还有啥可愁的呢? 第199章 缝纫机2 周阿奶接着说:“你婶妈就是这性格,干啥都风风火火,家里有点啥都藏不住。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有了缝纫机,跟许家说话也更有底气些。” 书浪无奈苦笑:“阿奶,不用这样。咱家啥情况,许胜利在我船上,能不清楚吗?咱卖了多少鱼、干了啥,人家门儿清,没必要特意显摆。” 周阿奶却说:“你以为你婶妈是去跟许家显摆?她这一路过去,指不定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得说一遍——‘我家书浪出息了,缝纫机、戏匣子都买了,明天就跟小静定亲,连手表都悄没声买回来了’。”她一边学着婶妈的语气,一边看说书浪,“我跟你说,她指定这么说。行了,做饭去吧,别等她了,这时候回不来,净耽误事。吃完饭你还得带小静去供销社,买两身做衣服的布,有成衣也给她挑一身,还有鞋,再看看还需要啥,事儿多着呢。你婶妈啊,就这性子。” 听着周阿奶的唠叨,书浪只能在一旁讪讪地笑。其实他心里还有点恍惚,一直和许静只是眉来眼去,没真正深入接触过,但许静的为人、脾气性格都特别好,要说对以后的生活没点期待,那是假的——这毕竟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个要定亲的女人。要说碰到过的其他女性,秦娟也算一个,可他和秦娟不过是些不经意的身体接触,只唤醒了他那点懵懵懂懂的男性荷尔蒙而已。 果然,苗二珍和周阿奶做好饭没多久,书浪的婶妈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脸上的喜气怎么也遮不住,又把一路上别人羡慕的目光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最后才说到重点:“书浪啊,小静这孩子是真好,一听说你给她买了手表,就说下午去供销社想让你退了,说她不需要,别花那冤枉钱。你听听,多懂事的姑娘!亲家母那边,我一说你买了新缝纫机,也开心得不得了。唉,书浪出息了,连你婶妈我脸上都有光!以后做衣服、补衣服,也不用看别人家脸色、搭东西了,自家有了,心里别提多舒坦。” 书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婶妈聊着,饭也没耽误吃。这时,婶妈看着周阿奶说:“娘,以后给阿江和阿河盖房子,直接盖到你们这边吧?” 周阿奶愣了一下:“你咋想的?当初书浪在这儿盖房,是因为这边宅基地便宜,他还想把宅基地都放一起,离得近,才选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种个菜多费劲,上面一层碎石,我和二珍清了好几天才清出块能种菜的地。你们还想凑过来?分开盖的话,在村里随便找块宅基地也比这儿强啊。” 书浪的婶妈神秘一笑:“娘,你没发现?自从你们把宅基地定在这儿,书浪出海就赚大钱,财运好得不得了。我寻思着,这边宅基地空余多,现在也便宜,阿江和阿河也到了盖房娶媳妇的年纪了——阿江比书浪大两岁,阿河也比书浪大一岁,书浪都要娶媳妇了,他俩的房子也得提上日程。” 周阿奶认真看着她:“盖房的钱够吗?” 婶妈尴尬地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钱都是破强管,够不够我也不清楚,回去我问问他。” 周阿奶接话:“盖房子是大事,回去跟破强好好商量。要是真在这儿盖,烧水做饭啥的直接来家里,倒也方便。其实我也想,他们小兄弟几个住一起有个照应,你们老了也能在这儿住住,我离孙子们近,一点意见没有。你回去跟破强好好合计合计。” 书浪也说:“婶妈,你问问我叔爸,要是钱差一星半点,不要紧。阿河的房子,钱我先垫上,到时候从他工资里扣,你们就只盖阿江哥的,压力能小些。” 婶妈一听,高兴得拍起手:“那肯定能盖起来!不过阿河的房子估计也不用全垫,真要盖,你借我们点就行。” 