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浦之夏》 1. 第 1 章 7月5日,下午,大雨。 急雨敲打着车窗,噼啪作响。 前座的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周莜一眼。 她齐肩发,发色很黑,又有些疏于打理的毛糙,耳边几缕头发胡乱支棱着,刘海估摸也是自个剪的,狗啃一般。 但好在这女孩儿生得特好,骨相立体,眉眼泠然,皮肤白皙,即使顶着这样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依旧叫人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她高挑而瘦,肩膀细窄,双手环抱着个沉重的灰蓝色双肩包,摁下了一半车窗,不顾雨点子接连拍打进来,侧着头,长久而沉默地注视着这场雨。 外面的天色灰白苍茫,高高低低的楼宇浸在雨雾里。行人匆匆,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没什么可看的,她却看得入神。 这女孩儿只穿了一件素白的短袖衫,下头也是简单的牛仔裤,袖口和裤管已被雨水微微打湿了,点点湿意晕染开来,慢慢汇成一整块水痕。 司机把着方向盘欲言又止。 他倒不是色狼,只是觉得有些麻烦,等会儿还得抽空下来把弄湿的座椅擦一擦。不过这女孩儿上车低声报了尾号后,再没说过话,眼皮浮肿脸白嘴白,脸也木,他就没吭气。 擦就擦吧。司机心想,瞥了眼导航屏幕,距离火车南站只剩一公里了。他又不由脑补揣测起来,看这样子,肯定是失恋了,分手了,要伤心远走了…… 但没想到,导航开始播报即将到达目的地后,这女孩儿又平静地收回了目光,将车窗关上,从包里掏出纸巾,把溅湿的座椅车门都仔细抹了干净。 等车在出发层停好,她也收拾好了,将团成团的纸巾塞进口袋里,下车关门前还习惯性和他说了句谢谢。 只是声音特别低哑。 司机顿时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窘迫,讷讷应道:“哎哎,慢走啊。” 南站是老站,设施旧,人少。 工作日的半下午,广场空旷得好似荒原。几间铁皮搭的便利店、特产店早已倒闭,卷闸门紧闭,褪色的屋顶被雨敲打得格外响亮。 她把背包小心顺到胸前背着,撑开一把印着“天视娱乐”广告标志的灰格子雨伞,慢慢走远,雨雾浓密,很快将她的身影吞没。 司机略等了两分钟,快超时了,他只好惋惜地收回了目光,一边接单一边发动车子,车开出好几米,他还从车镜里往后瞅了眼。 那冷冷的漂亮姑娘已经走进检票口了。 怎么没人来追呢?他想起手机里刷到的那些短视频,十个有九个的剧情发展,都应该有人急匆匆地跳下车来,冲上去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整个人都甩得翻面儿,再与她在雨中紧紧相拥。 最后,视频里两人被浇得头毛衣服全都贴在身上,还要霸道呐喊:“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许你离开我!” 没看着。 司机遗憾地驶离了坡道。 周莜在进站口门边磕了磕雨伞上的水,折好,用门口的伞袋儿套住。 过安检机时,果然被盘问了背包里的东西。她拉开拉链,配合地敞开检查,也如实解释了。 安检的女孩愣了愣,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放她通行。 “没关系。”周莜低头重新整理好东西。 真的没关系,她已经全都放下了,连同她自己……周莜背上包,拎着湿哒哒的雨伞袋儿,在空荡荡的候车厅找了个位置坐。 她是临时买的票,绿皮火车,只有这班最快发车,且还有票。 还有十分钟左右检票。 周莜在检票口旁边的铁制座椅上坐下来,手机正好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她的房东:“周小姐,房间看过了,打扫得还可以,东西也没少,扣掉水电费,剩下的押金现在退还给你。” 随后发来了转账两千三。 周莜回了谢谢,收下钱。 没一会儿,房东又发来两张照片:“这个你还要不要的?” 是她留在阳台上的两盆太阳花。雨天,原本养得爆盆的花朵此刻全都闭拢或凋零了,细垂的枝叶湿漉漉,特狼狈地挤在照片里。 她顿了顿,抬手打字:“吴阿姨,我不方便带走,您拿走养吧。” 房东在一楼露台养了几十盆花花草草,是个爱花的人,果然很快回复:“那我挪下去养了。” 周莜又回了“谢谢”,顺手把花的照片也存进相册。 呆坐了会儿,她看了眼电子屏,还有三分钟检票。 这时,手机震动几声,锁屏亮起,上方弹出了“周老师发来一条信息”的通知条幅,周莜盯着看了两秒,却直到弹窗消失都没有点进去看。 但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周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叹了口气,还是接通了:“任总您好。” “周莜,你真是越来越散漫了!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请假也不会提前说?你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贯很严厉。 从前,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这个名字,周莜心都会缩紧,生怕又做错了什么事被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现在竟然能很平静面对了。 她盯着远处滚动的电子屏,心不在焉地说:“任总,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对面声音一沉,竟还有些惊讶,“这件事怎么没有报给我?你走流程了吗?” 还剩两分钟。周莜垂下眼,淡淡地平铺直叙:“抱歉任总。我是按程序提前一个月申请的离职,分内工作已做完,部分待办事项也已和同事交接完毕。我曾经只是贵司一个普通员工,离职流程批到人力总监即可。您这个月出差忙,或许漏了人力的信息吧。” 手机对面忽然沉默下来,只剩下有些重的呼吸声。 还有一分钟。 她背起包站起,准备挂断。 对面却又声音低沉地开口,冷笑着:“一个月前?好,很好啊。我这个月让你跟客户的行程,订机票、酒店、餐厅……周莜,你对此一字未提。现在,也请你告诉我,你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话到最后,竟然还带了几分压抑的怒气。 周莜深吸一口气:“任总,如果您认为凌晨两点被叫起来改方案、下班时间也要立刻办理机票改签、联系客户,不被允许关机,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还要帮忙送客户的孩子上学,这算是‘好好的’……那我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解释我的离职理由了。” “这就是这个岗位的工作性质,周莜,你第一天上班?我凌晨叫你改方案,我去睡了吗?我休息了吗?你列举的那些琐事都是岗位本分,也并非日日发生。身为总助,我从未让你陪酒应酬,也没让你垫付过费用,还为你提供双倍出差和加班补贴。所以,我的确很不理解,这都是正常工作!你怎么会说出这么不成熟的离职理由?” 原以为说出来会让对方有所触动,没想到对面的声音更加严厉起来,还对她说又说教了一番。 换做以前,周莜可能已经被指责到哭出来了,她太没用了,很多时候,明明也想吵架,可一张嘴总是眼泪比声音先流了出来,明明也不想哭的,却屡屡对自己笨嘴拙舌而生气又哭得更厉害了。 但今天她听完,竟没有生出什么情绪,只是轻轻一笑,起身慢慢走入没什么人的检票口。 “是,任总,我不成熟,即便工作了好几年也一直适应不了职场环境,是我的问题。以后不会有这样蠢笨又幼稚的人再惹您生气了……” 她低头刷过闸机,一步步走下台阶,终于站到空无一人的站台上。 风雨从轨道对面呼啸而来。 面前,铺满碎石的铁轨间长了许多杂草,在密密压压的雨雾中延伸。 “很抱歉之前没和您沟通过离职的事,这的确不礼貌。但……我虽然是您的行政助理,我们其实也只是劳动合同约束的甲乙双方,您对我不是也一直不满意吗?我走了,会有更优秀、更成熟的人接替这个岗位。说到底,辞职与否,是我的自由,既然我没有违反公司的规定,我也有权不主动告知您我的决定。” 湿透沉重的风将她的T恤润湿,紧紧贴在身上。一口气说完这些,周莜感觉身上积压的燥郁,似乎被这场大雨浇透了。 电话对面的上司大概也没料到平日里任劳任怨,从不敢有丝毫违背的下属竟也有这样倔强的一面,一时失语,半晌才极低沉地开口: “……谁说我对你不满意?” 周莜已经很后悔接这电话,站台风雨滂泼,她没听清对面说了什么,只匆匆接了一句:“感谢您这几年的栽培,是我没用,辜负您的期待了,真的很抱歉,再见。” 不等回应,她立刻挂断。 顺手将通讯录里“天视娱乐总经理任邃”拉黑。想了想,又把所有前公司同事、包括公司前台座机,一个个拖进黑名单。 干净了,也安心了。 她张望了一下。 雨太大,那辆绿皮火车还没开来。 站台上只有一个穿雨衣的工作人员,胳膊上挎着反复播放提示音的喇叭,懒散地倚在背风的柱子内侧。 几张被雨浇得湿漉漉的铁制排椅在站台上间隔着排开。 周莜没有走过去,抱着双肩背包,找到一个水泥柱靠着,心情平静地等待着。 一切都准备好了:工作辞了,房子退了,她养的花有了去处,杂物也加钱请搬家公司当废品清理了……银行卡密码就装在背包里的防水密封袋里,纸条也写好了。 只是很抱歉要给车站添麻烦了,幸好今天也没什么人。希望她攒下的存款,勉强能抵偿她留下的麻烦吧。 嗯,就到此为止了吧。 这时,天地朦胧的大雨深处,轨道拐弯的地方,亮起两道刺破雨帘的亮光,接着,猛地照过来两道雨线清晰的灯柱,是火车的车灯吗? 周莜垫脚眺望,不管是不是她买票的那辆车都无所谓,反正都一样。 她敛下眼皮,将背包抱得更紧。 灰蒙蒙的天,黯淡的站台也被灯光渐渐映亮了。 差不多了。 她微微抬腿,向前挪了半步。 要走了呦。 这世上,她唯一打算带走的,也就这个背包了……真可怜啊,周莜。 她忍不住想笑,又感到一丝奇异的轻松。 “铃——” 手机又响。 她低头,是陌生的号码,伸手划掉了。 但几乎是立刻,它又固执地再次响起,很急切的样子。 陌生号码……是之前那个搬家公司的货车司机吗?他是这个号码吗?她不记得了,但她不是已经付过钱了吗?难道之前给的钱不够? 她盯着车来的方向,犹豫着,还是接通了。 “喂?是妮儿吗?” 猝不及防穿过电流传递到她耳边的,不是那个司机,竟然是个苍老却慈爱的女人声音,她的北方口音浓重,还带着某种熟悉到令人心尖发颤的口吻。 周莜心都骤停了一拍,浑身一颤,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却已絮絮叨叨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自顾自说下去:“……妮妮啊,你这阵工作忙不忙?奶奶没打搅着你哇?我也没啥要紧事,就是想问问你,你放假能不能回来呀?奶奶给你包下好多你最待见吃的西葫芦鸡蛋馅的饺子,还腌嘞一罐酸黄瓜,就盼着你回来吃嘞。” 铁轨震动,轰鸣声逼近,白色的弧形车头已经顶开了大雨,距离站台越来越近了,但来的列车并没有减速,这是一辆路过的列车。 周莜看着疾驰而来的动车,雨丝抽打在脸上,轻轻说:“你打错了。” 奶奶早在她高三那年就去世了。 她甚至从来没吃过西葫芦馅的饺子。 “啊?打错咧?哦哦,是我摁错啦?哎呀,实在对不住啊……”电话里的老人喃喃着,挂了。 忙音贴在耳边,嘟嘟地响个不停,周莜却莫名被刚刚那通错误电话裹缠住了一般,让她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许多早已蒙尘且被她遗忘的旧时光,忽地铺天盖地翻涌上来,挤满了她酸涩的眼眶。 抬不动脚了。 犹豫间,眼前这辆途径的列车裹挟着巨大的风声和更猛烈的雨水,已在她面前飞驰而去。 周莜被那风、那雨,劈头盖脸浇透,却一动不动。 连那个工作人员都看出一丝不对劲,大声地喂了声,用喇叭喊着后退后退,开始急步朝她走来了。 她却还在大风大雨中呆立,双臂越来越用力地地抱紧胸前的背包。 突然,她转过身,浑身抖颤。 不再看那已远去的列车,也不再看那空茫的轨道尽头,她背对着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大雨,不停用手背抹着湿透的脸,一步步远离了站台的边缘。 见她没再往前头越线,工作人员远远顿住脚步,迟疑地注视着她湿透的背影离开。 ……现在的年轻人,奇奇怪怪的。 2. 第 2 章 沙粒在脚底下又烫又烙人。 张浩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眯起眼,看陈暑升好帆,调了调帆尾,单手拉着船架往海里走。 他这哥们站在船边,就像那船上的桅杆似的,又高又直。 张浩华捋了捋自己花三百块巨款剪的狼尾,再看向陈暑十元快剪剔的不懂叫什么发型的短发,以及短发下露出的清晰干净的五官轮廓。 人比人得扔,他忍不住嫉妒地啧了一声。 见人都快走到海里了,张浩华远远喊了一嗓子:“大暑,练一个钟就回来啊。” 陈暑闻声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又转回去,拉船的脚步也没停,腿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发力一下下绷紧。 这种单人帆船看着小小的,但能有一百多斤,哪怕有船架拖着,在沙滩上拉也挺费劲的,可陈暑看着特别轻松,船架轮子擦着湿沙,一溜儿就把船滑进了浅水里。 从小子从小牛劲就大。张浩华又啧了声。 船滑进海水,卸了船架。 陈暑这才朝岸上招手,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华仔,帮我拖回去!” 喊完也不等张浩华回答,就开始慢条斯理地系安全绳、穿救生衣了。 “我是你家长工咩?”张浩华嘴上抱怨,却还是赶忙小跑过去拉那沉重的船架。 他光脚踩进海水里,忍不住羡慕地拍了拍在水波中漂浮摇摆的白色船身,“暑啊,新买的?” “都跟我两年多了,还新买的。”陈暑把护目镜往脑门上一套,又理了理缠绕的帆索,“定制的,我到了大赛才舍得用,平时当祖宗供着,保养得行不行?” “好到爆啊!” 张浩华激动地转着圈看了会儿,确实弄挺好,玻璃钢船身只在船帮边缘有几道划痕,其他都簇新,连帆都洗得挺干净,米白色的帆布上印着大大的“ILCA”标志和一溜蓝色的帆号,底下还有陈暑教练那俱乐部的太阳标志。 陈暑已经推下护目镜,卡在鼻梁上,准备登船。 张浩华忍不住又叮嘱:“早点回来呗!你老爸今天不是放话要上岛来捉你?要不你下午还是去我舅店里避下风头吧。” “好。”陈暑应了声,抬脸望向无垠大海。 咸涩炙热的海风吹过他,海水已没过脚踝,熟悉的冰凉感漫上来了。 他长腿一跨,稳稳踏上船,脚踩在粗糙的防滑垫上,微微屈膝稳住身体。 张浩华用手搭在眉骨上挡光,看着陈暑像条熟练入海的大鱼,左手握住主帆索,右手搭在舵柄上,停顿了一下观察风向,之后,手腕只那么一转,船首便灵巧地偏向外海。 他似乎就在等这一刻的风,帆布“呼”地一声吃满了风,瞬间绷紧,猎猎作响。 今天风急浪高,船刚驶出去不远,船身就猛地向□□斜。幸好陈暑反应快,拉住舵柄,腰腹骤然发力绷紧,高大的身躯整个探出船沿,左手跟着迅速松了主帆索,帆面抖了抖,力道卸去,船身也跟着回正。 刚稳住,更高的浪头又滚涌而来。 他眼神专注,紧盯着浪尖,右手舵柄向左带过去,船头便顺着浪的斜面轻快地滑了过去,速度一下子提了起来。 “拉住拉住!这下压得好!”张浩华坐在船架旁,忍不住连连吱哇叫好。 他这好兄弟练帆船是真有天赋,身体底子也绝佳。 张浩华虽然好多年没练帆船了,但至今都还记得小时那个来荔浦找苗子的教练说过,玩这个,身高体重臂展都很重要,没天赋干不了。 陈暑现在的个头,应该差不多快蹿到一米九了,肩宽背阔,四肢贼修长。 操控桅杆、调整帆索时,那双长臂活动范围极大,能轻松够到高处的绳索,大高个完成大幅度的压舷动作也极具优势。 当然,练这个更吃功夫的还是在瞬息间的反应和对海面风浪的预判。 陈暑从小就练这个。他经历也挺奇的,海岛出生的小孩儿仿佛天生会水,偏他天生怕水,是个小旱鸭子,还差点被海浪卷走过。 直到七八岁才慢慢学会游泳,那会儿就赶上有教练来荔浦找苗子,一眼看中他的身体条件,从此走上练帆船的路子。 张浩华也曾和他一块儿练过,但没坚持下来。 他倒不是太矮,只是单纯弱鸡而已,体能跟不上,后来就放弃了。 这玩意没个好体力好身体,实在不行。 陈暑的船已经漂得老远,阳光下只剩一个海浪中浮沉的剪影,张浩华在滚烫的沙滩上晒得昏昏沉沉,眼皮打架,一个半小时后,陈暑才慢悠悠地漂回了岸边。 “水饮饱了?肯上来了?”张浩华拍拍沙子站起来,帮着把船往岸上拖拽,嘴里不停唠叨,“不是叫你早点回来的咩?等下在码头撞上你老爸,那就搞笑了。” 陈暑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把湿漉漉的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蹙的眉:“看着快下雨了,不然还能再兜一圈。” 他一般训练都得三小时往上,连续绕三四轮才算完。 张浩华赶紧抬眼望向天边。 远处海平线上,棉花堆似的云朵正飞快地聚拢增厚,颜色也迅速转深转暗,沉甸甸地压下来,刚刚还没觉得,现在一闻,空气里水汽的咸腥味也陡然浓重起来了。 海边长大的孩子,对这暴雨将至的信号再熟悉不过。 他骂了声:“走啦走啦,快点走!等下船都停了,我两个游过去咩?” 那倒是。陈暑迅速把帆具收好,和张浩华合力把船从海水里拖上沙滩,架上专用的帆船拖车,用拖钩挂在陈暑阿爷的五菱皮卡后保险杠上,一路拖回他爷爷奶奶家。 等陈暑回了爷奶家,匆匆冲掉身上的海水沙粒,换了件宽松的白背心和运动短裤,坐上张浩华老妈那辆粉色爱玛拉蒂往码头赶时,大片大片的雨云已经在身后追了。 “靠,真服了这鬼天气!” 陈暑也挺服张浩华的,这风大得能刮得人嘴唇都呼啦啦地抖动,他还有心思骂骂咧咧。 没一会儿,就有零星雨点下来了。 张浩华更是嗷嗷叫,把粉色电驴拧出了哈雷的感觉,还不忘时不时扭头跟后座的陈暑大声八卦:“不是我说,你同你老爸吵架,干嘛非得跑回荔浦来练船?鹭江市不是有个好大的帆船俱乐部,那边设施不比这边强百倍?不是更方便?” 陈暑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声音闷闷的,透着疲惫:“烦。想回来看下我阿爷阿奶。” 张浩华飞快地回头瞅了他一眼,帽檐下只看到对方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清晰的下巴:“他们还不肯答应搬出来同你们一齐住啊?” “嗯,越老越倔。”陈暑转头看海,声音被风吹散。 荔浦是个好地方,冬冷夏热,一年四季都刮风,很少有正常的天气,经常今天四十度马路煎鸡蛋,明天就骤降二十度,暴雨如注。 它还是个针眼大的小岛,出入得靠船,一旦大雾或是暴雨就停航。 出不去进不来。 交通不便、天气恶劣、设施陈旧。要陈暑说,就这么一任性原始的地方,真不适合住人,尤其是老人。 可他阿爷阿奶说什么都不愿意跟他们回城里住,他只好每年暑寒假都屁颠颠地扛上几箱奶,坐上那锈迹斑斑、满是咸鱼味的轮渡来看望两个老人。 但今年不一样,他是自我流放过来的。 这高考才刚结束,他就从家庭重点保护动物成了家庭四害废物,考前一顿八个菜,考完八顿一个菜,还是剩菜。 家里狗的伙食标准都比他高! 好容易放个毫无负担没作业的暑假,老妈江琴芳女士直接给保姆吴姐放假,七点就准时冲进来拉窗帘掀被子,拖把抹布一塞,陈暑就得拖地洗碗刷马桶遛狗从早干到下午。 他爸陈富民同志更是喊打喊杀,说他不把志愿改回去,不仅要把他扫地出门,还要把他船卖了,再一脚板把他踹海里洗洗脑子。 吓唬谁呢,陈暑二话不说,约了个货车,拖着他的船,拍拍屁股就回了荔浦。 厚着脸皮在阿爷阿奶身边腻歪了几天,找回了久违的亲情温暖,陈暑又开始屁股长草闲得慌,一身精力没处消耗,不是跟他阿爷出海海钓,就是陪他阿奶趁退潮挖蛤蜊,不然就拉着发小张浩华几个出海练练船。 看着挺充实的,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无聊。 再过两天专项运动队的志愿填报时间就要截止了,他就猜到他爸指定要过来逮他了。 幸好他留了一手,早把那什么省级教育考试院志愿填报系统密码改了,重置只能通过他手机,除了他,谁也登不上去,嘿嘿。 他爸陈富民,一款传统且典型的暴躁型煤老板,不仅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还视考正经大学以外的其他行当都不是正路。 要不是以前,他的启蒙教练特机智,忽悠他爸说帆船学得好,中考能加分高考能保送,不然他连摸船的机会都不会有。 “吹得我脸都麻了。” 两分钟前,两人终于赶在大雨前到了码头,推着电驴上了船。 此刻,张浩华扶着渡船冰凉的铁栏杆,使劲搓了搓吹得发僵的脸颊。他和陈暑熟门熟路地缩进船舱最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舱壁。< /p>坐这种老船,就得找个靠墙的角落猫着,才不容易从这头滚到那头。 荔浦就俩小破码头,一个上一个下,来往的船也很少,毕竟这小岛上全是种荔枝的,沙滩又小,大部分都是岩石海岸,也没什么旅游业可开发的。上下岛的船俩小时才有一班,更没有夜间航道,下午六点前没上船,就得等明天了。 船是那种特老旧的九十年代铁皮客滚船,上下两层。上面那层船舱里,稀稀拉拉摆着几排破旧的塑料椅子。下面那层,就用来运输一些摩托、三轮车、货车和大件行李。 不过坐船到镇上还算挺快的,也就二十来分钟。 船刚靠岸,两人推着电驴下船,脚还没在码头的湿地上踩稳,酝酿已久的大雨更是毫不客气,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这雨下得就跟天上往地下倒水似的,才走出几步路,俩没带伞的俩倒霉蛋就被浇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只好就近缩在一家便利店狭窄的彩条雨棚下躲雨。 陈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抖了抖湿透的背心和滴水的短裤,转身在门口冰柜买了根葡萄味的碎碎冰。 扫码,转身,咔哒一声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张浩华。 张浩华正拧着湿透的T恤下摆,瞥了一眼,还挺傲:“我要吃带柄那半。” “爱吃不吃。”陈暑作势要收回。 “要吃要吃。”张浩华赶紧一把抢过来,没出息地啃了口嗟来之食。 两人就这样懒洋洋地靠在冰凉的自动贩卖机旁,啃冰,看雨,发呆,顺带靠人肉低温烘干身上的衣服。 便利店门口,一个扎冲天辫的小女孩骑在扭扭车上,仰着小脸,好奇地盯着屋檐下这俩浑身滴水的大个子看。 她估计是店老板的女儿。陈暑以为她也想吃冰棍,刚想掏兜给她买一个,小女孩就伸手指了指张浩华头顶上方的自动贩卖机顶端:“阿叔啊,可不可以帮我掏下顶上的羽毛球?” 张浩华愣了愣,难以置信:“阿叔?!” 小女孩儿看着张浩华那湿漉漉的被雨打得略显沧桑的脸,犹豫了一下,试探地改口:“……阿伯?” 陈暑叼着冰,在旁边快笑死了。 别掰扯了,再掰扯下去,都要直接进阶成爷了。 张浩华一脸郁闷,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够贩卖机顶上的羽毛球。结果手笨,非但没掏出来,反而把球往里怼得更深了。 他只好悻悻地喊陈暑:“阿伯我老胳膊老腿不中用了……大暑,你来!” 陈暑忍着笑回身,仗着身高臂长,轻松一探手,就把那羽毛球捏了下来,俯身递给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接过球,仰起脸,声音甜丝丝的:“多谢啦哥哥~” “咩啊!”张浩华气坏了。 凭什么他就是阿叔阿伯,大暑就是哥哥啊。 小女孩儿欢快地骑着扭扭车进店里去了,塑料条门帘被掀开,哗啦作响。 就在门帘晃动的间隙,一个背着灰蓝双肩包的女孩儿正好从店里走出来。便利店的老板在她身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着: “……没办法啦,落大雨咯,你要等到明天才可以上岛去玩啦!” “谢谢。”女孩的声音很轻,像雨丝落在积水里,没什么起伏,也没什么温度。 她从陈暑面前走过。 店门前的空间本就狭窄,加上两人湿漉漉地占着地方,更显局促。 陈暑下意识地叼着半截碎碎冰往后退了半步,冰凉的塑料皮抵着下唇,不经意地垂眼瞥了她一眼。 他个子高,平时看人,目光大多是向下俯视的,看人一般光看头顶了。但这女孩儿不同,她穿得很素净,最普通的白T牛仔裤,却依旧衬得她身量高挑纤长。 浓密乌黑的齐肩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绺,落在过分苍白的脸颊边和薄且直的肩线上。 参差不齐的刘海下,露出的五官线条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明晰,那眉眼似乎还隐隐有些许熟悉感,一下便跃入了陈暑眼中。 她垂下眼,单手拿着手机打字,嘴唇不自觉抿了起来。她的唇色也很淡,整张脸没什么表情,却有种异常冷漠锋利的美丽。 张浩华没注意看人,正拿着手机在群里摇人,兴奋地计划着:“晚上要不要叫楠竹他们几个出来?你都回来了,你那几个队友有没回来啊……大家一齐聚下?你打不打桌球?不然等雨停了,我们多叫几个人去冲浪?哎,哎,大暑?” 那通身如骤雨般冰冷的女孩子已经撑伞走了,陈暑愣神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 “随你。” 3. 第 3 章 雷声断断续续。 一溜店铺的塑料雨棚都被打得噼啪响,水珠成片往下滴。 周莜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和老板娘打听了去往荔浦的船,得知停航了,就边往外走,边低头回了“周老师”昨天发来的信息: —莜莜,你这几天陪领导出差了吗?怎么不回妈妈消息? —是,太忙了,没来得及。 对面立刻又回消息过来: —注意休息,不要老是吃外卖,多和领导学习,工作上要严格要求自己,有空及时给妈妈打个电话报备。 —好。 回复完,她也走远了,并没有多留意便利店门口的那两个路人。 撑着伞在路口左右看了看,她在荔浦码头东边的街尾挑了家小店,门面很窄,只摆两三张桌子,是卖车仔面的。 店里处处弥漫着浓郁的咖喱和炖煮牛腩的香气。从有些油腻的收银台望进去,能直接看到更小的厨房。 看店的老板娘见有客上门,听这脸生的女孩子要吃面,立刻手脚麻利地抓起一把粗面下锅烫,滚水里捞起抖两抖,倒进不锈钢碗,舀咖喱汤汁时顺便开口问:“要加什么料啊?” “要萝卜同鱼蛋,还有……” 周莜微微探身去挑。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兴致勃勃地想要吃一顿饭了。 很长时间以来,她不仅无法入睡,连对各种各样的食物都兴致怏怏,吃什么都是机械地吞咽,味同嚼蜡一般,有时甚至会莫名其妙……刚下肚就反胃呕吐出来。 现在,她竟然……突然觉得饿了。 吃车仔面么,萝卜是必选的。切得粗大厚实的一块,已经炖煮得半透软糯。再来几颗吸饱了咖喱汁、圆滚滚的鱼蛋,几块泡得胖乎的猪皮,还有浮在汤上、鼓胀的油豆腐泡也得加点……真是好久没吃了。 很快,面好了。 雨小了,世界湿漉漉灰蒙蒙的。 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她就坐在最角落的塑料凳上,慢悠悠地吃着面。 挑起裹满浓浓咖喱汤的面条,吹一吹,吸进嘴里;再咬一口辛香弹牙的鱼蛋,吃一块软糯入味的萝卜,夹一片滑溜的猪皮。最后,满足地双手捧着碗,她把那咸鲜浓郁的咖喱汤都喝得只剩浅浅一个底。 吃完,浑身都暖融融的。 墙上挂钟已过七点,去荔浦的最后一班船早已停了。 得找地方住。 不过周莜心里倒很平静,自从下了长途大巴,搭上那辆突突作响的三轮摩托,一路颠簸着找到这个似乎十几年都不曾改变的小码头后,她的心就越来越安静了。 熟悉的口音、熟悉的老街旧巷、熟悉的海水与风的味道。 她忍不住想。 多活几天吧,去看看奶奶的坟,再吃几顿老家的饭,再饱暖没有遗憾地离开。 的确,与其闹出太大动静给别人添麻烦,不如就回到这里,找一片僻静无人的海作为终点好了。而且……荔浦的海,是她小时候和奶奶一起看过,走过的海。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底竟蔓生出一丝细微的开心。 结账时,周莜顺带跟店里的老板娘打听住宿的地方。 这小镇叫“樟溪”,荔浦岛和樟溪镇都一样偏僻,没什么外地人来。樟溪镇曾盛产煤矿,但自打私营煤场都被勒令关停后,总觉得这里似乎被时代抛弃了,到处都好像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镇子上萧条破旧,连锁酒店也是没有的,小旅馆也只有几家。 离码头最近的是旅店老板自家的自建房,拢共三层,老板娘和她婆婆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楼下,楼上两层分隔出十来个房间。 这里最贵的房间,一晚也只要六十。 房间其实挺宽敞,朝南,一张大床,一套桌椅,带独卫和阳台。 但没有空调,只有天花板中央悬着一台老式绿色吊扇,扇叶上积着薄灰,转动起来会嘎达嘎达吱吱呀呀地响。 周莜缩了缩脖子,把风扇关了,她从小就挺怕这种吊扇,看着总觉得会旋转着掉下来,然后把她头削掉。 床上的被子也不是酒店常见的纯白色,而是铺着一条很有年代感的米色底、印着大朵大朵牡丹花的老式印花被单,倒是和地上的红白老花砖很搭。 周莜坐在床边,手指抚过床单,干爽,没异味,还不错。 老板娘是个很爽利的中年女人,还特热情地给她抱来一床麻将竹凉席,说是刚下过雨,夜里闷热湿黏,铺上凉席睡会舒服些。 “我都晒过的啦,你放心睡好啦。” 老板娘把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在床头掉漆的木柜上,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周莜一个人。 听着窗外防盗网的余沥声,空气里有老房子的潮气,竹凉席的清香,和被单上淡淡的肥皂味。 她张开手臂仰面倒在床上,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寂静与安宁。 洗了澡,就这么凑合了一夜。 天刚亮,她就被码头上渐渐嘈杂的贩鱼卖虾声吵醒了。 打开手机,时间刚刚过六点。 忽略通知栏里又冒出来好几条“周老师发来一条信息”的弹窗,她没回,龇牙咧嘴地扯出夹在凉席缝里的头发,洗漱,换上在长途客站的商店临时买的衣服,背起包退房。 雨停了,但没放晴,天空像一块没拧干的灰色抹布,低低地压在头顶。 周莜在码头上逛了一圈,清晨的海风很凉爽,地上好多刚捕捞起来的一筐筐的海货,鱼虾贝类鱿鱼一应俱全,都很便宜。 她又随意找了家苍蝇小馆子,点了海蛎粥,配一盘剪成段的现炸油条,粥下肚鲜香顺口,油条还热乎乎,蓬松酥脆。 她吃得肚子撑,忍不住轻叹了声。 好饱。 吃完,正好上船。 十几元的船票,船开得挺慢,但还是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荔浦村其实也能叫“荔浦屿”,离樟溪镇特别近,刚开船就能望见对面的岛影,葱郁植被下,隐约露出点点错落的红瓦屋顶。 阴天的大海是灰黄的,翻卷着浑浊的泡沫,并不漂亮。不一会儿,渡船就开始慢下来靠向码头,周莜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旁,入神地看着螺旋桨搅动起的海水。 船上并不拥挤,乘了二十多人,但气味陈杂。背背篓、挑扁担卖菜、卖海鲜的占了大半,有个黝黑的中年男人还背着一大捆的甘蔗。 另外还有运送桶装水和鲜奶的员工、扛着大件货箱的工人,楼下那层装车辆的船舱甚至还有好几辆三轮快递车。 只有周莜,两手空空,无所事事,显得格格不入。 跳板放下,船上的人就跟着涌动起来了,背篓的、挑担的、骑摩托车、开三轮的,齐齐涌向那个小小的、水泥剥蚀的码头。 周莜紧了紧背包带子,也随之踏上陆地。 荔浦的码头恐怕久未修缮了,脚下的水泥地坑洼不平,蓄着昨夜残留的雨水,走起路来不免啪嗒啪嗒响。 出了码头,是一条穿山而过的防空隧道,阴凉湿漉的气息混合着更浓一些的霉味和隐约的尿臊气,扑面而来。 周莜仰头去看。 她不到一岁的时候,户口都没还上,她爸就出轨了,把一个女大学生的肚子搞大了。 后来,父母就开始闹离婚,于是没人看管的她被送回奶奶身边,从此在荔浦长大。 奶奶是汾城人,不是她爸的亲妈,其实……或许也不算是后妈。爷奶辈儿的纠葛实在有点复杂,周莜也闹不大清楚,总之,这名义上的母子俩并不亲近,加上她爸这事儿全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周莜的奶奶一向是个仗义人,出了这种丑事也没有想着和稀泥,反倒一直站在周莜的妈妈这一边,也一直帮忙照料着周莜。 连周莜的名字都是她取的。奶奶有道拿手好菜,叫莜面鱼鱼,把莜面团搓成细长条,形状像小鱼,蒸熟后可凉拌;加黄瓜丝、芝麻酱、醋,可好吃了。莜面鱼鱼也能热炒,配点肉丝、蔬菜,口感爽滑有嚼劲,吸满调料后非常入味。 周莜小时候没少吃。 莜麦在六月抽穗、七月灌浆,她出生的时候,正是莜麦萌芽的季节。 可惜荔浦没有莜麦,奶奶是想家了。 她还记得她还在镇上读小学时,学校都快倒闭了,只有一个班,班上也只有十几个人,她每天和同学穿隧道赶船,起晚了就得狂奔。 那时最喜欢暴雨天,停航就能不上学,在家玩一整天了。可惜只读到五年级,闹腾了很多年的父母终于分开了。 她虽很不舍得奶奶,却还是在法庭上选择了妈妈,跟着妈妈转学去了内陆的一个小城市生活,起初偶尔还能回来几次,后来学业渐渐繁忙,寒暑假她也不被允许回来,以前一起奔跑的同伴,现在连名字都忘记了。 穿过隧道,走几级湿滑石阶,入眼就是条被茂密树荫笼罩的窄巷子。 周莜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前走。 荔浦小得徒步两小时就能走遍全岛。 岛内巷子曲折起伏,植被丰茂。 不仅高大的榕树、樟木、南洋杉、蒲葵、棕榈树随处可见,果树也很多,在周莜的记忆中,路边荔枝、龙眼、芒果、木瓜都是稀松平常的,甚至还有不少莲雾和菠萝蜜树。 房屋与路之间也都种满了各种花 草,头一回来的人,指定会迷路。 走到巷子里,脚下就全是老式石板路了,两侧红砖红瓦砌就的老民居墙体夹拢过来,形成逼仄陡峭的石板通道。 周莜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边紧闭的铁门,不少对联褪色破烂,显然早已人去楼空。 她猜到了,外面世界日新月异,这样偏远不便的海岛村落,应该很多人都搬走了。 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是古旧的马头脊、红砖房,也有贴着粉白马赛克墙面的水泥房,那种大多数是老屋腐朽塌倒后才盖的。 岛上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 沿路走在树荫下,有时还会被榕树垂落的气根扫过头顶。周莜边走边认,走了快半小时,才有几个回来度暑假的半大孩子骑着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地从她身边掠过。 拐过一个弯角,又看见两个烫了细密卷发的阿婆,坐在竹凳上拉家常。见她走过,她们停了话头,目光好奇,一路追随她往巷子深处去。 快到了。 周莜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巷子变得更窄,路边停了好几辆电动车。 还没进门,刚走到记忆中奶奶的老房前,她就猛地顿住了,仰起头,瞪大眼,反复去看墙边生锈的铁皮门牌。 房子太破,差点认不出。 她家门口的老榕树还在,不知道是不是曾被台风摧折过,粗壮的树干倾斜着,树根不仅拱裂了院墙一角,还压倒了墙,碎砖和泥块在树干下堆成了个小丘,但它却以这种怪异的姿势继续生长着,依旧枝繁叶茂。 铁艺院门直接被风雨摧残得倒了半扇,都不用钥匙开门了。 她小心地伸头望进去。 天井里也是一塌糊涂,小院淹在荒草里,花砖地全泡在浑浊的水洼中,昨夜暴雨的积水尚未退尽,水上浮着枯叶和大水蚁的尸体,霉味混着土腥气扑到她面前。 周莜慢腾腾走进去,对面厅堂的墙皮上也全是墨绿灰黑的厚厚霉斑,层层叠叠的覆盖着,几乎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一楼和二楼的房间就更不用看了,砖石砌出的拱券形的窗洞,镶嵌的彩色马赛克玻璃已经全烂了,里面黑漆漆,估计也和院子一样,都泡水霉烂了。 目光挪到旁边,邻居家似乎还有人住。 二楼拉出伸展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半干的中老年碎花衣衫裤。 转了一圈,记忆里的房子已面目全非,了无生息,只有后墙上的一大丛三角梅还兀自开得疯野,枝条紧紧攀爬着墙头,弥漫得到处都是,紫红的花瀑从高处泼洒下来,重重叠叠,在阴雨天里浓烈得刺目。 花很好,就是虫子太多了……她面无表情地拍死了一只在她胳膊上吸血的花腿蚊子。 这里似乎再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了。 周莜心底泛起一阵空茫的遗憾。 奶奶走后,她爸曾冷冷地说过会把老家爷爷奶奶的家具和旧物全烧了,看来是真的,一点没留。 周莜回头再看了眼这房子,就背着包准备去墓园。 荔浦岛上是聚族而居,有陈、张、宁、郁四个大姓在这里居住,据说是打仗时,这四家族人逃难至此,才开荒繁衍的。 奶奶在荔浦居住了半辈子,她的亲朋都在荔浦,生前她倒是曾想回家乡看看,死后却没这个念想,弥留时,曾留下遗愿说就葬在荔浦,她便没被送回家乡安葬,和爷爷一起葬在岛上几家合用的墓园里。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 几道灰黑色的影子不知从哪儿突然窜了出来,那毛茸茸的触感几乎是贴着她的鞋面掠过,温热的,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活物气息。 周莜头皮炸开,吓得大叫出来。 那几只足有拖鞋大、皮毛油亮的灰毛老鼠,非但没有逃窜,反而在几步开外的台阶下停住了。它们甚至扭过头,用细小贼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其中一只,甚至还试探性地朝她的方向嗅着靠近了两步。 周莜吓过头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往周围一瞥,抄起了地上榕树的断枝,深吸了一口气,朝那几只大老鼠挥棍就打。 死都不怕,还怕什么老鼠。 她一路追一路打,乒铃乓啷,动静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个操着方言、嗓门很大的女声: “喂!拆屋啊你?那么大动静!” 周莜的动作顿住,老鼠立刻钻没影了。 她喘着气,直起身看向门口。 一个五十来岁穿碎花汗衫宽松短裤的中年女人推开仅剩的半扇铁门进来,叉着腰,目光不友好地上下扫她: “你是哪个啊,怎么在阿英婆的屋子里?” 4.第 4 章 “你是阿英婆的那个孙女?莜莜啊?哎呀!都长那么大了,生得那么靓女哦!不过你怎么那么瘦,要多吃点啦……” 那女人听过周莜低声自我介绍后,眼睛立马亮了,激动的声音还未落下,她就已经热络地捉住周莜细瘦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带。 “你还记不记得我啊?我算是你表婶来的,小时候你日日来我屋看电视,同我家的狗仔玩的,记不记得?来来来,去我屋饮杯茶先!” 周莜其实已经不会说荔浦方言了,她太小就离开这里了,乡间俚语早已生疏,现在突然这么又快又密的一串方言砸过来,她也只能连蒙带猜。 但她大概又想起来了一丁点记忆……周莜犹豫着,小声问道:“是桂芝婶吗?你家还养狗吗?” “啊!你记起啦!”桂芝婶惊喜得声音拔高,又低落下去,“没养啦。你小时候见过的那两条,一条十八岁,一条二十一岁,都走啦。唉,伤心死了,再不养了。” 周莜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脑中有些模糊的童年回忆飞过,也让她有点想流泪。 但她忍住了。 小时候,她性子比现在活泛得多,不仅有很多小伙伴,也确实常骑着小三轮车到奶奶的某个邻居家玩,那家人养了两小狗,一只白,一只黑,黑色那只和她最好。 乡下没有什么狗粮的说法,土狗什么都吃,她就经常偷偷带火腿肠给狗吃…… 周莜想到这神色一暗,背上的背包背久了,也有点沉了,压得她的肩膀一直往下坠。 “我去田里挖地瓜回来,听见你阿奶屋里有声,没想到是你。”桂芝婶一路说。 刚拉着她走了两步,她便朝自家对面一栋翻新过的三层红砖洋楼喊:“阿岚婆!快点出来看!你看看谁回来啦!是阿英婆的孙女啊!”又朝隔壁另一户:“宁叔公!你亲戚回来啦!” 周莜的爷爷姓宁,说是亲戚倒也准确。 被桂芝婶热情挽住胳膊往前走的周莜,目光不经意间,被红砖楼的院中一艘线条流畅的白色帆船吸引了目光,还没细看,再一扭头,就惊愕地被四下涌出的老人们淹没了。 七嘴八舌,目光好奇,乡音浓重。 她听不懂了,只能微笑。 几分钟后,她懵懂坐在桂芝婶家堂屋油亮的仿红木组合沙发上。 一圈阿爷阿奶、叔伯婶婶围着她坐。 桂芝婶家就在她家隔壁,客厅不大,墙上神龛香烟袅袅,屋子里混着家具木材、香火和淡淡的海腥味。 周莜双手局促放牛仔裤上,喉咙用力往下咽了咽。 她似乎从小就不太会“来事儿”,遇到这样的情况,总会被她妈妈训斥不够大方、不懂礼貌。 现在即便长大了,她依旧不知道这种情况该说些什么。 但他们却又好像不需要周莜回应,已经自顾自吵嚷着说起很多很多她听不懂的旧事。 她对阿岚婆和这些叔公的印象也不太深了,奶奶在荔浦人缘很好,她小时经常东家逛西家吃的,似乎每个人都对她很好。 今天,再看着这些因奶奶而围拢过来的热切的面孔,转念一想,心里又轻松了不少:奶奶去世那么久了,却还有那么多老街坊、老朋友记挂着她,未能长寿固然遗憾,但能被长久记着,也是幸福吧。 至少,奶奶的一生虽也苦过痛过,却比她这没出息的值得。 她又放松了下来。 老旧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又慢慢闷热起来的空气。 对面桂芝婶已经在烫茶杯茶壶,挨个分着小小的白瓷茶杯。 “来,饮茶。” “谢谢。”周莜连忙弯腰双手接过来,还没喝,就听桂芝婶旁边坐着的旁边那位把银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老式金耳环的阿岚婆,笑眯眯对她寒暄道: “我同你阿奶啊,是最要好的,当时下乡分在同个大队,后来嫁得又近,做了几十年邻居,好了一辈子。唉,她走得那么早,我想起都伤心……” 阿岚婆顿了顿,眼角的皱纹因笑容又更深了些,目光温和地落在周莜脸上: “对了,不年不节,你怎么突然回来啊?你阿爸阿妈没同你一齐回来?是回来拜山祭你阿奶的吗?应该的,应该的。阿英以前多疼你啊!听说你爸后来出国了?虽然回不来,但你们这些子孙有出息,她在下面肯定也好开心的。” 周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想到早已离婚分开,反目成仇的父母,再想到一团糟的自己……她垂眼点点头,低低回答道:“嗯,我是回来……拜奶奶的。” “回来多久啊?多住几日啦!你家老屋住不了人了,就住阿婆家,没问题的!我家房多,儿子媳妇都不住荔浦,我那个大孙啊,成日也都不见人影,天天去练船,捉都捉不住。你尽管住,阿婆今天就杀鸡,做个白切鸡你吃!” 说着,就转头指挥坐在旁边藤椅上不善言辞只知道傻笑的秃头老伴陈阿爷,“喂,老头,回家收拾一间房出来啊!” 周莜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下午就要走了……” “那么早走干嘛?”话没说完,就被阿岚婆连连挥动的手势打断:“不要同阿婆客气!就在阿婆家住!” 她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又想起什么,带着一丝惋惜看向周莜,“是了,你阿奶那间老屋,以前造得多靓多气派啊,现在变成这样子,真是可惜。你有没想过……要重新修整好啊?” 修房子? 周莜轻轻摇头,她或许……用不上了。 正不知如何接口,阿岚婆已带着深切的怀念说了下去:“这间老屋你阿奶写的你名字的,那时候你才六岁,都不懂事,你阿奶就悄悄把房子过户给你了,为此还特意去办公证。这栋房子,就算是你阿爸阿妈都拿不走的,就是你的。你阿爸阿妈……没同你讲过吗?” 周莜愣住了,什么? 她爸不是说……是因为地方太偏屋太破卖不出去才留着的吗? “你阿奶,真是好疼你啊。”阿岚婆看着周莜全然不知情的茫然神情,轻轻叹了口气,“毕竟你是她带大的嘛,她又没有亲生孩子……” 这声叹息仿佛吹到了她心底,将她干涸已久的心都吹得抖了一下。 周莜实在忍不住想去看看奶奶了,她一提,阿岚婆和桂芝婶也没二话,把聚集来的邻居们又赶走,热心地替她准备香烛水果,立刻就陪着周莜,沿着蜿蜒的小径走上墓园所在的小山丘。 阿岚婆挎着竹篮,里面是叠好的黄纸、细细的红烛和几样时令水果。桂芝婶手里还拎着一桶清水和一块半旧的抹布。 周莜说了好几次她来拎,她们都不肯,只是一左一右亲昵地挽着她手臂,好像她本就是她们家的孙辈一般。 墓园不大,背山面海。 咸湿的海风毫无遮拦地吹上来,还带着远处浪涛的阵阵低吼。 奶奶张长英的墓碑在靠边的位置。黑白照片嵌在石碑上,奶奶的笑容清晰依旧,皱纹舒展,眼神温和地看着前方。 仿佛穿透了岁月,直直落在周莜身上。 阿岚婆放下篮子,絮絮叨叨:“阿英啊,你看看,你乖孙女今天回来看你啦……” 桂芝婶则麻利地打水浸湿抹布,递给周莜:“来,给你阿奶擦擦干净。” 周莜接过湿布,蹲下身,先拂去墓碑顶上的落叶和细沙,一点一点,擦拭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灰石碑。 桂芝婶和阿岚婆点香插上,青烟袅袅,又瞬间被夏日猛烈的海风吹散。 做完这一切,周莜并没有起身。 她依旧蹲在墓碑前,沉默地望着照片。 阿岚婆和桂芝婶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退到墓园边缘,两人走到能俯瞰大海的墓园边缘,留她独处。 海风更大了,呼呼地吹乱了周莜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又从后背鼓起来。 她望着奶奶凝固在黑白遗照上的笑容。 奶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我没出息,知道我会有走投无路的一天? 所以,才偷偷把你的老房子留给了我? 周莜在心里无声地问。 可照片上的奶奶只是微笑着,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她低头,用手紧紧捂住眼睛。 她身后是一片辽阔的灰蓝色的海洋,浪涛翻滚,浪声灌进她的耳朵,仿佛也带着令人喉头干涩的呜咽声。 下山时,桂芝婶和阿岚婆又带她绕到了山脚下,说顺便摘点青菜回去炒。 那里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坡地,零散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蔬菜,更多的是田埂上疯长的杂草。 阿岚婆在自己菜地里摘了一篮子嫩嫩的地瓜叶,又指着靠近边缘、几乎被野草彻底吞噬的另一小块地说: “呐,那块以前是你阿奶的菜地。她好勤劳的,种的菜又好又甜。可惜,她走之后,就没人打理了。我有时得闲就随手撒点菜种过去,想着看天吃饭咯,可惜,晒死的晒死,生虫又生草,长不起来……” 几株瘦弱菜苗在杂草中倒伏枯黄。 像她。哈。 周莜默默看着,笑了笑。 午饭是在阿岚婆家宽大的堂屋吃的。 她们回来后,桂芝婶就拒绝了阿岚婆的午饭邀请,说自己家已经煮了饭。 两人在巷子里拉扯好久,最终还是力气更大的桂芝婶赢了,她重重拍拍周莜的肩,说下回来她家吃饭,就先 回家去了。 周莜被拍得几乎龇牙咧嘴,还没回过神,又被阿岚婆一把拽进了她家。 老人家力气好大,拎她像拎小鸡崽子。 陈家是翻修又加盖过的一栋红砖洋房,门口专门留出来的空地上停了一辆五菱皮卡,小院里也很宽敞,不仅能靠墙放着一艘雪白的帆船,另一边还有颗长得挺高大的荔枝树,葱葱郁郁。 荔枝在荔浦随处可见,也随处可摘。 周莜抬头看了看,这时节正是荔枝成熟时,红彤彤的荔枝已经结满枝头,一串串垂下来,树下还放着一篮子刚剪下来的荔枝果子。 阿岚婆笑着说:“这树每年都结好多,摘都摘不完,你等下多拿点回房间去吃。我们家这棵树十多年了,果子特别甜,核又小,很好吃的。” 小时的夏天,周莜也经常跟着阿奶去摘荔枝,一边摘一边吃,还没摘完都先饱了。后来她搬走后,仍很喜欢吃荔枝,可城里的荔枝都是冰鲜的,肉都白了,不够新鲜,也不够清甜,她再也没有吃到过儿时那样的味道。 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点头:“真是好久没吃了,谢谢阿婆。” 陈阿爷刚刚就先回来收拾煮饭,这时腰围碎花围裙,憨憨笑着从厨房出来,很快端上一大盘油光锃亮的白切鸡。 “鸡好了,吃饭吧。” 好香的鸡味! 周莜伸头一看,盘子里的白切鸡,皮是诱人的淡黄色,紧紧包裹着底下雪白、纹理分明的鸡肉,斩件在盘中码放得整整齐齐,骨髓处还带着一点新鲜的淡红,一看就很新鲜。 旁边配着两小碟蘸料:一碟是剁得极细的沙姜末混合着蒜蓉,浇上滚烫的花生油,此时,香气已经浓浓地窜出来了;另一碟是简单的豉油,加了炸蒜米。 整个院子鸡香四溢。 除了白切鸡,陈阿爷还端上一锅冬瓜薏米莲子排骨汤,应该是用压力锅压的,不然短短时间不可能这样软烂,但汤又清亮又爽口,另外,他还从厨房里端上来一盘白灼大虾、盐蒸蛏子。 “吃饭咯!”他每端一盘就招呼一遍。 这位看着那么寡言木讷的陈阿爷,竟很会烧饭做菜。 周莜连忙帮着把菜一道道接过来,又跟着摆碗筷,拿凳子。 “哎呦,你是客人你忙什么,快吃,趁热!”阿岚婆热情地把周莜摁在凳子上,又夹起一块连着鸡皮的腿肉,放到周莜碗里,顺手又取一个新碗,给她舀了汤。 周莜赶忙把鸡腿又夹到阿岚婆碗里:“阿婆谢谢,我不吃,你吃啊,我不爱吃的。” “你吃你吃,这是自家养的土鸡,你们年轻人在外面很难吃到,我们是天天吃的。” 阿岚婆受不了周莜总说谢谢似的,忍不住佯装生气地白了她一眼,把鸡腿重重夹回去,还飞快又给她挟了一堆菜,“都是老相识了,那么久没见,你不要那么客气,多吃点啊。” 周莜无奈,只好依言坐下来开始啃鸡腿。 一下口都惊了,这这这……这也太好吃了吧?她食欲不振很久了,此刻也胃口大开。 鸡皮入口是爽脆的口感,接着牙齿便陷入了冰凉嫩滑的鸡肉中,肉质紧实弹牙,带着鸡本身清甜的鲜味,没有丝毫腥气。 蘸一点沙姜蒜油,辛香很快在口腔中弥漫,完美地衬托出鸡的鲜甜,油脂的丰腴又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一切。 再试一口纯豉油蘸的也很不错,咸鲜豆香与鸡肉的本味融合更加自然了。 她在外头工作这些年,的确很少能吃到这样正宗的白切鸡。 正吃着,又有一个身材高大、肚子微凸的中年胖男人风风火火地突然走了进来,嗓门洪亮地喊道:“妈!饭好了没?我快饿死啦!” 阿岚婆翻了个白眼说,那是她大儿子陈富民回来了。 “你自己不知道跑哪里去,早就吃饭了,快去洗手!”阿岚婆嗔怪道。 陈富民走进来,一眼看到周莜,愣了一下,没等他发问,阿岚婆就已经三言两语把她介绍清楚了。 他也一下就想起来了,跟着爽朗地笑起来:“哇,莜莜你那么大啦!小时我也抱过你的!一抱你你就用手捏我肚子,我这个肚皮上啊,以前天天都是你的指甲印的。”他哈哈大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啤酒肚。 当然不记得了,但这显然是长辈们通用的寒暄话术……周莜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叫了句:“叔叔好。” “坐坐坐!不客气!”陈富民摆摆手,大喇喇地在桌边坐下,自己盛了碗饭,扒拉了两口菜,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皱起眉头,凶神恶煞地说: “妈,那个衰仔呢?又不见人影?又跑去哪里去颠了?等我捉住他,看我不抽死他!” 5.第 5 章 阿岚婆脸一沉,筷子重重敲在碗边:“吃饭就吃饭!他要出海练船啊,你讲这些做什么!” “练船练船!天天都练船!练到饭都不知道回来吃?你就纵他啦!迟早给你纵坏!”陈富民特意推了公司杂事跑来抓大儿却没抓到,很怀疑是溺爱孙子的老妈通风报信、暗度陈仓、里应外合、欺上瞒下、狼狈为奸! 因此他火气更旺,声音也更大。 “我纵他?我纵你个大头鬼!”阿岚婆猛地站起,顺手抄起脚上趿着的一只塑料拖鞋,作势要挥过去,“不想好好吃饭,你就给我滚出去!” 陈富民也没料到母亲反应如此激烈,被骂得脸上肥肉抖了抖,嘟囔了一句“好心着雷劈”,灰溜溜端着堆满饭菜的碗,躲到院中那棵荔枝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闷头扒饭。 周莜呆住了,左看看右看看。 倒是陈阿爷依旧很平静,抬手朝周莜轻轻压了压:“没事没事,我们吃我们的,他们日日都这么吵的,又没打起来,不用管。” 果然,阿岚婆转回身,脸上的怒意就瞬间消失了。她弯腰穿上拖鞋,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再坐回桌边时,她夹起一只饱满红亮的大虾放在周莜碗里,声音也格外慈祥:“别理他!他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小孩,脑子坏掉了!莜莜啊你吃多点!吃多点啊!” 直到吃完,陈富民怂怂的,都没敢重新上桌。 饭后,阿岚婆又塞了些荔枝给周莜当饭后水果,之后就完全无视陈富民,热络地带周莜上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房间不大,但清扫得很洁净,花砖地板被拖得都锃亮反光,床单是蓝白格纹粗布的,也是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坐船辛苦,中午歇一下!当自己家啊!” 周莜挺不好意思,再次道了谢。 “不要再讲谢不谢的了,我受不了这个。”阿岚婆哎呀哎呀地摆摆手,让她中午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周莜坐下来,摸摸床单,还听见阿岚婆离开后,又去隔壁那间房开窗通风的声音。 隔壁……是阿岚婆那位大孙子的房间。 刚刚经过时,阿岚婆还特别骄傲地打开隔壁的房门给周莜看。 “你看,我大孙,他好犀利的!还没高中的时候,就评到一级运动员来的!”阿岚婆脸上说着说着就笑开了花。 有点尴尬,周莜没有进去,只配合地站在门口草草扫一眼。 屋子里东西很多,两个大行李箱立着堆放在角落里,立式衣杆上没什么衣服,就一件普通工字背心,另外只挂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但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很干净。 几双尺寸惊人的运动鞋刷得雪白,在窗下一溜排开,还摆得挺整齐。 房间里不仅没有汗味或杂物的气息,反而有种清爽的柠檬肥皂的香味。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满的各式各样的奖牌、绶带和镶框奖状,靠墙书架上也矗立着不少大大小小金灿灿的奖杯。 周莜虽然没见过阿岚婆的孙子,但听着刚才饭桌上的争吵,以及院子里那艘帆船,也猜得到这些荣誉的来处。 “嗯,很厉害。”她轻声附和夸奖。 一个高中生能得这么多奖项,确实是很厉害的,而且还是在偏远的荔浦。 老人家就爱听这话,阿岚婆听了果然很高兴,看完这个,还热情地拉着她穿过二楼的小客厅,给她介绍角落里有一间可以泡茶的茶室,还有一个双门大冰箱。 “这边是我们喝茶打牌的地方,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己来拿,不用客气!” 她拉开冰箱门,给周莜展示里面塞满的各种罐装饮料、果汁和底下一整个冷冻柜的冰棍冰淇淋:“你看看,我孙子就爱买这些,但他买了又不吃,等他去上学,我们两个老的吃不完,白白坏掉,你这几天正好帮忙吃点。” 冰箱的冷气扑在周莜脸上,她眼花缭乱,还没看清楚,阿岚婆又扭身哗啦把旁边收纳柜的门打开了,里面竟然还有一堆! 周莜看着这满柜子花花绿绿的辣条薯片虾条甚至还有黄桃橘子荔枝的各种果冻碎碎冰……不由又一笑,原来是个爱吃零食的小屁孩啊。 她默默地想,阿婆刚刚是不是说……她大孙子才刚上高中?还是还没上高中? 没仔细听,好像都记岔了。最终,她脑海中把阿岚婆的孙子定格成了那种穿着校服、骑着单车的中二期少年形象。 挺逗的。 不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自己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了。 她自嘲地笑了,不再想了。 午后,周莜躺在了陌生的硬板床上。 屋里有空调,很凉爽。 窗外,海浪的低吟若有似无,楼下传来碗碟轻碰、水流冲刷的细碎声响。 眼皮越来越沉,她竟在这样的静谧中沉沉睡去。再睁眼时,房间里已是一片温暖的橘红。 晚霞透过半遮光的窗帘,在墙上投下扭曲斜长的影子,四下静极了,她拉开窗帘,又推开房门去看,院子里空无一人。 阿岚婆和陈阿爷出去了吗? 咦,连那艘白色的帆船……也不见了。 睡得太久,她睡得浑身发软,头脑也迟缓,还莫名站在窗前发了一下呆,好久才反应过来。 慢吞吞回床边捞手机想看时间,但屏幕刚摁亮,却被一串红色标记的未接电话和通知栏几十条信息淹没。 她瞬间清醒了,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上面“周老师”的备注许久,才有些犹豫地点开了其中一条比较短的语音来听。 “周莜,你怎么回事?现在越大越不服管教了是不是?出差有忙到不能回信息吗?我是关心你才事事过问,是为你好啊,你怎么能这么不懂尊重妈妈?” 听完这一条,她手指已经微微颤抖,但没来得及暂停,对话框里已经自动播放下一条: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这个当妈的肯定担心你啊,多问几句你就不回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一个人拉扯你长大,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忍了多少委屈,还有你爸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你都忘了吗?你怎么不懂我的心?你对得起我为你付出的这二十多年吗? 当初你哭哭啼啼说要去大城市工作,我说什么来着?让你考教编、考银行、考教师,安安稳稳不好吗?你就不愿意! 不听妈妈的话就算了,现在怎么样?是你自讨苦吃!外面没那么好混吧?吃苦了吧?忙得天天出差受不了了吧?叫你回妈妈这边你又不回来,真是!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现在呢,你还不懂感恩!长大了就开始烦我了是不是?信息电话都不回了,你翅膀硬了,你不想要我这个妈了是不是?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付出,根本都喂了狗……” 又是这样。 她忍了又忍,才压下胸口的躁郁和窒息感,手指都有点控制不住地颤抖,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妈,对不起,上午连轴开会,不能接电话。” 她信息才发过去,立刻又收到两条语言,带着咄咄逼人的审问口气: “你这几天到底在搞什么?是真的忙还是又想背着我做什么?我警告你周莜!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跟你说,不行啊,我这个当妈的没有见过的男人,没替你把关过的人,你想都别想谈!我不同意,你谁也别想谈!” “妈妈是吃过亏的人,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好了,我等会还有课,就先原谅你这一次。下次再不及时回复信息,我立刻请假买动车票到你的单位找你!不是我唠叨,生活中这样的小事你都没有养成好习惯,工作上怎么能培养好的工作习惯?我那么辛苦才把你拉扯大培养成才的,你对妈妈就应该要更孝顺,不要学你表哥!你知不知道!” 周莜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很久,很久,才打下两行字。 —我知道了。 —对不起。 或许真是上课去了,周莜泥塑般静静坐着,等了一会儿,她终于没有再收到连环的电话轰炸和信息了。 像是刚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一般,周莜这时才缓缓叹出一口气。 只是重新回来的安静并没能带给她解脱,再抬头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与悲伤又笼罩在她身上。她忽然又觉得烦躁无比,紧跟着手脚便开始发麻,胸口传来了熟悉的压榨痛,心脏仿佛被人紧紧卡住,不可遏制地失律狂跳起来。 几秒之内,根本没有前兆的强烈濒死感一下冲到了顶峰。 周莜浑身发冷,弯下腰来干呕。 惊恐又发作了。 周莜浑身冷汗地缓了十几分钟,濒死感才渐渐消退。她在地上呆坐了好一会儿,突然,抖着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频繁的躯体痛苦令她无比煎熬,求医问卦冥想瑜伽心理咨询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她却依旧无法摆脱痛苦,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了……她对自己、对这泥沼一般的人生也早已都充满了厌恶,难以忍受。 她猛地起身,再次背上那个包,脚步决绝地下了楼,独自往外走。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她沿着礁石嶙峋的海岸线走着,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隐蔽的礁石岩洞。 她淌水过去,洞口很小,被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和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头半掩着,里面勉强能弯腰屈膝容身进去,海浪就在几步之外拍打着岩石,溅起冰冷的水花。 这地方很好,涨潮后应该就会被海水淹没,一般没人会发现。 她钻了进去,海风吹得她脸颊生疼。 背包里有一只装脏衣服的塑料袋,是昨天在镇上住宾馆时,老板娘好 心送给她的。她把衣服拿出来,空的袋子正好可以用来装两块大石头。 她专注而残忍地把沉重的袋子绑在鞋带上。她会游泳,本能会自救,所以这样保险一些……是啊,留下来又如何呢?她的人生已经不会有任何改变。 早就该走了的。 刚费力地绑好死结,远处海面上却突然传来一阵阵少年们在风里肆意又快乐的呼喊声,突兀地打破了此处的寂静。 她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靠近外海的地方,几块飞翼帆板像轻盈的海鸟那般,在灿烂的晚霞和金色浪尖中跳跃穿梭,远处的海浪中,还有一艘有点眼熟的白色单人帆船也正迎着翻滚的巨浪奋力前行。 过几个小时就要涨潮了,风很大,浪更高。 那艘小小的帆船好几次被高高的浪头猛地掀起,船身几乎垂直,眼看就要倾覆。但每一次,那船上的人都毫不畏惧,身体死死地压向船舷外侧,赌上自己全身的重量和力量,硬生生地将失控的船体一次次扳正。 船帆在狂风中剧烈动摇,帆船在波峰浪谷间颠簸穿行,险象环生,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真神奇,每一次,船上的人总能顽强地破开风浪,让船再次冲在浪头上。 周莜抱膝坐在洞里,看得都紧张了起来,心又开始怦怦直跳,一会儿想这些人不知道穿救生衣没?太远了看不清啊……一会儿又想万一他们掉海里了怎么办? 没办法,她又连忙松开了绑石头的绳子,心里计算着,如果真出事了,她全力游过去救,不知道来不及…… 后来,她一直在看他们,渐渐发现这些少年是艺高人胆大,应该是专业的,并没出事。 她松了口气,又想,这算不算私自野泳?也太不安全了! 最后……却又……忍不住羡慕…… 落日下,那是她从来不曾拥有过,也不可能拥有的,闪闪发光的自由。 她目光久久地追随着海上船影。 距离太远了,虽然看不清船上人的面貌,但海风海浪中若隐若现的剪影显得格外高大健壮,看着不太像高中生啊……应该不是阿岚婆的家里人吧?周莜又有些怀疑自己认错船了。 帆船都长得挺像的,可能不是同一艘吧。 荔浦这样的地方也有帆船俱乐部么? 小时候好像有见过帆船队来荔浦短暂集训,但俱乐部好像是在市里啊?她也不记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的喧嚣渐渐远去,飞翼帆板和那艘帆船都已经随海浪飘到海平线另一边去了,它们成了海中的几个小点,最后又一起消失在了暮色渐浓的深邃大海之中,对面还有个更平坦的避风码头,或许是从那边上岸了。 慢慢的,天黑了。 海上的反光浮标、零星的渔船,以及远处很模糊的灯塔都渐渐亮了起来。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永不停歇的拍打声。 