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子,但失忆了》 1. 桃源01 “802!人醒了!”实习生小张听到召唤赶紧一边联系医生,一边往病房跑。 802的病人年纪不大,正常生活的话应该还在上大学,长得……也挺帅的,嘿嘿。 “小张,发什么愣呢!抓紧做常规检查!”护士长的声音让她回了神,赶紧忙活起来。 她一边收拾器材,一边偷眼去看,男人靠坐在床头,头发因为昏迷几天被压塌了,但还是无碍于他好看干净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护士长给他拔针头。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被洗得发白,但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脆弱感。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目前看来脾气似乎也挺好的,但小张想不通为什么医院里的人似乎都不是很待见他。连向来热心又话痨的护士长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忙完拉着小张就想离开病房。 小张犹犹豫豫还不想走,磨蹭到门口,差点撞上正要进门的两个人。前面的那一位小张认识,是院内负责心理疏导的李律博士,从副本出来的玩家都需要进行心理疏导以及状态评估,只是一般轮不到李律这样的大佬出场。而后面那位,如果说李律的出现让小张对802病人只是更好奇了,那后面那位可让小张激动坏了,是全网最火的勇者小队的经纪人,吴琼!难道这位病人以后也会加入勇者小队吗?!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病房内 主治医生一边汇报病人的检查结果,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李律的表情。 “失忆了?”李律挑了挑眉,失忆在副本玩家里不算少见,但一般出现在新手玩家身上,初次进入副本的冲击与不适会使部分玩家的大脑应激选择遗忘。老玩家偶尔会受部分副本怪物的特殊效果而失忆,但,无论哪种情况,像林序这样完全失忆的,几乎没有。担心副本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异变,李律的表情不由地变得有些严肃。 与之相反,吴琼的表情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把荡在身前的长发拨到身后,略带试探地问:“林序,你……还认识我吗?” 一直看着窗外发呆的青年似乎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转过头将目光聚焦到吴琼的脸上。 吴琼看着他一顿一顿地转头,心里不由地嘀咕:这是躺久了身体生锈了,还是直接变傻子了?不过,她很快便在林序空洞的目光下逐渐变得全身发凉,这个人,还是林序吗? 林序很慢地摇了摇头,然后没了反应,好像又发起呆了。 林序看起来安静且无害,但吴琼无法表述她刚刚在对方目光笼罩下的感受,像是进行了一次扫描,林序空洞漆黑的眼瞳像是黑洞般要把人吸进去,他好像在看你,但又好像在透过你的躯体观察你的灵魂。 吴琼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克制住拔腿就走的冲动,还是坚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要是真全忘了也好,林序,过去那些事对你,来说本也算不得什么好事,你在医院疗养的帐单我已给你付清了,等会儿我再给你转笔钱,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和我们有任何牵连了,即使……以后某一天你恢复了记忆也一样。” 林序还是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消化她说的话,眼里的空洞变得有些茫然,吴琼也知道自己这做法着实有些不厚道,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让她觉得被针扎似的,因此说完这些话便找了托辞离开了。 李律在旁观看了全程,未置一词,这些与他的工作无关。他只负责心理状态评估,可不负责他的心理健康。 不过李律工作开展得并不顺利,林序失忆,对副本和玩家的概念均已丧失,虽然本人精神状态尚佳,但如果真的进入副本怕是存活率很低。 “林序,”李律出于人道主义提醒道,“以你目前的状况下副本非常危险,但你应该看过副本连接器的通知了,每个玩家每两周至少下一次副本,你这次昏迷了一个多星期,这次副本还是尽量选择一些比较稳定的有攻略的新手副本,保证自己的存活率。”李律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胸口的宁神花,花如其名,它散发的花香可以帮助舒缓精神,评估师可以凭借观察花香浓度来辅助推断病人的精神状态。 而现在,这朵宁神花的花苞旁竟抽出了新枝,冒出了新的花苞……这意味着什么? 李律按下疑虑,继续观察林序的表情,他开口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嘶哑又迟缓,“我……明白。” 李律秉持着谨慎的态度,又试探问了几个关于副本的问题,林序都表示不记得,李律也只好放弃,结束本次状态鉴定,准备将宁神花的异常上报。 李律走后,病房内又重归寂静。 林序这才有空清理自己纷杂混乱的大脑。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陌生,身体也是……十个手指的构造很怪异,但又灵活便利,皮肤很薄很脆弱,但摸起来很光滑很舒服……他似乎能听到血管内血液奔流的声音,他见过护士给他抽血,细细的一根轻而易举地就能刺入他的身体,然后抽取出鲜红的汁液。 啊……汁液……她们要汁液做什么呢?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林序转而看向窗台,上面有一盆小花,挂着祝早日康复的小卡片,署名是……苏娜。一个有点熟悉的名字,但依旧不太想得起来。林序再次忽略这个问题,伸手抚了抚那干枯卷曲的叶片,心念微动,干瘪的枝干便又重现了绿意,最终在枝头冒出了一点绿芽。 林序顺手又将其他叶子全摘了,捏碎了散在根部,虽然想不起苏娜是谁,但这人送的礼物很合他心意。 唔……李律胸口那朵花也很有意思,有机会的话很想仔细看看。 做完这些,林序才去看那只他醒来就送到他手上的系统连接器,总体外形像手表,操作也很简单直白,触屏点击就行,功能也很简单:道具包以及系统提示。此时系统提示的上方正显示着一个小小的倒计时,显示距离他下一次进入副本还有30多个小时。 林序打开道具包看了一眼。 按理说,林序下的副本应该不少了,但这道具包里除了基础用品,基本就没别的了。林序扫了眼积分余额,果然,也没多少。 摸索着上网搜寻了一番信息之后,林序本想着直接休息等着进入副本,但是 吴琼的动作却是很快,一笔称得上是巨款的数字被打进了他的账户。 林序挑了挑眉,决定去一个他刚刚搜索信息时很感兴趣的地方。 市中心的大型超市内 林序推着大推车静静地排队收银,推车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饮料以及少许其他生活用品。收银员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淡定地目送着林序一手提着一个抵他半人大的袋子出去了。 商场人不多,大门正上方的楼体上装有一块巨大的广告屏,等红绿灯的路人无聊便会看会儿广告屏。 广告屏上的画面玄幻得像特效电影,但逼真的视效又让人明白那不是什么电子产物,而是真实发生的画面。 画面上的人物似乎是一个小队,每个人物都有一段绚丽的战斗镜头,当画面转向一个手持匕首的女孩儿时,她白净的脸侧浮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娜”。 林序歪了歪脑袋想了两秒,未果,红灯也在此刻转绿,林序拎起袋子向家走去。 ××× 林序独居在一间郊区的小公寓里,自从副本世界出现,现实世界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房地产自然也受到重创,在这样的前提下,林序才有机会用自己的全部积蓄买下这一处房产。虽然在绝大多数人眼中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林序洗了澡看着水池发呆,白瓷的盆面粘了几根黑色的发丝。 毛发……会脱落。 肚子也发出了叽哩咕噜的声音,林序望向客厅的垃圾桶,里面躺了好几个空瓶。 喝水……不够…… 打开冰箱,惨白的灯光照亮了角落两个表皮微皱的苹果。 要吃吗? 口感有点怪,但没有达到不能接受的程度。林序想着咬下第一口的时候,两个苹果暂时填饱了林序空荡荡的肠胃,让他不至于饿着肚子进副本。 进副本的方式没有林序想象的那么科幻,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桃花林。 熟悉的自然环境让林序放松了不少,随即他眼角余光有一条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光团带着提示框飘了出来,“[系统助手小叶:玩家林序积分余额不足,不可自选副本,已传送至副本「桃源」,请玩家努力攻坚副本,祝您好运。]” 系统提示完毕便再无声息。 林序想了想,向远处的村子走去。 村子不大,零零落落大概十几户人家,白墙黛瓦,家家都有一处小院场,偶尔能听到鸡鸣狗吠,俨然一幅世外桃源景象。 村口长着一棵巨大的桃树,此刻绿意葱葱,围着庞大树根的石块堆成的围栏干净又光亮,想来村里人闲时常坐在这树下唠些家常。不远处还有一块大石头,上面显着殷红的“桃源”二字,看来这村子就叫桃源村了。 林序哪儿都没去,靠着树根坐下了,似乎打算睡一觉。 太阳渐渐西沉,天色开始变得昏暗,但始终没有任何事发生。 林序来时的树林也变得静谧,连虫鸣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消失了。 2. 桃源02 “喵——”一声粗砺的猫叫划破了沉寂,林序看见一只橘猫在一根粗壮的桃树枝上伸懒腰,锐利的猫爪深深地嵌入树皮,林序感同身受一般,胳膊上一阵刺痛。大猫伸完懒腰,眯着眼睛舔了舔爪子,露出了满足的神情,接着从树上一跃而下,弹跳起落几回便消失在村子深处。 一只普通的猫,没什么好在意的。 一直躲藏着的几名玩家也终于现身了。 一个高大的短发男人晃晃悠悠地从树林里走出来,笑咪咪的,看起来很是和善——如果不听他说什么的话。 “没想到你没死啊,还想看看这副本还是会有什么死法呢。” “让你失望了,这副本大概没那么容易死人。”另一个戴着兜帽,捂着口罩遮挡严实的女人接话,“温野,你还是那么恶趣味啊。” “切,又是你死女人。”温野一笑便会露出尖尖的虎牙,有几分少年人的可爱,“沈绎,还捂着那么严实是那么见不得光啊?希望你死的时候别伤到脸,那可值不少钱。” “哇!沈绎!”穿着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儿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她小声对身边另一个看着更文静内向的短发女孩说:“如果真的是我听说过的那个沈绎的话,她看过所有的副本通关攻略,她一定知道这个副本的通关方法,这下我们有救啦!” 两个小姑娘满眼期待,沈绎却注定让她们失望了,“抱歉,我没有公开攻略的义务。” “你们还真以为这死女人是好人啊?没有有价值的东西交换,她才不可能给你提供信息。”温野冷笑一声,他就是看不惯沈绎那高高在上的死样子。 两个小姑娘一看这情形也是噤了声。不过,大概是天生乐天派,一开始说话的一头长卷发的小姑娘转头又跟林序搭上话了。 “你好,我叫夏星,她是我的同学许知。我们都还算是新人玩家,经历的副本不多,在副本里我们多互相照应呗?” 林序一直旁观着几人的互动,对话题中心一下转移到他这有些反应不及。 “林序。你好。”林序在夏星直白的注视下吐了几个字便不再言语。 接连受到冷遇的夏星也撑不住笑脸了,偷偷翻了个白眼,拉着许知坐到另一边等着了。虽说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倒是沈绎和温野听了林序这名字有了反应,沈绎上下扫视了林序一眼,什么也没说。而温野则嘻笑了一声,“你就是那个被踢出明星队的林序?今天是什么运气?让我在这个小副本撞上你们俩了。”说完又叹了口气,“可惜了,要是半个月之前遇上你,拿了你的人头我还能拿上一笔赏金,现在你这人头可不值钱了。不过讨厌你的人还是不少的,你也算是运气好,碰上本大爷我,就算不太喜欢你,没钱的人头我也懒得收。”话落他语气一变,表情阴冷,“但在副本里你要是敢碍我的事,我不会让你的头在你脖子上多待一秒。”林序眨了眨眼,未作反应。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另一边的夏星也对着许知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林序也不关心。 “各位客人,有失远迎呐!”村子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来人自我介绍是桃源村的村长,也不问他们的来历,就想安排他们进村住下。 看着他熟练地拿出整套的一次性用品,夏星露出了警惕的神情,性格比较内向胆小的许知也悄悄拽紧了夏星的衣角。温野倒是嚼着口香糖,一脸的无所谓,林序依旧面无表情,沈绎……看不见表情。 村长见状主动解释,“抱歉抱歉,你们别害怕,忘了跟你们说明了,这村子附近的树林是有名的自杀圣地,每年都有好多人来这寻短见,所以常有人来这借宿,我们也都习惯了。”村长一边发一边感叹,“有的人来住几天就回去了,也有人去了林子里再也没回来。”他把东西收拾好就塞进众人手里,“我不问你们从哪儿来,也不问你们想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里,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果你们想把这里当家,那我随时非常欢迎。” 尽管村长说得十分恳切,但即便是夏星和许知这样的新手玩家也无法放松警惕,这里是副本,而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死亡率为0的副本。 村里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慢的是每天都一成不变,而快的是一眨眼已经过去了3天,可村里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序和沈绎一如既往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睡睡,没事就在村里散步瞎溜达,尤其是那个林序,夏星每次见他就是在村里各个角落里发呆,甚至有一回还撞见村里调皮的小孩朝他扔石子,骂他是傻子都没什么反应。而许知几次想和林序聊聊都被夏星拦了。毕竟,沈绎和温野一看就不好沟通。 “唉呀,你跟那傻子有什么好说的?”夏星翻了个白眼,“不是跟你说了,他应该就是那个明星队的拖油瓶,铁废物一个,现在被踢出来自生自灭了,还搭理他干嘛?我可是看到有人发帖骂他是害人精,废物就算了还经常失误拖后腿呢!” “可是,他毕竟在明星队待过,经验也比较丰富,说不定他能告诉我们什么,总比我们现在没头苍蝇一样瞎找好……”许知还没说完,就被夏星打断了。 “哎呀,我宁可继续跟踪沈绎!许知,你再这么啰里八嗦的,我就不跟你好了。当我们成为玩家以后我一直跟着你同一个副本,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啊……没有,星星,你当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 “什么可是,没有可是!”夏星一嘟嘴,“许知,你可别忘了我是因为谁才进入副本成为玩家的,又是谁一直陪你走到现在的?” “……好吧,星星,我听你的。”许知沉默了,顺从了。她想起她们俩是怎么成为玩家的。 那天是社团学长的毕业欢送会,在副本年代,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都值得纪念,所以大家准备得很隆重。许知也是,她还 鼓起勇气化了妆,卷了发。她私下跟着美妆博主学了很久,妈妈的认可让她有了信心走出了家门。 可在酒店门口,和夏星会面的时候,夏星说:“知知,你怎么弄了卷发?看着太老气了!还有这口红色号也太荧光了吧!衬得你人都黑了!还好我在这等你,没先进去,快快快,先跟我去卫生间,我帮你改妆。” “可是……学长他说我今天挺好看的……”许知被夏星拉得踉踉跄跄。 “学长?”夏星停了下来,“你怎么会遇上他的?我是说,我在门口都没看见他过来。” “哦……我出地铁站,正好被学长看见,就搭他车一起过来了。学长说他去停车,所以我就先过来了……星星怎么了吗?” “没什么,”夏星继续向前走,“学长那个大直男懂什么呀,他分得清口红色号吗?他还跟我说过他觉得你短发好看呢!” 短发……吗? 可惜现在剪了短发也不能让学长看见了。那天她们俩一迈进包厢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坠入了副本世界,学长也就此销声匿迹,可能是早就死了,也可能还迷失在哪个副本里吧…… “大姐姐,你在发什么呆?”一个孩子的声音唤回了许知飘远的思绪,这个孩子她见过,是村里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孩子,不太清楚他母亲去了哪儿,“你是在找温哥哥吗?” “是……你怎么会知道?!”许知惊得后背发凉,却见那个男孩面无表情道,“我们什么都知道啊。” 一晃眼,男孩又是之前的活泼模样,似乎刚刚那鬼气森森的模样是许知的幻觉。“温哥哥应该是往那边去啦!”他细细的手指指向了村外的桃花林的某处。 许知来不及多想,道了谢就想走,又被一句话留住了脚步。 “许姐姐为什么要去找温哥哥?你不怕被温哥哥杀掉吗?” “……什么……?你……什么意思?” “温哥哥脾气很坏,”小孩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糖果,分了一块给许知,“村长爷爷让我们离温哥哥远一点儿。喏,这是沈姐姐给我的糖,可好吃啦!” 小孩儿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许知看着手里的糖,终究还是向着小孩儿指引的方向追去了。 温野很危险,她当然知道,可是她和夏星已经快把这小村子翻遍了,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另外三个人又全是独狼,再不想办法的话…… “知知,我们自己找不到线索,只能从他们几个人身上想办法了,”夏星满脸认真,“你有隐匿技能,只能由你去从温野身上找线索,我去找沈绎,我一定会想办法从她身上拿到线索的,所以,温野那边就拜托你了。” “知知,我们俩的命就都交在你手上了。” 言犹在耳。许知不想细想夏星在这么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会被温野杀掉这件事,她只知道得不到线索她们就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她只能这么想。 3. 桃源03 路上,许知又看到了林序,那个怪人。这几天每天林序都在村里游荡,有时候是看孩子们玩,有时候是看村民种地,有时候甚至是什么也没干,看上去只是在发呆……夏星说他八成是被明星队抛弃之后打击太大,脑子坏了,或者是太废物了,直接自暴自弃,准备等死了。总之,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今天也是如此。 林序正盯着一只橘猫对峙着。一人一猫都蹲在一堵院墙上,一动不动。突然,林序伸手像是想摸一摸猫头,但橘猫的动作更快,毫不留情地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三道血痕,然后几个弹跳就跑远了。 林序没有去追,只是看着手背上的伤口发呆,很快血珠便蜿蜒着流下,染红了袖口。 许知看不下去叹了口气,还是过去了给他处理了伤口。“你这么看着,伤口也不会好。” “流一会儿就不流了,”林序顿了顿,补充道,“血。” “那是因为人体内有血小板……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许知注意到许知另一只手上也有不少抓痕,看来不是第一次招惹那只橘猫了。 “你……”许知很想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但觉得这么说实在很像是在骂人。 “他们说我撞坏了脑子。”林序眨着眼睛说。 “……”行吧。 “你不去找线索吗?不想办法打通副本的话……”许知顿了顿,“我不认为温野和沈绎会带我们一起通关。” “我在找线索,”林序依旧不紧不慢,“我发现……” “发现血液人体能自行止血?”许知有些烦躁,虽然她知道这样对林序发脾气很没道理,“那确实是个好发现,但我可没时间陪你玩世界真奇妙的游戏了。” 许知走向树林,留林序独坐在围墙上。 村外桃树林桃花开得正盛,如果在副本外一定会是一个打卡胜地。 不过此刻许知没有心情欣赏这景色。 在她和夏星一起通关的上一个迷宫副本中,她获得了神奇的毛线球以及闭气隐匿技能。 迷宫副本就千变万化,里面还会刷新各种怪物和宝箱,可以说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副本。对于实力强劲的人来说,这样的副本更像是奖励关,而对于许知和夏星来说则是不小的挑战。许知还记得她们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怪物,幸运地在某个拐角的尽头发现了一个宝箱。夏星担心有危险,让许知靠后,她前去开宝箱,却没想到那是个伪装成宝箱的宝箱怪,差点一口将夏星咬成两段。是许知反应及时,一刀捅穿了宝箱怪的顶盖,却未想那宝箱后面还藏着一个迷宫怪物,夏星让许知快跑,许知却不知怎么摔倒在地,眼看着夏星越跑越远,而那怪物也越来越近,许知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 但也许连老天都认为许知命不该绝,那怪物没有视力,许知憋着气看着它侧耳倾听寻找她的心跳声,鼻子翕动着想要嗅到她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味道。许知喜欢游泳,练过憋气,那五分钟里她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回忆了一遍,等那怪物离开,重新吸入空气的那一刻,许知甚至觉得恍如隔世。 许知因祸得福获得了闭气隐匿技能,只要发动技能,憋气期间她都是完全隐匿状态,不可见也不可被感知。 许知的这个技能无疑让她在副本中的存活率提高了许多,她告诉夏星的时候,夏星也很为她高兴。 “太棒了,许知!这样我们在副本里就更有胜算了!技能在副本里获得的概率不高,尤其像你这种这么有用的就更难得了。唉,要是我也有这样有用的技能就好了。” 新技能很有用,许知和夏星也越来越要好。但每次听夏星的使用技能的时候,许知都无法忽视自己脑海里的一个声音。 那天的迷宫副本里,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吗?许知不敢问,因为她知道,问了,她和夏星就不能再当朋友了。 再回神看眼下,温野行事十分粗犷,可以说他完全没有想掩盖的意思。 许知循着草木被倾压的痕迹走向树林深处,隐约听见人声,便发动技能寻摸过去。 满目的艳色桃花不知为何让她心烦意乱,眼花缭乱间,许知恍恍惚惚间好像看见那粉霞中夹杂着几抹血色,但细看却又仍是一片粉云。 随着距离靠近,那痛苦的嚎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即便知道温野不可能发现她,许知依然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偷偷地看。 她害怕温野,毋庸置疑。 倒在地上的男人半张脸满是鲜血,眼里满是恐惧,双脚徒劳地蹬踏着地面,试图离眼前的恶魔远一点。 恶魔走近他,一脚踩上他的胸口,扯出塞在他口中的布团,“怎么样?现在想说了吗?”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男人的泪水冲刷着他写满绝望的脸,“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 温野挑了挑眉,“你说村长是从二十年前来到这个村子里,一直致力于拯救来这自杀的人,这就是全部了?”他足尖微微用力,男人嘴里的血混着唾沫喷得到处都是,包括温野的鞋面,惹得温野因此啧了一声,“那就说说关于你的部分吧……”温野眯了眯眼,“不过……得麻烦你稍等一下。” 许知只觉得他身影闪烁了一瞬,他那张看着温顺可爱的脸便放大在她眼前,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吓得她下意识尖叫出声,与此同时,隐匿技能也同步失效。 “果然是这里。”温野笑了,露出了尖尖的虎牙,看起来有几分可爱,但在许知眼里,这和凶猛的猎豹露出了獠牙没什么区别。“这个游戏很有趣,我很喜欢。不过,通关的游戏对我来说没有必要玩第二次。” 许知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温野笑得更高兴了,他舔了舔唇,“看来,你知道游戏失败的后果……” 许知猛地闭上眼睛,强行再次发动技能,消失在原地,但下一秒她就再次被温野捕捉到,重重地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哀嚎。 “我说了,同样的游戏玩第二次就没意思了,蠢货。”温野舔了舔舔牙,“看来是限制了使用时间还是使用间隔?技能还不错,就是人太次,下辈子再练练吧!” “不…救……”许知想要 求饶,想要求救都已经来不及,温野已经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的声音如吹蜡烛般捻灭。 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发灰,她徒劳地扯温野的手,那手像一把巨大的铁钳,纹丝不动。她用尽全力去抓温野的脸,去抠他的眼珠,绝望的泪水冲刷着,但温野就像挥苍蝇似的拍开了她的手,手砸在地上生疼,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知知,你那边怎么样啦?跟到温野了吗?” 夏星的声音吸引了温野的注意力,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更烦躁了,但他松了手。 温野拿起通讯器,上面显示的是和夏星的消息页面,正在播放的是夏星刚刚发来的语音条。 温野挑了挑眉,手指滑拨了两下,许知无力反抗,她已经意识模糊了。 “你这个朋友倒是有点意思,”温野笑嘻嘻地甩开许知,“她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还是……”温野的声音里饱含恶意,“还是说,她就期待着你会就这样被我杀了呢?” 许知再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都已经快亮了,撑着喉咙疼得像刀割一样,但许知顾不上这些,她只想快点回到村里,尽管那里也不一定安全。 许知走了两步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借着朦胧的天光,她看出这一片土地有被翻动的痕迹,十分松软,一下就想到了被温野殴打的那个男人,难道他被埋在这下面?! 许知不由抖了抖,不敢再多想,更不敢翻开泥土查看,跌跌撞撞地往村子里走去。 许知进门,夏星正从里屋出来,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知知!”夏星一脸憔悴,“我还以为你吓死我了,我真要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没事。”许知粗哑的嗓音吸引了夏星的注意,她看向了许知脖子,红肿发紫的印痕十分显眼。 “你……你能回来就好,”夏星支吾一阵便转移了话题,“身上衣服也脏了,你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我去给你拿身干净衣服。” “好。”许知有些失望,夏星明明看到了她的伤,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是不敢问还是没有问的必要?还是等她汇报呢?她突然觉得好累,既然夏星不问,那她也没必要再说什么,反正她也确实没有从温野那儿获得任何情报。 “知知,衣服我给你放门外啦!”夏星隔着浴室门给许知传话。许知“嗯”了一声,便以为她走开了。 过了半晌,门口突然又传来夏星的声音,“知知,我知道你这次去找线索很危险,没找到也很正常,我刚刚都没好意思说……我跟了沈绎一天也没发现什么,后来还跟丢了……不过没事儿,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村子里找我看……”夏星叽叽喳喳地说着,一如以前一样。 以前也是这样,两人总是一起找线索,一起相互鼓励……这次也会是这样。 许知决定放过自己,把温野的话抛诸脑后,不管怎样,她和夏星一路相互扶持,走过那么多副本总不是假的。下定决心之后,心情也轻松了不少。许知洗漱完,换上了干净衣服,准备把脏衣服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4. 桃源04 这一掏口袋就掏到了一张糖纸,正是小男孩给的那块糖。许知回忆起那小男孩怪异的话,觉得等会儿也许可以和夏星商量从他身上下手找线索。 正想着,她随手把糖纸抓进垃圾桶。 但也许是命运使然,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抹亮色。她应该是不会注意到的,可偏偏,握上门把手的手又松了,转过身,犹豫了2秒,还是翻看了垃圾桶。 两张一样的糖纸。 “这是沈姐姐给我的糖,可好吃啦!” “我跟了沈绎一天,也没发现什么,后来还跟丢了……” 许知觉得天旋地转,喘不上气。 星星,为什么要骗我?你真的没跟上沈绎吗?你真的没有拿到任何线索吗? 你让我去跟温野是真的希望我死在他手上吗? 许知,冷静。沈绎虽然不像温野那样危险,但也绝不是什么亲切的妇人,没有利益交换她是不会给出情报的,夏星不一定撒谎了。 那如果夏星和她做了交换呢? 她能拿什么交换?她什么也没有。她为什么要害我?这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对,她们一直以来都是好朋友,夏星没有任何害她的动机! 她们真的是好朋友吗?夏星真的把她当朋友了吗? 许知无意识地摩挲手上的戒指,戒指是银面的,略宽,很便宜,是她随手买的。 摩挲间,戒指下手指上青黑的簇纹路若隐若现。许知回过神来,取下戒指,看着手指上的文身,青黑色宽窄相间的线条勾勒成两个缠绕在一起的字母“ZX”,代表着她俩的名字“知”和“星”。 这是她们俩一起设计的闺蜜文身,本来是两人约好一起去文,但去的时候店里正忙,所以夏星让许知先文了,但之后随着大学生活逐渐忙碌,夏星也总是没空,忙着联系实习,忙着考虑创业还忙着考研,忙着联谊……夏星是太阳,围绕着她的人太多了,许知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许知不知如何开口,她只能沉默。如果她问出那句:“我们还是好朋友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也许她们就不再是朋友了。 许知需要夏星,而夏星不一定需要许知。 “星星,你周末是不是去参加公考了?我听人说看到你了,考完感觉咋样?” “啊?我只是去试试而已啦,哪考得上,这不是快毕业了,总要多尝试嘛!人总要有些梦想哈哈!” 夏星不需要许知。 村长的召集打破了村庄表面的平静。 “唉,本来这事也不该麻烦你们。”村长满脸愁容,摸了摸身边小男孩的头,“这孩子的爸爸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人影了。唉,可怜这孩子打小就没妈,他爸要是再出事可怎么办哟……” 许知一看,这孩子她也认识,正是那个给她糖果的小男孩。再看村长拿出来的父子合照,那失踪的男人她也认识,正是那天被温野殴打的男人。 许知下意识看向温野,却发现温野也正盯着她看,两人对视,他露出了一个可以说十分阳光的笑容。 这一笑让她喉头一紧,脊背发凉,再也不敢看他。 但这也说明,现在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剧本固定的剧情,这个副本到底要他们做什么才能通关?还是说,他们到现在也没能让这剧本正式开启吗? 许知试图从其他人脸上读到些什么,但沈绎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林序也是一脸淡然,根本没有头绪。 “……拜托各位大哥哥大姐姐找到我爸爸。”小孩的声音拉回了许知的注意力,她才发现这孩子的表情异常平静,好像失踪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感觉……倒是和林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相似。 村长带着众人一起来到村外的树林,准备分散去找人。村长刚一离开,沈绎便主动开口:“温野,是你干的吧?赶紧把人交出来,别浪费我的时间。” “死女人,”温野脸上常带的笑容立马消失,咬牙切齿道,“怎么,你又知道了?”转而又笑道,“你自己慢慢找去吧。这里这么大,到处都是树,看起来都差不多,我可不记得他在哪,你自己慢慢找去吧!” 话音未落,温野侧头一躲,一张卡牌便擦着他的脸钉入他身后的树干。只从声音,就能知道万一被这卡牌命中也是非死即伤。 “死女人,你来真的?” “我说了,别浪费我的时间。”沈绎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你失手把他弄死了?”眼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一场恶斗在所难免,夏星紧张地往后躲了躲,揪紧了许知的衣角,这两人打起来显然不是她这种小虾米能掺和的,万一殃及池鱼可就惨了。 许知察觉了夏星的动作,心里一苦,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没和以往一样将她护在身后。 但沈绎突然的一句话让整个氛围一滞,温野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我会失手?” 两个人的表情变幻莫测,但看起来是不打算再动手了。许知无意间瞥见林序的表情,似乎……有点失望? 但她马上就把注意力转回夏星,犹豫了几秒,还是拉上了她的手给她安抚。 林序确实有点失望,除了那天在大屏幕上,他还没见过玩家之间的真实战斗呢,还是很好奇的。 二人的冲突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更莫名其妙的是这两个人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又神色严肃起来,准备出发去找人了。 许知觉得烦躁极了,这种别人都知道,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糟糕极了,她转向夏星,希望她能说点什么,但夏星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像是在害怕些什么? “知知,我们会死吗?”夏星抓着许知的胳膊,用力得把她掐疼了,一向自信外放的她竟变得畏缩起来,“只靠我们自己,真的能活下去吗?” 许知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许知聪明又冷静,总是像月亮那样温柔,总是沉默又坚定地支持着夏星每一个决定。 但太阳出现的时候,人们是看不见月亮的。 许知诡异地产生了些许 称得上是快乐的情感,在这个副本里,没有NPC对夏星有优待,玩家也是,沈绎和林序都对她们爱搭不理,温野更是没把她们当人看。 她和夏星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 是她误会夏星了,夏星离不开她的。 一行人在树林中寻摸,领头的是温野,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东游西荡,许知看出他避开了那天埋尸的位置,但也不敢说什么。 本以为今天会一无所获地返回,但他们又绕过一棵大树的时候,就看见远处悬在树上的一具干尸,随着风微微晃动。 像一串风铃。 小男孩的爸爸没找到,他的妈妈倒是找回来了。尸体由村长确认过,虽然已经风干,但从衣着还有外貌大致能确定就是那孩子的母亲。 “唉,”村长语气沉重但并不悲痛,这样的事在这个村子里并不少见,“当年他妈妈失踪,我们也进林子里找过,都没找到,还以为她是嫌这儿穷,去城里打工去了,没想到会在那挂了这么多年,真是可怜呐……现在被你们几位找回来了,也算是能入土为安了。” “入土为安可能还早了点。”夏星有些虚浮的声音响起,但随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她,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你们看她的脖子,勒痕是水平的,深浅一致,几乎绕了脖子一整圈。”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真好,这才是夏星,夏星就应该是被所有人瞩目的太阳。 “如果她真的是自缢,那勒痕应该向上倾斜,而且勒痕也应该越往上越浅……”她像是刚发现大家在看她似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怯怯地,“这是我以前想考公刷题刷到,就多了解了一下……” 许知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上了手上的戒指。底下的文身好像在发烫。 “许知,你什么时候去文的身啊?感觉好不太像你……啊,没有觉得丑啦……就是觉得不太像你会干的事儿。” “那许知你就下定决心公考,考不上就上班?不跟我们一起去试试考公啦?” “毕竟你这个文身……还挺显眼的。” “唉,其实我一直觉得许知还挺适合考公的,因为你聪明,气质又好,看上去就很……专业,哈哈!” 林序和沈绎在查看尸体,但许知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知知,你陪我参加这个社团好不好……” “知知,你陪我一起去社团活动好吗?我知道讲座是有点无聊,但学长好不容易才请到这位法医的……我们去帮忙捧捧场嘛!” “知知,你好厉害哦,刚刚讲座上的问题你都答上来了,你都是从哪儿学的呀?” “知知,学长找你说什么了呀?” “知知,社团活动挺无聊的吧?每次都麻烦你陪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以后我就自己去吧!” …… 林序蹲在尸体边盯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韧韧的,还算光滑,虽然看上去有点像树皮,但摸起来完全不像啊…… “你这表情是在失望她死得太早,还是太没创意?” 5. 桃源05 温野笑。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沈绎皱着眉,“现在,忍住。” 温野啧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这下就算是许知和夏星都能看出温野不太对劲了,他不是揉手就是踱步,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躁动。 “你不舒服吗?”林序问。 “别烦我。”温野对沈绎以外的人更是没什么好脸色,跟累赘连讲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无论如何,死者是被谋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村长表示这事他会报警,找专业人士来解决。至于沈绎这些人就用不着跟着掺和进来了。 “这事儿跟你们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就放下心在这里散心,到时开开心心回家。” 许知听完突然灵光一闪,“村长,你的意思是,时间到了,我们就能回家了,是吗?” 村长停顿了一瞬,像是卡顿了一下,空洞的表情有些吓人,但马上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客人你说什么呢,谁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离开啊。” 事情到此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天色也见晚了,众人只能各自回去休息,明天再议。 林序没急着走,他在这儿又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许知也没有马上回去,她反而走向了沈绎,夏星想要跟上,但被她拒绝了。 第二天,许知失踪了。 夏星央求村长组织搜寻,但村长笑眯眯地拒绝了,“许小姐是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她想离开村子是她的自由。再说了,”他顿了顿,“那孩子的爸爸我们现在还没找到呢,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先帮你吧?当然,找人的过程中我会帮忙留意的。” “另外,虽然与我无关,”村长面无表情,“作为许小姐的好朋友,她去哪儿你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吗?” 夏星措手不及,表情空白了一瞬,但马上反应过来,“可笑,你是在怀疑我吗?我为什么要害知知,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我是不知道,”温野看热闹不嫌事大,“但你让她跟踪我,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怎么知道……”夏星憋回下面的半句话,转而冷笑,“你这种冷血动物能懂什么?”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温野面色一冷,杀意四起,直指夏星,夏星吓得僵立当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秒就要被温野生剐了去。 沈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用一种探究的眼光看着温野。 村长又是一幅笑眯眯的表情,像一个等待触发剧情的机器人。 林序左看右看,想了想,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给沈绎,“这个,给你,能用吗?” 沈绎仔细一看,“这是……微型摄像头?” “看来,村长,我们不用麻烦您了,我们可以亲眼看看许知去了哪里。” 沈绎手里赫然是矮桂树上不起眼的一枚小果实,但果梗处裸露的电线表明它绝非自然的产物,而是机械造物。肃杀的氛围被打破,温野恢复如常。 村长这次没有试图辩驳些什么,看了那果子半晌,叹了一口气,身形看着都佝偻了不少。 “你们……跟我来吧。” 村长带着沈绎一行人前往村里专门开设的心理活动室,一路上村长他简单地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不是本村人,会来这个村子,也算是命运的安排吧!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挺帅的。”村长的表情有些恍惚,好像沉溺在美好的回忆中,“那时候,我也没什么钱,还好我老婆不嫌弃我,风风雨雨走过了好些年,总算是实现了我对她的诺言,把她给娶回家了。” “后来呢?”夏星适时搭话,毕竟在场的其他人看着没一个想搭理这老头的,“你们怎么跑到这大山里来了?” “后来……”村长像是从美好的回忆回到了现实,语气一下就低落了下来,但还是说了下去,“我为了赚更多的钱,工作应酬也越来越多,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不过即使在家,也常在睡觉休息。我当时只想着她会理解我的,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我还记得以前她眼睛亮晶晶跟我计划着这边买那的样子……”村长顿了一下,“但没想到,有一天我回家就发现她不在家,过了几天,我就收到通知让我到这里来见她了……” “贵夫人是……”夏星小心翼翼地试探,她恍然想起这里从未出现过一个村长夫人的角色。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村长一笑,但又带着沉痛与懊悔,眼底裹着难以化开的悲伤,“我来这里之后,见到的就是她的尸体。唉,都怪我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如果当时我能早点发现,早点带她去看医生,也许现在她还能陪在我身边。” “后来,我回了家,总觉得她还在家里,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又搬回到了这个村子。村里年轻人大多都出去工作了,我就留下来照顾一下村里留守的老人孩子,还能顺便劝劝那些像她一样到林子里去的人。最后……我在当年发现她的那棵树下给她立了碑,时不时也能去看看她。” 村长说着眼里有了泪意,夏星也有些动容,这个副本和以前那些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很不一样,她有时也有点恍惚,竟会以为眼前这个祥和安宁的山村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有着隐藏危险的副本。 但她借着回头平复情绪往后看的时候,就发现沈绎和温野的眼里满是漠然,就连林序也没什么反应。 这让她有点尴尬,又觉得沈绎和温野这样一看就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也就算了,林序这样的拖油瓶又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看不起我? 村里的心理室不算很大,但干净明亮,布置得也很温馨。只是墙上的标语贴得太多,有点破坏观感。 “村里其实不太同意我搞这间心理室,老人嘛,都不觉得心理上的毛病是病,我就自己攒钱造了一间,虽然不知道能派上多 大用场,但如果能挽回哪怕一个人也是好的。”村长看着他费心搭建的心理室满是感慨。 “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更在于宽度。” “学会放下,是一种智慧。” “留下来的人,比离开的人更需要勇气。” …… 大大小小,或长或短的标语被粘贴在心理室的墙上,有的是新贴的,有的已经卷边发黄,还有些已经破损撕毁了。 其中一面墙上还有一块留言板,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便签条,都是以前来过这儿的人留下的。 村长用力推动书架,书架原来后面还藏着一间密室。 密室的门一打开,众人便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一个倒仰,往里望去,数不清的屏幕占满了视界,尽管有一些好像已经损坏,但这逼仄的小房间还是被照了个通亮。 这场面多少有些震撼,连沈绎和温野都瞪大了眼,林序更是满脸兴味,目光在各个屏幕上搜寻,试图在上面找到自己的身影。 花了点时间之后还真让他找到了,摄像头在他们身后的墙上,正照着他们的背影。林序把手背在身后摆了摆,屏幕上的小人也一样摆了摆手,他觉得新鲜,忍不住动来动去,看着上面的小人也跟着动,不知不觉脸上带了笑。 “原来你会笑啊。”夏星正巧看到,新奇道,“我还以为你像根木头似的,看着一直都呆呆的,多浪费你的颜值。” 林序听完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合适,于是又恢复了一张呆脸。 夏星:“……” “我知道这样做不道德,”村长没有理会后面的小插曲,“但我希望你们能理解,靠着这套监控系统,我已经救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你们可能不知道,很多人想死其实只是那一瞬间的事儿,要是我们能打断他的情绪,等那一阵过去,他可能就不想死了。” “那…知知,村长麻烦您快帮我看看知知去哪儿了。”夏星急道。 村长应了下来,翻看着昨天的录像回放,好在摄像头数量够多,尽管被林序破坏了一些,但还是能捕捉到许知的踪迹。录像显示她在凌晨一个人走出村子,往林子里去了。 “知知…不会的…不会的!”夏星转身往树林跑去,其他人跟上。 温野突然回头道,“老头,既然有监控,那你应该知道那小孩的爸爸去哪儿了吧?” 村长面容一僵,干笑道,“这…可能是因为林先生正好破坏了那一块的监控,半路就没找到他后续的踪迹了……” 温野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展颜一笑,“是吗?” 夏星冲进树林,沈绎跟在她身后,本以为她跟没头苍蝇似的乱闯不会有什么成果,没想到没多久便听见她一声惨叫。 几人一起赶过去,只看到许知,那向来沉静温和的姑娘此刻也同样安静地悬在那儿。 6. 桃源06 村长最后才赶到,又是一通捶胸顿足。 “唉,怎么会这样,都怪我……要是我昨天晚上多看着点就好了……” 沈绎把许知放下来,她的脖子上除了勒痕还有指甲抠挖的深伤痕,看起来有些凄惨。但这也算正常,很多上吊者最后都会后悔,产生许多挣扎伤。 那…真是自杀? 林序仰着头看树,这棵树和其他树比起来高大很多,他喜欢这棵大树,仰头看的时候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宁感,虽然内心依旧空茫。 “这个高度,对于自杀的人来说,太麻烦了一点。”沈绎和温野不知为何态度似乎积极不少。 也许因为这次死的是玩家,而不是副本里的npc? 的确,许知的脚离地一米多,地上有些散乱的石块,似乎是用来垫脚的。但垒起石块后的高度离许知还差了一些。 “总不至于跳上去之后为了够绳子又跳一下。”温野试着代入,“就不能找一根更长点的绳子吗?!”果然思考时间一长就容易暴躁。 林序被两人的讨论拉回注意力。他转头看向他们,夏星已经不再哭泣,只是瘫坐在地上,眼睛也不知看向何处,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 而许知被平放在地上,脖子上的伤痕十分刺目,但神情却颇有些安详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死亡,不会动,不会睁眼,不会说话,血管里的汁液也不再流动。 “对,绳子。”沈绎灵光一闪,“她是从哪儿找到这么长的绳子?” 这绳子少说也有四米长,许知如果是自杀是从哪儿得到这么长且连续的绳子的? “她为什么想死?”林序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主动走向死亡?他只觉得每一天都新奇,每天都新鲜。 “动机……”沈绎转向夏星,“现在你还是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夏星缓缓回神,空茫的眼神在发现周围的人审视的目光之后,变得锐利,“我没有,我没有杀她!” “看来是发生什么了咯?”温野漫不经心地舒展了下手指,想来夏星不说的话,他会帮点“小忙”。 “我……”夏星看见温野的眼神一下子温顺了不少,“不,我真没有。昨、昨天晚上知知确实来找过我,我们吵了一架,那之后知知就走了,我以为她是回房间了,我真不知道她是……” 昨晚,许知来到了夏星的房间,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困了她好久的问题。 “星星,你真的把我当你的好朋友吗?” “当然啊,知知,你怎么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让我去跟踪温野?” “哎呀,知知,我这个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嘛,我又没有隐匿技能,只有你才能跟啊。” “你知道我有可能会被温野杀死,对吗?” “……知知…你怎么了,你今天…很奇怪。” “奇怪?是因为我不再受你摆布了,所以奇怪是吗?” “没有,知知,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们一直都在一起过副本,这难道是假的吗?……沈绎,你刚刚去找沈绎了,她是不是说了些什么挑拨我们的关系?还是温野?温野发现你之后是不是也对你说什么了?” “所以你知道温野发现我了对吗?可你什么都没有说。” “…我…我没有…”夏星语气渐弱。 “那你为什么明明看到了我的伤口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我……那,那你呢?”夏星语气转而强硬起来,“那你想让我怎么办?让我去跟温野吗?我拿什么去跟?你才是想让我去死吧!我们找不到线索,不从其他人身上下手能怎么办?!” “那沈绎呢?你为什么骗我你没有跟到沈绎?这张糖纸又是从哪儿来的?”许知将那张糖纸拍在桌上,“你可别告诉我你恰好身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糖!” “这…”夏星像是机器卡了壳,“这又能说明什么?我是跟踪沈绎被她发现了,她给了我这颗糖,其他什么都没说!倒是你!你刚刚和沈绎又说了什么?” “我能问她什么?当然是问她和你说了什么!” 两人争执不下,这场争吵注定吵不出结果,最终以许知离开落幕。 不过这终究是夏星的一面之辞,许知已不在,死无对证。 村里的监控虽多,但硬要较真也确实可能凑巧走在死角,把许知约在树林中将她杀害。 “那照你们这么说,岂不是每个人都有可能?”夏星的理智似乎回归了,“我和知知就住在一起,何必大费周章,把她约在村外杀害?” “另外,为什么沈绎这个女人就没有可能?她到现在还是没说许知那晚找她到底说了什么。再说了,”夏星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这里可是副本啊!副本里有怪物杀人不是很正常吗?!你们现在在玩什么荒唐的侦探游戏!” “因为,”沈绎完全不受她的影响,淡淡开口,“这个副本就是不会主动杀人的副本。” 夏星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昨天许知用这个做交换,问我通关副本的答案。”沈绎拿出了一个泛着金光的毛线球,“我告诉她了。” “是什么?!”夏星想靠近,但顾忌沈绎还是忍住了,“你竟然已经知道通关的方法了?” “如果你也有东西可以交换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沈绎将毛线球收起,并没有打算将通关方法公开。 “我只是想说,许知已经知道了通关的方法,那理论上来说她就不会自杀。” “那也不会是我杀的!”夏星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说了杀许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你说知道通关方法就一定对吗?”夏星觉得平日里最喜欢的他人的目光现在像针一样刺痛着她,“你是看到攻略了是吗?但每个副本每一次开启都有可能发生变化,你怎么能保证你的答案一定是对的?” “……”沈绎沉默了一会儿,“到目前为止,这个副本还没有出现大的偏差。” 温野啧了一声转身离开,“无聊,走了。” 夏星像是取得了支持一般,更加斗志昂扬。“就算你声名在外又如何?你真以为现实中面对面每个人都会服你 吗?” 沈绎无言以对,而且她本也无意非要抓出杀害许知的凶手。在她看来,玩家之间的矛盾对于她要做的事来说,完全无关紧要。算了,毫无意义的事,她掺合进来干什么。 沈绎拉上兜帽,准备离开,也许是在这个副本中待久了,她也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了。 夏星大笑起来,“怎么?大名鼎鼎的沈绎无话可说了?落荒而逃了?我告诉你,想逼死我可没那么容易!我会一直活下去,哈哈哈……”那个活泼开朗的美少女,现在看上去像个疯子,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让人理解不能。大家都是玩家,都只是想通关副本罢了,谁会想去逼死她? 沈绎认定夏星估计接受不了许知死去的事实,或者她其实就是杀害许知的真凶,现在她承受不住杀死好友的心理压力变得有些偏执癫狂了。这样的人沈绎见过不少,温野想必见过更多,也难怪他会觉得无聊了。 沈绎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看来这桃源村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安逸了,才让自己生出这许多闲心来。 沈绎想走,但还有人不想让她走。 “这个给你。”林序手上托着个毛球,表情真挚得可以说得上是天真,“可以交换吗?” 沈绎看了林序一眼,又看看那毛球,确认那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毛球。她想发火,可对上林序的眼睛,那人正期待地看着她,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你要交换什么?”沈绎用力闭了闭眼,“提前说明,你给的这个价值不高,大概换不成。” “为什么价值不高?”林序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这些猫毛我收集了很久呢。”村里大大小小的猫逗起来也是很费劲的,而且有一只他到现在也没摸上呢。 “……”沈绎立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搭理这个傻子,“价值高不高的决定权在我,不是我需要的对我来说就没有价值。” “哦……”林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毛球收了回去,“你不好奇是不是夏星杀了许知吗?” 沈绎:“不好奇。你又为什么好奇?他们俩的事与你无关吧。” “我只是想不明白……”林序将手背上的创口贴展示给沈绎看,“这个是许知给我的。所以,她是个好人对吧?” 好人……沈绎看着那张粉色的卡通创可贴,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来回翻腾了几遍,才道,“大概…算是吧。怎么?你打算投桃报李?” “那是什么意思?什么桃子李子的?”林序想不出自己和许知是怎么对应桃树李树的? “……”差点忘了这家伙现在疑似撞坏了脑子变傻子了,沈绎换了个说法,“你是想回报她对你的好是吗?所以想找出杀害她的真凶?” 林序很少见地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思考,最后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大概吧。” 沈绎现在还真好奇了,不过她好奇的对象是林序,虽然她对林序的了解并不多,但她之前查明星小队的时候也顺带看过他的资料。性格平庸、老好人,甚至有点懦弱,和明星小队整体上的调性都非常不搭。这样的人就算在副本里撞坏脑子,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性情大变吧? 7. 桃源07 要是以前的林序,在他们,尤其是温野面前大概连气都不敢喘吧?但这些念头在沈绎脑中都是一转便过去了,林序身上发生了什么,到底与她无关。 她需要专注的,永远只有一件事。其他人只要碍事,就统统铲除。 林序在感觉到沈绎突然散发出一种伤心的情绪,或许还要再深一点,称得上是痛苦,但那些情绪一瞬间就又被沈绎隐藏了起来。而她露在外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林序没能再拦住沈绎,她走远了。再回头,夏星也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林哥哥。”小男孩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林序小小的吓了一跳。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林序低头,小男孩正站在他腿边仰着头看他,眼瞳黑漆漆的,似深渊般深不见底,“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呢?” 林序倒不觉得这孩子可怕,只觉得有些别扭,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站得很规矩,认真回答:“不知道。” 听见林序的回答,那孩子跟卡了壳似的,一时没有反应,他眨了眨眼,眼睛又变得亮亮的,“林哥哥,许姐姐在那里是吗?她现在幸福了吗?” “幸福?”林序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她现在算幸福吗?” 看着小男孩肯定地点头,他困惑了,那种别扭的感觉又消失了。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什么样才能算是幸福,但幸福最起码应该开心吧……许知现在还能开心吗? “我是听村长爷爷说的,”小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让他高兴地眯了眯眼,“小时候我本来以为妈妈已经抛下我了,但是村长爷爷告诉我,妈妈是去找属于她的幸福了,而且她已经找到了她的幸福。现在,许姐姐和妈妈一样了,所以许姐姐现在应该也幸福了吧?” “一样?”林序奇怪,“你应该还没有见过你妈妈吧。” “好吧,对不起,林哥哥,我说谎了,其实…那时候我找到妈妈了。”小孩儿调整了一下棒棒糖的位置。“我以为妈妈走了,所以跑出去找她,没想到妈妈就在林子里等我呢!只是……她不跟我说话,也不抱我……我特别难过,哭了好久,是村长爷爷告诉我说我不应该难过,因为妈妈再也不会被爸爸欺负了,她得到了永远的幸福。”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不想妈妈被打扰。要是让妈妈又失去幸福就不好了。” “而且,妈妈一直在那里,只要我想她了,就能随时去看看她,多好呀!” 林序听得满脑袋问号,连小孩都看出来了。“林哥哥,村长爷爷一直说我是村里最笨的,我看你比我还笨呐!” “今天不能陪林哥哥你玩捉迷藏啦!我得回家做饭了。”小孩儿一抹嘴就要走。 “你做饭好吃吗?”林序听到吃饭反应就快了,在村里几天只能吃村长给的米粥馒头,虽然林序不挑食物口味,不过能吃点有味道的,他也不抗拒。 “哇!林哥哥你还想蹭小孩的饭啊?” “我可以和你交换。”林序现学现卖。 “这什么奇怪的毛球啊…咿,好像还有一股味道……好吧好吧,算我心情好,大方点,请林哥哥吃饭吧!” 小孩家不大,陈设简单且有些老旧,但对于一个单身男人带着小孩生活的屋子来说,称得上是干净整洁了。 小孩熟稔地从厨房里找出食材,指挥林序帮忙洗菜。 “林哥哥不是爸爸,所以要帮忙哦。” 林序面对泡在水盆里的青菜挑了挑眉,但还是动手仔细清洗。只是掰断菜梗的脆脆的手感依旧让他后背痒痒的。 洗菜他可以,炒菜林序就帮不上忙了。他远远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孩儿站在小板凳上挥舞着锅铲,炉灶窜起的火苗把小孩儿的脸映得通红,嘴里还在念叨,“林哥哥,你不会和我爸爸一样信奉什么‘君子远庖厨’之类的鬼话吧?你站那么远干嘛?” 林序不答腔,反而站得更远了一点。小孩气得吼他去擦桌子、摆碗筷。 饭菜出乎意料地合林序的口味,于是这顿饭也成了林序出院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饭后收拾了碗盘,两个人搬了椅子在廊下晒太阳,林序整个人都泡在阳光里,浑身暖洋洋的,这一刻,他突然冒过一个念头。 这种感觉,算是幸福吗? “我帮你去找你爸爸吧。”林序决定在自己睡着之前,要做点什么。 “嗯?”小孩儿已经快睡着了,迷蒙着眼从躺椅上坐起,揉了揉眼睛,“林哥哥,干嘛突然这么有干劲,和平时的你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交换,你给我做饭,我帮你找爸爸。”既然小孩儿没有收下毛球,那他就得拿其他东西来交换。 “不用啦,只是顺便吃个饭而已呀!本来我也是要吃饭的嘛!再说了,林哥哥你也有帮忙呀?”小孩儿摆摆手,“大好春光,睡个午觉不好嘛?多舒服呀!”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又靠回躺椅上,半蜷身体,看上去像一只温顺又慵懒的猫。 “……”林序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在他想出来之前,刚驱走的睡意又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那就先睡一觉再说吧。 …… “林序!林序!” “快醒醒!” 林序在一片震荡中醒来,深沉的睡眠让他头脑有些迷糊,他甚至一时都想不起自己在哪儿,也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定了定神,终于视线不再模糊,原来是沈绎,她还戴着口罩,但露出的两个眼睛挂着乌青的黑眼圈,显得特别憔悴。 “你居然睡得着?”沈绎看他清醒了,便放开手退后两步,“你这是和那孩子过上日子了?” “……”林序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还在那孩子的家里,看摆设似乎是那位父亲的房间。“发生什么事了?要找杀死许知的凶手吗?” “?”沈绎意外地看了林序一眼,“你是睡昏了?还是这两天根本没出门?” 林序一脸空白。 沈绎若有所思,但她决定还是先说明眼下的情况。 “许知出事的第二天,夏星就出事了,”沈绎眉头紧皱,看上去不太舒服,“她和许知死 状一致,都是被吊在了桃树上,基本可以确定她和许知都不是自杀了。而在刚刚,村长来通知我了,那孩子的爸爸也找到了,也是一样,挂在树上。” “现在,我可以明确表明我不是杀死她们俩的凶手,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是,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可以确认杀人凶手就是温野。” “怎么样,你现在愿意和我一起去找他对质吗?” “……??”林序觉得不太对劲,但沈绎理由充分,他无从质疑,“温野,真的是凶手?” “不然还有谁?”沈绎肯定道,“别忘了我说过这个副本不会主动杀人。已经有几波人通关这个副本了,我找到通关者收集到的情报不会有假。那杀人凶手除了温野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还能有谁?还是说…我看走了眼,你才是那个杀人凶手?” 林序摇摇头,“我没有杀人。” “那就跟我走!”沈绎好像有点不耐烦,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扔到他身上,“别废话。” 林序对于想不明白的事一向看得开,所以他没有再争辩,顺从地套上外套准备跟沈绎离开。 一开门,他们就看见那小孩儿端着一托盘饭菜走过来。小孩儿看见林序要出门,原本带着笑意的笑脸马上变得泫然欲泣。 “林哥哥,爸爸死了,你也要抛下我了吗?” “呜呜呜…”小孩儿放下托盘,一下扑过来抱住了林序的大腿,“林哥哥,你别走,我可以做饭、洗衣服…我什么都能侍候你,你别抛下我!” 林序闻着小孩身上的烟火气,本就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又开始迷糊了。他伸手把小孩推远了,仔细看了看小孩涕泗横流的小脸,喃喃道,“副本…原来还是挺危险的嘛…” 沈绎说要和温野对质,林序还想着以温野的个性,可能根本不会来,但到了村口,就见温野还真站那儿等着呢。 只是走近一看,温野的脸色差得吓人,面上阴黑,黑眼圈比沈绎都重,眼里血丝密布,整个人胡子拉碴,全然没有初见那天的傲气,看着阴鸷又可怖。 此刻的他看上去疲惫又警觉,如果要做个比喻,林序觉得像是一头熬得油尽灯枯的豹子,但只要一有危险,他会立即奋起出击,将他的嗜血本性完全释放出来。又或者,像是一座随时快要爆发的火山,沈绎现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非要和这样的温野对质吗? 不过温野的震惊比林序要多得多,“这小子的精神怎么这么好?!” 这话显然不是对林序说的,沈绎心想这家伙窝在小孩家里睡了至少两天,精神能不好吗?但她面上不显,“怎么?你精神怎么这么差?是知道今天跑不了,所以焦虑地睡不着了?” “呵,”温野冷笑一声,“我怕你?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认?” 这一幕就像是许知那天的再现,只不过反驳的人从夏星变成了温野。 大树下的空地上铺着三张草席,三块白布盖着,隐约显出人形。沈绎说这是村里的规矩,要在这儿停灵三天才下葬。但许知不是村里人,沈绎拦着没让村长动,所以现在这里才有三具尸体。 8. 桃源08 所以现在躺在这里的应该是许知、夏星还有那个小孩儿的爸爸。 林序蹲下身,掀开三块白布,第一个是许知,她看着还是那天的模样,安详得像是睡着了。她旁边躺着的是夏星,和许知一样面色平和,只是夏星天生唇角微翘,看上去像是在做什么美梦。这副模样和林序最后一次见她时天差地别,那时的夏星歇斯底里,姣好的面容状如恶鬼。现在的她和林序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倒是重合了。林序正准备移开目光去看第三个,就被两道亮光闪了眼。 一道,是许知手上的银戒,林序常见她转戒指,似乎是许知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而另一道……林序手指微勾,夏星细长脖颈上的一条银链被勾起,再一用力,一枚圆戒便从夏星衣领下钻出来,骨碌碌滚下去,最终躺在了她细白脖颈那道紫红发黑的印记上。 好像是……一样的款式啊… 林序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很普通的宽面圆戒,也没什么特殊的图案或字符,是巧合吗? 人类的情感真是奇怪,在互相关心与保护的同时,又会相互猜疑,甚至自相残杀。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趣啊…… 林序转身去看最后一具尸体,也是最新发现的那个失踪的男人。 这具尸体的状况与另外两具大不相同,许知和夏星身上基本没有明显的外伤,而眼下的男人身体上全是外伤,裸露在外的部分到处都有青紫的瘀痕,惨不忍睹,可以想见看不见的部分可能存在更多的伤口。不仅如此,这具尸体非常脏,头发上全是草叶土块,身上也沾满了泥,以至于连脖上的勒痕都显得毫不起眼了。 沈绎请村长来主持公道,但村长不知为何姗姗来迟,等他到时,温野和沈绎早就争执起来,而林序在边上像个观众。 “这三个摆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动手的应该不是一个人,”温野双手抱胸,冷冷地嘲讽,“怎么?大名鼎鼎、聪明绝顶的沈绎连这都看不出来?” 沈绎反唇相讥,“那同样大名鼎鼎、经验丰富的温野,难道不知道连环杀手的杀人行为是会有升级的吗?有可能你一开始只是想杀人,而随着人数增长,你开始觉得单纯的杀人已经不够满足你了,于是你的暴力行为开始升级,演变为虐杀。” “你!谁的歪理能有你多?”温野翻了个白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要真想杀,大可以把你们全杀了。” “哦?”沈绎挑了挑眉,“村长大叔,这人已经开始公然威胁我们了,您还不做出行动,把这个杀人凶手绳之以法吗?” “这……”村长伸手抹了抹半秃脑门上沁出的冷汗,“这…温先生说的也很有道理…而且我只是个村长,没有执法权呀…” “那就直接杀了他?”一直当背景板的林序语不惊人死不休。 温野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回击,“你个窝囊废,你敢?!” 但当他对上林序平静无波的眼神时,他莫名有一种感觉,这家伙,是认真的。 这一瞬间,愤怒压垮了温野最后一丝理智,他闪身近前,打算一击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捶进地里去。 “温野!”沈绎想要阻拦,但温野速度太快了,离林序最近的村长早在林序说话时就抱头躲远了,也是指望不上了。 看来又要多一个牺牲者了,沈绎放弃行动,希望温野在情绪宣泄过后能冷静点。 不过预料之中的血液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温野飞身下砸的一脚把林序倚靠的护栏踢得四分五裂,而林序本人比他更快地闪身到了树枝上。 林序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野,依旧面无表情,他转脸看向沈绎,“怎么样?要杀吗?”表情天真,似乎全然不知他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本来沈绎还在想林序到底在明星队里待过,还是有点保命手段的,但此话一出,连她都觉得林序真是疯了,此时此刻还在激怒温野,真是嫌自己命长了。这下林序可真是神仙难救了。 林序,你面对的可是排名第四的赏金猎人——温野,代号“恶龙”。 沈绎看着温野铁青的脸色,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直觉,把林序叫来到底是对是错? 果然,温野一击不中,怒火更甚。他冷笑一声,“怎么,还真装起大尾巴狼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温野整个人下蹲,跳起,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借着下落的势头,甩出一记鞭腿,直取林序的顶上人头,“没本事就夹起尾巴乖乖当老鼠!” 温野这一次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他打定主意要让林序永远闭上那张出言不逊的嘴! 沈绎一手甩出三张卡牌,虽然知道没什么大用,但聊胜于无吧。果然,一张卡牌被打偏,另外两张只在温野手臂和脸侧划出两道口子。只是,沈绎清晰地看见他脸颊边还有破损的袖管里露出来的东西——青黑色的鳞片。 沈绎看着温野猩红的双眼,心底默念:“这就是你被称为恶龙的原因吗…” 大树粗壮的枝干被踢断,林序脚尖一点借力向上如同一片叶子般轻盈地飘起,再次躲过了温野的进攻。 “孬种!只会躲是吗?”温野落回地面,就发现林序正像他一样抬起腿,似乎是也想甩鞭腿。 “哦?东施效颦,班门弄斧!”温野一笑,再次弹起,“让我来好好教教你吧!” “等一下!温野!”沈绎看到了林序脸上认真的表情,“小心,林序他来真的!”她不知道林序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她,要是温野轻敌的话,真的会死! 温野根本没把林序放在眼里,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对危机的感应就越来越强,这种感应在副本里救了他很多次,所以他决定相信自己的感应。 “砰——”两人小腿相交,发出巨大的碰撞声,紧接着温野整个人都倒飞出去,头朝下,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烟尘。 随着烟尘散去,沈绎看见温野躺在地上,小腿呈现不自然的凸起,他的腿断了。 再看林序 ,他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表情依旧淡然,他也看到了温野腿的状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疼痛、颤抖…… “身体强度比预想中的要低…个体间差异巨大…”林序慢慢走向温野,突然,三张卡牌飞来,精准地钉入面前的地面。 沈绎听不到林序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但看到林序走向温野,还是动手了,“你没必要杀他。你是要给许知报仇吗?我可以向你保证,起码许知不是他杀的。林序,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拥有了刚刚的能力,看起来应该是复制类的技能或者道具吧?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应该都有冷却时间,和温野对上你没什么好处。他是赏金猎人,不是杀人魔,没人花钱,他是不会杀人的。我们目前还在副本里,需要他这样的战力。” “报仇?”林序偏头看她的一瞬间,沈绎就知道自己错了,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报仇的。他现在的眼神根本就像是在看躺在解剖台上的青蛙,“杀人,会有代价是吗?” “是,当然。”沈绎立马反应过来,开始组织语言,“在副本里随意杀人虽然不受法律制裁,但是减员意味着战斗力的损失,对现在的你来说根本没好处。另外消息泄露的话,对以后的生活影响还是很大的。你想,普通人一进副本发现另外的玩家是杀人魔,那么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不是攻略副本,而是先把杀人魔这个不稳定因素排除掉,对吧?” 如果林序现在把她和温野都杀了的话就不用担心消息泄露了。“虽然我不是特别擅长战斗,但是我可不会轻易地被你杀掉。”沈绎偏了偏头,“那边的温野也是,他是排行第四的赏金猎人,都是老玩家了,身上多少都有些保命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死。” “还是合作吧,怎么样……?”事已至此,沈绎的计划已经被全盘打乱,她只能见机行事了。 林序继续向温野走去。 温野发出一声闷哼,应该是从短暂的昏迷中醒过来了。 沈绎在纠结,副本尚未通关,她该保温野还是选林序? 温野是稳定的战力,且他们已经达成了合作共识,虽然目前看来他的精神状态有点不稳定,但……相较于他而言,林序的不稳定因素实在太多了。 尽管沈绎刚刚信誓旦旦地说林序使用了复制类的技能或者道具,但其实根本没有把握。一般技能和道具都有使用条件或者使用时间的限制,但是林序的表现看起来副作用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他看起来从容不迫,看来不会是时间限制,那是条件吗?还是说在身体强度允许的情况下,他可以一直使用呢?那他的身体强度到底足够支撑多少次?……不不不,现在纠结这些没有意义,如果放弃温野选林序的话,能达成合作的概率能有多大?他刚刚看我的眼神……要是他真能杀了温野,那下一个是不是轮到我了?我有把握杀了他吗? 回想起刚刚林序的眼神,沈绎全身汗毛倒竖。 此刻的林序,在沈绎眼里像个怪物,这家伙绝对不是资料上写的那样……! 9. 桃源09 林序离温野越来越近,沈绎还是看不出他还杀不杀温野,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不管了!赌一把! 沈绎掏出一件道具向林序扔去,林序没有用手抓,而是直接把它打飞。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小球直接悬停在半空,破成两半,一道金光笼罩在林序身上,随即,林序就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他,使他一路倒退,直到撞到大树上,金光消失,化成金色的绳索,把他牢牢捆在了树干上,他用力挣了挣,绳子纹丝不动,看来是无法破坏的特殊道具。 “锁仙绳,”沈绎解释,在眼下,她还不想和林序为敌,希望她的解释能让林序感受到她的诚意。 事实上,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的理智已经开始逐渐崩坏,相信温野的情况只会比她更糟,她必须要快,而且不能再有更多意外了。“这件道具每个副本只能使用一次,无视发动对象的所有攻击,无视所有规避道具,无视所有副本规则。也就是说,只要我想,我可以困住任何我想困住的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直到我满意为止,因此它称得上是一件神级道具。不过它同样隔绝了一切对被困对象的攻击,所以林序你不用紧张,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沈绎笑笑,“但是这道具的发动条件也很严苛,它要的是我的一半血液。我现在基本也是动弹不得了。” 短短几秒,沈绎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她费力地抬了抬手,露出了她纤细的手腕,上面圈着一根细细的金绳,一直延伸向前,一直连到林序身上。 锁仙绳,还真像一条外置的血管。 这就是道具啊……之前林序只见过许知拿出来的小毛线团,但没机会碰,现在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了。而且沈绎说这是神级道具,应该比许知的那件厉害很多,也更少见。 有趣的小玩意儿……林序决定不杀温野了。 反正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温野是个非常不错的实验对象,赏金猎人排名第四……虽然不是很明白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起码能说明温野不弱。 那么,就按照他的标准来吧。 至于沈绎,好像比温野更有趣。她好像知道很多有意思的东西。而且,林序能感觉到沈绎对他态度的变化,人类喜欢无害的东西,喜欢主动去相信自己希望是真实的东西。 复制类的技能,也很有用。每个副本用……三次吧。 “嗯,我不杀他,不报仇了。”林序看了看沈绎,同样也展示自己的诚意,“我有复制技能,能用三次,没有其他限制条件。” “好,如果你愿意和我们达成合作,我可以……”沈绎话音未落,温野那处传来一声惨叫。 沈绎急忙转头去看,惨叫的不是温野,而是刚刚不知躲哪儿去的村长。 两个人的姿势很怪异,村长的手上拿着绳索,正套在温野的脖子上,已经能看到发红的印记,而温野的右手并指成锥,贯穿了村长的胸膛。 看来是村长见温野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前来偷袭,却反而被温野干掉了。 “终于抓到这个狡猾的家伙了!”沈绎叫好,“林序,在你睡觉的两天时间里,我和温野达成了合作。我一直怀疑杀了许知和夏星的就是这个村长!”但她思忖间,终究还是没解开对林序的限制。 “救我……我没有杀人……”温野没有把自己的手拔出来,他猩红的眼睛半阖着,像是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村长并没有立刻死去,他吐着血沫,还能向沈绎求救,“你们不是说他是杀人凶手吗?我怎么能放任他继续伤害你们呢?我只是……只是想救你们……”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沈绎冷笑,“你整个人生都充满了谎言。三个人都死于绳索勒颈,说明你对这个死法有执念,吊许知和夏星的麻绳都很长,还都很新,我找遍了村子,满足条件的绳子只有村里的心理室有,你说是用来缠猫抓板和猫爬架的,就算你狡辩绳子属于公共区域,谁都有可能拿。那我再说点别的,你说你早年贫苦,是你妻子陪你一起白手起家,说明你妻子根本不看重钱财。而且你说你年轻的时候长得帅,其他一句未提,说明你年轻的时候大概只有长相还算过得去,并且你妻子的条件大概率要比你好上不少。你说你花了好些年才把她娶回家,说明你妻子的父母也不认可你。这样的人绝大多数都会有不同程度的自卑情结,你把这种自卑转化为动力,赚到了钱,却赚不回你的自尊。你赚到的钱越多,你就会越讨厌之前的自己,尤其是在面对你妻子的时候。只要你一见到她,就会想起那时候的你,她就是你过去存在的活着的证明。所以后来你才会借口应酬早出晚归,即使在家也是睡觉,完全和她没有沟通,根本就是在冷暴力。” 沈绎微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结合你说你妻子死后,你没有继续工作,我合理怀疑,当时你的工作是靠你妻子得来的,所以妻子死了,你的工作也没了。” 村长这时候却笑了,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都是……你的猜想……” 沈绎叹了口气,“确实,我没有能压死你的证据。但我们不需要证据不是吗?在锁定你的第一时间,温野就决定杀了你,但无论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如果你不是副本症结所在,怎么会找不到你呢?也不枉费我和温野闹这一场引你出来。” “我在你房前留信请你,根本就没指望你会来。我和温野本打算演场戏,等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你绝对会忍不住前来杀了我们,虽然中间出了不少差错,但好在最终还是抓到你了。”沈绎叹了口气,“毕竟你要等我们发疯自杀,还得等上好多天吧……” “烦死了。”温野猛地抽出手掌,村长气绝倒地,终是死不瞑目。他的双眼此刻已经红得发黑,鳞片已经覆盖了半张脸,手背上也出现了鳞片。腿部的骨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他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血滴,“你不是说杀了他就行了吗?为什么我耳朵里还是那么吵?” “……”沈绎沉默,耳内的轰鸣已经填满了她 的世界。 你找不到他……他已经死了……这个世界已经完了……早晚的问题……他也放弃了……没必要坚持……他在等你……快去找他吧……死……死了就会见到他了…… 闭嘴!闭嘴!!闭嘴!!!他不可能想让我死的!可是真的太苦了……她坚持不下去了…… “小绎?”一个声音让她的世界整个都安静下来,巨大的桃花树下,那个人就站在那里,花瓣慢悠悠落在他的肩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他笑着朝她伸出了手,“真是辛苦你了……你可以休息了,我已经找到解决副本的方法了……过来好好休息一下吧?其他人都在等你呢……” 他身后,隐约有好几个其他人影,似乎都在向她招手。 太好了,大家都在…… 可是,不管沈绎怎么努力,腿都像生了根一样,始终无法挪动半步,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腿竟然真的变成了树干,自己的脚化作树根深深地扎进了泥土里。 可恶!好不容易见到大家……动啊!给我动啊!沈绎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在了自己的腿上,可是毫无作用,她也感觉不到痛。可恶!那就砍断它!就算是爬!她也要爬过去! …… 林序还被捆在树上,看着村长被杀,然后莫名其妙的,沈绎开始捅自己的腿,现在看那架势,像是要把自己的腿砍下来,她的身下血泊正在慢慢扩大,她的脸色也迅速地灰败下去。至于温野…… 他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显示疯狂地拔自己身上的鳞片,整个人都变得血肉模糊,但不知什么原因,又飞速地愈合,身上的鳞片变得比之前还多,温野应该也发现了,变得更加狂躁,开始刺伤自己,但也没用,伤口不仅愈合了,连鳞片都更厚了,普通的匕首根本刺不进去。 突然,温野整个人都安静了,血红的眼眸第一次如此平静,他走向大树,林序抬头一看,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垂下来一个绳圈,微微摇晃着。 看来,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杀人手段了。是幻术?应该还有些其他的,温野和沈绎不像是轻易能中招的。联系到之前两个人疲惫的状态,可能是用了其他干扰手段吧…… 那么,副本又会怎么对付自己呢? 身上一松,林序发现锁仙绳已经失去效用,再看沈绎已经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应该是沈绎失血量过大,锁仙绳自动解绑了。金绳重新化作金光闪回了沈绎的身体,林序收回自己想要抓的手,可惜,还想着拿着仔细研究一下的。 “林哥哥!救我!”不远处传来小孩儿的呼救声,村长死而复生,正把绳圈往小孩儿脖子上套,小孩儿伸手向林序求救。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孩儿一脚蹬开老村长,往林序这边跑,随着小孩儿的靠近,一股甜甜的味道飘了过来。 这是……幸福的味道?林序的思绪又飘回了那天下午,和小孩儿一起午睡的暖阳似乎又照在了他身上。 林序又有点犯困了。 10. 桃源10 小孩儿终究没能成功逃回林序身边,他再一次被追上来的村长按倒在地。 “救我……”小孩儿绝望的喊叫依旧没能让林序挪动半步,收紧的绳套让他说话困难,“为什么不救我……我恨你!!!” 小孩儿哭泣的脸变得扭曲,变成了青白的鬼脸,化成一道黑烟飞来缠上林序的脖颈。 “林哥哥,我对你这么好……为什么不救我……” “你来陪我好不好……” 村长桀桀怪笑着,把绳套从小孩儿脖子上解下,一瘸一拐地向林序靠近,打算终结他的性命。 “你真奇怪,”林序伸手把小孩儿扯下来,对着那张青白的鬼脸道,“真正害死你的是那个老伯,又不是我,你为什么来找我索命?” “你、你就不会愧疚吗?你明明可以救我的!”小孩儿在他手里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愧疚?你现在都要杀我了,我为什么要愧疚?”林序奇怪,“你们都好不讲道理。” “可恶!放开我!”小孩儿气得咬林序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硬得像石头。 林序扯了扯,发现黑烟的尾部连向大树,看来是想把他也吊在树上。和沈绎说的一样,这家伙对吊死这件事真的很有执念。说到沈绎……林序把靠近的村长踢飞,搜寻另外两人的身影,温野已经自己把脖子伸进绳圈了,昏迷不醒的沈绎正被树藤圈着脖子拖着走,身下延伸出长长的一道血印。 “你这个人真奇怪,不会愧疚,不会愤怒,不会嫉妒,不会悲伤,也不贪恋温暖幸福,没有执念与追求,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还是人吗?!”小孩儿终于抓住机会,把自己缩小了一点,钻出了林序的手心。 “没有情感,”林序扯住黑烟的尾巴,“但是也不意味着你可以为所欲为吧?” 不可以随意杀人,那用你们应该就没问题了。 林序跨步站定,开始用力拉拽。 “你干什么!!!!”小孩儿的身躯被拉长,大树也开始微微地晃动。 “还用问吗?”林序继续施力,“对付大树,当然是把它连根拔起了!”他大喝一声,大桃树顿时抖得厉害,根部的泥土松动起伏,看来要翻倒只是时间问题。 “冥顽不灵!”小孩儿声音逐渐粗哑,演变成一个老人的声音。 大桃树剧烈晃动起来,根部的泥土破裂,逐渐露出粗壮的根系,粉红的桃花瓣簌簌落了满地。 但紧接着,整个地面连带着村里的房屋都开始晃动起来、逐渐崩塌,林序望着大桃树逐渐长高变大,原来整个村庄的地下都埋藏着它的根系,这大桃树不过是它本体的伪装罢了。 温野整个人被高高吊起,窒息感终于使他从幻境中清醒过来,他抓住树藤,用锋利的爪子切断它——他的手已经不再是人手了。 不远处的沈绎一动不动,不知被吊了多久,感觉已经死了,但温野还是荡过去,将她救下。 这女人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虽然一直很讨厌这该死的体质,但不得不说,这一次还真是被这体质给救了,脖子上的鳞片再厚点,估计这树藤都要勒不动了。 “嗬……!咳……咳咳……”虽然猜得到,但沈绎突然喘气还是吓了温野一跳。这女人的命还真是硬啊…… “……谢了……”沈绎给自己用了件医疗道具,面色好了不少。 “大恩得言谢啊,你这条命很值钱吧,出去了之后把救命钱转给我。”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目前来看大树的怒气集中在了林序身上,树藤不断往林序身上甩,但林序的动作灵巧,树藤的速度还跟不上他。也因此大树暂时没有留意他们俩的动向,让温野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也应该转给林序吧。”沈绎翻了个白眼,但因为还很虚弱,没翻成功,“我们两个也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还不是怪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是我的错,抱歉。”沈绎果断的道歉反而让温野语塞,“我收集的情报显示只要在这个村子熬过十天就会自动结算副本,可以说是相当友好的新手类副本了,没想到实际会这么凶险。我猜测幻境的强度和我们个人的情感与执念的强度相关,也因此林序受到的影响比我们要小得多。” “难怪那家伙精神那么好,那声音吵得人根本睡不着觉。”温野啧了一声,超强的恢复力让他的身体飞速复原,连断腿也修复了,只是鳞片也更多了,现在几乎覆盖了他身体的大半面积。只是体力也消耗得很厉害,这体质也不是无敌的。虽然他的执念就是这体质,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体质特殊,他可能早几天就死了。至于沈绎……呵,估计又是靠那些奇奇怪怪的道具吧。 沈绎在黑市上的赏金非常高,当然不是真的因为好奇她的样貌,而是这女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神通广大,知道的副本用多如牛毛来形容也不为过,道具更是五花八门。她的命,死的值钱,活的更值钱。不过……这次副本算是被她救了一命,就当是一命还一命,两清了。 温野只有一个优点,讲原则。不接任务不杀人。 他眼神一闪,那个男人……他真的失手了吗? 那天在树林中,他放下许知回头的时候,那男人已经气绝身亡,他怀疑过是否有人在这段时间里来过,但是他一没感应,二他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开始滑坡,偶尔会失神片刻,他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失控了。而且他立刻搜寻了附近范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温野啊温野,你何必遵从什么原则呢?你的本质就是暴力啊……你对力量的追求不就是为了更好地实施暴力吗? 你放屁! 温野把那声音赶出脑袋,从道具袋里找出了一把长柄斧子,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道德,但还是有那么一点原则的,那确保他,还能是一个人。 现在,他要开始施行暴力了。 林序对温野的加入没什么感觉,无论是树还是温野对他暂时还造 不成威胁——虽然他现在有越来越困的趋势。本来他还想着拔树,但他一停下来就会飞来无数树藤想要把他裹成粽子,根本没空使力。所以他只能用沈绎砍自己的那把匕首不断地把那些树藤砍断。但是两个人对树的攻势也没发挥什么作用,树藤又密又长,跟韭菜似的,砍了一茬又一茬也没见少,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还是得想办法靠近树的中心。两个人对视一眼就达成了共识,汇合到一处向树干处猛攻。这次的进攻颇有成效,大树几近倾倒,大半树根都被翻了起来,露出了地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尸骨。想来所有在这个副本遇害的人的尸骨都在这儿了。 两人正想乘胜追击,突然传来一声尖啸,头顶上突然飘下一片人影,林序一看,居然是村子里的人们,全都被树藤拴着脖子,正阴森森地瞪着他们,又一起张大嘴,发出能穿透耳膜的尖锐叫声。 两人虽然立马捂住了耳朵,但仍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温野忍不住咒骂一句,这树没什么伤害,可这幺蛾子怎么那么多? “小林……”“小林来啦!”“林哥哥!” 林序又回到了村子里,他蹲在院墙上,阳光暖洋洋的。刚刚他在干什么来着?哦,好像是在追猫。村里几只猫就差一只橘猫他总追不着,猫毛球就差它的毛了。 好像有人在叫他……是谁?是村里的小孩儿又来找他玩了?那些游戏他已经有点玩腻了。林序不太想回应。空气里隐隐约约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是村里的婶子做好吃的了吗?不太想吃,但是肚子好像有点饿了…之前他悄悄拿了两张婶子烙的饼吃,被发现的时候被念叨了好久,这次要再去拿的话,要注意不能被发现。对了,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林序跳下围墙,走着走着,香甜的气味逐渐变成了咸涩的血腥味,哀嚎与惨叫也一起传了过来。 是温野。他好像又失控了,举着一把长斧将村里的男男女女砍杀殆尽,鲜血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染成红色。 嗯?温野之前失控过吗?他为什么会说“又”? “嗯?就剩你这个窝囊废了啊……”温野将一个人头揪着头发,提了起来,那人脸上也被砍了一斧子,上半张脸还是记忆里温和慈爱的脸,而下半张,红肉白骨,已经彻底扭曲变样了。“下一个就是你!” “我觉得,你应该还没有傻到同样的招数对我用第二次,”林序也不知道自己该对谁说,不过应该都听得到吧,“所以……” 在远处待命的沈绎只看见两人冲进密密麻麻的树藤中失去了踪影,在不安地等待片刻之后,又看见温野挥着斧子砍了追着林序砍了出来。接着,林序再次跳上高空,又一次使用了复制技能,俯冲甩腿,将温野再次击飞。只不过这次的温野由于体质提升,只是甩甩头就又站起来了。 看到这里的沈绎莫名松了口气,如果林序这样的人都能打败温野的话,那明星队又会有多强?他们还有多少没有展现的实力呢?好在,林序应该只是靠着复制技能得巧了。 11. 桃源11 温野看着站在面前的林序,和刚刚自己所见满身鲜血的林序完全不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着了道,这次的幻境是想让他们自相残杀! “放弃吧。”林序道,“幻境对我没有用,我找到你的本体只是时间问题。” “少废话!你是人,是人就会有情绪有弱点!我不信这世上存在无心之人!”大树的声音嘈杂,像是很多人一起在说话。 “这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你的傀儡,想来这段时间我们所见所闻都是你的自导自演吧?” “喜怒哀乐、遗憾无奈,人只要有欲望就会有情绪,满足欲望就会喜乐,得不到满足就会失落伤心乃至愤怒,不是很有趣吗?”那大树又嘻嘻笑起来,笑声荡开一片,让人眼前又是一花,差点又要陷入幻境,“更有趣的是,无论哪种情绪,只要我帮忙放得足够大,都会走上一条死路。” “你是想不到有些人想死的原因有多可笑,有因为过得很幸福,却害怕失去幸福而死的;有因为怕别人杀他,就先动手杀了人,后面发现是个误会又后悔死的;还有被冤枉杀了人,以死证清白的……”大树细数着种种死法,说是嫌弃,但语气里透着自得,这些可都是它的拿手好戏。它说着说着转而又生起气来,“可是,无聊!无聊透顶!他们的血肉都是臭臭的,灵魂也干瘪无聊,我已经好久没遇到像你们这样好玩的人了,赶紧死吧,死了我不吃你们,我要让你们当我戏里的主角!” 说罢,又是一阵尖啸,虽然知道它又要发动幻境,但找不到它的核心,也完全没有阻隔之法。况且,要找到它的核心,恐怕还是得从幻境入手。 这树的年岁虽久,但性子浮躁跳脱,又像小孩儿似的喜怒无常,既然他把幻境当成他玩家家酒的舞台,那怎么不可能入戏好好欣赏自己的杰作呢? 林序再次睁开眼时,很是恍惚了一阵。 这是……许知?不对,许知……是我? “喂,你眼瞎吗?我放东西占座了,你看不见?还好意思往上坐?”一个陌生的女孩怒气冲冲的,有点尖的嗓门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许知感觉到一阵脸热。 “抱、抱歉,我、我来的时候,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啊……”许知尴尬地开始收拾东西,都快十点了,这个时候图书馆应该没有其他座位了吧…… “什么没有!我看是你偷偷给我扔了吧!不要脸!”那女孩儿声音又是高了八度,弯腰从桌子底下捡起了一张纸,“喏!这不就是?!我就知道!” 许知看到那纸条更慌张了,她来时桌上有这张纸吗?好像没有啊?“我、我马上就走,我收拾一下。” 这么一闹腾,周边自习的学生全都看了过来,让许知更加慌张了,放书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杯都碰翻了,水顺着桌面直往下淌。 “哎呀!我的衣服!”那女生惊得大叫一声,往旁边躲了躲,“你这人!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怎么那么笨手笨脚的,蠢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许知赶紧找纸巾想给她擦擦,但着急忙慌,在包里怎么找也找不到。她知道周围的人都在看她们,脸颊烧得发烫,眼泪也不自觉的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有意的……别看我…… “在图书馆里大声喧哗,你又有素质了?”一包纸巾被塞到许知手里。 这是…第一次遇到夏星的时候。 “你!你谁啊你?这家伙的朋友?难怪,没素质的朋友一样没素质。你搞搞清楚,是她先抢我座位!” “哦?谁知道你这纸是什么时候放的?说不定是昨天晚上放的吧,还是早上拜托你朋友放的?”夏星冷哼一声,“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真要想好好学习,麻烦你老老实实早起排队,OK?老玩这种花样,肯定考不上。”夏星声音不大不小,本就寂静的自习室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嬉笑声。 “你、胡说八道!”那女生听见了,脸腾的就红透了,“我就是早上排队进来放的,只不过,去吃了个早饭而已…怎么?连早饭都不能吃了?” “行行行,没人不让你吃早饭。”夏星笑道,“别骗自己就成,啊?等您高中的好消息哈!” “收拾完了?”夏星没管对方的回复,对许知说,“我的座位在那,给你了,反正我坐在那也是玩手机,不如让给你吧!” 那一刻,许知根本不是喜欢夏星,简直就是崇拜!怎么能有人能这么……这么……哎呀!反正,夏星就是许知梦想成为的那种人。 许知当然不会白受恩惠,“那……以后我都帮你占座,反正、反正我起得很早……” “诶,别别别,”夏星连连摆手,“我可不会那么没素质,这样吧,你要真想感谢我啊,那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早上你就叫我起床,我跟你一块儿排队,你就当我的学习搭子,督促我一起好好学习呗!” “那……行,”许知微微一笑,有些羞涩,“就是我早上叫你,你别嫌我烦就行。” ……这就是和夏星第一次相遇。 和夏星在一起,许知的大学生活从黑白变成了彩色的。 她总是很有活力,总是能发现好多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和夏星在一起的时候,时间都过得好快啊…… “那个就是夏星吧?果然很漂亮啊……” “今年校艺术团招新,就她最漂亮啦,比例真好,超级好认!呜呜,建模那么好,羡慕死我了……” “哇,这大美女要来我们社团啊?!……哦?她就是夏星啊……” …… “诶?夏星旁边的那个女孩子是谁啊?感觉也蛮好看的。” “啊,我知道哦,那个人是许知,之前网上不是有一段我们学校辩论赛的视频火了嘛……” “啊,那个视频我也刷到过!是她呀……” 和夏星在一起的许知,也渐渐被其他人发现了属于她的光彩。 太阳出现的时候,人们就看不见月亮。但是,没有太阳,月亮也不会发光。 