吃完饭,婶妈虽然性子急,还是仔细交代了书浪带小静去买东西的细节,生怕他在女孩子面前有啥做得不妥,耽误了这门好亲事。书浪笑说:“婶妈你放心,咱两家知根知底,我和志恒从小玩到大,跟静静也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她爹还在我船上干活,我啥人他能不清楚?不会因为点小事就黄了的。” 婶妈想想也是:“那行,我先回家了。娘,有事再叫我,都是自家孩子的事,我跑腿应该的。” 苗二珍起身道:“真得谢谢你,孩子他婶妈,前前后后为书浪的亲事跑了不少趟。” 婶妈摆摆手:“都是自己孩子,啥麻烦不麻烦的。你们忙吧,我走了。书浪赶紧拾掇拾掇,去接小静买东西,明天就定亲了。明天我让破强不出海了。” 书浪说:“没事,婶妈,天气好的话,让我叔爸该出海还是出海。” 屋外传来婶妈的声音:“这事不用你管,赶紧拾掇好去接小静!” 书浪想想也是,穿上苗二珍前阵子给他做的新衣服。这年代的衣服大多宽松,裤脚也长,书浪不喜欢穿不贴身的,可现在人人都这样,裤子得卷起来,免得磨坏了,补补还能穿。 他洗了头发,梳了个自认为有点脱离这个年代的发型,惹得周阿奶和苗二珍好一阵吐槽,不过她俩也说,这发型挺好看,就是没见过,有点别扭。 书浪准备妥当,想着是去镇上还是县里,一边琢磨一边往知恒家走去。 第200章 买东西 知恒、许胜利还有志恒他娘、许静都在家,正等着书浪过来。书浪掏出烟,打完招呼,喊了声“伯母”,说道:“我和小静一块去买点东西,您看这边还有啥需要的?我顺带买回来。” 许胜利接过话:“啥也不用买,你俩去了别乱花钱,现在挣钱不容易。这阵子盖房子啥的已经花了不少,你那船的尾款是不是还差点?”书浪打了个哈哈,没说尾款早已结清,只点头道:“没多少了,这趟要是能碰上鱼群,基本就能填上,房子的钱也差不多够了。”许胜利笑着说:“没压力就好,没压力就好。” 这时知恒他娘起身道:“你们去吧,快去快回。”知恒在后边喊道:“我说你小子,别不舍得给我姐花钱!回来我要是知道你买的东西不合我姐心意,看我不把你手掰断!”书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了。”随后和许静一前一后往码头走去。 路上,书浪喊:“静姐,咱去镇上还是县里?”许静想了想说:“又不买多少东西,去镇上就行。”书浪点头:“行,去镇上骑自行车就行。要去县里就开船,你没坐过我的船吧?”许静瞥了他一眼:“拉倒吧,海边长大的孩子,啥船没坐过?就是没坐过你这么大的。我家的船、以前的摇橹船,我都会摇呢。”书浪惊讶道:“哎?以前看你瘦瘦弱弱的,没见你摇过啊。”“你没见过不代表我不会。”许静说着,“咱骑自行车去吧。” 书浪带着许静,故意专挑坑坑洼洼的路骑,存心逗她。每逢过坑,许静总被颠得赶紧抱住书浪的腰,随后便是一阵数落,还拍打他的肩膀:“你就不能好好骑?专挑有坑的地方走!行不行啊?不行你下来,我带你。”书浪笑问:“你还会骑自行车?”“别瞧不起人,我13岁就学会了。”两人嘻嘻哈哈说着话,距离拉近了不少。 到了供销社,许静进去挑布,书浪在一旁看着。这会儿的供销社也没啥新鲜东西,锅碗瓢勺多是结婚用的,大红暖瓶、大红被罩,啥都是大红的,配着水泥柜台,人们穿的衣服也都素素净净——不像再过几年,改革开放后各色衣服冲击各地,能让人看到更鲜活的精神面貌。 书浪这才想起自己没布票,赶紧到柜台问了问,还真得要。他虽没布票,手里却有钱。出门看到几个眼神溜转的家伙,便招手让他们过来,问道:“有布票吗?”那小子挺机灵,点点头,四下看了看,把书浪拉到隔壁巷子里:“大哥,你要啥票?”说着从包里露出厚厚的几沓票子。 书浪问:“布票咋卖?”那人笑道:“看你要几尺,一尺一毛五。”书浪哪知道一尺布能做多少衣服、成人一身衣服要几尺?以前买棉袄时用的是他爹留下的布票,这次出来,周阿奶他们也没叮嘱,他也忘了问。 贩卖布票的人打量着他:“像我这样的,做两身衣服得18尺的确良。女的一套差不多10尺。”书浪算了算,差不多要40尺,便说:“行,不跟你讲价,给我来50尺。”