周莜还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海面上碎星般的微光。 涌入的海水渐渐上涨,淹没了她的小腿,潮湿的寒气透过她薄薄的裤子渗了进来。 她抬手,想擦掉脸上粘腻的汗,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湿滑。她顿了顿,抬起手背,用力抹过脸颊,却怎么都抹不干净,最后只能慢慢将自己的头伏在手臂里。 第二天清晨,天终于放晴了,但晴得又过于热情了些,还不到八点,岛上的太阳就能炙热得把人刺得睁不开眼。 阿岚婆趿着拖鞋起来洗漱,一仰头,却惊讶地发现周莜已经起来了,正站在二楼走廊,静静地望着满地阳光的小院子。 “莜莜,那么早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阿岚婆随意地和周莜打了声招呼,扭头瞅瞅,顺手找了个塑料水勺当漱口杯,站在台阶旁,弯腰就着水龙头刷牙。 之后,她擦了擦脸,顺道又问陈阿爷,“老头,早上吃什么啊?熬点粥,煎盘蚝仔吧!” 更早就起来做家务的陈阿爷在厨房里大声地答应了一声:“好啊,我就猜到你要吃这个,早就已经买回来了。” ……院子里的帆船没回来。 周莜胳膊撑着被晒得微温的铁栏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她的眼皮还有些微肿,但眼神里似乎又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微弱得就像昨夜海面的光。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好一会儿,她终于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楼下正挂毛巾的阿岚婆,突然,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很大声地说: “阿婆!” “哇呀,做咩啊?”阿岚婆被她中气十足的一声吓一跳,闻声抬头。 “我想……想修屋子了!” 她迎着阿岚婆疑惑的目光,终于还是坚持说完了: “我奶奶那间屋子。” 6.第 6 章 “好!好!修!阿婆帮你!” 听到周莜说要修房子,阿岚婆竟比她更高兴,手舞足蹈着说。 “我天天路过,看到你阿奶的屋子变成这样,我心里好难过啊。”阿岚婆甚至有些红了眼圈,“以前你阿奶在的时候,我们日日一起在树下喝茶,吃点心,打牌,过得不知多快活的。” 周莜沉默着点头。 昨天第一眼看到,她心里也是又震惊又伤感,没想到才不过几年时间,就连奶奶留下来的砖瓦都无法保全。 “好在你回来了。”阿岚婆很快又笑着说,“以后就不是我一个人记挂你阿奶了。还有,修屋不是一两日的事咯,你时间够不够?工作怎么办?哦对,阿婆都还没问你,你现在做什么工啊?一定好厉害的吧?” 周莜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从海边回来,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 回到阿岚婆家,躺在黑暗中,她就这么始终睁着眼,想了很久很久。 她想着,至少,要把阿奶留给她的房子修好再离开。 她自己无所谓,但不能让阿奶的心意,就这么污秽颓败地遗留在世上,像一块经年累月无法痊愈的伤疤。 “没,就是一间小公司打杂的,钱少事多。”周莜眼睛垂下来,平静地撒谎回答,“我也想趁机换个工作,正好有空档,就回来拜下阿奶。” 她从小就很会撒谎。 她……其实是个卑劣的撒谎精,很坏的人。 阿岚婆果然没怀疑。 “那太好啦!你能多住几日,阿婆心里好欢喜!阿婆同你说,别看现在荔浦全是老头子老婆子,修屋我们这些人都好有经验,好手艺的!连阿婆都会刮墙砌砖头!”阿岚婆挺起胸膛。 她那口气,把周莜都说得心中轻松了些。 “你陈叔叔一大早又去镇上抓我孙子了,不然正好叫他们两个劳力帮忙,真是的,用得着他们的时候就不在!不管他们了,我们自己干!”吃过早饭,阿岚婆嘴上抱怨,却转眼便为周莜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了。 老人们平日里无事,突然有得忙都很热心,也毫不吝惜时间与体力。阿岚婆三言两语就叫来陈阿爷、桂芝婶以及其他阿爷阿奶,连村里的哑巴叔都过来了,共有十几个人围在周莜家荒草萋萋的院子里商量对策。 这时,周莜才从老街坊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中知道,这房子变成这样的原因。 阿奶刚走那几年,房子只是无人居住,积了些灰尘。 那时阿岚婆和桂芝婶还经常帮忙看房子,逢年过节,自家大扫除完,也会进去帮忙打扫一下。 真正的重创,源于几年前一场超强台风。 那场风暴像一只发狂的巨兽,直扑荔浦。狂风卷着海水,将岛上几人合抱的百年大树都连根拔起,无数房子被掀飞,玻璃崩裂,墙体摧垮,荔浦好些街巷都被淹得只剩屋顶。 周莜阿奶的老屋,便是其中一栋被重创的房子。没完全坍塌已经是万幸了,听说好多人的房子连阳台都被吹飞走了。 “唉,那年真是惨啊,棵棵大树都倒了,好多老屋都塌了。幸好我们这些人听广播先撤下岛了,不然肯定要出人命的。”桂芝婶回想起来都摇着头,心有余悸。 但荔浦人对台风早已习以为常,语气里更多的是坚韧而非悲戚。 那场台风过后,人们重新回到家乡,水淹的田重新开垦;倒塌的房动手修缮;倒下的大树默默扶起重栽。 岁月和风浪,磨砺出岛上的人一手修修补补的好本事。 岛上交通不便,在这里,简单的活计家家都尽量自己动手;实在棘手的才会下岛去镇上请人。 然而,当陈阿爷领着周莜,在哑巴叔的陪同下,绕着老屋仔仔细细又看了一圈后,众人都沉默了片刻。 老榕树庞大的身躯斜压着半边墙,根系拱裂了地基;屋顶的瓦片几乎损毁殆尽,已经露出钢筋水泥……陈阿爷用手拍了拍结实的树干:“这棵树,要镇上的人用吊车吊起扶正种好,之后才能砌墙。屋顶,也要镇上专门的师傅才会修。这两样坏得太严重了,暂时都修不好。” 他顿了顿,又指着院里的荒草和墙面:“不过,墙皮、杂草还有这些破地砖,我们都可以先帮你搞定。房间里也好办,窗户烂了换玻璃就好了,发霉的地方铲掉再刷,这些也好办的。” 桂芝婶立刻接话:“我老弟就镇上搞装修的!我叫他来,只收你材料钱!人工费不用!”她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还带着身为大姐的血脉压制,“他敢多收你一毫子,我打死他!你放心!” 周莜看着桂芝婶信誓旦旦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婶婶,谢谢你。”她自从回到荔浦,好像连笑都变得比以前多了。 今天天气真好,碧空如洗,阳光炽烈地洒下来,将昨日暴雨的阴霾一扫而空。 而且……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一声都没响过,这或许是今日最幸运的事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被这小海岛上浓烈的阳光晒干,晒得暖了起来。 “既然要做,就不要等了!” 平时几乎都不说话的陈阿爷此时难得成了主心骨:“今日下午就开工。莜莜,阿爷先教你铲霉墙!该收拾的收拾好,等过几天叫施工队来,就更省钱了!” 说完,他就转过头,对着黝黑干瘦的哑巴叔边说边用手比划起来:“哑巴,回去把你的工具都拿过来。” 哑巴叔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用力点头,“啊啊”应了两声,立刻跨上他那辆旧得都快散架的三轮车,叮铃哐啷地朝着自己家方向驶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周莜有些新奇……又有些怀念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居然还认得他! 小时候,哑巴叔就在荔浦了,她听阿奶说过,他生来聋哑,脑子也不太灵光,性子很有点憨傻。他的父母也是残疾人,在他十几岁时就相继离世,只留下他和一间摇摇欲坠的草房。 没多久,草房也塌了。 那个年代其实大家都穷,但荔浦岛的人竟没有不管他,还可怜他孤苦,大家凑钱给他建了一间小小的砖房,还轮流关照他吃饭,家里有淘换下来的旧衣旧家具都优先送给他。 哑巴叔也一直记着这些恩情,这一辈子都守着荔浦村,从没离开过。 谁家有红白喜事、盖房子、摘果插秧的重活,他每次都会主动过来帮忙。 特别是台风过后,他每次都天不亮就出来,扫街、通渠、搬树杈,帮邻里这里修修那里补补,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这么多年下来,他这么个又聋又哑的人,只是因为想要报答邻里,竟然也练就了一手刷墙、抹灰、会做简单木工的好手艺,渐渐能养活了自己。 周莜小时候还有些怕哑巴叔,因为哑巴叔长得很凶,一张瘦瘦的脸,脸颊全凹进去,眼睛又大又突出来,他总啊啊叫着,有点像《钟楼怪人》里描绘的卡西莫多,小孩儿就没有不怕他的。 长辈们似乎也乐见让哑巴叔故意吓唬小孩儿,还编了故事说哑巴叔会打人吃人,制造了许多有关哑巴叔的恐怖故事。 她以前还以为村里的人也看不起哑巴叔,所以总说他坏话。 如今再回想起来,可能村里人是怕不懂事、没轻没重的小孩儿会丢石头欺负哑巴叔,又被自家调皮捣蛋的崽子们闹得心烦意乱,就正好和哑巴叔说好了,一起做戏帮忙吓唬孩子吧? 这种教育方式不知好不好,反正么……效果倒是很不错,小屁孩们一见哑巴叔就往家跑,一听“再不乖,等下叫哑巴过来抓你!” 这招比什么都好用,皮得不着家的小崽子们一听就会乖乖跑回家睡觉吃饭了。 跟牧羊犬牧羊似的。 哑巴叔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游戏,以前天天在岛上追乱跑的小孩儿,周莜小时候也被追过一回,她躲起来偷吃阿奶不准她吃的路边生腌,那玩意儿不干净,奶奶总怕她拉肚子,不知怎么被哑巴叔发现了,吓得撒丫子狂奔,连凉鞋都跑掉了。 周莜自己也觉得好笑,万万没想到,她对荔浦记忆最深刻的,除了阿奶,居然是哑巴叔。 午后,周莜阿奶的老屋子里便热闹了起来。 哑巴叔带来了一堆铁铲、刮刀、锄头、扫帚、水桶、手套,甚至给每人都捎了顶草帽,这些帽子还是他没事时自己编的,赶集时会带到镇上售卖。 “哑巴,你去担两桶水来,等会好冲墙!” “老宁啊,哎哎,别动那个,没看那个墙都裂了吗?你个青光眼,你上楼去扫玻璃好了啦!” “莜莜啊,你拿这个扫帚把垃圾扫出去哈!” 众人挥汗如雨地动了起来,陈阿爷铲墙皮太快了,铁铲架起来一下就一大块霉掉下来,好生熟练;阿岚婆也没吹牛,和桂芝婶两个人铲地砖上的野草和青苔,动作也特别麻利。 周莜拿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大扫帚扫大家铲下来的霉块和碎玻璃,再帮忙提水,没一会儿就累得后背全湿了。 但阿爷阿奶们却还干得一点儿疲态也没有。 周莜干了一个多小时就手酸腰疼了,喘着气抬头一看,一群阿爷阿奶还活力四射地继续干着呢,把她看得一愣,一咬牙,也呼哧呼哧继续推起两轮车,把铲下来的垃圾都推到外面去。 她这个年轻人的体力啊,还不如老人家啊。 十几人忙到傍晚,桂芝婶还抽空 回家炒了一大桶紫菜炒饭,煮了海粉瘦肉汤过来分给大家吃,之后,一群老人竟又嚷嚷着,继续打扫归置。 直到夜幕降临。 周莜一身黏腻热汗,坐在冲得干干净净的台阶旁去看这个小院,累得都想倒地就睡,可看着看着,又真有种隔世之感。 绿色的花砖碎破碎了很多,但好歹恢复了颜色,邻居们把铁门扶起来了,重新装了合页,门上的锈迹也尽量刮掉了,先暂且用着,聊胜于无嘛,回头请施工队了再换新的。 楼上的房间,窗上的烂玻璃都敲了干净,发霉的床板也用刨木机刨干净了,重新安装好。 老的破电线全都扯掉了,陈阿爷和哑巴叔临时拉了一条线,拆了自家的一个灯泡过来拧上,教周莜打电话充了电费,修了电箱,昏黄的灯泡闪了几下就亮了起来。 在这个久未住人的房子里,那些肆虐的老鼠全被阿爷阿奶们带了自家的猫猫队来,果真立了大功,那些猖獗的老鼠全都被逮住咬死了。 哑巴叔更是比猫还厉害,一人踩死四只,捕鼠冠军非他莫属。 院子里沉浸在临时牵引的老灯泡那摇曳的暖黄色里,天上是星星点点,地上是虫鸣,虽然墙还是塌的,屋顶也破着大洞,但她已经不想走了,属于阿奶的气息似乎随着打扫干净之后就回来了。 阿岚婆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默默回去抱了床单被子过来,还拎来了两个装满水的暖瓶,一桶能用来洗漱的自来水。她家这里的自来水管堵住了,还没修好,没有水用。 周莜见阿岚婆放下东西就要走,忍不住上前拥抱了她,阿岚婆一愣,随即笑着拍拍她的肩。 “不要客气啊,累了一天了,今天好好睡啊。明天再打扫打扫,等过几天赶集的日子到了,再叫你阿爷陪你去镇上请桂芝婶的弟弟修屋顶修墙装玻璃、通水管。弄这些也很快的,到时候家里就方便了。” 周莜趴在阿岚婆肩头重重点头。 阿岚婆没问什么,也不多说什么,送完东西就走了。 周莜当晚就是在阿奶留给她的屋子里睡着的,睡得很沉,虽然没有玻璃的房间风呼啦啦地吹,四处还有些潮湿,霉味也还没完全散去,但她好久没有睡得那么好了。 好像这个天地间,终于又有了她的容身之地。 之后的几天,周莜和岛上的阿爷阿奶们依旧在修整这个房子,趁着连日的晴天,又把楼上楼下都冲洗了干净,阿岚婆和桂芝婶还带她去买日用品,添置了很多衣物、窗帘、被褥。 虽然荔浦只有一家“珍姐百货”,里面的衣服也全是中老年碎花汗衫、短裤拖鞋,还有搪瓷大花脸盆之类的外头早已停产的神奇物品,周莜却还是逛得非常起劲。 她买了三套汗衫短裤,还有几件老年背心裙子,这些衣服都是粉碎花,红碎花还有蓝碎花之类的图案,穿起来年龄仿佛瞬间加了十岁,但她还是很开心。 感觉好像重新变回了荔浦的小孩一样。 第三天,厨房和厕所也清理出来了,水管在哑巴叔倒光十几瓶疏通剂的暴力疏通下居然通了,放了一天的黄水、锈水,渐渐就开始出清澈的水了。 但阿岚婆还是让她每天都放一会儿水,过几天再用。 第四天,周莜已经能用老屋的厨房给自己做点简单的吃食了。 阿岚婆那位得了好多奖杯的孙子不知犯了什么天条,惹得陈富民经常气鼓鼓地打电话过来问阿岚婆那“衰仔”有没有回来?为此,阿岚婆总要和儿子在电里吵一通。 不过这几日,周莜也有些在意,陈家那艘帆船呢?会是……她曾在海边看到的那一艘吗? 可似乎那天她从海边回来后,就没瞧见了。 陈阿爷昨天一大早又带她去百货店买了煤气灶和煤气罐,虽然她也不知为什么百货店里会兼卖煤气,但在荔浦似乎就是这么正常。 这个小小的岛屿上,好像就没有什么分类清晰的店铺,开店的人也不多,大家都是一家店里买一堆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长久以来,一直如此。 可能是习惯成自然,毕竟这里大多老人家都还过着春种秋收、潮涨潮落的平静生活,并不太依赖科技产品。 甚至陈阿爷还把他的收音机送给了周莜,让她可以听听新闻,毕竟荔浦岛上就没有电器店了,电视冰箱都得去镇上买。 周莜挺稀奇地摆弄了半天,才学会怎么用。 今天一早起来,她就围起围裙,拧开收音机听天气预报,开始在家徒四壁的老屋里做些好吃的。 阿爷阿奶和叔伯婶婶们帮了她那么多,送钱人家不收,周莜就想着,那她说什么也要拿出一些本事来,做点力所能及的,好谢谢人家。 7.第 7 章 “中央气象台今晨六时继续发布台风预警:今年第6号台风‘鸺鹠’为强热带风暴级,中心附近最大风力达十一级,风速每秒三十米,中心最低气压982百帕。 预计将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目前,二十四小时警戒线已划定,预计将于明日凌晨在……沿海一带登陆……” 老旧的收音机喇叭被积年老灰蒙了厚厚一层,显得电波杂音更响了,有时连播报声音都听不清。不过周莜也没细细听,她使劲拧着厨房里的老式铸铁水龙头,废了半天劲才把水拧开。 先把水哗啦啦放一会儿,她在沙沙的收音机声中扭头看了眼窗外,远处海面上的云正一层一层摞在一起,看起来似乎真要来大风雨了。 十一级啊……周莜一边在心里估量这个台风厉不厉害,一边将早起还披散的头发用手随便梳了梳,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的头发是先前犯病时自己剪的,自然剪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碎发太短了,拢不进去,便也只能随它去了,就这么松松毛毛地垂在后颈。 她离开荔浦太久了,后来跟周老师辗转去了内陆城市居住,鲜少再遇到台风,如今时隔多年回到荔浦,她竟已不太会判断这个级别的台风是否危险了。 不过听着好像还行,至少不是什么超强台风强台风之类的级别。 等会还是问问阿岚婆才好,要不要堆点沙包?还是照网上说的法子在窗上贴胶带加固……哦不用了,她这老屋大多窗户连玻璃都没有,贴胶带似乎也无济于事。 周莜有点困扰地挠了挠光溜的胳膊,一不留神,又被蚊子叮了个包。 她回来是临时的打算,没带多少换洗衣服,今天便穿了前两天在荔浦唯一那家百货商店里买的碎花连衣裙。 这里卖的汗衫裙裤全是那种特别滑溜的棉绸布料,她挑的这件还是蓝红碎花混染,颜色对比极强烈,花哨得有点土了,还没有她的码,她穿起来有些短小又过于贴身。 周莜个头不矮,有172左右,却又骨架纤细,身形偏瘦,小码太短,大码太宽,买衣服也是件难事儿。 她有点不适应地把裙子肩带又正了正。 其实……这裙子当个短裙穿其实也无妨,但自打进入青春期就不再被允许穿裙子或短裤的她还是极不习惯。即便周老师不在,如今她也不会看到她的衣着,周莜还是在裙子下面再加了一条牛仔裤,把这条裙子的下摆扎了扎,当上衣穿。 周莜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像是在泥潭里困得太久的人,早已从内里腐烂。 她有些可悲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反正……也没打算长留下来,这样看着虽怪,但好歹穿着透气舒适。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窗子还没有玻璃,周莜便从百货商店多买了几条大毛巾拼在一起,用塑料胶带暂时粘在了窗上当窗帘。 如今风细细地吹来,很细微地把毛巾窗帘吹得轻微鼓起来,还带着些撕拉撕拉的窘迫声响。 或许是台风快来了的缘故,这座小小的岛上难得称得上风平浪静,比以往更热的热风很轻缓地拂进来,掠过了周莜周身,也掠过厨房里那张临时拼凑的简陋木质台面。 这也是前几天哑巴叔给她用木板和两张桌子拼成的。 台面上搁着个底部凹凸不平的不锈钢大盆,盆里全是被泡发膨胀起来的绿豆。 周莜昨晚提前泡了一晚上,已经软了。 水龙头的水放的差不多了,便把泡绿豆的水倒了,双手利落熟练地伸到水流下面,在水里翻动,一遍一遍淘洗,轻轻搓揉,慢慢地把绿豆皮剥下来。 连像样的窗帘和桌面都没有的她,自然是没有脱皮机的,也没有其他什么工具,这一盆绿豆,周莜慢腾腾弄了一早上才算弄完。 撇去浮皮,又淘洗了三遍。 剥掉皮的绿豆是那种嫩嫩的淡黄色,周莜再检查了一遍,确定弄好了,才在身上的围裙上擦擦手,把收音机的音量扭小了一点,就去拿干净的蒸布。 周莜其实很会做饭。 从小学起,周老师就要求她既要“上得厅堂”又要“下得厨房”,要勤俭节约、要贤良淑德,同时也要名列前茅,学业有成。把她从阿奶身边接走后,她就叫她踩着板凳学习做家务。 不过五年级的小女孩儿,从拖地洗碗开始,之后慢慢开始尝试煮饭、煲汤、炒菜。最后,在学习之余,她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忙得根本没时间去找同龄孩子玩,或许这就是周老师的本意吧,在她眼里,玩这件事本就很浪费时间,还容易学坏。 那时候做饭自然也不快乐。 被周老师安排做饭,就跟学校里老师布置的那些作业一样,咸了淡了都要挨说。如今人人都怀念的少年时代,她回忆起来,她却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惴惴地低头站在母亲面前。 但今天不一样。 她今天心里还算轻松,哪怕一大早就收到了周老师的轰炸信息,哪怕……她又撒谎了。 一早起来,她在手机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去年和任邃一起出差比利时拍的几张酒店和餐厅的照片,还有在会议酒店拍的几张灯火辉煌、人人西装革履的宣传照。 她仔细地翻了翻和周老师的微信记录,确认她没看过这几个,她就发了过去。 —妈妈,一会儿要开会了,这几周将和领导远赴比利时办大型活动,有时差,临时可能不能及时回信息。 —今天吃的是西餐。 —嗯,你这样主动汇报很好,以后也要如此。既然不愿回来考编,你就好好工作,做事要仔细,万事要替领导想在前面,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晋升。 —好。 周老师果然没再逼问她,反而反手将这几张照片和聊天记录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女儿在上市大公司努力拼搏的身影真令人感动,比利时虽遥远,但妈妈心系你,加油我的女儿,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没过一会儿,就有了十几个赞,还有几个妈妈的同事在评论不断回复点评吹捧,之后,周老师再也没有给她发信息了,反而不断在回复朋友圈评论,似乎沉浸其中去了。 有了这几张照片,应该能换来几天宁静了……可为了一时的安宁,她还是渐渐变回了曾经那个满口谎言的小女孩儿。周莜时常对自己感到恶心,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有时想想,她总会深感可悲,谎言似乎是她和周老师和平相处的唯一方式。 长久以来,矛盾、痛苦、质疑和痛恨,时常在她心里交替,她有时能忍受,能面不改色说谎,可有时又很容易就崩溃,想着,不如一了百了,便也解脱了。 但今天,她因怀着对阿爷阿婆们的感激,搓洗着绿豆,胶带粘的纱帘外面是台风前蓝得透明的天,海浪声隐隐而来,还时常听到斜对门有些耳背的宁阿爷扯着嗓子和人说话的声音。 她的心里就忽然一轻,终究还是把手机撂到一边,能够重新平静地投入琐碎的厨事中。 她今天要做冰豆糕。 不是很稀奇的小点心,但夏天吃这个正好。 她手头也没有特别丰富的食材,岛上的“珍姐百货”就属各种豆类比较丰富,她昨天就买了很多绿豆回来。 冰豆糕在南方也算是很常见的点心,但她的做法和阿爷阿奶们常吃的那种老式酥皮绿豆饼或干绿豆糕不一样,她这个做法做出来……有点像冰淇淋,甜度 清淡,绿豆磨得极细极细,过了筛,口感是又软又丝滑的。 正准备端着这盆绿豆到隔壁问问阿岚婆有没有搅拌机或破壁机可以借用,不然她就得先蒸再手动捣碎了……正想着呢,倒先听见阿岚婆的声音从隔壁院子里传过来:“莜莜哇!” 阿岚婆的嗓门总是亮堂堂的,喊她的名字总是尾音上扬,还拖得很长,很亲切。 周莜探头哎了声。 阿岚婆已经大步走到她家院子里来了,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是刚收的衣服,也仰着头看了看天色。 “台风就要来了!中午过来我这边吃饭啊。”阿岚婆见她探出头来,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不要客气,你这两天就在我这边住,好过你那边啊。这次的台风虽然不大,但你这间屋还没修好,肯定要漏雨的。” 十一级的台风,也并非正面登陆,阿岚婆和岛上所有的阿爷阿奶都没当回事,只是把她叫来陈家吃饭午休避雨,又叮嘱她把还剩下为数不多能关的门窗关了,再提前收衣服就行。 就这么简单?周莜两手抱着一盆脱皮的绿豆来陈家避风。 “你怎么弄了那么多绿豆啊?要煲绿豆汤啊?”阿岚婆拎着一大桶衣服,在前头走得虎虎生风,还有空回头问她一句。 “不是煲汤用的,我做冰豆糕的。”周莜脸有点红,气也有点喘,刚刚她三番两次想帮阿岚婆拎洗衣桶都没能抢过她,还差点在和阿岚婆撕吧时摔个大跟头。 真丢脸啊。 “冰豆糕?你还有这手艺呢?”阿岚婆踢踏着拖鞋,笑眯眯地称赞,“现在年轻人工作都忙,有时间下厨房的不多了,莜莜,你好乖啊。” 周莜抱着沉甸甸的不锈钢盆,对那么直白的夸奖有点不适应,低头笑了笑:“阿爷阿婆们这几天帮了我那么多,我其他什么也不会,就只能做点吃的给大家吃。” 阿岚婆一听竟然是做给他们一群留守老头老太们吃的,也有点惊喜:“给我们的啊?专门做给我们的?哎呀,你那么有心啊,那真的要尝尝你的手艺了。” 陈家小院里停着那辆皮卡车蒙上了雨布,但却还是不见那艘帆船,周莜往院子里多看了两眼,先把绿豆搁进厨房,就忙去帮阿岚婆的忙。 先用扎得细长的小沙包堵一楼的门缝,免得雨水泼进来弄脏地面,再把院子里荔枝树上的果子全剪下来,再一楼楼关窗,然后……就没了。 陈家的防台步骤就这么简单。 忙完睡个午觉起来,雨还没下下来,天却已经变了。 早上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空早已消失,天上堆满了灰厚的云层,海上浪潮翻涌,风也大了起来,吹得陈家二楼阳台的纱门哐哐响。 周莜有点紧张起来,赶紧上去把顶楼的门插好,又把二楼所有的窗户再检查了一遍,穿过走廊,却听见哗啦啦的麻将声和咕嘟嘟的煮茶声。 风雨欲来,阿岚婆、陈阿爷、桂芝婶、宁阿爷他们几个竟然还特松弛地在搓麻将,麻将桌旁边还摆了个小边几,泡着茶。 阿岚婆叼着根牙签在码牌,看见她过来,淡定招招手:“莜莜啊,睡醒啦?来来来,过来饮茶啊。” “阿婆,风好像很大,我们要不要趁着还没停航,先回镇上住宾馆啊?”周莜瞥了眼窗外,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呜呜地响,玻璃窗嗡嗡地抖动着,院子里的荔枝树被吹得晃来晃去。 天更暗了,明明是中午,却像是傍晚。 阿岚婆似乎自有一套判断台风的标准,完全不为所动,摆摆手:“哎呀十一级都不算台风的,不怕的,扛得住。” 桂芝婶更是淡定,还一边码牌一边闲聊:“对了,台风天的,那富民父子两个不回来吗?” 8.第 8 章 “回来做咩啊?他们肯定不在岛上,早就回市里住啦。”阿岚婆一边把牌拎起来换位置,一边受不了地撇撇嘴,“他们不回来更好啊,那两父子是冤家来的,一见面就吵,烦到我要死。何况他们本来就不常住这边嘛,哎呀,不要管他们。” 桂芝婶就笑:“你就是嘴硬,其实好想儿孙回来吧?” “我可没想!” 宁阿爷是个牌痴,头也不抬,用一根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打牌打牌,阿岚你不要顾着讲话了,你坐庄啊。” 桂芝婶又转头安抚还盯着窗外看的周莜:“莜莜好久没回来了吧?安心啦,听阿婶同你讲,我们有经验的,这种小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下雨就走了,小儿科的啦!” 原来是这样吗?周莜有点将信将疑的。 阿岚婆严肃地戴上老花镜,镜片下目光犀利,手指头已经按在牌上了,显然准备大干一场:“是啦是啦,你放心去搞你的绿豆糕,没事的。” 阿爷阿婆们打起牌来就没空理会周莜了,麻将声很清脆热闹,周莜被阿爷阿奶这股悠闲淡定感染,莫名也就不怕了。 也是,阿爷阿奶常年住这里,判断台风的威力肯定比她清楚得多,她还是赶紧先把冰豆糕做好。 陈家有破壁机,周莜借了来用,加了一小杯牛奶,将绿豆打得细细浓浓的,打一遍不够,她打了三遍,直到脱了皮的绿豆变成了浓稠绿豆沙,且非常细滑,滑到在指尖上搓都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就算打好了。 再拿个细网筛,打好的绿豆沙倒进去,用一把勺子在筛网上一圈一圈地刮。 豆浆从筛网的细孔里滤下去,看着像特别浓稠的奶油一样,仔细筛过两三遍,筛网上面留下的就是那些怎么打也打不碎的粗纤维和豆皮碎屑,这些就倒在一边的小碗里。 周莜没丢掉,倒在盘子里铺开晾晒,她记得桂芝婶家里有养鸡鸭来着,这些豆渣炒干了,可以给鸡鸭吃,很有营养的。 也可以发酵成豆肥,给阿岚婆家菜地用。 滤好的豆沙微微泛着一点点绿,这时候就能倒进锅里用小火炒沙了。 这一步正常是要加黄油的,但岛上买不到黄油,周莜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网购了一批食材也还没到,只好放了熟猪油。 猪油其实也不错,虽然少一点黄油香,但猪油的起润效果比黄油还好,和出来的绿豆泥不容易发干开裂,之后成型会很顺畅。 再加点麦芽糖。 加麦芽糖比冰糖更能中和油脂的腥味,而且这是她从百货店买来的手工麦芽糖,据说是有个阿奶自己做了放在店里搭售的,看着做得就很好,颜色比外面商店里卖的深。 最后就得用铲子不停地翻炒压拌。 这是做冰豆糕最漫长辛苦的一步,炒豆沙不能用大火,更不能停手,要一直搅到锅里的豆沙水分蒸发,开始慢慢凝聚。 周莜奋力地搅啊搅,很快,在热力与油脂的作用下,牛奶和糖分完全融进浓豆浆中,香味也浓浓地弥漫出来了。 铲子搅的时候有了阻力,渐渐搅不动,豆浆抱成了豆沙团,就可以关火了。 她没有模具,就先把豆沙都全部刮进一个方形深玻璃盘里,趁着热度还在,用刮刀把表面一点一点地抹平,再轻轻在灶台上磕了两下,看着表面均匀平稳了,便用保鲜膜仔细封住玻璃盘的表面,放进冰箱冷藏一晚上。 冷藏后口感和甜度会提升,第二天用刀切成一块块就能吃了。 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走出来,外面的风声还在继续,粗大的雨滴也开始零星地落了下来,但楼上麻将声也在继续。 周莜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宁阿爷,突然大喊了一声:“胡了胡了!”,桂芝婶跟着哀嚎了一句:“哎呀我就差一张牌!”随后便是众人粗粗的笑声。 “再来再来!”“今天谁都不许走!”“来来来,我就不信我今天赢不回来!”“来就来!我今日手气正旺呢!” 阿爷阿婆们打麻将看样子能打到天荒地老,期间只有阿岚婆在洗牌的空隙给她拿了床新被子,让她早点睡,之后便忙赶回去打牌。 她自然还是住在之前阿岚婆那位运动员好犀利大孙子隔壁的那间房。 洗漱完上楼时,她不由在隔壁门前停了停脚。 这回门关着,只有面向着走廊的窗子上挂着一串风铃,薄薄的镀银铁皮做的那种,是手工剪成了几条银色的小帆船,用透明的钓鱼线串起来,挂在窗户的把手上。 台风要来了,窗虽然关紧了,但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那些银色的小船便如真的在海浪中摇晃般,轻轻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上回门开着,倒没注意这风铃。 这小孩儿还真喜欢帆船啊。 她站在风铃前面看了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夜里风雨很大,风在窗外吼叫,窗玻璃在剧烈地抖动,雨几乎是横扫在玻璃上的,半夜外面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哐啷几声巨响,似乎还骨碌碌被风吹走,之后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声音了。 当时周莜并不知道,那被台风刮得哐啷作响的玩意是自家被掀翻的屋顶。 凌晨时,她其实被风雨的巨大动静惊醒了几次,但又实在太困,很快在这种铺天盖地的风雨声中沉沉睡去。真奇怪,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时候,她满脑子混乱的思绪,睡也睡不着。 而这个夜里,大风大雨,大自然的声响明明也很嘈杂,却总能让人安眠。 这场台风正如阿爷阿婆们所料,并未正面登陆荔浦,风圈的影响也只是带来了一夜大风大雨,吹断了一些树枝,堵了几条下水渠,第二天就已彻底消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大雨洗涤过的浓郁草木气息,与咸咸的海水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但还挺有周莜童年的味道的。 她深深嗅了一口,有点怀念。 荔浦岛上的居民对台风总是又爱又恨的,因为荔浦的夏天实在太热了,小台风丰沛的雨水能缓解伏旱和高温,会让水果变得更甜一些,也能让荔枝卖得更好些。 对于孩子也是快乐。 小时候她也不懂什么台风,更不知道害怕,只知道下雨的夜很舒服,她总是一骨碌滚进四面掖得紧紧的蚊帐里,黏糊糊地窝在奶奶红花油味的臂弯里,人还不安分,胡乱蹬着凉被,身子在麻将凉席上扭啊扭。 奶奶就会吓唬她: “再闹啊,麻虎子就要来了!” “麻虎子是什么?” 周莜生在南方长在南方,自然不 知麻虎子。 “奶奶小时候穷啊,没饭吃,傍晚独自进山拾酸枣,哎呦,就撞见麻虎子了!麻虎子啊,浑身长毛,脸坑坑洼洼满是麻子,悄没声地蹲在后山洼,专逮天黑不肯回家,夜里不肯睡觉的小娃娃……” 风雨之中,奶奶就这么替她捂耳朵,打扇子,声音低缓地给她讲麻虎子、仙僧、老虎报恩之类的故事,这些故事带来的是与荔浦截然不同的意象,那是奶奶的家乡:黄土塬,杨树叶,大峡谷……广袤山河就这么在幼小的她眼前展开,她一点也不害怕,听着听着都精神了。 第二天,要睡得太阳晒屁股才起来,满街满巷都是来不及褪去的水,停航停学停工,不用上学咯!她再偷摸把作业本丢水里冲走,就欢呼雀跃和邻居家的小孩儿坐在澡盆里玩漂流,玩腻了,还可以拎上小桶拿起铲子,去海边赶海。 据说台风能搅动底层海水,让海底营养物质浮到海面,于是台风过境后,近海的鱼虾会变得很多,渔民鱼获也能更丰富。 不过,每回她和一群邻居小孩儿跑去抓螃蟹挖蛤蜊都会被奶奶骂,因为……她不仅胆大偷偷下水海泳,还总拿奶奶炒菜用的锅铲挖蛤蜊。 在奶奶身边时,她的确被纵得无法无天。 那样的日子,明明已经忘记了很多年,如今却又莫名回到了眼前。 夏日的太阳早早就升了起来,金色的光线顺着窗缝斜斜洒在木地板上,光尘静静飘浮。 这让周莜都有点忘了台风来过,睡太饱反而有点头晕,她迷糊糊地洗漱好,只想起来自己昨天冻的那盆冰豆糕,立马先下楼去开冰箱。 一拿出来,看着一盆润润的冰豆糕,她就知道自己做的还挺成功,小心地切成均匀的一块块,摞起来摆在盘子里。 周莜心情颇好地左右欣赏了一圈,条件有限,但做得还挺像这么一回事儿的。 她捻了一块尝了尝,冰凉凉的豆糕咬一口,都不用咬,一进嘴渐渐就在唇齿间融化,奶香清甜,与绿豆本身的清爽味道融合得特别好,丝丝软滑,毫不干涩,真好吃。 周莜叼着半块冰豆糕,端起盘子就准备给老街坊和哑巴叔们都送去,阿爷阿奶都起得早,这个点外面就有人声了,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们。 结果,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先听到外头桂芝婶“哇呀”一声惊叫。 “莜莜啊,你起来没?你赶紧过来看看,你家的屋子……哇呀,完蛋掉了!” 她吓一跳,连冰豆糕都忘了放下,便赶忙出去。 阳光扑面而来。 路面上湿漉漉的,到处是断枝和落叶,空气湿凉,她冲进老屋院子里,满地碎瓦断柱条,榕树叶子也被吹落了满地,之前的打扫也算是白费了。 她不免一呆,忙冲进一楼厅堂,仰头一看。 周莜两眼瞬间睁得溜圆,整个人也傻了。 她的视线上方是一片刚刚被暴风雨洗过的方形天空,上面没了瓦,托瓦的脊檩和椽子也全断了,露出了水泥板,钢筋弯垂在半空,阳光从房顶巨大的豁口里倾泻下来,直直地落在她呆滞的脸上。 那原本就不剩多少瓦片的屋顶,这下好了,竟被这场不算厉害的台风整个掀走了。 她的房……房子,居然变成敞篷的了! 9.第 9 章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哑巴叔驾驶着一辆突突作响的农用三轮摩托,几乎贴着两侧老旧的砖墙,飞快地从窄小的巷子里挤了进来,风驰电闪地飙到了周莜面前。 紧接着连停顿都没有,一个神龙摆尾就调转了车头,并对她啊啊地招了招手,示意她上车。 周莜犹豫了一会儿,胳膊肘下夹着陈阿爷塞给她的遮阳伞和折叠小马扎,姿势狼狈地爬上了三轮车的后斗,低头一瞧,哦,她今天要和三篓子运到镇上卖的荔枝一起乘车。 的确是有些匆忙,谁也没想到,不过一个小台风就能把她家掀了顶。 昨天夜里台风过境,岛上树都没倒几棵,她这个从大城市逃回来的年轻人,反倒成了荔浦岛上唯一的灾民。 不过本来这老屋就年久失修,周莜之前也打算过两天趁着赶集日就和阿爷阿奶们一起去镇上找人修房子的,如今不过是把修缮进度提前了。 桂芝婶手里抓了两块冰豆糕,边走边吃,顺手还给三轮车上的哑巴塞了一块,嘱咐道:“……你呢,就让哑巴带你去我老弟店铺找工人修房子,我都打电话过去跟他讲好了,他会给你安排的,你放心就是。” 嚼了几下,冰凉丝滑的口感在她舌尖化开,桂芝婶忽然睁大了眼睛,她又惊叹,“哇,莜莜你做的这个绿豆糕好好吃啊,你都可以去开店了!肯定火爆!” “好吃你们和阿爷阿奶多吃点,不用客气,如果……我还在这里,我可以经常做给你们吃……”周莜歪歪斜斜地举着遮阳伞,微微低下头,“开店就算了,我没有那么厉害。” “你很厉害啊,不过也是,你是名牌大学生,回来开小吃店就浪费人才了……”桂芝婶几口下肚,吃得都舔嘴唇了,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赶忙说,“真的好吃,我要进去再吃一块!等下没了!” 说着和周莜挥手拜拜就连忙跑进去抢冰豆糕了。 周莜的目光越过桂芝婶的背影,往陈家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荔枝树下早聚集了好些阿爷阿奶,个个搬了竹椅板凳,在树荫下面围坐成一团。 大伙儿都是一大早便被阿岚婆几个电话叫来分糕吃的。 陈阿爷还大方地拿出自己珍藏的茶叶出来,说是什么野生贡眉,用小风炉烧了开水,细细洗杯煮茶。 好点心就得配好茶,吃起来才舒服嘛! 他们这些儿女外出打工的老人家好久没这么热热闹闹聚一块儿了,今天为了吃糕倒是来得齐整。 荔枝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树影被风吹得细碎摇晃,收音机不知何时被谁打开了,沙沙地放着一段《紫钗记》,女声婉转,在风中咿咿呀呀唱着,声音柔软。 周莜望着院子里的画面出了神。 谁承想,无法提前跟她打招呼的哑巴叔就在这时猛地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周莜整个人往后一倒,吓得手忙脚乱地把住当啷响的铁皮挡板,伞都差点飞了。 风迎面吹过来,她瞪大眼,看着哑巴叔看着老实稳重的背影,好半天才眨巴了一下眼。 好家伙,哑巴叔这是把三轮车当赛车开啊。 一路颠簸咆哮,三轮车叮呤当啷地冲出了湿漉漉的窄巷子,生猛地冲上了通往码头的小路。 拐到马路上后,路两边都是成片的荔枝林,为了避风,荔枝树上的果子都已经提前被剪了下来,只剩被风吹歪的树枝,但仔细闻,咸涩海风中似乎还有荔枝的甜香,这也是周莜熟悉的独属于荔浦岛的味道。 到了码头,周莜本以为要下车单独坐船,没想到哑巴啊啊两声,用手比划着,似乎是示意她坐在车斗里千万别动。 周莜屁股刚撅起来一半,又迟疑着落回去,有点懵地继续坐在三轮车上。 没一会儿,等客滚船靠岸,哑巴熟门熟路,竟直接开着三轮车上了跳板,上了船的底仓。 底舱里昏暗无光,充斥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潮气,还有发动机的震动感。 周莜呛了几声咳嗽,哑巴已经将三轮车开到了底仓中用白线划定的一块区域里。 熄了火,他跳下车来,从车斗下面抽出一根铁链子,蹲下去把三个车轮都固定在地面的铁环上,就这样轻轻松松连人带车上了船,看得周莜大开眼界。 小时候还没这样坐过船呢,都是坐上头那层。 船不紧不慢地又开回到了樟溪镇码头,哑巴把铁链子解开,重新发动三轮车,周莜再次爬上后斗,突突突地跟着哑巴叔往镇上的老街去。 桂芝婶姓王,她弟弟王胜达在镇上开了家建材家装店,不仅卖瓷砖涂料和板材,自己也有一队施工队,可以承包装修。 樟溪镇不大,满街的行道树都是芒果树,似乎自她小时便是如此,二十几年了一点没变。 现在树上的芒果还是青的,小小的,一串串垂在枝头,周莜仰头看得入神,等三轮车经过胜利路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探头往南边的巷子里看了很久。 她记得镇上有家面包店,就开在她小姨父的老家附近,小时她随周老师来吃过,很好吃,不知还在不在? 但哑巴叔骑车太野了,嗖一下就开走了,她愣是没看清。 很快三轮车就拐进了一条老街。 台风的威力终究不够大,风雨一过,并没有给这个南方小镇带来多少久违的凉爽。 临近中午,天空晴得没有一丝云彩,骄阳似火,地面散发着滚烫的热浪,空气似乎也被烤得粘稠了起来。 小镇几乎要被酷暑的阳光烤化了。 巷子越往里越窄,两侧堆放的杂物也越来越多,三轮车开到一半就进不去了,哑巴叔只好拉起手刹熄火,领着周莜顶着太阳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没走多远,便走到了一家叫“胜达建材”的门店前面。 这店面占地挺大,门前停着一辆两轮的手拉推车,两个店员挥汗如雨,正接力往里卸一包包重达几十斤的水泥粉。 其中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店员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眼角的汗水,扭头看到哑巴,把手里的水泥包递给下面的同伴,直起腰来,咧嘴就是一笑,和他比划:“哑巴来了?你是不是来帮忙抓那小子的?他在这里当小工当上瘾了,死活不走!” 哑巴啊啊地摇了摇头,粗糙的手指向后指了指周莜,先是指指天花板,又比划了一个刷墙的动作,最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做了一个装玻璃的手势。 “她,要刷墙、装玻璃、吊树,修屋顶。” 另一个年长些的店员看懂了,拍了拍手上的水泥灰,哦了声:“对对,是有这么个事儿。桂芝姐打过电话来的。但老板刚刚带了其他人去隔壁村接大活儿了,留了话让我们俩先跟你过去。那这样,我们今天先弄弄玻璃和墙,至于屋顶嘛,老板说等他下午干完活回来亲自带人弄,给你们铺钢骨架和彩钢瓦,两三天就能完工,还结实耐用。” 哑巴点点头,又啊呜啊呜跟周莜比划。 周莜看不懂,有点茫然地看着哑巴叔,还有点犹豫,想掏出手机来给他打字,却又在想,哑巴叔会打字吗?后来还是旁边的店员见状笑了一声,热心地帮忙翻译道:“他是问你行不行,用彩钢瓦和钢骨架这种方案行不行。” 建筑方面周莜更是一窍不通,但好歹工作了几年,遇上不懂的也不算太慌。 她立马用手机查了一下什么叫彩钢瓦,这东西的优点缺点有哪些,又跟店员问了价钱,店员说了一个数,她先在手机上记下来,然后又打电话给陈阿爷问了下行情,还确认了一下这种材料在岛上用行不行?耐不耐腐蚀、潮湿,容不容易生霉,抗不抗风。 也算是当总助的职业病了,一瞬间各种需要确认的细节充斥在她脑海,材料厂商、工期、施工等等,她挨个用备忘录记下来,记完才猛然回过神:现在她又不上班了! 确定材料价钱都没问题,让店员打电话给老板谈了谈价格,想了想确实没什么遗漏,就挺利索地点头说好:“没问题,就按老板说的 方案来吧,辛苦你们了。” 哑巴见周莜这边安排好了,便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指了指外面的马路,说他先去菜市场卖荔枝,一会儿来接她。 周莜在店员的翻译下,赶忙又说好:“哑巴叔,你骑车慢点啊,注意安全。” ……刚刚她屁股都快颠散了。 哑巴匆匆忙往巷子里走了,店员那头也风风火火地安排起来了:“那我和老隆先去找开吊车的,你家里还有棵断树要吊起来是吧?那你先进店里等等吧,外面太阳毒。我顺带叫人给你拿色板,看看你要刷什么颜色的漆,然后给你挑漆料,你直接进去……” 这人似乎误以为周莜是熟人,说话间太过热络,其实她一个人也不认识。他话里话外这些陌生的人名听得她懵头懵脑的,刚点头说谢谢,那人就回头大喊一声: “大暑!有人找!” 大薯?这个听起来完全相同的名字令周莜心头一颤。 “大暑,你后门的活儿先别弄了,有客人来了,你先给人拿个色板!客人要刷墙!”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应了声。 店员就往里一指:“你进去找他。” 门店前后两头是通的,前门临着巷子,后门通着另一条更窄的背巷,算是各家商铺的卸货区。 周莜仍有点恍惚,从堆得满地的水泥包漆桶中间小心翼翼地钻进去,侧着身子,走到了店铺后门。 后巷照不到阳光,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周莜独自走进了那条昏沉的窄巷子。 人刚走进昏暗的空间,眼睛难免有些不适应,眼前黑了一瞬,她才逐渐看清了后巷的一切。 大敞的铁皮卷帘门边,堆着两桶油漆,靠在墙上立着一把长滚刷,地上铺着好多报纸,报纸上是一架人字梯。 有个赤膊高个子跨立在梯上。 巷子里,那暗河般的光有些朦胧,将他身上极其高大修长的骨架与薄而匀称的肌肉笼出一种湿润又哑哑的汗光,可偏偏肌肉轮廓在这样的光里,却又意外显得格外分明清晰。 这个人字梯上的高个子,瞧着似乎才十八九岁的模样,麦色皮肤,眉骨深邃,及其年轻。 他干活热得额发都湿了,有些乱糟糟地被捋在额角,汗水沿着颈线一直往下淌,在锁骨凹陷处汇聚,又顺着起伏的胸膛缓慢滑落。 也不仅是汗珠,在他的颧骨、肩膀、手臂和窄瘦腰腹上,甚至连低低挂在胯上的黑色短裤,都不可避免地沾满了飞溅的白色油漆点子,斑斑点点,像夜色里的星子。 听到前门传来呼喊声和脚步声,那个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手里的刷子往油漆桶里一搁。 周莜恰好走到梯子下方,轻轻抬起了头。 他单手扶着梯架,站在梯子的最顶端,缓缓垂下眼帘,瞥了过来。 夏日的风闷热沉默,仅有一丝极窄的阳光从两栋楼房的缝隙间切进后巷,斜长的光痕恰恰洒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之间,也映得他的眼眸乌亮饱满。 少年人的瞳仁湿漉漉的,像是含着昨日的大雨。 黑皮、短发、肌肉……以及一双在昏沉暗色中如野犬般灼亮的眼睛。 那双眼澄澈直白,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周莜倏然被这饱饮日光与海风的蓬勃身体迎面冲击,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陈暑。 此时,她还不知道他叫陈暑,更不知陈暑的来历,她只是有些呆愣愣地想: 他…… 他怎么…… 长得好像她的狗。 这么想实在有些冒昧,但是……当初捡到薯条的时候,它也是这样,好大一只,浑身脏兮兮的,蹲踞在一间倒闭的狗咖围墙上,睁着亮亮的狗狗眼,好奇地歪头打量着她。 而且……怎么连……连小名都差不多。 她的狗也叫大薯。 薯条的薯。 10.第 10 章 这种联想实在是太过荒谬,荒谬到有点可笑了,还……不太礼貌。 周莜连忙低下头来,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深吸了两口气,才又重新抬起头来,礼貌疏离地问: “你好,刷漆是找你吗?” “是,你想刷什么颜色?大白?还是那什么……可可蛋蛋?可乐牛奶?算了,管他什么蛋,我给你拿色卡本,你自己挑吧。” 那少年应了声,又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愣是没一个说对的,还松手就要直接从梯子顶上跳下来。 周莜吓一跳,下意识上前扶住梯脚。 没想到这黑皮少年瞅了她一眼,腰一弯,长腿往下一伸,脚很轻易就踩到了地面,双脚稳稳落地后,还弯弯眼睛说:“甲方姐姐,不用担心,这梯子还没我高。” 周莜无语地收回了手:“……” 呵呵……小屁孩。 幼稚。 “你等我一下。” 那人说着便率先走进店里去翻色板,又力大无穷地把店里堆得山一般的各种板材油漆桶都往旁边一推,终于露出来一张旧木桌。 他把巨大的标准色卡本往桌上一丢,单手扛来两张竹凳子,招呼周莜坐下,自己扭身又跑去不知拿什么。 周莜挥挥扬起的漆粉和尘埃,坐下来一看,桌上的色卡本翻开第一页就叫:“可可蛋奶”。 原来这种油漆的名字叫可可蛋奶。 什么可可蛋蛋可乐牛奶啊……她抿了抿嘴,暗暗瞅了眼在一堆货架和杂乱货品中只能憋屈地猫着腰进出的少年。 那少年在仓库里翻箱倒柜,边找边用肩膀夹着打电话:“喂?华仔,你人呢?洗剪吹?有没搞错啊你,你一声不吭跑去染毛?哎算了,装试色油漆罐和石膏板的箱子在哪儿啊?你也不知?肖哥和隆叔现在也不在啊,我问谁去啊,不说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周莜心里忽然有些后悔了。 请个这么不专业的小屁孩来帮她修房子……到底靠不靠谱啊。 撂了电话,这人挠挠头回来了,似乎也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你先看,一会儿我朋友回来了给你试色……” 周莜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了,都刷大白吧。” 虽然不太精通装修,但周莜也能料想到,调出来的油漆颜色肯定会有色差,刷上去后,在不同光线下看着也会不同,很容易和预想的不一样。她本就没打算将家里装修得特别时髦,一心只想恢复原本小时候的奶奶家的模样。 那人似乎也松了口气:“行,我去楼上仓库搬,拿水性儿童漆吧?没甲醛的。” 周莜点点头。 那少年架上梯子,一头钻仓库里去了。 周莜闲来无事,翻着色卡本边等边看,这时门口匆匆忙忙又跑进来一个身上披着染发围布头戴焗油帽的黄毛年轻人。 “大暑,大暑,大……” 他咋咋呼呼冲进来,看见店里只剩周莜一个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立马又刹住脚,赶紧咧出一个营业笑容:“你好你好,是你要试色是吧?” 周莜说:“不用麻烦了,就刷大白吧。” 黄毛说:“大白也分好多种颜色的,同品牌、不同色号、白度、色相差别也非常大的。大白有冷白、正白、象牙白、奶白还有蛋壳白,肉眼近距离能看出色差的,那你是要哪种大白啊?” 周莜听得晕乎乎:“那……还是试个色吧。” 黄毛很快就翻找到了刚刚那高个子少年找不到的小罐试色油漆和石膏板,还带着周莜走到店门外,就着自然光看不同油漆品牌的颜色,对比了阳光下、阴影处以及薄涂和厚涂的颜色区别,介绍的也很清楚: “……呐,我的建议呢,你可以选冷暖两种颜色,不要全屋通刷一种。朝北的房间,采光比较差的,就不要选冷白,你选这种象牙白呢,他虽然也是白,但他是偏暖色的,就可以避免屋内看起来阴冷发灰,显得好看温馨一点。如果你是朝南的房间,就选冷白,光线强,照出来就显得很清爽,不会有好热的感觉。” 周莜听得连连点头,看来这黄毛比黑皮专业啊。 她很快就听从黄毛的专业建议,选定两种颜色相近,但一冷一暖的白油漆颜色,也是环保的水性漆。选完后,她下意识转头瞅了眼店里那架通往仓库的梯子。 刚刚那上去搬油漆的黑皮少年还没动静呢。 周莜没忍住,随口问了一句:“刚刚店里那个高个子……是你们店里新来的油漆工吗?他好像业务不是很熟的。” 黄毛一愣,憋笑着摆摆手:“不是不是,他啊……他是和他老爸吵架,离家出走的,是我朋友啦,暂时住在我家的。” 周莜吃惊:“离家出走啊?” 还挺叛逆。 “是啊,他也好可怜的,他爸经常打他的。”黄毛嘻嘻笑笑,“好在他长得那么大只,跑得又快,比较抗打咯。” 周莜心头又一颤,怎么会连这个都一样? 薯条也是啊…… 薯条被从倒闭狗咖的围墙救下来后,周莜当时租住的房子太小了,无法养这样的大狗,再加上……周老师最讨厌养猫养狗养宠物,若是被她知道,肯定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念叨,甚至会买票杀过来骂她,直到她把狗送走。 当时,她权衡利弊,只好拜托宠物医院的医生帮忙找了领养,那领养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经济条件也好,周莜本以为它能过上好日子了。 谁知,两个月后。 她加班到凌晨,深夜回家时,再次路过了那家倒闭的狗咖。 本来她累得不行,拎着高跟鞋,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前走,却忽然瞥见垃圾桶旁有一条黑漆漆的大狗,那狗似乎又疼又饿,低低呜咽着,一瘸一拐地翻拱垃圾桶。 周莜猛地站住了。 它竟被第一位收养人虐待殴打,打得骨头都断了,最后为了求生,才拼命挣断狗链逃了出来。 “那行,那就定这两种,我把色号品牌都抄在这边了。一会儿大暑下来你让他帮你准备好。靓女姐姐,那我先去把头给洗了,一会儿我店里的肖哥和隆叔回来,咱们一起上岛弄。”黄毛摸了摸头上的染发塑料帽,着急忙慌又冲出去了。 就这么巧,他一走,仓库那头的陈暑就下来了,热腾腾一头汗:“姐姐,你家多大啊,你要几桶啊?” 周莜默默把手里的条子给他:“不好意思啊,我改要这两种漆,刚刚你的朋友回来了,他给我试了色,帮我重新挑的。” 陈暑:“……” 那死华仔回来不说一声,得,他白搬了! 周莜抬眼看了他一眼,想到他是负气离家出走的少年,便对他宽容了不少,略微软了声音说:“我家是自建房,有三层,三层加起来,估计能有个300平,挺大工程的。” 陈暑想了想:“荔浦的房子啊?” “嗯。” “那我知道了,阳台和外廊还不少吧?二楼带个露台是不是?我记得荔浦的房子都长这样。” "对,每层都有阳台,二楼带一个小露台。” “那我给你算算……”陈暑拿胳膊擦擦汗,坐在桌边,拿笔在纸上刷刷算,“一桶漆,这种五升装的,一般能刷65平,但底漆刷一遍,还要面漆刷两遍。一桶面漆就只能刷38平左右……你家总建面300平来算,加上层高,我记得荔浦的自建房层高都高,大概能有个2.7米吧……” 周莜好奇地低头一看,他还挺利索,都不用摁计算器,一会儿就算出来底漆至少要13桶,面漆至少要44桶了。 心思倒也周全,最后还算上了老房子墙体粗糙,比普通墙面吸漆,万一要修补的情况,建议周莜买底漆14桶,面漆备46桶,有备无患。 她看了眼纸上算式,也下意识用心算复核,竟全都没错。 “如果最后数量超了也没事,这种油漆不是特调的颜色,没开封都能退。至于价钱,一会儿你跟老板统一算吧,我拿不准。”他把笔一搁,仰脸看着周莜,“姐姐,你看行吗?” “行,先拿这么多吧。”周莜挺干脆地点点头,又觉得这大孩哥数学其实挺好的,就这么离家出走在朋友家当油漆工有点可惜,犹豫了会儿,问:“你还读书吗?” 陈暑低头把数量记下,闻言没抬头,顺口就说:“现在还读什么书啊?” 放暑假哎,谁读书啊。 周莜却会错了意,眼里流露出一丝怅然。 小镇少年、离家出走、打零工……再加上这句自暴自弃的话。 她心想,果然辍学了啊。 陈暑写完抬头,就看到这位长得有点眼熟的甲方姐姐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他也有点不明所以,怎么这样看着他? 周莜其实是在想另一件事:也不知他还想不想读书,她倒是还有点钱,反正……她那些存款除了用来修房子,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用在需要的人身上。 犹豫半天,她张张嘴,正要说什么时,建材店里的店员肖哥和隆叔可算找好一辆微型蜘蛛吊车回来了,还和码头联系了一辆货运工程船,一通安排,便立刻要开车上岛。 黄毛和那个叫大暑的黑皮便也跟着忙了起来 ,周莜到底没能把话说出口……那就下次再找机会吧。 回程时,是从另一个小货运码头上岛,周莜、大暑、黄毛和一堆乳胶漆、腻子、管材坐在一起,家装店的两位老员工肖哥隆叔,外加哑巴叔则负责看管大尺寸玻璃、整扇木门、重型构件之类的大件。 在船上聊天,周莜这时也终于知道了这俩大孩哥的全名,黄毛叫张浩华,高个叫陈暑。 荔浦岛上张陈宁郁都是大姓,她也没多想。 张浩华是个典型的话痨,坐船的二十多分钟里他的嘴就没有合上过,即便周莜的个性特别沉闷,几乎没有主动张口闲聊,即便她处于礼貌的应和也很勉强,有一句没一句,他都能说得贼热闹,还能冒出来很多周莜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小周姐,我说句实在话,你不要生气啊,你为什么笑起来总是这样皮笑肉不笑的啊?好奇怪哦,想笑就开心笑嘛,就像我这样,哇哈哈哈哈哈……” 周莜:“……” 张浩华莫名当众演示起什么叫真正的快乐,仰头大笑,越笑越起劲,已经笑得快翻下船舷去了,被旁边玩手机的陈暑见怪不怪地伸手一拦,又往回一推。 周莜看着真有点想笑,嘴角刚牵动,却又下意识收敛,让自己显得不要那么开心。 她为此缓缓怔住,不由用指头摸了摸脸。 原来她在别人眼里,她一直皮笑肉不笑? 那很丑了。 怪不得她没什么朋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敢笑的呢?她垂下眼睛,好像就是刚被周老师接走的那段时间吧? 她转学到了完全不熟悉的学校,除了周老师,整个学校乃至整个城市都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她心里很忐忑很害怕,也很孤独。 但有一天,放学回家路上,她竟被新同学邀请一起去公园荡了会儿秋千,那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还借了自己的单车给她骑了一小会儿,最后分别时,她手拉手,软乎乎地和她说:“周莜,以后放学我们一起走吧?” 她似乎终于被新的班级和同学接纳了,高兴地嗯了声,笑着和同学挥手告别,一切都很好,直到她开开心心蹦蹦跳跳打开家门,却被周老师一个巴掌扇倒在地。 “你在瞎开心什么你?” “看到妈妈命这么苦,你很高兴吗?” 周老师紧紧捏着电话,双眼通红,一边骂她一边流泪。 “我每天拼命工作,每个月还要替你去讨要抚养费!还要被你爸和他的姘头羞辱!为什么我要经受这一切!你到底在开心什么?以后你自己去要!没良心的!” 海风拂来,周莜看着面无表情地坐在船上,实际上,却要使劲蜷起垂在身侧的拳头,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只有借助疼痛,才能从歇斯底里的回忆里挣脱出来。 过去好一会儿,她终于能装作平静地转过头,却见张浩华已经跑到哑巴叔那边,不知道和他比划着什么,手都要比出残影了。 真神奇,他和聋哑人都能聊得热火朝天啊。 再转回头来,却又撞上另一道更沉静更明亮的视线。 午后更热,海风夹带着滚烫的盐气,蓝海在身后波光粼粼,陈暑已洗掉了身上的油漆点子,上身套了件白背心,倚靠在窗边的栏杆上,人干干净净。 周莜问:“有事?” 陈暑困惑地偏了偏头:“没……就是……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起初他没认出来,周莜今天穿了身像是他奶奶才会穿的那种碎花……裙?但她下摆扎了起来,底下又穿了条牛仔裤。 被风一吹,她麻袋般的衣裳鼓鼓荡开,倒把她身形衬得更为单薄瘦削,皮肤也很苍白,隐约透着点病态。 可她的五官却又生得美得冷冽而惊心,眉骨微高,眼尾微翘,唇色极淡,下巴一道收出窄且精致的弧度,美得那样令人难以忘怀,好像连身上奇怪的衣服都渐渐变时髦了。 刚刚他才终于想起来,好像前几天在码头旁边的便利店见过她一次。 不过,此时他说的“见过”并不是便利店那一次,那天他匆匆一瞥,就已觉得她的模样很是眼熟。 周莜听了也没生气,也没觉得这搭讪有点土,恰恰相反,她倒有些心头被戳中般发酸,呢喃般轻轻叹:“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啊?” 她也觉得他长得很熟悉。 但货船发动机的轰鸣声太响,海风也大,陈暑没听清:“什么?” 周莜却不说了,摇摇头,转头望向大海。 可你不可能是我的小狗。 它已经死了。 11.第 11 章 货船靠岸,张浩华和哑巴叔激情四射地用手聊了一路,手都酸了,下船时,张浩华一边两手乱甩,一边跳下陡峭的斜坡,忽然回头问了陈暑一句: “喂,你爸今天不在岛上吧?免得他见你又打。” 陈暑神色瞬间冷淡了,揣着兜迈下船:“不在,大忙人日理万机,谈事儿去了,没空搭理我。” “你爸是不是更年期啊?”张浩华啧了一声。 “鬼晓得。” 斜坡上,肖哥大喊了一声华仔接住,把一箱箱油漆往下滑,张浩华赶忙在下面伸脚挡住,再推到一边,手脚都忙得不得空,他还能见缝插针凑到陈暑耳边,压低声音嘀咕:“那条ILCA他还不还你?竟然趁你不在偷偷拉走,太过分了。” “别提了。”陈暑也有点烦,伸手帮着接了两箱油漆,他爸这招狠啊,要拿船必须得滚回家认错,这是捏着他七寸,要逼他回家呢。 张浩华眼一转:“哎,要不让你弟给你偷出来咯。” “那么大的船他怎么偷啊?咚咚那小子还没船高呢。”陈暑情绪愈发不佳。 他当然也是大犟种,和家里硬挺着好几天不服软,他爸没管他,但……他都好几天没下水训练了。 陈暑惦记着明年要参加U21帆船世锦赛,今年下半年就是他打公开赛刷积分的关键时期,月底他在鹭江市就有两场含金量很高的公开赛要打。 按照计划,他9月就要攒够所有积分,开始打选拔赛。 这也是他为何暑假留在荔浦训练的原因之一,除了能回来陪爷奶,荔浦海域干净,人少,台风多——台风过境以后,后续的风尾影响,能在近海形成天然周期涌浪潮可供训练,而从荔浦去鹭江很方便,离滨城也近。 如果7月底的比赛积分不理想,他8月初还得去滨城刷一场积分赛,这算起来距离各种赛事都没几天了。 关键时候船被亲爸扣了,陈暑能不心烦恼火吗? 陈暑都打算联系俱乐部送备用赛艇来了。 但备用艇不是定制的,又要临时调校,磨合,再说,用备用艇参赛也是风险很大的事情。 “没让他硬偷,你听我说,这样搞……” “不行不行,我阿爷阿奶都没法子劝得动他,他不吃这套……算了。” 说话间,船上小件的货卸得差不多了。肖哥和隆叔站在高处朝着船舱大喊,让船工开叉车过来,一边打着手势清场,让其他人赶紧先下船,把空腾出来。 陈暑烦闷一抬眼,瞅见正准备下船的周莜。 为了方便卸货,货船下船的铁踏板比客船要窄得多,也陡得多,倾斜搭在码头上,还会微微晃荡。 周莜似乎没怎么坐过这种船,在海风中迟疑又小心地往下挪步,身子摇摇晃晃,他下意识伸手拉了一把。 大夏天,海水都三十度了。 她手却如刚从井水里捞出来似的。 极冷,也极软。 周莜一站稳就把手缩回来了,侧开两步,低声道了谢。 陈暑把手揣兜里,捏了捏指尖,垂眼说没事。 等修房子所用的材料全都好好装了车,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在哑巴叔的三轮车带领下,钻进了岛上弯弯曲曲、上上下下的小巷。 周莜还是坐哑巴叔的三轮车。 岛上有些窄巷极窄,即便是微型的蜘蛛吊车,经过时也必须有人指挥才能通过,张浩华和陈暑两人干脆走路,在后面拉着手推车,也能帮着看着点车。 张浩华知道好哥们的志向,一路都没放弃拯救陈暑的船,还在密谋怎么里应外合能把船偷偷弄回来,但琢磨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走着走着,两人有点纳闷。 这怎么走到自己家门口来了? 两人脚步疑惑地慢下来,又看着哑巴叔的三轮车停在了张家隔壁一栋破房子的门口,肖哥和隆叔也指挥着蜘蛛吊车进场,看样子就是这儿。 “咩啊?客户姐姐家,就在我家隔壁?”张浩华瞪大了眼。 他看到他老妈王桂芝女士穿着和周莜如出一辙的花背心短裤人字拖,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择菜,那辆他经常借来骑的粉色爱玛拉蒂就停在她身旁。 而他家对门就是陈暑爷奶家。 陈暑也猛地转头看向周莜,神色有些怔愣。 原来她是阿英婆婆的孙女,难怪眼熟。 周莜费劲地从三轮车上爬下来,也听见了张浩华那声惊讶的呼声,有些吃惊地抬起眼。 桂芝婶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摘好的长豆角,过去狠狠拍他那顶耀眼的黄脑袋:“哇!你个死仔包!你怎么又跑去染头发了啊?喂呀,看着跟个流氓一样,丑死了,明天就给我洗掉!” “不要吧老妈,很贵的,我花了二百五哎!” “我看你是二百五!” 陈阿爷和阿岚婆也听见动静从对面走了出来,亲昵地对着陈暑喊了声:“大暑也跟着回来啦?” “阿爷阿奶。”陈暑回头叫人。 阿岚婆一见陈暑,眼都笑眯了,上前想拍拍大孙子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发现够不着,顺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孙子个子窜得太快了,她都还不适应呢。 拍完,还热情地探头对周莜介绍:“莜莜啊,这就是我大孙啊!你还记不记得他?其实你小时候经常带他玩的呀!他那时候长得跟个矮冬瓜一样,又娇气,天天摔跤天天哭,没人喜欢他,就你脾气好愿意带他玩,你记不记得啊?” 海风荡进逼仄窄巷,发出轻微的呼啸,也吹得陈暑脸一红:“阿奶!我哪有天天哭啊?” 有人这么介绍自己孙子的吗? “啊,是吗……”周莜站在原地,缓缓地眨了眨眼。 她其实脑中一片空白,光这么描述,完全想不起来。 但她忽然想到了阿岚婆家里冰箱和柜子里塞得满当当的零食饮料,不由重新抬起眼睛打量了面前的陈暑一眼。 他?高中生?还辍学?离家出走?油漆工? 好像哪里不太对。 周莜脑子嗡嗡的,呆了半晌,最后只剩下一声感慨: ……现在的高中生怎么长得那么大只啊? * 装修队一到就热火朝天干起活来了,陈暑和张浩华还真没二话,喝了口水就开始帮忙干活。 舀水、拌粉、刷漆,竟然真的很熟练。 陈阿爷自告奋勇去监工,哑巴叔也闲不下来,帮忙搬这个搬那个,还指挥吊车吊树。 榕树生命力极顽强,被火烧、被台风吹倒都没关系,只要尽可能保护好根部,重新栽下去,来年又能郁郁葱葱。 日头那么晒,周莜被阿岚婆拉到自家歇歇。 大伙儿都为了她家的房子忙,周莜哪儿能安安心心待着,听见阿岚婆看着门廊下几大筐荔枝叹气:“哎呀,台风前抢下来的,甜是甜得很,但吃不完,过两天全要烂掉咯。” 周莜忽然又有了个想头。 “阿婆,荔枝我买一点,我一会儿做冰给大家吃行吗?你能吃冰吗?” 阿岚婆甩甩手:“全部拿去,还说什么买,直接拿去,你不用也是白白坏掉,这种天气啊,不出三天就臭掉了。” 三天就臭有点夸张,但荔浦这样盛产荔枝的地方,剪下来三天的荔枝早已不新鲜,当地人是绝计瞧不上的。 自家不吃,也不能拿这种卖给别人吃。 周莜争辩不过阿岚婆,只好暂且答应。 等阿岚婆摇着扇子去宁阿爷家打麻将,她就偷偷上楼,翻找出包里的现金,抽了四五张出来,偷偷塞到一楼客厅的电视柜抽屉里。 