要是没有副本该多好…… 他感受到了快乐,又感受到了失落。 “知知!我们出发吧!”房间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打扮漂亮,笑容明媚的夏星,她笑嘻嘻地凑过来,揉了揉许知的脸颊,“干嘛呀,怎么还发着呆呢,是没睡醒吗?是不是因为要准备辩论赛又熬夜了啊?唉,早知道不鼓励你试试报名辩论队了,没想到 这么忙,搞得你老是熬夜!看看你这黑眼圈哟……啧啧啧,脸上跟挂了俩松花蛋似的哈哈哈哈!不过我不管!不是说好要陪我一起去支持学长的社团活动的嘛!赶紧收拾收拾,我给你遮遮这黑眼圈,再帮你编头发,我网上刷到了一个新教程,感觉很适合你诶,弄好我们赶紧出发吧!” …… “知知?”学长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我总听夏星这么叫你,我也能这么叫你吗?你刚刚的推理思路很有意思,你是怎么想到的?是看过类似设计的其他推理作品吗?” “学长,还是叫我许知吧,男生这么叫我有点怪怪的……”许知有点莫名,她跟学长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不过,夏星应该是喜欢这位学长的吧? “啊,是,是我唐突了,”学长尴尬地挠挠头,“那个,那我们还是能讨论……推理的吧?” “只是推理的话……可以……” 他感受到了一点点甜蜜,还有一点点酸涩。 “我让你陪我参加社团活动,你为什么要和我抢学长?!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不然我神经病啊?跑推理社去?你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欢玩那些烦得要死的推理游戏吗?每次一堆人坐在一起跟开会一样,蠢死了!” “我没有……真的,星星,我可以给你看聊天记录,我和学长真的什么都没有……” “呵…什么都没有?每天都有早安晚安,连每天吃什么都拍照发你……许知,是你傻还是我傻?” “……星星,我真的……我现在就把学长拉黑,再也不跟他联系了,可以吗?你是我最重要最好的朋友……” 可是,破镜难圆。也许没有副本的话,她们真的会永远都是好朋友。 “星星,你真的那么想我死吗?” “你在胡说什么?我真想你死的话,那我们之前算什么?我需要等到现在吗?” “是吗……” “对啊,我烦你烦得要死,跟个鼻涕虫一样,黏在身上赶都赶不走!你这个人是不是完全看不懂脸色啊?非要我说滚,你才愿意走远一点吗?!” “许知,学长选了你,你是不是心里得意的很呢?你觉得赢了我了?” “没有!没有!” “自从你父母进了副本失踪之后,你真的是越来越粘人越来越烦了,许知,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可以跟你一起下副本,但是,副本之外你多给我一点空间可以吗?” “可是……”我自己的生活……在哪里呢? “你真的好烦呐!能不能去死啊!你又不是我的谁,怎么什么都要管啊?” “我只是担心你……副本里认识的不一定都是好人啊……” “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儿!许知,你是比我聪明,但能不能别把我当傻子啊?!我有基本的认知能力!我有交新朋友的自由!你管不着!” …… 好多夏星的声音,有真有假。可时间长了,她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是副本的诡计吗?还是她老是想这些所以幻听了呢? 好累啊…… “许姐姐,我知道一个休息的好地方哦!” 12. 桃源12&现实01 “好大一棵桃花树啊……”许知摸了摸树干,“果然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在这里,好像世界都安静了,脑子里也没那么乱了。” “谢谢你,小弟弟。”许知笑着摸了摸小孩儿的头。 “许姐姐,你不想死了吗?” “啊?”许知被小孩儿的话吓了一跳,“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儿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她伸手掐了掐小孩儿的脸,看到小孩疼得揉脸笑了起来。 只要努力活下去,熬过去,就能出副本。到时候,再心平气和地和星星聊聊吧?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好吧…许姐姐你抱我回去好不好?我走累了……”小孩儿伸出了双手。 “那么大了还要抱啊……好吧。不过,没有下次了哦!”许知伸手把小孩儿抱了起来,小孩儿也乖乖地趴在了她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了她的脖子。 “嗯,是最后一次了。” “?” 小孩儿的双手化作细细的树藤,在许知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抓到你了!” 眼前的一切如玻璃般破裂,真实呈现在眼前。 沈绎和温野已经被包成了蚕蛹,完全没有了回应,虽然因为厚厚的鳞片还有道具短时间内都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想来就像是被蜘蛛捕获的猎物一样,只要时间够长,再厚的鳞片,再多的护身道具终究都会被消化殆尽。 这个副本似乎非常针对沈绎和温野,是他的错觉吗? 树藤像蠕虫一样不断蠕动紧缩,这种讨厌的联想让林序皱紧了眉头。村子里的人的手都化作了树藤向林序缠绕过来。 “那个晚上,许知就是这样被你杀死的吗?” “啊?这个时候还想着她吗?是因为体会到她的情感的关系吗?”大树笑着,所有的枝叶都在扑簌簌的颤动,“我才没有杀人呢,是村长大坏蛋干的!怎么样?我把他弄死给你出出气?” 村长模样的树藤站了出来,被其他树藤不断拉扯,撕成了碎片。“咦?你不高兴吗?情绪波动怎么好像又消失了?算了,凑合吃吧!” “看来整个村子的人就是这样由你操纵扮演。”林序反手抓住蠢蠢欲动的树藤,“个性像小孩一样霸道任性,还喜欢推卸责任……” “等、等等……”大树的声音变得惊慌起来,“怎么回事,你……” “我猜,你应该是喜欢躲在背后偷偷观察所有人的反应的类型?把这棵树弄得那么大,也是虚张声势吧?其实本质还是个孩子,是个胆小鬼啊……”林序伸手扯开束缚在身上的树藤,“所以,是我抓到你了!” “什么啊!你那种讨人厌的语气!真正在虚张声势的人是你吧?被捆住的人还在自说自话地玩什么推理游戏呢!马上就把你吃掉!” “大概是因为……我比你多长了一个脑子吧……”林序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笑了起来,“人类,真的是很有趣啊……” …… “副本正在结算中,各位玩家请等待……”系统的声音响起,整个空间都被静止,沈绎和温野也得以见到最后的画面。 大树已经倒下,沈绎这才看清树根底部的尸体全都呈现干尸状,其中有不少是她熟悉的样子,想来这树应该就是把这些人做成它扮家家酒的道具了。 林序站在不远处,面前躺着一个腹部被洞穿的尸体……不,准确来说也是一具干尸。 “什么情况……”温野除了上半张脸,其余部分已经全部被鳞片覆盖了。 “还用说吗?”沈绎道,“林序找到了核心。恐怕是藏在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吧?联想一下的话,可能是那个村长的妻子,在当年其实已经怀孕了,所以在激素和村长的双重影响下……” “啊?你还信那家伙说的吗?这村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吧!”温野看着放松了不少,副本,终于结束了。 “谁知道呢,半真半假才最能让人相信,不是吗?这一点,你不是已经亲自体会到了吗?” “你!”温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确实,那天在树林里,副本对他的神志影响比他预料的还要大……“但是,这家伙……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因为它没长脑子吧……”林序听见了,回过头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这根本就是胡扯。 “他没有告知我们的理由,反而是我们……托他的福才活下来。”沈绎笑了笑,“我们算不算是阴沟里翻船?” “切,你才翻船了呢……”温野放松了力气瘫倒在地,那个小子,身上果然有古怪…… 沈绎也躺下了,道具能够保住她的性命,却不能造血,她头晕目眩早就撑不住了。虽然很好奇林序到底是怎么破解了这个副本,但这个谜题还是留到以后去解决吧……在那之前,她也许要重新评估一下明星队的实力,或者再去了解一下林序之前在明星队到底发生了什么…… 副本终于结算完毕。「本次副本已清算,奖励已发放。准备传送……」 眼前一闪,林序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这里和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分别。桌面上的手机电量已经耗尽,自动关机了。林序将它充上电,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弹出了几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副本事件应对指挥部】尊敬的副本经历者,您已完成登记备案。如近期有副本返回经历,请关注身心健康变化,如有不适请及时前往定点医疗机构就诊。若您即将再次进入异常空间,建议提前做好身心状态评估。副本事件应对指挥部。 经历者……不过其他人似乎称他们为玩家更多些。林序突然想起进入副本前见过的李律,准确的说,是他身上的宁神花,如果去做评估的话,应该就能再看到了吧?他这么想着,改变了想法,有空的话,还是再去做一次评估吧。 而另一边,沈绎和温野也都回归了现实世界。副本结算并不会恢复身体上的伤势,因此在下一次进入副本之前,必须尽快将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行。沈绎的伤可以靠医生治疗,而温野,必须得去找 一个特殊的人。 “赞美圣女。”温野披上了黑袍,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前,敲了敲门,从门缝中塞了一件信物,低声说出了那句口号。 “赞美圣女。”黑袍人用同样的口号回应温野,将小门完全打开,带着他进入这座纯黑的造型繁复的尖顶教堂,教堂里阳光透过彩窗洒进来,显得有些昏暗但又梦幻,只是彩窗上拼出来的并不是《圣经》里的故事,是一个穿着修女服的少女,跪地虔诚祈祷的模样。正厅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也不是耶稣,而是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女。温野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多看,直视少女过久被视为一种亵渎,他可不想激怒这群疯子。 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温野最终被引进一间密室,完全密闭的空间,但非常宽敞,唯一的出入口只有他身后的一道又高又大的门,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安置了一些烛台,但整个房间依旧是驱散不了的昏暗,天花板更是因为太高了,完全看不清。房间的中央只放了一把装饰华丽的椅子,温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厚实又柔软,温野一坐下就感觉像陷进了云朵里。只是厚厚的鳞片也阻隔了他的感官,难以想象要是他是正常的状态坐在这椅子上会有多舒服。 “啧,这帮疯子还是那么会享受啊……”温野想着自己上交的那一大笔钱能换多少把这样的椅子的时候,那扇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人数不少,阵仗也大。四个蒙面的修女抬着一张椅子进来了,椅子看着比温野坐着的那一把更华丽,更柔软,而椅子上是一个脸上罩着黑纱的年轻修女。 温野立马起身,右手置于胸前,躬身行礼,“赞美圣女。” 那四个女人将椅子放在温野旁边,躬身回礼后便退出了房间,同时将房门关好。 “那我们就开始吧。”少女轻声说道。 这里是熔烛会的根据地之一,少女被视为这个教派的圣女,但在温野看来很是可笑,哪个宗教会让自家圣女出来赚钱的? 不过,温野不得不说自己得感谢这个该死的教派,因为这个圣女的治愈能力非常特别,普通的治疗师只能治愈身体的损伤或者恢复体力,但她…… 温暖明亮的光芒在少女手中亮起,随着她手所到之处,被鳞片覆盖的躯体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龙先生这次经历的副本很困难吗?伤得比以往要严重的多呢……” “与其说是困难,不如说是阴沟里翻船……哈哈哈”温野干笑两声,虽然他来这里的次数不少,但实际跟这位少女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 “圣女大人,辛苦了,您该休息了。”圣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门外等候的侍女们已经推门进来,准备将她带走了。 临走前,温野还看到其中一个侍女瞪了他一眼。“什么啊,有本事就别利用她赚钱啊!切。” 虽然这圣女好像是有点可怜,但熔烛会可不是好惹的,它成立的时间并不长,但发展得非常迅速,这位圣女神奇的治愈能力功不可没,可以说,她就是熔烛会的核心。 13. 现实02 沈绎将这次几个副本的经历输入软件,并仔细地加密后,伸了个懒腰,放松了身体,靠在宽大的椅子上,她想,“桃源”副本应该是被永久关闭了。 这个情况并不是第一次,甚至说并不少见。不少副本的最终谜底被揭开或者最终BOSS被打倒,都有可能让这个副本永久关闭。但也有一部分副本在关闭一段时间后再度开启,这也是为什么会有攻略存在。不过副本再度开启并不保证会和之前的副本一模一样,所以即使看了攻略也不代表可以万无一失了。 只是,可能是直觉吧,沈绎觉得这次不太一样。她只能在林序这个名字上着重标记以作提醒。而林序之前所在的明星队,沈绎觉得,有必要再做一次调查。 明星小队,顾名思义,就是一支明星队伍,在副本出现之后的一段时间开始活跃在大荧幕上,应该是有人获得了摄像机之类的技能或者道具,将他们在副本中的表现记录了下来。虽然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背后支持明星小队的是谁,但主流方面的猜测是官方,因为面对副本降临这种令人绝望的超自然事件,官方需要有这样一支队伍给大众生活的信心和勇气。 不过这一点,没人比沈绎更清楚,明星小队的背后推手就是私人公司,根本不是官方。官方只是在产生恶劣影响之前,没有插手罢了。 明星小队一共有四人,模仿普遍的游戏配置,勇敢的骑士队长陆向阳,进攻手苏娜,医疗师宋雨,还有聪明的参谋叶知微。 而林序,其实并不为大众所知,因为据沈绎的了解,林序虽然确实是和明星小队一起出现的,但一直没有正式出现在录像中。不过由于明星小队刚一推出就受到了广泛的关注,收获了大批的粉丝,部分狂热粉丝就发现林序这张脸时常出现在明星小队的周围,于是出现了两个流言。一则是林序属于工作人员,服务于明星小队,这则流言太过普通,所以并没有激起太多水花。而另一则流言讨论的就多了,那就是有相关人员透露林序是明星小队的预备队员,不日就要正式登场。但明星小队始终没有做出正式回应,且林序一直没有出现。于是又有幕后人员透露,本来林序确实是要和明星小队一起登场的,而且定位是辅助进攻手,因为苏娜擅长使用匕首,一直希望能增加一个远程进攻手减轻她的压力。但林序的能力实在太普通了,即使已经跟着通关了几个副本,也一直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因此他的登场将被无限期推后。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合格的人登场反而是一种不负责。但麻烦就麻烦在林序的那张脸上。林序长得非常好看,可能因为副本经验不足,偶尔露脸经常带着惊慌的表情,非常惹人怜爱,因此即便他没有正式登场,依然积攒了一批原始粉丝。这些粉丝不满林序被推迟登场,希望背后的公司可以单独推林序出道,认为现在的决策对林序是不公平的,而其他粉丝则认为实力才是出道的第一要素,长相如何并不是评判标准。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粉丝大战开始了。备受追捧的明星小队到底是因为实力还是因为长相引起了巨大的争论,这场闹剧注定没有定论,但林序在这场风波中彻底被公司抛弃是确定的。他个人的粉丝体量如何与其他四人相抗衡?而且这些粉丝的黏性也十分存疑。总之,林序自那以后就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之后偶尔有人说见过林序,而林序在副本里身受重伤,可能变成植物人是最后的消息了。 正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当时黑市里真有极端粉丝悬赏,这也是为什么温野会知道林序。不过应该只是情绪激动下的产物,赏金也不高,很快就撤销了委托。 总而言之,这件事里的每个人好像都不值得特别关注。尤其是明星小队大获成功之后,很多其他娱乐公司都有样学样,推出了自家的明星玩家,一时之间,粉丝之间的大战只多不少,像林序这样连正式出道都没有的,早就被淹没在了网络的浪潮中了。 沈绎重新审视整个事件,觉得还是有疑点存在的,简单来说,林序的粉丝体量根本无法制造出这么多的争议,背后应该有其他人下手。但,为什么?为什么是林序?为什么要这么做? 更重要的是,在副本中,她亲眼所见的林序,和事件描述中的林序完全不同,这是怎么回事?是脑部受损后性情大变,还是这才是真正的林序呢? 看来,有机会再遇到林序的话,还是要更深入地接触一下。 说到林序。 林序正在前往医疗机构,阳台的阳光虽好,可不能贪晒。 针对副本玩家开放的医疗机构不算多,平均每个城市大概有两个,以玩家人数密度决定增减,并且都是在原有的普通医疗机构的基础上进行建设。林序所在的N城是个大型城市,人口密度大,因此有三家专属医疗机构。林序选择了最近的那一家。 医疗机构的使用流程和普通机构没什么不同,一样要一起挂号,只是去特定的科室等待。 林序拿着挂号单走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刚刚他从公共区域走进副本玩家科室区域,感觉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熙熙攘攘的人声都远去了,连色彩似乎都暗淡了不少。林序不喜欢。 细想真是神奇,一个国家正在经历副本降临这么离谱的事情,大众的生活竟然还能称得上是井然有序。要不是吴琼那一大笔钱,林序可能还不能这么悠闲,毕竟……得生活嘛。虽然副本的积分也可以兑换物品,但林序可没这条件,能在副本里活下来已经很勉强了,何谈靠副本积分生活?在副本降临之前,他还有一份商务翻译的工作,但现在,所有的国际贸易都已经停止了,因此在离开明星小队之后他找到了一家工厂打工。这个国家努力维持着正常运转,但代价也是巨大的。绝望、怨怼、愤恨、暴乱……这些当然存在,可那些过后,活下去才是所有人的目标。 走廊里没什么人,只偶尔看到护 士匆匆走过的身影。目前为止,副本一直没有大范围降临,可以说是有规律地出现,缓慢地提升着玩家的数量——这是依照国家统计的数据得出的结论,也正因为如此,国家才有机会稳定运转,不过其他国家可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也因为这个数据,副本降临是有主谋的这一个猜测非常有可能。那是谁呢?似乎只有神仙了,要么就是外星人。 没人知道答案。 林序认真地玩着小游戏,他来早了,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没到。 空荡荡的走廊传来了说话声。 “少将、少将!您的伤还没完全好,还要再等一下……”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军装,带着黑色半脸面罩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唯唯诺诺的白大褂,正在试图阻拦他离开。 男人根本没有理会白大褂,匆匆穿过走廊,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林序的小游戏音乐即使开得很小声,但在安静又空荡的长廊上被放大了许多,白大褂发现有人,闭上嘴没有再说话,只安静地跟在那个男人的身后。 男人当然也看见林序了,两人交错时,对上了视线。 林序感觉自己的头发竖了起来,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家伙,必须得远离才行。那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 “006号患者,请进来吧!”下午的看诊开始了,护士开始叫号。 林序立即起身走进诊室。 不过结果让林序失望了,普通诊室的精神评估师并没有佩戴宁神花的资格,而且评估也只是简单做个问卷,没什么特别的。 “您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相当不错,请好好保持,等待下一次副本开启吧!”医疗师这么说着。 “谢谢。”林序点点头,拿上外套准备离开。没有病症的普通号可看不到李律那种有宁神花的高级医疗师。 回家的地铁上,人群拥挤。林序望着车窗外的移动广告看得出神时,听见了附近传来的小声议论。 “这次的视频全是叶知微的高光时刻啊,公司是不是要改推陆向阳了啊?不要啊,我最喜欢队长了……” “不至于吧,毕竟陆向阳粉丝最多吧?可能只是想让叶知微涨涨粉?” 林序抬眼一看,原来是车厢里的小电视正在播放明星小队的视频。 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印象。他原来真的和这些人一起去过副本吗?荧幕上的几张脸庞俊美秀丽,但莫名的,林序不想再看。 地铁到站了,人群开始移动,在等待车辆启动时,站台却出现了骚动。 “站住!!别跑!!!” 乘警们正在追赶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衣男人,路人们一边惊慌失措地让出路,一边又忍不住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各位乘客请尽快离站!各位旅客请尽快离站!出现倒计时玩家!出现倒计时玩家!!” 14. 地铁01 随着地铁广播响起,地铁站内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向外奔去,尽可能地远离那个男人,那个骚乱的源头。好在地铁的工作人员还算训练有素,引导人群快速撤离。 倒计时玩家,顾名思义,就是进入副本的时间进入倒计时的玩家。玩家在进入副本时有一定概率影响周边的人一同进入副本,所以玩家们出入公共场合都需要出示副本倒计时,如果处于临近副本开启阶段,就必须居家,将副本的影响减到最低。现在这个黑衣男人,显然就是一个打算拉别人下水的报复者。 林序处在车厢深处,离开已然是来不及了,所以他索性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等待。 果然,车厢外突然被笼罩在黑暗中,刚刚还吵嚷着的人群也消失了,留下了几个的乘客,有的瑟缩地躲在角落,有的和林序一样安然地坐着。 外面的站台上也是一样,只是多了三个穿着作战服的人,其中就有那个在医院见过的男人。 即使只露出眼睛,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序依然能把他认出来,因为他的头发已经竖起来了。 这么巧? “我是第三特勤支队副官,姓陈。”说话的是站在那个男人旁边稍矮的男人,声音洪亮,让所有人都能听清,“现在通报现场情况:本次突发性副本卷入人数:车厢六人,站台八人,共计十四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这句话被消化,“特勤支队为应对可能发生的副本降临在此待命,请各位群众不要惊慌,听从指挥,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带你们通关副本的。” “本次参与作战任务人员,”陈副官开始介绍他的战友,“队长沈渡,副队长陈默,以及战斗员唐静,介绍完毕!” 整个地铁站内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但有战斗人员在场,不少人还是松了一口气,气氛没有那么沉重了。 “那、那个人呢?害我们一起进副本的那个人你们抓到了吗?”车厢内的一个年轻男人打破了沉默,他抓着手机一脸忿忿,“这种人你们就应该先解决他!活着就是害人!” “他在这里。”唐静手拽了拽,之前逃跑的男人就被她抓着肩膀,手腕上带着银亮色的手铐,“至于处刑,抱歉,按照规定,在判断他意图动机之前,我们不能执行私行。” “但是我们保证,在离开副本之后,他会受到应有的处罚。”唐静顿了顿,“如果他能活着从这里离开的话。” 沉重的死亡阴影再次笼罩,罪魁祸首就算现在死了又如何?保住自己的命才是要紧。 林序举手,“我饿了,有吃的吗?”虽然不想跟沈渡有联系,但本以为很快就能从医院回家吃饭的,没想到一下等到了下午两点,咕咕叫的肚子可不允许他再保持沉默。 陈默看了看沈渡,对方微一点头,陈默就从包里掏出了什么向林序扔去。 林序伸手接了一看,是一根能量棒。他撕开包装吃了,味道还行,但难掩失落。他提前点了外卖,打算到家就能开吃的来着…… 点一份外卖不贵,但配送费不便宜,外卖员现在是高薪职业,因为点外卖的人有很大一部分是居家等待副本开启的,万一不巧送外卖的时候副本开启了,外卖员很容易受牵连,所以送货上门还要增加额外的费用。 林序点的就是最高配送费的上门外卖,他最近对肉很感兴趣,觉得味道很微妙,处于想要多尝试的阶段。 副本系统提示姗姗来迟,[系统助手小叶:玩家林序已传送至副本「猫鼠游戏」,请玩家努力攻坚副本,祝您好运。]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都低头看向自己手腕,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玩家们手腕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系统连接器。原来这东西是自己出现了,林序还以为是登记之后给的。 一阵怪笑声传来,是唐静手里抓着的那个男人。“小姑娘,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抓得住我了?” “什么?”唐静立马反应过来,伸手打算将男人压制在地,但对方却突然化成一阵黑雾,脱离了她的控制,在几米远处重新汇聚凝成实体。 “在这里可是我的天下了!”男人猖狂的大笑着,除去了他的伪装,是一张普通但凶恶的脸。 “什么意思?”陈默问,其他群众都惊慌地逃到了他们身后。副本面对玩家应该是绝对中立的,怎么这男人说的像是他创造的副本,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 沈渡听见这话终于看向了那个男人,目光冷的像刀子。 “我是江烬,你们也可以叫我灰鼠。”男人自我介绍,“你们不认识我也没关系,以后本大爷的名字就会响遍大江南北了!” “先简单开个场吧,猫鼠游戏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猫抓老鼠。谁被抓到了,谁就……”江烬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嘻嘻笑了。 “那,谁是猫,谁是老鼠。”沈渡淡淡问,声音不急不缓,好似这一切不是什么大事。 江烬最讨厌这样的男人,看他就像看老鼠的眼神,看不起他的眼神……可恶,等会儿就要把这家伙留到最后慢慢杀,这种人他见得多了,现在人模狗样看着厉害,等会儿玩几把就不行了,可能还会怕得尿裤子……江烬想象着沈渡等一会儿跪着痛哭流涕向他求饶的样子,觉得爽快非常,决定暂时饶了这没礼貌的家伙。 “等会儿等会儿,”江烬摆摆手,“这又不是老鹰抓小鸡,你们躲在那三个人后面也没什么用。我这个人很讲公平的,你刚刚不是说一共有十四个人嘛,我们一半一半怎么样?你七我七。” 说完江烬也没有等沈渡说话,开始招呼起来,“怎么样?有没有人主动要跟我一组?先说好啊,抓紧时机啊,等游戏开始,你再想改分组我可不给你机会了哦!”人群里产生了一点小骚动,似乎是在考虑,但最终还是没有人走向江烬,加入他的队伍。 不管怎么说,江烬看起来都像是个反派,加入他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哦?没有人啊……”江烬皱了皱眉,虽然这也是 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还是很不爽。“那我就自己选吧!” “就你了!”江烬手一伸,便化成了一长条黑雾直奔一个漂亮的女孩而去,女孩惊声尖叫,慌忙躲避,陈默赶紧上前阻挡,他踢了一脚,黑雾被踢散了,但马上又绕过他,在他身后凝聚,陈默想要再打散,可已经来不及了。明明只有一点点黑雾碰到了女孩的肩膀,却立马扩散成一大片将女孩整个包裹在内,下一瞬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江烬的身边。 黑雾重新变成了江烬的手,揽住了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女孩儿。“不要怕啊,跟着我起码能活不是?”江烬凑近了女孩儿,女孩儿吓得闭紧了眼睛,绷直着身体尽可能远离,眼角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放开她!”陈默想要上前,下一秒因为江烬抵在女孩儿脖子上的刀而停下。 “陈副官,急什么,”江烬手上微微用力,殷红的血便顺着女孩儿细长的脖子留下来,女孩儿呜咽一声,抖得更厉害了,但她不敢出声,怕江烬直接把她捅死。“我话还没说完呢,要有点耐心,嗯?现在,有人想加入我这边了吗?”江烬又笑了,这次陈默看明白了,江烬根本不是想要队友,而是在享受人们恐惧的表情。 这次人群骚动得更厉害了,没人想去江烬那儿,但又害怕江烬抓人,他们看明白了,江烬神出鬼没,就算是陈默也无法阻止他。淡淡的绝望正在蔓延。 唐静道,“我和她交换,怎么样?我加入你的队伍,你放她回来。” “哦?大美女舍身取义啊?”江烬做出思考的样子,皱着眉头好像很纠结,“但不行,我怕你这个大美女等会儿在背后捅我一刀。” “你!”唐静气急,也无可奈何,她求助地看向队长沈渡,但沈渡依然是刚才面无表情的模样,无动于衷。唐静失望地转开了脸,她搞不懂这个沈队长的想法,虽然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这位沈队长就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一样,面对敌人、群众还是队友,都是冷冰冰的。 这时人群后方一个人走了出来,站到了江烬的身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孩儿,看着像是一个学生,稚气未脱。 “哦?看来你们之中还是有人有眼光的嘛!”江烬得意一笑,拍拍男孩的肩膀,眼含期待,“怎么样,还有人想过来吗?机不可失哦?” 人群里有人似乎想要走出来,但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地铁站重新变得寂静。 “江烬,你放弃吧,我们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的。”陈默道。 “唉,算了,同样的把戏就算再精彩,再来一次也会变得无趣,你说对吗,沈队长?”江烬像是终于享受够了,“那我们正式开始吧!” “重新介绍一下,”江烬收起刀,揽住男孩儿的脖子,“这位是周念,代号白鸽。”他用力揉了揉周念的头发,笑道,“你小子不行啊,一个人都带不过来。你就不能策反两个?” 周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扶正了被撞歪的眼镜,站到了江烬的身后。 15. 地铁02 “啧,怎么还是闷声不吭的,跟个哑巴似的。”江烬撇撇嘴,“咱们开始吧!” 周念点点头,取下了自己的眼镜,眼镜一下子分裂成了使肌肤一模一样的眼镜,飞向了所有人。每个人都下意识想避开,但那眼镜一下子就消失了,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眼镜。 “咳咳,试麦,123,123……好。”周念点点头,示意江烬已经调试完毕。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陈默质问道。 “我再说一遍,别心急啊,陈副官,不好好准备怎么上演一场好戏呢?”江烬道,“但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再打断我,我就拧断这女人的脖子!”他吼完又立马换上了一副和善面孔,“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个完美的开场,毕竟我练习了不少时间。” “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江烬。”他重新调整了姿态,像是一个别扭的主持人,“欢迎光临我的副本世界。” “此次借直播的机会,我想对所有人说几句话。”江烬的笑容有点扭曲,“我想说,我的同类们啊,副本降临了,你们还要接着忍受这些虚伪的规则、虚伪的秩序吗?你们还要过那些看人眼色的日子吗?!” “没有必要害怕,只要你愿意付出灵魂,享受黑暗,我们在副本里就是无敌的!” “你们给我好好看着!在我的副本里,这些所谓的正义、所谓的正道,是有多么的不堪一击!”江烬张开双臂,姿态癫狂,字字句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我!江烬!在此宣告——属于食腐者的时代,正式开启了!” “为了让你们死得明白一点,我还是做一个小小的说明。”江烬做了个手势,白鸽点了点头,副本上空出现了一个大屏幕,分割成了许多小块,每一块都展示了不同的画面。简单来说,江烬把副本内的画面直播到了现实世界,范围……至少是全国。 看来是那个周念的技能。不过和明星小队的录像不一样,这是直播,范围还非常大,是十分少见的技能类型,居然被江烬找到并利用了。 林序还在摸自己的脸,还是挺神奇的,他能从玻璃里看见自己戴眼镜的样子,但是伸手摸得时候完全摸不到,而且眼睛也看不见眼睛的边框。 周念直播的就是他所看到的一切,而现在所有人都戴上了周念的眼镜,就等于所有人都变成了周念的眼睛。 陈默握紧了拳头,他能想象到外面的人看到这场直播会是什么反应。副本降临后,国内就爆发过一阵动乱,即使被镇压下去,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依然数不胜数,如果他们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食腐者……一个不算久远但也很久没人提起的名字了。副本初降临时,各处都是一片混乱,随时随地都有多人失踪,再出现时可能就是一地的尸体。当时各种形式的黑恶势力层出不穷,其中影响最大最恶劣的就是食腐者。但食腐者和其他势力又有很大不同,一般势力都有领导者,食腐者却像是各自为政,只是共用一个称号,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每个成员都极尽血腥之能事,极其喜欢活人祭祀,并且有人证明他们确实能从这样血腥的行为中获得力量。没想到这个江烬竟然也是食腐者中的一员。但当年食腐者中能力较强的那些都已经被重点标注一一诛杀,剩下的全都躲起来,几乎不在现实世界中冒头,这江烬怎么突然冒出来搞这一出?他是想统一食腐者的力量吗?那些人可能效忠吗? 不过听江烬的意思,他的主要目标应该是他们三个。思及此,陈默看了看队友,唐静紧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她还年轻,刚入队也没几个月。再看沈渡,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虽然这么想自己的队友实在不好,但陈默信不过沈渡,他虽然实力强大,但为人冷漠无情,他其实不确定沈渡会不会拼尽全力阻止江烬,保护在场被牵连的普通民众。那么只有他了,无论如何,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执行他们的职责,守卫人民,阻止江烬! “好了,废话说完了,我们来个正式的开场吧!”江烬公布了猫鼠游戏的游戏规则,“规则一,猫抓老鼠,老鼠有五分钟时间躲藏,但老鼠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杀死猫;规则二,被猫抓到的老鼠死亡即淘汰;规则三,游戏开始后,每十五分钟交换一次身份,即猫鼠互换,攻防轮替;规则四,游戏场地即副本全境;规则五,猫鼠一方死绝,游戏终止。特殊规则,为了保障直播效果,周念排除在外,当然,作为代价,他也不能伤害任何一个人。” 副本上空的大屏幕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从15:00开始倒数,鲜红的数字让人心发慌。 陈默听完游戏规则,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只要在防守环节保住命,等到进攻环节集中力量杀死江烬就可以了。那个负责直播的周念似乎没什么威胁。陈默看向唐静,正好唐静也看向他,两人目光同样坚定,只对视一眼,就确定了行动计划。 沈渡看着两人的行动,依旧没有插话。他知道他们的想法,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沈渡看着周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一轮,我是猫。”江烬微微一笑,张开双臂,两手化雾,圈住众人,“先别急着跑啊,我还没说开始呢!”没人知道被黑雾触碰会不会有其他效果,不敢轻举妄动。 江烬露出满意的神色,抬头对沈渡说,“沈队长,我这边三个人,你那边有十一个,不太公平啊……” “你又想怎样!”唐静气急。其他人均是一脸痛苦纠结,听完游戏规则,他们知道和江烬一伙不会被江烬杀,但会被沈队长几人杀……简直就是在给自己选死法! “大美女,别急啊,我也是在帮你们做好事。”江烬嘻嘻一笑,“我直接选好人,你们就不用纠结分 组,更不用纠结要不要杀了他们了。” “你想干什么?!别动他们!”陈默意识到江烬想干什么,但已经迟了。黑雾突然围拢过来,瞬间尖叫声响成一片。 林序只觉得身上一凉,黑雾就掠过了他,包裹住了旁边的一位老人。 “老、弱、病、残……还有一个,运气太差。你看,我对你们多好。”江烬抬起手,被包裹着的五个人就浮上了半空,他从人群里选出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一个带着脖套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头上带着助听器的学生,剩下的一个就是他最开始带走的女孩儿。几个人惊慌失措地在半空挣扎,江烬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手指微动,黑雾就从他们的嘴巴、鼻子里钻了进去,他们的脸起伏不定,时不时凸起一个鼓包,像是那些黑雾在他们的脸皮下钻来钻去似的,很快,那些凸起都向头顶汇去,消失不见,他们也不再挣扎,垂下了头,像是昏过去了。地上的人都紧张地看着,不敢出声。 突然,那些黑雾又从那些人的嘴里钻出来,变成了一只只大手,一把把他们的脑袋拧向了身后。地上的人又爆发了一阵尖叫。 “还是这样的效果好一点。”江烬一笑,又让黑雾钻回去,“他们都死了,确确实实。所以等会儿你们杀他们就不用纠结犹豫了。” 这次陈默不用再问了,因为他看见那些死者重新又动了起来,先伸手把自己的脑袋掰正,使得陈默看见了他们不祥的纯黑的眼瞳,然后纷纷回到了江烬的身后,一副臣服的姿态。 看来江烬还有一手控尸的本事。 “我这边七个,但周念发动能力的时候不能随意移动,所以他不算。沈队长,我让你一个,如何啊?”沈渡显然是江烬的第一目标,把沈渡彻底击溃才能带来最佳的节目效果,江烬非常清楚这一点。当然,沈渡也是。 “不如何,”沈渡挑了挑眉,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废话太多。” “!!”江烬的表情显然是生气到了极点,但似乎想起现在是在直播,于是又忍了下来,显得有些扭曲,他挤出了一个笑,“倒计时开始!我要杀了你们!一个一个!慢!慢!杀!” 鲜红的倒计时开启,余下的人也顾不得其他,都四散逃跑了,即使唐静喊着要保护他们也没人愿意停留。毕竟现在谁都看明白了,跟着这三个人怕是死得最快。 林序也不想和沈渡待在一块儿,所以他也顺着其他三人,找了个方向先躲起来再说。 “各自分散吧,”沈渡扬手,让唐静和陈默别白费功夫了,“你们要去保护他们的话,就去吧。” “沈渡,你这是什么意思?”唐静顾不得什么队长不队长了,就算被责骂也罢,“你要背弃我们的职责,弃民众于不顾吗?!你就算是个没感情的机器人也应该遵从程序,尽忠职守吧!” 16. 地铁03 “字面意思。”也许是身高原因,唐静只觉得在沈渡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她无比渺小。 “比起救人,杀人才能解决根本问题吧。”沈渡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陈默忍不住了,“但是第一轮我们是老鼠,不去保护他们的话他们可能活不到第二轮。” “你只有一个,你选择保护谁?”听了这话,陈默觉得沈渡简直是失心疯了。 “沈队,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在直播!”唐静指着浮在半空似乎在操作屏幕的周念,“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对我们特勤队的形象影响有多大!” “特勤队始终要把人民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陈默认真道,“这是我们入队时立下的誓言,也是特勤队的立身之本。” “那是你们,”沈渡歪了歪头,即使只露出眼睛,也能想象到他肯定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是特勤队需要我的力量,而不是我需要特勤队。我有我解决问题的方式,不需要你们的意见。陈默,你可以全权指挥第三支队,但不包括我。” “而且,已经过了一分钟了。”沈渡抬眼看了看倒计时,“剩下四分钟,你们能找到那四个人把他们集合起来保护吗?” “更关键的问题,”沈渡临走又补充了一句,“他们会接受你们的保护吗?” 沈渡的问题让他们沉默,其实这个问题从特勤队出现起就存在了。的确,自从特勤队组建以来,他们确实拯救了很多人,但失去的是更多人的性命,无论是民众的,还是他们的战友的。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特勤队甚至特别分化出一个部门来应对或愤怒或悲伤的亡者家属。队内可以说每一个人都被那些家属质问过责骂过,有很多战友因此退出,但更多的还是坚持了下来,就像陈默。 “……不能这么说。”唐静朝着沈渡的背影吼道,“救人是我的事情!我又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感谢才想加入特勤队的!沈渡!我告诉你,人,有骨气!有梦想!我唐静就证明给你看,什么样的才是真正的特勤队!” 可惜,沈渡没有回应。 陈默拉住唐静,“算了,沈队一直都这样,就相信他有自己的办法吧。我们先去找人看看,民众单独行动太危险了。剩下的这四个人我只看到那个年轻男孩儿有连接器,是个玩家,其他三个人应该都只是普通人。” 唐静点头应了,两人抓紧时间找人。 在副本世界,这地铁站看着和平时的地铁站没什么两样,但真走起来林序发现这里比现实世界大上不少。而且似乎多了不少摆设,林序猜测是为了方便老鼠躲避,不然老鼠无法反抗只能逃跑实在是太吃亏了,影响游戏的平衡性。 但话说回来,这游戏真的公平吗?这样实力强大的人终究会取得胜利,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实力弱小的普通人即使变成了猫也无法杀死实力强大的老鼠,只能无奈地看着时间流逝,自己变成老鼠后被对方杀死,这样一来,游戏不是又不公平了吗? 也许还有别的规则,只是江烬隐瞒了没有说? 林序一边思忖,一边随手打开了一个柜子。 ……里面躲着一个中年男人。大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和林序面面相觑。 本来还很害怕的男人看见是林序,不是江烬也不是那些模样怪异可怕的尸体,立马回过神来了,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推搡林序,“滚滚滚,快滚,这地儿我占了,你到别地儿躲去!” 正说着,头顶的倒计时也进入了尾声,机械声回荡在整个地铁站,“十……九……八……七……” “!”大叔一把把林序推远,扭头躲回柜子里,拉上柜门,“砰”的一声,隔绝了所有声息。 林序随便在对面找个一个柜子躲进去,再次确认,他刚刚没感觉错,他完全没有感知到有活人的气息。看来,这些设置可以隔绝气息,增加老鼠的存活率。 “三……二……一!猫方开始行动!” 林序在柜子里透过上方的一条小缝观察外围的情况,这条小缝他进来之后才得见,进来前他看到的柜门一点缝都没有,这想来应该也是副本给老鼠的优待。 系统音结束后是令人窒息的寂静。林序只能盯着那个巨大的倒计时发呆,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那三个特勤队的人又会怎么样?那个沈渡……要不要找机会试探一下呢? 还没考虑好,林序就看到远处似乎有人影晃动,不会吧,这次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一点。 事已至此,只能看着办了。 人影越来越近,林序这才看清那不是江烬,是其中一具行尸。那行尸晃晃悠悠过来,按照顺序开柜子,应该是受了江烬指挥,但看上去肢体还是比较僵硬,林序猜测行尸只能有很简单的思维,能够自主完成江烬一些简单的指示。 不太清楚行尸的实力,林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要是真的撞上了还是避开正面战斗比较好,当老鼠的劣势太大了,还是尽量拖时间吧。 不过这次幸运女神似乎站在了林序这一边,那行尸突然转身,看来是打算先开对面的柜子了。林序看了看刚刚那个大叔藏身的柜子,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柜子里的角度看不到浮在半空操作直播的周念,自然也看不见直播的画面,但既然是江烬设计的,主视角应该跟着江烬吧? 林序不是很想被人看到他出现在直播画面里。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但他打开过之前的社交账号,还是会有些私信,里面的用词让他叹为观止,所以知道江烬在直播之后,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林序就已经把口罩还有帽子都戴上了。 不过,又见识到人类有趣的一面了。林序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好多好多啊…… 回过神来,行尸距离那个大叔只有两个柜子的距离了,那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是在祈祷行尸突然离开呢,还是在纠结要不要赌一把逃跑呢?如果有动静的话,周念应该 会切这里的画面吧?要救吗?但好像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啊…… 啊,有脑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思绪一旦开始发散似乎就很难停止。但林序又不想控制自己,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那边的行尸已经打开了柜子,林序也知道了大叔的选择,看双手合十的动作,应该是在祈祷没错了。 当人力无法改变现实的时刻,人们会求助于神佛。这就是宗教的诞生吧。 行尸歪着头看了那男人一会儿,确认他没有逃跑的意图之后,伸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来、来人啊!!救救我!!!”这就是男人发出的最后的哀叫,之后就因为被提得太高而窒息呛咳失声了。 普通人真的很脆弱,这个动作只要一分多钟就让会让你失去意识。男人的挣扎从剧烈到无力,没有超过三十秒。 看来没人来救他了,运气不好,那些特勤队员没有在附近。 林序抬眼瞄了瞄倒计时,还有六分钟,真漫长。 “住手!”一声枪响,一枚子弹精准地飞向了行尸的手腕,但手腕处突然出现了一道光盾将子弹摊开了,没有对行尸造成任何伤害,不过行尸的手腕还是松了,男人倒在了地上,胸膛还有微微的起伏,还有条命。 林序眼睛一亮,看来游戏规则还是允许老鼠进行反抗的,只是无法对猫造成伤害而已。 来的人是唐静,身后没有其他人,应该是决定分头行动了,这让林序有点失望,他很想看看沈渡的实力。不过没鱼虾也好,正好看看这个特勤队的实力水平。 唐静又甩出一鞭把男人卷起拖到自己身后,“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唐静看了眼男人,知道自己带他逃跑是难了,只能尽量拖时间了,希望这行尸能被她拖住吧。 不过唐静的想法注定是要落空了,只见一团黑雾飞来,是江烬。看来这行尸应该还有给江烬传信的用处,只是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式,也许是共感? “原来是你,不是沈大队长。”江烬语气有点失望。看来行尸能传达的信息量很有限,不能准确地表达。 “不是又怎样?”唐静甩了个鞭花,准备迎战。 “不是……那就不好玩了。”江烬一笑,“但时间有限,观众应该也等得无聊了,就用你来炒热气氛吧。” “少把我当软柿子!”唐静决定先发制人,鞭子一甩先把那行尸裹成了粽子,以免他碍事。 “哦?知道这招对我没用啊,不过,行尸确实没有跟我一样化雾的能力。”江烬没有在意行尸的行动受限,露出了赞许的表情,让唐静怒气更甚。 “生气?你在生气?”江烬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大笑起来,“是了,是这样的,弱小的人连生气都让人觉得好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江烬絮絮叨叨,颠三倒四,根本不像个正常人。唐静想着,也是,要是正常人也不会特意搞这么个副本折腾。 17. 地铁04 “好了,观众们应该等急了。”江烬道,“我最看不惯你们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让我把你的漂亮脸皮撕下来,看看下面是不是还有另一张脸孔!”江烬五指成爪向唐静袭去,唐静翻手现出一把匕首,刀刃撞击他的指甲,竟然发出了金属的撞击声,简直就像传说里的僵尸一样,硬如铁爪。唐静没有犹豫,另一手又一翻,又是一把短刀,一刀横刺向江烬的手腕,江烬躲都不躲,果然又是无法造成伤害,刀尖根本刺不进分毫。但唐静不管,接着用力,江烬本想嘲弄,但他马上发现这女人的力气奇大无比,竟直接用刀尖顶着把他的手腕移开了。 “惊讶的是不是早了点?”唐静后仰错开身,顺势扔掉匕首抓住手腕,一把将他整个人都摔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边那一排柜子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江烬趴在了地上,重重地咳了两声,才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因为刚刚的撞击,他咬伤了嘴巴内侧。 不过即使受到了这样的撞击,那些柜子依然纹丝不动,连一点漆都没掉,印证了林序的另一个猜想,这些柜子不仅能隔绝一切气息,还能无视一切伤害,所以那个行尸才会慢吞吞地挨个开柜子,因为那是唯一的开启方式。 “果然,还是有办法能伤到你的。”唐静喘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你少自大了。” 江烬吐了口血沫,阴恻恻道,“主角都是这样的,在真正的大决战到来之前,要经历些小波折,打倒几个小杂鱼,才算好看。” “什么主角,什么决战?我看你真的是疯得不轻。”唐静撇撇嘴,“我看你是因为技能有冷却时间,没有足够的把握,所以才没敢去找沈队吧?” “很好,你的激将法成功了,我决定认真跟你玩一玩。”江烬又是双手化雾,唐静一看忍不住道,“怎么老是这一招,你烦不烦?” 江烬更是火大,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把唐静团团围住,唐静双手持刀,随时准备挡住江烬的袭击。她猜的没错,江烬以雾气为掩护,加以进攻,不过就算知道,待雾气散开,唐静的胳膊、小腿还有脸颊都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哎呀,这么漂亮的脸怎么没保护好呢?真是可惜了。”江烬笑嘻嘻地舔了舔手上的血,“观众可要心疼坏了吧?” “呸,”唐静抹了抹脸上的血,“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你以为我们特勤队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地方吗?”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发现得很快嘛,”江烬得意一笑,“治疗道具没有用对吧?这只是开胃小菜,观众朋友们可以来个无奖竞猜,到底要多少道伤口会让你流血而死呢?” “那就要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了。”唐静收起医疗道具,眼神锐利。 又是两分钟过去,唐静竟然真的挡下了江烬的每一道进攻,看来特勤队的实力确实不错,不知沈渡又会是什么水平。 最后一击又被唐静的双刀挡住,唐静双手用力一推,江烬反倒倒飞出去,差点又摔倒,这怪力还真是很难缠。 江烬看着重新摆出防御姿势的唐静,再看看倒计时,还有两分钟。拥有怪力的同时,速度也很快,这女孩儿虽然年轻,但在特勤队的实力排名绝对上乘。不过,没关系,她有个巨大的缺陷…… “好吧,我承认,玩不过你。”江烬举手投降,实话实说道:“再打下去我就要用大招了,不划算,主角的秘密招数要留到最后用才精彩。” 唐静皱紧了眉头,目露怀疑,仍然保持着警戒的姿势,“少来这套,你这种人会这么容易放弃?” “是啊,”江烬笑了,“我没打算放弃呀,我只是暂时不当主角了,我要当反派。” 唐静彻底无语了,指望能跟这个神经病正常沟通是她的错。 “反派的行事风格就是——”江烬再次化雾,唐静也准备迎战,“不择手段!” 但这一次雾气却绕过了唐静,向她身后的中年男人袭去。 “卑鄙!”唐静一瞬间就明白了江烬的意图,立即回防,但已经来不及了,只来得及打歪江烬的手,总算没让那男人断了脖子,只是划伤了肩膀,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昏迷的男人也痛得大叫,随即清醒过来。 “啊啊啊啊!救命!!!”男人捂着肩膀下意识后退,唐静急得大叫,“别退了!到我身边来!”可唐静身边也是黑雾环绕,江烬的利爪闪着寒光若隐若现,他哪敢过去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男人和唐静身上出现的伤口也越来越多,看上去像两个红通通的血人,虽然都不严重,但这么流下去,死也是迟早的事。 唐静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影响了她的速度,注意力也控制不住变得涣散,一不留心就又被划了一道。 “小人!你要么就直接给个痛快!你不伤他,我这条命给你便是!” “直接放弃他不就行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保住你自己还是做得到的吧?” “职责所在,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也是,我这辈子就没有过什么职责。不过……问你个问题,你要是活下来不是有可能去拯救更多的人吗?何必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唐静因为江烬的问题晃了晃神,腿弯处又被划了一道,一时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你犹豫了?哈哈,你犹豫了!!看来你所谓的职责所在也不过如此!” 唐静还想反驳,第一轮游戏的倒计时已经响起。江烬也没有再进攻。 “五……四……三……二……一!本轮游戏结束!猫鼠轮替,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始!” 江烬收回灰雾,重新变成双手,“虽然开局不太顺,但好在结尾足够有意思,感谢唐小姐的倾情出演。” “哼,你少在那里假惺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唐静咬牙切齿,“无论如何,只要有民众在我面前,我就一定要保护他们!” 江烬还想再嘲讽几句,突然 脸色一变,消失在了原地,看来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林序见江烬走了,思考了一下,还是推开柜子门,走向了那两个躺在地上的血人。 “是你……”中年男人又昏过去了,唐静还有些意识。她认出了林序,活着的民众里唯一一个玩家。 “你……没事就好……”她昏过去了。 真奇怪,为什么见到他会说这句话呢?为什么不让他帮忙杀掉江烬? 而且,她应该不认识这个男人吧,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特勤队啊…… 林序得不到答案,他暂时也不太能理解,但他还是把两个人分别藏进了两个柜子里,希望在他们失血过多死掉之前,副本能够结束吧。 “第二轮游戏开始!请鼠方开始躲藏,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林序还在考虑柜子前的血迹要不要清理,就看见随着系统音的响起,周围所有的人为痕迹全都消失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果然,每轮游戏都会重置副本环境。 与此同时,林序还发现自己被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看来在倒计时结束之前,猫是不能随意移动位置的。而且还获得了一点点的能力提升,难道说每轮成功存活的老鼠会得到属性提升的奖励吗?那猫呢?抓到老鼠也有奖励? “三……二……一!猫方开始行动!” 林序先去开了柜子,两个血人好像有那么一点好转,几乎看不出来。 那看来奖励是有差异的,全程成功躲藏没有被发现的老鼠比被发现但逃脱的老鼠奖励大一些。 林序关上门,表情轻松,属于他的回合终于开始了。该去哪儿好呢? 另一边,江烬来到了其中一个行尸的身边,面露困惑。他刚刚明明感觉到这个行尸的气息完全消失了,所以他以为是沈渡动手了,但现在这行尸还好端端的,那是怎么回事? 第二轮马上开始,暂时还是先按照计划行事吧…… 一轮游戏结束,有一只老鼠被淘汰。陈默听完播报知道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唐静,他们约好第二轮变成猫之后第一时间先在站台集合,但她并没有出现。是受伤没有办法移动了吗?陈默不愿去想另一个可能。 在第一轮游戏中,也许是陈默看起来比较可靠,他在找人的过程中有一个民众主动过来寻求保护,不过两个人运气不错,全程没有被发现。这一轮,陈默让那人躲了起来,他单独行动,必须抓住时机,在这一轮尽可能地把江烬干掉! 想是这么想,但现实是陈默根本快不了。自己躲的时候没觉得,轮到自己找了陈默才发现这个游戏只能一个一个柜子慢慢开! 就这么开了五分钟,一向耐心很好的陈默都有些暴躁了,这样下去根本来不及找到江烬! “砰——”他一拳砸在柜门上,柜子毫发无损,只有巨响回荡在地铁站。 “哟,陈副官是找不到人,着急了?” 18. 地铁05 “江烬!”来人正是江烬,陈默立即挥拳而上。 “你还敢来?!” “我不来,观众看什么呢?我光躲着,那多没意思?”江烬身形飘忽,躲过一拳。 陈默懒得和他废话,一拳接着一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有力,但江烬身形鬼魅,即便躲不过也是身体化雾,造不成什么伤害。 “唉,这么打真没看头,”江烬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让我的小玩具们陪你玩玩吧!”话毕,他向后退走,一伸手招来了两具行尸和陈默缠斗在一起。 行尸的战斗力并不强,但打起来陈默才意识到难缠之处。这些行尸虽然智力不高,力气却很大,速度还挺快,身体强度也提升了不少。一开始陈默顾及着,想给这些人留个全尸,到时候副本结束说不定还能把他们带出去入土为安,但打着打着就发现这些行尸根本打不死,即便打断手脚还是会被那些雾气掰正重新连接,重新又缠上来,简直烦不胜烦。 “陈副官,”江烬在边上还不忘挑拨陈默的情绪,“刚刚不还不忍心下手吗?怎么现在下手又这么狠了?让喜欢你的观众看到了可怎么受得了哟!” 不过陈默和唐静可不一样,他的心性比江烬以为的要坚定得多。这是他经历那么多副本后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 “我和你这样喜欢躲躲藏藏的老鼠可不一样,”陈默一边挥拳,一边沉声道,“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无论我面对什么,只要它阻挡了我的道路,那么,我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陈默飞起一脚将两个行尸踹倒并踩断他们的双腿,使得两具行尸暂时只能在地上爬行,但他们还是不依不饶地伸出双手试图抓住他,“铲除他们!” 不知道陈默的话里有哪个词戳到了江烬的痛处,他一下就跳脚了,“你说谁是老鼠?你才是老鼠!敢小看我的人,都得付出代价!”刚说完,他突然又神经兮兮地笑起来,“老鼠、老鼠……嘿嘿,咬死你们!被你们看不起的老鼠也能一点点咬死你们!!” “可惜现在你是老鼠,对我无法造成伤害。”陈默忍不住回嘴,虽然他知道跟江烬在嘴皮子上较劲毫无意义。 “是吗,”江烬挑了挑眉,示意陈默抬头看倒计时,不知不觉已经过半了,“怎么样?看看你还剩几分钟的命?” 还有四分钟…… 陈默抿紧嘴唇,道,“那我得加快速度了。”他再次甩开两具行尸,但这次踩断了他们的双手和双脚,然后深吸一口气,再张口时,伴着气息吐出的是一股黑色的火焰,温度太高以至于火焰周边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即使江烬隔了一段距离依然觉得热得烫人。陈默小心控制着火焰的距离,那两具行尸在几息之间就化成了两摊人形的粉末。 “你还不跑吗?”陈默蹲下身,一边细心地收集那些粉末,一边问江烬。 “啊?跑?”江烬好整以暇,“你不过解决了那两个废物行尸,就真以为你能抓住我?陈副官,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还有一分……” 江烬的话还没说完,蓦地瞪大了双眼,陈默突然消失在了原地,在下一瞬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被他扭住胳膊压在地上,标准的逮捕姿势,在过去的人生中,江烬对这个姿势并不陌生。 所以他厌恶至极。 “陈副官,你真的真的惹到我了!”江烬气得浑身发抖,为什么到现在,这些人还是摆出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 “你忘了我的本事了?还天真地以为能制住我吗?”但他挣了几下发现自己已经被死死地钳制在了原地,他的能力……怎么失效了?! 他扭头,在陈默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 这表情真丑,真让人厌恶,真该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江烬绝对不肯承认因为他的自大才导致了他的死亡,他没读过什么书,所以不懂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也是很正常的吧? 失败好像是他注定的命运。 短短几秒间,江烬想了好多,好像重新走了一遍自己那恶心的灰老鼠似的一生。这好像叫什么……回马灯是吗? 这算是对他这种坏人的惩罚吗?回顾这种烂泥一样的人生,无论怎么翻找都找不到哪怕一帧值得回味的记忆。 他感觉到一阵剧痛,自从能化雾,很久没这么痛过了,不过没关系,很快就永远不会痛了…… “你打算歇多久?” 江烬睁开眼发现自己没死,还飞在半空,下方的陈默手里还抓着一只血淋淋的胳膊……他的胳膊。 “周念,”陈默盯着周念,看起来温厚老实的男人此刻目光似刀,“按照规则,你应该不能插手游戏吧。” 是周念救了他……江烬终于反应过来,把自己的胳膊断口用雾气封住止血。此刻的周念背上展开了一对白翅膀,不像天使,就是只鸽子,他一手拉着江烬完好的那只手臂把他吊在半空,另一手还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虽然牺牲了一只胳膊,但发现自己不用死了,江烬又来劲了,“陈副官,可惜了啊……就差一点点了。” “五……四……三……二……一!本轮游戏结束!猫鼠轮替,第三轮游戏即将开始!”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重视这场直播,你的观众可是看着你作弊呢。”陈默知道已经没有了击杀江烬的机会,手用力一握,黑焰再次燃起将江烬的胳膊烧成了灰烬,灰烬飘散各处,他手中只余一副银亮色的手铐。 “不算作弊,只要压轴大戏够精彩,相信观众会原谅这些小失误的。”江烬摸摸鼻子,“告诉你也无所谓,在副本的判定中,我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所以周念伤害我不算是伤害人,不算违背游戏规则。” “当然,”江烬从半空一跃而下,示意周念离开,“周念不会再做什么了,他只是为了不让游戏提前结束而已。” “而且周念也付出了代价。”周念转身飞走,接着去进行他的工作,他的背后,从左肩到右腰,穿过他的翅膀中间,横亘着一道巨大的创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衣,但周念的表情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陈副官,”可能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江烬的表情有些迷茫又感慨,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现场的听众只有陈默一个,“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区别吗?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 陈默根本不想跟这种疯子多说一个字,“你刚刚已经说了你已经不算人了。更何况,立场都不同,哪能算什么一类人呢?滚吧!下一轮你杀不了我的话,再下一轮我一定杀了你。” 江烬有些悻悻然,心中颇有些无人懂自己的伤怀,但也知道此地不宜多留,一溜烟跑了。 江烬刚走,陈默就听见唐静喊他,“陈队!”转身一看,正是唐静边喊边跑过来,看她样子有些气喘,不知是找了多久。 “叫我陈副队。”虽说如此,陈默还是先纠正了唐静的称呼,他这个人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有些死板。 “那有什么,沈队都说了让你管,不是都一样。”唐静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这才发现这地上一片狼藉,像是打斗过,“这副本可真是怪了,我刚刚就在拐角的柜子找人,但偏偏就什么都动静都没听到,一直到走过来看到陈队才听见声音。” “可能是为了平衡猫的能力,所以做了隔绝设置吧。”陈默猜测,把刚刚和江烬打斗的事说了一遍。 “哇!陈队这个道具这么牛,能限制玩家使用技能啊?也是从副本得到的吗?”唐静看着陈默腰上的手铐十分眼馋,之前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手铐呢,刚想伸手摸一摸,被陈默避开了。 “不要乱摸,也有可能影响你的能力。”陈默看唐静不满,补充道。 “那陈队你自己摸就没影响啊?”唐静的表情明显有些不信,“少把我当小孩儿哄啊!” “我的代价,已经付过了。”陈默不想再多说,恰好此刻场景也刷新了,一切恢复如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唐静偷眼看了看陈默的表情,眼里是一汪深水,似乎藏了很可怕的东西。 她没有再说话了。 突然,陈默伸手向天花板一个角落弹了一团黑焰,“谁?!” 角落里噼里啪啦掉下来好些树藤,像是活物一般在地上挣扎扭动,但那些黑焰犹如附骨之蛆,只把它们全都烧尽才肯罢休。 林序木着张脸从上面跳下来,看起来像是有点委屈,他指指角落,黑漆漆的,仔细看才看清是许多树藤交缠着像是个茧,“陈副官,我只是躲在这里修整。” 其实是躲着偷睡,黑漆漆的地方他就是很容易犯困,地铁站里见不着光,让林序有些懒洋洋的。 陈默知道是失误了,江烬已经走了,只剩下两只行尸不太可能躲在那儿,他深吸了口气,“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了。” 19. 地铁06 至于林序到底是不是在这里修整,为什么没有去追老鼠这件事陈默没有追问,即使是玩家,在陈默的眼里他也是民众,没有一定要解决这场麻烦的义务。 但是他留意到了林序看唐静的表情,有些怪异,他似乎很在意唐静。 “怎么了吗?”陈默回头又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唐静,对方和平时一样,此刻也是一脸莫名的表情。 “……没什么。”林序纠结了两秒,就决定放弃纠结。 “第三轮游戏开始!请鼠方开始躲藏,五分钟倒计时开始!”随着系统播报,唐静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随后融化成一滩软泥落在地面消失不见。 “!!”陈默那一瞬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战友的牺牲,无论面对多少次,他都觉得痛如凌迟。“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陈默立刻抓住想要离开的林序,他绝对知道些什么,陈默盯着林序,那是看敌人的眼神。 地面突然刺出数条树藤,抓住了陈默的手腕,让他一时挣脱不开,林序不想浪费体力打架,“陈副官,不要那么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没兴趣当老鼠的同伙。”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讨厌老鼠,非常。” 陈默觉得这人连带说的话都莫名其妙,但暂且还是相信了。林序带他见到了唐静,唐静的血流得更多了,脸像纸一样死白,她身上的伤口比那个中年男人多得多,因此状况更差。陈默试了身上带的所有的医疗道具,都如江烬所说,完全没有用。这样下去,即便唐静的体质远超常人,她也撑不了太久。 林序站在陈默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紧握的拳头,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这就是愤怒么?还是悲伤呢? “谢谢你。”陈默没有允许自己沉浸在情绪里太久,“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小兄弟你快找个地方藏好,相信我们,这个副本很快就会结束的。” “诶?”林序有点发懵,“不用我帮忙吗?”虽然他对陈默的安排没什么意见,但还是决定客气一下。 “我大概猜得到江烬的目标。”陈默长话短说,“他把这个副本看做他的展示舞台,第一轮他盯上了唐静,第二轮是我,那第三轮基本可以确定是沈队了。第一轮也有行尸缠着我,大概就是他想把我们都分隔开,单独对战的关系。” 林序一下子听一大段话感觉脑子被塞得满满的。“……哦。” 总之,这一轮陈默不躲了,他要去找沈渡,第一保住沈渡,第二尽快把江烬击杀。 至于唐静,陈默也搞不懂刚刚唐静的幻影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唯一的猜测就是,副本想要平衡猫鼠两方的力量,再结合每一轮都有数值奖励的机制——这个副本对公平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不知道这一点对于江烬会有什么影响。 五分钟时间已到,江烬已经开始四处搜寻沈渡的身影。他剩下的两具行尸已经没了,应该是被沈渡处理掉了,这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即便有副本的加成,他独自应对沈渡还是不太稳妥的。不过现在,他是猫,有阵营优势,也许可行。 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沈大队长应该不至于躲着不出来吧…… 其实挑上沈渡,江烬也是赌了一把。虽然特意选在了三支队的执勤范围,但沈渡会不会到场又会不会被副本裹挟进来都是未知数,好在确实成功了,只是,这个沈渡和他印象里的很不一样。 江烬之前也只是在新闻上了解过他,关于他的报道不多,但每一条的分量都很重,而且官方从来没有公开过他的长相,可能是担心影响他攻略副本。江烬花了不少心思还有钱才得到了沈渡被调到了特勤队三支队的消息。 这个消息可太令人意外了。沈渡,一个从副本出现开始,应国家号召,首批主动进入副本的人员之一,同时也是早期攻略副本数量最多的玩家之一。要知道,那时候的副本对于他们来说完全就是未知数,没有情报没有技能没有道具,全凭自身实力闯关,沈渡就是那个时期存活下来的人。他的实力强大是绝对的。更可贵的是,即便经历了那么多副本,获得了大量的积分以及其他奖励,沈渡始终愿意站在一线,用自己的生命为其他人探路,讲自己在副本里获得的情报甚至道具毫无保留地交给国家使用。要知道同时期的很多玩家都逐渐转向幕后,只定期攻略一些已有情报的副本,毕竟人都惜命,尤其在获得了那么多奖励之后,更想活得久一点,享受更多。 所以沈渡的评价一直很高,但没想到实际是这样冷漠的人。这让江烬一开始打算的借其他人的命折磨他的计划落空了。 不过,这样更好。这么一来,那些喜欢崇拜着沈渡的人都要失望了吧?还以为会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没想到是个……江烬的脑子有点卡壳,算了,反正都一样。沈渡都这样,那些高层只会更让人恶心吧?最好大众全都失望,然后天下大乱才好。 没错,其实杀谁无所谓,谁会死也都无所谓,只要最后能让这个还在虚伪的平和外表下运行着的国家重新回归那黑暗混乱的状态就好了。那是江烬一生中短暂的自由时光。 江烬相信着还有很多人期待着回到那个时代,只是需要有人迈出第一步而已。而他,愿意做这个引火人,即便烧死自己也无所谓。 虽然第二轮的游戏效果不如预期,但江烬还是打算按计划进行第三轮,他要在上亿观众面前,把沈渡这个旗杆打倒。 又转过一个拐角,沈渡就站在空荡的走廊中间等待着他。 沈渡没什么表情,单手插兜,看上去甚至有点放松,江烬先是警戒,然后是愤怒——又是这种看不起他的样子。 江烬更早点的时候见过沈渡一次,不过沈渡大概是不记得他的。 那时候,江烬还在监狱服刑,他这样的体格,就算在监狱里也是处于最底层,所以当迷宫副本降临监狱的时候,他自然被当成试水石被抛弃了。没什么好哀叹的,像他这样的消耗品有很多,监狱的法则就是这么简单,在实力强的人眼里,其他人全都是耗材。 就在这个时候,沈渡站了出来。沈渡主动要求他自己去迷宫找出一条通关的路来。他也确实做到了,所有的耗材都活了下来。 不过,他们这些人里有良心的只是少部分,江烬也觉得自己没良心,所以出副本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靠近沈渡,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和沈渡说什么。在他还犹豫的时候,他的视线和沈渡对上了,沈渡什么都没有说,移开视线就走了。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是了,江烬这种人在沈渡眼里,跟空气没差别吧。那一刻,江烬从犹豫要不要感谢沈渡,变成了恨沈渡。他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他要杀了沈渡。 现在,明明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明明沈渡已经看到他了,但江烬还是觉得沈渡看他的眼神还是和那天一模一样。 也许,江烬应该发表一些战前宣言,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径直冲向沈渡。 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江烬在这一刻竟然觉得有些悲壮。 单比拳脚,江烬实在是有些自不量力。沈渡是军队出身,他是街头混混,还是混的不怎么样,只会小偷小摸的那种,拿什么跟沈渡比呢? 江烬看不透沈渡的表情,猜不到沈渡的想法,所以只能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只挥拳、踢腿、扫腿……但没有用,沈渡总能躲开,或者格挡住。 又是一记冲拳,一记鞭腿,江烬被打得后退几步。基于副本的规则以及加成,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他可以想象到要是没有这些,他的手脚恐怕已经废了。再看沈渡,好整以暇。 没关系,能碰到就好了。 只要沈渡愿意跟他打,赢只是时间问题。江烬看了看倒计时,还有三分半钟,有点紧张,他得抓紧了。 “好了,热身阶段我看就到此为止吧,沈队长?”江烬喘了口气,“相信观众们都等急了,主角要绝地反击啦!” 话毕,他微微一笑,“为了沈大队长,我可是准备了特别节目。” 沈渡略一皱眉,“少说废话。”沈渡不喜欢浪费时间。 江烬被沈渡噎得一僵,忍了忍没发作,只道“希望沈队长能好好享受。”话音刚落,沈渡身上所有刚刚和江烬有接触的位置全部都浮现了小小的黑点,一缕缕黑雾如同一条条小蛇从里面钻出来,然后狠狠的咬在了沈渡的身上。 江烬面色有些苍白,这些雾气都是从他身上剥离出去的,这个技能每个副本他只能使用一次,是专为沈渡准备的,现在是他验收成果的时刻了,“感觉如何啊,沈队长?” 20. 地铁07 沈渡没有回话。黑蛇们留下的伤口不大,略深,要是平时,这对于大多数非新手玩家来说都算不上是什么伤。但是,血止不住。 “有意思。”沈渡挑了挑眉,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好像在观察。 傲慢。 江烬感觉这两个字像砖石一样拍在他脸上。为什么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能这么淡然呢?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为什么?真的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牵动他的情绪吗?他这个反应,让江烬觉得认认真真准备的自己像个小丑。 “还在装模作样?”江烬冷笑,认定沈渡在逞强,是了,他这种人,明知有观众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表现出自己的弱小呢?马上,他就要把这家伙虚伪的面具从他脸上扯下来。一定要看到沈渡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江烬重新化雾,将沈渡团团围住,黑雾里有许多红点闪烁,仔细看时能发现这雾里藏着的是密密麻麻的老鼠,而那些红点正是老鼠们的眼睛! 陈默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场景。他立马猜到里面的人就是沈渡,刚想上前帮忙,就被咬伤了手。 江烬的实力飞涨,无论是速度还是伤害都远不是之前和陈默打斗的水平。难道是因为只剩江烬这一只猫了,所以副本为了公平提升了他的实力? 陈默的猜测无法验证,他也不能确认自己能不能突破这道老鼠城墙。他看向倒计时,还有两分钟,只能看沈队自己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便这一轮沈渡牺牲,在下一轮他都要把江烬击杀。 黑雾内,老鼠们正在围攻沈渡。它们的攻击力其实并不强,但耐不住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速度奇快,沈渡身上的伤口不可避免的越来越多。很快,沈渡就变成了一个血人,逐渐有血滴在他脚下汇集,形成了一个小泊,而一部分老鼠啜饮了这些鲜血后变得浑身血红,神态更加狂躁,牙齿也变得更长了。而外面的陈默眼里,这堵黑色的墙,正逐渐变成血红色。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沈渡看起来可能不妙。 陈默试着用黑烟烧它们,出乎意料的是,这些老鼠竟然可以被黑烟烧死,也就是说它们虽由江烬化成,但对于副本来说已经不再被认定为“猫”,“老鼠”也就可以对他们造成伤害。 陈默对这个发现还没高兴太久,他就听见了沈渡的一声闷哼。但老鼠们的声音过于嘈杂,所以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觉得,还是住手比较好。”林序是跟在陈默身后一起过来的,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沈渡会不会死。 林序示意看黑墙的上方,被陈默烧过之后,红色面积的占比明显更大了。恐怕这堵墙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从沈渡身上补回来,难怪江烬对于陈默的黑焰毫不在意,想来是有意放任陈默放火。这下,陈默更迟疑了,眼下似乎只能等了。 林序猜的不错,沈渡只觉得伤口流血突然流得更快了,同时热得发烫,随即几只小老鼠带着一小团黑焰附在他的右腿上燃烧起来,直到烧得灰都不剩,沈渡的小腿也被连带着烧焦了一大片,然而火焰还在继续蔓延。 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来。江烬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两拍,他预感他期待的画面马上就要到来了。 黑色的鼠墙终于还是转变成了血红色,江烬将它们收回,又重新汇聚出了实体。不知是不是因为吸了血的原因,他的头发竟然变成了血红色,整个人的状态,可以说是容光焕发,就连被陈默毁掉的手臂也重新长了出来,只不过和头发一样是血红色。 江烬显然对自己的变化也很是意外,他满意地观察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身体里流动着的力量。 太强了……太强了! 他看向已经无力站起的沈渡,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如果能把他全部吸干的话,他又会变得多强大呢?江烬甚至觉得自己会是无敌的!江烬呼吸急促,猛地转身冲向陈默,他需要一个活靶子。 陈默看到江烬显形的那一刻就全面警戒了,但江烬冲过来的一瞬他还是没反应过来,重重地挨了一拳。江烬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力量也提升了很多,陈默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江烬一闪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在副本以及沈渡血液的加成下,他居然能达到这个程度。没错了,只要在这个副本里,他就是无敌的! 沈渡的伤口还在流血,脚下的血泊现在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红绳,连着江烬。看来在沈渡的血液流尽之前,这根红绳都不会断。 “还有一分钟,无关人员得先清场才行。”江烬再一闪身,这一次比上次更快,陈默甚至没能捕捉到他的影子,他被一胳膊撂倒在地,江烬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道:“陈副官,麻烦你先安心当个观众了。”说完,他甩出两把匕首穿过陈默的两只手掌,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这一下算是小小的回礼。” “至于脚……”江烬歪头看了看陈默的脚,“我相信陈副官还是会很配合的,对嘛?”陈默没有再动,现在无脑热血上头可不是明智之举,再等几分钟,下一轮游戏开始,猫鼠阵营的实力一定会重新平衡,那时候再…… 江烬看得明白陈默的想法,不过他不在乎。之前输给陈默只是他大意了而已,他可不会给陈默第二次机会。至于…… 林序早在江烬看过来时就退远了,他不确定这个范围是不是在直播视角范围内,此刻他又后退两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只是无关人等。 江烬歪了歪头,确信自己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没必要给这种路人甲镜头,江烬看向沈渡,这才是这一幕的主菜。 江烬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熟练地耍了个花式,“沈大队长,你说,什么死法最好呢?”“我觉得吧,一刀捅死,有点太没趣儿了,观众一定觉得没意思吧?”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往沈渡那走,“其实我更想把你一刀一刀片成片儿,我之前看人家说过,技术好的话,能让人坚持几个小时都不死呢……” “可惜,就这么点时间了,还是把你捅成筛子比较爽快!”江烬一笑,向沈渡刺去。 “!!”刀尖离沈渡的心口不足半寸处不得再进。江烬再次用力一捅,反倒让自己倒退了半步,“怎么回事?沈渡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江烬的心怦怦直跳,跳得他胸口都有些发痛。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他看着沈渡,又不知道即将来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他回神才发现他的身体竟然处于逃离危险的本能而雾化了一部分,他立马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暗骂了一声。现在可是这场直播的最高超,可不能让这出好戏垮了。 “我说过了,你话太多。”沈渡抬起头,苍白的嘴唇却勾起了微笑。 “你耍什么花招都没用,你根本无法对我造成伤害!”江烬喊得大声,但这话好像是对他自己说的。他再次尝试刺向沈渡,但这次刀尖离沈渡足有一掌远就停住了。 “这什么东西?空气墙?”江烬不信邪,沈渡已经动不了了,这面刺不了别的地方还刺不了吗?他以身化雾,只要有一点缝隙,他就能整个钻过去,把沈渡直接啃遍,让他流血而死! 但他马上惊恐地发现,空气墙并不是在保护沈渡,而是在包围自己。 在林序的视角看,江烬突然化成了一团黑雾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总是飞着飞着突然转向,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他看看陈默,对方眼里也有一丝迷茫,应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为了寻找出路,江烬把雾气尽可能铺开,于是林序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方块。 “这是我的能力,”沈渡道,“你可以叫他空间。”他坐下来向后一靠,他在关着江烬的空间外又套了一层空间,隔绝了声音,所以林序和陈默只能看到他嘴巴似乎在动,但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沈渡抬眼看了看倒计时,二十秒。 “虽然不能直接对你进行伤害,”沈渡说话间,那黑色的方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不过空间压缩可不算是对你进行攻击,这一点,我之前做了一点小小的实验。” 江烬对着沈渡说出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恶毒的言辞,但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办法。方块越缩越小,他被迫压回了人形,手脚也全都蜷缩在一起,团成了一团。他的头被迫压向自己的膝盖,他努力侧过脸,想要看着沈渡,但由于越来越大的压迫,他的脸也被挤压得变了形,嘴巴也吐不出哪怕一个脏字了。 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败了。在这个副本里,他怎么能在自己还是“猫”的时候败了呢? 21. 地铁08&现实2-01 “你想要当主角,”沈渡低低笑了笑,“我已经配合你了,就当做你搭建这个舞台的奖励吧……” 随着倒计时的归零,江烬的身体逐步被压缩、爆裂,最终浓稠的血红色覆盖了整个方块,偶有白点浮现,然后随着再次缩小,逐渐消失不见。 “猫阵营全部阵亡,游戏结束,鼠方取胜。”系统音响起,播报游戏结果,也意味着本次副本真的结束了。 陈默手掌用力,硬生生带着匕首拔了起来,血一下子涌得更多了,林序看到了忍不住咋舌,真是狠人啊……陈默对林序的反应完全没在意,他赶忙跑到沈渡身边,乒乓球大小的黑焰还在燃烧,已经把沈渡的半条小腿烧成了白骨,再烧下去也不知道治疗师能不能救回来。陈默伸手一抹,那可怕的黑焰终于消失了。 江烬死亡,他的技能也终于停止了作用,沈渡伤口的血的流速明显减缓了,这样一来,唐静那边应该也会好很多。陈默松了口气。 但还有一个人……所有人脸上的眼镜全都消失了,周念主动来到了陈默面前,直播结束了。 周念完全没有反抗,任由陈默把他的双手拷在身后。林序看见了那副手铐,又是一个有趣的东西,不过……他看看陈默,东西的主人可不好惹,只能暂且忍耐啦。 “咳……陈队……”唐静拖着那中年男人茫然地站在不远处,游戏结束后场景也复原了,所有人都站在了站台上。唐静的状态比预计的好很多,林序不由得感叹她强大的恢复能力。 知道副本结束,已经取得了胜利,唐静也有心情说点别的,“陈队,出去之后可以给我看看手铐嘛?我刚刚昏过去的时候好像做梦了,梦到你有一副好帅的手铐哦,嘿嘿……” 她竟然拥有这个副本创造的幻影的记忆,副本能力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而且为什么江烬可以创造这样适合自己的副本环境?还有很多的秘密都随着江烬的死亡而被埋藏,只能期望周念能告诉他们一些了。 「本次副本已清算,奖励已发放。准备传送…… 众人眼前一闪,还在熟悉的地铁站台,只是周围围满了人,特勤队派了增援拉了警戒线来维持现场隔开人群,但还是有数不清的媒体和群众聚在周边等着。 “出来了!!出来了!!”有眼尖的记者透过警戒线的缝隙看见他们出现,立马喊了起来,一下子,本就算不上安静的地铁站更是吵得像炸锅。 “沈队长!您在副本内的表现引起了相当一部分民众的不满,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陈副官,请问队内是否有不和的情况?” “沈队长,请你回答你有没有把民众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周念周念!请问你可以接受专访吗?想了解一下食腐者的具体情况,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 嘈杂声里,针对沈渡的提问是最多的。早就待命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把所有人都按在担架上,再把毯子一盖盖得严严实实的,力求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漏出来。特勤队的队员组成人墙隔开人群,总算给医护人员开出了一条道路,把他们都塞进了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去了医院。 林序看到存活下来的人的手腕上多出了一个黑色的表状物,这些人即使在特勤队的保护下存活下来,也改变不了成为玩家的命运,之后的副本可不会再有人给他们保驾护航,也不知道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这次的副本结算中,林序只获得了积分奖励,想来副本奖励的结算应该是按照贡献度来的,如果本次副本的奖励里有技能或者道具,应该是落在了沈渡手上。 说到沈渡,他的空间技能还真是一个很危险的技能,使用方式也很新奇。陈默的手铐也很厉害,看来以后面对玩家还是要小心为上,副本产出的道具和技能还真是五花八门,让人防不胜防。 救护车停在医院的侧门,正门已经被提前蹲点的媒体围得水泄不通。江烬搞的这一出影响范围实在太广了,保守估计这半个月的热点新闻都会围绕这个事件展开了。 巧合的是,这家医院就是林序一开始醒来的那一家,他还看到了之前负责他的护士,旁边有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一直在偷瞄沈渡,脸有些微红,由于太过明显,护士长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给了她一肘子,林序噗嗤笑了一声,小护士听见了,转头看他,脸猛地就红透了。 沈渡听见了动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林序笑不出来了,捂了捂脸上的口罩,躲得更远了一些。沈渡对林序的回避没什么反应,这次副本结束,不少人对他的态度都有所改变,眼神里多多少少都藏着些疑惑或忌惮,林序不过是其中一个。 林序的基本没受什么伤,所以很快就被赶出了医疗室,无缘得见治疗师。治疗师由于能力特殊,所以他们的一切信息都属于保密级别,即便治疗时也是尽量避免被其他人看见。加入官方的治疗师虽然出于保护他们的考量受到种种限制,但好处是副本时限来临时都会有特勤人员跟随,尽最大可能保护他们的安全,所以主动投靠的治疗师也不少。而像温野这样的赏金猎人处于灰色地带,更喜欢找非官方的治疗师,当然,花费会多得多。 不过林序也不能直接回家,还要配合调查,把自己在副本里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说了一遍,折腾到晚上,总算是能回家了。出了门才发现那些记者还蹲守在医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每一个从医院出来的人,试图能抓到一个相关人员问一问医院里的情况。林序绕开了那些人,想了想,奢侈了一下选择打车回家。 慢悠悠从电梯出来,林序发现旁边的消防门开着,楼梯上坐着一个女人,好像睡着了。林序没管她,走到自家门前打算开门。门把手上挂着之前林序点的外卖,本来 打算到家就能吃上的,没想到折腾到现在才回来,面都快坨成面团了。虽说林序不挑吃食,但多少还是有些沮丧。 “诶!那个谁!你站着别动!”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是警察!” 林序知道警察是干嘛的,所以他更疑惑了。女人看出了他的疑惑,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关文卉,“是你的邻居报案,她以为你死在副本里了……”林序这下明白了,看了看自己手上拎着的外卖,“就因为我一直没拿外卖?” “……是。”关文卉的脸上有些许尴尬的神色,“其实我也劝过了,但她就是不相信,还说我不处理就要投诉我……” “啊……辛苦了。”林序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就是……”关文卉脸上的笑有些许讨好,“我们对每个报警电话都要写处理报告的,所以,能告诉我你下午去了哪里吗?是什么事让你没回来,没能拿外卖?啊,放心,我是不会告诉报警人的,这是你的隐私。” 林序下意识不想告诉其他人自己下午被牵扯进那个被直播的副本里,要是传开去,不用想都知道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骚扰,“我……没干什么,去……朋友家了。” “朋友家?”关文卉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能问一下那个朋友家是在哪儿吗?” “在……”林序当然不知道这个朋友家在哪,“这与你无关吧?好了,你就这么写吧,我要休息了。”说罢,林序拧了钥匙打开门,不打算再搭理她。 “等等!”关文卉伸手抵住门,不让林序关,“你的邻居跟我说了,你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从你住在这里开始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所以她见你门上外卖一直没拿,才觉得你出了事。你到底去哪儿了?” 林序有些不耐,这种事情很重要吗?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答案?他手上用力,准备直接关门,关文卉眼看挡不住,直接一只胳膊塞门缝里,大有有本事把我胳膊都夹断算了的意味。“咦,你……好像有点眼熟啊?”刚刚关文卉一直站在林序身后,现下面对面,在走廊灯的照射下看清了林序的样子,虽然口罩没摘……不,应该说就是因为没摘口罩,才让关文卉从脑海的角落里翻出了一个人的模糊身影对上了眼前这个人,“你!你是不是下午直播里的……” “不是。”林序眉头紧皱,显然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他在思考真的弄断这女人的胳膊的可行性。 “虽然没露脸,但是我这个人记性很好的,”关文卉所言非虚,她甚至用另一只手掏手机开始搜索下午的直播视频,拉动进度条,精确地停在了那一帧,是副本刚开始,江烬宣布有直播的时候,周念切了一个大全景,林序就站在角落,在手机屏幕上的人影比蚂蚁大不了多少。 这都能认出来吗? 22. 现实2-02 关文卉看出了林序眼里的无语,嘿嘿一笑,“我这人没什么别的有点,就是眼睛好,过目不忘呢!” “啊,我不会说出去的!”关文卉才反应过来林序不说实话的顾虑,但已经迟了,她恍惚了一瞬,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公寓楼下了。怎么回事?是林序干的?关文卉仰头看看林序所在的楼层,决定还是先回警局再说,今天显然已经把人惹恼了。其实她也没什么恶意,只是看林序闪烁其词,以为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没想到是那么倒霉被卷进下午那个事件里去了。 关文卉对下午的事特别感兴趣,她蹲在楼梯间等林序的时候看了所有的直播内容。除了一些明星玩家的剪辑片段,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副本里的世界。副本降临时关文卉十来岁,初时还会害怕,但也会好奇,随着年龄的增长,好奇压过了害怕,高中时她就计划着毕业后加入特勤队,但可惜的是她一直都没有成为玩家。也许在别人的眼里她是幸运的,但对于关文卉自己来说要复杂的多。进不了特勤队,她就转而做了一名普通民警,但因为是女孩子,所以经常让她做些文职工作或者处理一些邻里纠纷,虽然知道这是大家对她的保护,但关文卉更希望自己能奋战在一线,成为一个能够保护他人的人。另一方面,她也期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进入副本,去探寻副本背后的秘密。她坚信万事万物皆有缘由,副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上?真的是因为大家猜测的外星人吗?找到真正的原因之后能彻底关闭所有的副本吗?……她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知道答案。但周围的人都对副本的事讳莫如深,总是劝她少去知道这些,过好眼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她有预感,也许,在林序身上她能知道问题的答案…… 关文卉的出现没给林序带来什么影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比较执着尽责的民警罢了。不过,倒是提醒了他去看看下午直播事件的影响,刚打开网页还没搜索,就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弹窗消息,各大网站各个社交软件的热门头条都和下午的直播有关。 林序刚扫了一眼标题,还没来得及点开呢,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来电显示“吴琼”,是那个经纪人?林序想起在医院时对方不甚友善的态度,预感这个电话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选择了拒绝接听。 手机安静了片刻,但很快第二通电话就打了进来。接着是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虽然知道应该是错觉,但总觉得手机似乎震得越来越厉害了,就像吴琼的愤怒程度。林序感叹于对方的执着,把手机关机了。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面坨了,林序用微波炉热了热,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热成了韧韧的面糊糊。林序盯着冒着热气的碗看了一会儿,还是用筷子戳了挑起来吃,好在也不难吃。正吃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林序本不想去管,但对方这架势像是要把门敲破才肯罢休了,无奈,林序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就是吴琼,此刻的她还是像当初在医院一样打扮得相当精干,走廊的声控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的脸色显得十分阴沉可怕。 “终于舍得开门了?”吴琼推着林序进了屋,把门关上,倒没有林序以为的那么生气。“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碰到事儿就当缩头乌龟?”吴琼把包放在桌子上,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上去倒比林序更像是这屋子的主人。放包的时候吴琼看到了桌上的面碗,忍不住皱了眉头,“你晚上就吃这个?我记得我给你的钱不少吧,你总不至于这么快就全花完了?” 林序其实不太明白吃这个有什么问题,食物不就是填饱肚子就行了吗?但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吴琼显然也没指望林序能回答什么,毕竟从认识林序开始,他就是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所以林序不回未接电话,甚至不接电话,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没再多废话,直入主题,“下午的直播录像你看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林序此刻看上去颇有点老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面对吴琼他似乎下意识地听从对方的指令。 