小伙一听是大生意,赶紧找出50尺布票:“七块五,大哥。”书浪习惯性想还价:“便宜点呗,你说多少就多少,我都没跟你讲。”小贩挠挠头:“行,大哥,第一次打交道,你给七块吧。”书浪付了七块钱,拿了50尺布票。 小贩又神秘兮兮地问:“要不要工业券?买手表、戏匣子、缝纫机都用得上,我这儿有。”书浪拍了拍他肩膀:“需要了再找你。” 回到供销社,许静正挑着布料,见他进来便喊:“书浪,你过来看看。”书浪乖乖走过去,看着她拿布往自己身上比划,笑道:“静姐,你只挑自己的就行。这样,你选两套做衣服的布,咱再买两套成衣。”旁边售货的小姑娘看了,心想这小伙子对媳妇真好。 许静说:“买啥成衣啊?不买了,就买布,回去我自己做。你不是买缝纫机了吗?到时候我去做,顺便给你也做两身。这样能把买成衣的钱省下来,给你做两身,我再做两身就行。” 书浪忙说:“那怎么行?成衣不买就不买,你最起码得买三套做衣服的布吧?给我做一套就行,我在海上,周阿奶给我做的新衣服都没舍得穿,平时穿的还是出海的旧衣服。”两人商量半天,许静终究没拧过书浪,按他的意思买好布料,又看了看结婚用的东西——现在还没必要买,先熟悉熟悉。 走出供销社,书浪说:“静姐,你知道哪儿有卖金银首饰的不?我给你买个戒指、耳环。”许静嘴上说着“不要”,脸上却露出幸福的笑容,只是态度坚决,书浪也没办法,只好说:“这次不买就不买吧。对了静姐,咱结婚时再买戒指,我凑时间去县里或市里,咱家不是有好多珍珠吗?到时候我用珍珠给你串个项链怎么样?” 许静这才想起两人一块撬小珠母贝的情景,问:“你怎么还没把那些珍珠卖了?”书浪苦笑道:“卖啥呀,太便宜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许静为了证明自己真会骑自行车,还带着书浪骑了一小段。 第201章 定亲 书浪和许静回到村子里,分开后,书浪直接回了家。到家后,他说了说在商店买布的事,除此之外,就只买了些糖块和明天要用的东西。 第二天天气依旧很好,定亲的流程比较简单。书浪还请了赵卫民过来,席间许胜利问起上交无人潜航器的结果,赵卫民说那潜航器为国家立了大功,奖励会按流程来,让他们不用急。定亲的细节就不多说了,和来福定亲时差不多,程序都一样。这里就不去细说了!我怕别人说我凑字数!到下午两点,所有客人基本都走了。 书浪现在喝酒没什么感觉,越喝脑子越清醒,尤其是喝那些泡了药材的酒,更是一点事没有。傍晚时,他听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有小雨转中雨,也不知道准不准。村长王长寿傍晚来家里一趟,商量好第二天出海的事——这几天大家胳膊不酸了,休息得差不多,该出海挣钱了。 可书浪还没睡着,就听见窗外刮起了风,没一会儿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到第二天凌晨,他起床一看,小雨已经变成了中雨,这趟海又出不了了,便回去补了个好觉。白天雨小了些,却没停,书浪去村长王长寿家问怎么办,是冒雨出海还是等天晴。王长寿的老母亲直接否决了冒雨出海的想法,让他们安心等着,天好了再走。书浪倒无所谓,就怕村长着急。 下午,书浪想着出不了海,就去镇上看看上次定的鱼钩做得怎么样了。到陈记铁匠铺时,钩子都做好了,钱也已经付过,他收好钩子,骑自行车回了家。路上看天不怎么下了,估计明天能出海,可万万没想到,晚上又开始下。 第三天没什么事,书浪把买好的延绳钓工具都拿出来,喊了铁牛、石头、宝山他们几个——石头家盖房子的活下雨天干不了,大家正好闲着。原本1000个钩子打算按一米间隔布置,经许胜利劝说改成了两米,因为鱼大,密度不会太高,书浪觉得有道理。最后做成了两条1000米的延绳钓,下午没事,几人在书浪家喝起了小酒,没多喝,就盼着明天天晴出海。 第四天凌晨,书浪起来一看,雨还在下,虽然不大,但没停。昨晚听收音机时,他就有不好的预感。海边的天气就这样,快到雨季时,连绵的雨不知道要下几天。