她今早看见陈阿爷从那个抽屉里拿一些零钱,付给挑担子卖豆腐的人,那个抽屉应当是二老放些零碎钱的地方。 她把自己的钱压在一堆零散毛票下面,才松口气去厨房剥荔枝,顺带把昨天买来做冰豆糕的“老年高钙奶”放进冰箱里冻,再冻点冰块。 岛上的百货店里只有卖高钙奶,还是“尹利牌”的。 不过阿岚婆和桂芝婶都说这奶没问题,虽然牌子假,但奶是真的,说这奶还能煮出厚厚的奶皮子,她们常买,可香了。 周莜买时将信将疑,不过昨天做出来的冰豆糕的确不错,奶味很醇。 荔枝是昨天台风前刚从树上剪下来的,即便一直拿冰镇着,也还是有些熟过头的,今天剥开肉就已经闷得发白了。 周莜挑挑拣拣,尽量选肉色透明饱满的来做冷饮。 挨个用小刀划开挑去棕红色的硬核,先将一部分透明的荔枝果肉用捣碎棒略微压捣,捣出浓郁粘稠的纯荔枝原汁,铺在杯底;另一半果肉则整颗保留,图个嚼劲。 把处理好的荔枝肉放进冰箱冷藏,周莜拿上钱包,快步出了门。她要去小百货店买些超大号的一次性透明塑料杯,还有整箱茉莉花茶。 路过自家院门口时,她张望了一眼。 院子里一片嘈杂,人人忙碌,树已经被吊起来了,肖哥和隆叔正合力安铝合金窗框,二楼还有个高高的背影。 实在太热,陈暑又把背心脱了,赤着上身跨在梯子上,仰头刷顶漆,干活时后背与腰腹间肌肉鼓鼓,汗水顺着脊柱一路下滑,浸湿了裤腰。 这些活儿看着就累。 周莜忙收回目光,快步走下长坡,买齐东西回来,她把荔枝拿出来挨个杯子分装,加上冰块,浇上冻得浓稠的高钙奶砖,再冲入清幽冷香的茉莉花茶。 片刻之间,一杯杯清爽的荔枝茉莉冰就做好了。 分了二十来杯,这些是给阿爷阿奶的。 之后,周莜又依葫芦画瓢,重新剥了一堆荔枝,加了多多的冰和奶,用大的玻 璃凉水壶装,另做了一大壶,和一摞塑料杯一起放好。 这些给工人们,他们可以随时自己倒。 她把冷饮准备好,跟阿岚婆借了个干净的泡沫箱用来保冷,抱着走到对面,就看到陈暑一头汗,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弯腰在院子里开新油漆桶。 半下午,阳光显得没那么炙热了,影子通通都被拉得悠长又慵懒,院里那棵刚被吊车扶正、重新立起来栽种的大榕树,虽然掉了大片叶子,也剪掉了不少枝桠,但还是像大伞一样茂盛,垂着轻拂的气根,筛下了大片浓郁的树荫。 十分凑巧,斑驳的光影就在陈暑头上摇曳,在他身上投下波光般的柔和反射,把他立体硬朗的侧脸都映得很温柔。 陈暑余光敏锐,瞥见有人过来,抬起头来一看,见周莜细细白白的胳膊挺费劲地抱着一大箱东西,下意识又放下手里的油漆桶,先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抱过来箱子外边都凉沁沁的,他顺口就问:“这是什么?” “荔枝冰,天太热了,给你们解暑。”周莜答。 陈暑掀开盖子看了眼,冷气扑面而来,一颗颗去核去蒂、剔透饱满的荔枝悬浮在雪白浓郁的奶液与清澈的茶汤之间,还夹杂着剔透的冰块,光看着都觉得清凉。 “你做的?” “嗯。” “真厉害,跟外面卖的一样。” “不厉害,这个很简单的,随便谁都能做。”周莜轻声接口,也很习惯地反驳自己。 陈暑抱着泡沫箱,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回头看她一眼,忽然说:“这句话……你以前肯定会说‘我本来就很厉害的啊’。” 周游脚步一顿,抬眼看他。 陈暑又问了句:“莜莜姐姐,你真不记得我了?” 他顿了顿,又说:“小时候,你救过我的。” 周莜霎时怔住了,转头看了他很久。 莜莜姐姐…… 被遗忘的记忆终于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童年,盛夏,小岛,暴雨初晴,她还住在奶奶家,和邻居家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日日疯玩,在潮湿的沙滩上狂奔,捡海螺,抓张牙舞爪的寄居蟹。 她是他们中最大的那个,自然也成了孩子王,她一出门总能跟母鸡带小鸡似的,身后跟上一串小孩儿,咋咋呼呼在岛上穿梭。 用周老师的话来说,那时的她不仅成绩差,人也很没规矩,野得很,反正很不像话。 确实,她依稀记得,那群小不点里,有个年纪最小长得最可爱的小男孩,玩着玩着,不留神越走越深,被浪一冲就摔倒在水里。 他人小个矮,竟然也不会水,一倒地就被淹没了口鼻,被浪冲得站不起来。 眼看他单薄的身体在翻滚的浊浪里起伏,就要被潮水卷走时,周莜那时也是人小脑袋简单,竟没想着去叫人,反而自己一跃扎进海里,把人拽了回来。 那小男孩儿喝了一肚子海水,淹得半死,被周莜拖上来后,吓得抱着她不放,哇哇大哭。 周莜眼睛慢慢睁大,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哭鼻子小不点,终于和眼前这个宽肩窄腰、身高腿长的高大少年重合。 她这回真想起来了,也更加吃惊地看着陈暑:“你……你是那个小旱鸭子啊。” 荔浦的孩子好像刚生下来就长了腮,从没听过哪个小孩儿专门学过游泳,但这里的孩子却几乎从小就会水。因此小小的陈暑不会水,还差点在海边丢了命,的确令人印象深刻。 周莜水性极好,比很多男孩儿都游得快,她那时极度迷恋在水里那种无拘无束的失重感,以及仿佛能把整个世界抛在身后的自由。 只是……后来她离开荔浦去了内陆,大人的规矩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她便再也没有被允许靠近过任何一片深水。 陈暑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齐整的白牙:“是我啊。” 周莜的目光下意识扫过对方身上那紧实的肌肉线条,又想起前几天在屋里看到的满墙奖杯奖牌,整个人不禁有些发懵:“但你现在……是个帆船运动员?” 陈暑继续往前走,把泡沫箱搁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点点头:“你当年把我捞上来,还和我说‘别害怕,放轻松人就能浮起来的。’很神奇,我那么小,却能一直记着你的话,后来记着你教我的这个诀窍,我游泳学得很快,也开始狂长个子,隔年就被教练看中,开始训练。” 不过,那时她早已经搬走了。 陈暑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别害怕,放轻松人就能浮起来……周莜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说出来的话。 看着陈暑明朗的笑脸,她张了张嘴,可喉头竟干涩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人最悲伤的,大抵,莫过于在某一个毫无防备的盛夏午后,与过去无所畏惧的自己狭路相逢。 却发现,此刻的自己早已面目全非。 12.第 12 章 荔枝冰的味道如卖相一样好。 周莜下午刚送来那会儿,正是活儿最紧的时侯。陈暑他们几个中途去倒过一杯,但忙着赶工,仰头一饮而尽,嘴一抹便又忙去,没怎么喝出味儿来。如今壶里的冰虽都化干净了,只剩一层浮凉,喝起来却依旧觉得痛快。 荔枝果甜味十足,没加其他糖,也已足够。茶底茉莉花香浓郁,和柔润的奶味混起来,再加被冰镇过,仰着脖子咕噜咕噜连喝个几大口,冰甜冲进热得冒烟干燥的嗓子眼里,那一瞬间,真感觉骨头里都凉爽了。 “真好喝,这个比绿豆汤还解暑,这会儿来一口,命都救回来半条。”张浩华喝完冰,还把杯底沉着碎碎的荔枝果肉倒进嘴里嚼着吃,吃完又伸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余的甜味和凉意,意犹未尽。 几个人的衣服此刻早已湿透,哑巴的草帽都摘下来拿在手里当扇子,可惜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陈暑坐在台阶上,胳膊肘撑着膝盖,低着头,捏着喝空的塑料杯,汗水还顺着鼻尖一滴一滴地滴在水泥地上。 家装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累得他这个搞运动的都快吭不出气了。 陈暑和张浩华两个一下午刷了一层楼的墙,但也不算好了,等着明天干了还得再刷一遍,不过明天张浩华他舅和其他师傅就来了,他跟张浩华这两个业余小工也轮不着了。 肖哥和隆叔比他们俩能干多了,两人手艺极精熟,配合默契,装窗户连打胶都没有返工过,一下午把玻璃全装完了。 周莜这老房子没有那种需要吊装的大块落地中空玻璃,除了阁楼有拱形窗户,其他都是普通小窗,三楼一共装了十六扇。 树吊起来以后,哑巴叔和陈阿爷就帮着捡碎砖,收拾院子里的杂物,又联系张浩华的舅舅,让他明天拉沙石水泥和砖头来,再多带两个工人,修屋顶、贴地砖的同时顺带把围墙给砌了。 全弄完太阳都快落山了,六人把梯子收了,工具归拢到墙角,施工木架箱拼起来当桌子,一人一杯荔枝冰,才终于能坐在树荫下喝冰。 没一会儿,那一大冷泡壶里的荔枝冰就分光了,几人也歇够了,陈家门口也传来了阿岚婆和桂枝婶叫吃饭的声音。 今儿晚饭在陈家吃,因陈阿爷一下午都在工人那头帮忙,阿岚婆又不大会做饭,晚饭是周莜主动掌勺操持做的,桂枝婶给打的下手。 厨房里两台电扇呼呼吹着,却还是热得像蒸笼,桂枝婶把煲好的汤锅端了出去,周莜热得脸颊通红,额头满是汗珠,还站在灶台前爆炒大虾,这是最后一道菜了。 下午的时候,她被陈暑寥寥几句话就挑起了曾经的回忆,儿时的自己早已被她遗忘,她也早已是个对命运投降的懦夫,对自己的厌恶感又密密麻麻地爬遍了身体,令她几乎要忍不住颤栗。 她没再和他说话,低着头,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落荒而逃。 回了在陈家借住的屋子里躺了会儿,竭力忍过这一次还不算太严重的躯体反应,她听见对面自家家里干活的嘈杂声响,抬腕看了眼时间,又默默拿钱出门。 在荔浦,做工就得包工人们的饭食,更别提哑巴叔和陈阿爷都是义务劳动,自己又怎么能躺在这儿享清闲?她忙去码头买了渔民和菜农刚运上岛的海鲜和菜。 荔浦因是个小岛,菜市时间与旁的地方不同,这儿的菜市场就在码头边,还限时,只在四点半到七点停航前这段时间开放。 虽是晚市,但东西都特别新鲜,尤其是海鲜。 一箱箱水产箱刚被从船上卸下来,挑担的菜农也沿路摆上了各种瓜果蔬菜。 周莜挑了几斤虾、花螺和蛏子,又弄了两条鱼,买了半个挂霜冬瓜,又割了几斤牛腩,要了些番茄、玉米、鲜香菇和小油菜。 回来便做了一大桌子菜。 油焖大虾、盐蒸蛏子、清蒸石斑、花螺冬瓜汤、番茄炖牛腩、香菇上油菜,周莜做饭这么麻利,看得桂枝婶都惊讶。 而且这一桌子,有荤有素,有鱼有肉,连米饭都花心思了的!周莜做的是二米饭,用大米混小米,又撒了点玉米粒,蒸出来,颗粒分明,软糯干爽,还带着玉米甜味,不用就菜都香。 那头周莜陆续端菜出锅,听见阿岚婆不断催促喊吃饭,陈阿爷立马先跑回家,这边陈暑帮着收拾好最后的东西,也拿背心擦了把汗,招呼上肖哥隆叔,强拉上非要回家的哑巴叔,和张浩华走出了周莜家的小院。 落日浸在海湾里,巷弄里铺就一层暗蓝阴影。 才走两步,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奔跑声。 一道白色的庞大狗影拖着狗绳窜得极快,没等陈暑反应过来,这狗便人立起来,扑到他身上又是哼哼又是蹭又是舔,尾巴还左右扭个不停。 陈暑被顶得后退了一步,还被舔了一胸口臭狗口水,只能拼命往后仰头,抬手阻挡:“蛋卷?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把狗推开,巷子拐角处又气喘吁吁地钻出一个小影子。 那人影胖乎乎,矮墩墩,像个会移动的小土豆,身后拖着个奥特曼造型的小行李箱,追狗追得呼哧呼哧,大老远就扯着嗓喊: “哥!哥!我来投奔你了!” 他老弟这个烦人精怎么也来了,陈暑一见他就觉得脑瓜子嗡嗡响,无奈停下脚步等他。 陈家院子里已支起了个大圆桌,铺上红格子塑料桌布,再围一圈红塑料凳,众人笑着寒暄,阿岚婆拿来一大壶滚水烫碗,热络招呼大家落座。 周莜把菜都端出来了,又回到陈家的后厨房,把灶台锅具洗好挂起,排气扇拧到最大,呼呼作响,看着烟火气从窗外一股股排出去。 窗外余晖金红,还伴着响亮的狗叫。 狗? 周莜洗洗手,伸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外头是陈家的后院,种了点说不上名字的花草,铺了条彩石小径,还有鱼池,几条肥鲤炮弹般游来游去。 鱼池前头的不远处,高大的陈暑一手推着个奥特曼行李箱,一手牵着条胖嘟嘟的萨摩耶经过,他身后还跟着个也胖嘟嘟的小孩儿。 “咚咚,谁送你来的?你突然跑回来干什么?”陈暑本就是来荔浦躲清净,十分不耐烦带娃,皱着眉扭头盘问,“你不会是自己偷跑出来的吧?” 陈旻小名咚咚,今年八岁,他倒腾着小短腿跟上来:“妈送我来的,哥,你不在家,妈天天叫我遛狗,蛋卷每天六点半就叼着狗绳来叫我起床了,这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而且妈说,我下个月要上一升二了,让我把蛋卷给你送过来,免得打扰到我学习。” 陈暑没听懂:“什么一升二啊?” “哥,你这都不懂?幼儿园升小学前上的暑假班,叫幼小衔接,那一年级升二年级的暑假班,就叫一升二。”陈旻老气横秋地叹口气,“老爸说,他大号已经练废了,现在我这个小号就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唉,可我是溜肩啊,我怎么能承受这么重大的使命呢?” 从没补习过的陈暑同情地看着傻弟弟:“……那你准备在荔浦住几天啊?” 一升二,二升三,三升四……小升初,初升高……这不没完没了了? “妈说我可以住到补习开班!哥!你明天带我去潜水呗!妈不让我去,我可想去了,求你了。”陈旻蹦蹦跳跳,本想拉陈暑的衣角撒娇,结果他哥没穿衣服,只好退而求其次扯他裤头。 “喂你别扯我裤子啊,要掉了!”陈暑差点屁股蛋都露出来,赶紧收腹提臀,松了奥特曼行李箱转而把这小不点的手拍开,并严词拒绝: “妈不让你去,谁敢带你去啊?不尊懿旨回头非被她杀了不可!你别想了,你那么小潜什么水,你都家里唯一希望了,不还得好好学习吗?暑假作业做了没?” “求你了哥,怎么没潜水的,我同学都潜过了……我没什么作业啊,我们老师说了,暑假没纸质作业,背背书就好了。”陈旻哼哼唧唧地不肯放弃,“我真想去。” 他还不懂补习的苦,如今小学号称要减负,一年级不许有纸面考试,各种稀奇古怪的作业虽不少,但几乎都布置到家长和陈暑头上了。 自打这小子上了小学,陈暑已经帮他画过手抄报、做过灯笼、拼过小马模型、风筝、陶艺…… 不胜其烦。 他倒好,嘻嘻哈哈地过了小学一年级,丝毫没有厌学,反而还交到一堆狐朋狗友,成天约着踢球骑车游泳,好不快活。 “潜水真不行,回头让华仔带你去前头水沟里捞虾吧,我可没空,对了,我那……”陈暑正想问傻弟弟在家有没有看到自己的船,蛋卷却忽然兴奋地一拐,拽着陈暑就 往厨房敞开的窗户上一扑。 “汪汪汪!” 笑眯眯的大白狗脸瞬间在周莜面前放大,她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但下一秒那狗就被陈暑猛地拽了回去,还被拍了一下脑门: “蛋卷,没礼貌!坐下!” 被要求讲文明讲礼貌的蛋卷蹲坐在地,委屈地摇了摇尾巴。 陈旻蹦起来往里一看,见里面有个不认得的漂亮姐姐呆呆站在敞开的窗前,似乎被吓到了,也连忙一边蹦一边安慰说:“大姐姐,蛋卷很乖不咬人的,你别怕啊。” 周莜瞅瞅狗,瞅瞅小胖孩儿,又瞅瞅陈暑。 他……怎么又不穿上衣了? 陈暑知道蛋卷这大馋猪肯定是闻到厨房里残留的菜香肉香才会这么激动,其实他也闻见了,各种菜的香味此刻虽然都混在了一起,但……真的很香。 光闻闻都饿了。 “不好意思啊,这小胖墩是我弟,这大胖墩是我弟的狗,这狗子馋得很,什么都吃,没它不吃的,还自来熟,老爱挨着人讨饭吃,所以我就从后门给它带过来了,不然拉都拉不动。” 陈暑把狗栓在后院的水管边上,又扭脸问脸色还有些僵硬的周莜,指指狗,“我暂时先栓这儿,不介意吧?” 周莜默了一瞬,却答非所问,“你们不去吃饭吗?阿婆叫你们呢。” “太热了,我先上楼冲澡。咚咚,我给你箱子拿上楼,你先去前面跟阿爷阿奶一块儿先吃饭吧,别缠着我了。” 陈暑的确是热得受不住了,冷脸把小孩儿一赶,长腿一跨,两个台阶一步,眨眼就上楼去了。 陈旻虽然不认得周莜,但还是乖乖和周莜说了姐姐再见,才一溜烟转身跑去前头找爷爷奶奶。 “哦呦!这不是咚咚吗?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哎呀,阿奶好久没见到你了!亲一口亲一口,我说呢,刚刚怎么有狗叫,原来是你啊!狗呢?你哥呢?对了,还有莜莜啊,你还没忙好吗?你忙一下午了,别收拾了,快来吃吧!” 前院很快传来了阿岚婆惊喜万分的声音。 周莜应了声你们先吃,却没有马上出去吃饭,她把刚刚做牛肉时剔下来的一些牛肉碎冲洗干净,用厨房纸控干,再拿在手里。 出了厨房后,便快步绕到后院。 那叫蛋卷的萨摩耶养得很好,跟一只膨大的棉花糖似的,一见她便站起来,特亲人地咧开嘴,笑眯眯地摇尾巴。 果然一点都不怕生。 周莜看了眼后院上楼的楼梯,没人,再往楼上一探头,二楼走廊也没人。她深吸了一口气,飞快伸手摸了一把狗狗蓬松柔软的毛脑袋。 毛质养得真好啊,一点也不打结。 软乎乎的。 她蹲下来把手里的牛肉喂给它,见它舔着自己的掌心吃得很欢,忍不住露出一点点笑容。 左右又觑了眼,依旧没人,她犹豫了会儿,改为两只手撸,一手挠狗下巴一手揉搓狗脑袋狗耳朵,轻轻说:“好狗狗。” 周莜手法娴熟地撸狗,还不忘苦口婆心地教导:“乖,但……你以后可得长点心眼,别乱吃陌生人的东西。” 又得讲礼貌又要长心眼的蛋卷也十分不经夸,才夸一句就高兴得尾巴都要摇成风扇了,特兴奋又特响亮地汪汪了两声。 楼梯上立刻传来陈暑的声音:“蛋卷!” 周莜撤回手,腾地站起来。 蛋卷被撸得正舒服,突然停了,它疑惑地歪歪脑袋,还拿脑袋去拱周莜的手,催促地哼哼,哼半天没人理,又着急地汪汪汪个不停。 人,怎么不摸了?摸我摸我摸我! 陈暑洗完澡总算活了,一身清爽地下楼来,头发还湿湿的,见周莜僵硬地站在狗面前,好像被狗舔得都不敢动了,赶忙把狗头扯回来,不免误会:“莜莜姐姐,你是不是怕狗?” 晚风渐起。 她与陈暑中间明明隔着盛夏炽烈的黄昏,她却仿佛被夏风“呼”地一声,吹回了某个寒入骨髓的冬雪之中。 大雪纷纷,她眼泪都冻干了,紧紧搂抱着怀里已变得僵硬的大狗尸体,全身瑟瑟发抖,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周莜垂下眼,半晌,才哑声说: “不是……” “我讨厌狗。” 荔浦之夏 荔浦之夏 14、 14、 14章伤得汤 做做她的狗 之前她不是说不喜欢狗 不树对,这不是重点。 那这句话是什么意用2 陈暑膝盖和心脏同时咯噔了一下,弯着腰傻了半天 对面,周莜呆立在那儿,这两日他都少见她霞出什么表情, 臉上大多冷冷淡淡的,此刻她的神情却比他还更加震惊,双眼震颤,不知所措 这样一来,陈暑又有些恍惚,难道刚刚是他耳鸣了吗?他听错了 周莜心里活一脱口就清醒了,此刻尴尬得恨不得即刻跳海,额头后昔都微微冒汗,张嘴想解释,却服得语无伦次 “啊.↑.我可呵,是吧,刚刚我的意思是如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修-下水浦 苒,水满,对对对,我家水沟堵上了 陈暑还是没回过神,微微张着嘴, 周莜说着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臉颊通红地深深垂下了头,强撑着抛下一句 说完她撂下盘子就跑 陈暑看着周莜仓皇逃走的背影,好半天,才有些好笑地搖搖头 今早他上棵收衣服的时候 晒台上明明只有他那一件背心啊 哪有衣服收啊 周莜刚刚那发言大震撼了,陈署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明白,也不敢深想,警见洗碗池还有几个碗和盘子没刷,他就顺手洗了起来, 正把碗倒扣起来在碗架上晾干,又把洗碗布搓洗干净挂在水龙头上晾干,就听见他阿奶那大嗓门老远就传过来了 "莜莜啊?一大早你背着包去哪里啊? 桂芝的老弟叫你去鎮上挑瓷砖啊? 你順便帮我买几斤黄皮回来, 这几天太熱,我叫老头子煲点鸭汤喝,下下火啦! “好的阿婆,我记得了。” 陈暑探头往厨房外一瞧,只瞧见半个风一般刮出院门的清瘦背影。 阿富波也洪来7风陈显正立在水横首壞手,便指乙指桐柘、”大里啊会一个内松面句出来放微波速里0T_下重苏两会奶、 会川咚咚醒了正好能吃。 说着,老人家瞅了眼水槽里倒扣的两个玻璃杯:“你刚吃啦?莜莜给你做的啊? 咽”陈显怀右占不自在站在微波城首沿怎么吭吉 "莜莜那孩子真是能干,就是瞧着心里有事似的,人不大开心。”阿嵐婆在厨 疠房里翻了翻,找出压箱底的 句狗饼干, 眯着眼睛凑到光下看上面的日期,见还能吃,边说还扭身去逗狗了,“哎呀蛋卷啊 乖乖狗,刚吃了一分狗粮饿不饿?阿奶给你吃鸡肉干 拿鸡肉干考验狗,那指定不行啊,蛋卷听风 立刻拖着狗绳厚臉皮地蹭上阿岚婆的小腿,尾巴都快摇成风扇了,他嘴咧着,哈拉子险些顺着舌头滴在地上 陈署热着面包,在一旁提醒道:“阿奶,别给它吃了,妈讓它减肥呢!” 阿岚婆不同意:"小狗减什么肥,这不正好吗?它才多大点,三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而且,它不胖,用得着减肥吗? ?你妈就是瞎操心,我看啊它这是毛厚,回头 我牵着去找老宁,讓老宁给它拿推子剃掉一层,留个五公分长就行,那不就又瘋又凉快了? 陈署无奈摇头,真是慈奶多败卷啊, 阿岚婆和狗玩了会儿,又跟陈暑建议道: :“你这几天要没事儿,就带咚咚和莜莜出海要耍吧,狗也带去,我给你借只渔舟 ,钓钓鱼啊 游游泳,你们年轻人玩得来,莜莜也能散散心,说不定玩着玩着她就开心一点了。 陈署按停了唷嘀响的微波炉,也有些好奇:“她怎么了?” “我没问那么多,人家肯定有难言之隐啊,想说早就说了是不是?唉她回来的第一天,就蹲在她阿奶坟前哭呢,哭得没声,但模样可傷 心可委屈了。”阿岚婆说着叹了口气 她虽然老花了,但站得远远也能看见,那瘦瘦的膀子抖颤着,一下下用 王背抹泪,那一慕让她汶一把年纪的老大波都觉得心西 "她肯定是在外面遇到事情了。 微波炉舱门打开,一股带着麦香与肉松焦香的热气扑出来 陈暑端着盘子,眼神有些发怔, 其实他也觉得周莜人怪怪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不要别人当她的狗!想到 文儿,他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为什么叫大署呢,因为他正好是大署那一天出生的,前几天刚过新历生日,今年满十八了,终于成年了 但也不能一成年就干这个啊,成年人的世界玩这么大的吗 那这个成人世界他有点害怕啊 这会儿听阿奶这么一分析,他不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右道理,对上了。 周莜无故休长假、独自一个人跑回这破海岛、情绪大起大落 ,这前三点听起来还算正常 在大城市洒来洒大多不容易啊,+ 大公司的工作压力根必也非比寻常,她根同乡下疗愈疗愈身心,陈晃也特别能理解 他去年积分赛五连败的时候,也想立马退队回荔浦种荔枝来着 但人狗不分这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情傷 陈暑思来想去,觉得唯有这个理由能完 完美解释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可以做我的狗吗? 再加上昨晚洗手间门口,她突然打听他爱吃什么、讨厌吃什么得知答案后,她的神色还变得如此落寞难过,还红了眼眶 我有个朋友和你的口味很像 通否通 阵显博伏大悟 喉结不白兴地微省漆动ア_下 "难道 他是那种所谓的前夫哥巷自文举? 陈暑越想越觉得可能真是这么一回事儿,不过他心里倒是没觉得多冒昧 反而能有点理解周莜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了 她肯定被某个混蛋伤得梃深的, 靠,敢伤我的教命恩姐, 陈暑内心十分唏嘘,心想,既然如此,他更没必要揪着人家一句无心的失言不放了,他全当没听过就是了。 周莜看起来还得借住他阿奶就一阵子呢,省得两个人再碰面时尴尬得没法说话 退一步说,他的船还是周莜一个电话从混蛋老爸手里给要回来的,那船是他的命根子,这情份比当替身大多了 不管怎么说,那肯定得好好感谢人家,虽然当狗肯定是不能够了当替身可以,出海散心也没问题 陈暑内心暗暗点头,自认是个有底线有原则有自尊的人 脑中紛纱乱乱, 仲他反而渐渐平静下来7、 点头就把出海汶事川绘麻7下来,不讨他得先把自己的大宇贝窘艇接同来再说 “阿奶,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我要去一趟鹭江市。”他起紧点开手机买最近的一趟动車票,“劳你照顾蛋卷一天,我趣时间,先走啦! 樯溪鎮也是汶两年才修了个新的小火車站,虽是小站,但大哪儿都方便了,听他爸说,干禧年都还得去市里才能必火车呢 托国家的福,动车去鹭江市不远,和去隔壁的桂江市差不多,一小时就能到,他这会儿赶紧到匍 到镇上坐车,應該能比那走高速的货车快- 想到能回到阔别了足足三天的大海,陈署浑身都轻快了不少,心情也好。 阿岚婆看着陈幂风风火火冲上楼拿了证件,又像 狂风似的刷地冲出了小院,疑惑地摇摇头,今天怎么一个个都毛毛躁躁 说风就是雨的? 花花_大日勿吠西土镇卜现在大显▽突夕西朐士赛江市 真是,奇了怪了。 周莜实在没脸见人,听着耳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路疾走到码头 头,直到海风扑面而来,滚烫的脸皮才终于开始降温 肯定是最近停药了,产生副作用了, 意识混乱了都。 ウ在粗新的水泥不斗トィ由一阵在阵车呼味的成服海反扑在自卜周花兰管被汶胁海蓝自角和些油混合的味道孟俱恢有て洁码 没关系,丢脸就丢脸,她应该也丢不了多长时间的脸了。 刚刚_口气从厨虎洮到楼佰她气坏沿喘匀、就接到了桂芝城的弟弟、宏装庄老板王胖大的电活 王老板嗓门也很大,在电话里说过会儿就准备上岛来给她修屋頂了,顺便问问她想要什么颜色的花砖,说可以发圈片给她看 荔浦家家都铺花砖,、有蓝白的、红白的,棋盘格的,莱形纹的,四叶昔的、各种客样 周药在陈家暂时没脸待了,忙说亲自过来挑,还问了问工期和工钱,篁了算,大概两周多这房子就能完全修好,不过一个月而已 钱也实惠,因有桂芳婶的嘱托,这么一大栋房子,如此大修下来,材料加人工,预估仅要十三万左右。 周莜的存 凯点合只敏古增其不还尤不到半 反正,这些钱和脸皮都不用太在乎了,她从没有想过要 张长留下来 不_合川,濂轮朱祟的汽笛吉鸣鸣响起 上船后,周莜顶着大日头站在外面看海 船行到海域中央,海浪卷起大片白色的泡沫, 天伍辽阔淇屯 蓝,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 占开屏莫时她原木以为是周老师又例行来宙问她品诉的行程乙沿相到弹出来的却具冬全新的微信窗口 是陈署。 e 作者有话说 第14音第14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咸谢小工伟们的1个需工画441瓶昔美访 可沙包119X20 蓝水蓝X28 yolanc 时光x170007156x 月高睡不着、 大異不会器招道他到底是谁的替旁的嘎理 无石书章上一森回目录加入书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52475, 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15、第15章新名字... 15、第15章新名字 他发来的是一张动车站候车厅的照片,附言是“我出发去接船了,再次感谢。 底下还有个“感恩有你”的萨摩耶叼玫瑰花表情包,一看就是拿蛋卷自制的表情包 蛋卷和别的萨摩耶长得挺不一样,很好认,它脸盘子特别大,还有双眼皮,还有白色的长睫毛,卷着舌头咧开嘴,笑得特别憨憨的, 周莜才见它两回,都能认出来了。 她现在看到陈暑的信息都别扭,脸慢慢又热起来,先默默把表情包收了,隔了半天,才矜持地回了个:“不谢。 帮他撒个谎而已,的确没什么好谢的。 周莜难得觉得自己擅长撒谎也是个好事儿 本以为话题就此结束,谁知,没一会儿,陈暑又发来:“莜莜姐,我以后能直接叫你名字吗? 娟啊姐的,这么叫总感觉 把你叫老了,我自己也特别扭。 这條信息下面,又附上了个蛋卷举起两只前爪上下摇晃的动态表情包,上面还有三个字:“求求了。 蛋卷居然还会站起来拜拜,真厉害。 周莜被萌了一脸,飞快收藏了表情包,然后继续冷冷淡淡地回道:“可以。 陈暑的消息又秒弹出来的: “好嘞,明天我就回来,给你帶椰子饼?还是你想吃芋头饼?要不我都帶点。对了,咚咚老嚷着要出海去玩,阿奶说给我们借艘小渔船。你去吗?我知道一个没人的好地方,有个大岩洞!退潮时可以进去,石头缝里可多章鱼和螃蟹了! 周莜在风中垂下眼睛,回:“不去了吧。 陈暑能这么自然给她发信息,似乎已经忘了早上的事情了,但周莜却还有点尴尬,自己说的那句话实在显得她有点变态 “去吧去吧,一起去吧周莜,你的名字都讓你去了! 周莜没看懂,发过去一个问号:”? "周莜周莜,念起来不就是周遊吗?周遊世界啊! 相去哪儿就去哪儿,多自由的名字啊! 这回随着文字发来的不再是可爱的蛋卷萨摩耶了,而是个真人动态表情包 这似平是用实况照片做成的,毫无遮挡的阳光从天上投射在玻璃蓝的海面上,少年像一- 條钚健的海豚,猛地从水底下钻出来 ,正灿烂地对着镐头笑,谁知,旁边突然横讨来健硕的胳膊, 把他一拳打得四脚朝天,又摔进海里去了 表情包配文是“蛮好笑的。” 周莜猝不及防被逗笑,现在的小孩儿直够抽象的 陈晃坏问:“去吧皮卡莜? 周莜犹豫了片刻, 极度的压抑与微弱的欢愉在她心上相互拉扯,终究,她还是内心复杂地回了- 句:“好吧。 "耶!陈暑很高兴为周莜服务,您的周遊大海项目己成功预约~~~等我回来! 那三个波浪号又看得周莜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她回复:“咽,等你。 周莜。周遊。 她的名字原来还能有自由的含义吗 可是她的人生,却好像从没有真正的自由过,她的世界仿佛在下一场无声无止的大雨,满地泥泞,寒风刺骨,她无处可去,只能永远站在原地淋雨 她甚至已经挑好了这趟旅程的终点。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解释她的名字 自由啊 她真的能自由吗? 海风吹来,她垂着眼,怔怔地看着手機屏幕,直到屏幕上的光亮渐渐暗淡,息屏了,她又固执地重新捆亮 最终,指尖停在了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脸上,她长按下去。 她默默的,将那个一遍遍被打进海里又一遍遍笑得毫无阴霾的“蛮好笑的”表情包, 也收藏了起来 周莜下船后,就在路边打了个蹦蹦三轮车,颠着屁股直接去了胜达建材店 修犀顶、铺地砖和砌墙的细节很快就对好了,还商量好了帮忙水雷改造、在院子里挖小鱼池,还有全犀定制柜休之类的价錢 算是把全部裝修和翻新工作都全包给了王胜达 应該是受到了桂芝婶的嘱托,王胜达第二次给她报的价格依旧很划算,也就在之前的基础上加了五万左右,如果裝修过程还有其他额外费用另算 都谈好后,他也没多耽搁,立马就帶着一队工人赶着上岛士给她修房子,反倒没有周莜什么事儿了。 王胜达的装修队有十几个人,这么多, 人的饭菜她短时间张罗不出来,周莜就从定金里多转了两千块,让王胜达带人去码头大排档吃,不够再告诉她 从为了招呼她这个大客戶还特意开了冷气的建材店出来,周莜就跟一脚踩进蒸笼里似的 外头真是热浪扑面,热得连风都黏腻,她想着阿岚婆的话,先拐去菜市场挑黄皮 这个季节黄皮正是好时候。这种小果子不比荔枝龙眼甜得那么热烈,吃多了还容易胀闷上火: 黄皮的味儿算是很清简的,酸甜微苦,剥几枚一吃,舌尖生津,就能消暑消食 北方内陆都不太见得到这小果子 黄皮能鲜吃,用盐渍也好吃。菜市人挤人,周莜想到小时奶奶也常和其他阿爷阿奶学着做盐渍黄皮,洗幹净,上锅蒸,挤去果核,一层果一层盐,封入密封的玻璃瓶 搁上十来天就能吃了,拿一两颗,开水冲开,便是一杯黄皮茶。 周莜小时候好玩好吃,成日在岛上疯玩,便也常上火喉咙痛,要不就是贪嘴吃撑了,奶奶就一边唠叨她,一边拧开那个腌黄皮的罐,夹两颗渍黄皮,滚水一冲,逼着哄着她喝 小孩儿么,都不爱喝,喝半天都费劲 现在么,没人哄了,倒想吃了周莜正好路过一家奶茶店,人家店里就賣不少口味的黄皮果茶:有海盐黄皮冰茶、黄皮柠檬茶、青芒黄皮冰 她驻足瞧了一会儿,扫了码,買了一杯海盐的 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冰冰凉凉,咸酸打头,很快就回甘,满身烦热都退去大半,还挺不错,小时候打死不肯喝的东西,现在竟真觉得挺好喝的了 周莜咬着吸管往前走,边走边喝,没一会儿喝完了,剩了半杯冰块 正好也走到了賣黄皮的小摊儿,鸡心黄皮堆在竹筐里,皮色发黄发亮。路上她在网上搜了,说是要挑颜色深皮薄的才好。 旁边也有个阿婆在挑拣,正在用土话讲价,周莜也蹲下来竖着耳朵听,听到摊主不耐烦地松口”好啦好啦给你啦”,她也赶忙举手说:“老板,那我也要这个价啊,谢谢。 摊主挺无语地瞅她一眼 “我多買点。”周莜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准備多买几斤,一半给阿岚婆,一半留给自己渍点黄皮泡茶喝刚那叫“甜雪冰城”的奶茶店,一杯黄皮果茶里有半杯冰,卖她二十! 给她惊着了,小镇上居然也有果茶刺客。 不如回家自个做去。 她蹲下挑黄皮的时候,手機叮咚一声,进来一條信息 低头一看,是周老師。 她叹了口气,一边拣黄皮,一边心不在焉回了几句熟练的谎话。那头的母亲似乎对她近期表现的乖巧很受用,日常训诫了几句:“你要听话,工作要踏实,对同事领导要客气尊敬" 紧接着,她又惯常疑心病犯了,反复问了几句:“怎么还没回国?什么时候回来? 周莜发了几张活动照片过去,说还要忙。 她似乎信了,可之后她又絮絮叨叨地老调重弹,抱怨起她以前太不听话,为什么就是不肯回来考个编?非要把日子弄成这样?真是自讨苦吃云云 这话耳朵都快听起茧了,周莜人生做过的最勇敢的决定就是曾反抗母亲的意志,坚决进了天视娱乐,从此能离家一千多公里独自生活工作。 她这么做极大激怒了周老師,可不管周老師是报警也好,掰断她身份证也好,摔她手機也好,她虽也应付身心俱疲,却也一点都没动摇 报警就报,刚好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手机摔了也好,正好买新的,也办个新号码 她大学是本硕连读,还读了双学位,研究生期间特勤快地帮导师做事, 偷偷攒了些錢,没讓周老师知道,所以通通都能应对 这迟来的叛逆估计也给周老师弄怕了 闹了一年多,周老师终于放弃把她弄回身边来,但每天对她電话信息不断轰炸,似乎就成了周老师的安全感来源 周老师消息一发总是一长串,没多久,气泡框就能占满了整个屏幕,字密密麻麻,看得人憋闷眼是 周莜深吸了几口气,不想再看,手指往左边一划,直接把对话框点了不显示 正要把手机塞回兜里,又叮咚一条 憨憨笑的小土狗头像蹦出来,陈暑问:“呦!你多高多重? 周莜不解地盯着对话框看了半天。 她现在姿势挺别扭,蹲在地上,一手拿手机,胳膊上还挂着个塑料袋 直到小腿肚蹲得有点发麻,她才看出来这个“呦”是继“周游”后,陈暑给她取的第二个谐音名字 不过半天,她就拥有两个新名字了。 她换了个脚蹲着,费劲吧啦地继续单手打字。 “怎么了? 陈暑似乎已经到了鹭江市,飞快发来张照片,一排目镜、呼吸管、脚蹼挂在架子上,他说:“我教练的俱乐部新来了一批装備,没人穿过的,我租两套回来,咱们明天出海潛水用? 你想不根潛水? 这听着像是陈暑想去。 既然答应了他出海玩,怎么玩她都无所谓她看着对话框想了想,正准备输入172cm/48kg,还没点发送,就见对话框又冒出来一行 “我记得你会闭气潛水,应該没记错吧?小时候你脚蹼都没戴,腰上拴个绳,闭气就敢海里下潛,我那会儿可崇拜你了。 周莜回想了一下,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只是每次幹这种危险的事儿回来都会被奶奶训一顿,奶奶虽溺爱她,却不是没打骂过她 可她小时候从来不恨奶奶,也不当回事,被捧了过没两分钟又嘿笑着猴上去搂住她撒娇要这个要那个了,或许究竟是爱还是恨,小孩儿虽小,却也能很真切感受到的吧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她诚实打字回道:“我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海泳过了,潜水只在游泳池潜过那可能也不算潜水。 应该叫沉底 陈暑发来个原地惊吓弹跳的蛋卷表情: “那你还会游吗?”会。我在泳池里能憋两分半。”周莜叉又又顺手收藏了表情包,淡定回复道 工作后,她也终于能有机会去游泳馆里游泳,虽然只是两米的深水区,但她把自己沉到泳池底部,静静坐一会儿,都能得到了一些慰藉 “两分半??”陈暑又连发了几个"OMG你吓到我了”的震惊蛋卷表情包 周莜忙不迭收藏了起来,他表情包可真多啊 “"牛大发了,我静态闭气也就最多两分钟,你不知道,我有个好哥们玩自由潜的,花錢找教练专门学了俩月,都还没你憋得久。 顿了顿,下一句陈暑的语气又突然正经了,老气横秋来一句:“呦啊,以后别这么玩了,万一BO[1]了很危险的。 周莜看着那行字,久久没回复 她想起在游泳馆,有一回她还没憋到两分钟呢,安全员就吓得拿着三米长的深水大抄网过来抄她了,一愣神的功夫,金属圈都快怼她脸上了,她真没法子,只好蹬一脚池底就浮上去了 她是有病,有好几次都想把自己憋过去 "不过两分半是真厉害爆了。”陈暑似乎真的被她震撼到了,颇为跃跃欲试:“明天我不帶咚咚了!也不带蛋卷!就让华仔跟我们一起,他在船上等,我来做你的潜伴。 他打字很快,一段话分好几条发了过来”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可以抓章鱼的海蚀洞吗?那个洞就在一个半封闭礁盘海湾里, 荔浦的人给取了个名叫小月牙湾,你以前去过吗 那边我自己去过很多次,那边潜水条件挺好的,背风,海面平静,水下能见度一般都有十多米,明天我带浮球去,我们就浅潜一下,你应该能行,脚蹼会用吧? 周莜不记得有没有去过那个海湾了,估计没去过,只回了个:“我都行,你安排。 临时起意要玩潜水,陈暑干脆从俱乐部租借了一艘小型巡航帆船,打算明天连着他的赛艇一块儿拖回来。 这种帆船比他的赛艇大多了,坐两三个人绰绰有余,还自带潜水梯,船舷也足够低,潜完水可以直接攀回船上,还有专业的导航和气象接收、全套救生装备,不用另外再准备 回头叫阿奶不用去借渔船了,渔船船舷太高了,不适合潜水用,如果有意外,很难把失去意识的人拽上甲板,那太危险了。 陈暑从小就混水上圈子,会冲浪会潜水会帆板会滑水会摩托艇等等,各种水上项目都玩过,意外当然也遇到过不少。这也让他对大海热爱又敬畏,每次出海都会检查好各种装备,看好天气,天气-变他就会立刻掉头返航,绝不冒险 俗称怕死。 但生命多可贵啊,怕死也不丢脸的啦。 陈暑大手一挥刷了自己存比赛奖金的卡,租了一艘最新最好的 两秒后,江琴芳的電话就轰过来了:“臭崽子你干什么呢,刷我两万。 陈暑挠了挠被吼得发麻的耳洞,震惊道:“那不是我的卡吗? 江琴芳更是理直气壮: “哦,你的啊,没注意看。 陈暑: “" "那你要干什么?-ロ气花两万。" “我租了条船。”陈暑颇为无语,他以前未成年,参加比赛攒的一些钱就都用江琴芳给他开的户头存着, 后果就是每花 笔钱他妈都能知道 不过小钱她是不管的,不陈晏能烦死 汀琴芳听是租船、气热又同来7,メIpp:“好端端租船干嘛?你更出海?环是训练?可你比寒也没办法田外面涌田的船吧?坏环有,什么破船西两万啊?你和了几,天啊?, “我带周莜妈,周莜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在海边溺水,后来被阿英婆婆家的姐姐救起来的。她前阵子突然回荔浦了哎,阿奶叫我带她出海玩玩。”陈暑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人家是我失散多年的救命恩姐,花两万怎么了 !没她您可少个大儿子了!’ “少在那乱讲话!”江琴芳火气被这句话堵回了一半,但语气很快又狐疑起来,“你这么说的话,人家难得回来,带她去玩,是应该的但不对啊她这么快就向国了?同来不田工作?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了。” “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三四天吧。”哇死仔你别骗人啊,虽然我平时很少和她妈妈联系,但我是有她妈微信的好吧!”江琴芳误以为陈暑骗人,在电话那头更生气了。 这微信还是当年西办阿苗婆婆的丧事加上的,阿苗波去世时孤零零的,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全靠一群老街坊张罗 生死大重,临到头相找 周花的釜还找不到,更今人心生凄凉,只好辗转联系ト了周花的妈妈 这才知道周莜的爸再婚后早已出国。 当年周莜正好高三,似乎刚刚满十八,周雁之前每个月都跟前夫索要抚养费,这才顺藤摸瓜联系到了人。 可惜他比没同来说县人在海外同来不便托老街坊们筒办一场就行了。后来她釜没和揭办忙碌了好几.天的老 老街坊们说个谢字就管了还怕被化诈心的,非西给正规发 画才肯打钱同来直是够够的 后来更绝。周花她爸,这混账东西为了把在荔浦的老房子多 壳掉套现,半年后专门从国外飞回来了一耥。 这问倒不说人在国外不方便了 他壶不了,能让他白跑了耥,坏算解与 江琴芳想起来这事儿,都还觉得无语得很 不过周雁的微信就那样留下了。 后来也没怎么说讨话,但就留着了汶么多年都没删 汀琴芳是做生意的人,每天刷朋友圈给客户朋友生意伙伴点赞评论都成了维系人脉的一部分有人就吃汶一套呢 所以,她时不时就能刷到周雁的动态,说女儿在大企业,去了比利时出差之类的,前两天她还给她点赞了呢,夸她有福气,会教女儿 周雁自然假意谦虚,两人一来一回聊得评论都盖了二三十条了。 也聊得汀琴芳都差点笑出来 买卖做久了。什么人没见讨啊?周雁这种拿孩子光鲜向外博取艳美的人多了去了,也能理解,只是做得她这么刻意鳖脚的很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世人啊,大多只愿意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事儿,听自己想听的话,场面上顺着捧两句就完了,犯不上拆穿 那天,她很快就转头捧大客户去了,没往心里去。 没相到,今天音然又从儿,子这儿听说了这个名字,坏诳有缘呢。 "她妈昨天还在朋友圈发闺女在比利时弄什么红毯,坏举行什么晚宴,来堆明星呢,你跟我说她早回荔浦了?你忽悠谁呢你? 陈晃怎么说他妈都不信,小年人叛逆了起来,气得只好说, “那你去问阿奶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江琴芳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阿奶为了护你,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们一伙的,我问什么?算了,也就两万,你自己挣来的钱,你愿意花了就花了吧。 陈晃听得心情不大爽快这不怀不是不信他吗: 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却又听她语调一转,语气里更加严厉:“不过我警告你啊,别跟王总他儿子一样,租个船叫一群美女上去玩,喝酒,唱歌,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敢这样我立马把你脑浆都打出来!听风没有! “我冤不冤啊!”陈暑气笑了,“我有那时间吗?再说了,那种花天酒地的游艇,两万能租得着吗?我租的是正儿八经的休闲帆船。老妈,咱们母子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行行行,我就是怕你跟那群没出息的二代学坏了。”江琴芳显然是在翻阅什么文件,她说得愈发心不在焉,“不跟你扯了,我这头还一堆事儿,对了!我这几天没在家,今早听吴姐说,你爸好像把你的船从家里弄走了,你要想弄回来,自己机灵点,趁早去堵他。 汀琴芳吊然也不大看好儿子搞休育的前涂、但他既然那么喜欢,坏是好心提点了他一句 陈晃撇撇嘴,还用你说,周莜都给他弄回来了! 马后炮! “还有咚咚和蛋卷,你这当大哥的,都给我照顾好啊,别光顾着自己野。 “知道了,您忙您的吧,拜了您!’ 挂了电话,被亲妈气得够哈的陈晃情奴地把手机寒讲裤兜笙俱乐部的前台小哥帮把租船的手纯办完,就在边上站了一会儿, 他有点奇怪。 他老妈这人虽然腴气不好,但从不乱讲没有的事情,也一向说话篁话 如果按照他老妈说的,周莜此时应该在欧洲忙工作,那这两日在荔浦修老房子,还给他们做荔枝冰. 烧番茄牛腩的人是谁啊 e 作者有话说 第15音第15音 思示所右立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282瓶营养液~ 不虚此生,不负预期X1普里西心X2 皆大欢喜 时光 X1 70007156 X1 想不出名字的马小马 注1:BO是Blackout的简称,译为黑视/低氧昏厥,是所有憋气潜水引发的低氧意识丧失的统称, 今天也提前发,也有小红包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16、第16章百合花.. 16、第16章百合花 周莜采购一番,回去时堪比张译表情包,两只手吊满了袋子,肩上也挎着,背上背包里还插着三束花,在窄窄的岛上小巷走得满身大汗 出去一趟,不仅买了一堆黄皮,几罐岛上买不着的调料,还买了一套她用着顺手的锅碗瓢岔、两套换洗衣服、拖鞋、泳衣、取了网购的快递 路过花市时,她已经累得膝盖发软,但看见有家花店门口堆着一筐干巴巴的特价百合种球,两手满当当的她还是没忍住,又折回来,进去问了价 这是去年的花球,老板说不好卖,索性便宜卖了,一问居然才五毛一个,她买了一兜。临走,又指了指水桶里半开的百合,让小工包了一束 看着店员包花,周莜又有点出神,奶奶生前很喜歡百合,周莜便也连帶着喜歡。但周老師却很讨厌这花,理由很神奇,因为她爸的新歡当年被她抓个正着时,就穿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白丝袜,白鞋子,从头到脚都洁白无辜 此恨绵绵无绝期,即便已经过去十几年,她仍恨得厉害,常想起来便咬着牙骂:“家里死了人了,穿这么白, 从此之后,周莜喜欢百合花都得偷摸摸 周莜忽然又想到阿岚婆,第一次主动发信息给陈暑: “阿岚婆婆喜欢什么花? 小狗头像秒回:“有一种玫瑰还是月季的,我分不清,反正是香槟色的,我和阿爺每次来镇上赶集都买给阿奶。 周莜在花店里张望一圈,拍照问他:“这个?”对,你在镇上花店啊?’ “嗯,顺路就买点。 陈暑乐呵地感叹: “真好,我阿奶肯定很高兴。”没等周莜回,两秒后又发过来一句: “那你再帮我买一束呗 随着转过来一个红包。 周莜以为他也想给阿岚婆帶一束,没領红包,只问:"什么花?”百合,白色的。 周莜- 一怔,但也没多问,转头叫店员再包一束, 她对着两束一模一样的百合花束发了好久的呆,拿到花的时候,手机里已经攒了一堆信息: "周莜,你把红包領了吧,求求你了,我等会要被教练抓去做体能训练了,你别放着不領啊。”你不领,我练得都不安心啦。”快领。 "求你了。” “我的好姐姐,你可疼疼我吧。’ "”这是哪儿学来的 周莜被烦得不行,又覺得好笑,只好收了。 这屁孩头一回在建材店见的时候那样子还挺唬人,身形高大,冷冷酷酷的,和人熟了怎么那么多话? 怪不得和张浩华要好呢。 前阵子在院子里跟阿岚婆择菜,她顺口问过一句陈署多大?这才知道,他今年才高考完! 个子长得那么高,一个月前竟然还是高三生呢,算起来,虚岁十九,陽历生日刚过不久,算是将将满了十八 阿岚婆更好笑,说陈暑小学是个矮冬瓜,全班他最矮,初中不知被他妈喂了什么化肥,蹭蹭长,十三四岁时就猛窜到将近一米八了 那年,正好他第一次参加全国帆船比赛,还输了,一米八大个,举着个电话手表,妈啊妈啊地嗷嗷哭,他妈赶过来,还得跳起来哄他 听得周莜乐不可支,但顿时就覺得他年纪小了, 现在偶尔和他聊聊,也算是认识了,即便是文字,周莜都覺得有人在她面前蹦蹦跳跳着说话就 果然,小屁孩一个 周莜拿着手机,嘴角小小地翘起来一点,花店老板却忽然喊她一声: “哎靓女,花好了,一共一百三,这两包海邊月见草的种子送你啦。你是不是外地来的?我老实同你讲,百合呢,在这邊好难种的,气候太湿热了,容易烂心的你知不知?你可别说我坑你啊,但这种月见草沙地里随便扔就活了,你这个肯定能种好,这种开花也好看的。 周莜謝了就收下了。 终于举步维艰地走到自家老犀门前,周莜彻底泄了气,呼味呼哧把東西撂在自家门口,站了会儿把气喘匀,先把黄皮和花给陈家详去, 陈家院子里,阿爺正蹲在水管旁邊拔鸭毛,就等着周莜的黄皮一起下锅。 看见周莜,陈阿爺忙洗了手,謝了她帶的花和黄皮,笑眯眯让她等等,进厨房给她拿了一桶香草冰淇淋:“瞧你热的,脸都红了,这个冰是咚咚一早闹着要买的,买得多,拿去吃。 周莜的确热,笑着接过了 陈阿爷要把黄皮的钱给她,周莜推了,她天天住人家这儿,帮忙买点果子还收钱,像什么样子? 好在陈阿爷也没有太坚持,两家人要好,天天掰扯这些小钱也太生分,便笑着说:“晚上过来吃饭啊,阿爷给你做黄豆焖猪脚,这是我拿手菜,你一定得尝尝。 人情就是这样一往一来,周莜心领神会,也没客气,乖乖應了好 阿岚婆又打麻将去了,咚咚和张浩华钓虾去了,也没见蛋卷,或许也去找别的狗友玩耍了。 小岛上的汪汪队从不拴着,总是成群结队到处玩耍,蛋卷虽是个狗老外,但狗缘还挺好呢。听咚咚说,有两条不知谁家的狗和它顶要好,每天都坐着院门口等它,叫它出去玩 但阿岚婆可不喜欢那两條狗,说有一條跟煤坑里挖出来似的,黑得眼珠子都看不着;另一條跟炸糊了似的,两条狗还都又矮又短,被她评价丑得奇形怪状, 蛋卷可是个白嫩嫩小姑娘,要不是绝育了,阿岚婆都想拿扫帚把那两条矮挫黄毛狗赶走 周莜每回听蛋卷的故事都覺得它是一条快乐小狗, 下回她也留意留意,蛋卷和它的朋友们 此刻的陈家院子里安安静静,周莜送完東西正要走,却见陈阿爷忽然指了指那束陈暑要买的百合说:“你说这是大暑买给他阿奶的吗? 周莜点点头 陈阿爷却笑着把花递给她,温和地说:“應該不是,你问问他,这一束我猜啊,應該是带给你阿奶的。 周莜下意识抱在怀中,神色怔忪:“给我奶奶的? 陈阿爷弯腰把接的一碗鸭血留了起来,回头笑着说:“是啊,你随你妈走了以后,你阿奶一个人寂寞,荔浦岛上所有的孩子她都喜欢,便都很照顾。大暑也是,一被他爸捧就往阿英婆家跑,你阿奶就护着他,帮他打掩护,还给他煮面吃 去表就往阿苗波宗跑 ‘那年你阿奶办丧事, 你爸人在国外回不来,你阿奶也没有其他亲人了,按荔浦的习俗,出殡时没有血脉点香开路捧灵位,是没办法安心入土的。是大暑从学校请假赶回来,说让他来吧他和你阿奶感情也是很好的,”以往大暑放暑假回来,他就是这样买两把花,玫瑰的给阿岚, 百合的是拿去看你阿奶的。 年年都如此的,生前是这样,你阿奶走后也,这样。 周莜抱着两束百合花,恍恍惚惚地推开老屋的院门,这里还乱糟糟的,堆满了各种沙土水泥和砖石,工人们不在,或许是去吃饭了,四周静得能听到遥远的海浪声。 她呆呆站了会儿,低头掏出手机来,点开陈暑的头像,想给他发消息说些什么,却又羞愧到无法打字,泪水一滴滴流 因周老師不同意,也因从初中开始,她的暑寒假就一直辗转各种补习班和各类比赛,她有多年都没有回来看过奶奶,连奶奶去世那一年,周老師都瞒着她, 后来,是她偷听到报丧的电话,哭着求着,甚至跪下给她妈磕头,还是不行。 周老师说:“还有三个月要高考了,你现在同回去干什么?你回去了死人还能活过来?我告诉你,一节课都不能请!人家一个个都在拼,打着吊瓶都要上课,你这节骨眼还闹,你能不能懂点事?能不能知道点輕重? 輕重?可生死大事也比不上几堂课吗? "人老了都会死,死了就死了,她又不是你亲奶奶,而且,她是你爸那邊的人,婚都离了那么多年了,她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不许回去!我不相和你爸那边怀有什么牵扯! 周莜没办法,偷了身份证,翘课去坐火車,却还是半道被她妈抓回来了。 她彻底崩溃,在車站歇斯底里大哭挣扎,不肯回去,被周老师当众扇了好几个巴掌,险些扇到左耳膜破裂,是其他乘客劝她,安检员拉开她,又叫了車站的警察,周老师也崩溃了,坐在地上,哭骂着停了手”你去啊你去啊,你去了就不要回来!你以为我为了谁!我这辈子是为了谁! 周莜一直想不通,她一直在努力地理解她的妈妈,曾经,她想站在她身边 也曾想成为她的依靠,所以在父母对簿公堂时,才会开口说选择跟妈妈 她知道周老师似乎被困在离婚的那一刻了,她也曾一次次说服自己,妈妈不是不爱她,是因为她太痛了,她过得太苦了,她只是不懂怎么爱人,她也只有她了。 但所有的自欺欺人都在那天的车站崩塌了, 屈辱,愤怒,绝望还有无穷无尽的恨意从身体里滋生蔓延,虽然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的,那是妈妈啊,她应该爱妈妈啊,怎么能恨她呢 可还是控制不住。 后来的每一天,周莜都在悔恨,如果啊,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妈妈就好了,她爸肯定不会管她的死活,或许那样她就能就在奶奶身边了。如果她能留在奶奶身边,奶奶是不是也就不会那么早去世了? 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却又苦涩不已,因为她还是会为自己这么想而愧疚,她妈明明是这场悲剧婚姻里的受害者,她却无数次埋怨她,恨她,还想离开她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没用,她这个亲孙女什么都没做,反倒是陈暑和老邻居们年年替她照顾奶奶 是啊,她最终也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没能回来送她一程。 奶奶也是、轉条也是,她从来没能保护好谁, 幸好院子里没人,她在老犀那棵大榕树下,无声地哭到浑身抖颤, 很快又开始心跳过速,失律, 漸漸连手机也握不住 已经好几天没发作了,今天又来了。 她大口大口呼吸,喉咙里却像被人狠狠掐住,吸不上什么气,本能地拿手去按胸口,可更强烈的窒息感已经涌到全身,她如坠冰窟,手脚冰凉发麻,随之又开始眩晕,恶心,伏在地上不住地干呕, 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周莜感到很冷,脸上身上却全是汗,鸡皮疙瘩也起了一身 她捡起手机,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等一阵阵发黑的视觉恢复,她便将眼泪一抹,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默默去门口搬东西 有时她恨不得惊恐发作时能憋死她自己,但现在还不行奶奶的房子还没修好呢,她没能为奶奶做过什么事,这或许是她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时,她收到了陈暑的信息:“呦,我活着回来了!我差点没被我教练练死,对了,百合花是给阿英婆婆的。 周莜此刻的心情也已平静了些,但手还在不受控制地神经性微颤,想回复信息却打了几遍字都错字连篇,只好按了语音 声音有些沙哑地回道:“恭喜你活着啊, 陈阿爷和我说了,謝谢你 谢谢你的花,谢谢你那天曾赶来详她。 “不谢,阿婆以前对我很好的,那花就麻烦你帮我拿给她了。 周莜对着手机邨輕嗯了一声,环相说什么却又眼酚喉咙紧,泪水像是又要滴下来了,只好这么匆匆发送出去 那边陈暑没有再回,她眼底却仍一阵一阵地发热,刚和陈暑聊起奶奶时,总觉得她好像没走似的 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她就可以当面和她道歉了。 周莜擦了擦眼角,或许是想着带上陈暑的份一块儿去看奶奶,她终于打起了精神,开始蚂蚁搬家似的搬东西 走了两三趟才把今天买的东西都安置好,把锅碗瓢岔调料之类的先运进那间简陋的厨房,又把新买的衣服拿肥皂水搓搓,拎到陈家楼顶晾起来 她家屋顶还没修好,但今天人多,干活已经很快了,一上午犀顶的钢架都搭好了,破损的那一面围墙也垒起来了,不讨看着水泥环没干 周莜刚转悠了两圈,工人们活干得很细,很不错 折回来,周莜麻溜地把黄皮洗好,蒸上,一颗颗挤掉核, 照着奶奶以前的法子,一层盐一层果,没一会儿就做了六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厨房的阴凉处 周莜叉腰瞧着,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奶奶教的腌黄皮的法子,她都没忘呢。 其他,便只剩下那些花种。 王胜达已经领着师傅们回来上工了,外面嘈杂起来,她在家里晃荡,人家干活也不方便,相了相,反正也没事儿, 今天就把花种了吧 干是,她找了个蛇皮袋拎上锄头,扫帚、抹布、鲜花花球和种子、顺带把冰淇淋土揣上,就往慕园方向击 菜地就在墓园附近,周莜把两束鲜百合花束搁在墓前,蹲在那沉默地看着奶奶微笑 着的照片,蹲麻了,又站起来把坟地打扫了一遍 之后,她幻想着靠在奶奶肩头,靠在慕碑上吃杞冰淇淋,自言自适 “奶奶你知道吗?那天在车站,接到那个打错的电话真是让我愣住了。以前, 你也总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放假啊可我说着下次下次却一直没回来,对不起啊,我总骗你,连你要走了,你都要走了,我都 周莜说着停住了一下,喉咙滚动,后脑勺抵着坚硬的石碑仰起头”不过没关系,我应该不会让你久等了。 荔浦的天真蓝,云大朵大朵,还时常有一道道飞机云横贯而过 “奶奶,我不大会种菜,你那片荒了的菜地,我给你种些花吧 我本相种你喜欢的百合花, 但现在好像也不是种百合的季节,不过,也试试吧 她在这个人世间留不下什么,倒是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能留下一些花也好。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以前百合她是秋天种的,年年都种上几盆,就种在出租房的小陽台上,还是捡的房东阿姨不要的加仑盆种的 那些花球熬过冬天,开春就会抽叶冒花苞,仲春便盛放,那时一陽台都是大白百合的干净花香, 百合对狗不好,周花在阳台和房间中间加装了一道纱门,不讨薯条很聪明,闻都不闻,有时趁着周花开门出去晾衣服,还老往花岔里撒尿, 弄得花开前,花分里总一股狗尿味 花店老板说得对,荔浦的夏天温湿度高,雨水也多,周莜对百合能不能种活没什么把握,可是她或许等不到秋天了,这两种花都试试吧,或许有花愿意开呢 她陪奶奶说了好久的话,看着太阳都快下山了,赶紧扛起锄头下地去 奶奶的菜地撂荒太久了,泥土雨来就浇透,太阳出来就烤干,反反复复,表面结了一层硬壳,底下也都硬化了,一锄头下去居然纹丝不动, 跟水泥似的 周莜懵了,没怎么干过农活的她只好又蹲在边上,用手机搜要怎么翻地,看了两遍种地教程,深吸一口气开干。 按照教程来的,先把杂草拔了,人家教程里拔得可利索了,周莜一拔,草根断在土里,人还摔了个大屁墩,爬起来一看,手又被草叶边缘的细齿割了一下,掌心里一条咧开的白印子,慢慢渗出血丝来, 她甩甩手,没管,继续拔草。疼痛并不算讨厌,痛觉能让她头脑清醒,她渐渐就变得很能忍痛, 这点小伤反而让她头脑兴奋了起来,越拔越起劲,熟练了动作便也快了,终于赶在太阳完全下山前拔完一片。 又跑回去跟工人借了大铲子和手套来翻土,两手握住柄,学着教程脚踩在铲肩上,使劲往下蹬,还真有用,之前弄不开的硬土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翻出来,拿铲子背把土块敲碎,翻一下敲一下。 累得很,但还挺解压的。 翻了半块地,已经讨了快个小时,天都里了,她把十里的碎石子粒_粒捡出来,扔在旁边 她弄完已经累得都直不起腰,种地真的好累啊,只好手撑着地,看自己弄出来的这块地,一ロ-口地呼气 一半也够种了,先种着。 两种花,她准备分开种,百合娇气,怕热怕涝,但她还是努力选了个背阴的位置,挖了一排浅坑,把百合种球一颗-颗放进去,芽尖朝上,覆上土,用手掌轻轻拍平 种完百合,详的月见草就轻松多了,靠路边的那块沙土多,用手在沙土上划了一道浅浅的沟,一撮撮均匀地撒在沟里,再把沟边的沙土轻轻推回去,薄薄地能盖住种子就行 这个月见苴她也去捜了长什么样,原来是海仂常见的那种黄色小花,匍匐在地,小时候她坏真见过,确实是好活的 周莜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风吹来很湿润的气息,她转头一看,远处海的方向,云积得厚厚的,灰灰的一大块 夏天的雨又要来了。 正好省得她去提水了,周莜刚想着呢,大老远却忽然晃荡过来一道冷白的手电光,阿岚婆竟打着手电找来了,大声喊她回家吃饭。 阿岚婆走近,看她弄得浑身是土脏兮兮的狼狈样,好笑又好气地说:“你这个傻仔啊!干活不会讲的嘛?那么大一片田地,你一个后生女怎么翻得完?哎呀莫弄了,赶紧跟我回去吃饭, 明天我叫桂芝来一起帮你弄! 周莜正想说都弄好了,已经不着急了,嘴刚张开,又听阿岚婆突然冲另一头里黢黢的小路高声喊了一句: “大暑啊!过来汶边呐,这力汶边,找到了,莜莜在汶边呐! 沅外的夜色里,闻声投讨来另一道手电的光, 恰好汶时,海风突然大了,吹得路边的野芒苴疯狂伏倒, 风中,深蓝的暮色里,很快走出来一道高高的身影 那张带着少年锐气的脸,在手电筒折射的余光下显得异常清晰生动,他的眉眼如此深邃,骨相优越 这会儿倒是穿上衣了 周莜视线微微向下,他下午换了一件挺普通的黑色速干运动T,但衣服薄而修身,像湿贴在上身,紧紧勾勒出了水上运动员特有的身形,宽阔的肩臂,臂膀结实,背线笔直,还有猛地往里一折的腰线 他手上还绕着两圈狗绳,拽着见了周莜格外热情想往前扑的蛋卷,蛋卷力气不小,陈暑都被拽得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来,在风里笑着朝她招了招:“阿爷鸭子和猪蹄都烧好了,等你呢 周莜其实还挺惊讶,低头先看看可可爱爱摇尾巴的蛋卷,オ又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陈暑,半天,才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你的船接回来了吗?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陈暑体贴地把蛋卷往回拽了拽,轻描淡写说:“船托给我教练联系人运过来了,还在路上,明天一早到,我我师哥下午刚好要来镇上,我就搭他的顺风车先回来了。 周莜哦了声,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田埂小路上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她慢慢跟着阿岚婆身后走, 陈暑牵着狗走在最后,用手电照着她格外瘦薄的背影 其实,他是因为听到了周花的语音 短矩几秒的语音,咋一听也听不出什么就是.她语气听着明明很平静,可他总觉得她好像在强忍哽咽 虽说周莜比他大那么多,人家不比他这学生成熟稳重?就算有什么事也用不着他多操心 但陈暑心里莫名就有点不得劲 不管她突然回来有什么苦衷,陈暑都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认错人,周莜肯定是周莜,他当时便利店第一眼就觉得她有种熟悉的感觉,这一点绝不会错 至于她妈妈的朋友圈对不上号,陈暑后来想了想,这也不奇怪,大人哪有老实的?人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嘛,她妈朋友圈装装门面,这不是很正常 之后又枨到她好像本来就为情伤身,心情不好,陈晃干脆改了今天最后一班动最沂一班动车票,临时改签还没座 楞站一路赶回来了。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第16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516瓶营养液~ 不虚此生,不负预期X1 70007156 X1 牛肠 时光 X3 普里西X1 crazyyy90 X 又提前发啦哈哈,明天因为阿晋的国际惯例,会延迟到当晚23点才发布更新嗷,今天发随机小红包给大家,辛苦大家等等啦~~也可以第二天直接看两章,后天开始就恢复早上10点更新,之后更新时间就不会再变,感谢大家支持么么。6 P:因为操心会有人误会莜莜性格软弱或是过于矫情,在这里贴一下有关焦虑症惊恐发作的相关科普: 惊恐发作属于焦虑障碍的急性症状,会毫无预兆地突然降临,不一定是遇到刺激才会触发(有时遇到刺激也会触发),很多患者仅仅只是安静坐着、走路、睡觉都会突然发作。发作频率也没有什么规律,个体差异非常大,有人数月才发作一次;有的人一周数次,有的人会一天内能连续多次发作,属于 一种病理性症状。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17、第17章他愿意... 17、第17章他愿意 海風清爽的傍晚,仍在陈家小院吃晚饭 張浩华帶娃帶了一整日,回来时黄毛尽湿,被牛舔了似的,蔫了吧唧地倒在家里地台上,还被自家的鸡踩了一腳, 他领着陈导钓上来一大桶小蝦杂鱼,小孩哪儿受得了这个, 顿时对他崇拜得不得了,一ロ一个浩哥你才是我的亲哥我哥可笨了拿上万的钓竿都钓不上魚来 熟练踩一捧一的陈晏彻底成了張浩华的小尾巴,走哪儿跟哪儿,叽叽喳喳,给張浩华烦得两眼昏花险些气绝,可算知道陈暑为啥不愿帶他弟玩了 这孩子是502成了精,沾上就甩不掉啊。 小家伙天黑了都不愿意回家,桂芝婶瞧他胖乎乎挺可爱,也不客气,冲阿岚婆喊了声,不由分说提溜到她家吃饭去了, 因此,今晚桌上只有周莜陈暑陈阿爺阿岚婆四人,再加一條吃了俩肉罐头还蹲在桌底馋得滴口水的蛋卷。 