吴琼掏出手机,准备翻给林序看,一抬头和他的眼睛对上了,还是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吴琼莫名打了个寒颤,从医院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林序,下意识还把他当以前的林序对待,现在看他那怪怪的样子又有点慌神,她清了清嗓子强自镇定,“你自己拿着看,一边看我一边跟你说。” 林序接过手机,吴琼打开的是一个社交网站,下午的直播事件果然是头条,热门词条前十全和它相关,而网站的首页也被各种录屏、剪辑、解析霸占了,随手一刷新就能刷出一串新的相关视频和发言。林序随便点开一条视频,大致浏览了一下,评论区网友的讨论主要还是集中在江烬和沈渡身上。怎么看好像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吴琼找上门来干嘛的? “你看看这几条。”吴琼看出了林序的想法,直接指给他看,这几条留言是像关文卉一样眼尖又或者说太无聊的网友把林序糊的不行的人影截出来问是否有人觉得眼熟。“你应该庆幸现在还没有人把你认出来。”吴琼道,“但说实话,他们能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她又翻了些别的留言给林序看,已经有人开始说视频中的某某是他的邻居、同事、同学……也有人发视频预告说自己已经联系到了当事人的家人,录制了采访视频,请大家拭目以待……当然最多的还是对江烬过去的探究,网上充斥着形形色色江烬以前的朋 友、以前的上司、曾经的狱友……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地回忆着记忆里的江烬,搜肠刮肚地去描述江烬是什么样的人,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事。 “这些人与我无关,但是你……”吴琼虽不情愿,但也得承认,要是林序被扒出来,那他和明星小队当年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必定又要被翻出来旧事重提,这对林序和明星小队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即便不想再和林序有接触,她还是赶过来了。 “你已经离开公司了,所以这次我把选择权给你自己,”吴琼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你需要我们帮助你处理这次可能会产生的舆论吗?”等了两秒,吴琼忍不住补充,“就算你选择不需要,到时候牵扯到明星小队,公司还是会下场处理的。” “那就由你们处理吧。”林序没怎么犹豫就决定全部交给吴琼处理,他可不想自己的家门口也像医院一样被围得水泄不通,也没兴趣被人拍视频上传到网上再被一堆人评价。林序看吴琼有点发愣,重复了一遍,“全部都交给你们决定,不需要问我的意见。” “哦……好。”吴琼看着眼前的男人,再次确认他已经彻头彻尾地做出了改变。还记得初见时他只是个内向羞涩的刚毕业的大男孩,那时候的林序连和她对视都觉得不好意思,总是回避其他人的目光,以她多年的工作经验来说,她一眼就确认这孩子没有一点当明星的资质,虽然长得好,但他的内心实在不够强大,他承受不起出道之后面临的潮水般的评判。 但是林序却坚持想要加入,他想要和曾经的伙伴们并肩作战,他不想当被抛下的那一个。在明星小队其他成员的劝说下,吴琼最终还是答应让林序试试,但她心里清楚,即便是队内看起来最柔弱最温柔的苏娜,内心都要比林序强大得多。而事实证明吴琼没有看错,还没有正式出道,林序就已经承受不了来自外界以及他本人内心的巨大压力,他完全跟不上同伴的脚步。连吴琼都承认他非常努力,甚至可以说是拼命,为了能提升实力,公司安排的训练课林序一节不落,全都保质保量地完成,只要还有力气还有时间,他甚至还要要求加练。但不行就是不行,一进入副本,林序总是显得惊慌失措,虽然没犯什么大错,但对于吴琼对于公司来说,没有高光没有记忆点,就已经是失败了。 而后面的事情的发生,也就不算意外了。 吴琼觉得,如果是现在的林序,说不定可以加入明星小队。不,他不适合团队,他更适合单独出道。吴琼在心里纠正。只是,现在的他应该也不会接受和公司签约出道了吧? 林序不知道在这短短的片刻,吴琼想了那么多,他只是觉得事情既然说完了,吴琼也应该离开了。 23.现实2-03 吴琼走后,林序又打开了手机,重新打开了那个社交软件,无数条评论无数条视频无数个听说似乎组成了江烬短暂的一生。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江烬的一生除了结尾的时候勉强算得上轰轰烈烈,其余都只能说是普普通通、乏善可陈。据他童年时期的邻居说,江烬的家庭很一般,早年还能过,后来他爸爱上了打牌,这日子就越过越差,总是打牌把钱输完不说,还跟着牌友好上了喝酒,酒品又差,旧小区不大的筒子楼楼道里经常回荡着他喝醉后的咒骂声和打砸声。一开始醒酒了还会道歉,时常能看见他跪在门口,偶尔还会打自己耳光,后来就不行了,改成打江烬他妈,再后来连江烬一起打,好好的家没两年就散了。江烬的妈不见了,有人说是跑了,也有人说是死了,但结局都一样,那就是江烬得一个人面对他爸了。据说江烬小时候还是挺活泼开朗的,但自从妈妈没了之后就越来越内向了,经常一个人进出,见面也不打招呼不理人。当时就觉得这孩子老实可怜,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据他以前的同学说,江烬在班里一直都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成绩也不太好,一直都处于中下水平,后来不知道哪天就不来上学了,后来听其他同学说在酒吧门口见过他,和一些凶神恶煞的人在一起,应该是打算跟那些人混了,当时也没有想过他会做到这个程度。据他的同事说,江烬有段时间到他们店里打零工,也总是闷头干活,看着挺老实的,有时候经理找茬训他他也不吭声,实在想不到会做这样的事。他曾经一起玩的朋友说,江烬平时话不多,不过人还是挺大方的,出去玩有时候都是他去结账,人也很仗义,基本上只要叫他必到,后来也是因为他帮兄弟出头进去了才断了联系。实在很怀念当时和兄弟们一起喝酒吹牛的时光。 江烬短短的一生好像就在这三言两语里被说尽了。专家们分析他的性格成因,解构他的行为动机,探究原生家庭与成长环境对他性格形成造成的影响……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呢?还重要吗? 林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原来人类死亡之后可以是这样的。他尝试搜索夏星和许知的名字,出来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江烬的人生就要这样被反复研究每一个细节呢?他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林序第一次觉得有点累,他放下了手机,决定睡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林序又蹲在阳台一边吃包子一边晒太阳,包子是肉馅儿的,一开始还觉得吃不惯,现在一口气吃三个都不觉得腻。由于外卖配送费实在太贵,也避免哪位敏感的邻居又以为他出事,林序现在的出门次数直线上升,而且还学会使用各种软件寻找各种好吃的。昨天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今天林序再打开手机,首页依旧被江烬牢牢霸占,但林序再看到这些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感触了,那些情绪就如同手捧水,即便再三回忆也终是留不住。 也许是因为还没完全适应大脑?林序想着网上都说越用越聪明,以后得试着多加思考才好。 林序往下划了划,发现除了江烬的视频外,还多了不少新闻发布会的视频,而封面上的发言人他认识,是陈默。他点开一个视频看了看,陈默手上缠着的绷带很是显眼,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发布会的时间并不长。陈默简短地阐述了副本发生的经过,以及周念已被收押,特勤队也会加强管控,避免食腐者们卷土重来。发言结束,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但陈默都没有回答,只留下一句,涉密内容,无可奉告,就宣布发布会到此结束。 这样的处理当然引来了很多的不满,为什么民众不能知道内情?为什么民众只能被告知结果?为什么周念不能进行全民公审? 不过也有很多人站在陈默这一边,他们看到了陈默和唐静的努力,感念于他们的牺牲,心疼他们受的伤,体谅他们也不过是在遵守规定。 其实没人觉得陈默有错,只是……沈渡呢?他作为队长为什么没有代表发言?是受伤太重还是不敢面对大众?为什么不对自己在副本前期的不作为作解释?为什么那么冷漠那么高高在上?这样的人真的配做队长吗? 也有不少人替他解释,如果一开始就用技能,万一不起效,江烬起了戒备不就更危险了吗?况且每个人的个性不同,有的人就说是外冷内热,不能以他的外在表达定论。 林序有时候觉得人类就像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他试着想象了一下这两拨人在线下面对面吵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无论怎样争执,特勤队的口碑还是毋庸置疑的,这支队伍自建立以来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着他们的誓言,这一点,即便是不喜欢特勤队的人也无法否认。 特勤队是否有存在的意义,牺牲特勤队员的生命去保护普通民众算不算阻碍一般玩家的能力发展,坏人值不值得受到保护……这些问题自特勤队成立以来一直都是争议的焦点,只是这一次激起了更为广泛的讨论。 而这次舆论的中心,沈渡和陈默已经回到了特勤队的本部,每次副本结束,他们都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唐静本来也想跟着,但陈默告诉她这是特勤队的核心机密,现在还没到告诉她的时候。 陈默跟在沈渡身后等电梯,他看着沈渡的背影,这个男人一如传说中那么强大、可靠,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无论什么都无法撼动他。只是,他心中也有了疑虑,副本里沈渡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沈渡一直都是他的榜样,他对他的崇拜毋庸置疑,只是,沈渡真的就是像传说中那样吗? 这种疑虑不是第一次出现,但陈默一直告诉自己,君子论迹,只要沈渡一 直在实行他的职责,那他就是那个沈渡。可万一,沈渡变了……由谁来阻止他呢? “走了。”沈渡开口提醒陈默进电梯,他没有问陈默为什么走神,许是知道问也没用。 电梯一层层往下走,陈默第一次觉得和沈渡在这个小小的电梯厢里有些压抑。他第一次意识到沈渡还是一个人,是人就会变,那他会往坏的方向变吗?他控制不了自己一直去设想那个坏的可能坏的未来,而且他越想越焦虑,因为他意识到论单打独斗,可能没人是沈渡的对手,因为根本没人见过沈渡使出全力。 不,也许有……陈默又想到过去有几个副本沈渡是一个人回来的,其他人全死了,要是那些人并不全是死于副本呢? 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闯进脑海,如果沈渡就是一个食腐者呢?那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那么强大,为什么崛起得如此迅速,还有那些仅他一人生还的副本…… 陈默用力闭了闭眼,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不会的,要是沈渡真的是一个食腐者的话,他何必来特勤队呢?而且,要是他是食腐者,那他绝对无法通过考验。 对,考验。特勤队的主力队员要定期经受考验,就在此处。 陈默深吸一口气,跟在沈渡身后走进了这间纯白的房间。房间的中央有一把白色的椅子,上面捆着一个人。 没错,是捆着,像精神病院里的精神病人一样,他被穿上了束缚衣,长长的衣袖被绕到身后锁死,脸上带着眼罩,耳朵塞着耳塞,连口鼻也被罩了起来,连着氧气瓶,要不是胸口微微起伏,可能都以为这是个死人。 “来了?”那个人的声音响起,近得还以为那人是凑在陈默耳边说的。 陈默恭敬地敬了一礼,“是!特勤队三支队陈默报道!” “还是那么死板。”这话却不是对陈默说的,虽然眼睛被蒙着,但他依然能精准地找到沈渡的位置,他将脸转向沈渡,“这人还跟着你啊?真难得,活得够久的。” “多管闲事。”沈渡难得的拧着眉头,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快点。” “好好好,”那人嘿嘿笑了几声,有些阴森森的,“你不用担心,他会没事的。” 陈默没说话,在这间房间,多说话是被禁止的,当然,沈渡除外。他有些纳闷,沈渡在担心?担心什么?他吗?可是他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表情怎么看都是不耐烦想走的表情吧? 陈默一边想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席卷而来。一定要说的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又或者像一条大蛇,从他的脚开始一圈一圈往上饶,然后那只手或者蛇头拼命地往他的脑袋里钻。 那个感觉自然是很不好受,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他在翻阅自己的记忆。 没错,这就是考验。 24.现实2-04 拥有检视记忆这特殊能力的收容者,特殊编号001。 “嗯……”001恶劣地拉长了声调,让陈默露出了紧张的神情,虽然他知道自己绝对没问题,“过关。手铐拿来吧。” 陈默吐出了憋了许久的那口气,从腰后取下了那副手铐交给了沈渡,由沈渡拿着放到了001的额前,一阵微弱的白光闪烁,有些暗淡的手铐重新变得闪亮起来。“可以了,拿回去吧。” “谢谢。”其实陈默应该拿了手铐直接走,但他还是说了谢谢。无论001是多么怪异,但起码他做出了手铐这个非常有用的道具,对特勤队的贡献是实打实的。 001笑了,虽然陈默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很好猜,“那你告诉我地铁里遇到的那个玩家是谁吧?”001只会翻阅关键记忆,其他部分都是一扫而过,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对那些无聊的事不感兴趣。 陈默第一反应是看沈渡,沈渡微微点头,意思是可以回答,他才道,“抱歉……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需要我去查吗?”后面那句是对沈渡说的,沈渡是001的监管人,关于001的一切都由沈渡决定。 “不用了,他的话你不必在意。”沈渡拒绝了。 “对,我只是无聊了而已,你走吧。”001下巴微微抬了抬,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动作了。陈默把手铐收好,离开。大多数时候沈渡也会一起离开,偶尔会像今天这样,在这里待一会儿,至于他在这里做什么,就不是陈默能管的事了。 陈默一个人站在电梯厢内,只有微微的嗡嗡声,这样的安静让他脑子里那些刚被翻动过的记忆又涌动起来,这可以算是见过001的后遗症。他想到001刚出现的时候,他是被沈渡带回来的,当时就差不多是这样的状态了。沈渡提交的报告表明这个人极度危险,需要隔绝收容。而这么危险的人物没有直接杀死的原因就是他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且愿意为特勤局提供道具——手铐。据沈渡所说,如果不是001有意被收容,他可能也打不过001。当然,这句话存疑。 001主动解释了手铐的作用,上层自然是进行了实验的,事实证明001所言非虚,被铐上的特勤队员确实无法使用自己的技能,但还是有次数上限的,一般来说强制使用五次以上技能,手铐会被能量撑断,具体使用次数根据被锁定人的能力强弱有所浮动,但用在不知内情的人身上已经足够,无法使用技能的恐惧会在瞬间淹没他们,而这段空白期足以让他们被制服。 手铐有使用次数的限制这一点,让上层接受了001的存在。神让人畏惧,但有限制的人就好接受多了。 不过001拒绝接受上层的指令,他只愿意和沈渡接触,于是当年虽然强大但籍籍无名的沈渡地位顿时超然了起来。沈大队长的名号就是从那时开始传开的。接着就是特勤队最风光的时代,那时副本降临没多久,不要说食腐者,就连许多普通玩家都视自己为天选之人,完全不受管控,社会秩序岌岌可危,特勤队想管但毕竟人数和实力都有限,实在管不过来。但有了001提供的手铐之后,特勤队的威慑力大大提升,恶名昭著的食腐者们很快就被打击得四分五裂,各自逃散,再难成什么气候,而普通玩家们也受到威慑,社会秩序逐渐回归,大家的生活也逐渐稳定下来。 就在一切似乎都在变好的时候,特勤队建立以来的最大丑闻就这么发生了。特勤队二支队队长联合四支队叛离,他们不知何时积攒了大量的手铐,有技能的队员本就不算太多,而能量强大到能冲破手铐的更是少之又少,沈渡当时又在副本里,以至于还真让他们控制了特勤队总部。他们对被控制的人员威逼利诱,劝说他们一起组建新的势力,有能力自己当土皇帝,何必要给上面打工? 他们以特勤队总部为据点,和军队对峙了两天两夜都没被攻下,军队顾及这里面还有没叛离的无辜人质,一直没有使用大型武器,但又攻不进去,只能这么僵持着,直到沈渡从副本里出来。没人知道沈渡是怎么做到的,他单枪匹马进了特勤队总部,清算了绝大多数叛离者,二队四队队长以及其他高层一应诛杀,其他人不是断手就是断腿,只接受普通医院医治就无法完全复原,实力大打折扣,即便罪不至死,也很难在副本里活下去了。 不过001却断了他们就此在副本中死去或寻找恢复方法的可能,他有一个空间隔绝的技能,能把人从现实空间隔绝出去,从而避免被副本选中进入副本,而他们手上连接器的倒计时自进入这片空间起就停止了。 陈默初听闻这件事时还很高兴,他觉得001这个技能如果能扩展得足够大,那么所有人就都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了。但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001的技能的本质是他时间静止和空间隔绝的结合,进入他的空间后人对时间的感官会被无限拉长,也就是说在空间里的人看空间外的人全是N倍速,空间外的人看空间内的人会觉得他们的速度被放慢了N倍,而无生命物体的时间是不受影响的。那这样会发生什么事呢?最简单来说,这些人吃饭吃到一半就会发现食物变质了,洗澡洗一半全是冷水。没有人能在这个空间里正常生活,这里只是一座孤寂的监狱。 总之,特勤队经历了一次大清洗,从那之后特勤队拿手铐就受到了限制,每一个申请拿手铐的人都必须接受考验,只有确认没有恶意的人才能够申请使用手铐。新手铐的申请实行自愿原则,由于很多人抗拒被001翻阅记忆,所以手铐的使用者大大减少。好在社会已经稳定,有没有手铐已经没有那么 重要了。 只是所有人都对001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也让人确信沈渡说的话是真的,001比沈渡还要强。也许过去上层还想过让001说出更多关于他的秘密,但现在,001展示的他实力的一角就已经让人害怕到不敢去想更多,如果惹怒了001,没人知道他会不会疯到把整个世界都拖下水。他们只能庆幸001对他们是友善的。 陈默摩挲着银亮的手铐,想到唐静期待的眼神,不知道等她通过考核有资格申请手铐之后面对001,又会有什么感受呢? 而地下,那间巨大的白色牢房内,沈渡和001面对面,无声对峙。最终还是001打破了沉默,“怎么,沈大队长难得留下来不是有话想说吗?” 沈渡往前一步,伸手把001脸上的那些遮挡取下,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映在沈渡的眼底。 一张和沈渡一模一样的脸。 “?”001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我以为你会很讨厌看到这张脸呢?” “只是想看看你对易容游戏厌倦没有。”沈渡把那些遮挡物一一戴回去,“你用和我一样的脸没有任何意义。” “我说了很多遍,我就长这样。”001无奈,转而又坏笑起来,“要是让那些人看见我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又会怎么想呢?沈大队长和疯疯癫癫的001有什么隐藏的联系呢?沈大队长会不会有一天也发疯呢?你觉得这样的猜想是不是很合理?” “……”沈渡抿了抿唇,要是陈默在肯定会讶异冰山一样的沈渡居然会露出一丝茫然的表情,“我会实行我的职责直到最后一刻。”但沈渡很快就把那一丝茫然重新隐藏起来,和001说话很危险,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话题走,“你为什么要问陈默那个玩家的事?”沈渡清楚,001虽然看起来十分不着调,但其实很少说没用的话,所以那个玩家应该是有什么问题。 “嗯?谁?”001的反应让沈渡觉得那好像真的只是他为了逗弄陈默随便说的一个话题,“啊,那个人啊,没什么问题啊,只是没见过而已,随便问问。” 沈渡不信,但他也没再多问,001从不会表明自己真正的想法意图,继续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沈队长要走了?慢走不送哦。”001知道沈渡一定会去查那个玩家,不过没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因为他刚刚说的就是实话,他问起这个人的原因,真的只是他没见过这个人,仅此而已。 他没见过的人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人。这个不应该存在的人却出现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001仰头向后靠在椅背上,就算隔着眼罩,他好像也能看见那雪白的天花板,沈渡,你能抗拒你的命运吗?还是会像我一样向命运屈服呢? 25.现实2-05 而不知道自己被人注意到了的林序正在头疼一个不速之客。 “你又来干什么?”林序无奈了。这两天难得偷懒点了个外卖,谁能想到开门拎着你的外卖的会是……关文卉?“还是说你改行送外卖了?” 关文卉也不松手,拿着外卖就往门里挤,“我休假、我休假,让让、让让呗!”她举起另一只手让林序看,“你看,我还给你带菜了,还有甜品!奶茶!一起吃一起吃哈!” 这些都是林序见过还没尝试的东西,犹豫间就让关文卉进了门。 林序开门拿外卖,视频开着外放都没关,关文卉一下就发现他也在关注那天直播的事件,立马抓住话题免得林序回过味来又要赶她走,“我来就是想跟你说关于这个事的消息呢!想不想听一些内部渠道打听来的小秘密?网上说的要么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要么全是假的,没什么好看的。” 这确实说进了林序的心里,网上关于江烬和特勤队的视频都做不出什么新花样了,他想了解一下关于食腐者的事,但网上只能查到一些当年的新闻,网友也只回忆了一些食腐者们做下的恶事,具体食腐者们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被特勤队击溃的,没人说得清楚。 关文卉赶紧把手上的东西摆好,又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热情道,“来来来,边吃边看呗?”那一瞬间,林序差点以为关文卉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其实,我稍微观察了一下你的饮食。”关文卉殷勤地把奶茶的吸管插好,再递给林序,“你每次点的食物和饮品都不一样,所以我就给你带了你没吃过的口味。” 林序已经不想纠结关文卉为什么能知道他每天吃什么了,他结果奶茶嘬了一口,表明他投降了,就遂了关文卉的意了。好在奶茶的口味他还算喜欢,略微抚平了内心的不满,且先看看关文卉带来的资料,再决定要不要赶走她也不迟。 关文卉也不废话,赶紧把电脑上的文件打开给林序看,一边不忘谈条件,“我们先说好了啊,我给你看这些资料,你也要把副本里发生的事告诉我,包括你之前的副本经历!” 林序只是咬着吸管看,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关文卉也知道不好强求,这是她好不容易遇到的可能是唯一一个愿意跟她交流有关副本信息的人了,只能赌一把,相信林序能跟她说吧,不然的话,她只能…… 关文卉所言非虚,她拿来的是从局里的档案室里翻出来的早年食腐者的资料。林序慢慢翻看,关文卉坐在一边看着他不太熟练地操作着电脑,那身形却一点点和另一人重合起来——她的父亲,关洪。 关文卉逐渐陷进了回忆里。 关文卉小时候经常在放学后背着书包去局里找爸爸做作业,因为在那里做作业不仅会被好多叔叔阿姨夸是乖小孩,还能在写完作业的时候让爸爸带去隔壁的小超市买零食。没错,关文卉从小就是这么一个好面子的小孩儿。不过,这种生活很快就没有了,副本出现,乱象频出,小小的关文卉那段时间就只能和妈妈待在家里等爸爸下班回家……虽然谁也不知道他每天出门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关洪一直都不太聪明,关文卉也知道这一点。关洪常说,他能生出关文卉这么聪明的女儿,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基因突变了。就比如说,关洪知道关文卉很喜欢霸王龙,但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是因为关洪学了很久但还是不太会用电脑,尤其是打字,关洪打字只会二指禅,打字的时候总是伸着脖子盯着屏幕,两只手缩在胸前,伸出两根手指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戳,关文卉就觉得这样的关洪很像霸王龙,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但其实特别厉害。 关洪在关文卉心里就是特别厉害。他是个普通人,但是他就是敢去抓那些玩家。关洪说,他不去,总得有人去。 然后有一天,关洪再也没有回家。 关文卉的妈妈没哭,关文卉也没哭。只是关文卉再也没有去过路口的警局,他妈妈再也没做过三人份的饭。 之后关文卉会报考特勤队也是毫不意外的事,令人意外的是关文卉的妈妈,她总是叫她最令人尊敬的沈女士,在所有人的反对声中,只有沈女士默许了她的选择。不过可惜的是特勤队不收不是玩家的普通人,关文卉只能退而求其次,跟随了关洪的脚步,不过被分配到关洪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就实属意外了。 总之,因为关洪,周边所有人都很保护关文卉,也尽量把她和副本隔离,不愿意让她过多的涉及这些事情,而且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关文卉一直没有经历副本。所以林序就成了目前为止,关文卉最好的突破口。 “这个资料……”林序翻看了一会儿资料,发觉关文卉两眼发直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啊……没事,怎么啦?资料我看过了,应该没问题呀?”关文卉疑惑道。 “这里,”林序指着文件底部的边角,“写着内部资料,不可外传。” “啊……这个啊……啊哈哈哈,”关文卉干笑了两声,突然贴近了林序的脸,严肃道,“这是我黑了档案室电脑偷偷拷贝出来的,你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我们俩一起完蛋!” “……”林序私以为自己并不会完蛋,于是提出自己的第二个问题,“这里有几份资料我觉得有点怪怪的,这里面的描述很接近。” “嗯?”关文卉拿过鼠标,滑动滑轮翻看林序指的位置,“这个,就是我打算等你看完和你说的,我有一些猜测,你要听吗?” 有人帮自己动脑子自然是好事,林序表示洗耳恭听。 林序指出来的是两份记录。 其中一份是自首笔录,自首的是一个名叫秦书仪的女性,自首的理由是她在副本里杀 人了,而处理这件事的人就是关洪。 当时社会对这种情况的态度比较模糊,出于副本环境的特殊性,确实会有人会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伤害到其他人,因此普遍的处理方式是副本内发生的一切均不关联现实社会,即不予处理,所以关洪对这位女士进行了开导,之后就让她离开了。 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但在几个月之后,有一份报告显示有一位名叫叶琳的女士主动来上报说有遇到正在通缉的食腐者,又过了几周之后,这位女士又来了一次。而巧合的是,这位女士来之后局里都发现失窃。第一次是整理文档的时候发现之前的老文档有被挪动过,且丢失了几页资料,内容都和当时被举报的食腐者相关,而第二次,有黑客直接入侵了局里的内部网络,目标依然是食腐者以及犯罪者资料库。 当然,之后对秦书仪和叶琳两个人的身份资料核实均不属实,给的联系方式也都是假的。 “虽然没有视频影像记录,”关文卉打开几份资料对比,“但根据当事人的描述,这两位女士的外形高度相似,有理由相信是同一个人。而且我认为,这个女人的目的就是食腐者,我甚至认为她自己应该就是食腐者之一。” “结合她第一次来局里的目的是自首,我猜测她的名字很有可能是真的,”关文卉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了一份档案,上面显示的女人现在算来应该已经近四十岁了,不过上传的证件照片还是年轻时的长相,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古典美人,烫着港式的卷发,即便隔着屏幕,依然觉得她目光亮得逼人。“当时她很有可能真的是来自首的,也许她进了副本之后迫不得已杀了人,意外发现自己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而后面两次,我认为,”关文卉调出了一份名单,“她是来狩猎的。她拿走的那些资料里,我标红的这些人已经确认全部死亡了。这更让我确认了她就是食腐者,但是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还有正义感,所以她杀的全都是资料库里的犯罪者。” “也就是说,”关文卉最后打开资料库,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犯罪记录以及统计记录,并且这个名单还在不断更新滚动,“我们的档案库,已经成了她的狩猎场。” “……依据?”林序挑了挑眉,没有受关文卉的鼓动,他认为关文卉的叙述有偏向。 “好吧,”关文卉泄气,“没有任何依据,全是我的直觉好吧?”见林序不理她,自顾自翻看资料,她不由有些气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秦书仪不是坏人,而且,我有预感,她肯定找到了搭档,不然为什么第一次是进来偷资料,第二次就变成了黑客入侵?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黑客技术,她绝对找到了帮手!” “说来说去,”林序拿起奶茶,往后靠在椅背上,“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和江烬有什么关系?” 26.现实2-06 “额……暂时没……”关文卉的话还没说完,林序就打算合上电脑赶人,“哎哎哎!等我说完、等我说完!”她赶紧撑住电脑屏,挤开林序,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你看,看这里。”关文卉把几个名字标红,“虽然也没什么依据,但我不相信这世界有这么多巧合。这个人是当初江烬在监狱里认的老大,说是老大,其实也没照顾他什么,反而在江烬刚入狱的时候经常被这几个人找麻烦,江烬认他们当老大,又是给钱又是伏低做小,日子才好过了点。但江烬出狱之后,这几个人无一例外全死了。” “在直播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查江烬这个人了,他没用假名,很好查。”屏幕上弹出了许多窗口,是关文卉查到的江烬注册的各个社交软件,“我认为江烬选择直播这种行径就表明他有表达欲,所以即便他在生活中是个比较沉默的人,他在网络上很有可能完全相反。”事实证明关文卉说的没错,江烬几乎在每个中大型社交软件都注册了账号,且保持活跃,经常会发一些自己的感想或者日常,他在其他人的评论区也很活跃,但得到的回复并不多。 在进行各种关键词筛选过后,关文卉终于发现了她想要的。江烬在一条标题相当耸动的帖子下留言了。 回复【太吓人了,欺负我的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替我的仇人接,他们在监狱里折磨了我好几年。 有一个账号为猎魔人的用户回复了他:他们是谁? 江烬回复:你问这些干什么? 猎魔人:说不定老天有眼,就替你收了他们。 在这之后江烬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就回复了那些人的姓名。 林序查看了这个帖子的内容,大致说的是帖主在毕业之后入职了一家黑心公司,不仅要做很多额外的工作,老板还总是借故拖欠工资,主管也经常为难她,但忌惮于被老板压在手里的工资,这个女孩子一直没有提出辞职。结果有一天老板提出要在周末搞公司团建,女生并不想因为团建浪费自己的周末,更何况这个团建的费用还需要所有人AA。不过这个女孩儿最终还是去了,她太懦弱了,根本不敢反抗。但团建的大巴车在高速上出了车祸,整辆车失控后蹭着护栏前进了近百米,最终侧翻,全车人都受了伤,好在都不严重。但不巧的是,护栏被大巴车挤压变形,捅穿了前挡风玻璃,同时也洞穿了坐在最前面的老板和主管的胸口,整场车祸仅这两人丧命。女生最终不仅成功辞职,还拿到了之前被压下的工资以及车祸的补偿。整个事件都充满了离奇的色彩,再加上女生的文笔很有感染力,以至于一跃成了热门贴,许多网友纷纷留言“帮我前男友接”“给我仇人接”……可能是被这样的留言氛围感染,江烬也留下了那样的回复。 在江烬回复之后,他所说的这几个人陆续被确认死亡。 “但这些人的死因各不相同,有可能真的那么巧呢?”林序滑动滚轮,“就先不说这几个被杀的,那几个意外死亡的,还有在副本被人上报死亡的,很难能被归为有人有意猎杀他们吧?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人能追随目标进入同一副本。”这也是为什么江烬闯进地铁站时,特勤队会来这么多人,进入副本是有概率的,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拉进副本。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认为,”关文卉单手托腮,“这个猎魔人还有秦书仪应该有一个成规模的组织。” “我没有进过副本,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关文卉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尽力让林序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但是我知道人是什么样的。在副本里确实会有人主动去害人,但是我相信还是会有人能够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直到做出迫不得已的选择。那么,我认为有理由相信,那些食腐者中一样会有能够坚守自己信念的人存在……” 啪啪啪……几声掌声引得两人看向了窗口,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阳台上,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了他的下半张脸,挂着邪笑,“不愧是师妹,总是能说出这些天真到让我想吐的话来。” “盛拓!”关文卉第一时间把电脑合上了,差点夹到林序的手指头,“你跟踪我?!” “小师妹,你忘了你师兄的本事了?找你哪需要跟踪?”盛拓一抬下巴,示意桌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你以为断网就能拦住你师兄我吗?你忘了以前是谁教你那些小玩意儿的了?” 关文卉重新打开电脑,几经搜寻终于找到了盛拓留下的小玩意。“你什么时候装进我的电脑里的?” 这个软件很小,在关文卉打开电脑的一瞬间它就自动运行起来,强行破解并连接上林序家的无线网,然后向盛拓发送坐标后再断开链接,把自己重新隐藏起来。家用网络的加密等级在盛拓手上被突破连一秒钟都用不上,整个流程不超过三秒,以至于关文卉完全没发现。 “大概……”盛拓走进客厅,一昂头,露出一张邪气的脸,“在你小时候吧。” 盛拓是林序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像坏人的坏人了,江烬除外,反正不像好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和关文卉竟然师出同门。还有,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上来的?他家可是在六楼!总不会是爬水管上来的吧?! 关文卉对于这个嘴巴里吐不出象牙的师兄也是懒得争辩,“怎么?要举报我?可惜,那些记录我全都清除了,你没有证据了。” “举报?你师兄我是这种人?”盛拓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布丁开吃,“更何况,你真以为机密文件是你能破解的?” 林序现在确认盛拓和关文卉是师兄妹了,这自然的动作,都把这里当自己家。而师兄妹之间的争吵还在继续。 “要不是我帮你扫尾,你还能坐在这安安心心吃外卖?早给你全围了,连这小子一起关。”盛拓吃完布丁手又伸向了鸡蛋饼,林序眉头跳了跳,还是忍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关文卉明 显开始赌气,她的状态和刚刚完全不同。 “又是老样子,”盛拓叹了口气,“你就是这么处理问题的?如果你真的被发现也是这样像小孩子一样耍赖就没事了?” “我没有!我……”关文卉的语气弱了下来,她意识到盛拓说的是对的。 “你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小卉,”盛拓语重心长,“光凭着一腔热血往里闯,只会害人害己。” 说后半句话时盛拓意指林序,林序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盛拓好像不太喜欢他。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了好几年!”关文卉下意识又开始反驳,触及林序看向她的视线后又有些心虚,“我只是想从他那里知道有关副本的事情,也是因为你们全都不肯跟我说!为什么和我有关的事情我自己不能参与呢?” “好了,”林序对这两个人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他想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这是我家,你们要吵麻烦出去吵。” 盛拓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太多,“小卉,我在局里等你。”说完他又从阳台一跃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个人就不能正常从门进出吗? 关文卉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但离开之前她还是对林序说:“过两天我还会再来的。” “我没说过我要帮你。”关文卉的事情不用听都能感觉到很麻烦,林序不想给自己找事,反正从一开始就都是关文卉自己找上门的,他可没做什么保证。 “……”关文卉听到林序这么说倒是没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知道你是谁,之前和明星小队的粉丝有纠纷的人就是你吧?相信你应该不会想再出一次名。” “我希望我们能是互帮互助的合作关系,我手上还有食腐者有关的其他资料,你看的不过是以前的旧资料罢了,”关文卉眼神锐利,虽然她话里的威胁意味让林序有点不爽,不过这样的关文卉似乎才有合作的价值,“现在的食腐者全都转入地下活动,江烬闹了这一出让他们活跃不少,蛰伏了那么久,不少人已经忍不下去了。我已经查到他们有一个论坛,给我时间,我一定能找到这个论坛混进去。” “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林序眨眨眼,一副纯良模样,“我和他们没有任何纠葛。” “当然,我不是想让你去冒险。”关文卉放软了语气,“我的事我自己解决,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副本的事,并且能在副本倒计时的时候通知我,我想成为玩家。” 要想找到关洪失踪的线索,成为玩家是必须的,这是关文卉早就想好的,只是周边的人都极力避免她成为玩家,只能从林序身上找突破口了。 “怎么样?这个条件应该可以接受吧?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任何事情,而且要是你真的能带我进副本,我还能帮你。” 林序还没回答,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又是谁来了?今天家里怎么这么热闹? 27.现实2-07 经过关文卉之前那一遭,林序学会了开门前先看猫眼的好习惯。不过这次这好习惯没什么用,因为来人戴着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来是谁。 但林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他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下面的心脏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好像刚刚那一下是他的错觉。 是林序认识的人吗? 林序回头示意关文卉进房间,这个访客还是不要和她碰面的好。 关文卉接受到示意,顺从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门外的访客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好像笃定他会在家。 林序打开了门,访客摘下口罩,仰头看他,露出了帽檐下那张广为人知的脸——苏娜。 果然如此。 林序没说什么,直接把人让进了房间。 “抱歉,没跟你提前说一声就来了。”苏娜进门先道歉,其实是林序自那之后都不太看社交媒体,连她也很久没和他联系过了。 最近一次知道林序的消息还是上次林序进医院,医院根据最早他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才联系到了吴琼。 “没事。你坐吧。”林序扯了把椅子过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蹭,发出“吱嘎”一声,让本就有些尴尬的气氛更加凝结了。 关文卉躲在门后面偷听,对林序的态度很是意外,这人现在怎么表现得这么善良啊?对自己之前明明那么不客气。 “嗯……你别紧张,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来看看你。”苏娜摘下帽子,将荡在脸侧的一缕发丝挂到耳后,露出了一个柔柔的笑,和林序记忆深处那张笑脸逐渐重合。“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其实大家……都很挂念你。” 林序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燃烧,眼眶在发热,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沉浸在这种新奇的感觉里,并且对带来这种感觉的苏娜感到好奇。 “也只有你会挂念我吧?最多加上向阳。”林序听见自己说。 “胡说,”苏娜露出了点愠色,眼眸亮亮的,紧盯着林序的双眼,“我们说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那就会是一辈子好朋友。宋雨和知微的个性你不是不知道,嘴巴上不说,但心里怎么会不关心你过得怎么样呢?只是……你也知道,我们如今也不能想去哪就去哪。” “要是他们真想不理你,怎么会在知道琼姐去找你的时候,把钱都转给她呢?”苏娜微微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公司真能给你那么多钱吗?当初让你离开,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要是早知道你会……还不如继续和我们在一起,好歹我们能在副本里帮你一把。” “不是的!”林序打断苏娜的自责,“是我自己不好。你们也是为我好,我跟着你们走不下去的,你们的副本……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似乎是说出了憋了许久的话,林序颇有一种轻松,他笑了,“是我总是不肯承认我和你们之间的差距,总觉得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还能和你们一起战斗。却没想过这么做会让我成为你们的负累,害了你们也害了我自己。” “我现在所得的,是我自不量力,是我自作自受。”林序说这话的时候,第一次直视了苏娜的眼睛,他要让她知道他是真的知道错了,可惜一切都有些太迟了。“所以,我不怪任何人。” 苏娜想要说什么,但嗫嚅了半晌,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林序说的对,一切都已发生,现在说什么全都太迟了。 最终苏娜伸出手,揉了揉林序的脑袋,那动作和林序挠猫脑袋有点像。刚揉了两下,林序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搓了搓鼻子,望向了天花板,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飞走了。 林序重新低头看苏娜,苏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眼睛突然湿润了。 苏娜的眼睛在流水。林序的脑子里没人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做,他想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头往前伸了伸。 还揉吗? 苏娜看出了他的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让林序觉得更莫名其妙了。 “不用啦!”苏娜拭去了脸侧的泪滴,轻轻推了推林序的肩膀,让他站直,她脸上的表情林序看得懂,是伤心,“他已经不在了是吗?” “……谁?”林序下意识反问,随即他意识到了什么,虽然他依然不是特别明白,但他想他不应该再说哪怕一个字了。 “你不是他,”苏娜想拍拍他的头,但手快碰到的时候又停下了,转而拍了拍林序的肩膀,“你不是小序,他死了……是吗?” 林序没有意识到自己摒住了呼吸,只觉得心口胀得很,苏娜微微笑了笑,但刚提起嘴角就失败了,“不要害怕,我能感觉到你是好孩子……” 苏娜想要告诉林序没关系,他们早就做好了某一天就会死掉的准备,但当这个事实真的摆在她面前时,她依然被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压垮了,眼泪在她的脸上奔流,她的胸口,她的口鼻,她的整个人好似都被砂石淹没,她努力呼吸,却吸不到一口新鲜空气,她努力想抬起手擦眼泪,让自己不要那么狼狈,但手脚麻得厉害,完全不听使唤,就像是线被搅成一团的木偶,动得乱七八糟。林序赶紧扶着她坐下,他不知道苏娜怎么了,只能笨拙地学着苏娜先前的动作给她拍背,希望她能好受些。 “我……抱歉,我失态了,我应该……”苏娜缓和了些,说了两句又抽噎起来,说不下去了,她撑着额头,挡住了自己的脸,“过两天我再来见你吧……” “哦……好……”林序简直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儿摆,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像人偶,这种感觉太怪了,比之前他体会过的任何一种感觉都要怪,之前的情绪就像水草像菟丝花,将他紧紧缠绕,但这次就像有什么烫到了他的心脏,亦或是在他的心上揪了一下,又热又疼。 可惜这些情绪终究还是像砂砾一样逐渐滑落,再无 迹可寻。 苏娜已经站在门外准备离开,林序才听见雨滴落在阳台的嗒嗒声。 “我给你拿把伞。” “不用了。” “很快的。”但苏娜还是向门外走去了。林序急忙进房间拿伞,和躲在里面的关文卉撞了个正着。 “诶,那什么他他你你的……什么意思啊?谁死了?”关文卉上下扫视他一眼,“我懂了,这就是里说的借尸还魂吧?!” “……相信科学。”林序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其实是整容。你要是说出去的话,我们的合作没得谈。”此话一出,关文卉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林序拿了伞追了出去,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去,他只是不想让那些情绪消失得太快。 那些情绪能给他带来真实感,不然这一切他总觉得像是一场梦,等他睁眼,他就会发现自己还待在那片土地,仰望着那片亘古不变的天空。 关文卉看着门被甩上,哼了一声,转身又进了林序的房间,在他的枕头上仔细翻找,终于找到了几根发丝,小心地用纸巾包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啊,要相信科学。” 林序慢了一步,只赶上下一部电梯,本以为苏娜早就离开了,但走出单元门一看,没想到她就在不远处,被一个人影拉扯着。 “放开我!”苏娜用力甩开那个人的手,“你干什么!” “抱歉抱歉,我、我太激动了,我是你的粉丝!苏娜小姐!”那个人退开了半步,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苏娜放松了一点戒备,“原来是这样,你是在跟踪我?” “啊,不不不!”他连连摆手,“我,我只是在小区门口看到你下车,感觉你的身形有点像……所以……” “抱歉,这次是私人行程,不予公开,也希望你不要在网上散布一些不良言论,”苏娜温柔但坚定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能看一下你的手机确认你没有拍摄照片吗?” “可以、可以的!”男人立马把自己的手机送到苏娜面前,“苏娜,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我叫厉超,你刚出道的时候我就有关注你!你的线下活动我基本都有去的!不知道你对我的名字有没有印象……你,你刚刚是在哭吗?因为我好像看见你在擦眼泪……” 一把伞倾斜下来挡住了细密的雨珠。 “你是谁!?”厉超大叫,一边伸手想把苏娜拉到自己身后。 “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要紧张。”苏娜安抚厉超的情绪,她对自己的粉丝还是很包容的。 “朋友?苏娜小姐,你来这里是不是就是来见他的?是不是就是他让你哭的?”厉超的表情扭曲起来,“苏娜小姐,你答应过我们会保持单身的!” “我跟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苏娜心中暗道不妙,但厉超已经被自己的联想拉入情绪的泥沼,“你!