白天雨停过一阵,可时间太短,根本没法出海。连着睡了几天好觉,书浪凌晨实在睡不着,穿上雨衣去了码头——雨下得不算大,他想看看自己的船有没有问题。检查完船,心里踏实了,又想起放在主机室的银子和古董盘子,总觉得在船上颠来颠去不放心,便回家推了板车,趁着凌晨没人,一趟趟把东西运回家。 现在书浪自己住一个院子,周阿奶和弟弟妹妹们搬到了隔壁,两院之间有门,跟在一个大院里生活没区别。他折腾这些时,周阿奶和苗二珍都没醒,只有三只小狗在旁边跟着。把东西放到一间空房里,书浪早上又去村里代销点买了把锁锁上,这才放心。 吃完早饭,雨越下越大。这时,叔爸周破强和阿河哥没事,也来到书浪家,叔侄三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周破强说:“我和你婶妈商量好了,把阿江和阿河的房子盖在你们旁边,到时候你们弟兄几个有个照应。” 书浪笑道:“行啊,没问题。不过婶妈说钱可能不太够,还差多少?” 周破强说:“给阿江和阿河盖房,这阵子出海赚的加上以前存的,差不多够了。我想一块盖三个院子,把阿胡的也盖上——他年龄虽小,过几年也得盖,省得再重新张罗,这样就差一套院子的钱。” 书浪说:“没问题,阿胡那套院子的钱我先垫上,需要多少你说就行,叔爸。到时候从阿河哥工资里扣。” 周破强笑了:“到时候我先去定宅基地和砖瓦,盖的时候再说。钱不用阿河还,我们出海赚了就给你送来,不会拖太久。” 书浪说:“没事叔爸,都是小事。既然想干,趁着这几天不出海,把事定下来。”他怕自己的新船开来后,村里人说这边宅基地风水好,招来不相干的人盖房,还是亲人朋友住一起舒坦。 雨下到中午没停,书浪没让叔爸和阿河哥回家吃饭,叔侄三人在家喝酒聊天。书浪有意无意地劝叔爸换条大船,周破强喝开了话匣子:“本来就想换条大船跟着你干,每次听阿河说你们在海上一趟赚一两千,我心里也痒痒。但你婶妈说,孩子定亲找媳妇是大事,再苦一年半载,把小船一卖,换条大的,跟着你去远海,也能多捕点。” 书浪解释道:“这两年近海资源还行,可你看造船厂一个个开起来,生意红火,每天多少新船下水?这么捞下去,近海还能撑几年?我就是觉得咱国内造船技术还不行,要是能造钢铁船,我早定一艘了,去更远的海域。现在近海就是抢饭吃,远海的资源才是老天爷给的饭。”他又给叔爸讲了讲远海的前景,建议盖完房子手里有定金就赶紧订船,“后世物价涨得快,船这东西,国家到处建设,以后都造钢铁船,钢铁需求大了,船价肯定跟着涨。” 周破强听完很赞同,更多的是觉得书浪懂的真多,比自己这出海几十年的老渔民还懂,莫非是去远海见了世面?他也想不明白。三人喝到傍晚,雨还蒙蒙地下着,书浪心里有点烦躁。这顿饭吃了很久,其实没喝多少酒,光聊天了。 第202章 蟹群 送走阿河哥和叔爸,书浪穿上雨衣出门——平常爱睡懒觉,可天天在家待着也没意思。这会儿雨下得不大,天还没黑,他想去码头秦娟的收购点看看,下雨天有没有人出海,是不是雨越大鱼货越多。他拿着出门必备的搪瓷缸子,放了点茶叶,径直来到收购点外搭的棚子里坐下,小亮也在他姑姑这儿玩。 今天确实用不上小亮他们帮忙,秦娟自己在那嗑着瓜子,望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书浪过来,她搬了个凳子坐下,两人聊起来。书浪问:“这两天鱼货收得怎么样?” 秦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这天下雨,没几个出海的。出海捞不了两网,还淋成落汤鸡。一下雨海上雾蒙蒙的,出海就是冒险,不着急的都在家猫着,也就家里有地笼网的,收完就回来,今天没收到啥货。” “地笼网收获怎么样?” “还行,下雨比平常好点,鱼货也漂亮,值钱的多些。” 书浪和秦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亮在旁边听着。慢慢的人越聚越多,话题也越扯越远,书浪倒挺喜欢这种烟火气。