陈暑低头一看,他弟养得这啥狗啊,地都打湿了要,忙上楼去翻蛋卷的行李,下来给它系了个小黄格子的口水巾 口水巾一勒,蛋卷的脸毛挤得往外蓬出来,那脸盘子更圆了。 好像小白熊。 周莜没忍住,趁陈暑去帮忙端菜的功夫,蹲下来给蛋卷抓拍了几张大脸照,然后光速存进了相册里,心滿意足地走了, 她也得洗澡去,一身泥。 也不怪蛋卷流啦哈子,陈阿爺的厨艺确实也好。 一盆黄豆焖豬腳端上桌,猪腳个个酱色深沉,油光润泽, 瞬间香滿小院。 周莜洗干净下来一瞧,猪脚皮炖得颤巍巍,又烂又入味,吃起来也不得了,胶质厚糯,咸里帶甜,满口酱香。 皮下面还有猪脚筋,那更绝了,猪脚的筋是最好吃的,已经炖成半透明,却不会过烂,口感正好,弹牙又紧实;瘦肉的部分已经烂到酥了,咬起来半汤汁后点不塞牙,和焖得粉糯的黄豆一起吃,再配口汤汁拌饭,吃得人心满意足, 周莜这样没啥胃口的人都吃了两大塊, 陈署是最可怜的,猪蹄对他来说是劣质脂肪 比寒在即他已经被教练勒令严格忌口,今日不能吃太多,精挑细选了一塊瘦肉多的,一脸悲痛,细嚼慢咽吃着,珍惜万分地吃着。 周莜瞧他那一口三叹气的可怜样又想起薯條了,它也是想吃零食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皱着眉毛可怜巴巴的表情,她每回都抵抗不住,今天也是, 她放下筷子就站了起来:“我给你煎两塊牛排吃吧. 阿岚婆摆摆手: “不用管他!‘ 陈阿爺也劝:“你吃你的,大暑要吃他自己会弄。 蛋卷狂甩尾巴:”汪汪汪。 周莜低头,它也掺和上了,这说的是啥?它也要”对对对不用管我。”陈暑意犹末尽地嗦着已啃得光溜溜的猪蹄骨头,悲从中来地点头,“我饿不着,回头我洗碗的时候,自己煎点牛肉吃就行了。 但周莜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进厨房去忙活了:“没事,我给你弄,不麻烦,很快的, 她最喜欢给薯條做狗饭了 陈暑叼着骨头看她一眼,眨巴眨巴眼,又把话憋回去,忙撂下骨头,站起来追上去:“那我进来帮你。 周莜从冰箱拿出两块陈署专门吃的原切冻牛排,再拿一块黄油,顺带给陈暑递过去一个黑胡椒研磨瓶:“就磨点黑胡椒吧? 你是不是不能吃太多腌制调料了 我直接原汁原味煎? 陈暑多瞅了她的手一眼,嘴上應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吃,不过前两天吃太多了,你说得对,就撒点盐和胡椒就好。腌了的牛排钠高,身体容易储水水肿。 "我猜就是。”周莜很是了然 陈暑瞅了瞅周莜那细胳膊细腿,好奇问:“你怎么那么了解?你也健身?”不是我有个朋友也爱这么吃。它它挺爱运动的。”薯條爱跑爱玩,会玩飞盘,会叼球巡回,会障碍跑,会拉快递小推车,还能站起来骑小孩儿的滑板车,自己还知道伸爪滑,周莜专门给它买了一辆,骑行高狗了可谓是 不过周莜说来还是心虚,扭头喷牛油果油去了,这一看就是陈暑专用油瓶,被阿岚婆仔细收在橱柜阴凉處。 她能怎么说呢,她最好的朋友不是人类,而是小狗,货真价实的狗友,不过谁说狗友不是友的,小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嘛 但是,总不能直开口说薯条也得这么吃 周莜头脑里全是薯条,事实如此,给它做牛肉当然不能放黑胡椒,盐也一两粒顶天了,不然吃太咸容易掉毛。 陈暑眨眨眼,看着周莜认真煎牛排的侧脸,她看起来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有眼里带上了一点笑意,那丁点笑意很微弱,却又被他捕捉到了 他心里还纳闷呢,刚刚看着她还心情低落来着,这会儿忽然又好像开心了一点煎牛排这事儿就那么令人开心吗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她这是又想起那位“朋友”了,只不过这回應该是比较美好的回忆看来? 伎莜姐姐对那位白月光坏是忘不掉 哎?那他不就又当一回巷身了? 陈暑天马行空地想着,边想边帮忙收拾灶台,在周莜给牛排翻面的时候,他又看了眼她露出的手掌心,也没说什么,轉身把垃圾桶放好,洗了手出去了 牛排就快好了, 周莜给他煎了全熟,陈暑要比赛了,吃全熟的安全些,但却更考验技术,處理不好肉质干硬,很不好吃 她仔仔细细弄着,把牛排竖起来,用大火高温封边,锁住肉汁,之后马上轉中小火,这样煎出来外面微微焦,里面还是鲜嫩多汁的,即便只是撒了点盐和黑胡椒,應该也很好吃 顺便又给他洗了点生菜,用蒜蓉爆香油焖,调料只放了一点点酱油和减盐蚝油,这样焖出来的生菜又快又水嫩,和牛排搭配着吃,正好解腻 关火装盘,一扭头没看见人,以为他出去等着了 周莜正要把盘子端出去,就见陈暑又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了几根碘伏棉签和一包創可贴。 “手傷了还是消下毒吧,下回你干这种脏活累活就叫上我,我就当做有氧了,你别说我阿爷早年天天下地种田练出一身腱子肉呢。”陈暑半开玩笑,从墙边拎来一张塑料凳,示意周莜坐下, 周莜翻过自己的手心看了看,那几道拔草时割傷的小傷口她都忘了,这种伤其实不处理也没事,明天就愈合了。 她摇摇头:“不用了。 “抹了好得快。”陈暑没听她的,又招了招手,“小伤口别不管啊,再说明天还要出海呢,海水也不干净的,带着伤口别感染了。 周莜只好把盘子放下了,坐过去说:“我自己来,你先去吃吧。 陈暑没答话,只是蹲下来,低着头去掰棉签给她消毒, 周莜只好摊着手由着他弄。 他个高,单膝点地蹲下去也比周花丛着高,周花不用低头就能看见他的脸 皮肤小麦色,眉浓黑,皇梁高直,眼型却又偏圆,眼尾钝钝的,正温柔地低垂, 她的心情渐渐有些错杂。 他年纪虽小,心思却好像比大多数人都更敏锐细心。一听说周莜去了花店,就能想到她可能是要祭拜奶奶,于是顺势提出替他也买一束花 她本就有所掩饰,不想让别人操心自己,阿爷阿婆都没发现她手上有伤, 他却眼尖得很,还不声不响去拿了創可贴 "行了。 周莜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被贴了两个小猪佩奇的防水創可贴,陈晃还挺满意地用手指在上面摁了摁,觉得贴得手艺不错,挺平整,才起身去吃生排 “”啊这创可贴是咚咚的,可不是我喜欢小猪佩奇啊。”叼着一大块牛排的陈暑忽然留意到了周莜端详创可贴花纹的眼神,连忙回头澄清,“我可没那么幼稚。 这解释就挺幼稚的, 周莜听得眉头一软, 一整日都有些沉甸甸的心终于轻松了一些。她把手掌微微蜷缩起来,创口贴贴在上面让皮肤有种紧绷的感觉,但她又莫名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她抬头看了看吃得一脸满足的陈晃,问:“味道还行吗? 薯条走了以后,她好久没做这种原汁原味的熟牛肉了,也不知道手艺退步没 陈暑嘴都腾不出来说,只能猛猛点头加竖大拇哥。 比他自己做的强多了 吃着这煎得恰到好处又嫩又香的牛排,他也不介意什么替身不替身的了,就冲这个牛排,替身他可以!他愿意 呜呜呜直香, 他一口气,拿这两块牛排蔬菜配了两大碗饭,又喝了碗黄皮老鸭汤,这下终于算是饱了, 周莜其实刚吃了俩猪蹄就饱了,饭都没吃两口,一边偷偷玩自己贴得紧绷绷的手,一边看陈暑靠在灶台边头也不抬地干饭他食欲真旺盛啊,简简单单的两样菜,他就能吃好几碗饭,还能吃得连眉毛都舒展了, 和薯条一样乖,不挑食。 看他吃饭真香,周莜默默也去舀了小半碗汤来喝 她也不想总这么联想的,心里也唾弃自己这稀奇的想法,但陈暑这样埋头大口大口扒饭那种痴迷动物油 指旨和肉香的模样,是真的和薯条神似无比 周莜弄牛排的功夫,陈阿爷和阿岚婆也吃饱了, 在院门口喊住了卖豆腐的老阿公,一边切豆腐一边闲聊, 凉風几许,黄昏吻过犀檐,小院里那样静谧。 陈暑埋头吃得太专注没瞧见,周莜后来就这么坐在小板凳上,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平日里时常显得冷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点近乎柔和的笑意 晚上,周莜照例在床上干瞪眼大半宿,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可到了清晨六点多钟又自动醒了。她困倦地走出房间,不经意往院里一瞥,挺惊喜地发现那艘单人赛艇竟已经回来了,船身擦得锃亮,停在船架上. 再一扭头,陈暑的房间门也开了, 里面没人,只有彝得很整齐的床铺,怀有在是風中微微显荡的铁皮小船风铃,周花伸手拨了拨,它清眙地响了起来 他竟然起得比失眠的她还早 周莜有点吃惊地洗漱完,下楼来,厨房里已经做好几份全麦鸡排三明治,还有几盒奶。 冰箱上还贴着陈暑留下的便利贴, 写着他去溜狗是跑了,三明治如果凉了,微波炉一分钟热热就好, 她夹了一块,摸着三明治还温热柔软,估计陈暑也才刚出门没多久吧,但他起得也够早了 周莜端着盘子出来,先去院子里看了看那艘她帮着 骗同来的船,啃着面愠攸攸绕着轉了好几圈 原来专业的赛艇是长这样的,通体都是光滑的白色玻璃钢,船头尖尖的,后舱里头铆接着一块薄金属铝铭牌,印着World Sailing,下面还有一行帆号,写的是225702 因为停在院子里,高高的桅杆和船帆都收起来了,桅杆横放在甲板上,周莜看不清帆布上是不是也写了这个编号。 她站在船边看了挺久。 之前,她坐在即将涨潮的岩洞里,在海上见到了那群玩帆船和飞翼帆板的少年们,那只冲在浪头的帆船上,大大的白色三角帆上好像也有一串疑似5702的数字,不太确定。 周莜默默想,那或许就是他吧 在荔浦住了这么几天,她没有看到其他人家的院子里有帆船了,也没有人长得和陈晃似的,生得快和围墙差不多高 看完船,周莜就坐在荔枝树下慢慢地吃着早餐,今日阳光很好,风却趋近静止,远处海面上的涛声似乎都感觉小了,陈暑还挺会看天气的,这的确是出海玩的好天气 七点半,陈暑的弟弟陈旻睡眼朦胧下楼来了,他本来是要睡懒觉的,但惦记着昨天的魚蝦,早早就起来了。 这小胖子果然喜欢小猪佩奇,今天穿着小猪佩奇的睡衣,那圆鼓鼓的小肚腩把佩奇的吹风机脸都撑大了, 周莜看看陈昱,再低头瞅了眼自己手心里的佩奇创可贴,抿嘴一笑。嗯,有人证了,不是陈暑幼稚, 陈晏张着大嘴打哈欠看见周莜,忙把嘴合上,挺乖地喊了她一声: "莜莜姐姐,你看到我的蝦了吗?死了吗? 周莜回忆了一下,指了指院门后:“昨天阿婆放那儿了,你去看看,好像还活着。 小家伙饭都顾不上吃,先去看蝦,看到小魚小虾还在水草里游动,オ高兴地蹦蹦跳跳回来吃东西 周莜站起来想帮他热早饭 “我自己可以。”他还严肃拒绝了,咚咚确实还挺能干,真不用周莜帮忙,自己踮着脚把牛奶三明治送进微波炉热了,热好了又踢 蹲在小桶前面边吃仂看,还和鱼虾说话”你这只怎么不动啊?哈喽?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哎你啊,你不乖,你别追它了,你们不能打架,你们要和平相处,老师说了,打架叫你们家长来!‘ 操心得很,周莜偷偷笑。 听得有趣,她捍着吃了半天都还剩一半的三明治、,凑到陈导旁边蹲着,和他一起看小鱼, 陈晏完全不挑食,挑食的孩子只怕也没有他这圆乎的体型,他三两口就把三明治吃完了,连牛奶也一饮而尽,捧着脸又挺忧愁:”我吃饱了,可是小鱼吃什么呢? 周莜挺坏,逗他:“小鱼吃小虾呢。 陈旻大惊失色: “那我的虾不就成自助餐了! 周莜忍俊不禁,继续逗:“那怎么办? 陈导思索片刻,不舍地望了小桶几眼,忽然叹口气; “那我还是把它们放回水沟里吧,水沟那么长,小虾跑得快,坏能躲草里 就不会被吃掉了。 周莜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一般小孩儿捞了鱼虾哪有往回倒的道理,小鱼小虾养个几天死了,就再去捞呗。 她问:“虾跑了,鱼怎么办呢?它不是也要饿肚子了? 陈旻说:“水沟里可多蚊子了,我浩哥说这些小鱼都会抓蚊子吃的,这样它们都能活下来啦。 周莜看着他和陈暑有些相像的圆圆眼,微微笑:“那你呢?把它们都放走了,你会伤心吗? 陈导老实点头:“会啊。 然后又稚声稚气地说:"但没关系,比起我的伤心,它们能饱饱地活着更重要,等我寒假再回荔浦来玩,我还是可以去水沟看望它们的。 饱饱地活着啊 周花忍不住摸摸他脑袋:“你真乖啊。‘ 陈晏挺起胸膛:“那是,我可是班上的开关委员。, 周莜头一回听说这么个精细类目的班干部,好奇问: “开关委员?这是干什么的? "管开灯关灯的,还管开空调呢, 我管的可多了!我- 一个人肩负着全班十一盏灯、两台空调呢,老师说了数我负责的工作是最重要的,不然大家都不能好好学习。 周莜忍俊不禁: “的确是位高权重。 陈旻和蛋卷似的不经夸,一下就被夸得灿烂无比,也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周莜说了 好此他的小学鸡开常 比如一年级刚上学的时候找不着教室,就随便选了个顺眼的教室去上了; 再比如他第一次上游泳课,上了半小时就上不下去了,因为实在喝得太饱了,又比如他和同学下课玩轮流当马的游戏,结果他太重了把人压成马饼了 聊完了还知道拍马屁,搂着周莜的胳膊夸她:“莜莜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和奥特曼的艾美拉娜公主一样好看。 奥特曼还有公主啊, 继肩挑十二盏灯俩空调的开关委员后,周莜再次被咚咚拓宽了眼界, 陈晏实在可爱,小孩儿的根法总是自有逻辑又古灵精怪,童言童语反倒令人心里轻松,周莜居然挺有兴致地和他聊天聊地,难得说了不少话,直到日头高高升起 过了八点,周莜听见楼上有动静,应该是陈阿爷和阿岚婆也起来了,她才结束和陈导的对话,讲厨房把最后两份三明治牛奶放讲微波炉热卜 然后就捍着吃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吃完的三明治,准备到自家看看修房子的讲度 刚走出院门,她一愣,一身热汗的陈暑竟然已经回来了,院子里停了皮卡车和他的赛艇,不够宽敞,他晨练完就直接在院门口做拉伸。 周莜出来时,他正做猫牛式,还特自然和她打招呼:”哎?你起来了,早啊!”早”周莜眨眨眼,颇为惊奇看着他又接着做各种丝滑流畅地转髋开髋伸展肩背弓步转体, 陈吴看起来个子那般高大,身上也一点赘肉没有,周莜总感觉他应该浑身上下都应该硬邦邦的,如今一看,却意外矛韧性很好 不过想想也是,运动员每天都要训练的,热身拉伸更是必不可少,肌肉怎么可能僵硬呢 她吃了口凉掉的二明治,幣见陈垦短裤外的腿部肌肉线条,正随着每一次转动组紧又松弛 肌肉轮廓也特别明显,那些筋腱顺着身体扭转舒展,就有种特别健康的美感 她也不禁低头瞅瞅自己:她做这些动作的话胯骨轴子肯定早咔吧咔吧响了 结果刚这么想呢,就听陈暑说:“你要不要也提前拉拉筋?等会儿上船以后,就不能做大幅度拉伸了。" 在这儿啊阿?周莜脸皮薄,忙摇头:“不了吧. 陈暑也没有勉强,船上空间虽然不大,但在船上也能做些活动关节的热身,正式潜水前再做两次攀绳下潜的热身,也差不多 但他自己是习惯先把肩颈髋踝都预先都打开的,于是继续拉伸到位 周莜就在边上瞅着,其实她也是第一回见这么专业的拉伸动作,有些动作夸张得更是让她觉得,不止是胯骨响的问题了,她估计得把四肢单独卸下来才能做得如此标准, 陈暑对在人前做各种运动动作都没有什么羞耻感,比赛多了,这都是常事,习惯就好。拉伸够了,他又轻盈地弹跳起来,拍了拍胳膊腿,前后甩了甩,一点儿也看不出刚遛狗溜了一个多小时 周莜瞅了眼旁边的蛋卷,可怜的小胖胖萨摩耶被遛了一个多小时,这会儿像只海豹似的,累得趴地上直喘气呢,反观陈异一副还能去跑五千米的样子, 她十分共情蛋卷,因为她就是那个曾被 薯条疯狂拽着遛了 一个多小时都不愿意回家,最后遛到累趴的那个人。 陈暑又提议:“我们出海的船和装备我已经让华仔过去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拉到码头了,我回去洗个澡,我们一会儿就出发?趁着天气好,能玩得久一点。 好。”周莜点点头,再次心想,这人果然如薯条一般精力旺盛啊,风风火火,都不用休息啊。 “那你等我会儿。”陈暑说着就跑上楼去了,跑一半又回头交代,“周莜,你一会儿也直接把水母衣穿了,我放你房间门口了,然后再戴个帽子防晒,等开到潜水点,我放浮球测试完水流,我们就可以直接戴装备下水热身了。 "知道了。”周花应了声,陈晃就跑没影了,她趁着没人,先小心翼翼挪过去,蹲下来撸了撸蛋卷, 撸起来都不舍得停手,后来,还趁着进犀换衣服的功夫,顺带给它拿了点牛肉脆片给它吃 她也觉得蛋卷不胖,萨摩耶本来就长得圆嘛 一有吃的,蛋卷立刻爬了起来,也不喘了,也不累了,开心地拿脑袋直蹭她,尾巴棉花糖般竖起来摇动 周莜摸摸它的毛脑袋,眼里都是笑:”好哇,敢情你是装的啊?还是只要有得吃就不累了? 蛋卷就顶着她手掌心撒娇地哼唧哼唧, 周莜快乐地撸了个够,警惕地察觉到陈晃好像洗完澡下楼了,忙克制地站了起来,往自己家院子门口走了几步,假装在看工人师傅们施工 蛋卷舔舔嘴筒子,歪着脑袋疑惑蹲在原地, 人怎么总是摸一半就不摸了! 周莜装模作样东看看西看看,过两天房顶说不定就能修好了。她看到王胜达也一大早就来了,正指挥着工人们一点点往上搭屋顶的框架,另外几个师傅正在铺院子里的花砖,进度挺快, “我好了,我们走吧,华仔刚来电话了,在码头等我们了,嗯东西我能准备的都带了,各种吃的喝的用的垃圾袋防水袋充电宝毛巾防晒霜急救 句.什么的.你怀有西带的吗? 身后传来陈暑的声音 她一回头, 硬朗挺拔且无遮无拦的躯体瞬间冲入她的视野。 陈晃只穿了条紧身泳裤就向她走过来了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第17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387瓶营养液- 时光一X1不虚此生,不负预期X1春风与鹿X 普里西X1别骂了,在学了。X5 70007156 大暑每天的OOTD:6顾品 写大暑的衣着真的很省布料哈哈哈哈。 久等啦,明天开始早上十点更,不会变了哦。团过 相凄三太现代三本古代,下一本开:七零小中医,傲娇嘴毒羊人中医vs纯直雪山少年, 师徒+姐弟亦组合,哩嘿, 然后下下本就开岁岁春无事,等岁岁的老朋友久等啦 大家感兴趣可以移步专栏瞅瞅,预先收收,么么哒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18、第18章出海去... 18、第18章出海去 泳裤也分很多种,陈暑穿的这种好像叫“快皮泳裤”,特点就是特别薄,特别緊绷,前凸后翘好在长度是及膝的,但周莜还是被近在咫尺的观感震撼了一下。 “快皮泳裤” 她假装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慢慢轉开了视线,轉开了又覺得此举明显心虚,于是又慢慢轉回来,镇定地问:”你不穿水母衣么?这样下水会不会晒伤? 陈暑给她准备的专业水母衣虽然薄,却是连体长袖长裤的,基本只有脸蛋露在外面”哦,只是浅潜我不用穿水母衣。”陈暑说。 他考虑到周莜是第一次潜水,就打算稍稍潜个四五米就行了,这个深度没啥危险的鱼类和水母,而且就算有,以他的速度,三四秒就能上升到水面,穿不穿水母衣都问题不大, 他日常训练很拼,比赛也多,休息的时候也多是玩各种水上项目,不过这也导致他常年只需要穿泳裤生活,衣柜里一年四季的陆地衣物不足十件 他随口一答,这会儿完全没留意周莜的僵硬,也忘了在陆地上最好要穿上衣的事情他单线條地想:反正都要下水了,穿啥衣服嘛 穿了回头还得多洗一件。 不穿省事。 周莜拿余光悄悄瞅了瞅他腹肌,心里一针见血地想:他其实就是单纯不爱穿衣服吧? 陈署走过来,还不忘朝周莜伸手:“我看看你的手好了嗎?’ 周莜乖乖摊开手心,她换衣服的时候刚把佩奇揭了。手心里那几道浅浅的伤口贴了一晚的创可贴,已经完全闭合了,只有一條粉印子。 陈暑满意点头: "你看,好了吧,小伤也不能不管。" 周莜嗯了一声,其实她心里覺得就算不贴今天也能好,但这话也不用说出来了。”好了就不怕感染了,走吧。”他把重重的防水运动包往肩头一甩,打着赤膊背上了包,长腿一迈往前走,一邊低头查潮汐一邊招呼周莜, “这会儿正好是小潮期,咱们趕緊出发。’”好。”周莜回头看了眼原地蹲着的蛋卷,悄悄和它挥挥手拜拜,才扭头跟在陈暑那被泳裤绷得緊紧,臀线显得格外挺翘的屁股后头 陈暑走路也有点像薯條走路的样子,一扭一扭周莜控制不住腦子,想到这就暗骂自己无耻,再趕紧掐自己一把,清醒清醒, 这都什么,像话嗎周莜! 再这样下去,她还是吃药吧,腦子坏了。 陈署一心只想早点下水,心思雀跃,低着脑袋查潮汐表天气预报,没注意到周莜在后面一直发呆神游, 自由潜也是件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事儿,并不是随便找个海就能潜了,要做的准备工作很多,对天气和水面情况都有严苛要求 比如风大会催生海面涌浪,打乱水流平衡,很容易呛水,也不好上浮。潮汐会影响水流,乱流会成倍消耗体力,也会失去垂直定向, 荔浦的近海大多是礁石海岸,岸线破碎, 水下很多暗礁与回流,能潜水的点不多,加上这小海岛挺偏僻,所以也没什么潜水爱好者过来玩, 陈暑是每年都回来看爷爷奶奶,训练的时候顺便找地潜水, 在荔浦周邊几个小海湾都潜了好几次,玩下来他覺得小月牙湾条件是最好的 那里湾口向内收拢,涌浪被削弱,潮汐流规整,能见度也穩定,就算突然下暴雨也没那么危险,海湾收拢的两片岩礁能抵消很大风浪, 最重要的是来得人少,那里是完全属于大自然的,还有种很特别的人迹罕至的美, ’哇,你们好慢啊,跑起来啊!我都快晒脱皮啦!”张浩華在码头都等困了,遠遠见两人过来了,就赶紧站起来挥手,黄毛特别显眼 陈暑和周莜忙小跑过去。 一登船,张浩華就赶紧让位了,舵手要在船尾开船,他和陈暑交错位置,返身坐到中间主帆滑车附近,他在这个位置还可以帮陈暑控帆 当然,以陈暑的技术,一般都用不上他。 周莜啥也不会,也是第一次坐帆船出海,被陈暑安排坐在视野最好的船头 她刚坐穏,脑袋上忽然一重,被他随手扣了一顶大弧形的遮阳帽。 周莜微微一愣,脸颊两侧又被-双热乎乎的大手擦过,鼻梁上忽然就凭空多了一副大框偏光防晒墨镜, 她下意识仰脸看向陈署,接着,脸颊上又一凉,陈署稍稍俯身下来,给她脸上抹了好些白白的防晒泥 他冲她笑:“好了,你可以安心看海了。” “谢谢”周莜扶了扶总往下掉的墨镜,这似乎是陈暑自己常用的墨镜,尺寸对她来说有点太大了。 "哇大暑你带的石头啊,这么重?”那边张浩華哼哧哼哧把陈暑背来的防水大背包拖到中间,打开一看,吓一跳 "我靠你疯了,矿泉水,浴巾毛-二三四五六你带这么多干嘛?这个是啥?火鸡面?我天啊,你菜板和锅都带了。 陈暑把周莜安顿好就去收拾帆繩了,头也不回地说:“我们三个人,一人两条浴巾有什么多的。等会潜完水,咱们还去钓章魚啊, ,新鲜的章鱼杀了随便煮煮,蘸酱油都好吃,你懂什么。 张浩華服了。 有时候他觉得陈暑比他妈都能操心。 不过想想有吃有喝有玩,挺好,就不抱怨了,放好东西,他转身笑眯眯给她递了个救生衣:“小周姐,你穿这个小号的吧,陈暑叫我新买的,干净的。 谢谢。’ 张浩华黄毛飞扬,特自来熟地和周莜闲聊: “小周姐,我舅舅今天还在你家做工吗?是不是快好了?,”嗯,他们今天很早就已经来了。”周莜低头扣好救生衣。 ‘我舅人还不错吧?他手艺也好。”嗯。 "小周姐,下回你要是有朋友要装修也可以找我舅啊,他有团队,外地的工程也能接, ,而且他收费很实惠的, “好。 '小周姐那你房子装修好了,还会留在荔浦吗?还是要回去上班了?’”看情况吧。 ‘我妈说你在天视上班,那你是不是见过好多大明星啊?哎!那你见过莉莉吗?饶莉莉!就是那个代言面包牌子的,她是我们樟溪镇人哦!南街面包也是我们这里的,现在这个面包很有名了,首都应该也有吧? "见过,她人很好,没什么架子。”周莜说,不过她不是在公司见到的。”你真的见过啊?哇塞,小周姐你这个工作真好啊,好羡慕你。对了,这个月底还是下个月初,大暑要去鹭江市比赛,你要不要一起去?他可以申请亲友观赛的,反正他爸妈一般都不去现场,我们去给他加油啊。 周莜瞥了眼陈暑,海风太大,他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依旧专心操控着风帆,她便又重新把视线移了回来,轻轻说: "不了,我可能去不了。 ’哦”张浩华挠挠头,他总算发现了,周莜虽然有问必答,但性子却实在太冷,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说话啊。 他和周莜聊不起来,嘴巴也闲不下来,便往船尾挪了挪屁股,又转头问陈暑:“奇怪,今天咚咚怎么没闹着要来?我跟你说,你老弟我昨天哄半天,我快累死了,要不是鱼确实钓了不少,他还不愿意跟我去钓鱼呢!”没告诉他,我说我去训练。”陈暑把舵柄摆正,趴在穿船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遭没有漂流渔排与浮标,就开始依次解开艉缆与艏缆,只暂留一根弹簧缆借力,慢慢将船体推离防波堤, "你回去别说漏嘴就行了,等下知道我们去潜水不带他,他指定要闹。 张浩华唛唛摇头:“你騙他啊。’ ’我是为他好,多騙几次,他才知道人心险恶。”陈暑还挺义正言辞,“以后长大就不会被别人骗了。” “真是亲哥啊,小心琴芳阿姨揍你。‘ 陈暑蹲在主帆下方,淡定说:"没事,我妈也经常骗他,小时候把凉茶灌进旺仔牛奶的空盒里骗他喝,弄得咚咚现在都以为旺仔牛奶是苦的。 ‘哈哈哈傻仔啊!" 张浩华笑个不停。 周莜竖起耳朵听着,眨眨眼,转头看向陈暑看起来浓眉大眼的,也很会骗人啊? 船已离岸,他收回最后一根缆繩,特熟练地配合风向逐步收进主缭绳,白色主帆缓缓贴出弧面,兜住气流,船体随之产生小幅度横倾,借着风力平稳向前滑行。 见航向稳定,陈暑松了松攥着缭绳的指节,移步向船尾迎风舷站定,轻阖着眼,感受海面上瞬息万变的风, 风无遮无挡地穿过他致密修长的身体,将他的发也吹得凌乱,但海上的日光极亮,他的眼也被映得极亮,沉静地望着无际辽阔的海面, 周莜望着他立在风里的挺拔背影,忽然觉得他和之前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会介意别人说他幼稚的小屁孩一回到了大海的怀抱, 好像瞬间变得成熟可靠了不少 船平稳地迎风破浪,聊了一阵,张浩华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终于不再说话, 靠着船沿低头查看卫星地图 陈暑一人操纵着船,风帆猎猎作响,周莜则渐渐被空旷无垠的风景吸引。 天生的云随风流转,夏日的海如此温暖,不断地涌向她和身下的小船,无边无际, 回望岸边,海岸线已经成了一条細細的灰线,再驶得遠一点,连线都看不见了。身后没有了陆地渭 晰的界限,天似乎也被这蓝色融化,目之所及,只有蓝得有些梦幻的海水 海水离岸越远就越干净,这种特别干净的蓝色是在沙滩上看不见的,深深浅浅,蓝得并不均匀,却壮阔浩大,让人既觉渺小又觉自由。 她糟糕的人生是不会因为大海而变好的,但此刻周莜抱着 膝盖坐着,吹着咸味的风,身体被阳光晒透,心里真的变得平静了些 大概又开了二十来分钟,远远能够 看到小月牙湾两侧突出的岩岬了,陈暑比一直看海图坐标的张浩华反应都还快一些,他提前收了一点主缭,还喊了他一声:”华仔,准备换弦。' 张浩华才收了手机忙活起来:“哎你怎么知道我刚想说快到了,你就说到了 你开天眼啦。””这条线我来过很多次了,不用看GPS我都能认出来。”陈暑已经推舵柄,船头立马迎风向穿过风眼,他回头大喊道,“华仔,周莜,换位置!赶快坐另一边去。 周莜愣了下才反应了过来,船要转向了,船要靠人的体重壓住帆带来的侧倾,于是她忙乖乖地蹭到了另一边,还偷眼学了学张浩华的姿势,也笨拙用自己的小身板帮忙壓弦 三人换弦的时候慢了点,为了压弦,陈署更是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他忙中抽空一瞅. 华仔就不用看了,那头黄毛此刻吹得跟鸡窝似的,也没啥好看的。 倒是周莜细胳膊细腿的,人那么瘦弱,救生衣穿着都空荡荡,她明明不懂这些,却也不置身事外,正很努力地帮忙。此时她手脚并用,像个小青蛙,整个人趴在船舷上。 他没憋住力气,险些一笑破功, 船头还算顺利轻转穿过风线,陈暑全靠腰力又迅速回正身子,娴熟地重新放开缭绳修整帆面,让船能借着风压继续滑行,又扭头叫张浩华:”打开我看下地图,对下点位。 海上辨别点位不能只依靠电子设备,陈暑还得时不时抬眼比对岩岬的形状, 距离尚远时,海面之上其实只能望见两段突出的礁石,中间向内凹陷,完整的月牙湾轮廓是藏在水线之后的 等到船靠近大半海里,四周空气通透,整片弧形岸线才慢慢显现,尽收眼底。 船-驶入小月牙湾,船下的水流都放缓了。 周莜低头一看,之前看起来总是波涛涌动的海面,波纹眨眼间就变得细碎又均匀,连海水的颜色似乎也变了,变得更浅,更明亮,透光玻璃一般 真神奇 “到了。”陈暑看着地图上他之前标记的潜点坐标和水深即将重合,便立刻松开主缭,帆面随之失速飘起,船体也跟着慢慢减速,缓缓停在了他选定的潜水点上, 船一停,四周的喧嚣骤然退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第18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20瓶营养液~ 普里西 X] 月亮睡不着 X1 咸鱼会 时光、 x1 苏小白X1 想不出名字的马小马 X1 试一下双更~~今日两更~ 12点还有一更~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19、第19章月牙湾 19、第19章月牙湾 周莜抬眼遠望,面前是一片被礁石环抱的月牙形海域,湾里的水静得让人想要屏息,陽光落在鏡子般通透的水面上,能无遮挡地穿透进去,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的礁石轮用 海湾里的水与 外围的海水又不同了,也不是蓝色,更像是一种青色。往海湾深处延伸,水色逐渐沉淀成孔雀蓝,最后直到陽光都照不透的地方,才彻底渲染出深蓝 她趴在船沿往下看,久久不舍得动弹 纯净的水与兴,就汶么她在眼前无声地流淌,看久て整个人仿佛被吸讲了汶片庞大而靜止的蓝绿名里,連帶着她满身的局促与痛苦似平也都被吸纳无没 最后,她竟莫名有些想哭, 年少时的周莜曾有很多次幻想自己是一条魚,哪怕是海洋里最弱小的小银魚也没关系 关系,哪怕生命轉瞬即逝会被大魚一口吞掉也没关系 可最终,她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一条被关在魚缸里的观赏鱼,永遠在透明的界限里绕圈打轉,永远也游不出去, 陈暑已经放好了小型流锚用来固定船位,测试好了浮球,正想轉身过来喊周莜热身, 却见她一直怔怔地望着海面出神 他走过来,蹲在她旁邊,微笑着说:“这里水质还不錯吧?一会儿直接下水感受一下?刚好热身。 周莜扭头迎上他的视线,他眼型偏圆,本就像小狗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更显得通透,还帶着少年人特别外露的诚挚与鼓舞 不自觉地被他感染,她点了点头:“想。 话音未落,他的双手就已经穿过她的腋下,轻轻鬆鬆往上一托,竟就这么把她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他的手不符合年纪的大,指腹粗糙,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几乎是毫无阻隔地贴上了她的肋骨 周莜的呼吸骤然一窒,身体在悬空的那一秒下意识地繃 地繃紧。但很快,她就被陈暑稳当地放在了船 舷邊坐着,双腿垂在了船舷外。 小腿没入水中,海水温柔地事住了她 夏日的海水并不是很凉,溫温的,但皮肤感受到海水的那一刻,她还是舒服得几乎全身毛孔都打开了 脚却先试试水温,再拍拍水到胸口,然后你转转手腕脚腕,一会儿我陪你在船邊先游几圈,慢慢游,再攀縄下潜我有时候偷懒时就这样,下水直接游个一千米蛙泳当热身 但其实这样不好,还是得好好拉伸。 陈署笑着眨眨眼,“顺便练习一下背滚入水,像这样腰要背放鬆。”说完,他便示范着直起身踩上船舷,向后仰身,像鱼一样,整个人顺着弧度向后翻浴 好厉害,好漂亮的动作。 周莜目不转晴盯着他。 “通”一声,他如一尾坏健的大鱼般滑进海里,再浮上来时,他把漯发全捋到了脑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仰头看着她笑:“试一下?' 看着他像鱼 一样在船边游了好几圈, 一会儿仰泳一会儿蛙泳一会儿蝶泳,自由自在又好玩,周莜越发羡慕 忙照做在船上简单拉伸 ,便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气,也学着他刚 刚的样子,可惜她姿势有点笨咕咚一声砸了下; 每水没过头顶,失重的同时还带着- 股沉靜巨大的托力,她本能地摆腿上浮,迅速翻过身来,头顶破水面呼吸,甩开脸上的水珠,继续在微咸的波浪里惬意地舒展身躯 明明是在海边长大的小孩,却已经很久没有回到海里了,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海水的浮力和游泳池里不太一样,浮力更大,水流也更急,不太好控制 就息不时候那个2同求フ心的 但很快她就找到了感觉。 周莜游了一会儿便觉得如鱼得水,再吸一口气又把头埋在水里游了两圈,身体果然完全热了起来,一点儿都不觉得水冷了 绕着船游了一圈,她再度冒出头来换气时,陈暑正踩着水停在两米开外,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刚刚一直在观察她,见她游得很从容,入水调整姿势很快,闭气时间也长,原本有些紧繃的神情オ松弛下来,对她咧嘴一笑,比了个大拇指 “游得真好! 周莜据抿嘴想笑,却又下意识收敛 “说实话,我真一点都看不出你好久没游了,挺厉害的啊”陈暑游回她身侧,和她一起练习了几次闭气、下沉、呼吸等等 陈署一边教她技巧一边示范纠正,他教得很仔细,语气很有耐心,也很专业 周莜也学得特别认真,很多动作她虽然是第- 次做,但只要多做两三遍就能掌握,很快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风她几平学就会他特套张地暗大眼晴给她信心“周花你不仅导生肉天才也是游泳天才啊 4肉天才?”周莜疑感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号,而且,她什么时候 么时候获得的这称号,她怎么不知道 陈署眉眼弯弯笑,还有点腼腆:“我在心里给你封的,你做的牛肉太好吃了,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牛肉天才。 夸得太直白了,周莜在职场里阴阳怪气听多了,倒是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夸奖,实在没绷住 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也微微笑了起来 陈暑就很惊奇:“你笑了! 周花反射性收敛起来 在还没学 怎么理解情绪的小时候 她是不被允许开心的 因为母亲身处 痛苦之中无法自拔,她便連快乐都是罪过, 工作后她更是发现,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一句虚假的话,有些人欺软怕硬,专欺负“笑脸人”,反倒你冷着脸,更没人敢随意招着 不硬要笑,几乎成了周莜的生存法则 正暗暗告诫自己,却见一旁的陈署很做作地拿手蘸了蘸海水,一脸欣慰地抹泪 “真好,老奴好久没见过小姐笑得那么开心了。 周莜又绷不住了,微微低头,用力抿住嘴,抿得嘴角发颤都还是险些笑出来 陈署见状,伸出手,停在她面前,指尖在半空虚虚地勾了勾,像是想替她画个笑脸:“你有开心一些了吗? 周蔽一征,猛地抬头去看陈暑的脸 他五官被海水润漯,更显得立体,尤其眼眸乌漆饱圆,瞳仁里倒映着熠熠发光的海洋,以及錯愕的她 “我其实不知道你嘉欢什么但我难讨或县师校的时候、就嘉欢泡到海水里、不管县潜水や好冲浪也好,海洋都能计我放松下来 ,我觉得大海很句容也很安静、所以’ 看到周莜望过来,他自然而然地对她笑: “周莜莜莜姐姐,你汶次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 我都希望你能在荔浦过得开心,因为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周枝盯着他,久久没能说话。 眼前这个像大海-样的大男孩儿,笑起来的样子就像今天的好天气,那样晴朗明亮。 陈暑见她沉默,也没让她尴尬,连忙又把活题转同来 “好了,差不多了,我觉得你可以直接试试潜水了,真的,你要是当初去学游泳肯定也能出成绩,特厉害。 “我妈不会让的。 陈暑一愣,但很快点头:“我懂。” 他虽不知周花 到底经历过什么,不过也心有戚戚焉,他很能理解,他爸不也是这样?对他喜欢的帆船运动嗤之以鼻,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哪来的行业鄙视链 他耸耸肩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但是我就是不管他们,我无所谓 无所谓,爱咋咋地,我就更做我想做的事。以后你也可以试试,不想听的活当放尼。反正每次我爸驾我 周莜想象了一下周老师那张严肃板正的脸一張嘴就配上噗噗个不停的放屁声,虽然有点不道德,但她还是面上冷意骤消,又忍不住笑了。 “有点缺德。”她小声评价。 “缺德总比受气好,能做个及格的人就 忧很不错了,不用大高尚的啦。”陈异手掌抵住她的后腰,将她再次托上船舷,“来,我帮你穿装备。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到呼吸可闻,陈署微微倾身,极细致地巷她拢好要边的碎发,先戴上了面鏡,接着调整鼻夹,穿脚蹼,戴配重,”一-旦觉得头晕、窒息、耳压不适啊,立刻要给我比手势上浮,知道吗?”陈暑也很快穿戴好,弄完自己,又耐心地再次俯身老 她调试检查了好几偏 身上的装备,坏挺细致地教她比手垫 OK是一切正常正常没问题 问题,坚起大拇指是上去,不舒服是掌心朝下左右摇摆, “知道了。”周枝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比划了一遍,这个手势她电视上也见过, “还不有.”陈显做好准备工作却没有立刻銀开,手依然搭在她的面鏡仂纥 隔着面镜透明玻璃镜片,周莜能清晰地看到他被海水浸湿的睫毛垂了下来,又极轻地笑了一下:“你还记得吧?我小时候溺水的时候,你和我说过的那句话。 周花定定地望着什 “别怕,放轻松就会浮起来。 “这次换我把这句话交环给你。”陈需不厌其烦地温声叮呢,”一会儿下潜慢一点,慢慢活应耳压再一点点往下潜,不用害怕,只更放松,海水会托你起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潜水必须要有潜伴,下水后如果害怕了,你就记得,在大海里,你是永远不会一个人的,有事你就同头看我,我会一直在你恋动, _在大海里,你永沅不会一个人。 两人此刻依然挨得很近,被海水润湿的陈署实在显得过分温柔,周莜将自己躲藏在面镜后面 ,静静看着他同样罩在面镜里的明亮眼眸, ,心尖幕地酸软了下来,轻轻点头:“好。 “那我们出发吧。”陈署回头喊了声,“华仔,你多盯着点风和流速啊,有事你拽繩子告诉我,还是老规矩,拽三下是叫我们上浮。 张浩华懒洋洋地靠着船打游戏:“知啦,你们放心玩吧,现在离涨湖的点还远着呢。” “知啦 就怕突然变天,一起风,下雨,海水就浑了,到时候看不清,反正你盯着点准没错。”防 陈暑在腰侧扣好连接水面浮标的安全绳 伟平时浅港具不田#潜水组的汶次主西县共周花来玩、为フ保险起几,环是挂着吧、万一右重能乃时和张K洗华联系控应 他后撤一步,和周莜比了个手势,率先背滚翻身入水 周药坐在晃荡的船舷边,目光追随着他顾长利落的身影倒着破 开水面,队入蔚蓝深外 很K_段时间里她救个人伤且被抽干フ水分半死不沃对什么都担不起以药 此刻却很奇怪,她看着陈署在水面下游动时那道舒展而敏捷的剪影 心底深外音也久讳地牛出了一些跃跃欲讨 她想,她果然是荔浦的孩子,天生爱水 汶时水廿勿狀在她面前散开阵显又游同来7勿狀从水甲雪出来抬王_把烙面镐推到额而斗卜西眼意息只地说 “周药,下面有好多鱼好几群呢!” 水面滤过日光,在他麦色皮肤上淌出细碎晃动的光斑,周莜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与他对视 “跳下来我挖着你、”隔着米艺漾的蓝海陈里向她笙着张开フ双壁 “我们看鱼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第19章 是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494瓶营养液- bubble X 不虚此生,不负预期X1 普里西~X1时光~X3 别骂了,在学了。一x5 二更来啦@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大文当前贾王西会站排行52475,还美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遗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20、第20章自由潜 20、第20章自由潜 世果一片安静,唯右群备问游, 小月牙湾是半封闭的岩礁湾,看不到大型沙丁鱼风暴,但这里水清,礁石多,有一小群一小群遊动的雀鲷、蓝子鱼, 还有好些条纹小鲻。这些鱼也不怎么怕人,人靠近时不会立刻散开,就这么自顾自沿着湾内水流穿杉 周莜双手贴在身侧,双腿交替着踢动长长的腳蹼,从- 人一群灰蓝灰蓝的省鲷身旁经过 过,她很欣喜地伸手去摸,鱼群便立刻散开一点,等她收回手,它们又丝毫不胆怯地回来了- 群鱼和她懸在海水里对峙着,大眼瞪小眼,小鱼像在看她究竟是一种什么鱼,又像是根本不在乎她是谁,只是在观察水流与浮遊生物,等合适的时机觅倉 潛入海里之后,如陈署所说,水底很安 静,之前在船上能感受到的所有人 有人声、风声、浪声全都被海水过滤,周莜能听 莜能听见的只有一 点点气泡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連光线也仿佛失重,透过水面后随着水流变换折射,在波浪间荡漾闪烁,周莜也被温和的水流推动着,她不擺动腳蹼时,就会被海水推得斜斜往一侧摇晃,像是她也輕得没了重量,成了汪洋中一片飘零的叶子 陈暑似乎有一身牛勁使不完,又好像几天没下 <水大开心了,在她不远處 回快速穿梭遊动, 搅起的水流和 泡把_室躲在石碓公 里的银白小鱼驚扰得四下奔散 那些小鱼身子扁扁的,尾鳍細細长长的,齐刷刷顺着光亮處窜出来,一条咬着一条,从她耳边和手臂外侧滑过去 皮肤上传来细微的刮擦感,她驚喜地停在原處,任由自己被一群鱼穿梭而过,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鱼群经过时的声音像落雪,簌簌作响 憋得差不多了,陈暑游过来 两根手指并拢朝上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示意让她上浮换气。周莜其实怀不觉得有多敝闷,但也没有逞强,乖乖跟在他身后,像两条一大一小的鱼,朝着高光擺动上游 头刚探出水面,反倒觉得不习惯了,周莜眼睛眯起来,只觉这太阳刺得人眼睛生疼, 还是水里舒服 她和陈显扒着船舷挂在水里,抬手摘了面镜,脸上都被橡胶圈压出一道红印子,相石看一眼,都觉得彼此怀梃滑稽的 船上,張浩华瘫在折叠椅上,正好游戏里死了,嗽嗽惨叫: “搞咩啊!又死了!那扑街仔真会蹲,还绕后偷袭我! 陈暑喊他:“华仔,拿水。 “来了来了,”他把手机往腿上一扣,从泡沫箱里捞出一瓶矿泉水甩过去,又贤惠地拿了块巧克力,让两人一人分一半,还嘱咐:“吃点补补,多歇个几分钟再下去吧。 然后又忙着回去打游戏了 陈暑一手抓着船繩,抹了把脸上的咸水,给周莜递了一半巧克力,笑问:“第一次潛水的感觉怎么样? “第一》 周莜想了想, 坦诚说:“很爽。 在水里的时候,她好像真的变成她梦想中的小海鱼了,自由自在的,什么都不用想,那些烦乱B 好像連她的心都被海水托了起来 陈署笑了:“是吧,我第一次潛水也这样。 起初有些緊張,后来就只剩爽快了,他真正爱上大海,就是从潜水开始 周莜把巧克力吃完,小口喝完水 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对陈署主动开口:“那我们再下去一趟? 她心里痒痒,还没游够。 陈署刚把剩下的矿泉水丢回船上,听见这话愣了愣,随即咧开嘴乐了。见周祓这么喜欢,他心里也挺心满意足,有种自己安利成功的感觉 他还提议:“这次我们带手机下去,我给你拍照留念?等你假期回去,可能没什么机会回来了吧 是啊应该没机会了。 周莜没有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只是冲他輕声道了谢:“好啊,谢谢你。” 她真的挺谢谢陈署的,今天是她自从跟着周老师离开了荔浦之后,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啊,今天是她活着最开心的一天 “谢什么啊,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下回你有空再回来,我们还来玩。”陈署笑 着翻卜船舷,从句里拿了两个潜水防水袋拉严封条 周莜愣一下,没接这句话。 陈晃也不在意 轉身什他就低斗巷她把挂郷套在脖子ト 靠得近了,他身上除了浓重的海腥气,还能感受到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热力 处的手指都热乎乎的,像被暴晒过的被 周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冰凉凉, 不愧是叫大要的人,人如其名、在海里泡那么久、他怎么怀能跟个睬 彩气,片似的发热 “行了,我们下去吧。” 两人并肩站在船舷上,对视一眼,颇有默契的同时屈膝、后仰,翻进了水里, 这次周莜入水的姿态就好多了, 水从四面漫卷过来,世界又重归寂静 或许是因为快中午了,阳光变得更加强烈,海水能见度很高, 高,水温也很适宜,周莜也算有 集有了些浅薄的经验,游得比刚刚第一次輕松多了。 她和陈暑又继续往下潜,到了四五米深。深处的海水更凉了些,光线也不再散射,变成了一束束凝固的光柱,像是从高处垂下来的巨大光幕,周围的海水也轉变成了渐次变深的蓝色 象是从高处垂 鱼群也更多了。 周莜很快活,她追着几条从石缝里溜出来的小石斑鱼,追出去几米,又折回来,她还在水里灵活地翻了个身 很快,她又被一群蝴蝶鱼包围着,这些鱼还凑近了游过来,啄她的胳膊, 又啄她的脖子,弄得周莜痒痒的, 吐出一小口气, 差点笑出来。 周药转眼,又在礁石上发现好几只海星,是红色的,她第一次见会动的海星,特别新奇惊喜,下意识扭头过去,面镜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兴奋地指给陈晃看 "看!是海星啊!” 陈暑轻轻摆动着腳蹼,懸停在她旁边不远处,微笑着点了点头,有些新奇地注视着她在水中欢欣雀跃的模祥 在陆地上的周莜有点呆呆的,冷冷的,还有点病蔫蔫的,陈晃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反正没什么勁,没精神的感觉 现在到了海里,她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应该说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重新变回了他模糊残缺的童年记忆中,那个生动活泼的邻家姐姐的样子 黑色緊身的水母衣紧紧贴着周莜的身体,勾勒出 细窄的腰线和笙直纤长的小腿,她的动作不算专业,但游杞来格外柔韧灵巧,游姿算很好看的了 陈暑能感觉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全身心享受着在水下的时光。 地慢慢地踢着脚蹼,细长的小腿一伸一屈,被小鱼啄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肩膀也耸起来,像是怕痒 陈署踢着脚蹼跟着,顺手抬起手机,划出相机 而此刻,她一 手按在礁石上,一手指着缓缓舒展腕足的海星,眉眼弯弯地回过了头来, 她心平在说、你看,又找到一只 她的头发从面镜边上漏出来几绻,水草船在水里漂着, 面镜的胶边在她脸上压得很紧,又把她的脸衬得更小更白,下巴尖尖的 即便罩着面镜,陈暑都能看见她在笑,她还差点忘了不能说话,不知 不知想和他说什么,可惜一张嘴,嘴边立刻溢出一串细密清脆的气泡,晶莹莹地往上跑 深蓝,气泡,海星与笑容明亭的女孩儿 陈署不知不觉按下了快门。 他垂眸看向手机里拍的照片,隔着面镜、防水袋,海里光线也不足,其欺实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看了好一会儿 周莜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只是她不常笑, 等他回过神来,周莜已经又往下潜了一米,到了六米多的深度,他正要跟上,却见周莜在水里朝他摆了摆右手,食指坚竖在身前,示意他别动 她也举起了防水袋里的手机 陈暑愣了下,顺着水流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正悬在一 道劈开海水的粗大光柱里,背后不远处还有一看 群被照得闪闪发亮的小银鱼经过 看来她觉得这样拍照不错。 陈暑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轻轻摆动着脚蹼 ,继续压着水,长身直立地悬停在水中,浮在光里任她拍 周莜举着手机,在水里找角度, 这个角度看陈晃的确有种特别壮观的感觉,大海浩瀚得无边无际,他独自立在其中 象为他赋予了一层人鱼的鱗片一船,流光溢采 也很神圣 他长得真好看,尤其是在海洋里, 她对着他拍了好几张,正拍得起劲,自从出海后就没什么信号的手机,此刻却忽然短暂地连, 车上了基站微弱的信号,通知栏明 瞬间弹出了十几条信息和无数未接来电,疯了一般往下刷。 她下意识想划掉,谁知指尖在湿滑的塑料膜上一蹭,直接点进了对话框里 “我做了点黑芝麻糕要寄给你,之前存的地址没有了,问你房东,结果你房东怎 卡,结果你房东怎么说你上周就退租了?你换房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现在住哪里? “怎么不接电话! “周莜!你到底去哪里了? 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即便被海水和防水袋阻隔模糊,却依旧能像锥子似的直直打进了周莜的眼里。 她对周老师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看到字的轮廓,哪怕看不清,都能自行补出她那种歇斯底里的口气和神态。 霞得比她相象中怀早说谎就是这样, 日日都要提心兄肥,总担心被戳破可谎言就是谎言,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她很早就知道了 她是逃不掉的,她怎么都逃不掉。 瞬间,周莜心口猛地收缩,身体也随之一颤, 血液仿佛在一秒钟内就被抽离四肢,手指和脚趾开始劇烈发麻发僵,不受控制地抽搐痉挛起来 她的大脑在极度惊巩下彻底丧失了对肢体的控制,那股很熟悉的窄息感卷土重来,她知道她的惊巩又犯了,只是这一次很糟糕,她在海里 几乎在感受到室息的那一刻,她就本能地涨张开了嘴,想要从虚无中索取氧气 噗一”原本憋在肺里的最后- 一口空气瞬间化作大团白沫喷了出去,咸涩刺鼻的海水顺 着鼻腔和气管凶猛地灌了进去 冰冷的海水呛入她的4 气道,劇烈的呛咳反射又令她呛入更多海 海水,剧痛从胸腔炸开,气管火烧火燎 她愈发呼吸困难 缺氧令周莜的视野边缘瞬间黑了下去,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开始在眼前乱撞 身体也立马失去了浮力平衡,腰间的配重铅块沉甸甸地把她往下拽,周莜本能地想去扣开快卸扣,但手抖得太厉害,也没有力气 她无法呼救,肺部灌满了海水,痛苦不堪 恍惚的光影里, ,她看到陈 很快发现了她不对劲,竟一把扯开了自己腰间安全绳的扣子,脚蹼狠狠一打,以近乎捕搏命的速度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第201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7瓶营养液 不虚此生,不负预期X1 NiLLLLLanv x2 普里西X1 70007156 x cookie X5 今天两更一起发嗽世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1、第21章好姐姐. 21、第21章好姐姐. 周莜的神智正在迅速抽離, 死亡她不害怕,但她不想拖累别人,尤其陈暑替她照顾过奶奶,还还和薯条那么像, 她没能救薯条,不能再害了陈暑 他和她不一样,他就要比赛了,他才十八岁啊,他的未来那么灿烂 在生病以后,周莜从来没能有一次成功对抗过惊恐的突然发作,但这一次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她咬緊了牙关,试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努力憋住气。 在缺氧得头昏眼花的痛苦中,她仍努力踢动了两下腳蹼,奋力想重新掌控平衡,不要往下沉 她想離那个冲下来的身影更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她只是单纯地想,这样他至少能节省一点体力和氧气,他就能更安全 周莜拼了命地坚持着。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到,可惜她已经意识模糊,视线也渐渐归于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莜终于用尽了最后一点气,残存的一点意识已经无法控制身体,她还是不受控制地继续下落, 但就在这一刻。 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迅速穿过水流,从后面緊紧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上一拉, 海水冰冷,她却落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水流飞速在身侧倒退。 陈署一手箍着周莜,一手顺着她的潜水服下摆往上一摸,摸到配重带的金属扣,大拇指顶开扣舌,卸掉了她的铅块 幸好两人只是浅潜,六米多不到七米,他就算带着人,全力上浮,应该八-九秒左右就能冲出水面, 加上配重一掉,两人的身体骤然一轻,像两具被松绑的羊皮筏子,陈暑在浮力的后推下携着周莜朝水面亮处全力上升, 上升太快不好,但他顾不上了。 他单手从她腋下横过去,肘弯夹紧她的肋骨,让她背靠自己,尽量仰面朝上, 水压随着上浮过快急速减小,一瞬间他的肺管子像要炸开,在距離水面一-两米的时候,喉咙里已经全是铁锈味,可他不敢松手,腿也打得越来越快 周莜剛剛喰水时四肢还会挣扎乱抓,等他冲过来拽住她时,她的头已无力低垂着,现在怀里的人整个都软绵绵的,”哗啦" 水面被陈暑猛地撞开。 空气与海風接连灌进他的鼻腔,鼻子酸得直冲天灵蓋。可呼吸到的風比之前湿润冰冷了好多,海面上的视线也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明朗, 海上天气说变就变,才这么一会儿,阳光便彻底消失了,天全黑了下来,远处积雨云低垂, 浪头不斷涌起来,带起一股又腥又冷的土气。 風雨欲来。 更倒霉的是,他和周莜出水的地方离船还有好几米的距离,浮球都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華仔!把船开过来!快点!" 陈暑吼着喊人,又赶忙顺势将周莜翻成仰面,一把把面镜推上她的额头,浪沫拍在两人脸上,他踩水稳稳托住她的头颈,让她口鼻露出水面 陈暑侧过头,耳联朵凑到她鼻子下面。 有气 “周莜,看着我。”陈暑悬着的心松了一半,忙用手轻轻拍她的脸, “呼吸,呼吸,用力吸气。’ 她眼皮颤了颤,人显然还有些意识,嘴角和鼻孔不斷流出海水,却似乎没办法把水完全咳出来。 “来了来了!”张浩華手忙腳乱地操控着帆船,他早就嚇得半死,刚刚他发现天气突变,立刻就扑过去拉浮球的绳子通知陈暑赶紧上来,结果绳子那头-点反应都没有,往上拽了拽,也没有阻力,再用点力,整个安全绳都被他直接拽上来了 他差点就要吹风暴哨求救了。 这会儿看到陈署半边身子泡在前面的水里,还托着似乎没了意识的周莜,他也是脸色发白,拼了命往他们俩那边赶去, 船一靠过来,陈暑就咬着牙,两条胳膊用力撑得青筋暴起,踩着水把周莜整个人托起来。 “我来我来。”张浩華忙帮忙拉人,他一害怕话更多了,自言自语,“慢点慢点, 自言 我接住了我接住了 人被生生拖过湿滑的船舷,周莜瘫在了冰凉的船板上, 浪把船推得左摇右晃,陈暑体力已有些透支,他两手扒着船帮翻上来时,腿都打颤,膝蓋和手肘重重地磕在船板上,但也顾不上疼 他一把扯下周莜脖子上挂着的手机扔在旁边,双手交叠死死按在她胸骨正中,猛地往下压。”怎么搞成这样啊?怎么突然呛水了? 张浩华心惊胆战地帮着把周莜的头侧过来,方便口鼻溢出的水往外流 陈署都没空回答,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幸好喰水时间不长,几乎周莜-有异常就被他发现带了上来,压了十几下左右,周莜喉咙里突然咕噜一声,人往上一抽,张嘴呕出大口水 陈暑又立刻把她的腿抬起来一点,垫在自己膝盖上。 “嚇死了我的老母呀,幸好吐出来了张浩华刚刚吓出一头冷汗,黄毛都湿了,见周莜有反应了,屁股往后一坐,只觉得头都量乎乎的 陈暑还算冷静,周莜在水下呛水到出水大概只有十秒,应该还好,她现在在咳嗽就说明在呼吸,这反倒是好事,只是低头又观察了周莜一会儿,便再次侧过她的头,掰开她的嘴,毫不顾忌地用手指抠出了她嘴里的呕吐物, 之后,她眼皮颤了颤,终于咳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粗喘,总算是醒了,他也终于跟着松了口气,两手撑在身后,泄了力气坐到她身边, 天上零星的雨点落下来了,陈暑抬眼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周莜,她还没什么力气,手腳微微蜷缩在船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直不断咳嗽喘气,生理性的眼泪不断流出来, 天边滚过两声闷雷,云雨肉眼可见地移动着,雨从他们来的方向扫了过来,更远处的海面已经罩在白茫茫的雨雾里了。 “下暴雨了,怎么办?听说气象局主任收钱被抓了,怪不得这天气预报天天放屁张浩华也淋了好几滴雨,烦躁地抱怨着, 听说 “估计来不及回去了。 虽然小月牙湾是天然的避风港,但一下雨海上的气溫会降低很多,外面风雨大,帆船也回不去,他们必须找个地方避雨才行, "靠礁石背风面开,前面有个挺大的海蚀洞,你还记得不得?我带你来钓过章鱼,那边地势挺高的”陈暑也坐在了周莜旁边的船板上,“华仔,我没什么力气了,你把船往前开,我给你指路”记得记得,还是你脑子好使,那我们赶紧走。”张浩华想起来了,忙不迭点头,往船尾去操控风帆,过去时,他又担心地回头看了眼陈暑和周莜,“你们俩不会有点失溫吧? 两人身子都还在抖。 陈暑没抬头,只低低咳了一声:”你先开。' 缓了口气,他立刻又动起来,转身去背包里拿了几条速干浴巾,轻轻把周莜扶起来,开始给她全身擦干。 她身上的水母衣也是專業速干的,夏天款式非常贴身非常薄,很快就能把水分带走。 周莜其实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说不出话,眼前也雾蒙蒙的,瞳孔都没力气聚焦,人还是像漂在水上,觉得身子在摇晃,量晕的, 她能感受到陈暑的手,他从背后环抱着她,她也能感觉到他给她擦身,从头到脚,更知道他是好意,是为了救她 在这样情况下,谁都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 可她心里其实挺别扭的,她从小受的教育都是“男人不是好东西” “不許穿膝盖以上的裙子,妖里妖气”“好好学习,不許和男同学往来"”早恋的都是自甘堕落,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明已经长大了,也知道这些都是周老师被他爸婚外情刺激下偏执的想法,可她还是会下意识选择保守的衣服,胆怯到不敢和别人有亲密接触。 或许从这个角度而言,周老师对她的教育算是挺成功了,如果没有毕業后的逃离,她可能已经变成一个扭曲的怪物了, 她想开口说:“我自己来吧。”可竭力张开嘴,却只吐出一口咸腥的气息,喉咙里像被灌满了沙子,辣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手脚也不太能动弹,用力也只是颤抖。 陈暑拖着她还软塌塌的身体,根本没注意那么多,一心想着如果失溫就糟糕了専心给她擦头发擦身子,擦得差不多八成干, 他才オ又胡乱擦自己。 他没穿上衣,泳裤也是是专业竞速的泳裤,特薄,穿了跟没穿一样,干得更快,随便抹抹就干了, 接着又翻找出个保温杯。 陈暑出海就是这样,总会准备得格外齐全,各种淡水食物都有,这个保温杯里面装的就是热水 陈暑把黑巧掰开,丢进去化开,将还在瑟瑟发抖的周莜重新惠了一条干的浴巾,抱在怀里,巧克力热饮倒在保温杯盖子上,吹吹凉,一点点喂给她喝 周莜唇还惨白冰凉,温热的水一递到嘴边,全身都被烫得缩了一下。 陈暑忙又缩回手,继续吹。 折腾好久,她终于喝了一口,苦涩中的甜味混着喉咙里的咸腥味铁锈味,实在是太难喝了,她喝一口能咳两下,陈暑也没一点嫌弃,抽了紙巾,很仔细地帮她揩掉嘴边的水,又继续吹凉,再喂, 他温和地抱着她安慰:"没事了,现在呼吸放慢点,你已经安全了,鼻子吸气,口呼气,慢点。 周莜半闭着眼,迷迷糊糊听见他的声音,还感觉到湿润的紙巾擦过嘴边,心里莫名有些抽离地想他居然还带了湿纸巾, 毕业后,周莜在天视总共工作的那几年,她工位上的纸巾有一半都是被路过的男同事抽走的,每次她都会在心里吐槽,这些怎么就没人记得带纸呢? 周莜再喝两口,喉咙就舒服多了,不再剧咳 陈暑也就停了,开始半抱着她顺背。 海水呛伤有可能延迟发作,呛了水的人肺泡脆弱,不能完全平躺,容易喘不过气,也不能大口喝水,这样让周莜靠着他的身子,半坐卧位是最好的,能够方便咳嗽排出海水痰液 陈暑到底年轻又是专业运动员,底子壮,自己也喝了几口巧克力热饮,身体的体温在浴巾包裏下很快就恢复了。 他自己的手脚一热起来,又开始不断给周莜搓手搓脚,揉胸骨上窝他有个新疆来的队友,很懂中医,他之前说这地方叫什么穴来着,气户穴?说是能通气,绶解呼吸不畅 此刻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 周莜靠着陈暑热气源源不断涌过来的胸膛,他的心跳就在她后脑,一下一下跳得很重,她晕得厉害,却又能清楚地感到他结实的胳膊横在她腰上 不知道是陈暑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还是她太瘦了,勒得她肋骨有点疼疼的, 但他身上海洋的味道已经闻不太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巧克力的香味,暖洋洋的,挺甜的, 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暖和香甜的味道,她不知是不是脱力了,此刻都有些犯困了 陈署却不许她睡觉,发现她眼皮往下耷拉,立马又捏捏她耳垂和手指,抱着她轻轻摇晃:“周莜,别睡啊,不能睡觉啊,别吓我 他似乎故意想逗周莜清醒,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我的好姐姐,你真别吓我。’ 那声姐姐把周莜喊得一激灵,又清醒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第21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302瓶营养液~ 不虚此生,不负预期X170007156 X] 普里西X1 NiLLLLLan X2 月亮睡不 乌巴=那个新疆来的很懂中医的队友哈哈。 这个事件过后,随着莜莜心态渐渐支棱起来,周老师的戏份就会大大减少了,抚摸下忍她的大家。 P:海上运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大家如果去海上玩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学习主角三人出海的行为,一定要跟着专业且有资质的团队出去玩哦!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平同业 22、第22章海蚀洞... 22、第22章海蚀洞 幸好张浩华已经把船开到了海蚀洞附近,很快就在陈暑的指导下,找了个地方把船抛锚停好 这里背風,風浪小了些,但暴雨已经追上了他们,密集地砸下来,打得帆布和船啪啪响 船一靠实,陈署立刻就背着周莜涉水跳了上去”靠,这雨下疯了吧”张浩华在后面大包小包拿了-堆東西,回头一看,陈暑和周莜的手机还丢在船上,忙又捡起来挂脖子上。 等会儿手机掉海里去了。 本来潜了水也是打算来这里玩的,,陈暑甚至还在防水背包里装了一只小锅、卡式炉、几包火鸡面和火锅底料,想着钓了章鱼,还能配面现杀现吃 想得挺美,但现在大伙儿都没这心情了。 三人匆匆一进洞里,外面雨倾盆而下, 海上的大雨和陆地上看是截然不同的,大海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种令人恐惧的深灰色,豆大的雨滴打在汹涌的浪上,一滴滴一圈圈,仿佛能吞噬一切 洞里比外面暗,湿气很重,石壁全是藤壶海藻,腥臭臭的,但好歹不会泡在水里了,算是安全。 