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时候一直跟在苏娜小姐身边的那个累赘!” 28.旅馆01 作为苏娜的资深粉丝,厉超对当时的粉丝大战自然印象深刻,他对林序也没什么好印象,应该说他对苏娜周边的异性都没什么好印象。隔了这么久他们竟然还有联系,一想到苏娜可能瞒着他们这些粉丝和林序谈了那么长时间恋爱,他就怒火中烧。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的弟弟,请你不要多想!” “弟弟?”厉超完全不相信,他冷笑一声,扑过来抓住两人的胳膊,“本来还想着最后能见你一面是上天垂怜,现在看来是天让我惩罚你这个骗子!” 林序脑海里出现两个大字“又来”?苏娜反应极快,一脚将厉超踢开,一面推开林序,“小序快走!” 林序反手去拉苏娜,虽然他还挺喜欢进副本的,不过现在他可不想和厉超这个炸弹一起进。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一点极亮的光点自厉超的手腕亮起,然后扩散成一道光球,光球迅速扩散,将他们笼罩在内。 时间卡得这么好,还说什么上天安排,这家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林序回头看见关文卉从单元门口向这里跑来,行吧,好歹还有一个人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再睁眼时,三人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出现在一处漂亮的巨大建筑前。 厉超从地上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说话,好像刚刚疯子似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序松开苏娜,四处张望了一番,没见到关文卉,看来这次副本依然没有选择她,那么多年不刻意回避的前提下,每一次都不被副本选择的概率有多大? “苏娜小姐……?”一道怯怯的迟疑的声音传来。 苏娜反射性地露出标准化的微笑,“是。” “哇!太幸运了!”女孩高兴地拍起了手,热情地做起了介绍,“我是盛安安,他是我男朋友季同。”女孩长相甜美,眼睛又圆又大,让林序联想到小区里对面楼一户人家养的布偶猫,猫主人在落地窗边放置了一个高高的猫爬架,那猫常趴在小平台上望着窗外,林序在阳台晒太阳的时候经常盯着它看。季同带着一副细框眼睛,看着很是斯文,两个人看起来应该都还是学生。 盛安安试探地伸出了手,见苏娜不抗拒,便握住了苏娜的手,“刚到的时候我还很紧张呢,但看到苏娜小姐真是太好了!有您在,我就可以安心了,苏娜小姐一定能破解这个副本的对吧?!” 苏娜面对粉丝总是很包容,她看着盛安安,“不用那么客气,直接叫我苏娜就好。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会努力带大家安全地离开这里的。” “也包括我这样的陌生人吗?”一个中年女人,声音略尖,语气里带着刻薄,微微耷拉的眼睛隔着薄薄的镜片紧盯着苏娜,等着她的回答。 “当然,”苏娜昂起头,毫不畏惧她的目光,“我志愿出道,站在大家的目光下,从那时起,我就明白我的职责和特勤队无二。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普通民众,不仅仅是我的粉丝。” “太帅了!真不愧是苏娜!”盛安安兴奋地鼓起了掌。 “呵,可别是装装样子,这里可没有摄像机,用不着来虚头巴脑的那一套。” “别这么说嘛,”盛安安招呼着打圆场,“苏娜攻略过那么多副本,不管怎么说经验总比我们普通人丰富呀?这个副本里指不定还有需要我们互相配合合作的关卡呢!”笑眯眯的小姑娘让人难以拒绝,“大家就都自我介绍一下,好好相处嘛!” “杨芹。”女人双手抱胸,撇过头,别扭地吐出两个字。 “厉超。”厉超跟着说,林序眼睛瞪大了些,这人怎么这么自然地装起了路人来了?装不认识呢?! 苏娜倒是没什么反应,也不揭穿,只当也不认识厉超。趁其他人没留意,偷偷碰了碰林序的胳膊,提醒他也自我介绍。林序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林序。” “于姝。”此次副本最后一位玩家也已到场,她刚刚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说话,此时才参与进来。于姝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着一身旗袍,长发松松挽起,看起来优雅知性,即便进入副本也显得相当自如。 “林序,你多大啊?也是刚毕业吗?还是没毕业呀?”盛安安小脸微红,其实她早就注意到长相帅气的林序了,更何况他看起来和苏娜还挺亲近的,只是不认识,刚刚也不好意思直接问。 “……?”林序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不好意思,之前脑袋受过伤,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苏娜听到林序的回答有些愣神,季同却接了话,他可是把盛安安刚刚的表情和变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可惜了,长得挺好,脑子却坏了。”语调有些嘲讽,“不过长得帅就是有好处啊,这不,有大明星护着呢!你还是退下吧,啊?人不缺人关心。” 盛安安被男友当面这么说,自然是有些下不来台,她脸上的红晕尽数退去,“哎呀,真是的,不要吃醋嘛!苏娜小姐也会保护我们的呀?再说了,我知道哥哥一定也会保护我的,对不对?”她伸手挽住季同的胳膊,轻轻晃着,不过季同没有顺着台阶下,“哎,你可别给我脸上贴金啊,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护不护得住,你说了我就能做到了?还是多求求大明星,让她照顾照顾你吧!” 盛安安面子上挂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娜看不过去,想来打圆场,厉超却抢先开口,“大兄弟,你的意思我都懂,但是吧,女朋友是咱自己的,别伤了自己人的感情。”还以为他转了性子,后面半句话就又原形毕露了,“这鬼世道就是这样,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辛辛苦苦地活,像他这种啊,就是命好,有脸就能过得这么舒坦,连大明星都对他另眼相待呢!” “胡说什么!”向来温温柔柔的苏娜有点生气了,“我已 经说过了,小序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弟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懂懂懂,弟弟嘛!我们知道。”厉超道,季同和厉超对视一眼,露出了别有意味的微笑。 “小队成员均无父无母,自负生死。这一点是我们出道时便立下的,人尽皆知。小序曾经是我们小队的预备队员,他自然也满足这一点。”苏娜道,“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不是别的什么关系,无聊的臆想到此为止,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说明。” “小队成员有义务保护民众,”苏娜此刻才表现出一个合格的进攻手才有的气场,“但我们不是什么人都会保护的。” 被苏娜冰冷的目光注视,厉超和季同讷讷不语,苏娜的温柔给了人好相与的错觉,让人忽略了她在队内击杀数量最多的战绩。 明星小队为了保护人的观感,放出的副本录像基本都是针对怪物的战斗录像,而大多数人心知肚明又避而不谈的,是他们杀了多少其他玩家。 作为对话中心的林序,他的脑袋有些跟不上反应,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这些人就对他表现出了敌意,而且是因为异性对他表现出了善意。这种恶意和当初温野以及江烬表现出来的不同,针对性更强,但威胁度更低。他决定把季同和厉超归类到低风险人物。 林序的这种表现让人觉得他更呆了。他在思考比较复杂的内容的时候经常下意识停止身体的动作,简单来说,就是CPU过载。 “看着都是好好的大小伙子,学历应该也不低吧?”杨芹拧着眉头,这次针对的是厉超和季同,“度量怎么这么小?” “死老太婆,你说谁呢?!”厉超下意识往杨芹那走了两步,气势汹汹,身侧握紧的拳头让人毫不怀疑,只要杨芹再多说两句他就要动手了。“怎么?你这种老女人对那种小白脸也有想法?也要帮他说话了?嗯?”厉超这话说的着实有些难听,季同也难以赞同,往后半步退到了盛安安身后,揽了揽她的肩膀,这是求和的信号,盛安安向后靠近他怀里,显然是接受了对方的示弱。 两个小情侣是和好了,杨芹就不好了。她显然也有些慌张,但她平时里强势惯了,即便进了副本,下意识也看不惯这种人。“怎么?在这里逞上英雄了?”就算心里害怕,杨芹嘴上也不肯示弱,“有本事你就打啊?我看你也就只有欺负我这种普通人的本事了!” “是你自己找打的,可怪不得我了!”厉超一巴掌扇向杨芹的脸。 “住手!”比苏娜更快的是于姝的扇子,一把小巧的折扇挡在杨芹的脸侧,厉超只觉得巴掌跟拍在了柱子上似的,不管他再怎么用力也不得寸进。 “还记得我们在副本吧?”于姝淡淡道,“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内讧吗?就算要找死,也麻烦在里面死,帮我们找到一些关于副本的线索,还算死得有点价值。” 29.旅馆02 于姝的话让众人回归了理智,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几人终于望向被他们有意无意忽视许久的巨型建筑以及将他们阻隔在外的高大的闪着金光的大门。 大片柔和的粉,衬着洁白规整的檐口和窗框,可爱的配色让这座巨大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精心修饰过的马卡龙。整个建筑都被高大的铁栅栏圈了起来,镀金的大门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也让他们心中一紧,那门的后面到底有什么呢? 盛安安在门的缝隙间探头探脑,从大门到建筑的大门间要穿过一个漂亮的庭院,翠绿的草坪看起来柔软舒适,尤其是树荫下的那一片,在那儿躺着休息一会儿一定很惬意。更别提不远处一看就是精心设计修剪的花草,光远远地看都觉得心情舒畅。 “要进去吗?”盛安安有些迟疑,会不会一推开门就有个怪物要张大嘴吃掉他们? “不进去我们搁这喝西北风?”厉超下意识又嘴贱,但马上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于姝,见她没动作就赶紧闭上嘴。 季同把盛安安往回拉了拉,他这个女朋友什么都好,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总喜欢往前凑,这个时候不等别人行动,自己出什么风头? “我来吧。”苏娜走了出来,她轻轻推动大门,发现大门并没有上锁,她又用力一推,大门缓缓打开,向后退去,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远处的门静静伫立,发出无声的邀请。 苏娜深吸一口气,默默踏上一块块精致小巧的椭圆石板,穿过那片小小庭院站在了深棕色的门前。 她回望向大门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厉超、杨芹、盛安安、季同都是一脸紧张,于姝没什么表情,林序……他脸上是纯粹的好奇。 门后面会是什么呢?他脸上这么写着,甚至带着一点雀跃。 小序,你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呢?在这个副本里,让我看看吧? 苏娜回过身,重新面对门,伸手按响了门铃。 “滋——滋——”的电铃声在门后回荡,过了几秒又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最终在门后站定。 苏娜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吱——”门后站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像是个管家,他穿着熨帖平整的黑色燕尾服,露出的白色衬衫领口干净挺括,黑色的领结系得极其端正。他灰白的头发尽数向后收拢,不见碎发,面容有些苍老,眼角有着深深的鱼尾纹,但脸颊干净光洁,一点胡茬也无,嘴角略向下撇着,看起来有些严肃,神情梳理里带着些恭谨,此刻灰色的眼珠紧盯着苏娜。 而他的身后半步远处,还站着一名女仆。和管家一样,也是一副西式装扮,深炭灰的长款女仆裙,上面罩着白色的围裙,深棕色的发丝全都挽成发髻盘在脑后,双手交叠在腹前,深棕色的眼睛同样看着苏娜,但和管家不同的是她柔美的脸上带着微笑,看起来要和善得多。 “诸位傍晚好,非常荣幸迎接各位到访本旅馆,我是本旅馆的管家,各位的房间我们都已经备好,请随我入内。”管家微微欠身,声音平稳低沉,语调得体,女仆并未说话,只跟随他躬身行礼。 管家的声音不大,但大门外的几人全都听到了。于姝率先走了进去,林序随后跟上,剩下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全都跟着走入了旅馆。 而随着最后一个人踏上石板,金色的大门又缓缓关闭,围栏外面的世界重归虚无。盛安安回头张望恰巧看见这一幕,惊得叫出了声,被厉超吼了一句,“别大惊小怪的,这摆明了里面有蹊跷,副本还能让我们再出去不成?” 季同拍了拍盛安安,给了她些许安慰,但到底没有反驳厉超,这让盛安安有点委屈,几人就这样先后进入了旅馆。 步入旅馆,内部的装修比起外观更是豪华,用雕梁画栋来形容也不为过。漂亮的油画和精致的摆件比比皆是,就连天花板上都绘满了图案,和花型的吊灯相映成趣。盛安安仰着头四处张望,嘴巴半张着发出了无声的惊叹,季同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丢脸,好在周围的厉超和杨芹也差不多,赶紧拉着盛安安快走几步,跟在林序身后。 林序也在看,不过他只觉得东西太多了,看着挤得慌,他还是比较喜欢平坦开阔的地方。 管家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处门厅,巨大的长桌摆在了正中央,桌旗上布置着繁复漂亮的花艺,七个人被一一引入座,女仆上前给众人布置餐盘。 “各位客人旅途辛苦了,请先用些餐食,临时准备得些许简陋,请诸位多包涵。”女仆推来了餐车,各色餐食被送上餐桌,但一时没人动作。 林序倒是想吃,不过刀叉的使用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苏娜看他拿着叉子和整块牛排搏斗,示意他学自己的样子先把牛排切开再吃。 餐食也遵循了西式的习惯,餐刀切下,淡红的血水便流了出来,林序之前吃的全是中餐,就算吃肉也都是全熟的,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他观察了一下,小心地选择了最小的一块吃了。还好,没想象中的难吃。 厉超见他吃了,才动手准备吃。 “放宽心,”于姝快速地把整块牛排切割开,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副本不会下毒的,它不会让你这么窝囊地死。” “……”厉超这次只是偷偷瞪了两眼,不再自讨没趣。盛安安和季同对视一眼,也动手开始吃。 “于小姐看起来对副本很了解。”苏娜率先发问。 其实苏娜也在看林序,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反应才是正确的,她似乎应该马上杀了他,这个披着自己弟弟皮囊的怪物,但,她下不了手。更重要的是,她在无数战斗中磨练出来的感应告诉她,真的动手的话,可能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也许,比副本降临更加 可怕。再等等,再等等看吧…… 于姝的话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让她终于有空去观察这个神秘的女人。 苏娜突然的插话让于姝手一顿,但她又吃了一口,“可能和你差不多,也许比你了解的还多一点。” “那于小姐能说说你的了解吗?”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没人能插嘴,其他人全都当没听见,低头猛吃。管家和女仆也安静地站在门边等候,像两尊雕塑。 林序倒是不怕,梗着脖子左看右看。 “那就得看苏小姐是不是一路人了,”于姝放下叉子,用餐巾沾了沾嘴唇,“毕竟古话有云,道不同,不相为谋。” “怎么?”苏娜眼神一厉,“我们小队自出道以来尽职尽责,从未欺瞒大众,于小姐还看不出来我们是不是一路人吗?” 于姝轻轻叹了一口气,“苏小姐,看来你不明白,即便是正义,也是有所不同的。” 苏娜语气软了些,“但只要出发点都是正义的不就可以了吗?” 于姝不置可否。但起码目前看来,在场的人都没有伤害同类的意思,这让其他人都偷偷松了一口气,苏娜和于姝看着就很强,要是她们打起来,就怕殃及了他们这些池鱼。 等最后一个人放下餐具,管家和女仆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前来引他们回各自的房间休息。每个人的房间都很大,布置也完全相同,看不出有什么隐秘。 不知道副本暗藏的危机什么时候到来,几人即便忐忑也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我、我有点害怕,我怕黑,我能请我的男朋友陪我住一间房吗?”盛安安小声提出请求,但被管家无情地拒绝了。 “旅馆为保障每一位客人的居住体验,请各位旅客整晚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管家依旧冰冷,但强调了,看来晚上就是副本的危险时段了。 无奈,几人听从安排各自回房,等待深沉的黑夜降临。 入夜,整个旅馆都静悄悄的,林序洗漱结束,本想等着深夜会有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前来造访,没想到刚一挨着床,便像陷进了棉花里似的,直接沉进了梦乡,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林序一般不做梦,顶多只能算是浏览作为“林序”时的回忆,看他和苏娜她们是怎么相伴一起长大,看他又是怎么和苏娜他们渐行渐远……但这一次明显不一样。 梦里的林序置身于灿烂的阳光下,空气是清新的,还混杂着花香、青草味还有泥土的土腥味,只有他自己,没有其他人。林序隐隐觉得少了些什么,但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喜欢的,所有的阳光都由他独占,就连天上的云都是他喜欢的形状。他躺在草地上,看着那片云慢悠悠飘过,一个念头不自觉的从他的脑海钻出来: 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真希望能在梦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永远……永远……? 30.旅馆03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终于唤醒了沉睡一夜的林序。 林序撑着床坐了起来,他摸摸脑袋,有些天旋地转,这感觉太讨厌了,也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林序不自觉地又躺了回去,还是梦里比较舒服…… 刚刚梦到了……梦到了什么呢?不太记得了…… 就在林序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恍惚听见了外面一片嘈杂声,似乎有人在哭叫。 林序不想管,但逐渐又多了东西碎裂的声响,吵得他实在睡不着,只能打开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循着声响,来到昨日吃饭的大厅,林序只见杯盘狼藉,满地都是瓷片、玻璃,装饰的花材也都被扯烂了,扔在地上,被踩得乱七八糟,这让林序的心情更差了。厅里不知哪来了几个中年人,一边喊着管家女仆,一边打砸屋子里所有的陈设摆件,大有不拆完不罢休的意思。 “……你们是谁?”林序以为是住在旅馆里的其他游客,但仔细一看又有些熟悉。 “让他们闹去吧。”苏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林序看到她也是吓了一跳。 “你的脸怎么了?还有头发?”林序不自觉地凑近了想要看个仔细,苏娜伸出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把他顶开,“太近了,没礼貌。” “哦。”林序老实站好,人类也有许多礼仪要学习,他还是很谦虚好学的。 苏娜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再细嫩白皙,虽然依然修长,但多了许多细纹,原本黑亮的头发现在也斑驳了,更不用提她的脸了,细纹爬上了眼角、额头和嘴角,好在她的眼眸依然明亮,看起来还是很漂亮。 “你怎么变老了?”林序问。他知道人类对外表还是很看重的,经常会用各种方式和物件打扮自己,比如许知,她给的创口贴上就会有一些小猫小狗的图案。人类的寿命虽然短暂,但是应该不至于一晚上就变那么多呀?他顺便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变化呀? “变老还是小问题,只怕我们失去的不是容貌,而是时间。”苏娜指指不远处的几人,“你再仔细看看他们到底是谁?” 林序仔细看了一会儿,才从穿着上看出这几个中年人就是厉超他们。 正坐在角落抹眼泪的是杨芹,她本来看上去就是年纪最大的一个,现在头发都灰白了,看起来可能有六十多岁。 而盛安安是变化最大的,她从一个青春漂亮的女大学生变成了一个中年女人,原本漂亮的大圆眼睛被耷拉下来的眼皮挡住了一半,深深的法令纹延伸至她同样耷拉下来的嘴角上方,更别提手部和颈部松弛皱起的皮肤了。本就爱美的盛安安快疯了,尤其是在看到季同回避的眼神之后。 “季同!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年华逝去之后,不仅容貌发生了改变,就连声音都变了,清亮甜美的嗓音变得粗粝,盛安安从早上发现自己的变化后闹到现在,嗓子更哑了,“你说过你爱我一辈子的!!” “安安,你别激动,”季同努力控制住盛安安,“我当然爱你啊,会好的,只要我们能攻略这个副本,都会好的。” 季同说这个话,自己心里都没底,且不说能不能攻略这个副本,就算攻略了也不一定能恢复青春。他自己也老了不少,头发也白了些,只是面对这个样子的盛安安,要他表现出深情的眼神……他没有那么厉害的演技。 “会好的,会好的……”盛安安也只能这么骗自己,她把自己埋进季同的怀里,她不想看见季同现在的眼神。 “滚出来!滚出来!”厉超打开餐边柜,把里面的各种款式的杯子和大大小小的盘子全都拿出来,一一摔在地上,“管家呢!滚出来啊!” 厉超也老得厉害,看起来大概有五十岁,他用力地把一个高脚杯砸向玻璃窗,杯子应声而裂,大量的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 “呀——!”盛安安发出一声尖叫,又往季同的怀里躲了躲,季同拉开了自己的外套,给两人做遮挡,但还是漏了一些,盛安安的小腿和季同的手背都被划出了一道道细长的伤口,殷红的血珠滚落下来,滴在地板上,很快就渗入了地板的缝隙消失不见了。 林序和苏娜好在站得远,没有被波及。角落的杨芹也被划伤了手臂,不过都不严重,只是破了点皮,不过这一伤,也让她清醒了些,抹干了眼泪,强自振作。 “抱歉,让各位客人久等了,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早餐。”大门再次被推开,管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推着餐车的女仆,餐车上摆着几瓶鲜奶还有摆盘精致的三明治,看来是来送早餐的。 即便面对这惨不忍睹的大厅,管家依旧面不改色,看了一眼,女仆便心领神会,开始收拾桌面,动作非常迅速利落。 “现在谁还有心情吃早餐!!”厉超粗暴地推开女仆,女仆被推倒在地,正好倒在一堆瓷片上,鲜血立马洇红了雪白的手套。但在场的人无一人有反应,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两个不过就是副本的NPC罢了,根本就不是人。 厉超看也没看女仆一眼,他一边揪起管家的领口,一边指着自己的脸,“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客人请先不要激动,您是昨天没有睡好吗?万分抱歉,不知道是哪里让您不舒服了呢?” “你瞎了吗?”厉超眉头一拧,“你看不出来我变老了吗?” 管家的表情更困惑了,“抱歉,在我看来,您还是和昨天一样英俊。”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啊,客人,您是想要修面和理发服务吗?我可以给您安排。” “什么乱七八糟的!”厉超更烦躁了,越看越觉得这管家是在耍他,内心的怒火难以抑制,竟压着管家打了起来。 一拳又一拳,骨肉相碰的声响回响在寂静的大厅里,管家始终没有丝毫反抗,他和女仆就像是被提前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只会按照指令行事。 林序左看右看,偷偷摸了摸肚子 ,难道只有自己饿了吗?苏娜看着厉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其他人,全都满脸麻木,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面前被殴打致死,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盛安安和季同互相拥抱着,但谁都没有看对方,杨芹抱着受伤的胳膊看着天花板,比起关心血肉模糊的管家和疯子一样的厉超,他们更关心自己还能活多久,此刻他们的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做?还有什么是他们能做的? “他们之前大概只经历过对战型副本,对现在这类规则类副本没什么了解。”苏娜轻轻道,“忙了一早上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更没什么头绪,灰心也算正常。” 林序发现苏娜这话是对他说的,可是,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看来是我想多了?”苏娜轻轻弯了弯嘴角,现在的小序大概不知道他时常会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让她总想教他什么,就像小时候在福利院里的时候一样。 林序懵懵地点点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会跟他说这些,其他人要么无视他,要么嘲讽他是傻子。感觉挺不错的,他开始有点理解以前的林序为什么那么喜欢苏娜了。 厉超很快就气喘吁吁,他的体力下降得很厉害,即便他之前在其他副本里获得过体质增强,现在也有些累了。 他用力甩了甩手,沾在手上的血液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长串血点,暴力是他情绪的宣泄口,他现在觉得脑袋清醒多了,当然,如果躺在这儿的能是林序那个小白脸就更好了。 这时,他才听见了一阵咀嚼声。循声望去,正是那个讨厌的小白脸,林序。林序此刻正在大嚼三明治,食物把他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藏食的大仓鼠。 呵,这是个傻子吧,这时候还有心情吃东西?……?等等! “你个死小白脸怎么没变老?!”厉超扑过去,想逮住林序好好盘问一番,“你发现什么了?!还是你做了什么?!” 林序可不是管家,立马躲开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就睡了一觉。” “骗鬼呢你!”厉超刚撒出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早就想揍这小子一顿了,这小子现在还这么不识相,正好给了他揍人的理由。但是林序的动作实在敏捷,速度奇快,厉超完全追不上。 “林哥哥!求求你告诉我们吧!我们无冤无仇,你也不想我老死对吧?”盛安安楚楚可怜地哀求,只是这招对林序没用,更何况,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呀! “林序,你就行行好,告诉我们吧!”杨芹开口请求。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呀?”林序一边跑一边抽空回话,见厉超追不上,还特意停了一下等等他。 “林序,你的外表没变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季同见求他没用,直接换种方式,“你不肯告诉我们就是想让我们死吧?” “你不会就是食腐者吧?和那个江烬是一伙的?打算用我们献祭吗?” 31.旅馆04 “苏娜!”厉超喘得厉害,不得不停下来,“她……你们看她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一定和她也脱不了关系!” “怎么?”苏娜挑了挑眉,“现在往人头上扣帽子有用?” “食腐者,呵,”苏娜盯着几人冷笑一声,“要是我真的与食腐者有关系,大可在进副本时就趁你们不备,把你们通通杀了献祭,何必等到现在让你们怀疑到我头上?” “这有谁能说得准?”杨芹这时候倒是牙尖嘴利,“那个搞直播的那个江什么的,不久疯疯癫癫的,谁知道食腐者是不是都这么神经兮兮,说不定人杀多了脑子都不正常的。” “就是……”盛安安小声应和,看到苏娜看过来又不敢出声了。 “不管你们是不是和食腐者有关,林序和我们不一样是铁一样的事实,”季同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如果你们真的是好人,那就不会放任我们死掉吧?共享信息不应该是最基本的吗?你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怎么能怪我们怀疑你们呢?” “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小序会和其他人不一样,”苏娜自然不能说出林序现在可能就是副本怪物的猜测,在确认他的危害性之前,盲目地刺激他让他产生攻击性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厉超,你的行为,让人很难和你合作。如果你一直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厉超承受不住众人的目光,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好好,我不动手。但是这小子要是不老实招来,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也追不上我。”林序倒油不自知,不等厉超反应,他下一句话就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怎么一直没看到于姝呢?” 闹到现在还没出现,不会是死了吧?几人内心不由地想。 “想也没用,一起去找找她吧。”苏娜打断众人的脑补,不过于姝没那么容易死,说不定实力还在她之上,这话就没必要对其他人说了。“等人齐了,我们再讨论小序为什么会和我们都不一样吧?” 几人立即上楼前往于姝的房间,但房门紧闭,怎么敲也不开,季同趴在门板上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会不会……死在里面了?”杨芹战战兢兢说出自己的猜测,“要不把门撞开看看?” 众人一致同意,厉超便和季同准备撞门,林序被他们不约而同地排除在外,不用被指派干活,林序乐得旁观。 盛安安看着他们撞门,脑补了许多门后血肉横飞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寒颤。林序见了,好奇道,“你这是在害怕吗?” “当然,你不害怕吗?”盛安安先是看了季同的反应,见他忙着捣鼓门,根本没留意这边的情况,才回了林序的话,虽然林序看起来是很怪,但他态度一直都挺好的,一点都不像江烬那一类人,“要是一开门,我们就看到于姝惨不忍睹的尸体,多吓人啊!” 她被林序这么盯着看,脸又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红了,这也不能怪她,被一个好看的人这么专注地看着,正常人都会有点心跳加速的吧? “唔……是有点……吧?”林序含糊了过去,回头继续看其他人撬门。 真奇怪,刚刚在大厅管家被打得血肉模糊,头都被捶得变形了,他们不觉得可怕,现在却因为想象中的尸体感觉到害怕。那他在面对这种场景的时候,到底应该表现出害怕还是不害怕呢? “我来吧。”两个男人折腾得满头大汗,门还是没有要开的意思,苏娜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更快些。 “年纪大了……体力就是会差一些,”季同尴尬地给自己找补,“要是没有变老,这种门我肯定撞两下就开了。” “要不是刚刚废了太多力气,我撞一下这门肯定就开了,”厉超抹了把头上的汗,理由相当充分,“这种门我以前撞过,一撞就开。” “没事,我会开这种门。”苏娜走过去,身体隔绝了众人探头探脑的视线,一分钟不到,咔哒一声,门果然应声而开。 “哇,门真的开了诶!”盛安安惊叹。 “小姑娘家家的,哪里学来的溜门撬锁的手段?”杨芹非常不认可,一个明星怎么会有这种下九流的技能,怎么给年轻人正确的引领,怎么给年轻人当表率?这些明星就这样,装得光鲜亮丽的,能教给孩子什么正能量?杨芹的女儿就追星,追得还挺厉害,杨芹就不理解,也看不惯这些所谓的明星偶像,所以即便不认识苏娜,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没办法,小时候太饿了,饿的睡不着,就偷偷溜去厨房找吃的。”苏娜回头笑笑,至于为什么她会饿的睡不着,为什么厨房会上锁,她不想解释。 杨芹一下子就露出了心疼的表情,苏娜其实比她女儿大不了几岁,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不好好养呢,让她学了这些不该学的,“是不是你小时候的福利院苛待你了?等出去了,我就去实名检举他们!” “不是,阿姨们对我很好,是我以前的家不好。”对于杨芹的善意苏娜心领了,她推开门,“好了,这些过去说了也没意义。找人吧。” 杨芹也是知道自己失言,不再说话,实际苏娜和她有什么关系,哪轮得到她去管? 房内的摆设一览无遗,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场面,于姝根本就不在房里。 苏娜转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墙上的挂画之外,其他一应布置都和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她房间的挂画是昏黄的光晕,而于姝房里的画是一团黑红的色块。这会隐藏着什么线索吗? 其他人把浴室和衣柜甚至床底都翻了一遍,确实没有人,盛安安推开落地窗,打算去露台看看,尽管隔着玻璃已经能看到露台空无一人了。 “在这里!”盛安安一声大叫,众人立刻涌了过去。于姝并不在露台上,盛安安指的是楼下的院子,只见于姝正坐在一张小圆桌边喝茶呢! 厉超鼻子都气歪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来副本度假的是吧?!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所有人终于在院子里集合了。 到了院子才 发现于姝比他们以为的更悠闲,于姝半靠着,端着漂亮的瓷杯啜饮香气幽幽的红茶,桌上还摆着造型精致的甜品塔,管家手臂上搭着雪白的餐巾,女仆手中拖着茶壶,皆侍奉在于姝身侧。 她也变了些,但眼尾的纹路和几缕灰白发丝只更给她添了些韵味。 “闹完了?”于姝的语气反倒像是等候了他们许久。 “你什么意思?”厉超没什么好气,这话就像是对他说的,也就他闹得厉害。“管家和女仆怎么在这里?复活了?” “你把早餐全都打翻了,我就去前台订了茶和甜点,有什么问题?”于姝放下茶杯,接过管家递来的餐巾擦干净嘴角,女仆适时添上了茶水。 “你倒是享受得自然。”厉超恶毒地讥讽,“也不怕他们突然弄死你。还是你看过攻略?” “他们要是真的会对玩家动手的话,还会任你施暴?”于姝笑,“至于攻略,我还没那个好运气正好刷到同一个副本的攻略。只是得感谢你,不然我还真有点不敢用。” 厉超又被噎了一下,他实在说不过这些女人。 “好了,”这种时候还得苏娜出来主持大局,“人也到齐了,那就来好好说说吧!” 林序自然是第一个,但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昨天晚上我觉得很困,就直接洗澡睡觉了,没什么特别的呀?” “就这样?你什么都没干?”季同不敢相信,拉着林序一顿盘问,恨不得连他洗澡洗了几分几秒都问清楚。 “真的,”林序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我昨天觉得特别困,马上就睡觉了。” “我昨天也觉得很困,也挺早就睡觉了啊。”季同问了其他人,都是觉得很困,很早就睡了。 “那睡着之后呢?”苏娜问,“睡着之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也没什么啊,”林序摇摇头,“我再醒来就已经天亮了,听见你们在砸东西的声音,就去找你们了。” “这臭小子会不会在撒谎?”厉超烦燥地直抓头发,“他就等着看我们死,他一个人通关!”他说的可能性确实存在,可怎么判断林序到底有没有说谎呢?几个人又陷入了迷茫,只能不死心地拉着林序反复盘问,指望着他能说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苏小姐,你现在还觉得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值得保护吗?”于姝找到机会,凑近了苏娜问道。 “只是NPC而已。”苏娜知道于姝指的是厉超打死了管家这件事,虽然她不能认同厉超的行为,但也不认为凭这一点就要对厉超怎么样。 “哦?苏小姐是这么想的吗?”于姝眼睛微眯,“人的行为是会升级的,今天是NPC,明天可就有可能是林序了。在外面也不少见吧,很多杀人犯都是从虐猫开始的。” “那也没有直接把虐待狂当杀人犯处理的道理吧?”苏娜不接茬,“如果厉超要伤害其他人,我自会处理他。” “那希望你到时候还来得及。”于姝道。 32.旅馆05 “你们现在考虑这个可能性根本没有意义,在我们找到新的线索之前,只能选择相信林序。”于姝转而问林序,“你睡着之后有做梦吗?” “有啊。”林序老实回答。 “你能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吗?” “嗯……”林序努力想了,但还是比较模糊,“我梦到草地、蓝天、白云……” “就这?”厉超怪叫一声。 “那我应该梦见什么?”林序反问。 “……没什么。”林序的眼睛干净又明亮,虽然总是不带情绪,但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总让厉超觉得自己内心的一切无所遁形。 “小序,你还记得你床头的挂画吗?你还记得那幅画长什么样吗?”苏娜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那幅画啊,”这个林序倒是记得,“那幅画没画什么图案,只有颜色,我记得是蓝色和绿色……大概还有点白色?”他当时还仔细看了一会儿,实在感受不出这幅画想表达什么,只能确认自己还无法理解人类的艺术。 “我有一个猜测,但不是很确定,”苏娜道,“需要大家一起再确认。” “我认为床头的挂画和我们的梦境有关,”苏娜坦诚了自己的梦境,“我做梦梦到的是小时候在福利院和大家一起生活的场景,福利院的墙壁都是浅黄色的,所以我的画是暖黄色。小序说他梦见蓝天白云和草地,所以他的画是蓝色、绿色和白色。” “好像是有点道理,”季同点头表示赞同,“但感觉还是有点牵强?” “样本只有我和小序,自然不够有说服力,”苏娜也不急,“所以需要大家说出自己的梦境进行作证。” 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看来大家都不是很想分享自己的梦境呢。”于姝的打开扇子,半遮着脸,“也是,梦啊,是很私密的东西啊。” 梦境是独有的私密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可以发生任何事,也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我的画,”杨芹先开了口,“是灰白色的,画的是我小时候的家。” “啊……我的画,”见有人打破僵局,盛安安接着开口,“是粉色的,因为我梦见自己当公主……嘿嘿……”她越说到后面越小声,很是不好意思。 “额,”季同犹犹豫豫地开口,“我的话也是粉色的,不过那是因为……因为我梦见我有很多很多钱……” 压力来到了厉超和于姝身上。于姝端起瓷杯,“行了,我说就是了,我梦到的是,和平和正义。” 由于答案过于出乎意料,以至于其他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怎么?”于姝喝了一口茶,“不行?” “我看过你的画,”苏娜说,“是黑色和红色。什么样的和平和正义会是这两种颜色?” “是啊,我的正义就是。”于姝分毫不让,“和平要用鲜血来换,这就是我的正义。” 盛安安几人默默地离于姝远了一点。她乌黑的眼眸不是墨玉,而是深渊啊。 “厉超,到你了。”季同感觉火药味渐浓,赶紧转移话题。 厉超显然并不想说,憋了半天,在众人的逼视下蹦出几个字,“金色,称王。” 几人的梦境还真就和挂画的颜色都对上了,苏娜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可是这又代表什么呢?和我们现在变老了又有什么关系?”杨芹说道,现在似乎又卡住了。 “各位客人,打扰了。”西装革履、打扮整齐的管家和女仆出现在大门口,“不知客人们对早上的服务是否满意呢?如果有您不喜欢不满意的,非常抱歉,请告知我们,我们会尽快整改的。” 杨芹回头看看,确认于姝身边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管家和女仆,这场面真是太怪异了。这些管家和女仆更像机器人了,还是量产的。 “茶还不错,服务还算满意。”于姝见怪不怪,应答自如。 “非常荣幸能让您满意,请各位客人稍等片刻,午餐马上就准备好了。”管家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等一下!”苏娜叫住了他们,“你们旅馆里还有其他客人吗?我们一直没看到有其他人。” “目前旅馆内只有您几位客人,”管家客气地回答,“不过我们旅馆有十数年的经营历史,每一次服务都能得到客人满意的评价,我们致力于让客人得到最好的居住体验,客人们的笑容也是我们的骄傲。” “好,”苏娜又问其他的,既然这里是旅馆,不妨试试直接退房。“那我想要退房。” “……”管家像是卡壳了一样沉默了几秒,“苏小姐,您的退房时间还没到,在那之前您还不能离开旅馆。” “那我的退房时间还有多少?”苏娜接着追问,其他人看到了希望,也激动不已,等待着管家的回答。 “余额清零的时候,您就能退房了。” 苏娜意识到什么,“那我问你,现在已经扣过款了是吗?” “是的,就在昨天晚上,”管家的回答中隐约含着一丝笑意,“扣了您昨天的房费。”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请允许我们先退下了。” 管家带着女仆离开了,杨芹急道,“那按照他说的意思,扣的房费就是我们的时间,要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出去的方法,岂不是要被扣到死?” “不会的,”于姝拿出一本旅客入住登记册,放在了小桌上,“你们看看这个记录,每次入住人数不等,但每一次至少都有一个人有退房的记录,所以一定有什么办法不被扣房费。当然,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副本有击杀上限,它杀够了,剩下的人就能走了。” 盛安安偷瞄着于姝身侧的管家,对方空洞的眼眸只看着于姝,似乎只要她有需要,他就随时上前服侍。 “不用担心,”于姝看出了盛安安的害怕,“这东西我还是当着他的面拿的。” 听了这话,众人放心了不少,都上前翻看了起来。 “绝大多数 都只有一个人有退房记录。”苏娜说,“我更倾向于,每一批玩家谁活到最后,谁就赢。” “什么意思?这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吗?”盛安安很是忐忑。 于姝笑了笑,没有否认:“确实可能如此。不过,这也只是猜测。”于姝的补充并不能让人安下心来。 苏娜接着说:“顺着这样的思路,我们夺取其他人的生命就可以获取他的时间,是否有这种可能呢?” 所有人又是一阵沉默。 盛安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这样和让我们直接自相残杀又有什么分别?” 季同拉着盛安安,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看向于姝与苏娜,眼带戒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俩,就会是我们其他人最大的敌人。”目前看来,这两人的实力毋庸置疑是在场最强的。 于姝没有接季同的话,她端起面前的瓷杯喝了一口,才重新盯着苏娜:“你看,你何必把这些猜测都说出来呢?他们不会感谢你,只会把你当做最大的敌人。” 杨芹和盛安安面上有些尴尬,但还是没有靠近苏娜。 苏娜毫不退缩,目光一一扫过盛安安、季同、厉超、杨芹、林序,最后又落回于姝身上。“既然登记册上有两个人以上成功退房的记录,那么就一定代表着还有其他破局的方法,而我,一定会找到那个方法。” 杨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啊,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让大家都能离开的方法。” 厉超却嗤了一声,开口道:“得了吧,那么多批客人,没几个成功的。凭什么你就觉得你能成功呢?” 林序在边上听了半天没听到现在能做什么,于是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动手吗?”上次在地铁没有机会动手,看来在这个副本里能试试了。 在其他人的惊呼声里,苏娜看向他,捕捉到林序眼里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她毫不意外。 “小序在之前的副本里头部受过伤,认知有点异于常人。”苏娜不太喜欢这个借口,但这条理由确实有用。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不就是脑子撞坏了,成傻子了么!”厉超差点以为林序是什么隐藏高手,搞半天,是个傻子! 她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让人惊慌的话题,忽然转头询问杨芹几人睡觉的时间。几人虽然不知道苏娜想干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她。 既然在他们睡觉的时候扣房费,那么房费的多少会不会和时间长短有关呢?但很遗憾,每个人睡觉时长都差不多,但老去的程度却有差距。 “那,会不会是梦里的时间呢?”杨芹也提出自己的猜想,“我在梦里大概过了两个月?从过年到开春。”她小时候就过年最开心了。 她一起头,其他人也开始回忆自己梦里的时间。 盛安安说自己在梦里过了大概半年时间,季同和厉超也差不多是两个月,苏娜三个月,于姝则说自己是半年左右,只有林序不记得具体时间,他只记得自己在梦里也睡着了。 33.旅馆06 这么一来和睡觉时间相关的推论似乎没有得到完全的佐证。 厉超忍不住开口:“怎么又是这小子和我们不一样?” “也许扣除时间的多少和个人的实力水平也有关系,于姝时间过的最长,但她扣除的时间显然不是最长的。”苏娜说道。 “前提是,”于姝笑了笑,补充道,“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谎。” 林序发现了规律,只要于姝说话,气氛就会变得很凝重。 “要按你这么想,那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能够相信彼此,”苏娜淡淡道,“起码目前为止是这样。” “至于小序,可能他身上还有一些我们没发现的点吧。现在想这个也没什么头绪,我们先想好怎么度过今晚再说,这样明天我们就有可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众人思索着,季同问道:“那晚上不睡觉能有用吗?” 苏娜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可以一试,这样起码能够验证我们目前为止所有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 终于找到了切实可行的方向,众人心里多多少少踏实了一些。盛安安松了口气,想缓和气氛,开了个玩笑:“吓死我了,刚刚我还真以为大家要打起来了。” 于姝淡淡提醒:“真要打,也不会是现在。毕竟明面上没有人会是苏娜的对手。”一句话,气氛再度冷了下来。 杨芹摆手笑笑:“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急。说不定我们熬两天,就能找到大家都能活下来的方法了。” 众人说着要去做熬夜的准备,四散而去。但所有人都默契地自成一组,没有人结伴而行。嘴上不说,互相猜忌的种子,早已埋下。 苏娜看着这样的场面,心中生出无奈与茫然。她虽然说出了那些话,但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带着所有人离开。 受到于姝行为的启发,众人发现管家和女仆简直是无所不应,于是大家全都忙碌起来,各个房间叮叮当当不知在忙些什么。 于是,这天中午的饭厅,只有林序和苏娜到这里吃饭。管家说其他客人都要求送到房间用餐了。 这是进入副本后,两人第一次有机会单独相处。 林序跟没事人似的吃饭,他对管家提出的要求是他的每一餐的菜品都要不一样,所以现在他对每天的饭点很是期待。他还在管家的推荐下尝试了红酒,和其他饮料很不一样,喝多了会有点晕,林序不太喜欢,眩晕让他没有安全感。 由于林序本人记忆的影响,他挺喜欢和苏娜待在一起的,不过苏娜已经发现他不是本人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别人,他之前也没想过会被人发现,更没想过被发现之后会怎么样,对于他来说,思考这些问题还是太复杂了一些,总之,要是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那就再好不过,毕竟他还是不太想杀苏娜的。 被摸头的感觉很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摸一次。 苏娜不知道林序的想法,犹豫片刻打破了沉默。 “我能问你是谁吗?”苏娜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或者说你的……品种?” “我就是林序啊,”林序的脸上写满问号,“我还能是谁?” “……你知道你不是人类对吗?” “可是林序同意我变成他了,”林序稍作回忆,然后肯定地点了一下头,“就是这样。” “我的意思是你在变成林序之前,你是什么?你是怎么生活的?”林序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她放心了些,但藏在桌下握着武器的手终究没有松开。 “我……每天努力喝水、吃饭、睡觉……就这样。”林序只知道自己这样了很久很久,知道林序到来,让他得以离开那个地方,“哦,还有晒太阳,太阳很少出现,所以一旦有太阳就要努力晒。” 