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多小时,看手表快8点了,他起身说:“走了,娟姐,你们也不用守到9点以后了,今天估计就这样了。” 秦娟看看收的那点货,叹道:“行,关门吧。”说着招呼阿亮他们锁门收拾东西。 书浪站起身,在沙滩上慢慢走着,吹着海风,心里空落落的,一股孤独感涌上心头,是对这个世界的疏离感。他不知不觉打开了感知,离开收购点不远,能清晰地“看”到秦娟他们收拾好东西锁上门,各自回家——秦娟老公王卫民的两个侄子也在这儿干活,三人同行,比以前安全多了。以前秦娟一个人回家,公婆九点多还得来接。 路过码头那片红树林时,他“感知”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东西在爬,连红树上都有。“我靠!”书浪有点纳闷,螃蟹也会上树?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他慢慢走近红树林,要不是感知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东西,真不敢往里走。 一脚陷进不深不浅的淤泥里,脚底踩着个硬邦邦的东西,伸手一捞,书浪惊呼一声——是只一斤多的青蟹!刚才只感知到密密麻麻,没细看。再看手里的蟹,在旁边小水洼里涮了涮,竟是只青蟹。这一动静,密密麻麻的小蟹子全往红树林深处扎。 书浪没再往前走,这么多蟹子,没工具抓不完。他在旁边找了根能绑蟹的东西,把这只青蟹绑好提着,慢慢回了家。 到家正看到周阿奶收拾下午的碗筷,苗二珍也在,两人见书浪鞋上、裤脚全是泥沙,周阿奶没好气地说:“你下午穿的新衣服,出去就不能注意点?这衣服才穿几天?赶紧换了,我给你洗出来。” 书浪赶紧说:“阿奶,阿海他们呢?” “写完作业在玩呢。” “把阿海喊过来。” 看他神秘兮兮的,苗二珍起身:“我去喊。”说着跑向另一个院子。 周阿奶问:“啥事啊,这么着急?” “蟹啊!螃蟹!”书浪激动地举起手里的蟹,“阿奶,红树林里爬满了螃蟹,你看这只!” 周阿奶在灯光下一看,是只一斤多重的大青蟹,仔细瞅了瞅,惊道:“哎呦呦,这是红油蟹!”书浪也凑过去看,青蟹的颜色透着红,还有点黄澄澄的。 苗二珍和阿海过来后,书浪把发现红树林有很多蟹子的事说了一遍。苗二珍激动道:“还等啥,娘?把孩子们都喊上,拿麻袋去!” 书浪笑道:“那么多呢,就咱几个,抓一夜也抓不完。” 苗二珍说:“能抓多少是多少,那都是钱啊!” 书浪想了想:“阿海,你去把叔爸和阿河喊过来,小声说这事,让他们多带麻袋,尽量别让别人看到。告诉阿河,把宝山他们也通知到。” 阿海兴冲冲地往外跑,书浪叮嘱:“慢点,不着急,刚天黑,九点多去正好,村里人该睡的都睡了,省得动静大了都过来,再多螃蟹也不够抓的。”红树林那边只有浅浅一层水,涨潮时才有,退潮后基本是淤泥沙。 周阿奶说:“我去小静家一趟,把知恒他们也喊过来。” 书浪说:“去吧,以后都是亲家,有好事得通知,不然明天村里人知道了该抱怨。”又对周阿奶和苗二珍说,“你们找找家里的尼龙袋、麻袋,再准备点绳子,逮到青蟹得绑一绑,别的蟹子不用。” 安排好,书浪往许胜利家走,打算九点半以后再去抓。不知不觉到了许胜利家,他们已经睡下,书浪赶紧敲门。知恒迷迷糊糊地开门:“都快九点了,你不睡觉啊?” 书浪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睡啥睡,赶紧穿衣服!”许胜利两口子、知恒的大哥二哥,还有许静都起来了。书浪把红树林有很多蟹子的事讲了一遍,许胜利想了想说:“以前也出现过几次,月份差不多就是这时候。赶紧的吧。” 书浪说:“多拿点麻袋,我刚进去踩了只一斤多的大青蟹,阿奶说是红油蟹。” 许胜利开心道:“红油蟹值钱着呢!” 许静在后面说:“我也去。” 书浪笑了:“你去干啥?蟹子多,不小心扎到手很疼的。” “我戴手套啊,不管,我也要去。” 知恒他娘说:“去就去吧,多大的人了,还怕几个蟹子?人多抓得快。” 