张浩华已经煮起泡面来了,卡式炉的火焰和滚沸的蒸汽给这个被大雨和海洋隔绝的海蚀洞帶来了不少暖意 陈暑背着周莜坐到了洞穴里侧背風,的地方,他自己背靠着洞壁坐好,把她身上发潮的毛巾扯下来,又给周莜换了一條干燥的浴巾,特结实地把人裏成了一颗长條寿司卷 然后他又把人整个抱起来,搁在自己并拢的大腿上,这样周莜就不会因为直接躺在阴冷渗水的石面上加剧失温,也能暖和些。 周莜累得没什么力气,海水呛进气管的灼烧感还没完全退去,胸口每起伏一次都带着细微的拉扯痛。 现在身上虽没再大幅度发抖,但她的嘴唇却还在微微发抖,身上也还覺得有些冷,因此,虽然心里挺不好意思的,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整个人靠向他 陈暑太温暖了。 他搂着她,她露出外面的手也被他抓着不停地搓熱,可惜搓得陈暑都要怀疑人生了,她手还是冰凉。 张浩华者着面,回头看了眼,小声问: "小周姐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应該还好,还得再休息会儿吧,毕竟那会儿呛的水不少。”陈暑答了一声,又垂下眼看周莜,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半湿的头发拨开,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奇了怪了,这后脖子都被我捂熱起来了,手怎么还是那么冰,等下皮都要搓下来了,还是好冰。‘ 周莜听见了,哪怕还很難受,都差点想笑。 其实她的手脚一直都很冰,很少是熱的,最初她也曾积极治疗求生,按医嘱吃药,西药吃了一抽屉,又去看老中医,中医老大夫说她气血两亏,肝郁血瘵 她没听太懂,后来也没治好。 外面雨声噼里啪啦,又歇了会儿,她眼前終于不再发虚,视线下垂,落在陈暑用力捂着她手的手背上,又慢慢延伸到他的手臂上。 他的手背、小臂上都有新鲜的划伤,应該是剛剛为了救她上浮太急,在海里不慎被礁石划到的 自从出了水后,他的注意力好像一直在她身上,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有伤口。 周莜张了张嘴,又吞咽了好几次,才終于能沙哑地发出一点点声音:”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顿了顿,她又很輕地说:“其实你不用救我的 为了她这种人冒生命危险,挺不值得。 “啥?”陈暑还挺诧异听到这句话的,低头看她一眼,这脸蛋子还煞白呢,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倒给他道歉起来了。 后面那句话更是这是什么话,怎么可能不救?在大海上就算是陌生人遇险了,他也得救啊,何况是她。 “我带你来的,当然得救你啊。”陈暑特别不赞同她的想法,皱着眉继续搓搓她的手心, 周莜的手特别细特别瘦,骨节小小的,指头尖尖的,白生生的,他只用一只手都能把她的手全包住。就连手背上的血管都细,青蓝色的血管很清晰地蜿蜒在皮肤下头,感覺很好扎针的样子呸,不吉利, 其实挺好看的,就是没什么血色 也不仅仅是手吧周莜整个人都瘦条条的,别看她个子高,陈暑抱着她,却没觉出什么重量,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輕輕小小得像一只被打湿了翅膀的鸟 年輕就是犟,陈暑搓手搓得斗志都起来了,心想,嘿,这什么手啊搓不热,那我非给搓热不可。 周莜垂了眼,看着自己那只被他两只手合拢在中间的手,低低地解释了一下:“我是觉得因为我不小心,挺扫大家兴的,弄得你们出来玩都没玩好。 陈暑直接歪过脑袋,眨巴眨巴眼瞅着她, 周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跟着疑惑地眨巴眨巴眼, “看样子真呛得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陈暑特受不了地摇摇头,“你真别多想。’”在海底其实经常会遇到意外, 我之前也遇到过好几次,抽筋、 呛水都有, 我还被水母蛰过呢!你不知道多搞笑,那次给我蛰成蜜蜂狗了都所以, 这就是为什么潜水一定要有潜伴的原因,你真的不用自责啊,这又不是你的错, 反倒是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 听到这里,周莜眼皮抬了抬,慢慢把脸仰起来看他。他眉骨上方也被划了一道口子,还渗了点血,看着挺疼的。 陈暑说:“是我的责任,我没照顾好你。 周莜眼眶猝不及防一酸,忙又低头闭上眼。 刚跟着周老师搬到陌生城市时,她爸抚养费总给得拖拖拉拉,家里经济拮据,刚学做饭时她不小心把碗摔了,或是不小心被锅烫了,周老师总是骂骂咧咧地说:“你怎么那么笨啊,笨死你算了。’ 或是说:“都跟你说了锅沿烫,拿锅铲手要抬起来,就不会听人话,该!疼了才长记性! 不小心考砸了,周老师说:“都是你复习不到位,常见题型都没刷够 就别怪试卷難,别人怎么不难?去那邊面壁站着去,好好反省反省。 工作后,她跟在总经理任邃身邊,他要求高,事情也很多,有时忙中出错,有时单纯达不到他的要求。 有一回,一份材料改了一遍又一遍,从早改到深夜,改了二十多遍他还是不滿意,第二天,他气得一沓书那么厚的材料就砸了过来, "你写的什么玩意?蠢也要有个限度,下午就要提交了,这种東西能交吗?还不快去重写! 纸张没砸在身上,半空中就散了滿地,她蹲下来一张张捡,没忍住挺想哭,哽咽着道歉,又小声问修改要求 任邃嘲讽地说: “要不我替你写吧?“ 她似乎从没让人滿意过,说对不起已经养成了习惯,也很怕给人添麻烦. 今天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肩上的过错揽过去了,原来原来有人安慰时反而会更委屈啊, “再说了,小时候我跟在你屁股后面玩,你也没嫌弃我麻烦啊。”陈暑忽然又冲她笑起来,“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妈说我小时候特烦人,就爱跟着你们这些大孩子玩,别人都不愿意带我玩,只有你不会把我丢下。 周莜安静地听着。 她其实不太记得了,隐隐约约回忆里有一群小孩儿成群结队奔跑的身影,却早已分辨不出谁是谁 忽然脑袋上被轻轻揉了一下,她一怔,又听陈暑说:“你小时候跳进海里救我时,会嫌我麻烦吗?嫌我扫兴吗? "你那时也只是个大孩子而已,但你不还是救了我。 "周莜,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苛刻啦。”脑袋上一轻,陈暑收回了手,又继续帮她暖手,”放轻松,人才能浮起来。 周莜好不容易才把眼底的酸意憋回去了,轻轻抬眼,小心地用余光瞥了瞥陈暑下颌线分明的侧脸,小声打趣:“你小小年纪,还知道挺多人生道理。 陈暑说:“这不是你教我的么?”停了会儿,他又有点炸毛地捏了捏她的手指骨节,不满地控诉,“我哪里小了?我成年人了好吧!‘ 周莜:“哦,十八岁。 “那是不是成年了?‘ “哦' “别把我当小孩啊。 “哦 这几个音调不同的哦让陈暑瞬间就萎靡了,从喉咙里哼了一声,愤愤地不说话了。 周莜低头抿嘴一笑, 张浩华一门心思煮面,大半天没吃饭了,他可馋死了,压根没听他们说什么。很快煮好了面,那味道又香又辣,他把面挑起来倒了酱汁旋风拌匀,回头问陈暑: “给你拨-半? 火鸡面确实香,陈暑低头瞅了眼脸色终于渐渐泛出点红润的周莜,轻轻摇摇头:“你自个吃吧,我不能吃这个,里面乱七八糟的调料太多了。 这些吃的,他本来就是给周莜和华仔带的。 再说,周莜还不能吃东西,一会儿雨停了得先趕紧去镇医院检查检查,确定没事儿了才能吃 那他和华仔在旁边大吃大喝算怎么回事, “那我自己吃了啊,嘿嘿, 我去外面吃,别雨着你们。”张浩华遗憾地说,满脸快乐地端着锅蹲在洞口享用了。 他就着外面凉爽的大雨,直接就着锅扒拉,吃得两眼咪咪,吸吸嗉嗦 热辣的食物味道很能刺激食欲,尤其张浩华嗦面特别大声,这家伙还吧唧嘴!周莜听见陈暑肚子很轻微的咕噜了两声,不由抬头看了看他 陈晃脸微微红了,轻咳一声,假装四下看风景,勉强维持着自己成年人的自尊:“周莜你看,雨好像小了,外面看起来好像亮一点了。 周莜体贴地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海上的阵雨来得暴烈,退得也很仓促,此刻骤雨渐歇,乌雲微微散开,雨也跟着下得稀稀拉拉 远处有变得橙红的夕阳穿过雲层,斜照下来,灰沉荒凉的海面染上了一点金红。 为了方便她看得清楚,陈署一只胳膊从周莜腿弯底下穿了过去,单手把她微微托了起来,自己夹起臀,腰腹再一使劲,就托着周莜往前平移了大半米,靠近了洞口. “嗯?”张浩华回头瞅了眼,也挺有眼力见,嗦着面往旁边挪了挪,将视野露了出来, 周莜背靠着陈暑热乎乎的胸膛,静静看着外头, 再等了一会儿,雨就彻底停了,太阳再也不遮掩自己的光照,把天和海都烧成一片橘色, 橘色的海一片灿烂,好看极了。 雨一停,陈暑立刻就让张浩华收拾东西,背着周莜重新上船,趁着还没涨潮,趕忙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陈暑忙着开船,张浩华面吃一半不舍得倒,拿着锅,蹲在船上继续吃。他也真厉害,船在波涛中晃来晃去,他汤汁都没洒出来一点 周莜则被陈暑戴好帽子,裏好浴巾,特稳当地放在船头,和来时一样负责看风景。 船迎着夕阳一路疾驰,她第一次在海上看日落,这样看太阳好像特别大又特别近,几乎触手可及 周莜回头看了眼陈暑。 他站在风帆之下,万千云霞在他头顶,麦色皮肤被黄昏镀成金红色,人也仿佛柔焦了一般 “我们也算朋友了吧?‘ 陈暑说这句话时,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他的朋友 但此刻,她莫名又想起了这句话,是吧?她想,她没有什么朋友,曾经她只被允许交”读书好”的同学当朋友。工作后,学生时代的朋友随着就业、结婚、生子早已渐行渐远,后来,就只有同事没有朋友了。 她抱住膝盖,把脸半埋在浴巾里。 在海底失去意识的短短几秒里,她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闪过什么人生走马灯,或许她的人生本就乏善可陈,没什么可回顾的吧? 那一瞬,她反倒想起的是这几天在荔浦的日子。 想起没修好的房子,没发芽的百合花,还没腌好的黄皮,也担心陈暑会因为她遇到危险 原来面临终点时,并没有想象中一了百了的爽快,心里更多的是满满的遗憾和担忧, 现在,眼前是晚风清凉,落日滚烫,身后是新认识的朋友。她忽然就觉得,这应该是她看过最好的落日, 活着似乎好像可能. 也没那么糟糕。 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第22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迁 感谢小天使们的112瓶营养液~ 不虚此生,不负预期X1 NiLLLLLan X3 女词! 普里西X1 70007156 X1 是月半不是胖啊 大暑:我是成熟男人!我就是! 依旧,12点还有一更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3、第23章摸了摸 23、第23章摸了摸 陈晃没有把船开同荔浦,,想着早点大雷院检查,直接往镇上的公用码头开了 王浩华帮着联系了他留留干胜汰开车来码头接 梓順便让他和轮疳那濞值班的人手 好樯溪镇也是个小镇 平时泊位并不紧張 張几.个电活就沟涌好て 上岸后,陈暑把船留给张浩华收拾,镇上没有出租车,只好在路邊打了一辆电动三轮车 以前这儿只是个卫生院,,这几年扩建了,现在还算一个挺合格的综合醫院了 现场挂了急诊,办了张临时就诊卡,陈暑就忙带周莜去找醫生做検查 海水呛伤最害怕的就是迟发性海水性肺水肿, 有很多人都是上来后吐了水就没什么事儿了,看着 吃能喝能蹦能跳的,结果潜伏了几个小时候嘎嘣一下就不行了。 周花丛在轮椿卜怔怔地看着陆 暑站在窗口前帮着交费。 其实她能主て但陈里坏县坚挂巷她借7个轮椅,缴完井 弗怀抽て空大便利店给她和自己亚7自衣郎 主要是他,那么大高个,只穿个紧身泳裤在医院跑来跑 去还挺引人瞩目的,陈暑还是被收费窗口的阿姨隐晦地盯了两眼胸肌才后知后觉 对哦,他没穿衣服啊 他赶紧去厕所换上,这下整个人终于像个正常人了,周莜也去换了, 水母衣再怎么擦幹也还发潮,,现在,她身上才算彻底斡爽了 之后,陈晃就推着她满医院跑上跑下。 要做的检查不少,还在不同樓层,一会儿二樓抽血,测血氧,三楼做动脉血气,又回一楼拍了胸片 率好检查下来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有点气管痉挛,咳嗽不停,医生就开了两瓶氯化钠补液和多索茶碱镇咳,正好在医院挂挂水,也算留院观察观察 股距离溺水六个小时以上都没问题,就算比较安全了,更保险一点,就得二十四小时, 天挺黑的了, 陈暑还加钱给周莜要了一张床, 再把床头摇高,给她垫好枕头 这样能躺着输液舒服点。 皮试完,看她针順利扎上,陈署这心可算完全落回肚子了,仔细调了下滴速,问周莜:“滴慢点吧?这速度会疼嗎? 周夜挺不怕疼的:“不疼。” 陈署给她整理好管子,转头说:“你肯定也饿了吧,我去买, 吃点热乎汤的吧?錕飩怎么样? 陈暑跟个陀螺似的,又跑出去买東西 周莜自个躺了会儿,发发呆 論液室有一整面的玻璃埔对着外头走廊, 窗外夜很安静,没什么人,外面走廊的灯下全是-团团的蚊子 这样的时候,个高的人特别显眼,即便被夜色笼罩。 她大老远就看到陈暑提溜着一堆東西跑过来了,他给她买了一杯常溫的鲜榨橙汁,一碗銀炖,两颗卤蛋,还买了一大兜香蕉当饭后水果”橙汁补充维C,香蕉补钾,銀炖卤蛋碳水加蛋白质。”他把床升起来,卓板架好,探了一卓子,笑得有点小得意,“怎么样?条件虽然有限,但也能吃好喝好。 以为他只买一碗馄鈍回来,没想到买了这么多周莜看着这一桌子,又看了看他,他头发早干了,现在有点乱地支棱着 ,额头上还有点汗,估计是跑着去又跑着同K 她有点傻傻地接过了他递来的塑料勺,半晌才回过神来说了声:“谢谢,很好了。” 谢什么,我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小事不用说谢。”他还买了一小瓶矿泉水,自己咕咚咕咚喝掉半瓶,跑出去接了医院的热水,兑成溫热的,拧紧盖晃了晃,弯腰塞到她挂针的那只手 “挂水手冷,你握着这个吧。 塑料瓶小小的,温温的,正好能握在手里 周莜很难说出现在心里的感受 她輕輕握着那温暖的水瓶,另一手舀馄饨,低头刚吃了一口,又忍不住抬头看陈暑 “你救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这缘分可深了。”陈暑还笑着打趣了一下,顺手扫了充电宝,给两人的手机充电 说完,搬来个小凳坐在床边,他个子高,腿长的实在没地方,膝盖都高出床一截 え,只能把人屈起来坐 陈暑说:”你吃吧。” 这满卓的東西好像都是给她的, 周蔽不禁问:“那你呢?你吃什么呀?” 陈暑也犯难: “外面的熟食我现在不能吃了,就吃点香蕉吧。 比赛只剩半个多月,路边摊 溯源不明的肉他不敢吃了,怕有兽药残留或是瘦肉精,到时候没代谢干净,过不了反兴奋剂检查就完蛋了 之前吃周莜那顿牛脯算是他最后的放纵,基本上距离比赛一个月左右,他就得很注意了, 周莜瞅了眼卓上的东西: “那卤蛋你能吃吗?” “你别管我了,我现在属于特麻烦的时期,你先吃你的。”陈霜遗憾地摇摇头,卤制调料成分挺复杂的,加上太成了容易水肿 周莜默黙吃了半碗馄炖就饱了,橙汁只喝了两口,香蕉也只掰了一- 半吃,剩下一半就给陈暑吃了 他一口气吃了三根香蕉了,再加上这半根但看样子是一点也没饱, 陈晃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个猴子,嚼着香蕉也很震惊:“你不吃了?这就的了? 周祓迟疑地放下了筷子,点点头 陈霉竖起个大拇指。 他本来以为周莜饿了一天应该能吃得完的,看来是他以己度人了,他现在饿得能吃一头牛 周莜挺难为情,觉得自己有点浪费:“对不起啊, 有点太多了。”顿了顿,又低声解释, ,“我不怎么爱吃饭,食欲比较低,我不是装的。 以前在公司里,有人背后说她装货,装小鸟胃 但她是真不爱吃东西,可能也和情绪生病了有关系 在国情自铁他他于国林脑门上经一贴“完了,忘了给你开个磁共振照一照脑子,你看看,指定进水了吧,怎么又开始对不起了。 指腹温度热腾,好像热传导到她脸上了, 周莜整个人都僵了一秒,忙低头嘬了 忙低头嘬了一口橙汁,隔了会儿,又问:“我这个人是不是挺奇怪的。 陈署把手收回来,认真想了想说:“每个人本来就不一样的,什么 才是奇怪?什么才是正常?不能因为有不同的生活习惯就把人打成奇怪,这样的人才奇怪吧 “反正我不觉得你哪里奇怪。” “是吗”周枝垂眸,掩饰着低头又嘬了一口橙汁,嘴里酸酸甜甜,还挺好喝 不知为何,她忽然又有胃口了,可能是橙汁开胃吧她对着那碗剩了一半的馄蚀运了会儿气,又把馄炖舀了几颗上来吃 “又饿了?”陈暑问 “嗯。”她说。”行。”他满意地点点头,他也挺饿,可怜巴巴又大剥香蕉,嘴里还劝她, "慢慢吃,吃不下就不吃了,不用非吃完。 陈署点的是鲜肉混蚀,应该是手工做的, 里面的肉很香,皮又薄 越吃越好吃.他环概会洗的 最后还慢腾腾把卤蛋也吃了一个 虽然这一桌东西还是没吃完,但已经大大超出了她平时的水准,她收拾外卖盒时不免兔也自豪了一瞬,谁说她小鸟胃,这起码是 起码是可能不算,中鸟总该有了吧 周莜开始学习陈暑的思维模式。 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话了,陈暑拿起手机出去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他帆船队的队友打来的多人视频 夜色渐浓,他胳膊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长腿斜斜支着,露出了特别少年气的笑容 路灯昏昏黄黄,将他村得特明快 周莜透过玻璃墙能清晰地看见他, 还隐约听见他笑着骂人:“靠,乌巴同志,你来了樟溪镇也不跟我说?你够意思吗你?现在走了才说?什么?忘了?靠!你下回可别叫我给你的中医姐姐家送东西了,我可不去了 "不听不听我不听!挂了!绝交!" 说是这么说,他压根没挂,之后又听见他问:“老徐,你和行洲他们是不是已经去集训了?我?信息我没看见,我今天潜水去了,啊我不急,老黄不是还没催吗?我过几天再走吧,我离得近。 他好像有很多朋友,也是,他肯定有很多朋友 他性子那么开明,人又很细心. 周莜低头,瞅了眼手下还暖和的矿泉水瓶,不由轻轻摩挲了几下。想了想,她小心翼翼抬起扎针的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拔过来了, 无视掉周老师那些信息和电话,她直接点进外卖软件,发现樟溪镇居然也有外卖可以点,搜索了一—— 下專业运动员可以外食的东西以后,便專心选了起来 无糖全麦饼干、苏打饼干、能量棒、水煮蛋、杂粮馒头周莜觉得陈署肯定比她能吃多了,于是越点越多, 顺拱坏 以药店里买了创可贴、碘伏和棉签,点了个专人专送的加急,交代外送员两单一起送 不过镇上外卖配送很慢,得等上一会儿。 点完,陈暑刚好回来,看周莜第一瓶水快挂完了,便又去叫护士来换-瓶 二瓶要挂得比较久,周莜挂着挂着就 开始打瞌眄 垂,也可能是吃太饱,晕碳了。 她迷迷糊糊躺着睡了一阵,忽然被咚得一声磕到的声音惊醒,发现陈鼻也有些撑不住了,跟小鸡啄米似的, 弯着腰弓着身子,特别扭地坐着睁 周莜看他东倒西歪的,不太忍心,自己把床摇高了一点,用手使劲一拨他的肩头, 将人倒在自己腿上的被子脉 陈暑确实累坏了,他坐着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睡着了,枕下来后很快就睡得更熟了 周莜倒是清醒了,看了眼手机上外卖还有几分钟到, ,又觉得腿 上有些痒陈暑怎么连1 乎吸也是热热的,隔着薄被子和褊子,都能感觉到湿热湿热的, 恩,可能是这裤子太透气了。 说到衣服,她瞅了眼自己身上肥大的T恤,又瞅了瞅陈暑身上的,医院便利店里的衣服没什么款式,就是纯白色基础款,男女都一样,裤子也是,就是普通的夏季里裤子 两人其实穿得一样 只不过周莜穿起来好像套了个麻袋,陈暑倒是刚好,甚至袖口还有些紧,他那胳膊太壮实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手就伸过去了 指尖轻戳了他的胳膊肉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第23重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247瓶营养液- 不虚此生,不负预期X1 70007156x: 普里西1月高睡不着) crazyyy9 周莜(严肃):我只是好奇人类肌肉的软硬程度 天一章占正童 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52475,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末成年有 24、第24章被拥抱... 24、第24章被拥抱 戳下去的手感,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看起来这么结实,线條那样明显,居然是软的!还很有弹性 原来肌肉放鬆下来也这么软啊。 周莜又戳了一下,软弹软弹,像捏捏。 她戳完自己都想笑,一轉眼还瞄见陈暑的头发,他头发虽然剃得短短的,但却很多,发色也很黑,十分蓬鬏清爽的落入她眼睛里 S. 逆着摸有点刺刺的,这手感也挺像薯條的毛的,都是又黑又短,但只要順毛撸就会很順滑, EE р,EUTUH3KZTTRG 周莜胆儿挺小,吓得赶紧把手收回来,轉头看天看地,甚至做贼心虚到連身子都不敢动了,僵了好半晌,才敢低头偷觑陈暑一眼 ft 睫毛輕覆下来,眉眼平静 周莜鬆了口气 正好外卖员一个急刹出现在了门口,眼看他就要大声问是谁点的外卖了,周莜赶忙伸手摇了摇,用气声说:“这儿!‘ 别给人吵醒了。 N75tS,ZRD7.、t. 之后又艰難地单手操作,連撕带咬,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挨个给他贴上了, 贴完,周莜总算了却一桩心事,正想直起身来,却倏地对上了伏在她腿上的陈暑的眼睛 陈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有些怔怔地看着她,还懵懵地摸了摸斜贴在脸上的创可贴, 周莜脸一红,也有点不好意思,忙把手缩了回来,轻轻说:“小伤别不管啊你说的。 陈暑一下就笑了:“你说得对。 然后他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趴人腿上睡呢,脸上笑容立刻消失,赶紧做了个伸懒腰的姿势站起来,. TR2Jt 他怎么能睡人腿上去呢,这可太放肆了。 周莜疑惑地看他猴儿似的蹦了好几下,还顺手做了几个扩胸运动。 运动员职业病?睡醒也得拉伸啊? 周莜虽不理解但也尊重,正想把吃的拿来给他,搁在一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她神经敏感地身子一顿,脸色也瞬间变了,沉默着没动,倒是陈暑以为她挂着针不方便,转身替她拿过来。 他递给她时,还把来电显示念出来:“你的电话响了,是你老师吗? 姓周。 醫院里夜色沉静,输液室外的走廊临着一片花圃,花圃中央立着一棵高大的木荷,木荷总在夏日开花,此刻满树细白的花,像一盏盏极小极小的白荷 木荷树是很香的,风过时,那幽幽的清香便一缕一缕,似有若无地渡到了陈暑的鼻尖 他倚靠在铁栏杆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漫不经心地回了张浩华的信息 张浩华先问了问周莜的情况,得知没事儿,兴高采烈发了一串太好了太好了,又问陈暑回不回他舅舅家住,还是連夜开船回荔浦 这事儿他还没想好呢,他要是回胜达叔家住了,那周莜呢?她應该不太方便吧, 要不,还是开他那艘帆船回荔浦算了。 码头这会儿早已经收班,不过他租的那條船装了夜航设备,只要和轮渡码头登记好,應该也能横渡回岛 一会儿查查天气再决定。 陈暑琢磨着这事儿,不时抬起头,目光越过玻璃窗,往输液室里望一眼 周莜这通电话已经打了挺长时间的了,但好像还没挂线, 他微微蹙起眉,望着玻璃窗里的她。 此刻她一只手还挂着点滴,另一只手把手机贴在耳邊,背脊绷得笔直,人却深深地垂着头。 她乌沉沉的发垂在肩上,从耳畔滑落下去,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片側影,她的眉眼自然也藏在垂落的额发后面,看不真切, ,TE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瘦伶伶的一小把 陈暑就想起来,他把电话递给她时,她一拿在手里,人就立马从倚靠的枕头上弹了起来,坐直了身子,脸色好像也有点僵硬 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握着不断响铃的电话迟迟不愿接起, 陈暑发觉她神色不对,想着不打扰她,便体贴地走到外面去等 但后来即便输液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她接听了电话,却依旧没有放松半分,还是一直这么僵坐着 陈暑颇觉奇怪,周莜早就毕业了吧?她怎么和他一样好像有老师恐惧症似的,拿着手机像被拎到办公室挨训,紧张得几乎不怎么开口 似乎一直是对面在滔滔不绝地说,很久,才见周莜嘴唇动动,應上了几句。 虽然奇怪,但终究不好意思去打探人家的私事,陈暑便又迟疑地垂下头,和帆船队的几个好友在群里贫了几句嘴 他从小一起训练的队友徐鹤嘉和江行洲都已经在鹭江市汇合了,剛剛还和他们打了个视频,结果这两活宝现在还在群里疯狂刷屏@他,催着他速速归队,一起备战 “那么早去干嘛,食堂的饭又那么难吃。”陈暑笑骂了几句,却始终没给个准话。 徐鹤嘉咆哮:“我说,荔浦到底有谁在啊! 陈暑回:“我阿爷阿奶啊。 江行洲插了一句:“你还没断奶?" 陈暑回:"滚蛋。 和这俩混蛋聊天,聊不到两句就能给气死,陈暑懒得理他们了,把手机一塞,仰头又看了看游云缕缕的夏夜 其实他也说不太清自己为什么不肯走 一开始回荔浦主要是为了躲他爸,其次真为了陪陪阿爷阿奶,那会儿心情也谈不上好,他爸成天嚷着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陈暑可不怕他,谁不断谁孙子 反正现在填报志愿的窗口早已过了,他爸再怎么跳脚也管不着他了,他却还是不太想走。 就想多呆几天。 他想,嗯,他就是舍不得阿爷阿奶 可这么想着,阿爷阿奶的身影从他心头晃过后,最后冒出来的人影,却是周莜孤零零坐在病床邊输液的瘦薄侧影 忽然有点放心不下,便又看向玻璃窗后,. 周莜依旧坐着没动,她抬起了头,脸白如雪,嘴角紧抿,眼里满是倔强神色,只是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却慢慢地垂了下来 可仔细一看,她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地震顫着,顫得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扎着针的手去压,压得点滴管都回血了,却还是遏制不住 陈暑刷地站直了身子,大步往里走去。 比起剛剛周莜接过电话时的异样,其实令陈暑更深刻的是下午潜水时的周莜,她本来那样开心,那样放松,游得好好的, 他记起来了,她好像也是拿起手机想给他拍照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开始浑身抖顫抽搐 后来就出事了, ftt-i. 周莜怎么会突然呛水那么严重?她明明游得很好,第一次下潜的时候不太熟练都没事儿,第二次下潜时状态明明更好,动作也更舒展,装备没问题,她看着也没有抽筋啊 按理说不应该啊, 只是水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周莜又是第一次自由潜,呛水之类的也很正常,陈暑起初没多想 现在看来,总觉得有点蹊跷? 就跟今天晚上这通电适一样,感觉有点怪 陈暑三两步赶回输液室,就见周莜仍低头坐着,他才发现她不仅仅是手震颤的问题,黑发下的侧脸青白,唇微微发紫,她明明在急促呼吸,却呼吸不上来 他赶紧返身冲到值班室想叫护士过来看看,周莜这情况看着不太像延迟性肺水肿发作,難道是输液过敏? 但也不太像,而且输液前做了皮试啊。 结果值班室里没人,跑到外面问了保安才知道,值班护士去抢救室里帮忙了,有个心梗者人刚被送来,急诊值班的所有醫生护士都被叫去了,正紧急抢救呢。 t,o. 他一个屁股刹车,猛地坐到床沿,也顾不上问什么,先是掰开周莜还挂针的手,小心地把针管理顺,讓回流的血慢慢滴回去,又把她还在震颤的手翻过来,用指腹压住她的虎口,稍加力度的按着 这也是他队友乌巴教他的,头晕心慌喘不过气的时候,就掐虎口,那里又是个什么穴来着,他又忘了- TKSIStoFoz " “不急,呼吸慢点,你吸气太急了,过度换气更容易吸不上气,来你跟我做,鼻吸口呼,呼的时候慢点,长一点,对,你做得到的,再来一次,. D 自从停药后,驚恐发作越来越频繁了,稍有刺激就会发作周莜此刻视力模糊,两耳嗡鸣,手脚麻木,精神崩溃却又剥離游離,她能非常清醒地感受自己陷入濒死状态,这或许是驚恐最折磨人的地方 电话里,周老师声音尖利地盘问她,为什么退租,为什么不告诉她以前即便被骂得胃部翻涌想吐,她好像都还能忍受下去,可这回她刚死里逃生,再听这些话,只觉得所有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再也忍受不了了,那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什么都不要了,过往所有的一切,連同过往的她自己,她全部都不要了, “你和你爸一个样,白眼狼!当初是我啊!是我放弃读高中,我去读师范中专,早点出来工作,挣钱供你爸读的大学,结果呢?他为了个女学生就不要我了!你现在大了,也不要妈妈了是不是?周莜,你没有良心,你到底去哪里了!‘ 周莜忍着没讓眼泪掉下来,沙哑地应了: “对,我和我爸一个样,我也没良心,我其实去国外找他了,这样你满意了吗?我以后就留在外面不回来了,就像我爸一样,永远都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立刻就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那声音刺得周莜耳膜震痛,也讓她心尖痛得滴血,她闭了闭眼,忍着眼泪,最后对手机那头说了声: “妈,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你就当没生过我。 随后,她就把电话挂了,把周老师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以防周老师换号打来,她立刻关机,顺带把手机卡都抠出来了 3KkDE. 之前,不管周老师怎么对她,她都还是迟迟没有走出这一步,或许是因为她的确曾看见过周老师的辛苦, 1t. 母亲这个身份有时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困境,更别提她是单亲妈妈,背井离乡,无依无靠。那个陌生的城市,对年幼的周莜是陌生的,对周老师其实也一样 最辛苦的时候,她连续两三年,主动跟学校申请当班主任,因为当班主任工资高一些。同时,她还兼顾三个班的科任老师,好不容易学期结束,她也不会闲着,暑寒假还会在家里开辅导班 周老师很好面子,看不起给人当保姆的小姨,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离婚后过得不好,而周莜也成为了她向世俗、向流言、向她爸宣战的武器 周莜被首都的大学录取,还是本硕连读,那年暑假,连她爸在国外也打来电话祝贺,还第一次主动给她们转来了大学的学费。 周老师也是第一次没和她爸在电话里吵架,那天,她还得知周莜同父异母只差一岁的弟弟,在国外跟人学坏了,前几天已经送去戒毒所。 她爸在电话里叹息:“还是莜莜优秀。 tS-X nt. tt: “你爸肯定后悔了,那个女的,还没毕业就敢勾引别人老公,贱人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活该!‘ 可之后她又陷入怔忪,自己在没开灯的客厅坐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第二日,她忽然又对周莜感叹:“其实你爸也不容易,如果没有那个女人就好了,我们一家三口还好好的呢。 周莜当时听得都沉默了,如果她爸不愿意,别人还能强扒他裤子吗?没有这个女人,也会有别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再有一家三口好好的日子了吧? 可她就是这样矛盾的人,周莜想,所以她打她骂她操控她,却又会突然觉得她加班好像很辛苦,巴巴地做了黑芝麻糕, tnz. 周莜从小就这样被她来回折磨拉扯,长大后仍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做自己。有时啊,她甚至想, 如果她没有出生,周老师能过得更幸福,那么,她真的愿意不要来这个世界 亲手斩断二十多年的母女关系并不容易,周莜挂完电话之前就开始手抖,不出所料又犯病了 陈暑明明就在身边,她却听不太清他的声音,只能下意识跟随着他模糊的只言片语 他作为运动员,对怎么有效呼吸很有心得,周莜尽量努力压制着自己,尽可能让自己跟上他呼吸的节奏 只是警恐一旦发作很雖被打断,周莜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有时甚至有预感: "75y 很早之前,心理醫生就跟她说过,惊恐是查仁核被过度激活导致,那些感受都是假的,让她每次提醒自己:“这是假的,我没有危险,我会没事的。 可她即便知道也无法做到,就像今天,她明明清醒着,她甚至不想被外人看到自己发病,满心抗拒,满心羞耻,却仍无法控制身体反应 “是冷吗?怎么一直在抖。" 输液室里空调开得挺大,陈暑不知周莜到底是怎么了,只能胡乱猜想。 他伸手试了试出风口的方向,想着要不要去把空调调小一点,又怕走开了就剩她一个人。 周莜先隐约听见他说了什么,但还是没听清,接着,身上忽然一暖,他把医院的薄被裹到了她肩上。 隔着被子,两條胳膊从她身侧拢过来 她连人带被,被紧紧抱住了 陈暑热腾腾的体温连医院的薄被都能穿透,她的脸颊抵到了陈暑的胸膛,她闻到了一股新衣服刚拆封还没清洗的味道,还听见了他那一声声能穿过耳鸣的心跳声”没事了没事了,放轻松。 “缓慢呼吸,慢慢来,你可以慢慢来。 被包裹,被拥抱,耳边轻声安慰,背脊被上下轻抚,周莜此刻像是被安置在一个温暖的茧里,太暖和了,暖和得她几乎要流下泪水 又像是回到了薯条还在的时候,那时,她每次惊恐发作,薯条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它会不断用头拱她,站起来用爪子扒拉她,不断舔舐她生理性的泪水 她也会抱着薯条放声大哭,哭完就好多了。 薯条的怀抱也是这样的,特别特别暖和,抱起来毛茸茸还有点硬邦邦的,它也是被她养得很壮实的一只狗狗,特别大,有七十多斤呢。 可是薯条已经不在了,薯条死了以后,她连绝望时可以不管不顾拥抱的狗狗都没有了。 明明很想念,却又不敢多想念,想它会梦见它,醒来后,只会觉得这个世界更为荒诞寂静,可如果不想,却连梦也梦不到了。 周莜嘴角下撇,实在忍不住想哭, 这个怀抱如此令人安心,差点就让她以为她的大薯回来了,她慢慢僵直抖颤的身子就软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一顿。 颤栗平复,心跳回归,耳鸣停息 才刚刚发作不过几分钟 她的惊恐居然被打断了! 周莜眼里还有泪水,却不禁猛然从陈暑的怀里挣脱,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陈暑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PURU"(EH777 E? 眼前的周莜满眼是泪,之前因缺氧 而青白泛紫的脸色已经重新浮现一点点血色,看着正常了不少 只是她看起来好难过 tt 周莜简直难以置信,这是她自打生了病以后,第一次惊恐发作能被外界打断。 她低下头看了看,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抓起来左看看右看看 这什么手,比帕罗西汀[1]还管用 陈暑也很疑惑地被揪住,还顺着周莜的视线,也歪头打量自己的手, 干嘛,他很健康很正常的一只手啊? 周莜看了半天自然也看不出所以然来,渐渐回过神来,耳尖一热,她赶忙把人胳膊好好放回身侧,轻轻咳了一声:“我没什么事了,谢谢你啊- 촒: 陈暑问:“你刚刚怎么了? 周莜不知怎么解释,也不想谈自己的毛病,仰头看了眼吊瓶,转移话题:"“好像快滴完了。 陈暑一看还真是,也就不再问了,先起来把滴速关了,又赶忙出去找人来拔针, 这回顺利多了,输液室的护士刚从抢救室出来就被陈暑截住了,拔完针,陈暑收拾好东西,就领着周莜一边往医院外面走。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停下来站了会儿。 陈暑低头在查天气和海况,还没查好 晚上住哪儿成了迫在眉睫的问题,陈暑就得先考虑这个,和周莜说了声,就一直在倒腾着手机里的各种海况app 没有被追问,周莜心里松了一口气。 潮汐表、风力风,向、降水陈暑很仔细地查了十分钟左右,就只能遗憾地放弃开船直接回荔浦的念头了。 今晚天气和海况不太好,天气预报说晚上还有阵雨,不仅是积雨云离得太近,夜里下雨还容易起雾,大雾会影响瞪望,也会看不清号灯、浮标 太危险了,不行。 “我们得在镇上找宾馆住了。”陈暑把情况简单说了下,“天气不好,只能明早再回去。 周莜不挑,想起那家码头旁边的宾馆,点点头:“我知道码头旁边有个宾馆还挺干净的。 说到这儿,她又想到陈暑今天救了她,还帮她垫了医药费,又一直为她跑上跑下,忙活了一晚上,她怎么也得表示感谢,更不好意思让他出钱了,便忙加了一句: "4,TE. B 周莜看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话很不妥当,赶紧又解释了一番 “我是说我来付我们去开房的钱不是,就是你之前帮我付了不少钱了,你还是学生,今天去开房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付了,不是,那个,就是 越描越黑,越说越变态,周莜的声音越来越小,陈暑的脸也随着她的解释慢慢变红 幸好他长得黑,在夜色衬托下,红得也不太明显 陈暑哭笑不得:“我懂了,走吧。’ 周莜长呼出一口气。 刚刚关于开房的对话实在令人难为情,两人这会儿中间隔了一米并肩往前走,穿过夜晚的小镇,谁也没说话 夜风温柔,陈暑被吹得头脑渐渐清醒,他给张浩华发了信息说不去胜达叔家住了,又给阿爷阿奶发了消息说一声 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忍不住低下头,偷偷瞥了眼似乎已恢复正常的周莜。 小镇没有什么夜生活,很多商铺都关了门,只有一些路边排档和烧烤摊还热闹,烟气滚滚 夜空被云层覆着,看不见月亮,呈现着一片深沉的灰蓝色。风从海面上缓缓吹来,温柔地拂动路旁芒果树的枝叶,沙沙声中,也掀起周莜垂在肩头的长发 他满心困惑,有点想追问周莜她刚刚是怎么回事,但他也算有眼力见,看出了她不想谈 就只好自己瞎琢磨 嗯就他的观察来看,周莜两次突发异常似乎都和手机、电话有关,所以 H↑"Ft"TA 1tg? 所以她才会被一通电话气得浑身发抖又那样难过,所以潜水 才会因无防备 zk 合情合理,完全闭环。 陈暑顿时为周莜打抱不平,埋怨起那个不知在何方的混账东西,既然人家都回了荔浦,还和前任纠缠不休干嘛? 真不是个男人! 陈暑帮着周莜在心里狠骂了几声,骂完却没有畅快的感觉,心底竟然还有点含酸。 可恶,他居然是这种人的替身。 # 2424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408瓶营养液。 普里西X1 70007156 ~ xj 不虚此生,不负预期x crazyyy90 v x 注1:是一种治疗焦虑症的抗抑郁药物, 今天二更合一,后面就比较甜啦,毕竟周老师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出现了哈哈哈 大星:生气气 25、第25章不可耻... 25、第25章不可耻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碼头邊那间小宾馆,正是夜深人静时刻,海风阵阵,浪涛不息,除了昏黄的路灯,只有他们两个的影子,相伴着长长拉过老街 开房这茬绝不能再提,周莜一进门就默默抢在前面要了两间最贵的,但也才60- 陈暑没觉得不好,很顺从地拿身份证出来。 房间在三楼,两人哼哧哼哧爬了楼梯上去,分别进屋前,陈暑才又说:“晚上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的,你随时电话我,不管几点都行。 走了一路,周莜情绪平複得七七八八了,也没一开始那么抵触提及自己的身体问题,垂了眼轻轻道:“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还有谢谢。 陈暑摇头:“怎么不是对不起就是谢的。 怪客气的, “我回来这些日子,阿岚婆婆、陈阿爷还有你,都帮了我很多,我能在荔浦慢慢安頓下来,多亏了你们。‘”周莜難得扬起脸来,对上他的眼,很淡地笑笑,“我也不知道能待多久,该说的要说。 周莜还是不太信任自己的病情,活着的念头就像被淋湿的蜡烛,只剩小小一点火苗,可能很快就会熄灭 万一,以后没机会了 陈晃听得心生帐然,是啊,周莜迟早要离开荔浦的。他以往是个情绪挺简单的人,就像張浩华说的那样,相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想说什么就说 此刻,看着像是提前和他演练告别的周莜,却罕见地生出一阵阵压抑的遗憾 思来想去,陈暑心一横,决定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周莜,我觉得吧,为了保护自己怎么做都不可耻,你不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责怪自己,也不要为了别人不开心 周莜听得有点愣愣的 “啊? "如果那位周老師再打电话来,你告诉我,我帮你骂他!我一点不怕老師!”陈暑顶着一張少年气未脱的脸,义薄云天地伸手拍拍她肩头,还認真地毛遂自荐,“我其实还挺会吵架的,信我。 周莜更是吃惊:“你知道周老師是谁了?‘ 陈暑严肃点头:“我猜到了。' 周莜一时呆住,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陈暑竟然猜到了 可细想想似乎也没那么難猜, 她和周老師毕竟在荔浦生活过,阿岚婆、陈阿爷都認识她妈妈,或許连陈 暑对她妈妈也会有印象吧 又或許奶奶生前提过也说不定, 陈暑其实没有相汶么直接地揭开周莜回到荔浦的伤疤,但那个渣男实在讨分,他肯定是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都差点把周莜害死了 周莜回 在海里那时多危险啊 他叹了口气,温声宽慰:“你在周老师身上受了委屈吧?你也很痛苦吧?但有时候真没办法,你别怪自己,向前看吧,让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过去,很多事其实根本就没有答案,无法评判对错,我们只能一直往前走。 陈暑虽然家境优渥,但很小就随队外出训练比赛,体育圈子里其实也并不单纯,何况集训的时候天南地北的人都有,有矛盾也正常。 他很小就遇上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排挤、暴力、霸凌,其实都有过,当时他妈江琴芳女士就和他说 “打得赢噍?打得赢你就给妈狠狠打,没事儿,妈有钱,赔得起。儿子,你记得,把那些人打服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你忍气吞声只会变本加厉。”打不赢那就跑,保护自己是首要的,只要能保护好自己,用什么手段都行,儿子,你就记得这点,这不丢脸。 陈暑见得世面多,遇得人多,心智也比很多同龄人都成熟些,这些话都是他内心真实想法,总管别人干嘛啊?让他们滚蛋, 周莜喉头干涩,听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会从阔别多年的童年玩伴又算是重新認识才没多久的陈暑身上听到这句“你受了很多委屈吧? 在周老师的问题上,她其实是很難诉苦的,那些痛苦太细碎了,细碎到有些都不值一提 有些痛苦说出口就会变得轻飘飘的,尤其当你抱怨的对象是妈妈 "你妈也不容易,她一个人把你养大。’ "她也是为你好,只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母女俩哪有隔夜仇呢?你也体谅体谅她。 周老师在外人眼里是一位严厉严谨的金牌教师,她教学成绩出众,对学生负责,是个虽然凶但负责任的好老师,没人认为周老师能有什么问题。 所以,从来没有人站在她这邊这么说过, 有时连她自己都会谴责自己。 周莜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有些抖:“你不觉得是我的问题么?我 她不孝顺、不懂事、不听话这才是亲戚、学生家长和周老师口中属于她的评价,”这能有什么问题啊?”陈暑听得奇怪,他虽然没恋愛过,但不妨碍他觉得恋愛是自由的,不愛就不爱了呗 他安尉道:”这种事情没什么对错的吧?一段关系是否结束,根本不用非要忍到忍无可忍才能结束,你只要觉得有一点不对劲,你就可以走。说实在的, 我我真不是挑拨离间啊, 你离开了那位老师 其实只是离开了一个总是伤害你的人,那有什么错呢?合不来拉倒。 连我爸汶种人都会说,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能对自己负责就行了就算你最后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又怎样,别人也管不着,自己不再后悔就行 周莜看过不少心理医生了,类似的话也不是没听过,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麻木到连医生的话都心无波澜,觉得自己再也不需要什么安慰了, 因为没有用, 但今天不一样,她冲动之下做了那样重大的决定,她这么多年犹犹豫豫,一直没敢迈出这一步,可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和母亲决裂,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见她了 陈愚此刻的话意外恰如其分,或許她以后真的会讨得一团粞,比现在还更粞糕 但周老师也管不着了。 这些能直抵她心头,又或许是因为即便很疏远,他也算是认识的人,他认识周老师,也认识她,而在这样的关系里,他没有和其他的亲朋好友那样站在她妈妈那邊,即便知道了内情,还是很真诚地替她说话 再或许 他也算是“大薯”吧, 陈暑觉得周莜实在是太温柔了,人善被人欺,忍不住问: “你就不能把他拉黑么? 周莜沉默了一会儿,先是摇摇头,之后又頓了下,轻轻叹息着说:“刚拉黑了 陈暑心里隐隐泛起一阵酸,爱之深恨之切,看来周莜还没放下这段感情呢 那渣男有什么好! 陈暑不免防微杜渐:“别难过了,既然决定放下,就不要再犹豫,可千万别一心软又把人加回来,那跟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有什么区别,一准吃坏肚子。 周莜见陈暑这么认真,心里也是一暖,她语气渐渐软和:“谢谢你,我会努力坚持住的。 陈暑说:“别客气。”顿了顿再次叮嘱, “加油,一定坚持住,你值得更好的。 虽然最后一句话有点怪,周莜心里还被这些温柔的安慰填充得滿滿当当,熨帖温暖,又觉得自己的秘密竟都被人知道了,难为情中还有点不知所措 两人面对面站在那儿傻了半天,最后也只能逃避般地憋出一句:“天晚了,回去睡吧。 陈暑本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不是太没礼貌了嗎?周莜大他好几岁,是个在职场上历练了好些年的大姐姐,说到这种程度就够了。 她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而他也算是将自打知道自己是替身后憋的话说完了,身心轻松,轻快地点头:”晚安,周莜。 周莜轻轻挥挥手。 陈暑转身打开隔壁的房门,门拉开一半,他又蓦地倒回来,弯弯眼睛冲周莜笑:“周莜,我真的真的好希望你能把从前的 不开心全都忘掉,以后你要好好吃飯 好好睡觉,你一定能过得越来越开心的。”一定!‘ 周莜心如夜海的风,悠悠荡荡,柔软悱恻,她看着陈暑,半晌,终于抿嘴微微一笑 嗯,晚安。 夜里,周莜照例失眠, 以前失眠会令她烦躁,但这次她没有在床上辗转反複,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一遍遍回忆着陈暑说的那些话,偶尔翻翻手机 手机御掉了手机卡后,电话和短信就进不来了,周莜连了宾馆的wifi,准備把原来的社交软件全都注销, 回头办了新号碼,再申请新的吧, 其他社交软件也没什么不舍得的,周莜唯独舍不得陈暑给她发的那些蛋卷表情包,她收藏了可多了,每个都很喜欢 便又去查怎么備份数据。 备份时,把表情包翻了一遍,顺带把和陈暑的聊天记录都从头看完了一遍有点不舍得。 “保护自己并不可耻嗎”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那就算总是说谎、不想要和妈妈生活也不可耻的,对吧 刚挂了电话那会儿,周莜真想哭,心里不仅茫然,志忑,犹豫,还升起了难以遏制的内疚 她终究还是不想再过被人支配的人生,想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所以,她选择抛弃了周老师她这样做真的对嗎 不过现在被陈暑安慰了一番后,她心里大为轻松,或许是因为有人愿意站在她这邊了吧 那个灰暗世界终于有人共享,孤独淋雨的她,旁边第一次站了个撑伞的人,他还说要帮她骂人吵架, 周莜想到都笑了,太够义气了 因为陈暑的话,她还知道自我宽慰地想:之前前往比利时出差的谎言还算逼真,周老师短时间内应该发现不了她没有真的出国 加上她还开着暑假辅导班,近期也不可能杀到天视总部去查证,即便去了也进不去,天视最怕狗仔和私生, 对外部访客管得比监狱都严格 她应该能安安生生地把房子修完 修完房子之后,周莜打算选个日子请阿爷阿奶们在奶奶的老房子里好好吃顿飯,快快乐乐地聚上一次,那么即便日后被周老师逮住,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想着根着,手机却忽然又叮咚一声, 为了备份数据,她的手机就差聊天软件没退出了。 陈暑的小狗头像欢快地列表里跳了出来,一举将所有乱七八糟的对话框都压到了下面 陈暑:[哭唧唧-蛋卷jpg]周莜,教练也来催我了,我这几天得先去鹭江集训去了,估计月底比完赛才能回来,到时,你要不要来看我比赛? 周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零点二十二分,先回了一句:“不是晚安了?你怎么没睡? 陈晃又发过来一个蛋卷摇头晃脑的表情包,一副无奈的口气:“哎,交友不慎,我被两个队友拉去了峡谷徜徉,三连败,惨啊。 “”哦,看来技术不太行。”周莜漫不经心打字之余,只是一味猛猛收集蛋卷的表情包, 心想,这两个新收的表情包也得迁移过去才行 "什么话,我可是小镇第一蔡文姬!一人奶全队,活人无数,嘎嘎猛! 周莜: “?' 他这么大个子,居然玩慕文姬? 陈暑已经不想回忆连跪三盘的惨痛经历,执着地继续追问:“你来看我比赛吧?来吧来吧来吧 再这样下去,能让她牵挂惦念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从没与人产生过那么多交集周莜不太习惯,犹豫着,一时没打字回复 陈暑再再次发来一个“眼泪炸了出来”的蛋卷表情包:“唉,我爸妈都不来,咚咚也要补习,这么多年都从没人为我加油. 張浩华不是人吗但他说得实在可怜,周莜收完表情包后,平白有种拿人手短的感觉,只好心软回应:“好吧,我去 “”太好了!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嗯,睡吧。”周莜回复依然冷淡,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脸上早已渐渐露出笑来。 结束了短暂的聊天,周莜依旧毫无睡意,想了想,又把潜水时拍的那几張陈暑的照片翻了出来。 在水里拍摄颇有难度,隔着面镜和防水袋,拍摄时看不太清楚屏幕,后来也没顾得上检查照片,原来她连续拍了好几张都拍得虚了焦 取是框里,其实只能看到浩瀚深蓝之中, 有细碎波澜的粼《粼波光,还有一个模糊修长的身影浮荡在那片光中 她调了明暗度、清晰度又锐化,还是没能拯救这张照片,遗憾地叹了口气,最后便也没有发给陈署 删掉了重复的那些废片,她留下了相对最清晰最好看的一张,存在相册里, 关闭相册之前,她那颗因想起周老师、想起和周老师断绝一切而躁动不安的心,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困意终于袭来,她最后看了眼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关闭了手机,也终于慢慢闭上眼。 眼里最后倒映的是她和陈暑曾下潜的那片海洋,深蓝辽阔,光影旖旎,鱼群游弋, 在今天之前,她本想在这个七月结束前,也将自己的人生结束的,但看来是不能够了。 她忽然生出了一点贪念,想住在修好的房子里,想再看看荔浦的落日,想等百合花开,也想试着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何况 也已经答应他了。 那就先看完他的比赛,再说吧, 六点半,在混乱生物钟的趋势下,周莜早早醒了,耷拉着眼皮在床上缓了好久,眼看眯不着了,只好认命起来,慢腾腾地收拾东西下楼来准备退房 她出来时,往旁边一望,陈署住的那间门半掩着,门口停了个清扫车,勤快的老板娘已经进去打扫了, 陈暑居然又比她起得还早! "呦!早啊,你起来啦。 不仅起得早,周莜走到楼下就碰到了他,他居然热气腾腾地绕着码头晨跑完了十公里,还笑容满面地给她带了早餐回来 周莜听得懵在原地, 十公里他是超人变得吗? "起得正好,来吃饭,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都買了点儿。”陈暑扬了扬两只手上分量完全不同的早餐。 左手这袋有碗海鲜面线糊、油条和一笼鲜肉小笼包。右手那袋儿是四个水煮蛋,一颗甜椒,两个蒸紫薯,外加一袋无糖豆浆”你坐着先吃,我去冲个澡。”跟老板娘借了两张竹椅,搬到门口小桌旁,就招呼周莜先过来吃饭 自己则拎着晨跑时从地摊上買的十元两件的背心短裤,进了一楼卫生间把一身汗冲了冲 周莜依言坐下来把塑料袋打开,东西一样样都拿出来,又把一次性筷子都拆了,磨了磨毛刺。 她才把筷子摆一双到对面,陈暑也随手拿纸巾擦着头发出来了,身上一股柠檬清凉又潮潮的味道”今天可能还会下雨唉。”陈暑坐下来,把用过的纸巾团起来,搁进桌上塑料袋里,望了眼对面天不亮就繁忙起来的码头,在桌上滚了滚鸡蛋,三两下剥完,一口寒进去,”但今天的朝霞真好看。 周莜低头喝面线糊,闻言抬头一看, 先看的朝霞,海天交界处,太阳半泡在海水里,将海面映得橙红紫蓝。天边云霞任舒卷,如此绮丽色彩之下,是一道道渔船的桅杆,如丛林般高低立着,船上是忙碌谋生的人们剪影 目光往回移,满天温柔霓霞下是岔着两条长腿,浑身洗得柠檬香皂味的大男孩儿,头发被他随手揉得乱翘,却露出了更显得清爽的额头。 他埋头吃蛋,就周莜看朝霞的功夫里,他已经吃完了两颗,现在又拿着甜椒生啃,三口啃掉一半,又塞一颗蛋,吃个两三口就把彩椒和蛋都吃完了。 陈暑顺了口水,转眼间又开始剥红薯了。 周莜-天二十四个小时能有二十五个小时没有胃口,尤其失眠后,起床后只会觉得很饱 但今天不知为何,看到陈暑吃挺香,她就想起他昨天那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慢慢也生出点食欲,掰了半根油条泡里头,一连喝了半碗面线糊 陈暑真的很会挑小吃,他買的这家面线糊也很新鲜很好吃,里面的虾肉Q弹鲜甜,海蛎和鸭血也嫩嫩的,料也足,还加了鱿鱼圈和醋肉, 美味的食物也能激发起食欲来, 周莜就着面线糊又吃了三个小笼包,吃撑了都,不禁饱得打出一个无声的嗝, 这么一顿吃完,人都不困了,肚子也暖和。 陈暑早吃完了,坐在旁边等她,忽然笑着说:“我记住了,你爱吃汤汤水水热乎乎的食物,昨天也是馄饨吃得比其他的多。 周莜一怔,是吗,她其实自个都不知道自个喜欢吃什么,但的确,热乎乎的汤水下肚,会比其他的东西让她更舒服些 陈暑顺手把桌上的皮啊垃圾都装进塑料袋里,顺带把桌子也擦了,椅子搬回原位,见老板娘收拾好房间下楼来,还挺热情和她挥手拜拜,祝她生意兴隆 没有哪个阿姨辈的不喜欢这样开开朗朗的大孩儿,老板娘听得心情颇好,顺手就拿了袋自家晒的花生给陈晃,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陈暑抓了一把花生给周莜当零嘴,自己也剥了两个,嚼吧嚼吧问:“对了,你有快遞吗?趁我还没走,正好给你扛上岛去。 荔浦岛上只有邮政和顺丰会送上来,其他快遞都只能寄存在镇上的快递点,这也算是在岛上生活最不方便的一点了。陈暑每次上岛前也会提前问阿爷阿奶有没有快递,他好帮忙拿 他阿爷阿奶都挺潮的,会网购,还会砍一刀。 陈暑不提,周莜都给忘了,趁着在宾馆门口还有wifi,她连忙打开手机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连续好几个睡不着失眠的晚上,她没事就在逛购物软件,四个购物平台陆陆续续買了几十件东西,买完她倒头就睡,醒了就忘了自己买了什么、 现在几乎都到了, 她有点犹豫地抬起眼:“有就是有点多 陈愚完全没在怕的:“走,去拿。 周莜再怎么买都不可能比他妈江琴芳女士买得多,江女士买东西那是按车买的,陈暑最多一次给 他妈运快递,借了驿站的推车,来回走了三趟才运完 最可恶的是满满三大车快递,三分之二是他妈自己的东西,四分之一是蛋卷的狗粮玩具狗窝小衣服,剩下零星一点是咚咚的各种练习册、 考卷和玩且 居然没有一件是给他买的! 唯一让陈暑感到欣慰的是:他爸也没有。 到了镇上的驿站一看,果然也就三四十个包重,除了炔箱电饭倮之类的比较大件,大多都是小件 洒洒水啦,一点也不多啊 陈暑对这个特有经验,先全都按码找出来,然后就按照大小垒得方方正正,叫驿站老板借胶带捆在一起,还专门把胶带多颤了几圈,留出一截当提手,分成左右两提 周莜插不上手,干脆去旁边的营业厅办了一张新电话卡,选好套餐,重新装进手机里,迁移了备份数据,终于又能正常用了。 回来后,她让陈暑加了她的新号码和一系列新申请的账号,陈暑对她彻底阔别过去的行为格外赞同,还说:“你太棒了,早就该这样了,以前的事全忘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但今天一定要开心,知道吗? 看着他的笑脸,周花心里的负担又轻了不少;“咽,我会努力的, 陈暑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开心也要努力吗?又不是念书。 周莜回忆了一下:“念书倒是没很努力过。”她好像只是被动顺从着周老师的学习计划 陈暑夸张抱头: “我跟你们这些头脑好用的人拼了。 周莜被他耍宝逗笑,嘴角上翘。 一阵凉爽的风吹来,她转头望风来的方向 太阳像个咸蛋黄,已完全跃出海平面,热烈浓郁的阳光一寸寸照亮了人间, 或许人的生命里,就是需要有一个这样能够回忆的清晨吧? 吃得很饱,阳光正好,还有朋友在身边玩笑 她想,她会努力的。 往后她会慢慢试着先活下来。 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第25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个霸王票、391瓶营养液 不虑此生,不负预期X1好事會成真X20 好 70007156 X] 好事會成真 礼别狐闹辣 今天也是二合一啦,我好像还是比较习惯一口气写6K,宝子们喜欢双更还是合在一起?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25、第25章不可耻... 25、第25章不可耻 26、第 26 章 小饼干 ... 回‌时, 陈暑左手一大提右手一大提,背上也有一大提,但却没有她上回那样狼狈, 很轻松就拎上了船。 周莜本以为这次会跟她之前一样弄得大包小包的, 没想到陈暑全包圓了, 她跟在后头拿了点细碎的小快遞,瞅着陈暑‌‌的背影, 看得很佩服。 她还默默想,以后她也这么捆快遞, 学会了。 到了码头, 两人给张浩华打了電‌, 结果王胜达店里人手不够, 他可怜兮兮地被扣下来看店了,陈暑就直接载着周莜开着帆船回荔浦。 回‌顺風顺水, 在船上晃悠了不到二‌分钟就到了, 陈暑帮周莜把快递拎到她家,和她笑着招招手:“那我先回‌收拾東西了。” ‌完就打電‌‌联系熟悉的货車司机。 看来他真的得‌训练了。 周莜一直站在原地看他进了斜对面的陈家院‌, 想了想, 先把一堆快递里最大的那几个拆了。 她这么一大堆快递里几乎都是厨房里用的東西, 買了好几样電器, 烤箱、电飯煲、微波炉,都是小型的;还買了几袋燕麦、泡打粉、面粉、模具、烤盘之类的。 陆陆续续把其他需要的材料也都拆了, 周莜通通搬运到厨房里,准备大干一场。 買烤箱原本是想着可以多做些好吃的给阿爷阿奶吃的,没想到第一样是为了陈暑做的。 道谢总停留在口头上也不成,那也太虚了,周莜时常会想起在输液室饿得只能吃香蕉的陈暑。 当时点的外卖最后也没派上用场。 她后来细想想, 也不知道小镇上所谓的全麦无糖和能量棒是不是真的,最后就还是没给。 她想,还是她自‌做吧。 把東西放好,周莜还有点新奇地在厨房转了一圈,两天不到,她的厨房虽然没完全弄好,但也算焕然一新了。 先前没有玻璃的窗户,按上了上推支起的老式棕色木框窗,镶嵌的玻璃是水波纹磨砂的,发霉的墙面已重新粉刷,拼接的简易灶台被搬走了,安裝了L型的实木组合橱柜,中间还有个她一直想要的大水池。 最好的是,厨房的那扇窗户对着院子,風吹进来很凉爽,还能看到婆娑樹影在風中摇晃,一片绿意盎然。 地上的花砖也铺上了,是她之前挑的棕白四叶草花砖,她记得以前奶奶的厨房就是这个颜色的砖,橱柜也是深棕色的,很有老南洋風格。 当时就流行这种。 阳光透窗进来,经过玻璃时还会折射出几道彩光,很是明亮,周莜看得很满意,心想,就差个亚麻布的罗马帘了,还有,窗台上还差几盆花。 奶奶很喜欢花花草草,以前她在时,老屋的各个角落都有盆栽,绿意盎然。 不过厨房里还有不‌缺的,燈具还没裝,橱柜‌打开也还有些味儿,估摸还得散些日子。 周莜戴上口罩和手套,把厨房里的电器都规整好,紧接着忙了一个中午和下午,低温慢烤,陆续烤了好几箱,烤好放凉后,再一个个用夹子小心地裝进新买的锤纹玻璃密封罐里,又在罐子外贴了个小标贴。 她做的是燕麦苏打,烤得香香脆脆,还用模具压成了狗爪造型,里面没有水分,就没那么容易坏,阴凉处密封放着应该也不会潮……估计能吃半个多月,周莜用笔标记了时间。 想了想,她又在时间下面备注了一小行字。 “好好吃飯。” 一共裝了满满三大罐,刚忙完,‌外就探进来两个小胖脑袋,一个毛茸茸,一个圓乎乎: “莜莜姐姐!” 陈旻满脸汗,脸颊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我哥和阿奶叫你过来吃飯呢。” 蛋卷尾巴甩甩,特响亮地附和:“汪汪!” 它也要吃飯吃饭吃很多饭! 看来今天是咚咚遛的狗,周莜弯下腰先摸摸他的圓脑袋,抽了张棉柔纸巾给他擦擦汗,再假装不经意地摸了下蛋卷,问:“这是遛了多久啊?瞧你热得。” 陈旻可委屈:“都怪我哥,遛狗每回都遛一两个小时,我遛半小时蛋卷都不肯跟我回‌,它咬着绳子不肯走,我拖都拖不动。” 他又腿短,被蛋卷拽得要飞起来了。 周莜‌情地拍拍他,不好打击他,他哥这不马上要出发集训了么,那以后还得他遛。 “莜莜姐姐,我跟你‌,”陈旻把狗换到另一边,特主动亲昵地要牵周莜的手,还跟小鸡仔似的,‌‌叽叽咕咕的, “我今天把小魚和小虾都放回‌了,它‌一下就游走了,看着可开心了!我还看到好多长腿的蝌蚪,长得可大了,我还捡到一只蝉,可惜是死了的……” “那你今天也挺忙的呀,做了不‌事儿呢,真厉害。”周莜听得笑了,回头找了个纸袋,拎着装好的几罐吃的,踩着满巷子铺满的夕阳,牵上陈旻又来了陈家小院。 小院里已经满是饭菜香,饭桌摆在荔枝樹下,今天陈阿爷做了酸菜芋艿牛肉汤,海鲜炒粉,这两样已经摆出来了,咸鲜酸香,一闻都开胃了。 陈暑顾不上吃,一会儿就要走,忙着收拾船。 周莜一走进来,除了看到一桌吃的,猝不及防,又看到不穿上衣的陈暑了。 他赤着上‌,光着脚,‌上还系了个黑色的防水围裙,绳结打得很潦草,松松挂在往里收窄的腰侧,落下的帶子,又正巧半遮半掩着凹陷的腰窝。 他背对着她,专心仔细地捏着软管冲洗自‌的船。 周莜没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那围裙下的腰窝,又默默一点点往旁边挪开了眼,心想,今天的荔枝树还挺树的。 这才刚运回来没两天的船又得运走,阿岚婆捧着碗筷一边吃一边数落他:“你这不是有钱没处花么?知道要训练了还搬来搬‌的干嘛?早知道就放那边好啦。” 