看来他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之前生活在很黑暗的地方,也许对于他的种族来说他还是个幼崽? 苏娜被自己的猜测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该怎么处理呢?要借着在副本的机会杀了他吗?在江烬直播的时间里,林序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他会是善意的吗?他实力如何?她打得过吗?万一失手,林序会把所有人类都视为敌人吗?如果她被林序杀死,又该怎么提醒现实世界里的其他人呢? 到底该怎么做? “那你觉得……在外面的生活怎么样?”苏娜脑内百转千回,林序很是轻松,“还不错,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看来他现在暂时还不会做什么。最终苏娜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小序……那时候,他怎么样?” 林序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苏娜问的是林序死前的状况,他那时还没有眼睛,只能感应,“不太好,他被人砍成好几块了,头都差点没了。”像垃圾一样不知从哪里下来,还恰好滚到他面前。 苏娜倒抽一口冷气,“……你知道是谁害了他吗?”她本以为林序是死于副本,没想到竟然是被人杀死的! “不知道……”林序挠挠头,“他那时候只说了食腐者,就死掉了……所以应该是被当成祭品了?” “食腐者?又是食腐者。”之前的江烬也是食腐者,苏娜皱着眉头,“这世道才安稳了没两年,又要乱了。” 看着林序正用吸管尝女仆新上的饮料,罢了,且看天意吧,如果大家能活着出去,她便不对林序动手,和队长商议之后再说,如果大家都死了……那也不必考虑这么多了。 想定主意,苏娜也放宽了心,让林序小心,不要说漏了嘴。 林序挺自信,大家都说他脑子坏了,没人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可这也是因为其他人对林序并不熟悉也不关注,有心人一定能发现他的异常。 苏娜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再做提醒。 时间很快入夜。 林序也想试着不睡觉,但一进房间他就像着了魔似的,躺上了床,这一趟更是不得了,柔软的床铺化成了一滩淤泥,一个劲把他往下拉,一直拉入那漆 黑的梦里。 林序刚陷进睡眠,意识就落在那片熟悉的蓝天白云与草地之间。只是这次不一样,草地中央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树干高耸入云,即便站得这么远,仍望不见树顶,再往下看,树下好像站着一个人。他走上前去,看清那人,是桃源副本里的小男孩。 林序看向小男孩,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人应该已经被他弄死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小男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只问了一句话:“你现在知道你该做什么了吗?” 林序反问:“我究竟应该知道些什么?”这个问题好像之前他也问过,可是为什么呢? 小男孩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你一定要尽快想起来,想起你是谁。”随后化成一堆树叶,被不知哪吹来的一阵大风吹散,消失了。 突然,林序脚下的草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让他掉了下去,吓得他一下从梦中惊醒过来。 林序抚着胸口,自从有了心跳,还是第一次跳得那么快,跳得他胸口都有些发痛。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洒了满床,他昨天甚至都没来得及拉上窗帘就睡着了。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天亮了。 他回想梦里小男孩说的话,又想到苏娜的问题,自己是谁真的很重要吗?为什么自己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呢? 他以前没长眼睛,也看不到自己长什么样啊? 想不出来的问题就不想,以后总会知道。在桃源的时候不就这样?说不定到时候也会有一个沈绎来解开所有谜底。既然熬夜失败,就不要纠结,林序决定起来看看其他人的情况。 林序来到吃饭的大厅,发现大家都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饭了。每个人样貌和昨天还差不多,但是状态都比较差,脸上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充满了疲惫,只有苏娜和于姝还算好些。不过心情看上去都不错,过了一夜,他们都没有继续变老。 不过林序走进来,他们就没那么平静了,毕竟林序和他们对比起来,就显得精神多了。 厉超率先开口:“你小子昨天没熬夜吗?” 林序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嗯,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小心又睡着了。” 季同接着说:“那他也没变老啊,这不合理,即便他睡的时间没那么长,也应该有点变化才是。” 杨芹开口:“难道我们的推测是错的吗?” 苏娜说:“并没有,我们昨天硬扛着没有睡觉,我们今天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明。” 盛安安皱着眉发问:“那林序为什么会跟我们不一样?他为什么能够睡觉,然后不被扣寿命呢?这说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林序插嘴打破气氛:“可能是因为这个。”他伸出双手,胳膊化成了翠绿色的藤蔓。只是这些藤蔓从中间开始就干枯发黄,末端甚至已经发黑干瘪了。“这是我在之前的副本里获得的技能,也许是它救了我一命。” 34.旅馆07 于姝仔细观察了他的藤蔓之后说道:“确实有可能,也许副本把这些藤蔓也视为他生命力的一部分,所以他的外貌没有变老。” 厉超和季同听了,眼里不由冒出一丝羡慕。毕竟副本里的技能还是比较难得的,林序的运气竟然这么好,拥有这种技能,还能帮自己续命。 不过,厉超转念一想,林序果然是傻的,这种珍贵技能竟然也大大方方当众亮出来。之后要是真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对付他,也算是多了一些把握。 苏娜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副本的规则对林序还是有效的,她拉回话题:“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验证了,不睡觉就能够保住时间,这好歹算是个好消息。” 杨芹却有些悲观:“那我们总不能一直不睡觉呀。” 盛安安说:“那我们能不能试着控梦呢?我以前听说有控梦的方式,可以控制自己在梦里做的事情。要是我们睡着之后,强行把自己唤醒,说不定会有用。” 苏娜赞同:“这个方法值得一试。只是人在梦里的时候,会想不起来自己在做梦。只要能在梦里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唤醒就会容易很多。” 苏娜没说的是,她昨天也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好在她为了防止自己睡死,做了一个延时装置,用浴巾包着一大块冰块吊在床上方。冰水持续滴落,浸湿了她大半头发才把她从梦中唤醒。 于姝又来泼冷水:“但这也不是什么长久之法,不管扣的寿命多少,每一天一点点扣,总有扣完的一天。”她顿了顿,“我们最后还是会走到刀剑相向的结局。” 苏娜立刻反驳:“杀人就可以抢夺他人时间、用来续命的这个猜测根本没有证实,贸然动手也许只是白白牺牲。不到最后一步,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也不希望有人做这样的尝试。”她不能允许于姝散播这样的情绪,挑拨人心。 于姝说:“这里不是你的小队,这里不是你说了算。你不同意,但也拦不住有人想要偷偷动手。”说完,她眼神轻轻一扫,不知道是在暗示谁。众人被她的目光刺得纷纷撇过头回避。 厉超哼了一声,“这话说的倒是让人觉得你一定会赢。” “我其实并不在乎谁活下去或者谁死,我只是在陈述你们必将走向的结局。”于姝觑了他一眼,“也是在提醒,与其等到大家都油尽灯枯再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更占优势,不是吗?” 苏娜被这赤裸裸的挑唆气得站了起来:“你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挑拨大家?这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这还是林序第一次见苏娜这么生气的样子。其他人也都没有出声,或许是抱着两人打起来、正好两败俱伤的心思。 于姝开了扇子,轻轻晃了晃,“这哪里算得上是挑唆?我只不过是想让你看清这些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而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你保护。” “什么样的人?”苏娜说,“你不说这些话,有的人是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的。” “你错了。”于姝笑,“他们一定会做出错误的选择,我只不过是加快了进程。况且如果真像你期望的,他们真的是好人,那么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做出那个选择的,就像你一样。你会因为我说了这些话就先下手吗?你不会。”她站起身,准备离场,“不信你等着看。” 一顿饭,大家不欢而散。 所有人各自都回了房间,但管家却明显忙碌了起来,不断在走廊间穿行,看来有人给他下了新的订单。 深夜,众人各自窝在房间里。杨芹抱着咖啡杯,不停地给自己灌黑咖啡,期望着咖啡因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甚至害怕自己的每一次闭眼,她害怕在美梦之后,自己愈发衰老的容颜。她要是死在这里,那她她父母怎么办,女儿怎么办?可是她只是个普通人,要怎么做……才能赢过其他人呢? 另一个房间里,盛安安也想着靠喝咖啡熬过去这一夜,但她尝试了一下,那太苦了,实在受不了,于是找管家要来了一大盒薄荷糖,不停地吃,薄荷的凉气直冲脑门,像是在脑内刮起了一阵龙卷风,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看来能行!盛安安有了不少信心,接下来就期待苏娜和于姝他们能找到破解副本的关键了。 而另一边,盛安安的男友季同没有待在房间,他不打算等着其他人找到线索来救自己的命,反正也不能睡觉,不如出来碰碰运气,找找线索。不过他也不算是全然毫无准备,他提前询问过管家,管家的答复是“旅馆内的环境当然是安全的,只是客人们也要小心不要让自己受伤才好。”他对自己的身手有几分自信,更别提他还有另外的底牌。深夜的旅馆寂静非常,铺在走廊正中央的厚厚的深红色地毯吸纳了所有声音,长长的回型走廊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他经过一扇又一扇淡黄色的门扉,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又一幅精美的油画,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间酒店是个巨型正方体,他们的房间都靠着走廊外侧,所以从他们房间的窗户都能看到楼下布置得精巧漂亮的花园,但按照房间宽度和走廊宽度相加,还远没有达到酒店的宽度。 这也就是说,这栋建筑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他们无法看到的空间,在封闭无风的走廊中,季同感觉到一丝寒意爬上他的脊梁。 与此同时,厉超正在努力爬上一根粗麻绳。他本来想站一整夜,但腿都站得酸胀难忍,实在坚持不住了。他就想到效仿里的情节,想要把粗麻绳当作吊床,这样一来,就算他不小心睡着了,就一定会倒下来摔到地上,那他就一定能从梦中醒来。 而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苏娜呢? 她正站在楼顶上 ,冰凉的夜风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同时也吹散了她的睡意。 她手中的长刀刀刃向下,抵在房顶中央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动作。她也知道这里恐怕就藏着旅馆的秘密,可她不确定就此动手会怎么样,要是宋雨和知微在这里就好了,他们肯定能更快找到线索。向阳在也行,他在的话肯定不会让于姝这么挑拨离间,大家也一定能齐心协力,共同想办法。 最终,苏娜还是收起了长刀,再等等吧……再等等……她知道自己做事决定总是优柔寡断,不管是现在也好,还是林序的事也好……换做宋雨和知微可能根本不会给林序察觉的机会就直接动手了吧。 哎……苏娜回到房间,把自己沉在浴缸里,浴缸里是管家早就备好的冰水,她知道自己的个性就是她的致命伤,可是她真的做不到,就因为有可能的危险就要提前采取措施吗?就这样不能相信人性吗?尽管……她已经在副本里见过多回了,可她总想着,万一呢?万一这一次大家能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呢?万一,这个新的林序会是个好的呢?她想再试一试,原谅我的任性吧,队长。 在这个煎熬的夜晚,只有于姝,她呆在自己的房间,笔直地躺在床上。她内心的痛苦已经足以让她保持清醒,对他来说,最困难的反而是拒绝进入那个无比完美的梦境。梦里的世界实在是过于美好,使她一度想要活在那个世界里,不愿醒来。不过她知道那终究只是梦境,她想要的正义和平的美好新世界要靠她的双手来打造。于姝没有说谎,她也不屑于说谎。她很看好苏娜,因为她看得出,苏娜有着同她一样的愿望,两人都相信着正义,只要苏娜能够理解她的苦心,他们会成为最好的盟友。 如今的世道,合该用些雷霆手段,把那些藏在副本之下的污秽一个个揪出来,换一片朗朗晴天。 她的手伸向天花板,在梦里,那顶王冠离她就这么近,触手可及。梦里的她像过去时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友,大家能一起努力建立理想中的正义国度。而现实是如此冰冷,她又变回那丧家之犬。不过没关系,手掌紧握成拳,于姝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远不如过去,但副本让她在这里遇见苏娜就说明她还有机会,副本还没有放弃她,要是能借助苏娜的影响力,那她总有一天能东山再起。 而游离在这纷乱局势之外的林序,这一次他没有梦见那片蓝天草地,他的梦变得很是纷乱。一开始他梦见苏娜摸他的头,过了一会儿又梦见关文卉喊他吃饭,然后是许知给他贴创口贴,沈渡、陈默、唐静、沈绎、温野……他们的脸一一闪过,林序有些失笑,怎么?连你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梦境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放弃了挣扎,于是林序的梦境又回到了最初始的那片草地,在那片蓝天下,林序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35.旅馆08 又是一夜,众人再次在早饭餐厅集合。只不过这一次大家的状态差了很多。 杨芹双眼发直,靠在餐桌边,抱着咖啡杯时不时喝一口,但显然咖啡因已经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了,因为有好几次杨芹低着头差点睡着。餐桌另一边的盛安安和季同也差不多,两个人靠在一起,眼睛看起来已经快睁不开了,还能记着时不时推对方一把,以免睡着。于姝和苏娜分坐在长长的餐桌两边,泾渭分明。林序原本一头黑发,现在突兀地白了一绺,他本人倒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在吃管家准备的早餐。 不过这次众人留意的焦点是厉超,他佝偻着背,捧着一杯热茶坐在桌边,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除了皱纹还长满了老人斑,已经完全是一个老人了。前一夜他躺在绳子上睡着了,也确实从绳子上摔了下来,可惜他清醒了恐怕都不到两秒钟就又被拉回了那喧闹繁华、无限声色犬马的真实梦境。 只是梦有多美好,早晨的清醒就有多残酷。他以为自己会在温香软玉中醒来,再次成为生杀予夺的帝王,只是他能感受到的只是冰凉的地板,还有他面前干枯褶皱的一只属于老人的手。 “你这次……梦了多久啊?”盛安安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因为此刻的厉超看起来实在有些……吓人? 厉超抖着手,把杯里的热茶送进嘴里。或许是因为骤然变老带走了他的生机,或许是对活下去没有了奢望,他的脾气似乎平和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一年。” 一年,这是目前为止,众人在梦里度过最长的时间。一年的梦境时光,竟然让厉超损耗了这么多时间寿命。盛安安和杨芹想到自己眼下的状态,不由心生焦虑,昨天熬夜是撑住了,可以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今天还熬得过去吗?厉超还能活到明天早上吗?而她们自己呢?明天早上的她们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苏娜问了众人在意的另一个点,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林序有点不一样。 “不知道诶,”林序自己满不在乎,因为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我这次睡觉做梦梦的时间有些长,可能是因为这个吧。”昨天的梦里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想得脑袋都有点痛了,当然是没想出来他是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不过他想到了自己要做什么,以前哪儿都去不了,除了风声雨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好不容易借到了林序的身体,那么以后就多走多看,说不定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这时厉超突然开口提出:“也许我们可以试着用林序做一个实验,看看能不能把他的时间分给我们一些。”他的理由相当充分,“他做梦梦了那么长的时间只是头发变白了一点,其他一点都没变老。说不定分给我们一些,对他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苏娜立刻开口:“不行。”她盯着厉超,带着质问:“你们能怎么试?” 厉超捧着杯子笑了,神态看着甚至有些和蔼,他说:“不是有吸血鬼的说法吗?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喝下他的血,说不定我们也能借此分享一些时间。” 苏娜觉得这人说话简直可笑,“你这根本就是在狡辩。要是没有效果也就罢了,那要是有效呢?你们是打算把他喝干吗?吸干为止吗?”苏娜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刚刚所有人眼中闪过的异动,她看得清楚明白。林序看似没什么反应,但苏娜心里清楚,厉超要是真想动手,林序绝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场面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该怎么办?要是队长在这的话,会怎么做? 盛安安见两人剑拔弩张,连忙打圆场:“苏娜姐姐你也不要生气。厉超他也许……也许只是想给大家找一个可能,我们……我们还能坚持、还能坚持……”可她语气里的迟疑,已经暴露了内心的底气不足。 厉超笑呵呵开口:“到底是只有我这么想,还是只有我把话说了出来?大家心里都清楚。我现在这把老骨头可争不过你们,我得好好保护自己,我就先回房,这早饭,我还是端回房吃吧。” 厉超走后,杨芹犹犹豫豫道,“其实,厉超他也是想帮大家提供一下解决问题的思路……” 现在的大厅,一眼望去,林序就是一群中老年人里唯一的年轻人,实在有些突兀。 “也是,”于姝看向苏娜的眼神藏着一丝恶意一丝期待,“你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呢?要是真的有用的话,大家可以坚持更长的时间,说不定就能拖到你解决这个副本。” 苏娜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她发现她自己也在动摇。因为她意识到,她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个副本,她真的不知道到哪里去找线索。她几乎是把整个旅馆都翻遍了,除了那片未知的空间,但她一无所获。是她太笨,没有想到关窍,还是自己不够仔细,没有发现什么细节呢?还有林序,真的应该试试吗?如果成功了,那林序会怎么样,被大家吸干血吗?如果失败了,那是不是还有别的试验方法?看砍手砍脚还是砍头?苏娜清楚地知道,人的底线只要后退就会不断下滑,到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这个副本又会变成什么样的炼狱呢?即便她想的如此透彻,她的底线依旧动摇了。 “我可以,我确实可以同意让你们做实验。”林序突然说,但还没等其他人露出欣喜的表情,他补出了后半句话,“但是我不愿意。” 盛安安下意识的反问道,“为什么?”话一出口,她自觉失言,马上补了一句,“那个……我、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林序没有介意,只是顺着她的话答道,“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 杨芹听了有些急了,“你为什么不想?我们只是试试,不会真的伤害到你的。”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急切,紧接着她又放软了语气说,“如果你中间觉得不舒服了,或者是让你觉得受到了伤害,我们随时可以停止的。” 林序皱着眉头,看着杨芹的脸上有些困惑不解,“我说了,是我不想,并不是因为我怕痛或者是别的什么。” 杨芹被林序的理所当然噎得愣住了,她止住了话头。一种荒谬感笼罩了她,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们去死呢?还有苏娜,不是说好要保护他们的吗?那现在不也是一样在看着他们等死吗?她突然有些怨恨起苏娜来。为什么?为什么苏娜只愿意保护,只在意林序的想法呢?她难道不在意我们这些普通人吗? 杨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也不过就是仗着你是苏娜的弟弟,有苏娜保护你罢了。没有苏娜保护你,你觉得你能这么安稳吗?” 苏娜不想自己被这么误解,如果不是林序,换做其他人她也会是一样的态度,因为这样的做法违背了她的道德底线,她不能接受。而且一旦开始自相残杀,最先被杀的一定就是实力最弱的杨芹和盛安安,她这么做不单单是在保护林序,更是在保护她们。 不过林序没让苏娜有说话的机会,他的表情更是坦然,丝毫没有犹豫,“我没有要苏娜的保护,我也不需要苏娜的保护,如果你们有本事杀了我,那尽可以来。我实力不如人,我被杀,这很公平。” 杨芹梗了梗脖子,“你、你……我们现在又没有说要杀你,没人想要害你,你何必把问题放大?把话说得那样严重?我们只是想让你试试,配合做些实验,你好端端说这些话做什么。”她想着家里的亲人说不定还在等着她回家,心里更是怨恨,凭什么他摆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这种根本不在乎生命的人凭什么能活到现在呢?凭什么还能在副本里获得技能?像自己这样有着那么多牵绊的人凭什么不能获得副本的垂怜呢?可恨,要是自己有实力,何必等在这和这种人浪费口舌呢? 苏娜在一边看着心里也很是不好受,她就算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全部袒露,恐怕也得不到大家的理解,她要是全都说了的话,林序会怎么样尚且不知,她又如何能让大家相信眼前的林序可能是个危险的不明生物?她到底该怎么做?说还是不说?陆向阳总相信真诚能够克服一切,可是队长,现在这个情况她又要怎么真诚呢? 于姝作壁上观,自然看得见苏娜眼里的挣扎,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不打算做。她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怅然,苏娜终究走到了和她相似的境地,如果是你,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中能怎么做呢?你的底线能坚持还能坚持多久呢?你是否能走出一条新的道路呢? 36.旅馆09 季同有些暴躁,不耐烦地说,“不愿意就不愿意,跟他扯这些干什么?我还不信了,离了他我们就不行了?”说完,季同带着盛安安离开了大厅,杨芹很快也借故回了房间。苏娜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收拾起自己复杂的情绪,决定再在旅馆里找找办法。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乌云覆盖。乌云沉沉的压下来,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厉超坐在窗前,他在说服自己接受死亡。 早上刚醒的时候,看见自己干枯的手,他就知道他完了。以他那么暴躁的性格,自然有过愤怒发狂的时候,当他只是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就耗废了大半力气,气喘吁吁的时候,他突然就平静了,原来连发脾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不是能随便做的事。 他拿起话筒,拨到前台,让管家给他准备一顿大餐,用上所有最昂贵的他从没尝过的食材,还要配上最贵的酒。在最后的时间,他要尽可能的享受。 管家很快就带着女仆推着满满一餐车的食物敲响了房门。厉超把那些纷纷扰扰甩出脑袋,打算专心享用自己的最后一餐。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年迈的身体甚至不能支持他享受这顿美食。酒精刺激得他的喉咙发胀,直冲头顶的酒气让他目眩,老化的舌头也品尝不出珍馐的美味,甚至只吃了几筷子,他就觉得胃部有些饱胀,不太想吃了。 厉超不甘心,抓起筷子,每样菜又尝了一口,没有觉得好吃,只因为强塞而想吐。他愤怒又绝望地把筷子摔到墙边,地上满铺的厚厚的地毯吸纳了所有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力。 管家自始至终静立在一侧,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厉超习惯性地又想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把这个看见他的无能的人彻底消灭,但举起酒杯的手终究还是放下了,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不过是这个副本的NPC罢了,就算杀了,过一会儿又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冒出来。 “你……给我去多拿点酒来,我能喝进去的那种。”厉超想要把自己灌醉,再次沉浸到那个完美世界,直到耗尽自己的所有时间。他望向墙上的挂画,他无数次想破坏这幅画,却不能够,只因这幅画上画的正是他的梦境,如今它已经变得那么清晰,连苏娜肌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要是被苏娜看见她在他的梦境里是如此不堪的模样,他大概会被苏娜切成八百片吧。 “算了,”厉超叫住正要离开的管家,他的胃承受不了这么多酒精,估计还没等他在梦里死掉,他先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的可能性还大些。他决定换个方式,“你能给我拿安眠药吗?” “是,厉先生,请您稍等片刻。”接收到厉超要求的管家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没有迟疑,立即行动。 “等等!”厉超脑里灵光一现,但他没有抓住,他再次叫住管家,“你……你要怎么拿?给我拿一片?还是……一瓶?” “客人您需要多少呢?”被叫住的管家十分顺从,但厉超不知怎么觉得这家伙一成不变的脸上似乎多出了一丝笑意。 “我想要一瓶……不!两瓶,可以吗?”厉超试探着问道。 “当然可以,”管家一口答应下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还补充了一句,“客人的要求,我们一定尽全力满足,让您在旅馆过得愉快。” 管家说到做到,真的给厉超送了两瓶安眠药来,厉超从托盘中拿起一瓶在手中摩挲,半晌也没有打开,管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管家,我还能请你忙一个忙吗?”厉超问。 “当然可以,我的客人。”管家回答。 *** 杨芹在房间待的心神不宁,她知道苏娜很努力,一直在找线索,可她也是等不下去了,就算会遇到危险,她也要自己试试看。无人的走廊空荡寂静,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恐怖片,心里慌得不行,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不自觉的变得蹑手蹑脚起来。 突然她听见门把手拧动的声响,她下意识地躲到墙角,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接着她就看见厉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不自觉地跟了上去,发现厉超前往的是盛安安的房间。 看见厉超推开了盛安安的房门,杨芹惊得瞪大了眼睛发出了无声的尖叫,为什么他能打开盛安安的房门?他从哪儿拿到的房间钥匙?!管家不是说很安全的吗?! 杨芹不敢继续靠近,但是她也没有离开,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不,也许她很清楚…… 房间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它消失得太快,所以除了杨芹,谁都没有听见。 她应该赶紧通知其他人,控制住厉超这个不安定因素,但她什么都没做,她选择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 苏娜走遍了旅馆的每一个角落,还是一无所获。明明是大中午,但整个旅馆寂静的却像是半夜。苏娜看不到其他人,也许大家都躲回自己的房间了吧。最终,她只能无奈地再次来到屋顶上,苏娜拔出长刀,刀光映亮了她的脸颊。 她有预感,再不行动的话,就有人要动手了,她必须抢在那之前,不能再优柔寡断了。苏娜举刀蓄力,将刀尖对准脚下的屋顶,刺下的瞬间,她恍惚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嗥叫似乎是从脚下传出,但她四处搜寻,仔细倾听,声音却又消失了,好像一切都是她的幻觉。更蹊跷的是,脚下的屋顶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被打破,刚刚刺出来的刀痕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她拔出来的刀身上竟然沾染着不少红色的液体,是……血吗?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苏娜打算再来一次,正要动手时,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了笼罩整个旅馆的死一般的寂静。苏娜认出声音的来源,立马收刀,向盛安安的房间奔去。 苏娜冲进盛安安的房间,看到的是盛安安半 裸着趴在浴室的地上,厉超压在她的身上,厉超的背上有两道长长的刀痕,深可见骨。还有一把匕首,从背后捅进了厉超的心口。厉超的下半张脸满是鲜血,而盛安安的后脖颈被咬得血肉模糊。看来厉超确实实行了他的想法,只不过试验的人选并不是他在餐厅时所说的林序,而是盛安安。 而此刻在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厉超确实恢复了年轻的面容。他死了,但他也确实成功了。 季同跪在浴室门口,脸色苍白,表情有些麻木。而发出尖叫的人,是杨芹。 “我、我……”杨芹声音发颤,“我自己待在房间实在有些害怕,所以就想来找安安说说话,没想到她竟然……”她说不下去了,这其实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人。 “那现在看来,状况已经很清楚了,厉超对盛安安动了手,盛安安大概是在洗澡的时候听到了厉超来敲门,她开了门,结果没想到被他袭击了。”于姝半靠在门框上,语气凉凉的,“不过,厉超又是被谁杀的?季同?是你吗?” 众人的目光移向季同,季同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抹去脸上流淌的泪滴,声音闷闷的,“不,不是我……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季同没有说谎的必要……可那又是谁?厉超伤害了盛安安,那么不管谁对他动手都算得上是合情合理,没有必要不承认啊? 杨芹看见了苏娜被染红的长刀,忍不住惊叫出声,“苏娜!你的刀!” 季同看到苏娜的刀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的刀……怎么会有血?”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回头确认,厉超后背的刀痕,难道是苏娜吗? “不,不是我!”苏娜下意识想把长刀收起来,可这动作反而显得欲盖弥彰,“这个也不一定就是血……唉,三两句话说不清。我刚刚其实是在房顶……” “你这是为民除害啊!”苏娜没说完的话被杨芹打断,“苏娜,你这是做了好事啊,完全没必要不承认啊!” “可是真不是我啊!”苏娜有点急了,她自己当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对厉超动手,如果现在被大家误解,就意味着真的凶手就要逃脱了。可是,会是谁?如果是其他人,会是这四个人里的谁?动手的人一定能意识到喝血能恢复时间,但在场的人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根本没有变化,这说明动手动的人根本不在意时间……林序?还是于姝? 苏娜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两个人,可两人看起来都很自然,完全看不出破绽。那难道不是人动的手?是副本?苏娜想到了那一声嚎叫,难道说那不是她听错了? “我刚刚在房顶,根本就没有时间来这里。”听到房顶两个字,季同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僵。 “可是,苏娜,”杨芹迟疑道,“你不是一直在馆里找线索吗?你是不是在找线索的时候看到厉超要对盛安安不利啊?然后就……” 37.旅馆10 “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苏娜想提出自己的推测,却被杨芹抢了先。 “可是如果不是你,其他人要是凶手的话,为什么不拿了厉超的时间给自己恢复呢?”杨芹的话很有说服力,“我觉得只有你了。” “没错,”季同居然还认同了,“确实只有你不会拿厉超的时间。” 这一瞬间,苏娜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坚持底线到底是对是错了。虽然就算真的担下这个罪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怪异了。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被摁头的感觉,可是,为什么?如果是杨芹和季同杀了厉超,那为什么又要把这件事推到她头上?厉超动手在先,就算他们做了什么,苏娜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啊? 杨芹对季同的支持也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就接受了,并提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既然你不要的话……我能不能……” 苏娜听出了杨芹的未尽之语,她回头看了看厉超的尸体,洁白的浴室地砖,衬得两个人身上的血迹分外显眼,“……你去吧。我还能坚持。” 杨芹喜不自胜,脚步有些急促地往里去,苏娜可以高尚,她可不行,她需要时间。 可她还没走几步,季同突然发了狂,他冲去酒柜,把架子上的酒瓶通通砸进了浴室,四溅的玻璃片逼得杨芹停下了脚步,她再也忍不住了,朝着季同大吼,“你要干什么!!” 旁人只当是季同在发泄情绪,但接着,季同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不要!!!”杨芹顾不上什么玻璃了,她扑向季同,想要夺下那个打火机,但还是太迟了,季同已经把它扔出去了,大火熊熊燃起,连带着尸体一起被烧掉的还有杨芹生的希望。 苏娜拉住杨芹,不让她冲进火场,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具尸体被火焰吞没。恍惚间苏娜好像看见浴室的墙壁扭曲了一瞬,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光所以看起来发生了扭曲,来不及细看,管家和女仆冲了进来,把所有人都推出了房间,还关上了门。 “客人们,这里非常危险,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在外等待,我们马上就能处理好。”管家说话间,房间里像是发生了爆炸,震感强烈但短暂,还没来得及商议发生了什么事,屋里的女仆就打开了房门迎他们进去,杨芹第一个冲进去,但让她绝望的是浴室已经焕然一新,别说是尸体了,连一点血印烧痕都没留下。 杨芹颓然地坐倒在地,本来她还想着,就算被烧了,没有血,也许肉也有用呢?可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迅速而诡异。 “你疯了,为什么要放火?!”虽然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但心里四处乱撞的情绪需要找到一个出口,季同自然是承接这些情绪的人。 “没什么原因,安安已经死了,不想你们再碰她。”死人是无法离开副本的,只能永远留在副本世界。 “那我们不动盛安安不就行了?!何必做得这么绝!”杨芹听完这个理由更崩溃了,一个两个都不想活那就都去死!!!她想活!!她想回家!!! 苏娜蹲下身,轻轻拍着杨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无论季同到底是因为什么,现在结果已经造成,做什么都没用了。 现在诡异的是整个旅馆,她说出了她在屋顶上经历的一切,再结合刚刚房间里发生的变故,所有人都有一个新的推测。 “整个旅馆就是一个活物,”于姝表情也有些凝重,“我们的时间就是它的养料。” “对,我觉得这个猜测是比较可信的。”苏娜道。 林序好奇地摸摸墙壁,和现实里的墙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是活的,杨芹也是一脸狐疑,她没有经历过副本,世界观没有被改变过,虽然知道副本世界,电视上也会播和副本有关的节目,总觉得这些事都跟拍电视节目似的不真实。 “那你打算怎么做。”于姝问。 苏娜看向众人,“现在大家一起来决定吧。我把这些都说出来也是想由大家一起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我还能坚持,但杨芹和季同他们只是普通人,应该拖不了太久了吧?不能再等下去了。” 季同像是还沉浸在失去盛安安的怔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有了些反应。他苦笑道,“我和安安确实只经历过两三个副本,实力比较一般,不好意思,拖大家后腿了。” “也算不上拖后腿吧,”林序插话道,“我们不是都差不多嘛,什么都没有干啊?这不是都在努力熬夜了嘛!”被林序一打岔,凝重的气氛松快了些。 于姝却来破坏气氛,“你要怎么做我没有意见。但事先说明,别把我搭进去就行。” 杨芹在边上听着一直没有说话,她只能沉默。她没有左右大家行动决策的实力,除了等着被其他人安排还能怎么办呢?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说:“我知道我帮不上大家的忙,我会努力撑住不睡觉的。” 事不宜迟,大家立即开始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既然已经有了旅馆是活物的推断,那么战斗时还待在房间里面已经不再安全。苏娜希望杨芹和季同到院里去等待,这样可能稍微安全些。不过杨芹却没有立即答应,“既然已经定下该怎么办,那也不急在这一会,我去准备些东西给你们吃吧?”杨芹其实很会做菜,只是这段时间大家总是互相提防,没有心情吃饭,所以杨芹也就没有提这件事,“可能有些自夸,但我真的挺会做包子的,我女儿最喜欢我做的包子了。眼下这情况,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去,再说了,你们要打架,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就让我包些包子,大家最后吃一顿吧!”杨芹的眼里藏着泪光,苏娜实在不忍心 拒绝她的要求。于姝也心有所动,跟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在场唯一比较开心的是林序。他之前吃饭全靠外卖或者自己买,早上去早餐店买早饭的时候经常听人说,手工包子要比店里卖的机器包子好吃得多,而且许多现在的手工包子铺根本就是假的,用机器包子来冒充手工包子,惹得林序很是好奇。但他一个人住,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自己也不会做饭,根本就没有机会吃到手工包子,现在终于有机会尝一尝,林序还挺高兴,这下终于能知道手工包子到底有多好吃,和机器包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季同也同意了,他说:“不着急,慢慢做。我虽然实力不强,但在之前的副本里获得了一个和弓箭相关的小技能,我这去准备一些弓箭,希望到时候能帮上一点忙。” 林序见大家都有的忙,自己好像什么都不干,光等着吃饭实在有些不礼貌,于是也想给自己找些事干。他主动举手对杨芹说:“那我去帮你做包子好了。” 杨芹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一个人做比较自在。你帮我打下手反而有点添乱,你没有做过饭吧?”杨芹说得直接,林序也没觉得尴尬。他收回手,乖巧地应了:“那我去给我的树藤泡泡水,能恢复一点是一点,到时候能帮忙。”个人的去处就此说定。 杨芹见其他人各自分散,便独自一人走向了旅馆的厨房。她请管家准备好做包子需要的工具和食材,管家一一记下,一边记他一边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需要给您准备的吗?” 杨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下定了决心,“确实还有些东西想让你帮我准备。请问不管是什么东西,你都能帮我拿来吗?”管家停下手中正在记录的笔,抬起头看向杨芹,一向没有感情的眼眸里突然多了一丝笑意。他说:“是的,女士,无论你想要什么,身为管家,当然都应该努力去满足您的要求。” 包子很快就做好了。杨芹确实很擅长做包子,隔着老远,林序在走廊里就已经闻到了包子的香气,让他胃口大开。他想着,闻着就已经比早餐店卖的包子香那么多了,不知吃起来味道会有多绝。 林序走进大厅的时候,杨芹正给他们分包子呢。林序赶紧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等着杨芹给他分包子。杨芹刚把包子放到他盘子里,他便急着伸手,结果刚拿起来就被烫了个激灵。杨芹笑道,“傻孩子,这刚出锅的包子,烫呢!快吹一吹,吹凉了再吃。”林序嗯嗯两声,便乖乖地对着包子吹气了。 看到他那样子,杨芹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女儿小时候也爱吃她包的包子,她那时候比林序还口急,包子还在笼屉里呢,就急着去拿,小手快得拦都拦不住,总会被烫着,但也不哭,还是笑呵呵的,眼巴巴地看着,等着妈妈给她吹凉了再吃。 杨芹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38.旅馆11 见林序吃得开心,其他人也拿起包子小口啃了起来。 包子果然很美味,即便是一开始不感兴趣的于姝吃了包子眼睛也亮了起来。 突然,季同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发出了一声闷哼。 “不好!包子有问题?!”于姝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下包子,可已经来不及了,她的下半身已经麻木了,她想站起来却差点摔倒,勉强靠在椅子上没有倒下去。她努力转动眼珠去看苏娜,发现苏娜和她差不多,苏娜趴在桌子上,她不愿相信是杨芹,“是管家下的药吗?为什么?”她宁愿相信是管家希望他们全都睡着在梦境里被旅馆吸走时间,也不想怀疑是杨芹对他们下了手。杨芹虽然说话难听了些,但一直很本分,对他们的决定和行动也一直都很配合,苏娜也愿意去保护她。 “你怎么还那么天真?”于姝叹息,这样的性格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想到苏娜来自明星小队,是了,她有一群忠诚可靠的队友。但于姝马上又想到自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苏娜呢?过去的她不也是这样吗? “抱歉,苏小姐,让你失望了。”这是杨芹第一次叫她“苏小姐”,大概也是最后一次,“比起等你们不知能不能打赢的战斗,我还是更相信另一种通关方法。” 时间回到杨芹在厨房准备做包子的时候。 杨芹从管家手中接过迷药,还有些迟疑,“这……这个真的能管用吗?” “自然管用,为了取得能让客人您满意的效果,我们特意加强了药效。”管家语气笃定,让杨芹安心。 “好……”杨芹将药粉混入面粉,但还是满脸愁容,她问管家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控制于姝他们,没想到管家直接提供了一瓶毒药,杨芹吓得没敢用,因为她想了想,把于姝他们直接毒死的话,她还要再去吸他们的血,万一血里也有毒怎么办?尽管管家保证血里不会有毒,杨芹也不敢信。副本说不定乐得他们全死在这儿呢!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了这瓶强效迷药。 “管家,”杨芹揉着面,忍不住向管家求证,“只要我杀了他们所有人,我就能回家了吗?” “我亲爱的客人,”管家语气轻柔,“我由衷地盼望着您的愿望会成真。”无论杨芹怎么问,管家只会给出模糊的答复,她也只能相信她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回家了。 时间回到现在。杨芹向管家招了招手。管家接收到指示,伸手从餐巾下面取出了一把锋利的餐刀,并将它交到杨芹手中。 杨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剩下的四个人,迟疑了几秒。她应该从谁开始下手?之前她只顾着考虑怎么动手,紧张担心他们会不会觉得包子有问题,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根本没想过要怎么动手。杨芹这辈子只切过鱼,剁过鸡,从来没对活人动过手。 她握着餐刀的手攥得紧紧的。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先从于姝下手。于姝实力应该很强,不知道和苏娜比如何。但她和苏娜不一样,苏娜很讲原则也讲道理,所以杨芹不怕苏娜,有时候对她说话也不客气,要换成于姝的话,杨芹可不敢。 杨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就当在杀鱼,一刀捅进鱼肚子,划拉一下也就完事了。或者当杀鸡也行,就跟以前做公鸡煲一样,把鸡放在案板上,一刀把它的整个头都剁下来…… 杨芹一步步走近于姝,她没发现她下意识地把餐刀抱在胸前,明显的害怕姿态。 于姝瞪着杨芹,这已经是她唯一能动的部位了,她不允许自己的嘴里吐出求饶的话。 “杨芹!别!”可苏娜会,“不要这样,你真的动手的话,你就回不去了!难道你想要变成食腐者吗?!” 杨芹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苏娜看到了希望,“你应该也看了前两天的直播了吧?那个江烬就是食腐者,你要变成那样的疯子吗?如果你变成了那个样子,就算回家了,还有意义吗?” “你的孩子,还会认你吗?” 杨芹想到梦里,小时候爸爸妈妈外出务工,自己是跟着外婆长大的,一年到头只有过年那两天能和爸爸妈妈团聚,那几天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爸爸妈妈还会给她买新衣服,新玩具,总说着等攒到钱,在城里买到房子,就能接她出去一起生活。她也总是那么盼望着。 可惜梦外的现实却惨淡,爸爸妈妈确实赚到了钱,也买了房子,可他们却不能接她到城里一起生活了,因为她有了个弟弟。弟弟太小了,所以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在城里生活,再加上她的生活费和学费,就负担不起了。更何况外婆年纪也大了,需要人照顾,除了她还有更好的人选吗?杨芹没有选择。 梦里的杨芹能和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一起生活,现实里的杨芹不可以。她只能挣扎着长大,逐渐明白爸爸妈妈也许曾经爱过她,但现在这些爱已经都转移到了弟弟的身上,外婆过世之后,她就要自己去寻找新的家人了。 梦里的杨芹还能陪在外婆身边,外婆能看着她找到一个可靠的男人,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组建一个新的幸福美满的家庭。可现实是,恋爱时对她予取予求的男人在婚后变得不可理喻,他的工资全用做家用都有些紧巴巴,所以她也得工作。可男人下班回家说累,她下班回家还得伺候他。