书浪对许胜利说:“许伯,我让阿海通知阿和他们了,到时候都去我家聚,省得动静大了让人起疑,先去我家坐坐,假装商量别的事,九点多再去抓。” 许胜利笑道:“行,按你说的来。”突然拍了拍大腿,“咱这次不是带了蟹笼吗?等他们来了,先去船上把蟹笼带上,撒到红树林里。” 书浪疑惑:“这时候没水,蟹笼管用吗?” 许胜利哈哈大笑:“放心,400个蟹笼的收获肯定比人抓得快,有点水就管用,不一定非得水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203章 红油蟹 书浪回到家没多久,被通知的人基本都到了,他没忘喊来来福一家子。村里的红树林有近40亩,就他们这几十个人,根本抓不完,能喊的他都喊了过来。不像80年代后期开始围垦养虾、养鱼,红树林从几十亩缩到几亩,甚至消失,现在各村有红树林的地方,少说也有十几亩。 书浪看看手表,让阿海出去偷偷看看码头上还有没人。所有准备做好后,他带着几十人悄悄往红树林赶。路过码头时,大家上船拿下所有蟹笼,知恒和书浪各推一辆板车,装得满满当当,其他人手里也拎着,一起往红树林去。 到了红树林,没人敢开手电,书浪从船上拿了几个煤油气灯——怕手电没电,这时候去代销点买电池又怕引人怀疑。大家没出声,只听见红树林里“沙沙”的声响,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明天是礼拜六,弟弟妹妹们除了几个小的留在家,其余都来了,周阿奶也跟了过来,书浪劝都劝不住。来福家来了四口,他媳妇和爹娘都在。 书浪让阿海通知铁牛时,特意交代偷偷告诉石头和宝山,别让他们爹娘和哥嫂知道——怕他们顾着娘家再喊人来,这么一传,附近村子的人都来,这几十亩红树林就没他们啥事儿了。 许胜利用潜水的抄网捞了些招潮蟹,掀开蟹壳扔进蟹笼,大家先给400个蟹笼各装几只招潮蟹,分散放好。书浪说:“个人抓个人的吧,谁抓的归谁,各家来的人不一样,按家属或人数分都不好弄。” 许胜利点头:“行,这样最好。”大家都默认了,迫不及待开始抓蟹。 前几年招潮蟹没人抓,红树林里常有,捉了也只是喂鸡鸭。现在不一样了,改革开放后有了饲料加工厂,以前不值钱的虾蟹都有人收了,只是价格有高有低。招潮蟹现在价格不低,至少一毛钱一斤,这么多蟹子,每人随便抓抓就是几百斤,跟捡钱似的。 书浪没像其他人那样见蟹就抓,他打开感知,专找个头大的——淤泥底下有动静的,基本是大青蟹。周阿奶说红油蟹价格不低,一只就有一斤多重,书浪找得更起劲。他特意用水壶装了海蛇酒,累了喝两口,感知更清晰。抓一只青蟹,绑上蟹脚放进水桶,不一会儿就满了。 其他人顾不上直腰,都弯腰捡招潮蟹,戴着手套,有抄网的就往袋子里划拉,装满的袋子各家堆在一块。 这时,许静“啊”了一声,书浪赶紧跑过去:“咋了?” 知恒他娘也过来说:“这么大人了,抓个螃蟹还能被夹着,真是的。” 许静指着泥底:“不是,底下有个好大的蟹子!” 书浪感知到确实有只特大青蟹,下手稳准狠捞起来,自己都惊到了——这青蟹有足球那么大,两手才抓住,在小水洼里涮干净,连蟹钳都透着红。 “我靠!这是我见过最大的青蟹,得有两斤了!”书浪惊呼。 许胜利过来看了看:“差不多有了。”书浪赶紧让他帮忙绑好蟹钳,扔进许静的水桶里,心有余悸地说:“幸亏没被夹实,真夹实了,手指头都能掉,小心点。”他又跟附近的人叮嘱,碰到大个的要当心,让大家互相转告。 许胜利见书浪水桶里全是青蟹,问:“你抓青蟹有窍门?” 书浪说:“哪有啥窍门,就专找淤泥底下有动静的地方,找了这么久才抓这点。” 周阿奶见书浪放着那么多招潮蟹不装,光找青蟹,忍不住说:“青蟹是值钱,可太耽误时间,这儿还有好多麻袋呢,抓紧装,一会潮水涨上来,蟹子就跟着走了。” 书浪应着:“好的阿奶,这就开始装。” 大家累得差不多时,潮水慢慢涨了上来,所有人都意犹未尽,舍不得走。许胜利喊道:“行了,把装好的蟹子往板车上放,赶紧拉回去!” 书浪说:“把袋子数好,不行就放我家,明天一早卖给秦娟。”大家点头,他又说:“留两个人帮我收蟹笼,别都走了。” 