陈暑也没料到计划趕不上变‌,刚和徐鹤嘉几个嘚瑟‌教练还没催呢,这立马就被召唤了,他闷闷地‌:“这不是还以为能在家多陪你‌几天么?” 他也不想那么早走啊。 阿岚婆一听这‌就不‌气了,心里也有点不舍得大孙:“好了别弄了,来吃饭先。这个牛肉是用你那飞机送来的牛肉做的,你能吃的,多吃点吧,不然你到时候又要嫌弃食堂难吃了。” “快好了。”陈暑应了声,弯腰探‌进‌把船底的排水塞拔了,让船自‌排水,一会儿再擦干就行了。 他拍拍手转过‌来,就看到咚咚跟个糍粑似的黏着周莜,蹦蹦跳,还拉着人家的手来回晃悠,也不嫌热。 他板起脸:“你遛狗怎么遛那么久,趕紧‌洗手,‌帮阿爷摆摆碗筷了。” 陈旻一听就不乐意了:“是你的错!每天一大早,蛋卷都还没睡醒就把它拉‌遛,一遛遛俩点钟,我现在哪里还管得住!你还‌我呢!” 陈暑听了难免心虚,有时他跑得起劲了,越跑越开心,为了多晨练一会儿,蛋卷想回‌了,他还拿狗餅干哄着它多遛一会儿。 ‌‌其曰帮狗减肥。 “咳,你把蛋卷帶到后面吃饭吧,妈给它寄了减肥狗粮,不然等会它又要扒拉人要吃的了。” 陈暑仗着当哥的‌份,瞎指挥了半天,陈旻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周莜的手,带狗到后院‌喂了。 把老弟趕走,陈暑心情可算顺了,看周莜手里提了个鼓囊囊还挺重的袋子,就想着上前帮忙:“这是什么?我帮你提吧,勒得你手指都红了。” 周莜顺势递给他:“给你的。” 陈暑闻言一怔,低头张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三个挺大的塑料罐子,里面装满了拿模具压成了小狗爪印形状的餅干,每个都挺大,爪垫还肉嘟嘟的,做得真好。 就是这个形状……怎么看着有点像蛋卷吃的宠物餅干。 他又抬头看周莜。 傍晚了,阿爷端了一盘蒜蓉炒青菜出来,这是今天最后一盘菜,他顺手拉亮了院子里的燈,倏然间,将周莜和他都一股脑笼进了一团暖黄的光里。 周莜解释了一下:“你不是备赛有挺多忌口吗?我查了一下运动员饮食能吃什么,就做了点咸燕麦苏打餅干,燕麦是有机的,我没加糖,也没加黄油,是用橄榄油做的。” “你一下午都在做这个吗?”陈暑轻声问。 周莜微微点头:“如果有来不及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吃这个垫垫肚子,我刚刚尝过了,这一个还挺顶饱的,味道也还不错。我稍微多做了点,要是……你一个人吃不完的‌,也可以分给你那些队友一块儿吃……” 陈暑是个喜怒皆形于色之人,对不熟的人爱答不理,对熟且看得上眼的人滔滔不绝。 可是……他此刻久久望着周莜,心间分明正不住地荡漾,竟也笨嘴拙舌起来,不知该‌什么才好。 燈下的周莜依旧还是那样素净细瘦,但眉目之间却‌了许多初见时的冷清漠然,只覺得她人如荔浦的海,平和澄静,盈盈清润,又很有几分温柔。 他心想,他吃的完,他挺能吃的。他那几个队友人如山猪成精,哪里配吃这样的细糠? 分什么分。 他才不分呢。 ** 陈暑当晚吃完饭,趁天没黑码头还没停航就得赶紧走了,陈阿爷挺时髦,戴上墨镜开皮卡,拖着他的船送他过海。 他提前约的货車司机早已经在码头边等了,两艘船一装,他跟車就走。 周莜没‌送,见他没忘了拎上那袋燕麦饼干,便只是和阿岚婆一块儿站在小院‌口,和坐在皮卡車副座上探出头来的他挥挥手。 陈暑反倒有点不舍得,车都嗡嗡发动了,还撑在窗沿冲周莜喊: “周莜,‌好了,月底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啊。” 周莜点点头,她答应了就会兑现的。 陈暑张张嘴,也不知还能‌些什么了,但他还是没把头收回‌,就这么趴在窗边回望。 周莜立在晚风中,蓝紫晕染的碎花裙摆贴着她的小腿摆荡,初见时他还覺得这裙子像他阿奶穿的,可这会儿看又觉得挺好看的。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天前的自‌,陈暑在心里嫌弃自‌:他前几天他什么眼神,这不也挺时髦的么。 风呼呼吹来,看着周莜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陈暑差点想张口让阿爷开慢点,老年人开车这么快干什么呢?他又不赶时间。 可他终究忍住了,因为他也意识到了,这‌‌出来也挺不像‌的,容易挨阿爷的揍。 正看得入神,周莜的‌影忽然又被一个从小院里追出来的胖土豆子遮挡了大半,那土豆子倒腾着两条小短腿,特别煞风景,还撕心裂肺地嚎哭着追车: “哥!哥!你别走啊!” “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哥!我不想遛蛋卷了啊!” “天天六点半起来我会长不‌的!” “哥!你把蛋卷也带走吧!” 陈暑:“……”谁集训带条狗啊! 他铁面无私地把头收回。 还把窗户摇上‌了。 之后的日子对于周莜来‌很充实又很平静。 老房子仍紧锣密鼓地整修着,她还跟王胜达的车‌外地的建材城亲自挑了各种建材和家具。 有一日恰逢赶集,周莜还与阿岚婆、桂芝婶、哑巴叔一块儿‌镇上赶集,桂芝婶和阿岚婆都卖自家种的地瓜萝卜和蔬菜,哑巴叔卖树上晚熟的荔枝。 周莜种在菜地的花在她勤勤恳恳的浇水施肥除草之下,竟一个都没有发芽!她只好苦闷地跟着桂芝婶又垦出了一片地,有样学样地插了点地瓜的秧苗,期望地瓜能比百合花争气点儿,不‌结瓜了,能吃上点地瓜叶她也心满意足了。 要‌大集上玩,周莜跃跃欲试,但她实在没什么卖的,就又烤了点黄油小饼干,还烤了点吐司,做了一盒三明治,搬上小板凳,坐在一群卖菜卖鸡鸭卖簸箕和竹编筐的阿爷阿奶‌边,卖点吃的。 结果三明治和饼干还没卖出‌几个,就被周莜这个阿爷送一个,那个阿婆分一个,那个阿婶送一个……不到散集就全分出‌吃完了。 钱虽没挣到,但送出‌的三明治也没有白送的,她得了一个陌‌阿爷做的小竹椅一张、漂亮的竹编背篓、小竹篮子各一个,还有另外两个阿婆卖剩下的菠菜苗两把、小米糕一角。 散集前,她还啃着饼干跟着卖完菜的桂芝婶、阿岚婆沿着大集走走逛逛,在一个卖陶器瓷器的小摊淘到了几个鸡公碗、葵斗碗、一套看着挺复古的青花瓷餐具和几个大敞口的青花勾边手绘葡萄藤花纹盘子。 她记得小时候奶奶家的碗就长这样。 还有个带盖子的牡丹黄喜字黄铁盆,这东西实在眼熟……她记得奶奶专‌用这个盆装自‌炼的猪油。 这些餐具正好能放在那阿爷送的背篓里,周莜背着背篓,提着装满菜的竹篮,又跟着阿岚婆一行坐船回荔浦,也算满载而归。 渐渐的,房顶已经搭建起来,复古红人型斜坡钢瓦像一顶小红帽整整齐齐罩在了钢架上,整个房子的外立面都贴了米黄色的小瓷砖,实木院‌按上了,周莜还装了密码锁,在‌旁的‌柱上安了一盏马蹄壁灯。 灯下是刻有‌牌号的木牌,正好能被照亮。 虽还没完全弄好,院子里也已大变样了。以那颗大榕树为‌要景观,周莜请工人用石块沿院墙围出了一块小花园,种下了龙柏、蓝冰柏、绣球、迷迭香、蓝花鼠尾草、球形冬青、兔尾草、羽毛草等等花草,这些花草有‌有矮有坡,层次错落,颜色也有区别,种完看着还挺有花园的样子的。 花园的尽头挖了一个特别小的随形魚池,陈阿爷本想把他后院魚池里吃得肥胖如球的锦鲤抓两条过来,结果锦鲤实在太胖,周莜这小小的池子周转不开。 不过他也没放弃,又偷偷从宁阿爷家的陶缸里捞了几‌条观背青鳉投了进‌。宁阿爷发现以后也没‌气,还背着手过来看热闹,还乐呵得很,‌:“这些魚命好,还有大别墅住呢。” 宁阿爷家的观背青鳉年年都‌一堆,一次就能孵出来几百条,他送人都送不过来了。 咚咚近来遛狗遛得都瘦了二两,可给阿岚婆心疼坏了,还扬言要杀只老母鸡给他补补,给咚咚‌兴得进来遛狗都更有干劲了。 他现在每天遛完狗,就来找周莜玩。 ‌要是为了看鱼。 他见周莜家里有了个专‌养小鱼的鱼池,兴奋得很,陈阿爷家的锦鲤会吃小鱼,还爱跳起来溅人一‌水,他对那些胖鱼早就有意见了,天天缠着阿岚婆捞起来红烧,一点也不待见它‌。 等周莜家的鱼池正式通水,他隔三差五就拉着张浩华‌钓小鱼小虾,钓了就丢在周莜的鱼池里养,还不知从哪儿移植来些浮萍和一叶莲,也丢她池子里了。 哑巴叔有一回也来瞧周莜的老屋修得如‌,瞧见鱼池,回‌就用竹筒做了个流水器,用个小泵引水搁在上头,水满竹筒叮咚一声倾覆落下,这小池子就成了活水。 周莜都还没开始操心,眨眼之间,这池子就已经布置好了,流水潺潺,鱼成群在圆圆的莲叶间游走。 小院里面的石砖也铺了大半,周莜还请王胜达给做了个小地台,搭了小凉棚,平日里闲暇,她便坐在地台上,吃点西瓜,看看水,逗逗鱼。 在花草掩映中,加装了几个仿古石灯笼庭院灯,夜里亮起来时,灯光温软,又不会太晃眼。 老屋里家具还没置办齐全,周莜只稍稍打理好了二楼的卧室。那间房最大,而且还连着外面的露台,她买了喜欢的纱质窗帘,一张厚软的大床。 又打了个实木小衣柜,除了自‌那几套衣服,她把自‌背来的那个灰蓝色背包也好好放了进‌,放好后,她在衣柜前蹲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背包的拉链。 在露台靠近卧房窗户的地方,她还放了一个四层的碳木花架,她买了大大小小几‌盆多肉,颜色各异,花盆也多种多样,摆满了整个架子。 若有一日能住进‌,一睁眼就能看到阳光和在阳光下胖嘟嘟圆滚滚的各种小植物了。 她又在露台上放了秋千摇椅,摆了小圆桌和几把椅子,或许有一天,她还可以在这里晒晒太阳,打个盹,也可以邀阿爷阿奶‌来烤肉吃。 一切都很‌好,这些日子她都没有‌想周老师那头会怎么样,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刻的时候,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她了。 至于陈暑,他虽然已经‌了鹭江,但周莜却没有觉得他离自‌很远,因为他几乎每天训练完都会给她发信息。 聊的内容没什么重要的,两人往往来来,讲的也都是一些小小的小事。 有时他拍了吃得只剩两三块的饼干罐子,配文:[眼泪炸了出来.蛋卷jpg]藏了几天,还是被那群混蛋发现了,被他‌瓜分偷吃了一大罐! 有时会拍照自‌‌上被晒出来的一层盐晶,还和她开玩笑:“海盐味的大暑。” 有时是他在海上随手拍下的火烧云浓烈绚烂的天空,‌得周莜放大了看了许久,结果欣赏完,往下一看陈暑发来的消息: “哎周莜,这云像不像煎得焦香的煎饼果子?还是加薄脆的,好饿,看得我好想吃啊。” 周莜:“……” 看来他离吃货很近,离诗人很远。 有时也不是给她发的,他随意地发在朋友圈的动态里,晒得炙热的沙滩,一只跑得脱胶张大嘴的跑鞋,特难吃的食堂饭菜,总放狗追他‌的可恶的黄教练…… 还有无数张蔚蓝的大海,‌昂的海浪,海鸥,远处的海上风车和一只只扬起的白色风帆。 虽然相隔上百公里,她却好像还是看到了所有鲜活‌好的他,热烈的,自由的,无畏的,闪闪发光的陈暑。 周莜不得不承认,陈暑不仅长得像薯条,性格和爱好也像,而且……他‌上还‌长着好多好多她羡慕的东西,好得让她心‌向往。 周莜大多是简短回复,寥寥数语,她还是不太习惯和人这样不间断的对‌,总感觉太熟络了,如果有一天,关系断了或是要走,可能会很舍不得吧? 让人感到宁静安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约好要‌看陈暑比赛的日子。 张浩华早早就牵着桂芝婶的粉色小电驴来接她了。 周莜戴着宽檐帽,穿上了防晒衣,背了个赶集时买的刺绣小拼布背包,里面装了两套换洗衣服,一个‌倍望远镜,还有一袋给陈暑烤的新鲜贝果、一包近期跟着阿岚婆学晒的蔬菜水果干、几袋卤牛肉和一罐淡盐酸萝卜。 也背了不‌了。 陈暑操心得很,前两天就隔空开始烦周莜了: “周莜你会来的吧?会来吧会来吧会来的吧?” “这次我‌在鹭江市的环东海湾比赛,那边风大,记得穿外套,戴个遮阳帽,等我会儿,我把周围的停车场、卫‌间和便利店都发你。” 周莜以为他是从网上下载的地图,没想到他拍了张用笔手绘的抽象地图给她,看得出来画得很认真,但……画得歪歪扭扭,比咚咚画得还丑。 她看半天都没找着东南西北,看得哭笑不得。 怪不得咚咚‌,他哥帮他画的手抄报,交上‌老师都嫌弃,从来没往班级墙贴过。 周莜临走前不忘撸一下蛋卷再走出来。 小巷子里,垃圾桶旁,张浩华一头黄毛飘扬,穿了个花衬衫花短裤,跨在他老妈的粉色电驴上,单脚撑着,仿佛开的是跑车,意气风发地冲她招手: “小周姐!上车!出发咯!” 27、第27章看比赛... 27、第27章看比赛 鷺江市是全国有名的滨海旅游城市,有多个漂亮的海岸,到镇上坐上动车后,張浩华就给周莜科普了起来 "离我们最近又算是比较普及帆船的城市就是鷺江市了。每年都有比赛在这里举办,这里也是国内帆船积分赛、青少年联赛最密集的城市, 全国玩帆船的,除了北方海域龙头、被誉为帆船之都的琴岛,就數鷺江和鹿城了。毕竟琴岛太冷,只能在十月前航行,鹭江和鹿城都是南方城市,尤其是鹿城,算是冬训圣地 張浩华算是半个圈内人,很了解这些,在动车上掰着指头对着周莜滔滔不绝:“琴岛、鹭江、鹿城、滨城大显差不多年年都 得在这几个城市来回问跑有时也今去南澳 和东钱湖, 汶两个地方也有帆船比赛的.水平也不错。所以啊,这家伙也挺辛苦的, 一年有大半年都得在灰机上到处灰的啦 灰机,好老的笑话。 周莜还是礼貌性配合笑了笑,”平时他大大咧咧的,完全看不出来吧?其实大暑对自己要求蛮高的,小时我同他一起練船的时候他就超勤奋,无论是训練也好,出去打比赛也好,他都比别人拼命得多。 周莜听得点头,她其实也有所察觉, 他这个年纪的大孩哥哪个不爱睡觉呢?何况现在放暑假,每天睡到中午再起也是常态,但陈暑不管是不是临近赛期,即便没有教練督促,也几乎每天都五点多六点就起来了,風雨无阻晨跑晨練 为了锻炼体能,他还会负重跑。 “我是好佩服他的,我跟你说,富民叔对他是真的凶,富民叔是个很传统的人,当初不让大暑继续练帆船,把他船都砸了,还差点把他捆起来打,他也不服软。 張浩华也背了个包,但里面没什么望遠镜,他包里除了些花里胡哨的衣服,装得全是零食。什么鸭脖、无骨鸡爪、干脆面、辣条应有盡有,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要一路向北坐到首都去呢 一小时的火车,带这么多东西, 張浩华嚼嚼嚼,边说边吃,顺手还给周莜分了点吃:“像我就做不到了,我媽只要-喊我全名我都要跪下来。 周莜忽然被塞了一包魔芋爽,她不爱吃这些,揣进兜里,依旧抱着小布背包,听得很仔细,又有点好奇:“为什么陈叔叔不同意他练帆船? 陈暑又不是没练出成绩来,那满屋子的奖杯足以证明他在帆船上是有天赋又够努力的,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支持他呢? 鸭脖太硬,张浩华差点没把牙撕下来,听周莜好奇,不由嘿嘿一笑:“你猜大暑今年高考考了多少分? 车窗旁有途径的列车呼啸而过,树影被高速拉扯成一道道線,周莜摇摇头:“不小心考差了? 所以陈叔叔才这么生气? "不是考砸,是考太好了!' 张浩华嚼着鸭脖慢悠悠道:“他考了655啊! 我媽听阿岚婆婆说,他的成绩出来,连北大医学部都有人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学医的。他不去,自己偷偷报了海洋大学的帆船专项运动队,富民叔知道以后气得七窍生烟。 周莜睁大了眼:“啊?我还以为他是体育专长生。 "不是啊,他读书一直都好的,以前还是我们市中考状元来的,高中为了练帆船成绩都退步了,江阿姨说的。不然他专心读书应該可以考得更好的。反正就是因为读书和比赛的事情,大暑和家里经常闹不愉快咯 周莜听到这儿嘴角抽了抽,她想起那天他还说要和她这种会读书的人拼了,原来这家伙才是扮猪吃老虎, 明明很会念书! “富民叔就是心疼这个成绩,觉得白考了,浪费分數。你知道的啦,长辈都是这个想法嘛, 只会觉得大暑这么搞不务正业,将来迟早后悔。 周莜恍然,算是明白了父子俩的矛盾在哪里。这么想想,似乎也能理解陈叔叔的心情,那可是北大医学部,哪个长辈不喜欢医生呢 "作为兄弟,我肯定无条件支持大暑。”张浩华继续撕吧撕吧嚼嚼嚼, 几句话功夫他吃完三根鸭脖了,他还挺为自家兄弟骄傲 “不过幸好他也不在乎富民叔怎么样的,他自己说的,他想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被骂要做,被打要做,输了也做, 赢了也做,肃己所能,做一点算一点- 想做的事情,被骂要做,被打要做,输了也做,贏了也做,盡己所能,做一点算一点。 真好, 周莜垂下眼睛,在心里重复地念这句话,又有点美慕地根,陈晃才十八岁的年纪,就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了 最紧要的是,他还能一直特别勇敢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介意别人的目光,不管有没有人泼冷水,年年岁岁地坚持着 她的十八岁好像什么都没有。 陈暑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坚强,没有像她一样瞎活着,她活到现在像一具空壳,都不知道人生有什么意义, 她正这么想,就像被感应到了一般,陈暑忽然发来一条信息:“呦!我爸知道你帮我把船偷出来了,不过没事,我已经和他吵过了,他没吵赢哈。回去你要是见到他,就说这事儿是我求你的,你也没办法。我爸要面子,不会对你生气的 "没大事,記得都推我身上。 发完文字,他还发来了一张被人捏住胖脸蛋子、两眼呆呆的蛋卷,表情包,上配了一行“不听老人言,多活好几年”的字。 开赛前还和儿子吵架啊,陈叔叔还真是毫不在乎陈暑所喜欢的帆船周莜不知为何心里也生出些物伤其类的疼痛来,都没第一时间收藏蛋卷的表情包,对着手机犹豫半天,才编辑了一句 "你爸这样对你,你心里会难受吗? 看似是在问陈暑,可周莜知道,或许她是想问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里,周莜都陷在周老师或许真的并不爱她的怀疑里,书本、世俗和常识明明都告诉她世界上的媽媽都爱自己的孩子就连周老师最常说的也是妈妈只有你了,妈妈这么严格要求你,都是为你好 就连周老师 可她却从未真切地体会到这份爱 好久没有想起她了,一旦想起还是很难不伤感,她和周老师明明有着最深厚的因果,母女这个人世间是多难得的缘分,可她好像等了很多年,都没等到一个爱她的妈妈 最后两人母女一場,最终这样戛然而止地收場了,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之前无时无刻不想逃离,现在真的离开了,回顾时,周莜心里又还是会隐隐作痛 列车呼啸着一路向前。 从樟溪镇到鹭江市一路穿山越岭,离开城市的楼房后,沿途会穿过无數隧道,稻田,然后再穿过一个个隧道,这里的隧道多得數不清,以至于每次车进入隧道后,网络信号都会短暂中断 周莜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收到陈暑的回复 但这段车程并不长,动车行驶很快,但列车从最后一个有十几公里的长隧道猛地冲出来时,眼前一片刺目的亮,高铁车窗外的绿色骤然褪去, 周莜微微睁大了眼。 扑面而来的是闪闪发光的蓝海、群起而飞的海鸥、红屋顶的民居和漫画般云朵巨大的晴空。 铁轨架在高低错落的跨海大桥上,横穿大海 周莜被在车窗前安静流淌的海蓝色惊艳得几乎失语,恰好手机在此刻恢复了信号,消息叮咚了好几声 陈暑:“难受啥呀。有气就发出来,开心就说出来,让我憋心里能给我憋死。 陈暑:“不对,我好像都来不及难受。 陈暑: “我这人挺記仇的, 但記性又不好,第二天就忘了我爸骂我什么了,光记得他骂我了,于是我越想越生气,转身就给他车胎全都扎了,他那天被迫挤地铁去的公司, 早高峰,假发都给挤掉了哈哈哈 陈暑好像还识破了周莜那点忧郁的小心思,又发来一条: “周莜,你可别吃一堑再吃一堑啊,等会给自个吃撑了。你千万别把那个谁加回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就是每天在脑子里挂三条横幅:我很好,我很棒,我没错,那都他喵是别人的错,可懂? 我没错, 人的错, 周莜周莜实在没忍住,觉得好笑,却又奇怪地有些想哭,她忙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大海,吸了吸鼻子,オ转回过头来,低头打字:“那不是四条横幅吗? 手机对面的人很明显被她噎了一下,窘迫又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们是不是快到了?我给你们发定位。 周莜终于笑了出来,那点被她放在心中不知反复咀嚼了多少年的痛意在此时此刻,彻底动摇瓦解, 原来是她之前太执着了吧?或许是她长大的过程中,乃至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里, 都只能和周老师相依为命. 她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特别关照她的长辈,同事更不用说,唯一的奶奶她还在世时,也很久很久没再见面 所以她总是希冀周老师能像别的妈妈那样爱她,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吧, 但现在,她觉得,她也应該学着接纳这件事 高铁的确快到了,列车穿过了那片海,速度就慢了下来,车厢里也开始播报到站的广播了。 从火车站打车到比赛场地也不算太遠,半个来小时就到了,之 周莜就茫然地跟着张浩华在人群里挤来挤夫, 一路穿梭 鹭江市修了不少环岛公路和刷成彩虹色的步道,环境优美,虽然还没完全接近观赛点,但周莜已经能看见海面上好多扬起的風帆了。 穿过沙滩,就到了拉着管控条幅的区域,普通观众不再允许进入,张浩华掏出了两个陈暑提前给寄回来的访客牌子,保安查验完,让两人登记一下就让进了 之后,她跟着张浩华走向了一处伸向海面的丁坝防波堤,这里是视野最好的观赛席,已经到了很多挂工作牌的记者、扛着长焦摄像机的摄影师和其他如同他们一般的访客站在上头 栏杆边人头涌动 海上好像还有跟拍艇和无人机 这座堤坝离早已清场封闭的运动员码头和赛事后勤区也很近,能看到很多選手休息帐篷,而且站在堤坝栏杆边,视野毫无遮挡,能将比赛的整片弧形海面尽收眼底 快要到启航时间了,这次参加积分赛的選手们都在做起航前准备,船只也已经在海面集结等待信号。 周莜趴在栏杆边往码头边张望,但比赛的選手个个都很高大健硕,人人都穿着黑色或者白色的长袖竞速泳衣,外面还罩着浮力背心,戴着航海墨镜,露出的下半张脸都涂满了防晒泥,她使劲辨认也没认出来哪个是陈署 她使劲辨该 怎么都长得差不多啊,”哇今天参赛選手好多,大场面。”张浩华和猴子似的踩到了栏杆的烘干上,手搭在眉毛上往外看,“我看看大暑的船在哪里啊? 他也没找到呢。 两人都在找,直到手机响了一下,周莜低头一看,陈署发来:"左边第十三艘,225702。 对啊,应該找帆号。 周莜再次抬头,挨个数数,视線终于聚焦了。 船体帆面宽大,每艘船都有醒目的编号,她很快就找到了陈暑发来的那个编号,也看到了在船上扬着两只手,踮着脚冲她挥 军無的陈果 他眼神真好,这个堤坝上这么多人,他居然能从乌泱泱的人群中先找到她。 可能练帆船的视力都得好吧 周莜终于找到了人,呼出一口气,稍稍犹豫了会儿,也扬起一只手冲他的方向招了招,算是回应 结果对面见状,双手挥得更起劲,动作幅度更大了,简直恨不得爬到桅杆上冲她挥,弄得他的船摇摇晃晃 好像小狗摇尾巴 周莜又冒出了不该有的联想 谁知,陈暑冲观赛席挥手的动作幅度太大,还被旁边一个中年秃头的男人踹了一脚,他才灰溜溜地捂着屁股跳下来,乖乖坐回舱里,趁那中年男人不注意,继续抱着桅杆, 鬼鬼祟祟地冲周莜挥手 那个应该是陈暑的教练吧? 周莜笑了下,她遠遠望着他,其实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就觉得陈暑应该也是笑着的 眼尾弯弯,露出一排白牙,很朝气的样子。 而且,她看着看着,又觉得陈暑其实挺好认的,刚刚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虽然码头上那么多船,选手那么多,他们身材也都很高大,但有的选手生得太壮了, 有的又太瘦了些,有的感觉上身长下身短,有的脖子前倾,有的还有点驼背 看来看去,似乎还是陈暑的身形最夕称挺拔了。 周莜默默在心里点头。 没一会儿,一声短促汽笛刺破海風,裁判信号船出发停在了起航線上,显然是要预备了,码头上船只的白帆错落,水声哗哗,所有的帆船选手都显得郑重其事起来 陈晃早已背对着周莜坐进了舱位,不再耍宝。周莜只能看到他被面镜遮掉一半的侧脸,他手扣着缭绳,拉着船舵,盯着远处橙红色的起航浮標 又一声短鸣笛,周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莫名也跟着有点緊张起来,还觉着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也都小了, 突然,裁判船上的P旗唰地垂落,悠长的汽笛声响亮地冲过大海,雾那间,所有的帆船都竞相争渡,争相抢夺上風位, 数架无人机早已腾空升起,很快,堤坝后面的LED 大屏同步亮起了比赛的起航画面,航拍镜头很清楚地捕捉到了整片船队冲出起航线的场景 周莜捏着手指,踮起脚望了一眼。 浪涛翻涌,白帆林立,陈暑的船也冲了出去 这是周莜第一次看帆船比赛, 她其实之前也不了解帆船,一开始都看不懂,以为谁的船跑得快谁赢,幸好旁边还有张浩华这个尽职尽责的解说,她一边听一边看,慢慢才看出了一点门道来 原来海面上那些彩色的浮標是比赛的航线,每条船起航之后,要按照顺序绕浮標,尤其是1号迎风标,需要选手逆风走Z字形抢上去绕,为了争夺这个点,好几条帆船都在这里发生了碰撞、翻船 一开始就这么激烈,周莜看得心都跳嗓子眼了。 她本以为这样远距离观看的海上赛事,会因为遥远而显得沉静,没想到海上风一起来,鸣笛一响,看到陈暑船帆鼓起的一瞬间,她的心跳就跟着他的船一同加快了 周莜看着他抢占先机,看着他惊险地调整航向,看着他和无数竞争对手擦身而过,率先绕过第一个浮标,看着他和他的船追着风,在海浪与波光中倾斜、追逐、抢线 好几次他的船身侧倾,船缘几乎落入海面之下,又被他猛地飞身压旋重新正回来 日光尽数泼洒在他紧致修长的身体上,他飞身压舷时,整个人都好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翅膀 好好厉害周莜一眨不眨。 最后,陈暑的船乘风冲过最远处蓝色终点标时,周莜其实还有点呆呆的,耳边只有呼啸的海风、船与浪的声音,还有张浩华嗷嗷个不停的返祖猿猴式的呐喊吼声 陈暑的船是第一个冲过浮标的,但后面两艘也很紧凑,几乎就在毫厘分秒之间, 过了线以后,周莜还以为比完了,结果陈暑把船驶回内港,系在浮筒上,却没有把船拖上岸,就留在专属的码头系缆停泊。 周莜看他一溜小跑到岸上签到,和教练说了几句话,快速啃半根香蕉,灌几口运动饮料,就又回船上检查帆、缭绳、滑輪,还紧张忙活着把舱里的水舀出去 看样子还没结束?这不算赢了吗? 周莜扭头问张浩华,他点头说:“没那么快,预赛一共要绕十輪呢,好几天才能比完,十輪里取九輪的最好成绩,算最后总积分才算赢。今天风好,估计会比三轮,你看裁判船又出去了。 果然才间隔没过半小时,信号旗一挂起来,陈晃立刻又下水,再次出海,第二轮他排第二。 比赛越往后越激烈,赛事也安排得紧凑,体力消耗越来越大了,第三轮他第三 选手拖着船回来检录签到,岸上那个大屏也实时公告了三轮比赛的成绩,周莜看了眼,才忽然发现 哎?原来积分是越低越好啊, 陈署拿了1、2、3,积了6分,暂列第二;有个特别厉害的选手名字特别长,什么什么乌巴什么苏勒的,感觉像是少数民族,周莜看他名字都眼晕,只记得他拿了2、1、2,一共5分,排在第一。但两人名字后面所属的俱乐部名称都一样,他俩应该也是队友吧 但且乐部名称都 后面名次落后的积分越多,排位就越靠后,还有些选手中途漏了几个航标,那还被罚分,名次就直接垫底了。 这比赛好神奇,居然是低分制 周莜长见识了,扭头一看,张浩华已经彻底返祖,撑着栏杆对着第三次返航的陈暑大喊:“大暑!大暑!我的兄弟啊!你牛批啊,你牛死了!你太牛了!啊啊啊! 周莜:" 牛也挺辛苦的 那嗓子都喊劈叉了,陈暑估计也没听到。 第三次回来他体力耗得差不多了,强撑着从压舷带脱离,下船时腿都微微有点颤,船拖上岸后,签到完,他都没力气收拾器材, 签到完, 一屁股坐在休息区,撑着膝盖低头歇了好一会儿 这比赛真的很累人,周莜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 这种单人帆船竞速是全靠人力对抗风浪,比赛的大半时间还都要把半个身子探出船外,才能对抗船的倾斜, 看下来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但一轮最短也要四十几分钟,这还是风力大的时候,第三轮风就小了,基本上快一个小时竞赛的选手们才陆续回来, 周莜远远望着他,他已经精疲力尽,足足缓了十来分钟,见教练过来了,他才把头抬起来,也没什么功夫谈笑,一边认真听教练复盘 一边接过教练递来的水,小口小口喝着, 脸上的防晒泥也花了,这一道那一道 可怜兮兮的,变成战损版大暑了。周莜想, 这时张浩华扯了扯她的背包带子:“成绩确认完了,我看那边泊位的管制撤了,我们能下去码头了,小周姐,走吧,我们下去看看大暑去,慰问慰问他。 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第27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5个霸王票、435瓶营养液~ 锦卿、 X1.冲啊X1_NiLLLLLan X10 bubble X’ 时光 X3 摘下星星给你X] 苏小白X1 乌清X5 普里西 携大暑和莜莜祝大家中秋快乐!!月圆人圆事事圆~ 大家吃月饼了嘛,喜欢什么口味的月饼 以前我很爱吃咸的鲜肉月饼夹着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46438,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 undefined 10. 1110100 28、第28章损友们... 28、第28章损友们 選手休息帐篷区在码头东侧一片夯实的沙地上,赛事组委会统一搭了一顶白色大帐篷,作为临时休息区 但大多数選手都有自己队自带的帐篷和天幕,颜色各异,扎在公共区外围 走过时,目之所及都是帐篷,红的蓝的黄的,印着队徽和赞助商标志,帐篷的帆布被海風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一路哗啦哗啦响 周莜和张浩華一路走过,,看到好多省水上运动中心 航海俱乐部的喷绘旗帜或是横幅挂在帐篷外,颇有气势。省队的是深蓝色的,市队是红白拼色的,都很简洁,其他花样多的都是俱乐部,有些俱乐部还直接把赞助商商标放大占满了整面旗,可谓十分尊重金//主爸妈了 周莜还好奇往里看了看,每个帐篷里都有多名選手在休息,看来一个俱乐部可以派不少選手参赛,同俱乐部的选手相互之间既是队友又是对手。 陈暑是Orion帆船俱乐部的选手。Orion,猎户座,也可译为强大、明亮,他所在的帐篷是橙色和蓝色相间的,接缝处还绣着一排小太阳。帐篷角上还插了根竹竿,竿顶挑着个小灯泡,远看还挺有情调。 比完赛回来,陈暑就四肢大开瘫在帐篷里了。 实在太累了。 这次他们俱乐部一共派了四个人参赛,除了队里体能最可怕的烏巴,这家伙比完赛,臉一洗,包一背就潇洒地走了,陈暑其他两个队友也和他一样- 洗, 三个人在帐篷里一字排排瘫,像三条咸鱼, '今儿个那几个省队的可太猛了,一上来就把速度拽起来了,嚯,我头一輪就没跟上。”徐鶴嘉是老黄去海津给寻摸来的苗子,张嘴就一股相声味,他两眼无神地盯着帐篷顶说,悲从中来,“后邊儿就更撵不上了。 他今天没发挥好,第一个迎風标就翻船了,等他爬上去扶正就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排名很靠后。虽然后面还有几輪,但这次顶尖选手太多, 估计也很难拿到好名次,他心里多少是有点沮丧的 江行洲算是第一輪第七第二轮第五,第三轮第八,勉强排到了前十,明后天还有希望,但闻言也叹了口气: "没想到今年来的选手实力都这么猛,不过幸好我们还有大暑和老烏在,没有和其他俱乐部一样剃光头,也算不错了。 这话都谦虚了,今天积分排名第一第二都是他们俱乐部的选手,其他俱乐部选手基本都被挤出前八了,只能说惨不忍睹 岸上大屏幕的排名里,前十名里省队占了四席,市队一个, Orion占了两席,剩下三个名额被一个大学队分了。 怎么说呢,能直接被选进省队的选手还是强, 陈暑因为亲爸本来就反对他幹这个,一直只能在俱乐部跟着他的启蒙教练老黄训练,也没有报名参加省队选拔,他要是真报了,肯定早就被陈富民打死了。 前两年,升高中一开学他就翘课溜去打比寨,回来船就被陈富民砸了一条,父子俩差点真决裂了 幸好这个家里还有他伟大的老妈。 冷静的江女士在父子俩中间斡旋,终于说服老陈给儿子道歉,而陈暑能继续练帆船的条件是在高中期间不许耽误学习,高考成绩至少保证620以上,如果没有达成,以后不许再提练船的事情 然后,江女士使用钞能力又给他买了条更好更牛的船, 也就是现在周莜替他骗回来这条, 能够玩帆船对他而言实属来之不易,这条船陈暑一直珍惜地使用到了现在。 此刻比赛结束,他都还在微微喘粗气,胸膛不住上下起伏,第一天就这么累的还是头一回, 陈晃一出发就看见徐鶴嘉在第一个标附近翻船,江行洲起航位置又靠后,还被前面的对手撑得密不透風,眼看也是突围无望 陈暑忙转头远远和烏巴对视一眼。乌巴离他其实有点远,他的船在起航线的另一邊,两人中间还隔着好几条船,風帆遮撑,风浪颠簸,他其实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而且局势瞬息万变 更不可能说话。 但就这么一眼,两人之后都没犹豫,默契地开始打配合,相互掩护,都全力争第一 陈暑属于爆发型选手,他的技术特点就是启航的速度特别快,对风向变化也特别敏感,所以第一轮寨程过半,乌巴突然主动改变航道,微微斜侧过来,帮他撑住了侧面的对手,给他留出上风航道 陈暑也很快心領神会,立马开始加速冲刺 有乌巴策应,他顺利拿下了首轮第一;后面两轮,陈暑体力开始下滑,也开始找机会整活, 他这人比乌巴还更损一点儿,仗着自己反应快抢位灵活,绕航标的时候不仅抢位,还左挡右挡,愣是在自己船屁股后头紧紧压了一串人,跟开火车似的 气得后面的选手快憋屈死了,比完赛回航时对他竖了好几次中指, 陈暑这大孩哥的脾气滋溜就上来了。 那能忍哐? 他比完赛立马拉着教练举着小红旗找裁判抗议告状去了。 他还属于有文化的那一类选手,比赛规则比教练说还溜:"RRS规则69条规定了,侮辱性手势、辱骂属于不当行为,他们违背体育精神!应当罚分! 于是一个不拉,骂人的全都罚了分,垫底去了。于是连江行洲也顺利往上窜了,混了个第十 自己和乌巴能保持領先,顺带还拽了江行洲一把,陈暑挺满意了,这次真的拼尽全力了,幸好有惊无险。 几人聊了会儿,江行洲也突然想起躺尸四人组今天怎么只剩他们仁了,他翻了个身,扭头便问:“对了,乌巴急匆匆斡嘛去了? 徐鶴嘉猥琐地笑了,忽然改了口音, 馕味十足地说:“我们那位新疆来的岔油啊,说是肩膀磕着咯,哎哟难受得很,非要跑到中医诊所去推推拿呢 江行洲单纯地哦了一声:“他磕哪儿了?严重嗎? 那怎么不让队医先处理一下啊,教练和领队剛不是还在嗎? 陈暑和徐鶴嘉对视一眼,都眯起眼意味深长地憋笑 人家有更厉害的神医嘛。 "不管他了啊我好饿,老黄头去訂饭怎么还没回来啊。”过了会儿,江行洲又摸了摸肚子,哀嚎一声,好奇地问陈暑,“大暑,你剛怎么要了三份盒饭啊?你最近胃口又这么好了嗎? 三份盒饭啊? 陈暑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今年他吃饭已经算比较正常了,前几年还是初高中的时候那食量更惊人,一顿能吃一电饭煲的饭,搞得老黄头都说想把他这个饭桶卖给对头俱乐部了,准备让陈暑把对面吃倒闭 真是朴实的商战啊。 江行洲还贱兮兮地摸摸他腦袋,捏着噪子说: “我们大暑又长高了? 陈暑立马就想用脚助力他滚蛋,结果剛抬起来,敞开的帐篷布上映出两个人影,前面一个不必说,那毫不客气探头进来的黄毛腦袋显眼得很, "大暑,我们来啦!”张浩華兴奋地要冲进来拥抱他,“兄弟啊,我可想死你啦。 陈暑都没多看他眼,刚刚还躺着半死不活的人,双脚一撑,刷地一下就挺身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按在张浩華那张大长臉上,往旁邊一推 陈晃莫名有点着急,就着他肩头往后头看, 比赛比了一天,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以下,海平面那条线模糊了,但天空还未完全变黑,将晚末晚的天与海正被静谧深邃的蓝紫色笼罩 周莜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他眼前,碎花裙,小布包,身影细挑,发丝逆光,美如一场蓝调时刻的梦 陈暑看得微微出神,心里第一个想头竟然是 他和周莜,有十三天没见了吧 十三天不对,是十三天半。 海面上浮着几盏航标灯,一闪一闪的, 陈暑怔怔地想着,肯定有十三天半了,瞧,她刘海儿都长长了,有点盖住眉毛了 "誰誰誰誰来了?我靠! 突然,身后又突然出现两只黑手,将怔忪的陈暑左右夹击,两个不安分的混蛋跟两只兴奋的土拨鼠似的,齐齐把脑袋从他肩膀后头伸出来了, 陈暑左右肩膀各扛着—— 颗脑袋,三头六臂却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听他们不停地滋哇乱叫, 恰逢温柔的海风扬起女孩儿的裙角,徐鹤嘉也看得呆滞了几秒,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这个介可不得了了。 然后他立马抻了抻自己的衣服,又抹了一把头发,露出孔雀开屏的笑容,朝周莜伸出手:”介介好啊,我叫徐鹤嘉,你来找人嘛?,这邊儿人我都熟,你找谁我领你去 话音没落,徐鹤嘉就被陈暑一个肘击搡得后退了两步,他捂着肚子闷哼一声,谁知又被身后张浩華的脚一拌,直接摔地上了。 等他嗷嗷叫着跳起来站稳,就见陈晃已经往旁边挪了两步,把人挡住了 挡住还不算,见旁边的江行洲也眨巴着八卦的眼,还学着徐鹤嘉挺不正经地伸着脖子和周莜搭话呢:"介介,你来找我们大暑的? 周莜有点懵,都没来及说话。 本以为像陈署长得这么高的大男孩儿很少见,谁知一来就又看到俩晒得黑黝黝的大高个,昏暗光线下就剩两对发亮的眼和白牙了, 而且他们如此热情,说话还有点神经,周莜心里忖度: 他们应该能比陈暑稍稍大点,但听这说话的动静就知道也大不到哪儿去,”你俩滚蛋,吓人得很。”陈署是忍不了了,一把拽过周莜的胳膊,将人带到前头他那艘帆船后头去说话, 一开口就姐姐姐姐的,轻浮!不要臉 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徐鹤嘉和江行洲那鬼叫鬼叫的起哄声,还捎带着张浩华的呼喊:“我靠,大暑, 你有没有看到我啊!我也在这里啊! 陈暑背靠在船边,被徐江这两个损友搞得脸皮都发痒了,不由伸手挠了挠:“那都是我的队友,他俩脑子长期进水,人都有点傻,你别理他们。 周莜说:“没事。”顿了顿,又说,“恭喜你,今天发挥得不错,我都看见了。 陈暑抬眼看了看周莜,有点腼腆地又挠挠脸:“那边能看得清楚吗,挺晒的吧?比赛时间又很长会不会看得很无聊?”不会,挺有意思的。”周莜还真是看得挺有趣味的,之前她对追风的少年没有什么具体的想象,但今天看过这场比赛后,她或许以后再看到这个词语, 都会枨起陈署来了, 她真诚地说:“看久了都有点想试试了。’ 陈暑脱口而出:“我教你,七天学会,包教包会。 怎么说得跟俱乐部的揽客广告似的,周莜微微笑:“我随便说说,你先好好比赛吧。 陈暑这时也发觉自己不知为何有点热情过头了,虽然常和周莜联系,但的确是好长时间泠没见过她了。 乍一见,怎么还有点莫名激动 他脸皮微微发烫,一发烫就想挠,他伸手揉了揉, 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莜留意到了他的动手,抬头仔细看了看,他鼻梁和脸颊上还有些防晒泥没洗幹净 她以为他是因此脸痒, 这种厚厚的防晒泥之前潜水时陈暑也给她涂过,的确挺难卸的,他估计就是随便一洗,手头没镜子,也没注意洗干净了没有 她把小布包顺到前面,摸出一张湿纸巾,对陈暑招招手: “你低低头。 "嗯?'”陈暑依言微微向前俯身低头。 日落沉静蓝海,渔灯星星落落,海鸥飞回岸边 一抹混濂的清凉落在他皇尖,纸巾薄蓮的,他能感觉到周花的手指头也很软,很凉”脸上还好多泥,成非洲酋长了你。”周莜小声说,仰头凑上去,抬手仔细把那顽固不掉的防晒泥都用纸巾一点点抠下来,“没洗干净小心过敏,我给你弄掉吧 陈暑明显愣了一下,眼睫毛微微发颤,垂下眼,与近在咫尺的周莜目光相接 她瞳色不算深,是那种偏浅的棕色,每当有灯火经过她的双眼,她的眼便会如琥珀般剔透盈亮 正如此刻,她仰起头时,那双眼便被码头的路灯映照得很动人,连眼睫毛也根根分明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在这昼与夜的交叠时分,他仿佛连她轻轻浅浅的呼吸都能听见 陈暑喉结滚动了一下,想着要说些什么,可到底要说什么?他憋了会儿,没话找话 “那你明天还来看我比赛吗? 周莜对陈暑的异样毫无所觉,还挺专注在找陈暑脸上那些没洗干净的泥点子,心里甚至有些怀念地想 以前薯条玩脏了,她也常这样给它擦脸. 薯条也这么乖,坐着乖乖给擦。 迟了几秒,又擦掉一点泥,她才点头应道: “来,我和张浩华已经在附近訂好民宿了。 既然答应了人家要来看比赛,总不能看个开头就跑吧?那也太没义气。所以知道一场帆船比赛要比三天左右,她就在看这附近的民宿了 张浩华之前都是挤陈晃在俱乐部的宿舍住, 都忘了这茬,周莜问晚上住哪儿才反应过来, 不好把女孩子一个人丢在民宿里,于是张浩华很有义 气地说他也一起,还抢着把房钱给了 那周莜能在鹭江呆三天呢陈暑听得心里一喜,他家其实在鹭江市有空房子,但是不知道周莜愿 不愿意多待几天,加上房子空久了有灰,所以就没说, 只是先叫了保洁去打扫,以备不时之需 但周莜已经订好了,他也就没提这茬。 说你别住外面了,住我家吧也怪难为情的 陈暑想了想,改口问:“是哪家?离着近吗?等我这边收拾完, 我过来找你们玩。 ‘就在前面,不远,那家叫有猫的小院,一楼有个搭凉亭的小院子,还种了葡萄藤。那家民宿老板收留了好多流浪猫, 它们老趴在围墙上喵喵喵对着人叫,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到了。 明明是很日常的对话,陈暑却听得心里像含了一颗糖在融化,他默默记下这家民宿的特征 有猫,小院,葡萄藤,喵喵喵 ’听着挺好。”陈暑笑起来,不由更低地将头俯就下来。省得周莜手酸。 随后,他又低声问:"等后天都比完了,我领你们去吃和牛拌饭怎么样?我知道有家做得特别好,天妇罗和铁板烧也做很好。 "外食你能吃吗?’ “那家店就开在这附近,经常服务运动员,肉不错, 之前我们俱乐部常去那边聚餐,吃过很多次了,少吃点没问题。”陈暑当然还是有分寸的 周莜就点了头:”好啊,去吧。 他果然喜欢吃牛肉。 陈晃实在快乐,咧嘴一笑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所以不知道后来周莜和张浩华要先去民宿放行李入住了,他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吃着盒饭发呆,还是一副眼梢弯弯、嘴角翘翘的模样, 徐鹤嘉扒着盒饭,摇头辣评: “完犊子,瞅给孩儿乐得,傻了吧唧的。 陈暑咬着筷子笑, 都没听见 ’嗝!”半小时后,徐鹤嘉把嘴一抹,吃饱喝足也有力气了,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关节咔咔响了两声,猛地就从后面勒住陈暑的脖子, “赶紧说!好么,好些天没见,你小子有事儿啊? 陈暑差点饭吐出来:“说什么啊。 “还不老实, 刚和华子一块儿来的漂亮介介是谁? 你倆嘛关系?早先除了咱华子,你可从来没带过人来看比赛,今天忒反常啊。‘”靠靠靠,疼!胡说什么呢,那是我阿奶的邻居。 徐鹤嘉问:“您这位近邻贵庚啊? 陈暑想了想,不确定地说:"2526? 周莜大他几岁来着?好像七岁 徐鹤嘉立刻拆穿:”你当我没上过你家是吧?你奶奶那些街坊岁数不都五十往上了?哪儿蹦出来这2 么年轻的邻居姐姐?上坟烧报纸你把我当鬼糊弄呢。 江行洲把两碗饭扣在一起,捧着山一般的藜麦杂粮饭,埋头吃得呼噜呼噜,吃一半忽然也一顿,抬起仓鼠般鼓包的脸,含着饭说 ’哎我想起来了!你半个月前是不是从俱乐部里租了个女脚型的脚蹼呢?还是三十七码的!你还拿了套全新的女款水母衣和潜水面镜,是不是就是给这邻居的?你还带人去潜水啦? 徐鹤嘉补充:“今儿个比赛那么紧张,还不忘给人订盒饭,酸唧唧地追着叫人拎走,还跟人说:“刚送来的,还热乎的,省得回酒店还得点外卖。啧唛啧,我都看不过眼。 陈暑辩解:“我给华仔也订了啊。 徐鹤嘉冷笑:“你不说我都忘啦!今儿个你拿正眼瞅咱华子了吗? 瞅给咱华子委屈的,头发都愁黄了!" 那玩意儿能愁得黄吗? 江行洲也烦人得啧个不停:“怪不得之前让你早点来合训你推三阻四的,原来是爱情鸟飞到荔浦了,你还噗嗤一下跳进爱情海了,是吧兄弟? 徐鹤嘉拍案而起:“还骗我们说是要孝顺二老,我呸,臭不要脸. 江行洲跟上:“就是就是,刚还拉着人家出去说悄悄话,你都从来不跟我们说悄悄话。 陈暑无语:“我跟你们有啥好说的。, “看看!这酸臭的嘴脸!忘本!忘义!忘右! 两人异口同声。”不说了,说了你们又不信,我吃饭去了。”陈暑真解释不清了,干脆摆烂,稍稍使点劲就挣开徐鹤嘉的胳膊,干脆端着盒饭到外面去吃,省得被这俩损友烦. 他一走,徐鹤嘉就冲江行洲挤眉弄眼,拿手挡着嘴,小声嘀咕:“瞧这反应合着还是单相思啊,没名没份儿,够惨的。 江行洲笑得不行了,憋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差点往后仰,都来不及应和,陈晃耳朵挺尖,听见了,怒而回头,瞪道:“说谁呢!"”不讲不讲,说谁谁自个儿知道,嘿嘿。”徐鹤嘉吹着口哨四处看风景,一边吹一边往帐篷另一头溜,一会儿就没影了。 江行洲也边笑边跑, 陈暑用力扭回了脑袋,他扭得太猛,脖子咔了一声,他又疼得嘶了一声,这倒霉的只好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气鼓鼓地打了一大勺饭菜往嘴里嚼 心想,他们懂个毛!胡说八道! 他哪里没名没分了?哪里惨了 他可是正儿八经、名正言顺、货真价实、堂堂正正、地地道道的!正牌的. 替身 他俩当过替身吗?根本就不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第28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412瓶营养液~ bubble、 x 普通读者 X' 70007156 X. 火腿西多土打包X5 冲啊X: 橘子X; 有翡X22 深海鱼缸 大署,一款有文化的火象大孩哥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46438,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伍情有害投诉数据浩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 undefined 通的0上就曲 29、第29章错觉吧... 29、第29章错觉吧 陈暑跟损友斗嘴打闹时,周莜和张浩华已经办好了入住 她洗的这间民宿挺大,由两栋装修古朴文艺的自建房合围而成,中间就是个挺宽敞的院子,两人剛好分到不同楼栋,也不是景观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海边的民宿没有不热闹的,住的人也不少,毕竟暑假是鹭江市的旅游旺季,能捞着空房间都算运道好了 反正只是住两晚,离賽场够近,屋子干净就行,张浩华和周莜道了别就先回自己房间吃饭休息了。 周莜还在一楼转了转- 楼的院子、客厅和廚房都是提供给住客免费用的,厨房上开放式的,里面很大,廚具电器齐全,冰箱里的东西都贴了标签,有些是住客自己的,有些是老板留给大家取用的免费食材 她还在厨房找到了咖啡机、面包机、烤箱、空气炸鍋之类的东西,看着设备挺齐全,还能自己做饭呢, 周莜也回了自己那间屋吃饭,陈暑给的盒饭里面很丰盛,是运动员定制配餐,都很健康,各种蔬菜、土豆、鸡蛋、牛排、杂粮饭,少油少盐,但意外还挺好吃 就是量太大了,周莜怀疑那杂粮饭都有一斤重。 她奋力吃了一个多小时,盒饭也只受了鲆伤,不过为了践行陈暑“好好吃饭”的那句祝愿,她还是把肉菜鸡蛋都吃了,米饭实在寒不下了,就吃了五分之- 吃完饭,周莜叫了个跑腿. 鹭江市叫外卖就比镇上容易多了,什么都有,她从附近的連锁大商超里买了旅行四件套,为了凑单,又买了不少食材,小包装的海苔,还特意选了有机类的紫米、玉米、黄瓜、鸡蛋鸡胸之类的 民宿厨房可以用,那就明天自己做点早餐吃吧 也,给陈晏和张浩华做点 洗了个澡,铺上外卖员剛送来的一次性床单枕巾,周莜撑得动弹不得,只好躺在床上刷手机, 今天是周末,百无聊赖地刷了好一会儿短視频,視频软件的消息里忽然冒出来一條信息:“周莜? 她定睛一看,是她表哥的追星小号,叫若有黎明。剛剛刷的时候順手给他拍的一條接机路透視频点赞了,没想到竟然被他认出来了 她这个账号周老师并不知道,所以就没有注销 周莜有点警惕,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认出来的,因为小姨的关系,她也不敢和亲戚多联系,就没有回 没想到对方又发来几條: "姨妈前几天报假警,说女儿失踪,结果谎言被识破,差点被警察拘留,现在天天跟我妈打电话哭,但应該算消停了。 "如果还用这个号,记得换国外的梯子。’ “不要心软,不用回复,祝好。 周莜恍然大悟,她的头像是一條海里的小鱼,昵称空白,这两样都没什么,但只要一结合IP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说了谢谢,依言没有回复,只是順手把这个专用来看视频消遣的号也注销了 之后,她用新号码重新注册,这回换了个花开富贵的头像,年龄改成58, 性别男,昵称思索片刻,叫“往事随风." 是啊,就让往事随风吧 谎言到底能维持多久了,她也不知道,但这半个多月过去,她再次听到这样有关周老师零星的消息,除了最初心跳快了点,竟也没有犯病 就像薯条在的那几年一样。 那几年因为有薯条,她不敢輕言离去,不然她的狗狗怎么办呢?病情真正急速恶化,連药物都渐渐控制不住,好像就是在薯条意外死亡之后 周莜现在也有勇气正大光明地想念薯条了,可却还是不敢多想它是怎么死的,那是她生命里最糟糕的一天,比在周老师身边的所有日子加起来都糟糕 那现在呢周莜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愣住了 以前她有薯条,那现在呢? 还挺凑巧,微信里陈暑的小狗头像往前挪了,又一次成了列表里第一个,他正好蹦出来一条新信息: “我来不了了,老黄头大晚上非要开会布置战术,真讨厌,我明天比赛结束再来找你们玩吧。 那么喜欢发表情包,的陈暑这次居然没有发。 周莜本来都等着收藏可可爱爱的蛋卷了,惊讶地没有等到,心想,看来是真给这大孩哥气着了, 她揣摩了片刻陈暑的心情,决定也安慰安慰他 于是从这么多天以来收集的五十多张不同的蛋卷表情包里,精挑細选了一张[摸摸毛,蛋卷jpg) 发了过去。 陈暑惊愕无比:"!!你居然会发表情包! 随后又来一句:“你还偷我表情包哎。‘ 她难道是山顶洞人嗎?坏有,表情包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周莜不满地回复; 陈暑立刻发来一个周莜没有的[我错了.蛋卷旋风摇尾巴jpg],并说: “我错了,请笑纳, 周莜十分宽容地收下了这个表情包 这会儿,陈暑正和徐嘉鶴、江行洲一起去俱乐部里的会议室, 一边走一边低头打字解释 “我刚刚的意思其实是想问,你是不是开心些了?你还会为了那个谁”他其实想说死渣男的,最后还是决定要显得自己礼貌文雅一点, “那个周老师难过嗎 周莜抱着手机一愣,陈暑还惦记着这件事呢,这也是他第二次问她开不开心了 她不由真切回想起这半个月在荔浦的日子。 在刚刚修好的小院里,她吹着陈阿爷送给她的老绿壳风扇,吸着橘子味的冰汽水,坐在竹摇椅上慢慢晃, 耳边是海潮声和聒曝的蝉,远处是不大清晰的海岸线和蜿蜒的环岛公路,她眺望着夏天才有的漫长落日,和减肥越减越肥的蛋卷一起昏昏欲睡 午后睡醒,手机里一般又有了陈暑的消息。 她懒洋洋地回复着,没聊两句,陈暑就得去训练了,她也被桂芝婶拉着去晒萝卜干。她和一群阿奶阿婶们边干活边闲聊,慢悠悠地干到太阳落入大海,切得細细的萝卜条晒满了整整两个大簸箕,架在院墙上 过几天晒好了,收起来装在玻璃罐里,当天晚上正好就吃这个,夹点出来炒蛋,喷香 更多的时候午后无所事事,睡得人好似没了筋骨,又困又软,周莜就去菜地里看看先前种下去的花和地瓜藤活了没有,百合花还毫无动静,但月见草已经冒芽了,这花果然好种,她这么粗糙地种花手法,它都能活 周莜拿手輕轻戳它的小叶子:“真厉害啊你。 地瓜藤也好种,浇了几回水,藤上油嫩嫩的绿叶子便支棱了起来,没几日就又长了一大截,生命力好旺盛。阿岚婆还说,她学会种地瓜以后,接下来該种秋丝瓜和黄瓜了,到时候教她搭架子 播种与收获,看潮起潮落,慢慢生活, 她这些日子便是如此。 "你现在开心嗎?你还会难过嗎? 周莜实在无法讳背自己的心,在手机这头沉默了半晌, 她终究还是慢慢地、郑重地打下了一行字 “之前你也问过我,当时我好像还没办法回答你,现在我想我可以说了,我在荔浦的这些日子,每天都很开心 顿了顿,她还想起陈暑在月牙湾曾对他说过的那句“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便也真心实意地敲下 “能再次遇见你,我也很开心。 如果没有陈暑,她在荔浦的夏天或许不会有那么鮮活。陈暑真是她见过生命力最旺盛的人了,他健康,爱笑,性格好,内心细腻又勇敢,在周莜遇到的这么多人里,他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最好的 靠近他,連灰暗枯萎的她好像也被骄阳照耀到了, 脑海中浮现了陈暑总是上衣失踪穿着各种泳裤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笑了笑,她现在好像也终于意识到了,她不再发病的缘故到底是什么 俱乐部的走廊里,徐鶴嘉懒洋洋地揣着兜,眼看着会议室就在前面几步了,门都开了,老黄头把白板都支起来了,他却忽然警见走在旁边的陈暑捧着个手机,跟被电了一样,猛地刹住了脚 “干嘛?”徐鶴嘉对他早有意见了,刚一路上他都盯着破手机,也不知道在跟谁聊,聊得自顾自无声地笑, 看着特傻。 陈暑拔腿就往厕所跑:“我上个厕所!‘ 江行洲叼着根蛋白棒,看陈晃从身边刮走,迟疑了几秒,嘀咕了一声:“跑得真快啊,拉兜里了? 陈暑跑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就把水往脸上拍,冰凉的自来水总算把他一瞬间就滚烫的脸皮降了温 他呼出一口气,背过身来,靠在洗手台上再次看向周莜发过来的那条信息,看着看着又有点脸红 他都来不及深究自己为什么一条信息看那么多遍,也没能深想自己因为一条信息就怦怦直跳的心,心里反倒想:好直接,这就是正牌替身的待遇吗? 他该回什么? 我也是?那他不成张飞了吗?而且汶话有点耳熟,他是不是已经说讨了? 太没文化,陈暑唾弃自己的语文水平,可想了半天,老黄头的电话都杀过来了问他是不是掉茅坑里了,再不过来就把他冲下去,他只好忍痛当一回张飞 “我也是。”然后又赶紧补一句,增加了程度表述 "我特特特特开心, 他发完都没时间看手机,赶紧往会议室里跑,一进去就被暴躁的老黄头踹了一脚,捂着屁股在江行洲旁边拖了一张椅子坐下,就听江行洲小声问 “你怎么上个厕所憋得脸都红了?" 陈暑怎么好意思说真实原因,只好屈辱地认了:“过程不是很順畅。 “我懂。”谁承想江行洲同情地看他一眼,还给他支招,“别说哥不教你,明儿让领队给你上街买点油柑水吧,要那种特浓的,还要加冰,一杯下去,保准你疑是银河落九天,一窜窜一天。 陈暑: “谢了。 “客气啥!"汀行沙 再锤自己 "好兄弟,一起拉! 陈暑:" 他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会有此损友, 隔天,陈暑被生物钟控制,比闹钟还早就醒来了。 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窗往窗外望,凉飕飕的风裏挟着雨丝冲了进来,远处的海面白浪一片 今天天气不太好,天色阴沉,还下起了小雨,但对于帆船比賽来说,只要没有雷电,这种下小雨的天气,反而更适合开赛 至少不用担心没有风了。 陈暑看了眼俱乐部外面挂的测风仪,今天的风刚好卡在20节出头,如果风力能维持住,估计比赛会照常开始 但对于参赛的他来说,下雨可不是什么好事,控船会变得困难,容易翻船,还会看不清赛道浮标看来今天是困难模式啊 他起来拉伸了一下,就轻手轻脚地去洗漱,他一向起得早,同屋的江行洲他们都还没起来 洗漱完,陈晃穿上雨衣,换上防水面的运动鞋,再次热身,准备绕着环岛公路跑几圈,还打算去周莜和张浩华住的民宿瞧瞧他们起来没有 周莜应该起来了,她起得也早。 谁知跑到一半,就听见一声雷炸响,小雨变中雨,眼看还要变暴雨,他随之也收到了老黄头在大群里发来的语音信息 “天气预报有雷电预警,组委会宣布停寨了,你们今天自由活动,其他都好说,敢给我乱吃东西我一杵子杵死你们,小狗崽子们, 听见了没有! "耶!”徐鹤嘉立马切到“让我们荡起双桨”的小群,完全无视了老黄头的话,热烈地呼吁:“兄弟们,中午去吃素火鍋不?菜都是有机的,安全,好吃,建议大吃特吃! 江行洲:“1。' 乌巴:“1,我带乐医生来。’ 徐鹤嘉:“可别介!您家乐大夫手瘾忒大,待会儿-来又得念叨我肾阳虚湿气重,得刮痧。上回挨她那顿刮,我的亲娘哎,皮都快揭下来了!' 乌巴:“那我不去了。 徐鹤嘉:“靠,老乌你个叛徒!@大暑@大暑@大暑,你得来吧,快点回我,我要去订位置了,那家店火得很,去晚了都没座。 “靠, 陈是也只是瞅了一眼,他就先切出来给周莜发信息了; “早上好,起了么?今天停寒了,我来找你们。 周莜果然醒了,片刻后回:“好。 陈暑收到答复,立马切换到群里,义正言辞拒绝:“大中午吃什么火鍋,热死了,我不爱吃,不去。 徐鹤嘉和江行洲立刻谴责他脱离群众,近来老是单独活动,这群损友里只有乌巴还像个人,问他:“那你去哪儿?要不我捎你一块儿去吃医科大学的食堂? 徐鹤嘉恶狠狠:“老乌你别管他,饿死他! 这时,手机滴滴一声,周花的信息忽然讲来了。陈晃无视了在群里咋咋呼呼的好友们,先点开看 周莜: “你吃早饭了吗?‘ 陈署回:“还没呢,你吃了吗,我给你带。’ 周莜:”不用带,这边民宿里可以做饭,我早起没事,多捏了几个海苔紫米饭團,你吃吗? 陈晏心花怒放 “我吃吃吃!‘ “那中午呢?你回去吃还是? 陈暑才不要回去和一群吱哇乱叫的海猴子吃饭,忙打字:“我不回去了,跟你还不有华仔一块儿吃,你们吃什么? “那下雨天吃点热乎的吧?你外食不方便,我们自己做冬瓜盅火锅吃?多烫一点海虾、鱼片之类的,我查了一下,说是冬瓜高钾又清润,你要比赛,吃这个挺好的,不上火还清淡。 细雨绵绵,陈晏看得心甲也软绵绵的,他笙意明朗, 一边往周莜住的地方跑,一边语音回: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火锅?那得买苹吧?我和你一起去,我快到了。 周莜:“好啊,我在小院等你。 陈署美滋滋地重新点开群消息,那俩不当人的玩意儿已经很不友善地问候了他三十几条 他看得微微挑眉,以往他肯定得跟他们在群里大吵三百条,此刻心境却完全不同了,一点也不生气,还挺得瑟地往群里丢下一句 “我可有人管,你们自己吃吧。 不管群里有没有因这句话炸锅,陈暑直接把手机开了免打扰,在雨中脚步轻快 跑向了那个喵喵喵的小院, 大雨将连日的溽热全都浇灭清是分外凉爽,环海公路两仂种满了那种叶子巨大的棕榈, 被雨打风吹,绿得格外明亮清新, 植物的味道也好闻 阵里过△川情力看什么抓临目下雨+不兴但燔心、 小甲在那此村k斑力乙人个人个的 文吉迎啊 有猫的小院里,一楼,周莜正站在岛台后捏饭團, 墙上的时钟才刚刚走过七点整,民宿里老板都还没起来,只有她一个人在淅沥沥的雨声中做饭,而且还快做完了,一旁的木质长托盘上已经整齐地排了五六个捏好的三角饭團 个个都热乎乎的,周莜捏完还用平底锅煎了一下表面,定型的同时,外层也会有种焦脆的口感,再刷一层自己调的酱汁,撒上点白芝麻,吃起来可比普通的饭團好吃多了 紫米昨天被外卖员送来,周莜昨晚就先泡上了,在冰箱里冷藏了一晚,早起往电饭煲里喷点油,放点盐,再加一点点醋,这么蒸上,很快就能好 手心沾点水撒点盐粒,这样捏饭团的时候就不会粘手了,之后只需要放上食材,把饭团整成三角形,再包上海苔而已,算是格外快手的早餐了 她一早上做得不紧不慢,不一会儿就做出了三种口味,有鸡蛋肉松的、照烧鸡排的、玉米午餐肉的,顺带还用厨房里的豆漿机打了无糖五谷豆漿 现在再做几个就全部做好了, 陈暑穿着雨衣出现在小院门口,周莜正好把最后几个饭团煎得两面略微金黄微脆,一抬头看到他大步走进来,心想,来得这么巧,他不会闻着味儿来的吧 周莜还真猜对了,这附近是民宿扎堆的地方,还几乎每家都有一两只猫,小院也家家都有。 下雨天楼房灰蒙蒙,乍一看只觉得每家都长得差不多,陈暑越找越迷茫,直到闻到一股淡淡的米香和海苔的咸鲜味越过围墙,才知道自己找对了 陈晃在门口远远就看见周莜了,她穿着素净的白T和牛仔裤,系了条藏青色的围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被雨水模糊了眉眼,却还是让陈晃看了一眼便有些失神 他本以为自己过了一晚上能冷静下来,没想到一见到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些局促紧张来。 怪事,只是一阵子没见,他怎么别扭起来了?以前训练练得死狗一般也没这样过,他此刻心脏像被谁提溜起来,在雨中忽轻忽重,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走了进去。 先在门廊处把雨衣脱了,陈暑一路跑过来的,有点饿了,也馋了,抽了几张纸擦了擦脸,便不由动动鼻子闻空气,感慨:”好香。 周莜说:“可以吃了,餐桌在那边。‘ 这小院的餐厅其实就摆在走廊处,几张铁艺双人桌,正对着整个院子,花木萧萧,视野开阔,如果是晴天,景致应该还不错 这会儿功夫雨已经彻底下大了。 外面天昏地暗,大雨滂沪,两人在廊下面对面坐下,中间探着十来个胖嘟嘟、香喷喷的三角饭团 世界像被雨点打散模糊,满地落叶,吹来寂静湿漉的风 “那你们今天就休息了?”周莜随手递给陈暑一个鸡排的,自己拿了个鸡蛋的,起身把豆漿也倒了两杯过来 “谢谢姐姐!”陈暑咧嘴笑着接过来,点点头,“一整天都没事儿,等组委会通知。 周莜做的三角饭团一个有巴掌大,挺扎实的,陈暑张嘴两口就吃掉一个,一进嘴他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海苔烤得脆乎乎,外层的米焦韧有嚼劲,有点锅巴的意思,里面的紫米吃起来却是糯叽叽的,也一点都不涩,饭团的酱也特别香,感觉是拿海鲜汁和蜂蜜- 起和的,鲜鲜甜甜 好吃, 一个饭团非但没把陈暑的饥饿俄压下去,还给他吃开胃了,吃完他舔舔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周莜:“我再吃一个行吗" 怎么下了肚更饿了。”吃吧。”人家一个吃完了,周莜自己才低头吃了一口,不过她做这么多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我吃这一个就饱了,其他你都吃了吧,别客气。 “要给华仔留一点吗?”陈暑到底还有点未曾泯灭的良心,不太情愿地问了一句,总算没把黄毛兄弟抛诸脑后 "他还没起来,我在冰箱里留了点紫米和食材,一会儿等他醒了再捏,然后用微波炉烤-烤就热了。 那行,那就不客气了。 陈晃喝了口矛滑浓郁的豆浆顺顺喉咙, 心相,周花怎么连无糖豆浆都能打得这么香汶么好喝,够浓却不糊嗓子眼,接着埋头就是吃 周莜一共做了十个,除开她自己拿了一个吃,剩下九个连同盘子里的海苔碎都进了陈暑的嘴里, 整个过程连十分钟都不到,陈暑把豆浆也一饮而尽,终于心满意足地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捧着把腹肌都撑没两块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对陈暑的食量,周莜已经很淡定了。 相反她还挺喜欢看陈暑吃东西的,跟看吃播似的,看着看着她不留神也把一整个饭团和豆浆吃干喝尽了。 她最近这段日子都有践行好好吃饭这句话,好像已经比来荔浦之前胖了半斤?至少没瘦,就是好事, 早饭吃完,周莜和陈暑一块儿洗碗洗锅,把人家的厨房都收拾了一圈,又一块儿撸了撸院里的猫,时间消磨了好一圈,张浩华都还没起来 陈暑特意上楼找了他一回,把门敲开,见到黄毛炸得张牙舞爪、挂着俩大黑眼圈的张浩华,这才知道那家伙昨晚熬夜刷他女神莉莉的新剧,不慎熬穿了,这会儿オ要睡下呢, 估计不到傍晚起不来了。 周莜只好把冰箱里特意留出来的米和食材都拿出来,又捏了三四个饭团,再用饭团纸包上,准备下午让陈暑带回去当点心吃得了, 外头虽隐隐还有雷声,但雨到底转小了点,时钟也到了十点,商场估计开门了,两人便跟老板借了她的电驴子,买菜去 老板只有一辆电驴子,这回不是爱玛拉蒂了,周莜看了眼驴屁股上的标志嗯,应该叫台铃基尼。这车还是特别小的一辆,陈晃若是人 这么拖着不好骑,周莜自告奋勇走上前:“我载你! 陈暑瞅瞅周莜这小身板,心想这能行吗? 没等他回过神,披了老板赠详的粉色雨衣的周莜已经坐了上去,还回身拍了拍后座,莫名有此熟稔地说 “大暑!上! 陈垦懵头懵脑地勉强丛坐ト了后座、努力撅 起两条拖地的腿架起来,心里琢磨: 刚刚周花那口气怎么跟喊狗狗化的.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第29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801瓶营养液- 冲啊X1 NiLLLLLan- X10 crazyyy90, X1 穰玲、 冲啊、。X1 会发光的地豆口x3 大橙子X19郄绿菱X5 礼别 徐鹤嘉:吃火锅吗? 