尽管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巴,但在他难得的温情里,还有自己的期盼里,她还是给男人生下了一个孩子,一个女孩儿。这是她噩梦的开始。 杨芹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胸前握着餐刀的手也垂了下来。 杨芹以为男人会和她一样爱自己的女儿,也许男人确实有那么一点爱,但他还是要求杨芹给他再生个儿子。杨芹立即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弟弟。她拒绝了。她不能让女儿和她有一样的人生,她的女儿必须拥有父母全部的爱。可男人对她的态 度越来越冷淡,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每个月给她的家用也越来越少,甚至偶尔的争吵会演化为暴力。在男人的嘴里,一切都是她的错,他是如此爱她,以至于放弃了其他条件更好的结婚对象,是她的拒绝让他丢了面子,是她不愿意再生育让他在亲朋好友间抬不起头来,是她逼得他离这个家越来越远。她开始觉得恐慌,开始相信确实是自己没有做好,让这个她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家庭濒临破裂,所以她再一次做出了妥协。 梦里的男人在她生下儿子之后,重新变成了婚前那个温情脉脉的他,女儿也很乖巧懂事,经常帮着照顾弟弟,减轻她的压力,让她真切地觉得幸福。但现实是,男人像是习惯了之前自由自在的生活,即便儿子降生了,他还是习惯晚归,习惯在外面打牌、打台球、喝酒直到深夜,而女儿……她绝望地发现女儿的脸上出现了和她当年相似的神色。 杨芹落下泪来,苏娜紧张地看着她,不敢再说话刺激她,希望她自己能想明白。 杨芹想改,她想让女儿觉得幸福。可她的人和她的心像是被切成了两半,婆婆对她终于露出好脸色的时候,亲戚往她怀里的儿子手里塞红包的时候,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脸上恶心的笑容。在她不自觉地给儿子用更贵的奶粉,买更多的玩具,给他研究更讲究的饮食搭配的时候,即便女儿并不知晓其中的差别,杨芹自己心里也清楚,她变成了和爸爸妈妈一样的大人。 梦里的杨芹很幸福,可现实里的杨芹得拼死抓住才能不让这个家散了。也许确实没有家人能接受一个杀了人的她,但如果不这么做,她的女儿连那仅剩的一点母爱也要失去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杨芹再次举起了餐刀,这一次她的眼神更加坚定,步伐也不再迟疑。 “等等!”这次打断她的是季同,“如果你真的要动手的话,就从我开始吧!”杨芹停下了脚步,看向季同。 “别这么看着我,我没那么有大爱,”季同趴在地上,连转个脸都做不到,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杨芹的腿,看到杨芹的脚尖朝向了他,“你听我说,我实力最弱,你先杀我,喝我的血恢复你的时间。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让苏娜他们去试试另一个通关方法。” “安安已经死了,”季同闭上了眼,声音沙哑又疲惫,“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是自愿的,苏娜小姐、于姝小姐,请你之后不要伤害杨芹,让她和你们一起离开副本吧!” 林序听了季同的话,差点忍不住低头去看他现在的表情,他太好奇了,人类的爱情竟然能真挚到这个地步吗?真的会让人自愿舍弃自己的生命吗? 如果说唐静让林序见识到了人类的正义之心,让他有那么一丝触动,那季同表现出来的爱情却让他有些困惑了。唐静尚且是为了保护活人的性命,季同怎么会为一个死人也要去死呢? 39.旅馆12 “你觉得我很好骗?”杨芹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或坐或趴的三人眼神里或多或少露出了些困惑,只有趴在地上的季同,他的心跳超出了药效的控制,快了几拍。 “你拖延时间也没用,”杨芹改变了方向,向季同走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杨芹伸手把季同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餐刀在他的脖颈处不断比划,不知道是在对季同说,还是对自己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可能不知道吧?在你们不注意的时候,我去过你们的房间了。” 她感受到手下季同身体的僵硬,微微一笑,更笃定了几分,“不少人撒谎了呢,你猜其中有没有你呢?” “相比之下,可能厉超还算老实的呢,”杨芹抓着季同的头发将他的头拎起,这个姿势让她想起小时候看村里人杀猪,都是这样切开脖子放血的,“也难怪苏娜要杀了他,看到那样的画面,是个人都觉得恶心。” 杨芹摇了摇头,没有说出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画面,苏娜这才明白原来杨芹以为自己是看到了厉超的梦才会杀了他的,可她根本没去过厉超的房间啊!可惜苏娜现在连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了,没人能看出她的困扰。 “至于你……”杨芹凑近了季同,想要看清他眼神里每一丝变化,“你的画,我仔细看了很久,那些红红粉粉的东西不管怎么看,看起来都不像是钞票呢……” 季同的眼瞳控制不住地颤动,“你不能……就凭这个就认为我有问题……那只是个梦,梦里犯下的错也算是错吗?” “的确,”杨芹低声道,“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季同不是个好人,已经足够她下定决心动手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也许合理的理由。 餐刀缓慢地捅进了季同的脖子,由于迷药的作用,季同甚至没觉得痛,他只觉得好冷……身体所有的热量都随着温热的鲜血离他而去了,而很快,他的生命也离他而去了。 腥热的液体喷洒在杨芹的脸上,杨芹有些发愣,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张嘴贴上了那个缺口。 味道有点铁锈味,混着微微的咸,有点恶心,但还能忍受。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轻盈感,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她的时间,回来了。 旁观的林序看到的画面就更加直接了,杨芹的头发也黑了,皱纹也没了,皮肤也嫩滑了不少,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多岁。 不过观众只有林序一个了,管家给的迷药果然厉害,苏娜和于姝努力坚持也无济于事,还是睡了过去。 两人的黑发眼看着就添了几根白发,这下可坏了,就算杨芹不动手,这两人都可能死在梦里。 林序将手指化成树藤,顺着桌底伸向两人,先是试探性地推了推两个人,没醒。林序想了两秒,把树藤尖端变得又尖又利,先是轻轻戳了两下,还是没醒。又犹豫两秒,林序寻思着腿上被戳两个洞也比直接死掉强,于是又狠狠戳了两下,这两下果然效果拔群,于姝和苏娜皱紧了眉头,似乎是在梦境中挣扎,看来马上就要醒来了。 杨芹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季同,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息,用手擦了擦嘴,手背把脸上的血都抹开了,她也不在意,还有三个人等着她呢。 她没有注意到季同流到地面的血液正慢慢渗入地缝,逐渐消失不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躲在地下偷偷汲取着这些血液一样。 杨芹转向餐桌,准备终结剩下那三个人的性命,有过季同的经验,她现在自如多了。 林序下意识地想要装睡,他不打算直接和杨芹对上,他暂时还没想好要怎么做,直接杀了杨芹是简单,但后续他就要成为行动的主导,那很麻烦。 但没想到,林序刚闭上眼就直接进入了梦境,只是这一次,没有了蓝天白云,也没了那片绿地,这里是全然的黑暗,就像……他小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光、热和风。 那棵树倒是还在,只是原本郁郁葱葱的大树不知被谁拦腰折断,不过它很坚强,残存的半截树干伸出了许多细长枝桠,它依旧在努力地生长。 林序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这棵树对他来说很重要。 这一瞬,林序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化作树藤,快速地向大树的方向延伸,接着紧紧地缠绕在树干上,翠绿色的耀眼光芒闪烁过后,大树的绿意又添了几分,甚至还抽出了一点新芽,但林序的树藤却尽数干枯断裂。 林序把树藤收回来,仔细看了看,虽然在梦里没有痛感,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力的流失。这次的树藤断裂和上次给厉超他们看的完全不同,上次只是他自己伪装出来的假象,只要多泡泡水很快就恢复了,毕竟一直被他们盯着有点烦,但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努力催生,手上的断枝都毫无动静,看来要好生修养一阵才能再催生出新的藤蔓了。 林序往前走了几步,将手贴在粗糙的树皮上,这是他第一次触摸这棵树,人类的皮肤和树皮相触的感觉亲近又陌生。虽然损失了生命力和藤蔓,林序倒是生不起什么气来,因为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本就应该做的事,况且刚刚对方吸取生命力的行为很克制,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歉意,嗯……也许,是它实在坚持不住了才来找自己的吧!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嘛! “好啦!我该回去了,有机会的话再见吧!”林序有一种预感,他们以后一定还会再见的。 大树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骤然化成了光点消失在他的梦境,而林序也在下一个睁眼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还坐在椅子上,只是现在的场面和他预想的有点不同,林序本以为再睁眼于姝和苏娜至少有一个人会被杨芹干掉,但实际情况是,杨芹被甩到 了墙角,脸朝下趴在地上,看不到血,生死不知,而苏娜长刀横在身前,正对手持扇子的于姝。 两人身上都多了不少伤口,苏娜长刀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在洁白的地砖上开出一朵朵血花,又逐渐消融不见。 苏娜和于姝同时发现林序醒了,但没人分一个眼神给他,这种时刻,分心可能就决定了生死。 “小序,离于姝远一点,她是食腐者。”苏娜交代林序,林序反而离于姝近了些,这是林序见到的第二个食腐者,和江烬完全不同。 “她想拿杨芹来献祭!”苏娜偷空看了一眼林序,“绝对不能让她得手,我知道杨芹的迷药对你无效……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林序拿起桌上的勺子当镜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黑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白发,应该是被抽走了生命力的关系,“唔,没事,都是小问题。” 苏娜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林序是一个不能以常理论的怪物,而另一方面,她从梦境中醒来,梦里她还过着和大家一起在福利院的日子,那时的林序和眼前这个林序逐渐重合,这一刻,她意识到林序到底发生了多大的变化。过去的林序是羞涩的,内敛的,而现在的这个,无畏、好奇心旺盛,充满危险的气息,她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担心什么了。 她应该从记忆的惯性里走出来了。 “面对我,你还有关心其他人吗?”于姝的扇子飞来,苏娜侧身一闪,但手臂外侧还是多了一道划伤,鲜血落地、吸收,她的眼尾似乎又多了一道小细纹。 “我们这样打下去,只是在给旅馆提供养料罢了,还不打算停手吗?”于姝伸手接住飞回来的扇子,再次试图劝说苏娜,“再打下去,最后活下来的人可能就是林序了,你又能确定他是个好人了?他似乎也有不少事情没告诉你吧?” “你是食腐者,光这一点我们就没得谈。”苏娜冷笑一声。“至于小序……我宁愿赌他也不愿赌你。” “哎,冥顽不灵。”于姝持扇,飞身向前,这次她不打算再留手了,“杨芹动手杀了季同,就已经证明她不是个好人,你何必再多护她呢?” “首先,副本之内,生死自负,我没有要护她,”苏娜以长刀阻挡折扇,两者相撞竟发出了金石之声,火花四溅间,苏娜说完了剩下的半句话,“其次,我只是不想你这个食腐者从中得利!” “荒谬!我就算是食腐者,也从未滥杀无辜,杨芹既然杀了人,犯了错,那我给她惩罚有何不可?”于姝一击不成,一脚将苏娜踢开,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诡辩,”苏娜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刚刚的一脚让她把脸颊内里磕破了,“你有什么资格给她惩罚?你把自己当成什么判官?你要真是什么好人,我们现在就应该想办法先通关副本,而不是想通过活人献祭提升自己的实力!你就是自私而已!” 40.旅馆13 “承认吧,你根本就不是为了你所谓的正义。” “天真,”于姝冷笑一声,“正义,就是为了正义才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没有强大的力量怎么惩奸除恶?怎么创造一个更和平的世界?” “我本来以为你会懂的,”于姝一声叹息,“你也是因为想保护其他人才那么努力的吧?”追根究底,其实她们的本质是一样的。 “不,我们可不一样,”苏娜不屑,“我靠自己的努力变强,而你?”她打心眼儿里不想被于姝当做同类,“况且我凭什么相信你就是那个好人呢?凭什么相信你每一次献祭都是为了正义呢?凭什么相信你会一直做出正确的选择呢?你根本就是傲慢!” 于姝沉默了一会说:“那就没得谈。” 两人缠斗在一处,动作快得只见残影,他们身上的伤口也逐渐增多,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 于姝向后大跳一步拉开距离,打了这一阵,两个人又老了不少,她拿着扇子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得发抖,“你还不停手吗?我们这样打下去根本就是徒劳,只是在给旅馆增加养分罢了,你看它都吸了多少血了?” “那就尽快结束,如何?”说罢,苏娜发动闪身技能,长刀变幻成匕首,闪现到于姝身后,向她背心刺去。 苏娜在队内的定位,更准确的来说,是刺客。为了让重视的人不受到伤害,她必须更快更快更快地解决敌人! 于姝反应极快,但年老对她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都有所影响。她没有及时躲过苏娜这一击,但也避开了心脏部位,总算没有致命。顺势回身,于姝手中的扇子也在苏娜的肚子上划了一道长口子。 两声闷哼,二人接连摔了下来,落在大厅地面上。血不断涌出,又被旅馆吸食干净。 这下子,变成场上只有林序一人还有行动能力的场面了。 “我暂时……动不了,”林序瘫在椅子上,勉力抬起自己圆圆的胳膊,之前他的手在桌下,苏娜和于姝没有看见,现在才看见他手腕末端光秃秃的,他的手跟着藤蔓一起没了,“生命力被抽走太多了。” 林序当然又在撒谎,他不想苏娜死,但是他也不想杀于姝,他还没见过食腐者的献祭仪式呢,还挺好奇的。 陷入僵局。 “呵,”于姝吐了口血沫,笑道,“没想到,我们都要在这儿等死了。” “咳咳……”苏娜一咳肚子上的伤口的血涌得更厉害了,“那也……咳……比放你出去害人强……”这时候苏娜甚至看上去比于姝还老些。 “你觉得你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于姝意有所指,“我倒觉得你可能放虎归山了呢?” 苏娜咬了咬牙,目前来看,她愿意相信林序是无害的。如果她还有机会出去,定会另想办法处理林序的事,如果不能……她的「闪现」技能还能用一次……她看向林序的方向,林序半阖着眼像是累极了,毫无防备地靠在椅子上。 林序还在考虑让于姝展示献祭之后再弄死她的可能性,真这么做的话苏娜可能也会把他当成敌对对象……那先把苏娜打晕? 计算着死亡倒计时的还有于姝。 「无差别献祭」技能尚未使用,是否使用? 系统的提示像是诱惑般固执地挡在于姝眼前,只要于姝确认使用,就能立即献祭所在房间内的所有人,不仅能通关副本还能回到全盛状态。 但……她有她的原则,自从成为食腐者起,她就立誓只会献祭罪恶之人。林序这不会说谎偏又爱说谎,蹊跷颇多的小子且不说,苏娜绝对不在她献祭的范围内,她绝不能再突破自己的底线。 这是她答应过那个人的,而且,她也绝不向系统屈服。 那……就交给天命吧,要是老天让她死在苏娜之前,那就是老天都认为她有罪,要是老天让她死在苏娜之后,那就是她命不该绝,就要大开杀戒,献祭其他人给自己续命。 不过看起来,就连老天都不知道该判于姝有罪还是无罪。 在几人各怀心思之际,墙角突然传来了“噗呲”一声轻响,是刀刃入肉的声响。 三人望向墙角,在杨芹的身边,蹲着一个人影,那个人没有理会三人的目光,只是握紧刺入杨芹背心的短刀,拔出来,又刺进去,再拔出来……反复数次,那令人胆寒的声响回荡在安静的大厅。 知道确定杨芹死透了,那人才站起来,杨芹的鲜血顺着她手中的餐刀不断滴落,她转过身,才让人看清她的脸。 盛安安。 “怎么是你?!”苏娜说,盛安安没死,她也许该为之高兴,但此刻的盛安安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怎么不能是我呢?苏娜姐姐?”盛安安又绽开那种充满无辜的笑容,和之前每一次见她时一样。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于姝道,“而且,季同还烧了你的尸体,我们亲眼所见。” 盛安安嘻嘻笑了一声,“你说的是这个吗?”她手腕一翻,手上出现了一个做工精巧的布娃娃,而这个布娃娃无论是长相还是打扮全都和盛安安一模一样,“这种替身娃娃,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那季同呢?他是不是也知道你还活着?”于姝冷笑,“他会突然烧尸体就是想掩护你吧?不然杨芹就会发现那具尸体是假的。” “没错,毕竟要是本体被烧坏了就算复活也会变得很丑,那我可受不了。”盛安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那又怎样,你们还不是都上当了?” “那可惜了,季同帮你做了那么多,他自己却丢了性命。”于姝道,她当然不是真为季同可惜,只是想给盛安安添堵罢了。自己这次也算是阴沟里翻船了竟然没看出来这两个人是披着人皮的鬼。 “不可惜,不可惜,”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活得好好的呢,我们安安宝贝可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是季同。 那条之前留着鲜血带走他生命的创口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伤痕。苏娜等人不得不承认,季同是真的活过来了。他站在盛安安的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吊儿郎当的样子和之前稳重可靠的大学生形象大相径庭。 “以命换命?你用杨芹的命换了季同的命?”于姝恍然,她是曾听说过有人获得了这个技能,但从没传出是谁,没想到现在撞见了。 于姝一下子就明白了之前的所有关窍,“我明白了,厉超确实杀了你,所以厉超才会恢复了年轻,但他马上就被季同杀了,用他的命换你复活,你用替身娃娃扮演你的尸体,再由季同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烧掉,这样,你就成了一个‘活死人’,从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厉害厉害,”盛安安轻拍了几下手掌,“于姝姐姐全都猜对了,但……那又怎样?你们已经输了,而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 “输?”于姝笑道,“还没有吧?旅馆只会让最后的获胜者离开,那么,请问你们两个是谁能离开这个旅馆呢?”就算死,也决不能让敌人好过,这是于姝的人生信条之一。即便她因为这一点吃了不少亏,也从没想过要改改这性子。 季同晃着脑袋,很是得意,“我们夫妻一体同心?同心一体?咦?哎呀,反正不用你费心啦,我们自然能够出去。”这是季同最享受的一刻,每次在副本的结尾,他或者盛安安复活登场的时候,沐浴在其他玩家或惊悚或绝望的目光里,这是比副本结算奖励更美妙的礼物。“唉,不管重复多少次,这个游戏我都玩不腻。” “嘘,老公,”盛安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们现在可是副本新人呢,只经历过两三个副本而已……” “哦,对对对,哈哈哈……”季同又大笑起来,比起盛安安,他确实算不上是一个优秀的演员,不像盛安安随时都在角色里。 “你的意思是,”于姝打断了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在副本眼里,它判定你们俩是一个人。而且你们俩,还有别的易容或者……换皮技能吧?” “BINGO!!”季同和盛安安一起打了个响指,异口同声道,“只给了这么点提示,你就全都猜中了啊,真是厉害厉害!” “不过,猜中了也没什么奖励,要不……就让你死得痛快些当奖励吧?”两个人兴奋地商量着应该给三个人分别安排什么死法,变态又神经质。这些恶心残忍、五花八门的死法光听都让人想吐,想来他们俩床头的挂画上画的红色和粉色的东西应该就是人吧…… 真是,不甘心啊。 于姝回头望向苏娜,她已经许久没动静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时候要是苏娜已经死了的话,那她会感谢她的。 于姝对上了苏娜明亮的眼睛,即便在这种时刻,她的眼睛里依旧有一团火在燃烧。 而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的交流,于姝就知道苏娜想要怎么做了。 都说了,她们俩本质上,就是一样的。 41.旅馆 14 & 现实 3-1 苏娜的人生信条,先做绝对确定的事。 现在就有一件绝对确定的事,就是杀了这两个变态虐杀狂。 “给你们个建议,如何?”于姝眼看着那两人说得忘我,出声打断,“从林序那家伙开始下手吧,他被吸走了那么多时间,但一直都没有变老,你们不好奇吗?” “他可能就是你们目前最好的玩具人选。”于姝的话目的性很强。 林序听见自己的的名字一愣,从前面于姝说话开始,他脑子就已经不够用了,后面那一大串都属于有听但没太懂的状态,现在终于有些回神了。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盛安安道,“不过……这个提议我喜欢。”这是盛安安最喜欢的时刻,她喜欢看每个人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干脆地死,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行吧,我都听宝贝的。”季同还是揽着盛安安,他对从谁开始没什么意见。和扮演的时候正好相反,真实的季同反而更依赖盛安安一些。 苏娜还就怕他们俩不腻歪。 「闪现」技能发动。 苏娜出现在盛安安的身后,短刀横着捅进了她的脖颈。 盛安安的声带也被完全切断,只能从裂开的气管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季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目眦欲裂,“苏娜!!我要你死!!!” “可惜,你没机会了。”苏娜低语,手中短刀陡然伸长,贯穿了季同的脖子。 没几个人知道,苏娜的招牌武器短刀和长刀其实是同一把。 随着苏娜收刀,三个人同时倒地,鲜血从那两人的脖子喷涌而出。 “快,”于姝挣扎着抬起头来,“你快喝他们的血,说不定你还能恢复,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苏娜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两人此时头发都白得差不多了,看起来就是两个老太太,“我已经没力气了,一点都爬不动了。” 她们只能看着涌出的鲜血被地板吸食殆尽。 看来……天命如此了。 苏娜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看着眼前的地板,视野逐渐模糊,她应该是要死了吧? 视野开始扭曲,连地板都开始变形了……嗯?不对,苏娜仔细一看,发现不是她眼花,是地板真的在变形,原本笔直的地板缝隙现在扭曲成了波浪状,不仅如此,整个大厅的地板都逐渐扭曲、蠕动,转变成了生肉的红色,还像肠肉般蠕动着,想要把躺在地上的几人包裹起来,就像蜘蛛用蛛丝包裹自己的猎物,然后慢慢消化那样。 林序那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所有的家具、布置还有管家女仆,全都化成了血泥和地面融为一体。林序整个人都坐在了那些血泥之中,血泥试探性地伸出小触手尝试把林序的脚也包裹起来,但林序稍微一动,它们便快速地退缩回去,不敢再靠近。 杨芹、季同和盛安安的尸体早就消失不见,苏娜和于姝也沉了一大半。 “恭喜你,你赢了。”于姝半张脸已经沉入血泥,她勉强牵动嘴角,留下了可能是她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 林序看着两人慢慢下沉,在苏娜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他自言自语道,“嗯,还是大家一起回去比较好。”不管是受唐静、陈默的影响也好,还是受关文卉、苏娜的影响也好,林序不想让她们死在这里了。 没了双手,林序把双腿全部化成藤蔓,将于姝和苏娜两人缠住,用力往外拖拽。 感受到林序在和它抢人,旅馆愤怒了,整个旅馆都震颤着,房梁、柱子、屋顶全都开始融化变形,大量的血泥顺着墙壁往下流,化成一根根巨大的触手把林序紧紧缠住,像是改变了主意,要把林序一起吸收掉。 此刻的旅馆就像是一团巨大的毛线团,肉色的触手层层叠叠地包裹着,不给林序任何逃脱的机会。 不过林序本来也不打算逃,“既然你这么喜欢吃,那就吃个够吧!”一点绿光从他的胸口亮起,慢慢的,这绿光越来越亮,直到覆盖了整个旅馆。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所有的触手开始疯狂地挥舞,但它们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目标,而随着生命力的不断输入,林序的藤蔓再次逐渐干瘪下去,肉球的触手们挣扎得也就越厉害。 “不要客气,既然来了,就全吃完吧……”林序没有停手,继续把自己的生命力往肉球里灌,他手臂上的皮肤逐渐萎缩皱起,而随着最后一丝生命力的输入,肉球的触手们像吹气球一般一一鼓胀起来,终于不堪承受,出现了裂缝,然后就像点燃了引信,从林序所在的位置开始,所有的触手都逐渐爆裂,血泥就像雨点般纷纷从半空砸下来。 旅馆太大了,以至于这场血雨终于停下的时候,林序、苏娜、于姝三个人就像泡在血汤里一般。血汤覆盖了苏娜和于姝的口鼻,随着血水的灌入,两人身上的伤口都在飞速地愈合,最后连容貌也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林序更是直接把下半身全都化成藤蔓,疯狂地吸收着血汤中的养分,干枯的藤蔓逐渐丰盈,重新变得翠绿喜人,无数条藤蔓在血汤中快乐地翻腾着,享受着美餐。 不知过了多久,血汤变成了一滩水洼,林序站在水中央,他的手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只是头发还是白色的,这部分生命力不是旅馆吸走的,短时间内是无法恢复了。 林序舔了舔嘴唇,低声道,“谢谢款待。”这旅馆不知存在了多久,吸取了多少人的生命,此刻全都让他捡了便宜,不然他也不能恢复得这么快。 「本次副本已清算。奖励已发放。准备传送……」 再睁开眼,林序再次回到了小区,巧的是还是半夜,四下无人,苏娜躺在不远处,好像还没醒。林序犹豫了一下,刚准备把她抱起来,就有一束灯光亮起,照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 p>是停在树下阴影里的一辆车的车灯,车上下来两个人,逆着光看不清,直到走近了,林序才认出来,前面这个是吴琼。 吴琼双手抱胸,示意身后的保镖把苏娜抱上车,她看着林序眼神复杂。 “不是我叫她来的。”林序想到吴琼之前的态度,觉得还是先声明一下好。 “……唉,”吴琼叹了口气,之前的架势也没了,神色变得疲惫又温柔,“我知道,是苏娜自己要来的,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序知道那温柔不是对自己的,只觉得原来没有任何血缘和情感羁绊的人之间也会有这种温情在。 “我会尽量管好她,不让她乱跑,影响你的生活的。”吴琼说完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身走回来,递给了林序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急事找我或者找苏娜都可以拨这个号码。”说完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立即转身上车让司机开车离开这儿了。 当红明星深更半夜出现在和她完全不搭边的小区,这样的新闻爆出去可是很危险的。 林序目送着车尾灯消失,才转身上楼回自己的家,进门开灯,暖黄色的灯光填满了黑暗冷寂的房间,原来有的人是有人等她从副本出来,等她回家的。不知道吴琼是怎么查到他们是在那里进入副本的,又在那里等了多久,等了几天呢?要是苏娜死在副本里呢?吴琼还会这样一直一直等下去吗?是什么样的感情能够做到这一步呢?爱情吗?友情吗? 林序想想盛安安和季同的爱情,许知和夏星的友情,好像都不是。 将这个问题搁置,林序把手中的名片随手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这个电话他没打算拨,应该也用不上。正想着要不要点份外卖,就看见桌上好像摆了几个饭盒。 走到桌前一看,确实是陌生的餐盒,不是他家里的东西。边上放着两张字条,第一张标注的日期是他进入副本的第二天。 “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擅自拿了钥匙进出你家。饭菜我每天都来换过,是新鲜的,我妈做的,你可以直接吃。等你从副本出来,马上联系我。” 旁边放着第二张字条,看日期是今天留的,“今天你也没从副本里出来,局里临时通知开会,我就先走了。如果你今天回来的话,记得吃饭。” 两张字条的署名都是关文卉。 林序想,“这个女人,果然很奇怪。”为什么要每天过来送饭菜呢?有什么意义吗? 不过,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还不错,有点像当时被苏娜摸头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温暖? 把那些情绪抛开,林序正打算搬开椅子坐下开吃,才发现桌子下面还掉了一张字条。捡起来一看,字条上面的署名还是关文卉,只是字迹很潦草,像是很着急写下的,上面写着,“如果你从副本出来了,赶紧看新闻发布会!!!” 42.现实3-2 林序打开饭盒,饭盒的保温效果不错,里面的饭菜还都是温热的。拿出手机,林序打算一边看新闻发布会一边吃饭。 根本不用搜索,一打开软件,热搜词条就有好几个和新闻发布会相关,林序随便点了一个进去查看,发现新闻发布会的直播已经结束了,只能看回放。 林序很快就明白了关文卉为什么要关注新闻发布会了,因为发布会其中一条重要内容就是对社会公布对沈渡的处分结果。 上一次的直播事件并没有随着江烬的死而快速落幕,反而针对沈渡的不满情绪愈演愈烈,投诉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因此特勤队不得不对沈渡重新进行处分。 处分的结果就是沈渡被卸任特勤队三支队队长,回到基层重新学习,三支队队长由原副队长陈默担任。 林序对这个处分结果没什么意见,虽然他本来也没觉得沈渡有什么过错,但他也认同陈默的稳重可靠,是一个很好的队长人选。反正如果可以的话,这辈子还是不要和沈渡再碰上了,这人总让他心里有些发怵。 而此刻的沈渡,正被命令接受001的检视,且这一次检视需要有特勤队高层在场监督,以保证检视结果绝对公正,这也意味着他的记忆会被摊开供001以外的人观看。 至于为什么会造成这个场面,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沈渡是食腐者,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食腐者,沈渡必须接受001的检视,否则就要直接被关入静止监狱。 “你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001乐于看到沈渡一切的不顺利,更不用说这种时刻了,自然是要好好嘲讽一番。 “那你有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听他命令的一天?”沈渡说的这个“他”指的就是特勤队的高层之一,也是这次发布会的主要决策人——高伟光。001向来看不起高层,尤其是高伟光。 001听沈渡怼他也不生气,反倒笑眯眯的,“只要是能看到你吃瘪,我倒是不介意听他一回。” 两人不再说话,因为此刻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高伟光的监视之下。 其实,沈渡大可以递交辞呈一走了之,反正他也不用依靠特勤队过活,只是他实在无法背弃自己的使命和职责,所以他选择站在001面前,任由001入侵他的记忆,对他的记忆挑挑拣拣,再传送进一个U盘里,之后交给高层查看。 检视的结果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无论高伟光带着他的亲信把沈渡的记忆翻来覆去研究多少遍,他都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高伟光自然怀疑过001会不会做手脚,但所有的记忆都没有任何被篡改的迹象,高伟光更不敢当面质疑001,只能放弃追究沈渡。不过他可不打算就此罢手,沈渡没有问题,那就给他制造一点问题,他找来沈渡曾经的队员:陈默和唐静进行单独问话,了解他们眼中沈渡的状态。高伟光可知道沈渡的行事作风,完全孤僻不合群,对手下也是严格冷硬,他就不信挖不出沈渡一点错来。 沈渡军功卓著,但凡沈渡为人能稍微圆滑一些,特勤局的下一任局长职位都非他莫属。高伟光可不想自己汲汲营营那么久,到这一步之遥的时候出什么岔子。沈渡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特勤局很多人的偶像,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受到沈渡当年事迹的影响才会选择加入特勤局的。虽然实际接触过沈渡之后,很多人都会有些失望,因为沈渡实在是太冷傲了,总是独来独往,完全不合群,但这反而给他增添了很多神秘色彩,人们对能力出众的人总是格外包容,高伟光相信,要是哪天沈渡突然想上位了,他只要振臂一呼,多的是人愿意推他上位。 这样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基层一辈子都别出头比较好,要是能待在001的静止监狱就更好了。 陈默依照通知的时间来到了高伟光的办公室等待,他和沈渡很相近,平时不太和这些领导层有交流,对这次突然的约见他也有些莫名。 “哎呀,小陈呐,”高伟光人还没进门,笑声倒是先传进来了,“久等久等,不好意思,刚刚这个会时间有点长,有点超时,让你等我了,真是不好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握上了陈默的手。“坐坐坐,别客气。” 陈默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捧着高伟光亲自给他泡的热茶,据说茶叶还是什么什么山上什么茶叶,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更不可能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但陈默知道只会比自己想象的最贵的价格还要贵。 高伟光给他泡完茶还给他介绍这茶的茶汤色泽如何,香味又如何,喝的时候要喝几泡……在此之前,在陈默的观念里,茶叶就是让白开水变得有味的,比饮料要健康些的东西,从没想过还有这么多门道,听得他头脑发晕。 好不容易听高伟光说完,喝了两口据说回味清甜的茶汤,又听他问起自己的家人,生活有没有什么不便,家庭是否和睦等等一系列看似关心他个人生活的问题。陈默摸不准高伟光到底是想干嘛,只能尽可能小心地回答,一边心中难免生出些不耐来,高伟光政客出身,他这一套陈默实在有些应付不来,不由想起沈渡,在他手下做事,自由度高,遇到有难度的任务,沈渡从来都是一马当先,从来不让手下人单独担风险。沈渡话不多,偶尔发指令也很简短明确,因此队里人偶有抱怨,但从来没人说过沈渡一句不好。 正想着呢,就听见高伟光止了笑意,十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看起来有些阴鸷,“小陈啊,我呢,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想问问你,对沈渡的看法。” “……”陈默意识到高伟光想从他这儿听到什么,他抿了抿嘴唇,他已经想不起刚刚 喝的茶到底是什么味儿了,“沈队长……很好。” “嗯?小陈啊……”高伟光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语重心长道,“我这次单独找你来,也是想听听你们的真心话,尽量不受其他因素的影响。你也知道,最近组织上正在了解沈渡的情况,有一些话你不好说出来,我们也理解,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安排嘛!小陈,你就大胆说,说真心话,啊?”高伟光边说边在陈默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踱到一边,给窗台上的兰草浇水,等着陈默回话。 陈默只觉得这两下似有千金重,他深吸了一口气,顿了几秒,沉声道,“沈队长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总是以身作则,身先士卒,把队员和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第一位,所以,我认为他没有背叛特勤局的可能。” “……”高伟光没有说话,他盯着陈默看了一会儿,陈默低头喝茶,回避了他的目光。 高伟光突然朗声大笑,“小陈啊小陈,我果然没看错你!”他大步走到陈默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用力之大,让陈默整个人都歪了歪,“我们特勤局啊就需要你这种不畏强权,坚持自己的好队员!把沈渡队长的位置交给你果然是对的!” 陈默有些发懵。 “这个你拿着。”高伟光神秘兮兮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包交到了陈默的手上。 陈默看了看高伟光,高伟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陈默拆开层层包裹的牛皮纸,里面是一把银亮的□□,配了一个弹匣,里面是七发银色的子弹。 陈默看向高伟光,等他解答,高伟光道,“这是这次特勤局给几位队长特意申请制作的枪支,看这个色泽,你应该也猜到了吧?”高伟光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给陈默思考的时间,“没错,就是和你们手上的手铐一样,都是由001特制的,对副本内的怪物和玩家都有额外伤害。” “谢谢领导!”陈默捧着枪,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还给高伟光敬了个礼。 高伟光被他逗笑了,“好了好了,这怎么还客气上了,”他把陈默重新按回到座位上,“给你们这些奋斗在一线的作战人员提供武器,最大程度地保障你们的安全,不就是局里应该做的嘛!” “是!”陈默忍不住轻轻摩挲枪身,“我一定努力带领好三支队,努力完成任务!” “好了好了,这力气啊,”高伟光也重新坐下来喝茶,“就留到副本里使吧,啊?” “是。”陈默努力克制自己亢奋的情绪,但他的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扬,露出了自进办公室以来第一个笑容。 “不过呢……”高伟光捧着茶杯,向后一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还翘起了二郎腿,“这枪也不是无条件给你用的。” “是。”陈默收起了笑容,有些惴惴不安,他有不好的预感。 43.现实3-3 “特勤三支队队长陈默听令!” “是!”陈默条件反射,立即起身敬礼听令。 “现向你下达秘密应急指令:后续所有副本任务、外勤行动期间,一旦你判断沈渡出现异常倾向,确认其心智失控、堕为食腐者,对队伍、民众造成致命威胁,你有权动用这把特制配枪,就地将其处决。记住,此为最高应急处置权限,仅限你一人知晓。一旦启动,无需上报、无需等待支援,当场执行。” 陈默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它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紧紧闭上了眼,“是!” 被传唤的人除了陈默,还有一个人,唐静。 唐静很是兴奋,她以为自己终于符合标准,可以申领属于自己的手铐了,所以面对高伟光的问题,她一时有点发懵。 “小唐不用有什么顾虑,有什么话都能直接说。”高伟光笑呵呵的,“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一点,之前听说你还和沈渡闹过矛盾?正好借现在这个机会说说你的心里话。” 唐静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之前她见过最大的官大概就是沈渡了,开大会的时候见的领导不算。 “啊?心里话……”唐静听着高伟光说的就跟她高中班主任找她谈话的话术一模一样,一时间竟觉着对方这和善的笑脸怎么看都有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我……我觉得沈队挺好的。”平时都是沈渡沈渡的叫,现在沈队疑似要被卸职,她倒是习惯叫沈队了。 “诶,小同志说话可要诚实。”高伟光眉头一皱,“这次谈话也找了其他的队员,你这么做让其他说了实话的队员们如何自处呢?” “……真的吗?”虽然感觉像是套话,但唐静很难相信高伟光这种级别的会对她用这种手段,“……我是觉得沈队平时有点冷漠,大多数时候都不近人情,做任务的时候也经常不管不顾,突然消失,对民众也不体恤,基本都无视他们,不跟他们说话……” “这就对了,”高伟光满意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有些情况我也听其他队员抱怨过,这样,我……” “但是,”唐静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伟光的眼睛,“我依然认为沈队是个无法被替代的队长。虽然沈队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我们心里都清楚沈队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我们不管做什么任务,面对什么样的副本,都有信心去完成,因为我们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有沈队为我们托底。”唐静看着惊愕的高伟光,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惹到这个大领导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反对局里对沈队进行处分。”就算被批评她也认了,她是不喜欢沈渡,但对沈渡的实力和负责她还是认的。特勤队员考核里可没有人文关怀这一项。 “呵呵,这样啊……”高伟光暗自握紧了拳头,对着唐静还是露出了个笑脸,“我们明白,沈渡作为队长的能力啊,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我们也希望队员们不要对局里的决定有什么质疑,要体谅我们的工作,毕竟……你们也知道上次的事对我们的对外形象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啊,当然,你和陈默表现得相当优秀,充分地展现了我们特勤队一直以来坚持的精神和职责,局里呢,最近也在考虑对你们进行嘉奖。” “真的吗?!”唐静一听有嘉奖眼睛就亮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领那个手铐了?” “嗯?”高伟光沉吟了几秒,笑道,“当然可以,你在这次的事件里表现优秀,充分展现了你有使用手铐的资质,其实……我们正准备安排你进行申领手续呢。” “是!谢谢领导!”唐静高兴地敬了个礼,结束了这次会面。领导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嘛,她心想。 而在唐静离开后,高伟光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沈渡即便被撤职,他要回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必须像一个办法,一个让他永远回不来的办法。 唐静接受考核的这一天很快就来了,沈渡目前处于居家自省的阶段,因此这次带领唐静接受检测的人是陈默。 第一次见到001的唐静是震撼的,也是恐惧的,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局里会有一个看上去就是危险分子的家伙存在。 但是,她观察了陈默的反应,对方很是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你去吧。”陈默道。 “……陈队,”唐静见陈默没有要动的意思,有些慌张,“我,我自己过去吗?去那里?”虽然两个人还在电梯里,距离001还有一段距离,但她还是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生怕001听见。 “嗯,”陈默点了点头,“001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所以没有必要的话都只有被检人自己过去。” “……好吧。”唐静深吸了一口气,又照着电梯里的镜面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向001走去。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可怕,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自觉地想让自己表现得镇定些。 “特勤队三支队,唐静,前来报到!”唐静走到001面前敬了个礼。 001虽然戴着眼罩,但是好像可以看到她的一举一动,他转向她,“看”着她,声音带着点笑意,出乎意料的和善,“这次轮到你了啊?” 唐静有些困惑,这话听着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但她总觉得001说这话有一种他早就认识她的感觉。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是,我准备好了。” 001也没有多聊天的意思,直接准备开始检视,而陈默将全程站在电梯轿厢内监督。 第一次检视对唐静来说是一次巨大的冲击,明明001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自己的脑袋好像变成了一卷录像带,任由001的手指随意拨弄、观看,过去的记忆来回翻涌,自己的眼睛就像是录像带的卷轴,随着0 01的心意前进、倒转……她时而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蹦蹦跳跳,时而看见大学时的自己为了加入特勤队努力训练,时而看见加入特勤队后的她跟在沈渡身后在副本里的样子…… 唐静感觉自己的整个头都要爆炸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迫使她用力地吞咽口水,压下这种呕吐感。 恍惚间,有几个画面闪现在她的脑海,她被副本怪物的巨爪拧断了脖子……从高楼坠落,被钢筋贯穿了胸口……在枪战中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射杀…… 不知过了多久,唐静终于感觉到那只无形的大手离开了她的大脑,她如同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一边大口喘气,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胸腔内的心脏像是要逃出她的身体一般剧烈挣扎。这就是检视吗?陈队他们之前一直在经历这些吗? 既然陈默他们都可以,那么她也可以。 唐静撑着膝盖站起身,还没站稳,一副手铐就递到了自己的眼前,“可以了。” 两人都能看出唐静有很多问题想问,但001直接闭口不言,而陈默也知道他的意思,直接带唐静离开了这里。沈渡不在的时候,001一般都懒得说话。 电梯轿厢里,安静无声。唐静看着手里的手铐有些出神,她还在想之前自己脑海里闪现的画面,那些画面是从哪儿来的?她确信自己从来没有看过类似的画面,而且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画面里的人确确实实就是她自己。难道……那是自己的未来?那个001神神秘秘的,他既然能查看过去,是不是也有一定的可能看到未来呢?可是……就算她未来真的会死,也不至于会有那么多种死法吧? 思考关于自己未来会怎么死这件事,唐静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毕竟都努力加入特勤队了,怎么可能还会怕死呢?当然,人都会怕死的啦,能活久一点当然更好,这也是三支队的入队名额竞争那么激烈的原因。 沈渡,就是活着的存活率。 “怎么啦?我们小糖果怎么心不在焉的啊?” “……师兄。”唐静坐在休息室发呆,听见声音抬头,是队里相熟的师兄。 “哟,还真有心事啊?”对方笑道,“连我叫你小糖果都不生气了?看来陈队让我来还是有道理的。” “……”原来是陈默让师兄来安抚她,逗她开心的。 “让我猜猜,陈队跟你说的手铐的使用注意事项你也没听到吧?” “我有听到。”唐静无奈,“我会定期去检视的,手铐我也会小心使用。”现在她算是知道师兄师姐们到底为什么明明有手铐这么好用的道具却不常使用,001那种可怕的检视确实是越少越好…… “那……是不是因为检视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画面啊?” “师兄你知道?!”唐静一下子来了精神,“师兄你在检视的时候也会看到奇怪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