许胜利哈哈大笑:“放心,先把这些运回去,回来潮水涨了再捞蟹笼不晚,明天捞也行。” 书浪随便提起一个蟹笼,里面满满当当:“许伯你看,不用等明天,今天就清出来吧,省得明天被人发现收走了。” 大家把一袋袋蟹子装到板车上,来来回回运了好多趟。加上蟹笼的收获,这一晚怕是能抓几万斤,具体多少,得等明天卖了才知道。 第204章 奖励来了 所有蟹子都一车车运到书浪家院子里,这样既安全,又省得往离码头远的人家送,耽误时间。幸亏人多,收蟹笼也快,等把所有蟹笼都推回家,书浪打算下次出海不再带这些蟹笼了——沙蟹汛期已过,下次想用上延绳钓,便把蟹笼放在家里,有空再修修补补,有些笼子破损得挺严重。 这连阴雨下了好几天,连墨鱼汛期的尾巴都错过了。要是船上有空地,还得把投放的树枝收上来,晒干了当柴烧。 所有人忙完,书浪看手表已是凌晨两点多,大家都回了家。他大致看了看院子里的招潮蟹,估计得有几万斤。书浪跟苗二珍交代:“苗姨,明天我要是起不来,石头他们过来,就让他们拉去卖了就行。”苗二珍应下后,书浪便去睡了。 他本没想早起,可村里传达室的老头过来喊:“周书浪,电话!”周阿奶也喊他,书浪迷迷糊糊起来,没洗脸就骑上自行车往村委去。到了村委,电话正好又打来,是赵为民。 赵为民带来个好消息,让他们中午去县里,把当天捞到无人潜航器的人都带上,穿干净些。他一遍遍地叮嘱,书浪也兴奋起来——县里的奖励该是下来了。挂了电话,他骑车回家,想着正好卖完蟹子就跟大家说,开船直接去县里。 到了秦娟的收购点,几十个人都在,已经把蟹子拉来了。秦娟看见他,瞥了一眼:“书浪,你不地道啊,昨天发现蟹群也不喊我一声。” 书浪讪笑:“秦姐,你还在乎这仨瓜俩枣?这些蟹子卖给你,你也不少赚。” “赚不了多少,招潮蟹本就便宜,没多大利润。”秦娟说,“今年价格还行,一毛钱一斤,往年哪有人收?现在也就饲料厂专门收。” 书浪一听,又想到自己的新船来了后,两条船一起出海,少不了有小杂鱼,用来做饲料倒是个好路子,顿时觉得自己挺明智——早把小黄滩包了下来。到时候去县里问问有没有孵小鸡的厂子,直接买鸡苗,省得自己孵;就算没有,找几家在家孵小鸡的,也能凑够需要的量。稍微买点粮食,加上小杂鱼做的鱼粉和小黄滩的虫草,饲料钱花不了多少。 等所有人把蟹子过完称,书浪也惊了——光自家抓的加蟹笼里的就有一万多斤,其他人加起来近三万斤,一晚上竟抓了将近四万斤招潮蟹!稳稳入账一千多,也算弥补了没出海的焦虑。 大家兴奋地点完钱,书浪说:“还有件喜事,县里的奖励下来了,就是咱捞无人潜航器的。不知道有多少,你们都回家换身干净衣服,咱开船去县里。” 铁牛问:“你说能奖励啥?” 书浪说:“我也是头一回,哪知道。” 有人接话:“以前镇上奖励无非是洗脸盆、搪瓷缸、暖瓶,还有本子啥的,不知道县里是不是也这样。” 宝山高兴道:“管他呢,白得的。” 大家兴奋地回家换衣服,书浪也赶紧洗漱换衣。早上顾着卖蟹子,没来得及做饭,他打算去县里吃。没等多久,所有人到了书浪家,一起开船往县里去。 书浪忘了去哪领奖励,想着找赵为民准没错。到了县码头,他问大家吃饭没,都说光顾着卖蟹子,没吃。县城比镇上开放,不少小贩推着车卖早点,书浪请八个人吃了顿早点,才花了不到五块钱。 他们没找到八辆黄包车,干脆走着去海警局。书浪跟门卫老周打了招呼,让其他人在外面等,自己直接去了赵为民办公室。 赵为民挺高兴,说:“走,我带你们去渔政局领奖励。” 书浪挠挠头:“不在这儿领啊?” 赵为民笑了:“早上忘了说,奖励在渔政局发,好像还有记者要拍照,把你们当典型上报呢。你们捞的那无人潜航器,对国家研究意义重大。”他小声说,“奖励不小,有现金还有奖状。” 赵为民拍了拍书浪的肩膀,跟同事打了招呼,带着书浪、许胜利他们往渔政局去。 到了渔政局,书浪才想起上交潜航器时登记过名字,没阿亮的份。他赶紧找赵为民,说要是奖励现金,就从自己那份里匀给阿亮,奖状能不能多写一份。 赵为民跟渔政局的人商量了一会儿,回来告诉书浪:“这次奖励,你是300块,他们每人50。多出来的人,县渔政局说让报社出这份,不用从你这儿扣。他们白得了新闻,咋得也得出点稿费,不是吗?” 