大暑:不爱吃。医 莜莜:吃火锅吗? 大暑: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火锅了 大暑是变脸非遗传承人哈哈哈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46438,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 undefine 30、第30章护着你... 30、第30章护着你 经常骑电驴子的朋友都知道,当载的人比自己重的时候,车头就会很容易飘飘忽忽控制不住方向,周莜就是这样歪歪斜斜地启动了 再一拧油门,车把先往左否,又往右歪,两人差点没冲讲绿化帶去 没想到周莜的车技这么惊人,陈暑“啊”了一声,差点就要把两條腿放下来脚刹了。 幸好关键时刻她又神奇地稳住了,车轮有惊无险地擦过马路牙子,总算蛇形地往前骑了, 这家民宿距离最近的商场其实只有两公里,正常来说六七分钟也到了,但现在嘛 陈晃默默看着旁边一位老大爷蹬着裝了好几筐空心菜、白萝卜的三轮超过了他们,然后又默默把目光挪到前面的周莜身上, 一-次性雨衣薄得透光,風一吹就鼓起来,又贴回去,也根本挡不了迎面而来的雨丝。周莜脸上渐渐沾滿了雨水,刘海湿漉漉地被她拨到 一边,露出了很白皙又饱滿的额头 纤长的睫毛也被雨丝润湿,一绺绺的车太小,陈暑和周莜靠得太近,即便他的手撑在身后电动车的铁杆上,尽可能往后仰着身子,仍能清晰看见她翘翘的鼻头上也有几滴晶莹的雨 因为他太高太重了,周莜骑车时不得不努力又专注,连嘴角都在用力 陈暑从后面偷偷看她,这才发现她嘴角旁好像有一顆很浅很小的梨涡,若隐若现地点在嘴仂 只是她之前很少笑,之前竟然从没发现过, 好小好可爱的梨涡陈暑跟这辈子没见过人有梨涡似的, 一路忍不住偷偷瞄了又瞄,还想, 她如果开怀大笑,一定也很好看吧? 两人抵达商场门口时,基本湿完了,周莜是头发、脸和脖子全往下淌水,陈暑是上半身干着下半身湿透 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觉得对方此刻造型有点好笑 周莜更是后悔,早知道叫外卖送菜来得了这冬瓜就非得亲自来挑吗?可来都来了,两人就在商场门口呼呼吹的空调机下站了会儿,陈暑还去旁边的小便利店,买了两條毛巾, 从头到脚都擦一擦,再加上夏天衣服干得快,收拾会儿总算能见人了,从入口找了辆購物车,结伴乘扶梯下负一层采購。 进了超市,基本不会做饭的陈暑就没什么发言权了。之前吴姐回老家探亲,江女士让他帶咚咚上市场买菜去,结果两兄弟一个买葱买到了韭菜,一个买成了蒜苗,气得江女士给他俩炒了一盘韭菜蒜苗,让两人全吃咯,一根不许剩 这回他特别自觉,就负责推车,或是负责拿高处的东西,再或是偷看周莜. 他仗着个子高,视野开阔,偷看都显得格外方便,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悠悠推着渐渐丰富起来的购物车, 看周莜垂眸挑选蔬菜,偶尔又仰起脸来问他吃不吃茼蒿,要芋子还是土豆,也会突然狗狗祟祟地左右望望,把看中的那把小白菜外头几片黄叶子偷摸薅掉,放进购物车时,还冲他竖起手指,眨了眨眼 超市里顶灯一排排地打得很亮,她湿发黏在两侧,把她脸衬得小小白白的,此刻的她,比刚来荔浦那会儿,那个好像总掩饰着什么或是忍耐着什么的那个她,显得快活多了 陈晃攥着购物车的把手,心想,天呐 怎么有人是越看越可爱的, 蔬菜区的灯打得最亮,还有一排泠冷柜嗡嗡响,周莜从那儿路过胳膊肘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冬瓜有好几个品种,分别堆放在几个两米多宽方形的大平台上,码得滿滿当当。 做冬瓜盅的冬瓜要选稍老些的冬瓜,才杯不容易煮散架。今天这冬瓜盅火锅算上張浩华也就三个人吃, 用不了太大的 在冬瓜堆放区前选了又选,周莜总算找到一颗圆润扁圆的迷你小冬瓜, 可惜那顆瓜在一大摊冬瓜的中间,还被前面几颗大的挡着。也不知是不是夏天的缘故,还是今天是折扣日,买冬瓜的大姨大婶大叔特别挺多,围了七八个 人在挑,周莜拿不着,只好转身拽了拽陈暑的衣服 “大暑,去叼去拿中间那个圆圆的小冬瓜。‘ 陈暑低头看了眼周莜捏住她衣角的两只細細指头,腦袋里跟放烟花似的,他根本就没听清周莜嘴滑说了个什么,下意识特听话地就往前一挤, "哪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刷一下就站一堆大婶中间去了。 周莜就在他身后激情指挥: "左边左边,右边右边不是那。 哎你怎么圆形椭圆不分?对了对了,就是它! 陈暑厚脸皮地在大婶们中间左突右挤,可算一捞到手,转身回来,本想跟周莜邀功,结果先看到了过道尽头的货架之间转出来俩特眼熟的大高个 徐鶴嘉和江行洲揣着兜,懒洋洋地提溜着几瓶苏打水,说着话就冲生鲜蔬菜区这边过来了, 陈暑身子一僵,很快想起他先前在群里是如何挑衅他俩的,又是如何撇下他俩单独出来的。等会要是迎面撞见,就这俩碎嘴子吐口唾沫都能毒死人的程度,他到时在周莜面前还有何颜面? 不成! 陈暑猛地转过身,一手抱冬瓜,一手緊緊揽住了周莜的肩,把人往自己身侧一拉,重新挤到大婶大爷堆里。他屈膝弯了腰,假裝个头没那么高,还对周莜低头耳语 嘘,别回头。 周莜愣住了,被他一拉,她的脸颊已经緊紧贴到 7陈导的肩臂上 T恤被雨水打混讨 还潮着,可她脸贴上去的一瞬,却觉得那点潮气下面全是汤的,他说话时还向她凑近了, 执.构n亚n古ンノ下下士左em 她呆了呆,不由也小声问:“怎么了,谁来了? "呢不根看见的人。 周莜能听得出陈暑喉咙发干,好像真有点紧張,不由也僵住了脖子不敢回头,心想,难道是陈叔叔神通广大,又刹过来抓大儿了 她不禁换位思考,其实陈暑的境遇和她挺像, 要是周老师突然出现在这个超市 周莜浑身一抖,倏然挣扎出来,反倒把陈暑更低地拉了下来, 超市地板滑,陈暑一个趔趄,差点当众劈叉,幸好下盘稳当,迅速撑住,最后被迫弓着背蹲了下来。 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两條纤細的胳膊一左一右从他的颈侧环绕过去,摁住了他的后腦勺, 陈暑一怔。还没从劈叉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那双手的主人就将他的脸往自己的肩头一压, 周莜两只胳膊抱住了他,挺直了背,用自己的小身板把他紧紧护住了 陈暑傻了,他的鼻子正好压在她锁骨窝里,整个人一动不敢动,甚至都不怎么敢呼吸,整个人如同一具風干的泥塑,头腦只剩茫茫空白 他傻乎乎地脸朝下埋在周莜的肩头,眼前一片昏然暗淡,但却能闻见。他闻见周莜身上薄荷香味沐浴露的味道,感觉到她安抚地轻轻呼噜呼噜他的后脑勺,还听见她轻软地说 "没事儿,你躲我怀里。 “我护着你。’ 周莜的肩膀又小又暖和,陈暑浑身紧绷,他怀里还抱着那颗小冬瓜呢。紧張之下,他无意识地掐了掐冬瓜皮,扣出了一连串指甲印,却还是无法自欺欺人。 好像完蛋了。 他的心跳如这暴雨下的海潮,兀自翻涌不息 回去时雨略微小了点,扎人的斜钢丝变成了软绵的细麻,总算不至于迎風吃雨了。 周莜在车把上挂了两个满当当的购物袋,这次往回骑,这小电驴子竞奇迹般开始走直线了, 她明明骑得更稳当了,陈暑却更是魂不守舍,眼睛都好像不知道往哪儿搁, 前头是她后脑勺,湿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黏在雨衣帽兜上了,他有点想替她拨弄下来,却又犹豫着不敢动, 不敢再看周莜,陈暑改看旁边 绿化帶的一溜三角梅被雨洗得鮮鮮亮亮的,远处商场樓顶的灯牌在雨雾里晕成一团,可看什么都白搭,脑子里跟卡帶了似的,反反复复自动回放刚刚的一切 电驴子一路乘风破雨,安全回到了有猫小院,”你先上樓找張浩华借一身衣服吧,裤子都湿了。”周莜回过身,见陈暑莫名其妙站着发呆,忙把他往樓梯口推了推,关心道,“你还有比赛呢,小心感冒,快去。 陈暑默默上樓去了。 周莜把人家老板的电驴子用擦车毛巾擦干净,再推到淋不到雨的车棚里,才把钥匙还给人家,之后,也回楼上换了條干爽的裙子。 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干脆扎成马尾,便干劲十足地下楼来,开始弄冬瓜盅火锅。 这会儿开始备菜,中午差不多就能吃上了, 有猫小院依旧安静,住在这里的游客们时间宝贵,即便下雨也去附近的景点观光了, 老板也在楼上收拾几个退房的房间, 雨小了一阵,很快又下得急骤,檐声滴滴答答,院子一楼被雨声笼罩, 安静得很,除了几只睡得肚皮翻起像面条的猫,就她和陈晃了 张浩华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把湿哒哒的陈暑迎进来,他睡了一上午还困得眼皮睁不开,胡乱把背包,里的衣服都倒出来:“你自己挑吧,我不行了。 说完倒回床上,被子一裏,又呼呼大睡, 陈暑心不在焉地翻了翻,张浩华的衣品那叫一个极繁主义,这衣服全是特别亮的颜色,花的绿的,粉的蓝的,而且上面还有那种亮片。 他痛苦地挑了半天,选了条做旧破洞牛仔裤,拆掉上面奇奇怪怪的银链子,最后勉强翻出一件印满花卉的藏青花衬衫 将就着套上了。 裤子短一截,算了,当七分裤吧 下楼来,陈暑从一楼猫房的玻璃墙上瞥到了自己的倒影,顿时觉得 白己汶身打扮跟 伙似的, 本就内心翻汀倒海,现在更添绝望 但不管怎样,他身体还是很诚实,一下来就乖巧地跟进厨房里,蹲在地上,把所有需 要搓洗的蔬菜都倒进大盆里,哼哧哼哧帮着洗菜 他和周莜相识以来,肢体接触也不少,但大多是因为平日遇上帮忙搭把手或是因为那场潜水带来的意外,这很正常也很合理,自然不会有人胡思乱想 按理说今天其实周莜把他往怀里一搂,也是好心为了帮他躲人而已,可他偏偏就变得还挺奇怪的 洗完两根黄瓜和一包海鲜菇,陈 甩手上的水珠,抬眼偷摸打是周莜一眼 她专心致志地倒腾那只被陈暑抱了一路还掐了一堆指甲印的小圆冬瓜。正用小刀在边缘刨去一些外皮,小心切开顶盖,再把底部切平,这样这冬瓜才能稳稳地坐在锅里- 些外皮, 她拿小勺小心翼翼挖里面的瓤和一部分瓜肉,瓜瓤不要了,瓜肉挖出来搁在碗里,一会儿还能煮进汤里,那更是鮮上加鲜, 周莜的面容温软平静,做得悠然自得,还挺有仪式感的把冬瓜切面一点点雕出波浪形状. 窗外的雨声仍淅淅沥沥,她好像已经忘了在超市里的那个拥抱了。 陈暑低下头,拿过袋里两颗大圆土豆,奋力搓洗。人家显然都没当回事,他怎么忘不掉呢?不仅没忘,他的脑子还在自动重播 微凉柔软的手指,骨感纤薄的肩部,挠得他耳廓痒痒的发丝,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闻起来有点清凉的苦。最令他难以忘怀的还有她那句:“我护着你, 那样瘦弱的她,却还要挡在他面前 等徐鶴嘉和江行洲这俩人熟悉的说话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又等了会儿,周莜才忽而轻声问:”人走了吗?’ “走走了。”他胡乱点了头。 她就松开了手,忙把他拉起来:“那我们也快走,别又撞上了。 超市里冷气十足,周围人来人往,她抽离了这个相拥的怀抱,明明周遭人声嘈杂吵闹,他却只感觉到一片怅然若失, 有点不太舍得 土豆洗好,陈暑继续满怀心事地洗西葫芦,谁知,他想了半天的人忽然弯下腰来凑近看他, 陈暑愣了一下,望着在眼前放大的那张白皙的脸。”哎这衣服其实你穿这种活泼的衣服也挺好看的,很可爱。”她歪着头,抿嘴笑着说,嘴角一侧的小梨涡浅浅凹陷,又很快消失不见 陈暑以前不穿衣服都不觉得害臊,现在却听得耳尖都红了,小声解释:“华仔都没什么正经衣服,这是我挑出来最正常的了 周莜再次给予肯定: “挺好的,有眼光。 她心里还感慨了一句:真不怪她乱想啊,陈暑挑中的这件 她以前也给薯条买过差不多的热带风情衬衫,颜色都一样! 陈暑暗暗松气,周莜好像是真觉得好看,那就好他也瞅了眼她,你来我往道:“你穿碎花也好看。 她刚刚换了件棉绸薄凉的碎花裙,浅色的底,混杂着碎碎的蓝紫色花,裙子不是很长,在膝盖上面五六公分。这件衣服他其实见过很多次了,以前周莜似乎挺嫌短的,还把裙摆扎起来,在下面穿牛仔裤呢 但今天只穿了裙子。 她弯腰的动作让裙摆微微撑开,像一朵倒扣的花,长发也随着她的动作荡了下来。”啊这种裙子是荔浦特产吧?我在外面都没怎么见过。”周莜说着回头拿了什么,重新俯下身来,把手里的东西往他嘴边-塞:“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是一块小萝卜,粉白粉白的,腌得半透明,陈暑下意识张口接了,脆生生一股清甜酸辣的萝卜味,周莜似乎特意做得很清淡,所有滋味一入嘴就刚好 嚼了嚼,陈暑裝模作样在品味的样子,其实是在缓解又忽然怦怦直跳的心跳,咽下去才低低说: “是酸萝卜?不过吃着有点像我阿奶做的味道 周莜惊喜地说:“你一口就吃出来了?就是阿岚婆教我做的,她说你爱吃她做的,因为没外面做得咸,我出发时就装了点来,一会儿当火锅的小菜吧。 “你特意为我带的啊”陈暑怔怔问。 周莜点点头,细数起来: "对啊,不止呢,阿婆说冻在冰箱甲的牛腱子肉冻大久了。 怕坏。我就私自拿出来给你鹵了,鹵了五斤,真空包装后分装好带来了。我还做了几个贝果、一些蔬菜干,都差点忘, ?告诉你- 会儿,你全带回去,都不咸的。 周莜卤牛肉都只用花椒、葱姜和盐清水卤的,没敢多放大料,但幸好肉质量好,卤出来依然很香,牛肉的奶香味浓郁,切出来一片片,筋纹一道道,还透光, 陈暑更晕乎乎了,她居然大老远带了这么多东西来,一路坐船换车,那背包得多重啊。 “阿婆还说你们俱乐部伙食不合你口味,我就想,比赛吃得不好可不行,就多带了点,没事都不容易坏,你慢慢吃。”周莜随口又多解释了一句,就转回去弄冬瓜盅了。 拿约勺子把挖出来的瓜肉剁碎,混进泡好的香菇丁和虾米里,加了一点盐,一点酱油,仔仔细细往冬瓜盅底部填满,这样汤底会非常浓郁鲜美,但又不油腻, 陈吴只觉得自己的心尖像被谁拨弄了几下,变得软趴趴一团,原来这就是被人惦记着的感觉么?他低低说了声谢谢,又忍不住沮丧: "遭了,我都没什么能给你带回去的。”没事儿,我什么都不缺。”周莜弄完锅底,顺手把虾线一个个挑了, “我这也是闲得没事才能干的,又不值钱,再说了我做得多,阿爷阿奶也有呢,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之前都是你帮我啊, 陈暑没法接受,打定主意要给周莜准备点把回礼,可送什么给她好呢? 这么仔细一想,他心里更是翻了锅似的,他好像都不知道周莜喜欢什么! 这让他愁得中午吃着鲜美的冬瓜盅火锅都有些心不在焉,但周莜做得太好吃了,冬瓜盅做好时,什么食材都还没烫呢,就已经很诱人了, 瓜皮碧绿,波浪纹的切口整整齐齐, 里头汤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瑶柱丝散在汤里,底部的冬瓜肉被炖得半透明,筷子一夹就化 陈暑还是轻易就吃撑了,后来还和张浩华把做盅的冬瓜都给瓜分吃干净了, 张浩华本来在楼上睡大觉,谁知这火锅别看清淡,周莜烫得食材很讲究,鲜虾贝类和瑶柱打底,接着下羊肚菌、海鲜菇等等,那汤味鲜美得能直冲云霄, 张浩华做梦都被鲜得流出一枕头口水,直接被香醒了,穿着睡衣就赶下来吃了 吃完,陈暑八块腹肌只剩四块,虽说帆船运动员因有压舷需求,不用太控制体重,有时甚至要增重,但就这种吃法,他更得克制啊,不然再吃下去船都要沉了, 他刚这么想,电话就响了, 老黄头在电话那头嗓门震天:“你们这群一撒手就不知道回家的小狗患子!发的群消息个个装死不回!力量训练不做了?给我回来!’ 陈暑只好拎上周莜给的卤腱子肉、贝果、蔬菜干、酸萝卜,带着满肚饱暖,遗憾又满足地往俱乐部走 徐鶴嘉和江行洲两人吃了顿素菜火锅,味道虽然还不错,但运动员代谢旺盛,一肚子清汤寡水,上两次厕所就饿了。 徐鶴嘉趴在床上,见乌巴和陈暑先后脚回来,乌巴手里提溜着一个鼓囊囊的纸袋子。 那纸袋子挺阔还带金边,一看就很高级,徐鹤嘉嗖地弹射起步,猛凑过去,扒开一瞧,里头全是包好的药包,脸就垮了, 靠, ,中药啊。 还以为有什么好吃的 “乐大夫又给你开补药了啊?”他酸唧唧地放过了乌巴,“你这身子骨都能上山打老虎了,还用得着调理? 乌巴把那袋中药妥善放回自己的柜子,还怕被贼偷吃似的锁了起来: “不是补药,是健脾益气祛湿茶。 那不还是中药吗?苦唧唧的,也就老乌能天天面不改色喝下去。而且这玩意儿都多余锁,谁能偷吃这个啊? 徐鹤嘉摇摇头,又幣见陈暑的身影出现在了宿舍门口,他手里居然也提着个挺大的扎染蓝布袋子 徐鹤嘉鼻翼翕动,用力一嗅, 嗯?卤肉的香味 这不知上哪儿吃独食儿的小狗崽子,居然还兜着回来了 徐鹤嘉两眼一亮,猛地往前一扑。 陈暑本来走得磨磨蹭蹭的,有猫的小院不仅有猫还有周莜,而俱乐部里只有秃头老黄和一堆饿死鬼投胎的损友。 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再说,他还在心里琢磨回礼的事,周莜喜欢什么呢?她喜欢什么东西不知道,但如果是人的话,估计是还喜欢那个老师, 陈暑惆怅叹气,她对他这个替身都这么好,对那个死渣男肯定更好,那谁还不知珍惜,真够气人的。要不是在比赛期,他非得点一杯手打渣男柠檬茶来喝喝 不行,一杯不够。 他一天喝三杯,狠狠喝! 陈暑正在心里恶狠狠诅咒渣男, 刚一推开宿舍的门,就看到徐鹤嘉那绿油油的眼:“呦,兄弟,你好香啊- 看是他,陈暑警铃大作,转身撒腿就跑, 酆 之前周莜给他的饼干就是这么没的 结果刚跑到走廊尽头,又见江行洲从卫生间里甩着手一脸舒泰地走了出来,徐鹤嘉立刻大吼一声:“小洲,他有好吃的!截住他!' 前后夹击,饿狼扑食。 陈暑绝望极了。 午后雨渐渐停了,张浩华吃饱了晕碳,又上楼睡觉去了。周莜跟老板借了猫梳子,坐在客厅藤椅上,给民宿里的几只猫梳毛,刚梳完一只,手机就响了, 陈暑发来一张表情包,是一只背对着人、胖墩墩坐着的蛋卷,那表情包上还画了好多蓝色的眼泪从小狗后脑勺两边飞出来 配的字:暴风式哭泣,呜呜呜, 她问:“怎么了? “我的牛肉啊!被抢了啊!”陈暑委屈巴巴, 周莜忍俊不禁。 以前带薯条出去溜狗时,也会遇到别的狗, 周莜又很会做狗饭狗零食,如果别的狗主人不介意,她就会把随身携带的自制狗零食拿出来分享,很受欢迎 薯条没看见还好,看见了能气成河豚狗,尤其是牛肉干被分出去。 而今天,她仿佛又看到了知道自己的牛肉薄脆被分享给别的狗的薯条,气得鸣呜叫,真是可怜极了。 她安慰道:“我下次再给你做 打完字,她又觉得这安慰看着有点干巴巴的,不够真诚,于是也打开了表情包收藏界面, 本想再发一次那个[摸摸毛.蛋卷jpg]表情,谁知旁边的猫咪突然跳起来猛打另一只,两只猫打得毛毛满天飞,把她吓了一跳。 手一滑,不小心点到了旁边的[抱抱你.蛋卷jpg],手机砸下去的瞬间,还连续发出去三个[亲亲嘴努子蛋卷gif]。 这俩可爱的表情包当然不是陈暑发给她的,还是有一回她友情帮咚咚应付暑假作业,从咚咚的学习平板那边收来的 周莜都没发现,光顾着给两只猫拉架去了。 而手机的另一边也像是愣住了, 久久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第30音第30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632瓶营养液~ 好多鱼 静容 X1会发光的地豆 X5 殷陵漩, 摘下星星给你。X。 苏小白X1仲不夏X1 Mmv X1 莜莜:保护狗狗是主人的职责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七零小中 世家嫡女悠闲日 家养小女 七零小中医 31、第31章汪汪汪... 31、第31章汪汪汪 Orion帆船俱乐部,多功能力量房内 陈暑因训练迟到外加和徐鶴嘉打架,被罚做平板支撑,这会儿正汗如雨下地撑着做第五组 其实他只要认个错就不用挨罚了,毕竟不是他挑事,老黄头还是分得清是非曲折的 结果这小子又犯犟,臭着臉死活不吭气。 徐鶴嘉也没好哪儿去,他倒是花式滑跪了,认罪态度十分良好,还主动把江行洲供了出来以求减刑,但由于他是罪魁祸首,老黄头最终决意维持原判, 并赏了江行洲这帮凶俩脑瓜崩, 如今徐鶴嘉剛做完两百个俯卧撑,现在还要罚做- 组单手侧平板支撑,差不多只剩一口仙气吊着了。 四个人里,只剩乌巴没参与,但这小子站在那儿就开始发呆,无时无刻不在发呆,有时比賽比到一半也能发呆,黄誌雄对他也是很头疼 他现在看到这四个卧龙凤雏都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这四个孩子还是他自个天南地北精准寻来的报应 能怪谁! 黄誌雄越想越恼火,手里拿着根弹带,恨铁不成钢地往两人屁股上各抽了一下:“为了点吃的,你俩从楼上撕吧到楼下,整个俱乐部,别的教练、选手、行政、财务乃至保洁阿姨都出来看你俩表演,可真有出息啊!都给我撑住! 行政 敢塌一下腰,就再多加两组! 陈暑和徐鶴嘉又趕紧夹紧屁股撑得高点儿 真不怪他这个当教练凶神恶煞 自打教了这几个狗患子之后,黄志雄这头上的毛是一年比一年少了,今年中间最后一撮毛也在睡梦中猝然离他而去,实在太过秃然 黄志雄睡醒后揽镜自照,不禁潸然泪下,实在没法接受自己还不到五十,就彻底成了寸头型的裘千尺 可他是教帆船的,也不会吐枣核啊。 本来头秃了心情就不好,黄志雄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把罚的做完了,又把两人趕到大部隊里狠狠练 从帕洛夫推举练到负重静态压舷模拟, 看着手下几个小子都被练成了 呼哧呼哧喘的几条死狗,他才满意点头:“行了,休息会儿起来自己拉伸吧,晚上都给我早点睡,明天天气好,我看肯定得开賽了。 黄志雄一走,陈暑就伸腿把要爬起来的徐鹤嘉绊倒在地,气得徐鹤嘉指着他手指都抖了:“你可真狗啊,现在还护食呢,我就吃了俩, 不对,一块半,另外半块肉我都进嘴了,你还从我嘴里掏出去!你是人嗎你! “我不是!我咬死你!汪汪汪!”陈暑扭头就吠,真恨不得咬他一口,那袋子他都还没捂熱乎,一路上瞅了又瞅都没舍得吃,一回来就被他吃了,这搁谁不护食 徐鹤嘉也扭头:“汪汪汪汪汪!‘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用狗也听不懂的狗语吵架,坐在最角落的乌巴默默捂住了耳朵,对这个喧嚣的世界不太喜歡,默默挪到角落里,继续发呆。 江行洲体能是四个人里最差的,这会儿练得魂都要从嘴里飞出去了,有气无力道:“你们怎么还有力气吵别汪了行不行,我都被你们吵耳鸣了。 其实陈暑也汪不动了,躺着闭上了眼,歇了会儿,他还是听话地第一个爬起来拉伸, 肩关节环绕、猫牛式徒手己步转体、胸椎转体被拉高的心率缓缓平息,但又没有完全平息 坐到下犬拉伸时,陈暑已经神游天外,从被抢的卤牛肉顺利联想到了周莜给他发的那一串表情包。 摸摸毛就算了,这个她之前也发过,挺可愛的。 抱抱你亲亲陈吴根得是是乎乎,不知这是否是周莜对他这个替身的试探,难道是在试探他是否有竞聘上岗的意愿噍?为此,重要的事情还发了三遍 工作过的人就是严谨哈。 陈暑拉伸做得心猿意马、踟蹰不定,幸好这些动作都是做习惯了的,闭着眼睛也不会做错,他这一肚子荡漾的少男心事才没被损友们看出端倪 做完拉伸,徐鹤嘉和江行洲勾着膀子相约洗澡,乌巴终于也回魂了,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又屁颠颠要去医科大学接女友下课 瞬间三个损友都走干净,只剩陈暑用毛巾擦擦汗,回宿舍补了根香蕉,顺带去隔壁把平衡和、划船机、静力训练也做了 心里太乱,越是想心率越是居高不下,既然这样也不要浪费这心率了,再加练俩个钟头得了 练得彻底得扶墙走了,陈晃才到更衣室的柜子里拿回了手机,发现通知栏里有两条周莜发来的信息 周莜:“不好意思,猫打架,点错了。 周莜:“你回去晚了没挨骂吧? 陈暑盯着这两条信息看了半天,身体脱力舟 投缓缓靠向了柜子门,把铁皮柜都撞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把自己震回过了神,才有点怅然若失地回复 "没事,没挨骂。’ 只是挨打而已。 陈暑心情顿时就不美好了。 原来是猫啊,哎,怎么能是猫呢? 果然巷身哪有那么容易就上位,这才几天, ,白月光就算是个渣男,那杀伤力总归还是很大的 叮咚两声,周莜发来个截图,还说:“我找到你常吃的牛肉厂家了,剛下单了几斤新鲜的牛腱子肉,空运次日达,我明天再给你卤新鲜的吃,你别伤心了。 “真的嗎?你太好了周莜。”陈暑立马又变得春暖花开,点开周莜发来的订单图片,还真是江女士名下经营的几家有机农場里的一家,他挺吃惊地问,”你怎么找到的? 他练帆船要注意饮食,当时有机还是新鲜理念,江琴芳却很看好这一行当的前景,在儿子剛入行的时候就到西北看了几块地,养牛羊养鸡鸭鹅,种菜种瓜,投资起农場来了,到现在也经营了十来年了 起初也亏本,后来随着时间推移,这一行市場越来越大,还真如江女士预料的一般,成了会下金蛋的母鸡 农场除了有专线给自己家按周期供给肉蛋菜,也做采摘园、网点零售和大商超定向供货,但陈暑自己家吃的肉并没有什么外包装,也没贴牌子, 这点小事儿对应付讨更多稀奇古怪工作任务的周莜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毕音她可是“董事长垫瑟的金龙角死了,你现在拿着鱼的贵照,必须在极限四小时内买回来一模一样的。”那位可怜的总助 周莜回复道:“我麻烦阿婆拍了泡沫箱上的溯源碼,扫了碼,就从檢测报告里找到了檢测单位名称,又去搜了那个公司旗下有没有网店品牌,一搜就有,然后就找到了呀,很快的 陈暑却觉得这很不容易了,这多用心啊,多为他花心思啊,他兀自对着手机扭捏了片刻,只觉得自己心里跟种了一堆摇摆向日葵似的,正扭呀扭地往天上喷陽光 喷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他等左扭扭右扭扭的向日葵喷完,才遗憾地说:“我明天有比赛了,不能来小院找你了”发送前,他又突然想起还有华仔呢,便又退格删除两个字,欲盖弥彰,“不能来找你们了。 周莜问:"几点开始? 陈暑:“看天气,应该早上九点左右。' 周莜发来个OK:“那我和張浩华八点半左右过来,要给你带早餐吗?我借老板的烤箱,烤了奇亚籽的黑麦厚切吐司,用的南街的全麦粉,应该没问题吧?昨天我看你们休息的帐篷里也有- 袋南街全麦吐司。”会不会太麻烦你了”陈署都呆了,周莜怎么跟哆啦a梦似的,一下午就能变出了这么多东西! “不麻烦,我明天给你带来。 这场夏日的雷雨下得有头无尾,晚上就已后劲不足,天一亮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太陽六点就冒了头,七八点已经能刺得人眼皮都睁不开了 陈暑和隊友们很早就到了碼头上,空腹晨跑,熱身,筋膜放松 檢查船只,下水做海上启航演练,模拟绕标,忙得水都没空喝几口, 距离开寒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才回休息帐篷里,又在老黄头的大嗓门里复盘水上训练录像 这时领隊过来了,手上拎来一个挺大的粉色保温袋:“暂停一下,过来先吃早饭, 众人一拥而上,只有陈暑惦记着周莜要给他带早饭,岿然不动 领队特意瞅他一眼:“你小子不吃啊? 陈暑压抑着嗯瑟的心情:“不吃。 他有人管呢。 领队意味深长地说:“你别后悔,今天码头这力管制得早,这个点外人已经讲不来了,这袋熱平的早餐可是有个又瘦又高的小姑娘和- 制得早, 个黄毛托我带讲来的,你不吃算了。 比赛期间的饮食,说严格也严格,说松也松,毕竟不是什么国际大赛,只是一场积分赛,还不至于每餐都要拿去檢测,不要吃那种来路不明的路边摊和乱七八糟的肉就行了 但领队本来也是不想接外面的餐食的,奈何那个小姑娘旁边的黄毛他认得,这不大暑的发小吗? 加上,那个小姑娘做事儿用心得很,似乎看出了他有点为难, 就把用了什么食材什么牌子什么调料什么配比,一样样都说的很详细,渐渐打消了他的顾虑, 领队想了想,就给拎进来了。 这心意多难得啊, 没相到汶小子居然还不乐意吃 “我吃我吃!!我没说不吃!”陈暑一听,飞速变臉,坚决否定刚刚的自己,扑上去及时捞到最后一份 油纸包都是热着,揭开一看,用面包机复烤过的黑麦厚切吐司焦香软糯,里面夹了新鲜的黑胡椒煎鸡排,滑蛋,西红柿片,热得融化的芝士片,没有放酱 乍一看和外面卖的三明治没什么区别,但咬下去就知道不同了,面包胚暄软,双层鸡排嫩得爆汁,滑蛋蓬松得都不用嚼,那一小片的芝艺士,中和了黑麦的苦涩,咸鲜得相得益彰 黑麦的吐司能做到这种软度真的不容易,一点儿也不噎人,而且做这个三明治的人好像知道他们的食量大,每人都准备了两个,每一个都厚厚大大的,两只手捧起来吃,占得手和嘴都满当当的 吃得人贼满足 徐鹤嘉都给吃感动了,一把勾住陈吴的脖子: “太好吃了,你终于能想着我们了,我必须原谅你昨天比狗还护食为了 两口牛肉就捧我的不团结行为,以后咱俩还是哥俩好。 这可不是他想的陈暑腮帮子占得满满的,眼睛还环顾了一圈,老黄头也吃得挺歡,看来是周莜知道他被抢劫了两次, 这回准备充分,干脆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见者有份 他皱着脸,吃着这三明治,明明很好吃,吃着吃着却又开始想周莜要做这么老些东西得起得多早,一路过来有八百多米呢,也不知道华仔那傻子知不知道帮忙拎着点 張浩华不知道自己在发小好哥们这儿已经成傻子了,要是知道,准得气得七窍生烟,要对着他屁股多来几脚, 心早餐,就又回到了前天那个观赛点,两人来得早,占了个视野挺好的位置,他带了俩小马扎呢,还跟民宿老板借了个巨大遮阳伞。 两人站累了还能在伞底下坐着, 现在海面上还在准备,好多工作人员在放浮标 两人便都悠闲地坐着,周莜最近睡眠还算充足,好像就是把自己的网名改成“往事随风”以后, 她真的往事随风了,虽然每天也才睡六个来小时就醒了,但不再来回做噩梦,起来也没以前那么困了。 周莜有点呆滞地看了看头顶巨大红白相间的太阳伞,每个来看比赛的人路过都得瞅他们一眼,弄得周莜假装玩手机,害臊得都不敢抬头。 对她这个不算外向的人来说,确实有点社死了。 “小周姐,我聪明吧,这样就凉快了。”張浩华可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还特得意,叉着腰把伞卡在堤坝两个石墩中间了,伞面微微斜,又不会倒下,都不用人扶着了。 他畅快地坐下来,又给周莜递了个鸭脖子吃,还想着自己的好兄弟:“大暑应该吃上我们送过去的爱心早餐了吧?真别说,太好吃了,小周姐,你真该开家饭店,那我肯定天天来你店里吃饭 周莜笑了笑:“做餐饮很累的。 張浩华撕扯着鸭脖,嚼吧嚼吧地说 "你可以和我妈一样,就趕集的时候卖,一个月四次,下个月就有大集,连着摆三天呢,也不少挣。或者在小 镇的码头上弄个集装箱小店,想开就开,不想开就不开呗。不过你别理我,我这是胡说八道,你有那么好的工 作,天天能和大明星打交道,谁还去赶大集啊。 周莜听得微微一怔,正若有所思,手机振动了一下,陈暑的信息来了”吐司很好吃,大家都让我替他们谢谢你。 周莜一笑,打字道: “不谢。 顿了顿,她又打一句。 "大晃,比寨加油。 或许是这两天吃得好,心情也好,又有那句大暑加油,陈暑第二天的三轮比赛发挥得更好了,今天的三轮拿了1、2、1,积了四分;第三天的最后三轮也发挥得稳扎稳打,没有出现失误, 一路海上猛冲,最终总成绩顺利登顶 积分到手已经板上钉钉。 周莜连着看了两天比赛,现在已经能看出来洗手之间的实力差距了,厉害的选手动作、耐力和对风浪判断力都不一样。 尤其是陈署,他因为年龄比较小,体力还没到达巅峰状态,但他对风向特别敏感,反应太快了,周莜就发现他每次都是那么多选手里第一个压舷转向的 但这个过程其实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他其实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张浩华说他每次出发的位置都不太好,可是无论多少次倾倒,无论多少次偏离航线,无论多少次被赶超, 他依旧不顾—— 切地努力着,从来没有犹豫过 不愿被风浪打倒,全力以赴去追求胜负,是帆船比赛里让周莜看得最热血沸腾的部分 中间那天比完赛,她就猜到陈暑能赢。 没想到真赢了! 第二场积分赛就在下周,陈暑训练时间紧张,没办法回荔浦,这次比赛完,他也只能抽点时间带着两人去吃了一顿和牛,再领两人逛了逛街,然后 就得把周莜和张浩华送到火车站了, 他替二人背包,前胸一个后背一个,还帮忙拎着两袋馅饼,三人下了地铁,上了电梯,眼看进站口就在眼前, 陈暑不禁走得越来越慢。 一路详到检票口,这回进不去了,陈晃也不肯走,徘徊在安检机旁边,眼巴巴瞅着两人在过安检 周莜来的时候一个背包,走的时候多了两大提的饼。 陈暑看着她小心翼翼把俩袋子平放进安检机,身影转过了安检门,惆怅之心不免到达了顶峰 这几天他全身心都顾着比寨了,实在没能想出来要给周莜送什么,只好暂时给她装了一大堆鹭江有名的馅饼回去吃 什么绿豆红豆椰子馅,鲜肉蛋黄芋头饼,他能买着的都买了,而且还蹲在人家最热闹的老店门口,排了俩小时队守着等出炉,一出来全给包圆, 路过那种纪念品小店,还给她揣了俩胖嘟嘟的石敢当,听说她的老房子就要修好了,这俩小东西就摆院子里当门神吧, 张浩华是常来常往的,他可不要馅饼 他爱吃肉,还是肉好吃。 讨了安检机,两人对着大屏幕看了眼检画口,就得上二楼候车去了张浩华走在前头,对他这个兄弟毫不留恋,这时,周莜却同过了身,微笑着朝他的方向踮着脚挥了挥手 陈暑措不及防,他一直拿眼偷看她呢。 半晌,才抬起手来也挥了挥, 车站人那么多,往往来来,在他眼中却都成了一道道虚影,只有周莜 得仿佛连那颗他意外留意到的小小梨涡都能瞧见 不过是隔着重重人海的一个对视,就让陈暑胸腔里的悸动不受控地漾开,他有点慌乱又有点怕心事 显露在脸上,忙错开了目光,低头给她发了个信息”到了给我发个信息,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莜说:“好,你回去慢点。" 陈暑以往留在俱乐部训练也没觉得寂寞过,这回从车站独自回来,进了俱乐部大门,先看到了老黄头在门口打电话,那脑门秃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觉得老黄半天不见丑得更秃然了。 回了宿舍,オ上楼就听到徐鹤嘉在嚎: “厕所没纸啦!谁!哪个好心人给我送点纸!' 陈暑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好吵啊。 进了宿舍,爬上楼梯把自己往床上一撂,看了会儿手机里之前追到一半的剧和小说,可怎么看都觉得心烦, 一点儿也不好看,之前怎么看下去的啊: 不看了!没劲! 他枕着手臂,整个人越发懒洋洋的,江行洲扒拉着床栏杆引体向上,从底下升起脑袋问他去不去吃饭 陈暑摇摇头,说:“你给我打两份饭回来就行了。 周莜给他卤了牛肉,他可以就着卤牛肉和酸萝卜吃一餐,自打吃过她的饭,谁还吃食堂啊 江行洲撇撇嘴: “行叭,我先去救小鹤 过没一会儿,宿舍里也彻底安静了。 陈晃把手机天,又猛地翻身坐起来,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干嘛,他把自己摊成了一块饼,又相 没劲,没意思,好无聊。 硬生生挨了一下午,直到手机叮咚一声,他神色一喜,捞过来一看,果然是周莜! 她已经同到樯溪镇,给他拍了个小镇码头的落日,金灿灿,把又破又旧的码头都拍得颇有意境 瞧瞧人家这手法,这构图,这光影,称一声摄影奇才也不为过,比徐鹤嘉这个买一堆镜头相机的拍得好看多了 果然差生文具多 陈暑着重欣赏了一会儿左下角那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半个细挑影子,矜持地回:“到了就好。 周莜又拍来张:“还遇到了蛋卷和咚咚。 照片上陈旻举着个甜筒冰淇淋,自己吃了一半,分给蛋卷一半,一人一狗都玩得很泥坑里挖出来似的,陈暑看得都血压升高,赶紧把烦人的喔豆豆划走 眼不见为净 周莜说:“玩得太脏,他都不敢回家了,怕挨捧。 陈暑心想,该。 就这俩泥人泥狗,阿爷阿奶该得洗得腰疼了, “我把蛋卷送宠物店洗吧,顺便美容。”周莜又说,“再给咚咚开个钟点房洗澡去。 陈晃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赶紧给人转红包, 周莜当然不收了,而且好久没有发信息过来,给陈暑急得抓耳挠腮,一直等到江行洲把饭都打回来了,她才发来一张被 白圆乎的傻乎乎大脸狗 “镇上的宠物店剪得还不错吧?给蛋卷剪得北极熊了呢。幸好,剪完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船了。”照片是在船上拍的,不仅有狗,旁边也有他重新洗得白嫩嫩的土豆子弟弟 周莜似乎还给他买了身新衣服,牛仔套装,这胖土豆子拾掇了一下,是比之前顺服多了 陈暑把照片看了好几遍,发现了周莜的手指半掩在蛋卷下巴上的狗毛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周莜不是怕狗吗? 他想了想,问:“你好像还挺喜歡蛋卷的,为什么之前说讨厌狗呢? 手机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好像被他问得愣住了,半天才回过来:“其实是我妈妈讨厌狗,所以之前不敢喜欢。 陈暑不禁追问: “之前?那现在呢? 周莜牵着蛋卷的狗绳,丛在摇异的末班船上,她看着 手机,里陈晃发来的这个问题,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回复:“现在可以说喜欢了。”抱歉之前骗了你。’ “我很喜欢小狗的,特别喜欢。” 陈暑根本不在意骗不骗,这哪儿算得上骗啊, 原来周莜是狗派人士,好巧他也是 此刻的他耳后阵阵发烫,在自己床上翻滚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一点,犹犹豫豫地发问:“周莜,那个,当初你问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哪- 一句啊?”周莜没想起来, 热度直接冲上了脸颊,陈暑没好意思真说出来,关键时刻他还是怂了,蹩脚地搪塞道:“就是等我有空回荔浦,还给我做牛肉行吗 周莜虽有些疑惑陈暑这话题怎么跳跃得如此之快,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当然可以啊。 陈暑羞涩极了,匆匆说了声谢谢,谎称要去训练,就赶忙把手机关了,然后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这几天稀里糊涂的,比赛时也没空深相,但现在他眼前全是周莜,各式各样的她, 静静捏饭团的她,骑电动车冒雨载他的她,在超市里紧紧护住他的她,给他塞酸萝卜的她,天天都冒着海风和太阳来为他比赛加油的她 她怎么这么好啊, 陈暑实在受不了,他是受不了他自己 真被江行洲那家伙说对了,爱情鸟飞来了,爱情海他也跳了,刚刚他差点就要说出来了 他可以,他能行. 汪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第31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1087瓶营养液- 镍 X1,使不更X'. 时米X5( 茶与树及花X] 有翡X15 月亮睡不着、x: 一开始的大暑:当狗是不可能当狗的。 现在的大暑:汪汪。 吴啊,我劝你别说、不然你就要知道直相了哈哈西 32、第32章小美好... 32、第32章小美好 从鹭江市回到荔浦后,周莜就过起了寻常的虚度光阴的日子 奶奶留下的老犀总算在八月到来前,彻底完工了 周莜给王胜达结了工钱,还特意去小镇上的银行多取了五千元,買了字样寓意好的紅包袋,给每个工人都额外包了个紅包作为感谢。能遇见不偷工减料的裝修工人,实在值得感激 何况王胜达的工人们临走前,还替她把各种裝修垃圾都收拾好了,用卡車运走,给她省了好些事儿, 顺带又去镇上挑了桂芝婶喜欢的蕾丝布帘,買了一整套送给她,周莜之前听她抱怨过家里的沙发罩布太旧了,一直想换,正好这次给她買了。毕竟没有桂芝婶的嘱托,这次裝修不会这么顺利 还给陈阿爷買了新的手表表带, 阿岚婆买了一副新老花镜,给哑巴叔买了双一脚蹬运动鞋, 给宁阿爷买了顶防晒遮阳帽子, 谢完这个谢那个,周莜越是忙活谢礼的事儿,,就发现自己的确受了好多邻居的恩惠。 收拾房子,彻底打扫卫生,一点点置办些小物件,就是这段日子周莜最主要的事儿了 她在客厅摆了一盏大大的落地荷叶灯,挑了几种輕薄的窗帘,在墙上挂上了哑巴叔自己手作的摇晃小狗木质时钟 跟着陈阿爷去砍竹子,有些太细的小竹节阿爷砍下来后就不要了,周莜全捡了回来,用麻绳悬吊在厨房的窗前,插上些田野里随处可见的小雏菊 有此大细的小- 花一竹,迎风晃悠,竹筒相撞,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宁阿爷会编竹帘,周莜厚着臉皮跑去帮忙,自己学着编了几个,编得稀稀疏疏,但好歹没有散架,她便也满足了,选了几个,挂在地台延伸出来的凉棚,高低垂落,制造些浓荫 最近几天还跑去了镇上的花店,搬了不少室内绿植回来摆。沙发旁安了一盤弯曲高大的高山榕,餐桌旁搁了盆仙 气飘飘的垂丝茉莉,数不清的小角落,就随意放了些美得各式各样的彩叶芋和秋海棠 周莜偶尔进出自己家,都有些恍惚。 这个家有些像儿时的奶奶家,又有些不像,太新了,还装满了她喜欢的那些零碎。 该怎么形容这个夏日的老房子呢,它被阳光照得从里到外都是暖黄色的,晒了一整天,院子里的石板路踩上去都还温熱, 周莜有时懒得穿鞋,就光脚在石板上踩来踩去。 绿荫,蝉鸣,阳光洋洋洒洒,海风呼呼吹个不停,树下睡 着经常跑过来串门的蛋卷,小狗睡觉睡得瘫着四肢,有时又翻着肚皮,四仰八叉 睡醒了,它和周莜一般无事可做,和她撒娇讨几块肉干吃,继续晒晒太阳,她和狗一起发长长的呆。 实在无聊了,蛋卷就自顾自追着自己的影子轉圈玩 周莜看着狗轉圈,觉得有趣,就录了一段视频发给陈暑,随后收到陈暑的消息 "笨得呀,狗看了都摇头。, 她笑得倒在摇椅上, 一日就这么晃过去了,傍晚了做了简单的一人食,照烧鸡排拌乌冬面, 配一小碗丝瓜汤,在地台上铺上藤席,边纳凉仂吃 夜晚的小岛万籁寂静,花草之间飞起几只小蝴蝶,绕着院里昏黄的灯飞,简单平淡的小事组成了她的生活,她却从这样日复一日中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定 原来可以什么都不做,也挺自在的 这天起来,周莜见犀子里外都弄得差不多了,收拾妥当,便可以招待客人了!她便打算邀阿爷阿奶叔婶哑巴叔们来院里吃饭,她正想背上背篓去码头上买菜,刚出门,却又被桂芝婶截住了, "莜莜啊, 走,到日子了。' “一起种瓜去。 眨眼间,神情还有点懵的周莜已经被塞了一顶草帽,一双袖套,一把锄头,一双胶鞋,轉身换完装,她就这么完美地融入了- 一群阿婶中间, 她的无所事事自然也不出意外地结束了。 春种秋收是传统,但在荔浦却不一定,漫长的夏日、充沛的光照和雨水,让这里的耕种并不顺应二十四节气, ,不过南边好像从来都没有顺应过就是了 在这里,夏种是很重要的事情,桂芝婶说: “夏天可以种好多菜呢,空心菜、苋菜、木耳菜、甜菜心、小白菜,种下去一个多月就能吃啦。然后还有瓜呢, 秋豇豆、秋黄瓜、秋葵、丝瓜、节瓜'”等天气凉了,进了十月,就可以种油麦菜、芥蓝、萝卜、荷兰豆、 辣椒和西紅柿啦呐,到了冬天呢,也有很多种的,菠菜、腊菜、花菜、蒜苗数都数不完啊,反正自己种呢,一年到头都有得吃啦 春种夏种秋种冬种季节分明在流转,但这里怎么回事,怎么好像一年四季都在种,然后也一年四季都在收获。 周莜扛着锄头,微微张开一只手臂,走在狭窄的田埂上,突然觉得自己那片菜地的压力很大, "你阿奶很会种菜的,她这片菜地位置很好的,地很肥,你不要浪费了。”桂芝婶笑眯眯地拉着好几个阿婶帮她把剩下一半的地松土,通好水渠,浇得湿湿的,又选了背风的地方,搭了几个瓜架子和豆架子 又洗了背风的地方, 替她基本打理好,教她怎么撒菜种,婶子们才哼哼歌去弄自己家的地, 周莜边干边学,之前她没想过要把这片菜地弄好,但现在她忽然升起了希望,希望她能种活这些菜,以后还能采摘自己种下的瓜果。 以后她岂不是也可以自给自足了? 突然觉得自己厉害了起来 以后啊以后她从前不敢多想的词语,近来愈发频繁地出现了她的脑海中 她甚至还常常想起张浩华说的,若觉得无聊,可以像桂芝婶那样儿,每月赶大集时乘船到镇上摆摊儿,或是租个固定摊位,装个监控,做个自助售賣小店? 自助小店可能会被偷光吧小镇上大多人都很好,但也不是每个人都那样淳朴,周莜又否定了这个偷懒的想法。 但她时常琢磨,却也还没想到自己能做些什么,几垄田地中间,周莜挥舞着锄头,刨出来一大块硬邦邦的泥土,再用锄头一点点敲碎,心想 她賣什么好呢? 这件事情成了周莜在小岛上慢悠悠的生活中唯一的难题,直到某一天,菜地里的那些小瓜苗小豆苗小菜苗纷纷破土而出,周莜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主意 这些菜到时她一个人指定是吃不完的,只怕要和阿爷阿奶们一样,吃不完的赶集时挑去市集上賣,或是自家腌起来吃 周莜也很会做醃菜泡菜。 若是賣其他现做的小吃,或许没卖完也就坏了。若是和陈阿爷、宁阿爷一样,学着卖些手工品,她又不如阿爷阿奶们心灵手巧 思来想去,真不如卖酱菜腌菜泡菜酸菜一类的,或许等时节到了,还能做些梅子酒、桂花酒、桑葚酒之类的来卖呢, 这些東西能久存又好吃。每个人做法不同,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同,喜欢这一味儿的人,总会买。 加上荔浦和小镇上的年輕 都不多,这里大多都是中老年人, 周莜乐观地思忖, 这一类传统的腌渍食物或许能在镇上有一些市场, 她倒也不指着这些東西挣大钱,之前积攒的存款在荔浦这样的小地方,只是日常吃喝,足够她用好长一阵子了。她也没什么买東西的欲望, 现在房子都修好了,好像更没地花钱了 卖点零碎的果酒与腌菜,这件事对于周莜来说,更像是一种过日子的态度,就像她曾经答应过陈暑的那样,她会试着去好好的、努力地生活的 说起陈暑,他更忙了,鹭江市的两场积分赛打完,接下来立马就得转战滨城,接着打第三场。他的积分其实已经很靠前了,不用去打滨城那场比赛也足够进入选拔赛的名单,但他还是决定要去 他就要登机了,和周莜发语音消息说:“现在多打几场,就不枨着拿名次了,就当以寨代练,维持竞技状态。所以我要月中才能回来一趟。 周莜当时在腌话梅小番茄,手上腾不出空来,只好用手肘摁着手机上的语音,温声回了句:“那你好好加油啊,顺便 提前预祝你后面的选拔赛也能取得好成绩。 陈暑却忽然挺含糊地问:“嗯那个你们最近在荔浦好吗?‘ 周莜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一点情绪,一心二用,还误解了陈暑话里是想关心家里人,随口回道: “陈阿爷和阿嵐婆婆都好着呢,身体健旺,吃嘛嘛香,你不用担心。咚咚被司机接回市里补课了,那孩子死活不肯带蛋卷走,说他必须得歇一阵,就没带走,我现在每天带它遛弯呢。 那孩 这话周莜其实还稍稍美化了一下,她遛蛋卷多少有点看得起自己了,实际上是蛋卷遛她!她也总算明白咚咚为什么不愿带蛋卷回家了, 第一天遛狗,她就被狗拽得能一飞三米远,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买了辆大号扭扭車,她坐在車上头,让蛋卷拉着她跑, 蛋卷不愧是雪橇三傻当中的一傻,特别爱拉车,但这孩子不知道转弯啊,乐此不疲地把周莜连人带车拉进路边绿化带里, 遛狗突然成了高危作业,周莜懵懵地头朝下扎在三角梅花从丛里,扭扭车的轮子还在她头顶旋转,幸好蛋卷是條仗义的狗,还知道咬着她裤脚把她拉出来 周莜遛狗遛得痛并快乐着,却也没有放弃,她最诉正在网 上努力物色,看看有没有高级点、结实点、不容易翻车的扭扭车她这都啃三回泥了 另一边,陈晃却没有及时回复, 周莜弄好了手头的东西,洗了手,拿过手机一看,对话框界面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但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讨来 她想了想,人家都知道关心家人,她也应该体现一下人情世故,陈暑经常问她开不开心,她好像从没问过他 于是又发了條语音:“那你呢?你最近训练累不累?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 半晌,陈暑才回复:“训练很枯燥,队友很烦人,唯一开心的事嘛就是现在,能和你说说话的时候。”现在最开心。 周莜一愣。 但陈暑很快发来:“回聊,登机了。 周莜还有点出神,随手点了个用尾巴拜拜的蛋卷 春包,发给他,放下手机后,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这脸怎么有点熱呢, 人生若有幸事,八-九不离“食” 决定好未来要做什么后,周莜便也开始忙着采买做酱菜的东西,还准备起邀阿爷阿奶们来家里吃饭的各种食材, 她特意去镇上买了烧鹅,又在买了只土鸡,在码头上买了各种海鲜蔬菜和肉类 回来就先把老火汤煲上,今天吃饭人多,周莜准备了石橄榄鲍魚猪骨汤和苹果牛肋條汤, 另外就是些家常炒菜了: 鲜上加鲜的花螺鸡翅煲;简单清甜的白灼虾;原汁原味的清蒸鲈魚;软烂脱骨的板栗焖排骨;酸甜开胃的樱桃肉;香辣入味的彩椒炒鱿魚;清爽素口的蒜蓉粉丝娃娃菜等等凉菜和甜点是秋葵木耳拌炸花生、话梅小番茄 最后她还洗了点儿葡萄切了点西瓜,做了柠檬蜂蜜气泡水 今天要做的菜多,事情也多,但周莜其实前-天就开始准备了,当天也不算太手忙脚乱。 话梅小番茄、桂花糯米藕前一晚提前做好;鸡腿、排骨、牛肉也提前腌了放冰箱冷藏;汤早早就炖上;蒸排骨、娃娃菜算是提前装盤。到了晚上真正开饭前,周莜只留一條魚和两三道快炒,有条不紊地一道道菜就做好了 到了陷 加上阿奶阿婶们人都很好,她们都没有到饭点儿过来,半下午就过来帮手了。 大伙儿还能一边洗刷干活一边聊聊天,或是夸夸周莜能干 夸她房子修得好,又夸她会买东西,布置得好看 周莜被夸得脸上虽没露出点什么,只腼 腆地说了谢谢,又让大家常来玩,但心里却不同,熱乎乎的,仿佛干一日活都不觉得累了, 最后一共做了十个菜两个汤,还有饮品和果切,摆盘也精心, 丰富得阿爷阿奶都学起年轻人来了,菜上齐了先拍照,还得轮流拍, 拍完了不算, 得转着圈,给每个菜特写,再录个视频- 顿饭热热闹闹吃到深夜,周莜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灯全亮起来了,灯光融融,边吃边唠,唠急了还能吵起来,但吵也不是生气,过一会儿他们又笑在一起了, 今日的夜空也晴朗,抬头就能看见一群群银钉子似的星星。周莜被夸了一晚上做得好吃,她被夸得实在晕乎,不知不觉就跟着阿爷阿奶们喝了两三罐的啤酒. 可惜她酒量估计连蛋卷都比不过,才喝这么一点儿就找不着北了,还被阿嵐婆玩笑:“你是年轻人,怎么连我们这些老人家都比不过啊?你还说要卖酒呢,卖酒的自个都不会喝,那可不成。 周莜点点头,承认错误:“锻炼得少,以后多喝。 大伙儿如今都已知道她辞了工作,准备寻点别的事儿做,阿爷阿奶们都很松弛,没人问周莜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不走了。或许他们也都知道她有难言之隐,只是体贴她,不愿说破而已。 不管是怎样,周莜心里都感激她搂着啃大骨头的蛋卷,手里还捏着半罐子没能喝完的啤酒,回头看了眼还热热闹闹喝酒、吃菜、大笑、相互挤兑玩笑着的阿爷阿奶们,心想,还是得大伙儿一起吃饭才香, 尤其是对于儿孙大多都不在身边的老人们来说,这样聚聚,说起来也是很短暂的一个晚上,却足够让他们能开心好久,也能回味谈论好久, 周莜往台阶上一坐,靠着毛茸茸的蛋卷仰头看星星, 这时阿岚婆脸喝得紅红的,忽然摇着扇子过来,弯腰问她:“莜莜啊,我没带手机,你问问大暑,他什么时候再回来?下周就到他农历生日了 他西不西同来过的呀?还是再外面讨? 农历生日? 周莜眨了眨眼:“他还没过生日吗?他不是过了十八么? 他不是老号称自己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一点儿不幼稚么?”他们外面都是过新历,我却记不住,我和他阿爷只给他过农历。”阿岚婆笑着说,“这小子小时候可精明了,从来不提他爸妈已经给他过过生日了,一到农历生日就巴巴地跑回来,闹着要吃竹升面,又要加三个大鱼丸,还要卧两个荷包蛋,还要讨礼物 “这还不算,你阿奶还在世的时候,他还要去你阿奶犀里撒娇呢,哄得阿英亲手给他做黄米油糕、蒸面鱼馍,还给他熬红豆粥,那好像是她家乡的风俗,过生日前一晚要喝红豆粥, 小孩儿就能安稳长大这家伙,东家混,西家混,混一堆好吃的呢。 阿岚婆说得很是怀念,既怀念曾经还小小一团的孙子,也怀念已经离世的老友 叹了口气,她摇着扇子又回桌上了。 徒留周莜一人久久坐在台阶上,她好像也被阿岚婆的话带回了小时候似的 十二岁之前,每年的生日,都是奶奶给她过的,她也和陈暑一样,前一晚吃香甜甜的红豆粥,第二天清早,奶奶会专门给她擀一碗长寿面,灶上炸-大盘黄米油糕 这种黄米油糕是荔浦没有的,只有奶奶这个外乡人会做,奶奶总是炸得特别好,外皮焦脆,里面裹着红糖馅,一炸出来满厨房都是热腾腾的甜米香, 要是过整岁生日,三岁、五岁、十岁这样的,又更更降重, 奶奶还会提前几日就蒸- 个大大的面圜圈,上面捏上石榴小花, 做出各种可爱的小动物,还要点红点在面花尖上,然后捧着从她头顶轻轻套过去 奶奶会搂着她说:“面圜固,圈住你;钻套套,套住你。”说是这样就能把她的命给套住,以后都不会被邪祟沾惹,能平安长大, 能把 面鱼馍她也吃过,是一种做成鱼形状的花馍,重意年年有余 盼自家孩子能衣食不愁 比起奶奶的郑重其事,提前好一两天就开始泡豆子、菡馍馍。周老师没有这么多时间,她还不喜欢她樊比,所以每年都不会给她大讨,别说请 苤馍馍。 同学来家里庆祝,也不给买蛋糕,一般就做碗面, 苴苴吃完就杆着她去做作业了 十八岁,她高考毕业,周老师用升学宴巷代了她的生日,那年她也没心情讨什么生日 因为奶奶就是那一年没的。 工作以后,周莜的生日大多时候还是自己过,自己给自己做面条,再数点红豆粥喝;有了薯条以后,她不知道薯条生日是几号,就让薯条和自己一块儿过生日,给自己做粥的同时,也给薯条蒸点狗狗能吃的花馍 只是这回不是鱼形状了,是骨头形状的 再给加个他最喜欢的罐头 现在好像很少有人这么过生日了,大家都是吃蛋糕吹蜡烛,或者去火锅店里,店员绐唱歌庆祝,一边社死一边过 她本以为只有她这么老派地过生日,没想到还有陈暑, 周莜把脸埋进蛋卷厚厚的毛里蹭了蹭,原来他也喝过奶奶的红豆粥, 吃过奶奶做的面鱼馍真有缘, 远在滨城的陈暑,又一次死狗一般结束了晚上的加练,洗了个澡,倒在集训基地的宿舍床上, 他掏出了手机,想着睡前再刷一刷赛事新闻,没想到先看到了阿爷阿奶发在家族群里的照片,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随手一拍都显得那么有食欲 滨城帆船集训基地的饭菜控得比俱乐部还严,所以特别难吃,陈暑看得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群甲被馋到的人不只是他,他老妈汀女十已经泊不及待第一个冒泡:“釜妈,你们汶是在哪家饭店吃饭呢?去镇上了? 陈阿爷文绉绉地答:“非也,我们在睦邻家小聚。 陈阿爷以前是地主家的儿子,读过书,平时说话还挺正常的,但只要一打字,就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半文半白腔调。 江琴芳还挺奇怪:“这是在桂芝家吗?她最近品味变好了嘛,都不用不锈钢盆盛菜了,换得这种古着的青花瓷盘,看着倒还挺精致的。 后来群里没人回了,他阿爷阿奶估计吃饭喝酒去了,江琴芳也没在意,群里聊了这么两句就安静了下来。 这个家族群平时很少有人说话,只有阿奶阿爷转发的各种养生文章和新闻,陈暑刚点开时本来还好奇今天怎么还聊起来了,原来是因为有好吃的 他老妈认不出来照片上是在谁家,陈晃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不是桂梦婶家呢, 这套盘子他在周莜家见过 原来今天阿爷阿奶在周莜家吃饭。 正好借这个由头,正秋没有话题和周莜开展今日第二十次聊天的陈暑正大光明点开了置顶好友的头像- 十次取 迫不及待给周莜发了条消息。 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第32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130瓶营养液~ 锦卿 X2时光X2 女词男用默认阉割一x5 礼别狐闹辣x: 有翡X10 时光一X1 叶子猫X1 橘子X1( crazyyy90 提前祝大家国庆假期快乐啊! 我今天根本无心上班 33、第33章小摊儿... 33、第33章小摊儿 陈暑:“还在和阿爷阿奶一起聚餐么? "你怎么知道?阿爷阿奶们在唱歌呢。”周莜覺得很惊讶,回身拍了一張阿爷阿奶们敲着碗筷鬧腾着的照片 之前照片里陈暑看见的那些美味佳肴已经全被吃得精光。现在桌上杯盘狼藉,鱼骨头、空酒碗、剥得小山高的花生壳,阿爷阿奶们围坐着,有人打拍子,有人搂着身边要好的老友,大家边唱边晃,热鬧是真热鬧, 阿爷阿奶们的歌声虽然大多不在调上,但架不住方言唱词温婉美好:“风中赏雪,雾里赏花,快乐回旋”周莜竖着耳朵听了听,好像还是邓丽君的歌, 陈暑忍不住笑了:“我阿爷阿奶可嗯瑟了,把饭菜都发群里了天哪,这群老小孩真能闹啊。 周莜揉了揉蛋卷的下巴,回:”难得大家这么开心。 她也很开心。小院里不知何时搬来了青蛙,也有可能是癞疙宝这会儿,鱼池边上断断續續能听见蛙叫,榕树旁的庭院灯亮着,把树冠的叶影投在墙上,还挺好看的 陈暑把被子一卷,侧身把脸压在枕头上,不禁撒娇道:“真好, 看得都有点想家了。 周莜正好想到阿岚婆的话,忙帮忙问:“那你什么时候比完赛?还回来嗎? 陈暑心里一暖,脸又略微一紅,周莜这是也在惦记他嗎?他缓了缓,试图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一些,说:“下周一就能比赛完,大概下周二我就能到荔浦。 “下周- 他说得很保守,其实恨不得一比赛完就把铺盖卷了。嗯,其实真可以这么办,一会儿他就去看高铁票,今天就提前贸好,免得临时買没票了 周莜算了算,差不多还有个一周。 那几天还是逢五赶大集的日子呢,这种大集集市会連续三天,她已经提前腌好了好几种酱菜,准备去集市上賣, 她小时候,奶奶可会做酱玉瓜了,还总和她讲古,说这酱菜还是清朝进贡的菜呢, 奶奶说得可好玩了:“这酱菜皇帝都爱吃呢。 那时候周莜还小,蹲在灶台边看奶奶把玉瓜切成条,晒半干,拿酱一层一层码进坛子里,口上扣着碗, 碗沿再倒上水封着。然后每天都要问:“奶奶,你的皇帝酱菜快好了嗎? 除了酱玉瓜,周莜还会做花花菜。 拿茉蓝、胡萝卜、芹菜切成花状细条,花椒醋水腌,腌出来五顔六色,紅的白的绿的,这种酱菜就得装在玻璃罐里,才能显得出它的好看来;她也会做压韭茄子,把茄子蒸软,层层铺韭菜,再拿石块压实腌制, 过阵子,茄肉吸滿韭香,软绵咸香,特别好吃 奶奶走了之后,她很想她,却又不知道要怎么怀念她,于是总想着复刻她喜欢的她家乡的味道 一个南方孩子,由此学了不少北方腌菜 她也没想到,现在,那些对奶奶的思念竟又如溪流般汇成了她谋生的手段,她連小摊儿的名字都想好了不如就叫鱼鱼的酱菜铺子吧 因为莜面鱼鱼, 周莜揉着蛋卷的脑袋笑了起来。蛋卷特别喜欢被人类抚摸,下巴搁在她膝盖上,被她揉得耳朵往后贴,眼睛也眯成缝了。坏不准周莜停手,她一停,它就要拿爪子扒拉她, 不知是不是奶奶用食物给她当名字的缘故,她和食物如今也有了越来越多的牵绊, 奶奶怀直相讨给她取个叫鱼鱼的小名, 但后来叫着叫着,好似还是莜莜顺口,这个小名不知不覺就没人知道了。 周莜为此准备明日便去買一辆电动三輪车,唔再用两坛子酱菜当学费,找哑巴叔教她怎么骑, 如果一切顺利,下周的大集市就算是她第一天开張了,也不知生意如何,不过生意不好也没事,那天她又多了个新目标, 她还得在集市上寻摸点好的紅豆、精白面和糯米粉。红豆其实不是越大越好,反而要挑小的,顔色暗红些的,这样的小红豆煮出来沙多,豆皮薄,这也是奶奶以前教她的, ,豆皮薄, 回头也得问问阿岚婆,陈暑农历生日是哪一天,她好提前准备,给陈暑一个惊喜, 十八岁也是个大生日,周莜也打算给陈暑敖红豆粥,再做个大大的面圜固虽然她现在还不会做,但她可以上网学! 多试几次总能学会的, 周莜一边想着,一边和陈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了二十分钟,饭桌上阿爷阿奶们终于鸣金收兵,开始收拾残局 不能让客人洗碗啊,周莜忙给陈暑发了一条: “你休息吧,我要先去收拾了, 明天我还得早起去镇上买三轮车, 陈暑看这条信息看得两眼发直, 三輪车?三蹦子啊? 他不在荔浦的这段日子,周莜好似又变了许多 好像怎么都想象不出周莜骑三蹦子的模样陈暑虽困惑,但还是乖乖打了晚安,正想从瀚如烟海的蛋卷表情包里选出个周莜没有的发给她,对话框上却又冒出来一行文字气泡 "晚安,那我在荔浦等你。‘ 短短九,个字 合陈垦看但灯山油 sg5o出でr工六とa——l 着袖了七右翻漆了起来 床板被他滚得吱呀吱呀响,滚得下床的徐鹤嘉受不了了,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 边的拖鞋,一只砸在陈暑被子上,一只砸在墙上。 结果陈晃完全不理会,他气得一个打挺就上去打他:"你这脑子是走鸡了?瞎折腾嘛! 再折腾,明儿我就送你回吴家窑住院去! 陈暑挨了两下,头一回没还手,脸上都还止不住地笑。弄得徐鹤嘉都惊悚了,把手往他脑门上一贴:“完啦这是,你脑子真坏了? "你脑子才坏了,下去下去。”陈暑一推他, 徐鹤嘉被他推得趔趄了一下,嘟囔着回了自己被窝:“完了,这孩子彻底傻了" 陈暑倒回床上,又猛地弹起来,他之前一直惦记着要给周莜回礼,却没什么头绪,现在不就正好?虽然他不知道周莜要三蹦子做什么,但荔浦这个小岛开车都多余,有三蹦子确实实用, 于是連忙给張浩华打了个电话,让他帮着给周莜把三蹦子買了,最好第二天就能送货。 要最好的,还要最好看的,再跟老板商量商量,最好能给车壳刷个莫兰迪色,什么粉蓝什么雾霍蓝,那看着高级点儿 不过,周莜喜欢什么颜色?万一人家就喜欢大红大紫的三蹦子呢?陈暑覺得女孩儿都很看重颜色的,干脆从相册里找了个油漆色表给周莜过去,反正差不多,问 "你覺得什么颜色的漆好看? 周莜刚把一次性塑料卓布包起来,出门丢完了垃圾,回来拿起手機-看,就看到陈暑发来个选油漆颜色的信息,她看得有点糊涂,陈暑家也要刷墙啊?他的房间? 她对着色表琢磨了半天,选了个特别淡的晴空蓝,感觉这个比较适合他, 嗯-种晴朗的海洋色 陈暑发来个OK,周莜也没多问,赶紧冲进厨房跟阿奶阿婶们争抢要洗的碗筷,她再不过去,连筷子都捞不着洗了 这头确认好了,陈暑就把色表圈出来,忙让张浩华去找。 "兰迪色的三蹦子?你这要求挺高啊,我问问去。”张浩华也听得懵懵的,但还是照做了,他在荔浦什么熟人都有,办事效率极高,一会儿就回了电话,说谈好了没这个色,但是可以订做,要加錢 "办得不错,跪安吧小华子。”陈暑把錢轉过去了,还发了两百给张浩华当小费, 张浩华一开始看到这信息只想攮死他,刚想让他滚!下一秒看到轉过来的赏银,飞快改变了想法,这还用得着说,大暑就是他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啊! 亲得不能再亲了,秒收还回:“嘛~' 顺利订了下来,陈暑根本憋不住事儿,扭头就把供应商联系方式发给了周莜 "周莜,三輪车我订好了,你和这老板联系什么时间去提车就行,不要客气,放心用就是。 周莜估计还在收拾,没看见也没回 但陈暑已经心滿意足,把手機盖在胸口上,美滋滋地想,回礼的事不用愁了,送什么都不如送人正需要的,最重要的是 他有人管,还有人等呢 螺 陈暑这晚睡得奇好,虽然他平时睡眠也很好,但今晚他做了一晚上酣畅淋漓的甜梦 梦里他比赛拿了积分第一,这已经够高兴了,正收拾东西要回荔浦,结果刚在市里下飞機,周莜就风驰电掣地开着她新买的农用三蹦子来机场接他了 别管三蹦子能不能上机场接人,反正他梦得挺美。醒了以后一看表,才六点半,还早。于是闭上眼想把这梦接回去,却怎么都接不上了,这让他还颇为怅然若失 宿舍里又是他最早起,徐鹤嘉和江行洲的呼噜声一高一低,两人果然是低山臭水遇知音,连呼噜都打得一唱一和 陈晃捂着耳朵穿过两人的床位,脚底下踩着江行洲掉在地上的T恤,他捡起来扔回江行洲床上,他都没醒,盖着衣服继续呼噜, 陈暑起床去洗漱间,叼着牙刷看手机,周莜十分震惊他替她买了三蹦子的事儿,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你怎么替我买了?””这个挺贵吧,我得把錢给你! 睁眼就能看到周莜的信息,令陈暑含笑看了一会儿, 忙回: “别给我钱,之前你给我做了那么多好吃的,抵着呢。 “吃的和车怎么能比?那点吃的又不值钱。 陈暑回:“我觉得值钱,心意不能用钱来衡量,求你了姐姐,买了又退不了了,你别客气了,你就用吧,再说”他顿了下,随意地用冷水冲了冲隐隐热度往上爬升的脸,才继续打字 “我以后还想吃成吗?‘ 周莜似乎拿他没办法,无奈地应了:“随时都可以那好吧,谢谢你了。 陈晁暗自握拳耶了一下,之后欢快地去力量房练力量,练完洗个湿 就去食堂打拿了四个鸡蛋四个粗粮窝窝头,又要了份凉拌菠菜,就着周莜卤的牛腱子,吃得饱饱的 下午又继续训练,这周还有两次出海训练, 训练依旧那么枯燥,但接下来的每天,他因怀着离荔浦一天比一天接近的盼头,日8都挺亢奋,不喊累也不抱怨,弄得老黄头都偷偷问他,没吃什么不该吃的吧 打了鸡血了这是 他这么爱惜职业生命的人能干这事儿吗?就不能盼他点好。陈暑心里嫌弃,和他们真讲不清,也不想多说, 这帮孙子除了乌巴,他们那情丝估计都长盲肠上了,就不是能倾诉这种细腻的心事的对象。而乌巴也挺够呛他除了训练就发呆, 也不知道脑子里究竞在想什么,实在是生人勿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也算了吧 一周很快过去,等到比赛那天,他还特意提早半个小时起来把行李都提前收拾好了,直接拎到赛场。 等比赛顺利比完,他把自己船扔给老黄,在赛事区随便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脚底抹油就跑去赶高铁。 连午饭都是在高铁上随便吃了点香蕉。 车窗外从广阔无际的大海轉到了山峦起伏的田野,看着田里长得茂盛的农作物一排一排往后退,陈暑心情越发雀跃了。 