书浪心想,这些当官的可真鸡贼。 第205章 出海闽东老渔场 书浪在县渔政局礼堂坐着等候时,不一会儿过来两位大姐,拿着红花往他们身上套,还叮嘱上台后多笑笑,这样照片好看。书浪心想,现在的仪式感还挺足,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收拾妥当后,有人领着他们上台。渔政局的领导紧紧握住书浪的手:“小伙子不错,你们上交的无人潜航器是敌国最先进的间谍遥控设备,对我国研究意义重大,多谢你们了。” 书浪笑着连说“应该的”,一时也不知道说啥。领导又问:“你叫周书浪是吧?我是县渔政局廖局长,以后有事直接来局里找我。”书浪赶紧在身上擦擦手,握住廖局长的手:“太谢谢您了,廖局长。” 随后,廖局长和其他领导给他们发了装着奖励的信封和奖状,报社的人“啪啪”拍了合影,还给每个人单独拍了照。书浪问记者:“照片洗出来能给我们寄一张吗?多少钱我给。”记者笑道:“不用钱,你把地址写给我,照片和当期报纸一起寄给你们。”书浪握着他的手:“太感谢了,这么风光的事,得留个纪念。” 领完奖励,正如赵为民说的,书浪得了300块,其他人每人50,还有奖状,大家美滋滋地往回走。路上,铁牛、石头他们兴奋劲没消,到了码头,阿亮还在秦娟面前显摆奖状和奖励。秦娟没好气地说:“还不是沾书浪的光?当时捞潜航器哪有你?出几趟海就比人家两个月赚得多,在船上好好跟着书浪干。”书浪忙打圆场:“秦姐,阿亮干得挺好,我们先回去了。” 吃过午饭,村长王长寿来问出海的事,书浪说:“看今天天气,傍晚听听天气预报,没事的话,凌晨跟着潮水出海。”王长寿叹道:“在家歇够了。”书浪说:“这才哪到哪,台风季还不知道一个月能出几趟,趁天好得多跑几趟。” 晚上听天气预报,果然是大晴天,书浪放了心。但他在想,这趟是去原来的海域,还是找新渔场?他们这边属闽东渔场,他记得刚拿船时,闽东老渔场收获不错,那边水深更深,还有片没露出来的暗礁区,以前挂过渔网,在那放两条延绳钓,大钩子应该能有好收获,修修补补的蟹笼放过去也合适,就是那边渔船比之前作业的海域多些。 他打算明天在县里加油加冰时,问问油老板收鲜船去不去那片渔场,碰到好鱼群能直接在海上卖,能多待几天。这些都得考虑到,去闽东老渔场单程要12小时,一来一回一天就没了,每次出海都得精打细算。 书浪去许胜利家商量,许胜利也觉得之前的海域墨鱼汛过了,拖网货太杂,不如去闽东老渔场。两人说好后,书浪又去村长王长寿家说打算,王长寿没意见。 凌晨2点,书浪起来吃完周阿奶做的饭,阿奶递给他一个竹篮,里面有纸、香、蜡烛和供品:“这阵下雨好久没出海,换了作业点,去妈祖庙拜拜,让妈祖保佑。”书浪觉得对,上个月出海都没来得及烧香,确实该拜拜。 提着篮子出来,见许胜利也拿着个篮子,虽没供品,但香烛齐全。书浪笑了笑,许胜利说:“都拿来了,就都给妈祖烧了。”书浪心里感激,许胜利是真把他当一家人,换海域还想着烧香——作为船工本不用考虑这些,作为老丈人,却替他想得周到。 其实昨天商量完去闽东老渔场,许胜利就打发知恒去买这些,知恒还抱怨咋不让书浪准备,许胜利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分啥你买我买?书浪年轻想不到,我得多替他想。”知恒冲许静打趣:“姐,爹对姐夫多好。”许静没说话,偷偷扭他腰眼:“让你瞎说。”知恒赶紧跑出去买东西。 给妈祖烧完香、磕完头,书浪虽知道坐标,还是让许胜利开船,安全起见。到县码头,书浪去问尤老板收鲜船的事,报了坐标,尤老板说闽东老渔场有合作的渔船,收鲜船两天去一趟,加上他们两条船,就得三天去两趟,叮嘱别让他白跑。书浪答应一定卖给他们。 这次不仅加满油,还多备了瓜果蔬菜,凌晨不好买,好在尤老板收鲜船准备得多,书浪从他那补充了些,价格虽比市面高,但他想多在海上待几天。尤老板说:“不用怕,我们每次去都带油、冰、生活物资和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