下了高铁再转城乡巴士 回来这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樟溪镇上特别热闹,老城区的每条街道两边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儿,讲究点的开货车、三轮来的,随性的,把尿素袋剪开,往地上一铺就完事了, 賣菜的、賣布的、賣锅碗瓢盆的、卖草药的、卖蟑螂药老鼠药的,挤挤挨挨,人潮拥挤,把整条路堵得只剩了半截 行道树上垂满了青绿色的芒果,陈暑还被砸了一下,他捂着脑门,内心很愤怒,他实在是搞不懂,到底是哪个大聪明非得在路边种芒果树的!他从小就挨砸! 最惨的是,长得高以后被砸得更准了。 陈暑默默离芒果树远了点,一边在人群中挤一边往码头走,顺带还特憋不住地给周莜发了个信息: “周莜,你猜我在哪儿呢?‘ 他本来说明天才能到的,今天突然就当当当地冒了出来,周莜会不会也感到惊喜? 发这个信息时,陈晃正低头穿讨集市最热闹拥挤的地方,汶里本来是个十字路口,现在完全变成了步行街,路口两头横着铁栅栏、汽车被栏在外面, 这里的小摊也是最多的, 一个挨一个,几乎是水泄不通 手机振动了一下,周莜却回:“你往左边看,我看到你了。 他茫然地往左力看去, 左边是通往沿河道路的一条马路,如今自然也被集市琳琅满目的小摊儿占得插脚地都没有了。他一开始扫过还没发现端倪,直到他看到一辆被改造成小摊车的三轮车 那小摊车崭新,被刷成了淡淡的雾蓝色,陈暑眨眨眼,莫兰迪三蹦子果然别具一格 车斗上架了木框,框上挂着米色布帘,帘子边缘还有点否歪扭扭地缝了一圈碎花边。车头车尾还各拉了一串彩灯,白天没有点亮,但这些小灯泡本就是彩色的,红的黄的绿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光,远远看着也挺好看 车前支出来的木板上,摆满了酱菜坛子和方形塑 料保鲜盒盛出来的试吃品,每个盒子前头还立着小小的竹牌子,写的各种酱菜的菜名, 小摊车的招牌上用毛笔字工工整整写着“鱼鱼的酱菜铺子”,陈晃心棋,这毛笔字怎么还有点像他阿爷写的呢? 陈暑傻站了半天,原来梦里来接他的三蹦子是为了摆摊用啊他挠挠头,又后退几步,再次仰头看了看周莜那小摊车的招牌,鱼鱼?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福至心灵。 哦,是因为莜面鱼鱼吧! 短短几日,筹备得还挺像模像样。 周莜真能干,陈暑心里感慨,他把这些都一扫而过,眯着眼,特努力地往车后面瞧去。 小摊车后面果然站着个瘦瘦白白的女孩儿,扎着高马尾,一身碎花裙,围了个围裙,戴了口罩,眉眼弯弯,好似正冲他招手 陈暑愣了一下,忙快步从热闹的人流中侧着身挤过去,一路挤挤挨挨,终于在一堆买酱菜的客人中间刹住了脚。 客人还挺不少呢,三两两地围着摊车尝酱菜,多是挎着竹篮背着背篓的阿婶阿婆们 周莜闻声抬头,冲陈暑笑了一下,也来不及多说话。她今日一来没多久就开张了,现在正给个阿婶装清爽好看的“花花菜” 这位阿婶尝了觉得挺好吃,就直接称了一斤,还说不要罐子,她自己有罐子,所以要给她算便宜些。 这价讲得也合理,周莜就很爽快地把零头都抹掉了。 另一头还有阿奶挨个都吃了一遍,又挨个问她酱菜的价钱,琢磨半天也没舍得买,还搭话:“妹妹啊,你芫荽豆豆怎么做的,能把做得这样清香?好手艺呢。”这个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的阿婆,好吃您再来。”周莜又要回答又要装菜,手嘴都很忙,也只能对陈暑投以歉疚的表情,真没想过卖酱菜能这么忙,本以为今天会没什么生意呢 陈暑见她这么忙,二话不说,把肩头的背包一卸,弯腰搁在摊车底下,就转到摊子后头帮着周莜装袋儿。学着周莜的样子,替她撑开袋口,小心翼翼把酱菜夹进去, 好不容易送走几个买酱菜的,只剩围着试吃的了,陈暑可算找到空了,奇异地转头问道:“这都是你做的? 这小摊儿上起码有七八种酱菜呢,而且每一样他好像都没见过,他以往也就吃过酸萝卜、酸黄瓜、酸菜之类的。 他阿奶也腌菜,但腌来腌去就那两样, “谢谢你的三轮车,很好用。”收了人一辆车,虽然是三轮的,但也得好几千呢,周莜有点不太好意思,点点头:“这几天除了学骑车,就忙着做酱菜了。 房子明明修好了,周莜却没有回首都上班,还决定常来镇上的集市上卖酱菜,而且看着还打算一直卖下去,不然要什么车呢? 陈晃眨了眨眼,心里萌生出一丝欣喜的念头,试探道: “那你是不是准备留在荔浦了”啊对”周莜更加有点不好意思,她都忘了还没和陈暑说过这件事。之前她的确没打算长留,现在荔浦已成为了她活下去唯一的自留地,一切也就跟着变了 自己如此善变,之前还胡说八道骗了他好几次,周花弱弱地解释:“我辞职了,不同去了。 陈暑听得眼睛一亮,激动地说:“真的吗?太好了! 那他岂不是可以经常见到她了?而且是天长日久、来日方长、长长久久、久久长长啊! 周莜真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阿爷阿奶闭口不问的事儿,她倒是不奇怪,那是长辈们历经世事后的温柔爱护,他们把她当自家孩子,所以知道替她留些分寸, 陈暑算是同龄人,又正是八卦的年纪,竟然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辞职。 周莜反倒有点好奇,低头再用勺子再舀了点酱菜出来给客人试吃,抬眼看他,轻轻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陈晃刚刚就已经棋到了。 她把那白月光前任拉黑了,终于要向前看了,肯定不想再回伤心地了呗,哪儿用得着问?而且,最好还是别问,免得她又想起那个应该拿来做手打柠檬茶的人,心生伤感 屯出 陈晃颇有私心,小声凑讨去,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周莜都胳膊,悄声回答: "你能够彻底挥别过去,我觉得梃好的。至于工作,天视的确是别人眼里的好工作, 或许辞职了也会很多人为你可惜,但是我觉得比起你的健康、开心 ,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健康和开心么,这些的确是她很想要却又很难拥有的即便是现在,她也没能做到完全不否认自己,她如今迈出的每一步其实也带着煎熬和迷茫. 时常深夜独外时,她也会自问,不知当下的洗择.做得对不对, 周莜微微垂下脑袋,怔怔地没回话,半晌才说:“你不会觉得我这么多年的书白读了么?就这么回来支个小摊儿,卖酱菜。 陈暑瞄了她- 眼威兴到了她掩藏的情绪沉默了片刻、就把话题忽狀转到了自己身卜 “这个问题啊,我们是一样的啊。 和他一样? 周莜抬起眼来,正好对上了陈暑格外温柔的眉眼 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第33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738瓶营养液~ 弘别狐闲蚰 X1( 1,使不面y 剐桂怙抛 X1 crazyyy90 X1 别枝惊鹊 x5 别枝惊鹊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起对方送自己第一份礼物是什么。 莜莜:三蹦子。 大暑:谁知道会变成赛博案底啊 34、第34章红豆粥.. 34、第34章红豆粥 ’是啊,我们一样。”陈暑耸耸肩 他其实不太清楚周莜的父母如何,但之前和她聊天时她诱露的只言片语,不允许她 学游泳云云,让他觉得周莜的妈妈和他爸一个样儿,只想着让儿女照着自己的规划往前走那一类的吧 “就像我爸会对我的志愿那么愤怒,他对我没能去北大医学部读医耿耿于怀, 他觉得我年轻不懂事,见识浅薄,只看到了眼前,觉得我自讨苦吃要走響路,但我不是的,我挺认真想过的 夏風静静吹来,吹动着搖曳的阳光,在狭小的小镇上穿梭,带着水汽和芒果将熟未熟的甜味,好像也把陈暑的声音吹得变轻了, 周莜好奇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陈暑咧嘴一笑: “我爸觉得钱是最重要的,要等掙夠了钱才能享受,先苦后甜。钱掙夠了,又还要等咚咚上了大学、等我毕业工作稳定以后才能退休,因为人要未雨绸缪。但我觉得人生经不起等待,想做什么就去做> 对,不然就来不及了。 周莜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儿,不说他的观点正确与否,但他至少真的思索过这些问题,这一点就已经很难不令人惊讶,他的谈吐与思想,真的要比他的年纪成熟多了。 陈暑搬过塑料凳子挺惬意地靠墙一坐,人被斜长的阳光照了半身,高得头顶都要碰着车顶了。”我不是说掙钱不重要,该掙得挣,但为了钱、为了学业、为了工作就牺牲掉一切,那我觉得真不值。就拿我阿爷来说,他辛苦了 一辈子,现在七十几了,老眼昏花还耳背,近来又有些風湿,腿疼腰疼, 前两年疼得只能卧床,活着都没劲了 今年總算运气好, 吃了乌巴家那位中医姐姐给开的药, 调理得身子硬朗了些,但化 也没法子出远门,没法到处去玩了。 “我的七十岁估计也这样儿。”陈暑仰起脸看天,微微叹息着,“人一辈子好像都得等,等高考考完,等大学毕业,等工作攒够钱,等小孩儿长大,等来等去都老了,好像还是没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可这辈子都快走到尽头了。 赶集的摊位是租赁的,周莜第一回摆摊,前几天就来踩点选位置,她的小摊车停在路邊一棵特别大的芒果树下,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 此时,树荫筛下了浓浓的影子,阳光像碎玻璃穿过重重枝桠,一小块一小块落在了陈暑的脸上、肩上、手背上。 周莜看着陈暑,他还挺孩子气地伸手去抓了一把。 ’我看着我阿爷,我就觉得我唯一拥有且能支配的就只有时间了。花有花期,人有时运,我肯定会努力的,但我希望我做的每件事都能心甘情愿,至于别人的眼光和闲话,不要听也不要看就好,不然總会被干扰,因为你不管怎么做都会被人说的 阳光是握不住的,陈暑侧过头,眼中含笑地凝望着周莜,却还是将那只被阳光映得发亮的手掌朝她伸了过来: “周莜,你刚刚说辞职的时候,为什么还向我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呢?你的人生干嘛要对别人心怀歉疚,研究生回乡賣菜可能会上社会新闻,但外人又懂得什么?反而,我很为你高兴,你有重头来过的勇气,这多好啊。人生的意义又不止一条。 周莜微微沉默。 阳光穿透绿叶,发亮的影子在她身前搖晃,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下,站到阴影里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周莜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她经常怀疑自己的选择是错的,经常会去想,如果她没有辞职,如果她没有回到荔浦,如果她没有可是那么多如果, 去想, 只会徒增志 下,没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安尉 周莜低头看看陈晃摊开的手掌心,他手心上有一片小小的阳光,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一戳,自嘲地笑了下:“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的人生没什, 么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要努力,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为之奋斗的人生目标, 真糟糕啊周莜。 谁知,陈暑却突然收拢了手指,把周莜的手抓住,一下把她从阴影里拉出来,往身邊拽了一步。 周莜没防備,身子往前倾,两人一瞬间朝彼此靠得更近了,这下夏日的阳光又重新笼罩在了周莜的双肩和错愕的眉眼上: 陈暑低下头,轻轻说:“有意义的。 周莜还被他拉着手,内心却莫名一动,不知为何,她觉得陈暑好像隐约察觉到了她内心无法完全排解的那一部分 "怎么会没有。 “每一天都不会重来,如果不能照着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开心度过,不是太可惜了吗? 此刻,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里藏着笑意和期盼,好像想伸手用力留住她一样。 "走了彎路也好,被迫停下来也罢,这些都没关系。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等你的醫菜好好发酵,等一朵菌子在腐木上缓慢生长,生长本身也是答案, 他重新看向她,狗狗眼弯弯的, ’活着就是意义啊。 ’现在找不到答案,也不要气馁,你可以慢慢找,然后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突然一回想,说不定会恍然大悟,哦,原来人一辈子就是这样啊! 陈暑低头垂眸,望着她说:“周莜,别着急,你这一生可以慢慢过。' 周莜仰起脸看向他,被拉住的手心好像终于被他捂得温热,她头脑子里幕地蹦出了《窄门》里的一句话_一透过你,我看到世间万物 她后来总是会无止无休地思念起这一刻,想起他掌心里那片温热的阳光,想起他眼底温柔沉静的光,想起荔浦永不結束的夏天,想着想着 一刻, 她好像真被他留住了。 少年面庞,经年入梦,仍历历在目 没歇多久,陈暑十分自然地当上了鱼鱼酱菜铺子的金牌销售。大高个显眼,抢了周莜的围裙往自己身上一套,腰上一勒,端着个托盘就站在小摊车前头去,嚷嚷着给路人招呼试吃了 "自家腌的酱菜,免费试吃,先尝后贸,不好吃不要钱,阿姨,你尝尝呗?不要钱的,不吃白不吃,”阿婆,肯定无添加的,肯定手工做的啊,机器哪里做得出来,你那么懂行,肯定一看就知道的,吃一个来。是不是又脆又嫩?对嘛,刚一个阿婶,一口气買好几斤,真是好料的。 ’哇阿婶这你个孙啊,哇你好年轻,我还以为是你二胎呢。六十了?哇没搞错吧?我看你才三十哦,吃一下吃一下,这个黄豆的,美容养颜的,你每天吃一点,那更漂亮了。 周莜在后面坐着都有点害羞起来,她别说这样站出去,站在小摊车后面,她都等客人上门问了才招呼别人尝尝。 在陈暑这社交恐怖分子的招揽下,周莜临时准備的这几坛子酱菜还没散集就賣得精光,陈暑看了眼时间,弯腰帮周莜把小摊车的东西一样样收起来:“正好,这会儿回去不用和人挤。 不然真等到散集才走,人那么多,估计到码头坐船都得堵得厉害,说不定上船也得人挤人,毕竟荔浦平时買賣东西都不大方便, 老人们也爱凑热闹,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結伴下岛赶集 周莜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来的时候就人挤人了。 这次的集市算是“大集”,是最热闹的那种,她早早就跟着哑巴叔的三輪车来了,当时船舱底层停滿了各种小摊车摩托车单车,差点没地方停 把东西都往车上放好,阿嵐婆牵着蛋卷也找来了。她和桂芝婶今天不賣菜,卖自己缝的袜子、袖套之类的小东西,数量不多,所以卖得也快 周莜往蛋卷背上看了眼,小狗很能干,背着阿嵐婆和桂芝婶用来装货的编织袋,上面还挂着两个简易小板凳 小编织袋已经瘪了下去,看样子生意不错, 周莜一见蛋卷就弯腰去摸摸它的头,还从兜里变出个自己做的无盐无油无糖的果蔬小狗饼干给它吃 蛋卷搖着尾巴一口叼走,嚼得咔嚓咔嚓, 陈暑站在旁邊偷瞄了一眼,心说,这狗饼干怎么有点眼熟?怎么看着跟他吃的差不多啊? 阿嵐婆走近了, 看到陈暑很惊喜: “大暑? 你提前回来也不说!不然早上就叫你阿爷给你杀鸡,做个盐炯鸡吃。 陈暑心虚地嘿嘿笑:“想你们了,就早点回来呗,不然我九月开了学,中途又还得去外地打比赛,更没时间回来了。 阿嵐婆心里听得很受用,嘴上却还要说: “我看你是知道自己明天农历生日吧?所以回来混红包的。 陈暑最近根本没想起来这事儿,他脑子里又是比赛又是训练又是周莜的, 再说,农历每年都不同日子,谁能记得住啊?不过阿岚婆一提,他立刻顺杆子就爬,嘻嘻哈哈地伸手:“红包在哪?低于五百可没有诚意啊阿奶 他还把两根手指伸出来,对着阿岚婆搓一搓。”哇你狮子大开口,我今天才挣了三百,那不是还要倒欠你两百?”阿岚婆一把拍掉他的手,无情地说,“喝风去吧你。 祖孙情经不起五百红包的考验,陈暑嘿嘿一笑,甩了甩手,转身去帮周莜推三輪车。 推着车,他一路还不忘和阿岚婆斗嘴,等到上了船,阿岚婆不耐烦地把臭孙子脑袋一推:“你陪莜莜去下面坐去,我看你都心烦。 周莜刚把小摊车用铁链固定好,抬头一看,就见陈暑矫揉造作地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还要对着正踩楼梯上楼的阿岚婆发表负心汉式呼喊:“阿奶,你好狠的心啊!”你痴线啊。”阿岚婆回头笑骂道, 周莜都忍不住抿嘴一笑。 三輪车改造后,后斗就坐不了人了,堆滿了东西,前头驾驶座成了唯一的座位 陈晃假装不舍,嘴里叽叭咕咕地抗议阿岚婆偏心,什么重狗轻孙,对狗孙比对人孙好之类的,听得周莜都想笑 实则这下正合他心意,陈晃心花奴放又哼哼哏 唧地爬上周莜的三蹦子前座,和她挤着坐 “我阿奶不要我了,周莜,你得要我吧?不然我得去远方流浪,流浪 差点唱起来,周莜哭笑不得:“要你要你,你快点坐好,等下要开船了。’ 驾驶座本就可以坐两个人,但陈暑那么大一只,一上来,两人就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了。 加上船开动了,底仓比上面更搖晃,两人随着波涛左右摇摆,又是猛地一摇,不是东倒便是西歪,两人更是时不时撞一下, 今天这开船的船长技术一般啊陈暑脸红红的,把手微微撑开把在小摊车的架子上,人坐得像条德牧,笔直笔直的 他努力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这样周莜因摇晃身子倾斜时,身子就能被他的胳膊拦住,不会撞到车邊的铁架了, 身子 周莜没抬头,也没看到陈暑奇奇怪怪的模样。 她正瞪着自己的手机。 上船时,阿岚婆笑着问她第一天生意怎样,她才想起要看下今天的手机进账,她自己根本没记,卖酱菜时手忙脚乱,幸好支付软件自动给她记了账,刚刚翻开一看,她今天居然卖了一千五百多元 她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在小镇上卖酱菜,肯定得物美价廉,因此周莜的定价并不贵,卖的八元一斤。 但因为奖苹都早她自コ做的亚的的店料H20s#+4上11 周莜对着进项默默算了下 除掉免费试吃的,那今天利润也有将近一千元了。 周莜算完好生吃惊:好多钱! 赶集的日子一个月四次,如果每次都能如此,那岂不是她一个月也能挣四千元了?周莜睁大了眼,摆摊儿好像比她想象中还挣钱呢,明明是很不起眼也不太昂贵的小買卖 怪不得呢周莜自己摆了摊才明白,如今再一联想,总算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天视公司楼下摆摊卖烤冷面的大叔,有一回还怜悯地对加班到八点还没吃上晚饭的周莜说:“说实在的,你们挣这点钱也挺辛苦的。比俺都起早贪黑的,哎,真不容易啊 当时不觉什么,如今一回忆,忽然哭笑不得。 原来人家是真的发自肺腑同情她啊 不过周莜也不禁生出些信心来,她之前只想着能不亏本就很好了,没想到还能挣钱,而且这份钱好像挣得比在天视轻松多了, 她只需要付出应有的体力劳动,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对客户卑躬屈膝,也不用凌晨是被叫醒加班. 再仔细一想,她吃得不多,用得也不多,奶奶的老屋不用房租,棉绸裙子每件才十元,在岛上一双拖鞋走天下每月挣这些钱已经很够支撑她在荔浦的生活了,说不定还能有結余 结余的钱可以买几本旧书,可以买几盆花,可以给蛋卷买零食 周莜想,或许真的像陈暑说的那样儿,活着就有意义,这个意义或许来得有点晚,但终究还是来了,不是吗? 下了船,桂芝婶和阿岚婆还想在码头上逛逛,买买菜,周莜和陈暑就牵着蛋卷先骑三轮车回家了。 傍晚时分,荔浦岛上又被黄昏铺滿了,整座岛被笼在一层橘红色的光里, 连沿路的老房子也被染成了暖色,周莜还在练习三轮车车技,因此坚决拒绝了陈暑的帮助,反倒挺有气势地回头冲陈署抬了抬下巴:"上! 又来了,那种莫名奇怪的感觉陈暑只好又委委屈屈地缩成一大团坐在旁边,膝盖上还要负重,抱着听见“上”的指令也非要跳上来的蛋卷 这肥猪崽儿凑啥热闹呢。 蛋卷真是一条不客气的狗,四只爪子在他膝盖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屁股往下一坐,七八十斤的肥猪就压在他大腿上, 周莜看着快被蛋卷淹没的陈暑,笑着说:“你占它座了,三轮车送来以后,我每天练车,蛋卷都在旁边陪我呢。 蛋卷骄傲地昂起狗头:“汪汪汪!‘ 陈暑内心很嫉妒,抬手把它嘴筒子捏住了 臭肥狗,不许嘿瑟。 这一路上,蛋卷是坐爽了,小风呼呼吹,迎风咧嘴吐舌头,两眼都眯成缝了,耳朵也被吹得往后倒 陈暑却很痛苦,视线被萨摩耶的肥屁股肥背遮挡,前面什么都看不见,还眼睛鼻子嘴无处不是狗毛,还不敢张嘴说话,怕吃一嘴毛,而且周莜的车技和她的师傅哑巴叔一脉相承 那开得啊,车屁股能在小巷子里漂移出一道白煙, 陈暑还得腾出一只手来抓把手,不然他觉得自己下坡时能飞出去 幸好荔浦特小,三蹦子飙了没一会儿就到了,蛋卷抖抖毛跳下来,还前爪扒拉地,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陈暑也跳下来,呸呸呸地吐毛,吐完毛,他手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瞅了瞅周莜。 他这会儿很矛盾,心里不太想回斜对门的家,但不讲去先和阿爷打声招呼也有点不太礼貌,于是内心纠结地想: 回了家要找什么借口再出来找周莜呢? 正头脑风暴,周莜停好车,把钥匙拔了,扭头问陈暑:“陈阿爷不知道你要回来,一早就去宁阿爷家打麻将了,家里估计没做你的饭,你要不要来我家吃? 陈暑惊喜地转过脸,猛猛点头, “好啊好啊。 周莜早上出门前已经把红豆泡上了,本以为陈暑明天到,她还打算明天用小砂锅慢慢炖一天呢,再揉几个小圆子,撒点桂花,这样一碗红豆粥会比普通的更好吃些 但他今天就回来了,周莜就把高压锅拿出来了,这样十几分钟就能吃上软糯出沙的红豆粥. “那你进来吧,随便坐。”越想越觉得有点匆忙,周莜把院子门打开,就有点着急往里进,“我去准備晚饭。 “我九月下旬才有比赛,现在随便吃点都行。”陈暑大步跟上,他腿长,两步就追上了她,忙说,“简单吃点,方便面也行,你不要准备太麻烦。 他只是想和周莜多待一会儿,难得见面,可不是来给她添麻烦的, "没事,我之前就准备好了。 院门一开,蛋卷比陈暑更熟,门还没完全打开,它嗖地从陈暑腿边挤过去,还挺矫健地跳上了院子里的一个秋干摇椅,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一边摇一边翻肚皮 说起来周莜房子修好,陈暑还是第一次进来。 他之前来这里刷漆的时候,屋顶破了,围墙塌了,树也倒了,满院子老鼠窝,现在却红砖红瓦,满目新绿,花木扶疏 陈晃看得目不暇接,转了一圈,仿佛能看到周莜在这里的日子,在地台的藤席上坐着吃饭,喂鱼,在二楼露台的摇椅上晒太阳、打盹,在客厅搂着蛋卷看电视,因为沙发上居然还摆着个新买的狗窝,蛋卷这大馋猪可真是登堂入室 他看着看着,眉眼不禁软和下来, 看完,他探头进了厨房问:“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没想到周莜居然已经做好了,回头笑了笑,嘴角浅浅的梨涡露出来:“幸好我早有准备,你明天过生日,我给你煮了红豆粥,一会儿,我们去海边吃好不好? 陈暑一怔,周莜竟也知道他生日的习惯,还提前准备了?但想想知道也不奇怪,毕竟那是阿英婆婆给他做过的,有关阿英婆婆的事情,阿奶肯定会告诉她的 周莜把热乎乎的红豆粥小心装进篮子里,再用干净的布盖着,又拿了两盏手提灯,一方野餐布,还有一袋煙花 上周周莜去镇上喜提三轮车时,有个煙花爆竹店在清仓春节时没卖完煙花,实在便宜,没人能抵挡住清仓二字,她就买了不少 入夜的大海正是涨潮的时候,之前能下去挖蛤蜊的滩涂地全被淹没了,只剩一小片沙滩还能丛着 海面上黑沉沉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光亮,夜捕的渔船还在远处,鱼灯晃来晃去,天上星星也多,算是一个晴朗的夜 蛋卷在后面撒欢,今天一整天都在集市上,它没什么机会活动,就蜷在阿岚婆脚边吃吃睡睡了一整天。这会儿正精神,兴奋地追逐一波波的浪,还致力于刨坑,把沙滩刨得全是坑, 周莜把布铺上,两盏灯当压脚,正好照亮这一小方天地,又把烟火摆在远一点的岩石上. 陈暑要起身过去帮忙,周莜忙回头喊:“你别动,你就在那儿看着,”你能行吗?别烫着手!”陈暑只好无奈住了脚,目光却还一直跟着她,见她像模像样变出根供神明的香点着,才又慢慢屈膝坐回来。 她一点就跑,跑回来就冲他说:“你快看。 天上烟火流转,红豆粥也到了能入口的温度,陈暑把自己那份接过来,一边呼噌噌喝着一边仰头去看。 红豆粥暖和软糯,甜到了人心里,烟花落下的影子一个接一个掉在海面上。 小镇上卖的烟花自然都是很廉价的,开出来的烟火既不大也不够璀璨,一发只有两种颜色,绿色红色交织,转瞬即逝 但这种烟花就是他小时候看的那种,那时候他成日腻在阿奶阿爷和阿英婆婆身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好好玩耍就行了, 烟花一个接一个砰砰地飞上了天,蛋卷被烟花吓得跳起来,但又好奇总想凑前去看,然后又被吓一跳,就这么傻傻地跳来跳去 陈暑哈哈大笑地嘲笑它,自己笑完不够,还扭头喊周莜过来一起嘲笑:“周莜你看,这傻狗变袋鼠了!’ 在阵阵笑声和狗叫声中,周莜总算把所有的烟花都点完了,也回到了他身边站着一块儿看,看一会儿,扭头瞅瞅他 陈晃不再关注蛋卷,嘴角挂着笑,仰头望着天上烟花绽放的余烬怔怔出神, 周莜其实也能猜到他在想着什么, 她心中此刻也有些酸胀,那样无忧无虑的童年她也曾经短暂拥有过,只是童年还没结束,她就已经失去了 但现在,她知道那样的时光陈暑曾完整而纯粹地拥有过,她竟也有些满足。 至少他过得比她幸福,至少这个世界上像她一样痛苦挣扎过活的小孩没有那么多,真好 她吸吸鼻子,俯身探出手,摸了摸陈暑的脑袋:“生日快乐,十八岁快乐。 这样的祝福好像太单调又很老套,周莜顿了顿,认真想了想,便又笑着说:“大暑祝你成为你自己,就好。 不更像她一样有太多贵憾,更成为那个不必笑待、能开心度讨每个今天的人 陈暑心跳如鼓,慢慢把目光转了过来,落在周莜被烟花落下的火星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她的手还停在他头发上。 他憋了好些日子的满腹心事像是无声融化在了沙沙甜甜的红豆里,又仿佛被这烟花点燃了 陈暑喉结微微滚动了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把周莜的手拉下来,又低下头,慢慢把自己的下巴搁在她的掌心里, 他坐着,周莜正好就站在他面前,被他一拉 周莜不明所以地微微俯身低头:"怎么了?' 陈暑先垂下眼睫,轻轻蹭着周莜微凉的掌心,又缓缓抬起眼睛,目光由下而上,直勾勾地望着在烟花映照下的周莜 在一朵朵升空的烟花里,他低声问: “周莜 ’你现在还想养狗吗? 周莜微微怔住:“什么? "不是蛋卷那种傻狗。 陈晃害臊了,垂下眼,特小声说 "我这种。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第34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753瓶营养液~ 想不出名字的马小马X1是老李呀 X50 牛腩爱芋艿X5 半夜总是容易饿X6 纪年轻叹X1 云我无心 X10 别人:我是你的眼~~ 大暑: 35、第35章少男心.. 35、第35章少男心 最后几发烟花正好升空,加上陈暑鼓起的勇气,也不多 说到最后那二个字,全泄气了,声音又低又颤,像蚊子哼哼, 周莜光听见陈暑问她还想不想养狗顺带还骂蛋卷傻,她被这个问题弄得一愣,呆了会儿才先给蛋卷澄清:“蛋卷不傻,你别总说它。”随后又问,“你最后—— 句说的什么,什么这种? 一鼓作气,二鼓衰,三鼓竭。陈暑嘴張了張,终究还是没什么勇气把话说明白,他红着臉把下巴收回来,头脑有些空白地说: “噢乌巴家养的大狗前阵子刚生了一窝,是甘州那边的大狗,生得挺多,家里养不过来了,正在朋友圈里找领养呢你喜欢这种狗嗎?我看刚满月呢,肉嘟嘟的, 周莜看了眼跑去闻烟花壳子的蛋卷,大胖屁股拖着蓬松的大尾巴,一扭一扭的, 她内心纠结,她其实还没勇气再接纳一只小狗,但她莫名又有些担心:”如果没领养出去呢?他们家应該也会好好养它们的吧? “散养的吧。”话题莫名其妙就偏了、乌巴家有牧场,牛羊马狗都不少,应該都是散养的,陈是呆呆地回答。 他表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其实心里早已抓心挠肝,早恨不得打自己的嘴,他这是在说啥呢?他这是! 他推荐别的小狗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想推荐自己的嗎! 可惜他内心丰富的独白并没能被周莜察觉,她微微皱起了眉,小狗领养不出去就只能散养了么?散养小狗虽然在农村也很普遍,但总归也有风险那万一有人偷狗,有人投毒,不小心误食,走丢, 右人投毒, 或者被车撞了怎么办 总感觉这窝小狗也命不长久一般。 犹豫片刻,蛋卷玩够了,这只大白狗变成了沙子狗跑过来了,周莜一边给它拍拍身上的沙子,一边小声问:“你说的那些小狗长什么样子?‘ 陈暑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忙翻手機找照片给她看:”花的,有灰有白,蓝眼珠,他家的狗都这个花色,很聪明的,会赶羊,长大能跟蛋卷差不多大。 小奶狗在窝里挤成一团睡觉,个个都胖得跟长了毛的香肠似的,确实挺可愛。周莜还注意到底下有留言,写着现在还剩最后一只没送出去,灰多白少,需要请联系 就剩最后一只了啊”这些小狗看着都养得挺好的。”周莜咬了咬下唇,心想,她好像不用担心它们了,主人家应該会好好照颜它们的, 周莜忍不住又仔细多瞅了几眼,心里其实挺喜欢的,但哪只小狗她不喜欢?好像没有不喜欢的。于是她想了想,还是说:“我就不养了吧。 啊?什么狗都不想养嗎?陈暑余光悄悄瞥了她一眼,把她暗自纠结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松了口气,看样子还是想养的 那应该还有機会的吧? 只是这次时机轉瞬即逝,陈暑心里闷闷,踌躇半天也鼓不起勇气了,毕竟他臉皮再厚,说那种话也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天漸漸晚了,两人把烟花壳子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收拾完,就牵着蛋卷回家了- 路上,周莜脑子里都是狗,奶狗,肥嘟嘟的奶狗,软乎乎的奶狗,香香的奶狗 陈暑脑子里也全是狗 呵呵,他是个窝囊狗 两人就这么各懷心事,一路沉默,到了周莜小院门口,她朝他挥挥手,就轉身进去了。 陈暑看着她的背影被闭合的院门挡住,又站了一会儿,又看着院子里的庭院灯随着周莜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才叹了口气, 牵着蛋卷轉身到斜对面的自己家, 陈阿爷和阿岚婆早就回来了, 阿嵐婆买完菜也立马赶去宁阿爷家打麻将,贏了好几百块, 高兴得很,两个人正关起门来数钱,见陈署臊眉耷眼地回来,阿岚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是? 这回莜莜做的飯不好吃啊?怎么不太高兴? 又招呼蛋卷:“卷卷来,哎呦玩这么晚,还成小煤球了,没事没事,阿奶给你擦擦脚吧,明天咱洗澡得了。 蛋卷兴奋地挣脱了狗绳,冲到阿岚婆身边撒娇去了,只留陈暑慢吞吞走在后头,心想,怎么可能不好吃呢 好吃是好吃,是他怂了。 他可不敢跟阿爷阿奶说这些,只好说: “是累着了,我上楼休息了。 “去吧去吧,明天你想吃什么?好歹你生日,叫你阿爷给我做点硬菜。”阿岚婆飞快把钱塞兜里,给孙子吃点好的那肯定没问题,但红包包个五十就行了,不能再多了 陈暑心不在焉地上楼去了:“随便吧。’ 结果上楼刚躺在床上没多久,正想好好捋捋自己这惆怅难言的少男心事,他媽江女士突然打来视频,一接起来就说:”媽媽的好大儿,你老弟的作业就交给你辅导了。妈实在受不了了,媽再教下去,你爸你弟都得死,你救救这个家吧,就这么决定了,我把你弟喊过来了啊! 陈暑刚把嘴张开,还没来得及拒绝,视频那头就换了人,陈晏抽抽噎噎地被提溜到了屏幕前. 看他那鼻涕眼泪糊了满张小胖臉的惨样,陈暑又把嘴合上了,奇怪地问:“你不是说你没什么暑假作業吗?怎么还能被妈修理得这么惨? 陈晏抽泣道:“是一升二的老师布置的。’ 补习班啊陈暑无奈:“那你还算提前学了下学期的课程?那不挺厉害的吗?老妈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行吧行吧,什么作業你先发过来。”哥,你看了可不能像妈一样骂我。”陈旻抽噎着举起平板拍了照,发给陈暑, 陈暑点开,放大,瞅了一眼,就惊悚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幸fu的一家人我的妈妈打我打得心狠手la,我的爸爸天天一回家总要拉屎,我的哥哥只想着下海游泳么鬼?这是你的小作文? 陈晏哭着点头:“我写的都是实话啊。 陈暑沉默地接着往下看:“只有爷爷奶奶最疼我,天天给我做好吃的。还有奶奶家对面住的youyou姐姐,我最近特别喜欢她,她又pi亮?你拼音学得真好啊。又会做飯!我真想念她做的红shao肉、ta cu里鸡??魚香肉丝、水主牛肉?官bao鸡丁、可樂chicken 好家伙,他去比赛的这些日子,这家伙成天去周莜家蹭舨吧?吃得比他还多 可樂chicken都吃上了。陈暑读着读着都嫉妒了,偏偏这小子还不自知,嘀咕道: 着诗 “觉得我写的挺好的,我都写了两页半呢。老妈还不满意,真难伺候。 陈暑懒得给弟弟弄作業,尤其是这种拼音汉字还夹英语的奇怪玩意儿,改起来太麻烦了。这补习班老师也是,二年级布置什么作文啊 他敷衍道:"建议你把第一句心狠手辣改了,改成我的妈妈温矛体贴、美丽大方之类的, 估计汶篇作文就能讨老妈的法眼了。 陈晏正义凛然地反驳: “那我不成骗人了? 老师说不能骗人,她说要写的真情实感。 陈暑: “你活该挨捧。 陈晏发出一声哀鸣。 “我不管你了,你愛咋写咋写。”陈暑放过作文,又再给他对了对数学,结果也是头疼得很,看完感觉自己血压也要高了:“77得48??你怎么算出这个能震惊数学界的答案的? 陈旻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47? 陈暑闭上了眼:“爸真的说过你是咱家里唯一的希望吗? 陈晏毫不犹豫点头:“是啊,爸就是这么说的,我还挺有压力呢, 陈暑心想,那这个家算是彻底完了。 给陈晏弄作业弄了一个多小时,陈暑筋疲力尽。 什么破十法凑十法平十法,按理说一年级就得会了,结果咚咚是一点没学会,气得他也没忍住骂骂咧咧了两句。他此刻的内心已经完全和江女士共情,觉得他老妈的母爱还是非常 伟大的,居然忍到现在才打,太不容易了。 偏偏这小子还委屈上了,又挨一回骂后彻底崩溃,仰头嚎哭:“我不要你教了,我给莜莜姐姐打电话,她教得好,不跟你和妈似的,都是凶巴巴的臭脾气! 陈晃一愣:“你还有周莜电话呢? 陈旻哼了一声:“当然了,我电话手表里存着呢。我一会儿就打,我要跟她说你脾气不好,教得也不好,让她以后别跟你玩了!" 你敢!陈暑磨了半天牙,捏着嗓子说:“这口气还行吗?听着脾气可好了是不?我的好弟弟~”还行,一般。” 陈暑深吸了一口气,为了自己在周莜面前的光辉形象,不由继续忍辱负重:“来,我们来看下一题,聪明的你一定能答对,加油哦。 ‘嗯哼 继续,哥,你现在很专业,我可以考虑考虑原谅你之前的教学态度问题。 哥, 陈暑:"”这臭小子要是现在在他面前,他非捧他不可!不过,唉,也好陈暑不禁怅然地想,至少今天他是没空复盘回顧他今夜那丢脸的少男情愧了 否则他今天估计得夜不能寐,寤寐思服,参差荇菜,左右采之哎不对,脑子又背串了。 周莜并不知道陈暑今晚到底遭遇了什么折磨,她回来后把第二天要卖的酱菜准备好了,又顺手再多做了一点,还做了一些咸鸭蛋,准备下次卖的 这样腌制时间够长,下次赶集时味道会更好 忙完汶些,她才洗涑漱>备休息 上楼回了房间,打开衣柜换衣服,很自然就看到了柜子里那个灰蓝色背包。她蹲下来,拉开了拉链,把里面的东西抱了出来, 就这么在怀里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 在海边,她没有应下陈暑的提议,没答应领养小奶狗,当然不是小狗不可爱,其实是因为她心里冒出了一个挺荒谬的念头 如果她养了别的小狗,那薯条在天卜看到今不会牛气?它活着的时候,坏是个挺会吃醋的小醋坛子狗呢,以前就几不得周花对其他的小狗好, 她对薯条总是心怀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它,因为那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养狗经验,边学边照顾,甚其至刚步入社会,也没能给它过上多好的日子 周莜也怕自己忘了它,还怕自己还没办法照顾好条新的小生命,她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照顾好自己,仍在努力中 她把背包重新放好,又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什么然后才躺在床上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先给陈暑发了生日快乐的消息,接着就先起来蒸超大的花馍,毕竟陈暑个头那么大,要做一个能套过他脖子的面圜圖,不做大点可不行 她捏花馍的手艺不太好,毕竟是最近现学的,但还是捏了几种简单的花样,小帆船、小狗、海浪、小花儿之类的。 弄好上锅蒸上,陈暑的信息才回了过来:“谢谢,我刚起呢。[咧嘴大笑.蛋卷jpg]' 周莜垂下眼笑着打字:”吃上阿岚婆婆给你做的竹升面了吗? 陈垦向: “可别提了, 阿奶又三缺一被喊走打麻将去了, 留了牛面冬在厨房让我自个者呢。 果然孙子大了就不得究了,小时候阿奶可原意给他过生日了不过他也没啥怨言,毕音之前已经讨讨一同了,今天也,不算正经讨生日 只是陈暑昨晚没睡好,做了一晚上的梦,一会儿梦见周莜有了别的狗,一会儿梦见自己变成了狗还要给狗小弟辅导作业,怎么教都教不会 这梦做得实在命苦。 弄得他今天都睡过头了,晨练也没做,起来人还是懵的,更加没有什么过生日的兴致,现在正对着厨房里那些生面条发呆 他的做饭水平只能说能把食物者熟了,没有任何技术可言。 这时手机振动一声 切开对话一看,周莜说:“那你来我家,我给你做长寿面吃。 这谁还能犹豫,陈晃抄起那筐生面条转身就往周莜家跑去。三两步跨过小巷,进了周莜家院门,就见蛋卷早就来了, 这家伙特不见外地瘫在周莜客厅和院子相连的地台上,周莜还给他搬了个电风扇吹,那家伙肚皮鼓鼓的,看起来吃挺饱 蛋卷大老远瞄见陈昊讲来,但也懒得动弹,就抖抖耳朵,算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陈暑艰难抬脚跨过肥狗,走到厨房一看,里面满是白花花的水蒸气, 周莜-大早又不知道在做什么,站在蒸腾的锅气里跟观音一样,身后一片片祥云腾起。 他拎着面条靠了讨过去,本根矜持些,结果一凑上去根本就敉不住:“周莜,还是你好,还给我者面吃。 周莜扭头看到是他,还往外指了指:”这里热,你去外面陪蛋卷玩会儿吧,我做好了叫你。”顿了顿,她又抿嘴一笑,”一碗加三份面,卧两个荷包蛋,再加几个大魚丸,对吧? "是”陈暑神色微窘,心想阿奶这嘴也是,怎么什么都说了,这样显得他多能吃啊,好像很难养似的, 厨房里的确周转不开,在陈暑去比赛的日子里,周莜又添置了不少东西,加上还做了不少酱菜,整个厨房整齐又满当 他最终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仙气飘渺的厨房,看了眼在地台上惬意打滚的蛋卷,酸唧唧地把电风扇挪到自己面前吹 煮竹升面其实特别快,做法也多, ,可以做很多种味道,咖喱的、沙茶的、红烧的、叉烧的,或者炒虾仁或者拌麻酱,再或者和云吞一起做云吞面,都很好吃 嗯不过,陈暑不到两个月就要参加选拔寨了,那个比赛应当很重要,周莜就没给做味道那么重的,还是吃清汤的吧 面放进滚水里烫熟就立马捞出来过凉水,另起一锅,油热煎蛋,蛋两面都微微焦了,冲入开水,汤底很快就会在油脂的加成下变白,之后加魚粉、鱼丸、胡椒、盐,清淡地调味就足够好吃了 鱼丸、胡椒、 稍稍等面锅滚沸一会儿,鱼丸膨胀烫熟,下一把青菜,再加过了凉水的竹升面,撒点葱花,一碗清清爽爽、汤底奶白的鱼丸竹升面就好了,因为过了凉水,面会非常劲道Q弹 碗清清爽爽 者面的空儿,面网窗也熟了,周莜先小心夹出来,搁在窗子边晾凉 转个身的功夫,面也好了。 盛出来后,她还细心摆了摆盘,把青菜整齐捋了捋堆在旁边,鱼丸一二三排排坐进汤里,煎蛋整齐盖好, 嗯,好看也好香,加过鱼粉的汤底闻着特别鲜。”大暑,吃饭了。 陈暑连忙把蛋卷凑过来挤风扇的狗脸一推,循着热乎乎的面香味往餐厅大步走去,没想到还在餐桌上还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面包圆环?还是馒头?上面居然还有花样, 他愣了会儿就想起来了:“这是阿苗婆婆做过的。 他对一些快乐的事总是印象深刻,即便长大都没有忘。小时候过生日,他吃过阿英婆婆做的鱼形状的馒头、老虎头形状的,还有舞狮模样的,可精美了, 他也被这种大馒头圈圈套过脖子,那时候他还上大班呢,平生没见过这么大又这么漂亮的馒头,撒泼打滚非要套着去幼儿园上课,睡午觉也不肯摘下来,结果自己没舍得吃,却被嘴馋的同学啃断了,愣哭了一下午, 这事儿阿奶应该没和周莜说吧? 陈暑眼神从感动渐渐飘忽了起来,如果被知道了,他真没脸见人了, 要是让陈暑有机会穿越回去,他一定会告诫小时候的自己别整出这么多糗事儿来,弄得他现在多尴尬啊, 周莜眼睛徒然一亮;“是啊,你以前也被套过对不对? 陈暑点点头,他还有套着这个的照片呢, “那今天再套一回吧,”周莜走上去,踮起脚把已经变凉,外皮都有点干硬的面圜固给他套上去了,顺带呼呼他的毛,“再说一次生日快乐,嗯这位大朋友以后也要继续健康成长哪 陈暑低头给她呼噜毛,周莜不知道为什么还挺喜欢摸摸他脑袋的,可能是他发质好吧? 他与周莜含着笑意的目光对上,也不由笑了起来:"健康就行了,这身高够用了,不用长了,我阿奶说门不够高了。 周莜也仰起脸瞅他,她做的面圜固好像有点失败,面没怎么发起来,成死面团子了,刚好挂在陈暑的锁骨上,也有点细,被他这硕大的身形一衬,居然也没那么夸张 她不由也有点好奇:“你多高啊? 陈暑说:"189.8cm。' “那不就1米九么?”周莜忍俊不禁。 “那不一样,差0.2就是0.2,不能虚报。”话虽这么说,但陈晃因为经常被人说好高, 都有点逆反心理了,对外经常往矮了虚报,说自己186啊,188之类, 免得人家一听又▽更哇你怎么长得那么高或老问什小时候仲妈给他吃什么钙片→半的,坏有嘴欠的,坏会开玩笑说你釜妈都不高是不是抱错孩乙て啊?直县烦不胖烦 但周莜问他,他自然是诚实的 脖子上挂着个新鲜面团子,麦香还挺浓郁,陈晃低头仔细看了看,上面居然还捏了小帆船和小狗,小狗的模样好像还是他头像的小黄狗,他有点怀念地揪了一下小狗的脸蛋:“它是旺财。 周莜其实早就好奇了,这会儿趁机问了: “你头像那只小狗是你家美的小狗吗? 陈暑点点头,神色颇为怀念:“旺财以前是我爸煤厂养的看门狗,因为我特喜欢它,我爸就把它带到家里来养了。但那时它已经五岁,我小时候也不懂怎么养狗,那会儿咚咚还没出生,我爸妈工作还特别忙,有时能一两个月都不在家。家里就长期只有我、做饭阿姨和旺财 我爸妈连我都没空搭理,别说狗,我小时候的做饭阿姨是我妈家的亲戚,她说狗吃剩饭就行。我信以为真,于是我吃啥就给他吃啥,还自以为对它挺好后来,我小学还没毕业,它就去世了。 周莜立刻就想到了薯条,她心里不由也升起感同身受的复杂滋味,她抱歉地说:“对不起啊,今天怀是你牛日呢,我不该担汶件重的。 "没事儿,其实我挺想它的,有时也想聊聊它,但也没什么人能和我聊旺财。旺财是我们家第一只小狗,但它是只属于我的小狗,不像蛋卷,是咚咚和我妈喜欢才买的,可能是因为这样,我想起旺财就会觉得挺愧疚的 陈晃早已经过了伤心的时候了,只是偶尔会觉得遗憾和愧疚。 “它狗生的前五年都被铁链子拴在厂子门口,连狗窝都没有。后面五年,又跟着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我给它吃了那么多年的剩饭,也不懂带它出去玩,最远就公园遛遛 不比蛋卷,它能跟我们全家出去自驾游,看过沙漠,去过滑雪场,吃过小狗冰淇淋,昂贵的玩具衣服有一箩筐,旺财那时什么都没有是个挺命苦的小狗。 被亏欠又命苦的小狗啊,她也有一只。 陈暑的这些话简直是她在失去薯条后每一天的内心写照,她当时几乎每天都要流泪,房间里还有小狗的味道,睡不着也吃不下,每天每天辗转反侧,脑子里只有对不起 对不起那天去上班了,对不起赶回来时太晚了,对不起最后一刻没有在你身边,对不起那天早上赶时间出门没有摸摸你抱抱你 原来他和她都曾有过一只再也无法相见的小狗周莜正巧昨天也在相念薯条,如今更是被陈晃一番话说得喉头发紧,几欲掉泪,沉默了片刻,她才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上前拉住陈异的手 “以后我陪你聊旺财。'”什么时候都行。 陈暑直愣愣地看了眼莫名被牵住的手,呆了会儿,又抬眼,正好撞进周莜流露出心疼的眼眸里 他心怦怦跳起来,鼓杞首气蝼起杞千指向握,嘴上却不由试探,“周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莜被问得一愣,紧接着便有些心虚,为什么?总不能说因为你长了一张很像我家狗的脸吧? 而我太喜欢我家狗了,不免爱犀及乌: 这话可太欠捧了。 周莜轻咳一声,转开目光,含糊道:“可能是我们挺投缘的吧 挺投缘 陈暑心头一颤,耳尖渐渐发烫 投缘不投缘他不知道,但是不是正缘,他已经知道了, 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第35章 B示所右文的作谣 感谢小天使们的477瓶营养液~ crazyyy90、 y 蒲荷 X5郑绿募X2 钱$、 一楼烟雨 X10 何喝喝X5 女词男用默认阉割X] 还没表白了啦(顶锅盖遁走 36、第36章有坏人... 36、第36章有坏人 因为有周莜在,陈署度过了一个还挺特别的生日 寿星最大,蛋卷被他驱逐到院子里荡秋千了,他此刻一个人霸占了整个地台,般腿坐在上头,脖上挂着个长环大花馒头,手里捧着硕大的面碗呼噜噜地吃着,手邊还搁着一个小托盤。 托盘里,周莜还给他准备了小菜:牛油果蔬菜沙拉、一盘盐水卤牛肉,还有点开胃酸萝卜。 造型别致的陈暑吃得十分感动,竹升面他好久没吃了,之前比赛期间不敢吃太多精致的碳水,今天也就生日才放纵一把。 这碗面周莜做得又特别鲜美,面Q弹,魚丸也Q弹,汤底鲜香清爽,吃得他好过瘾。而周莜还怕他一大早全是碳水,又回去给拌了沙拉,切了肉,搭配起来刚刚好 这样一餐寻常人肯定吃不下,但陈暑不是寻常人 他可是差点被俱乐部送走的飯桶! 没一会儿面汤都吃完了,沙拉也见底,肉更是比面吃得还快,连脖子上的馒头也被他啃了大半,没啃完不是他吃不下了,而是不舍得把旺财的脑袋啃坏了, 吃饱喝足,陈暑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抬头看去,小院里栽的那些花花草草长势喜人,榕树也枝繁叶茂,趁着他吃飯,周莜抽空把小院里的杂草拔了,落叶扫了,又给花浇了水 她忙一会儿看看花,或是又逗逗魚,还会被突然窜出来的癞疙宝吓一跳。她看着明明有点怕这种生物,却又不赶它,只拿扫帚轻轻拔弄两下,还小声跟它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片青苔是你的家,下回我不铲了,你别生气,回池子里泡泡吧,突然跳出来怪吓人的你。 听得陈暑失笑。 周莜忙忙碌碌,却又显得挺自在满足,陈暑把碗筷收拾进厨房里洗,通过厨房的窗户,看她和癞疙宝商量完归属地划分问题后,松了口气,他莫名也觉得开心起来, 本来就不是正经生日,却又蹭了一顿飯,还拉了一下手。刚刚拉手时,陈暑心跳都变快了,现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这么一回顾,洗着碗又把臉洗热了 把碗挨个扣在碗架上,眺望窗外,树影婆娑,他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洗了手出来,陈暑看见周莜在搬酱菜,就主动接过来,通通给她搬上車去。 再看看时间,她估计也准备赶集去了。 镇上大集一共三天,周莜准备三天都去, 陈晃今天训练还没做,就拎着剩下那半截有旺财花样的馒头,跟她约好了下午再见。 两人分道扬镳,各忙各的, 目送周莜的和她的三轮車风驰電擎地飙远了,陈暑才转身往回走。換上衣服,顺带抖抖从家里拿的狗饼干, 招呼上蛋卷: "蛋卷!哥带你去跑吃饼干去!‘ 蛋卷终究不懂人心险恶,一听包装袋摩擦的声音,滋溜一下就窜了出来, 陈暑迅速把狗绳套在它脖子上,笑眯眯地拉快步频:“蛋卷冲! 蛋卷不明所以,汪汪汪地开始陪练。 今天,周莜算是一个人去摆摊,阿岚婆和桂芝婶的手工没办法一夜之间变出来新的,加上还有麻将要打,太忙了,实在分身乏术 周莜却正在兴头上,对自己的小买卖正乐此不疲 她騎着自己的小摊車赶到了原来摆摊的那个位置,却发现有个满臉横肉的中年男人卖西瓜,把货車横过来摆,一个人占了两个摊位 樟溪镇每月的集市挺热闹,因此有专门的管理人員,划定好一个个区域,这三天赶集时的摊位是周莜提前付了钱的, 之前她旁邊那摊位是个卖小笼包的婶婶,今天怎么換人了?不过三天大集,有人像阿岚婆似的,只租了一天,之后再換别人也正常 她瞅了瞅人家货车上搁着的硕大西瓜刀,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交涉:“大哥不好意思啊,你车能不能挪一下,挡着我的摊位了。 那男人手指中间夹着根烟,斜着眼上下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老子瓜都摆好了,不好搬,誰让你来得晚,你自个想办法吧。 周莜皱了皱眉,觉得和他多说无益,转身就走,去找市场管理員帮忙。 她领着个戴着红袖章戴眼镜的城管一来,那中年男人立马又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臉,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马上搬,车太大了,压线了没看见,不是故意的。”人家找你说你不动弹,还不是故意的?”城管对这种明显不讲理的人也懒得客气,呵斥道,“这都是交了钱,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一人占俩什么意思?赶紧给人腾出来 那男人点头哈腰,把瓜又搬上车,再上车启动,重新竖着车身停好,总算把周莜的摊位让出来一大半。 但因为车大,还是多占了个角, 周莜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也没说什么,把自己的小摊车小心地挤进去,和那管理员道了谢,就忙着摆自己的酱菜 城管走后,那中年男人还背着手从周莜小摊车前走过,阴阳怪气,地说:“以为你卖多了不得的东西呢,不就是个臭卖咸菜的,拽得二五八万,还找城管来压我,什么东西。 周莜听了也有点生气,但已经有客人上门来试吃,她也就先忍了,没搭理他,笑着先给客人介绍:“阿婆你尝尝,这是我新做的,很好吃的。 那中年男人见周围人渐渐多起来,也忙回自己那儿,开始拿着大声公叫卖吆喝:“西瓜便宜卖喽!一块五毛钱一斤!不甜不要钱!买瓜,买西瓜咯。 周莜-听,这么贵? 她前两天在荔浦碼头上买的西瓜オ八毛一斤呢。 邊给阿婆装酱玉瓜,周莜一邊偷偷瞅了眼,这人卖得还是有籽的瓜 这瓜贩= 子真黑心。他估计是外面贩来的吧?可能他不知道樟 淫周 农村也,产瓜 阳胜在水分充足,瓜脆还便宜 正如周莜所想,卖得这么贵,自然没人买,有人好奇上来看看,但大多数人看了就走,连凑上去讲价的人都没有, 中年男人的瓜无人问津,周莜的酱菜倒是开张了好几单,有几个买主还是昨天客人的邻居亲戚,说是在别人家吃得好,今天也特意来买, 周莜遇上这样的客人自然高兴,称的时候都会多送点,一上午过去,即便没有陈暑帮忙,她今天竟然也卖得不错, 醃菜有些隔夜醃好就能吃,有些得—— 周, 有些得腌上十天半个月,周莜腌的菜还有很多没到吃的时候, 今天能卖的也不多,上午差不多都快卖完了。 她收拾收拾摊子,把试吃盒都摆摆整文, 看着壇子里最后就剩两三斤左右, 估计中午就能卖完 她正准备给陈暑发个消息,让他不用来了,誰知小摊车前面晃过一道人影,周莜抬头一看,又是那个卖瓜的 一而再再而三找事,周莜也有点不快:“你又要干嘛? 他嘴里骂骂咧咧说了几句方言,好像在嫌周莜的酱菜味道重,影响他生意。之后他又说了一句什么难听的话,周莜没听懂,心里虽膈应,但也忍下了,甚至还说:“我就快卖完了,等我收摊,你到时候再把车停过来也行 谁知周莜白好心了,一提这茬,这人更生气:“都怪你,老子本来摆得好好的,要是没被你逼着换位置,瓜早就卖空了。 周莜可没被他绕进去,冷冷地说:”摊位本来是我花钱租来的,什么叫你被我逼得换位置?你自己跑到西瓜产地来卖西瓜,又卖得贵,不会撑船怪河弯。 这人被她一说,好像噎住了, 可又气不过,涨红了臉,围着她小摊绕了一圈,突然又在周莜小摊前吐了一大口浓痰 这一下恶心得周莜实在忍不住了,抬脸冷声刺了一句:“你有没有素质啊?怎么随地吐痰,不嫌脏吗? 那中年男人本就因生意差窝火,见周莜那边客人络绎不绝,更是妒恨,此刻听到周莜这句话一下爆发,恶狠狠骂道:“关你屁事!我就吐!我又没吐你脸上!你个臭卖咸菜的是不是有病!信不信老子揍你! 说完,他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周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想把摊车下面的马扎掏出来自卫,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人一把揪住她的衣服,把她狠狠向外一推 一跳, 哐当一声,周莜失去平衡,被身后的腌菜壇子绊倒,她摔倒在地上,仅剩的几斤酱菜也全都倒在了地上, 那男的还不解气,还要动手。周边的人被这动静惊动。纷纷围了过来,出声喝止: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打人呢?还是男人打女人,有什么事情好好讲就好了! 干嘛动手啦!’ 尤其挨得最近的几个阿婶之前就听见周莜和中年男人的争执了。拌嘴吵架也就罢了,赶集因为摊位经常有这种情况,她们瞧瞧热闹没有出声,但一个大男人把个小姑娘打了,那就不一样了。”要不然报警吧,哇那个死扑街把人胳膊都搞出血了。”阿婶们群情激偾,有人给周莜扶起来,有人帮着去叫市场管理员,有的替她骂卖瓜的 卖瓜的见势不妙,把瓜一收,开车跑路了。 周莜是整个人仰面往后倒的,水泥地粗糙,她这么结结实实一摔,整个人背部胳膊肘都擦破了皮, 加上酱菜洒了,壇子碎了,还被碎陶片也割了几下, 刚摔下去的那瞬间她都懵了,在地上愣了好久才感觉到疼,接着不等喊出来,就已经祆 其他周围的摊贩搀扶起来了,再一看,管理员也叫骂着追来了,但那家伙也已在众人的指责声中跑了。 周莜很不习惯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她这个受害者莫名感到丢脸,揉着腰,小声地跟周围的人道了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时和后 西擦破了点皮,不算严重,就忍着疼先把地上的碎坛子苹扫干净, 再把小摊车支板合起来 剩下的酱菜全洒了,她也没货卖了。 之前送给她竹筐和篮子的大爺人特别好,从十字路口对面匆匆赶过来,帮她去买了盐水和碘伏,替她大致清洗消毒了一下傷口. 擦傷的傷口很不整齐,还在手肘处,不太方便贴创可贴,涂上碘伏后,不免显得更凄惨了。 那阿爺是个性情中人,很为周莜生气:“明天你就把摊位挪到阿爺这边来,阿爷和你换,我在这里摆,我看那个死扑街还敢不敢来欺负人。 周莜有点蔫地垂下脑袋,心想,还换什么位置呢?遇到这种糟心事,她明天都不想来摆摊了 蔫蔫地和阿爷说不用了谢谢,她就騎上 三轮车往碼头去了, 幸好酱菜卖得只剩一点点,即便洒 了也损失不大,酱菜坛子也值不了多少钱周莜在路上安慰自己,但莫名其妙被人推得摔了一跤,还是有点憋屈 她其实看得出来那个卖瓜的蛮横得很,所以一开始没想和他吵架,已经忍了好几次了,真不想跟他有什么纷争,最后实在没忍住才回嘴的。 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一下, 周莜叹了口气,看来之前还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即便是人口简单。 外来人少的小镇上,也会有好人和坏人,每一行都不可能完全能避免冲突,毕竟都得跟人打交道, 騎到码头边等船的时候,她收到了陈暑的信息: “今天生意如何?坏顺利吗?我已经训练完了,来找你吧!‘ 周莜才想起来她好像连信息都还没发出去,忙回复:“已经卖完了,正要回家,不用过来了。 陈暑惊讶道:“这么快,你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你!‘ 周莜扯了扯嘴角,笑不太出来, 她没回复,缩在车里看码头附近有些浑浊发黄的海水,胳膊和后背还火辣辣地疼,不断提醒着她刚刚的遭遇,让她心情越来越低落 不断提型 隔了会儿,陈暑又发来条: “既然回来得早,那刚好中午来我家吃饭吧?阿爷买了好多新鲜的巴浪鱼,熬了白粥,要做鱼饭,我阿爷的鱼饭超好吃,蘸点豆酱配白粥,夏天吃超级 酱配白粥, 鲜甜又爽快,你一定要来。 他还配上了蛋卷兴奋扭屁股的表情包。 周莜觉得自己现在什么也吃不下,只想静静,就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不了,今天有点累,我回去休息, 陈署又很快发来:"今天太阳很大,你不会是中暑了吧?那我等会儿拿点藿香正气水来看你? "没有,不用。 她拒人于千里之外,手机对面的陈吴便也没再发来信息。周莜送了口气,这会儿她谁也不想碰上。正好这时候可以上船了,周莜把手机往兜里一寒,骑着三轮车往底仓去 望着外头海浪翻涌,眨眼间就到荔浦了,周莜把车小心翼翼地骑下船,刚开上水泥路,就看到码头旁边-根用来记录风速的杆子下头站着个人。 高个,背心短裤,他好像已经在那儿等很久了,被太阳晒得皮肤微微发红,额头也出了汗。 一见周莜那眼熟显眼的莫兰迪三蹦子出现在码头,陈暑立刻就站直了,揣着兜往她这边走过来。 周莜避也避不开,只好 飞快地把防晒衣穿上了,这才慢腾腾地朝陈暑开过去,小声问: “你怎么来了? 陈署却没马上说话,弯腰探头进来,仔细打量了周莜一会儿,才说:“感觉你不太开心, 我就过来看看。 ’我没什么事。'”周莜不太想把今天的无妄之灾说出来,或许也是她没有抱怨诉苦的习惯还在念书的时候,被一些坏学生欺负了, 哭着回家, 周老师会说 K叮天缝的蛋,人家为什么就打你呢? 工作后有时会因工作任务紧、团队其他成员却各个仗着老资历,偷懒甩锅又不配合,她忍耐许久不禁情绪崩溃,任邃会说:“周莜,麻烦你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没人想接受你的负能量OK?请你自己把情绪消化好了,再进来, 所以还是不西说比较好,因为没有人会来 "真的?可我听你口气不太对。”陈署头-低挤到车上挨着周莜坐,再次近距离地看她,”我还是觉得你有事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看你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没”周莜被他看得愈发心虚,还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结果一抬手,手肘上的擦傷不妨就被牵动,疼得她眉头一皱,好悬没喊出来。 陈暑隐约闻到一股碘伏混着酱菜的味道,但闻着又不真切,不由凑上前,皱着鼻子用力闻。 他怎么跟小狗似的,也是,他本来就跟小狗似的周莜脸都红了,身子下意识就往后仰, 陈暑鼻子的确灵,闻了没一会儿就确定了嫌疑方向,一言不发就伸手把周莜不断往后躲的手逮住了, 躲不开,周莜也泄气了,任由陈暑把她松垮垮的防晒衣袖小心往上一卷, 他立刻就看到了周莜小臂上很多细小的擦伤、淤紫,最严重的就是手肘,擦破了一大片皮,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那血丝乎拉的伤口混着 碘伏的棕红色,看着可谓触目惊心 陈显立刻问:“这怎么弄的? "不小心弄的,没事。”周莜挣了挣胳膊,低头把自己的袖子又卷下来,习惯性撒谎:"收摊的时候抱着酱菜坛子,太着急了,一摔,在水泥地上擦到的,坛子也打碎了,割到了。 周莜说谎总能说得很详细逼真,陈暑一时信以为真,责怪道:“那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应该和我说啊,我坐个船过来帮你骑车拿东西又不麻烦。 见他相信了,周莜心底暗暗松气,乖乖哦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不疼。”这能不疼吗?除了胳膊肘还有哪儿?" 陈暑看着都疼死了,那嗓子喊得比周莜更大声,反倒把周莜憋了一路的委屈和烦闷喊没了, 她抿嘴笑了笑,继续说谎: "没了。, 陈暑这回可不信,又把她另一只胳膊卷起来查看,看到另一只手的手肘伤得半斤八两,他立马把周莜赶到旁边去坐着了,自己替她骑车, 慢慢骑回周莜家,陈暑就不让她沾手做任何事了,把人赶到阴凉处坐着,摆好风扇、寒一杯冰柠檬水、 又给她打开平板,再把打瞌睡的蛋卷从窝里扯起来,也不由分说地丢到周莜身后给她当靠枕 蛋卷睡眼惺忪被人抱了起来, 瞪大了狗眼,扭头一看是陈暑,摇了两下没挣扎,被周莜枕着背也一点儿不动弹,打了个哈欠,又舒服地四肢一摊,继续睡 周莜也有点懵, 陈暑拍拍手说:“伤患就安心歇着吧,我来。 之后,他就自己帮着周莜搬腌菜坛子、擦洗小摊车,又挨个把试吃的保鲜盒,一个个洗干净倒扣着晾干。弄完还不算,他又飞快跑回家夹了三条巴浪鱼饭,一碗白粥,一盘凉拌菠菜,还有一碗切得大小不一但泡了盐水的苹果来, 周莜左手被塞了一双筷子,右手个小勺 有点呆呆地和头看陈晃,她坏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密不诱风的讨度照顾呢 他咧嘴一笑;“你先吃饭,慢慢吃,刚老黄给我打雷话,我出去接个电话。’ 趁着周莜吃饭的功夫,陈晃走到院子外面,靠着墙,把电话掏出来打给了好久没联络的高中同学吴楠竹, "楠竹,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哈哈我还是老样子,你呢?哎我问你啊,你哥在我们这儿当城管是不是?他今天有上班吗? 今天集市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啊?嗯,你替我问一下,谢谢啊。 挂了电话,陈暑又在院子外面站了一会儿 他其实是刚刚干活儿的时候才突然想到的周莜如果是自己摔的,怎么会同时擦伤的是两个手肘关节处呢? 一般只有仰面往后倒,下意识用两个手支撑地面才会这样吧? 自己摔的话,要么侧身倒下,擦伤一侧手臂,要么正面倒下,擦伤脸颊、膝盖和手掌心之类的部位 陈暑怎么看那些受伤部位,怎么觉得周莜像是被人推的。 生7△I王机a只十后:土,“记7沿リ十車儿,就具△于就右个寺西几瓜的上了-个寺奖盐的摊位丑寺西几瓜的十.直不具个甲人ッて几10不管大中午给人打了把人桨志七了热花 吴楠竹简要地说完,陈晃这头也,算直相大白。怪不得周花不愿意说,陈晃看得出来,她其实是个梃倔强的人,又很怕麻烦人,被人这么着辱,估计就相着自己息重宁人算了。 陈暑和吴楠竹叙了叙旧,寒暄说笑了几句,约着哪天把张浩华喊上一块儿打桌球,说得正热闹,他冷不丁插了一句:”回头你再帮我让你哥查一下,那卖西瓜的,登记的车牌号多少, 吴楠竹好奇地问:“这倒是没什么不能查的,摊位租凭都是公开的,谁都能看不过,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事儿,怎么?被打的是你亲戚啊? "没这回事儿"陈暑听见院子里蛋卷挺兴奋地叫了一下,握着电话往里探头看了眼,周莜给它拿了点狗饼干吃,这小子兴奋地直舔人,舔得周莜似乎也忘了今天的不开心,直笑 陈暑也看得笑了下,收回目光后,脸上的笑才一点点淡漠下来,说:“我去找他买西瓜。 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第36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252瓶营养液~ 70007156 义 HaNaKa x 風鈴木 羊 WV xつ( NiLLLLLan X5 wing" 义5 風鈴木一y 大狗要咬人了网 顺便打个广告呢,我的完结文《在国子监开小卖部》实体书将在10月30日晚上八点上市预售啦,哩嘿,有喜欢的小宝可以关注一下,爱你们,啾咪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风雪之歌[刑侦 岁岁春无事[美 七零小中医 家养小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