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攻略白切黑续命后》 1. 系统 长乐宫的烛火燃了一夜。 萧云微病了三日,今夜更是口吐鲜血。宫里的汤药味浓得散不开,太医跪了一地,汗如雨下。宫女端着水盆进进出出,帕子拧了六回血色才淡些。 太子萧云志匆匆赶来,看着妹妹惨白如霜的脸,眼眶一酸。他紧攥住妹妹纤细的手,“太医,孤的妹妹如何了......” 老太医战战兢兢,磕头道:“回殿下,公主这病来的凶,臣等尽力了......” 萧云志一记眼刀剜过去,“太医院竟找不出一个有用的!” 太医院众人闻声更是以头抢地,殿外跪着的宫女哭哭啼啼,公主自小体弱多病,这次怕是撑不过去了......他们殿外这批人,怕都是要为公主陪葬! 榻上的人烧的不省人事,精致的小脸毫无血色。参汤药水怎样都喂不进去,若是强灌更是连着胆汁一起吐出来。喂药的宫女抖得跟筛子似的,险些打翻了药碗。 萧云微头疼欲裂,耳边嗡嗡的响,胃里也是翻江倒海,身体又跟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她只觉得周遭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越来越轻,意识逐渐飘远。 她看到小时候同样躺在榻上的自己。先皇后生下她后便去了,父皇又忙于朝政,偌大的后宫只有她和哥哥两个孩子。父皇因怀念旧妻再未立后,其他妃嫔看他们是不顺眼极了,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她又是个命薄的,自小便被病痛困于宫中,靠汤药吊着一条命。 她看到父皇说她与母后相似的眉眼,看到其他妃嫔暗中嘲讽她是个短命的,又看到每次重病守在榻边的哥哥,最后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竟看到母后离去前抱着襁褓中的她,嘱咐她要好好活下去......哥哥待她极好,她舍不得;还未领略这一方天地,她舍不得;无法完成母后的遗愿......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意识消散之际,萧云微脑海里响起一个冰冷且毫无感情的声音,强行将她的魂魄拽了回来。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激活系统。天命值补偿3日。绑定续命目标得以延续生命。” “目标锁定:楼叙白。” “请宿主于3天内与目标建立首次接触,否则天命归零。” 谁在说话? 萧云微烧得混沌,只感觉离她而去的意识渐渐回来了,整个人像被强行拼凑了起来,糊糊迷迷晕头转向。她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嘴皮子粘在了一起,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个声音消失了,像石子沉入大海,无影无踪。 她无法继续思考,只能任由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 “太......太子殿下,公主能喝药了,没吐出来!”喂药的宫女惊喜道。 萧云志趴在榻边,闻言猛地抬头。见真如宫女所言,指了几个老太医,“快,快来给公主看看!” 太医跌跌撞撞跑到榻边,换了几个人把脉,无一不面露惊喜之色。老太医磕头:“回殿下,公主已有好转退烧征兆,无性命之忧了!” 宫内外众人无一不是松口气的,有些胆小的更是哭出了声,至少不用担心脑袋搬家了。 萧云志攥紧妹妹的手,用袖子挡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 辰时。 长乐宫终不似前几日那样死气沉沉,宫女们各司其职忙碌起来,太医院只留一两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留守,其余散了个干净。 大宫女晴儿盯着药炉,她伺候公主长大,若昨日公主有什么好歹,她是决心要跟着公主去了的。思即此,晴儿被药熏的红了眼眶。 掌药丫头轻手轻脚上前,低头劝道:“晴儿姑姑,奴婢来看着炉子吧,您都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晴儿摆摆手,手上搅拌药炉的动作不停。 萧云微感觉脑子清明了,前几日她与外界总像隔了层厚棉花,迷迷糊糊的,今日那层棉花像是忽然消散了。 头不疼了,身子能动弹了,耳鸣也消失了,只是身体还是有些没力气。她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边缝隙撒进来,暖融融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昨日脑海里那冰冷的声音又响起,吓了她一跳。 “请宿主尽快与目标楼叙白建立首次接触,天命值剩余:2日10时辰。” 这不是错觉,是真的,她能恢复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声音,或是说......因为那个天命值。 她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萧云志被这小动作惊醒,他看见妹妹睁眼看着他,鼻尖一酸,“微微,你终于醒了。” 萧云微看着哥哥眼底的乌青,乱糟糟的衣袖,心中酸软。 萧云志摸了摸她柔顺的发,起身吩咐殿外的宫女。以晴儿为首的宫女鱼贯而入,为萧云微洗漱更衣。 昨日她又是灌药又是吐的,还出了许多汗,身上一片狼藉。 晴儿看到她这副样子便想哭,她可怜的公主,为何要忍受这般痛苦。她控制不住,趴在萧云微身上哭。 萧云微心底酸涩,轻轻推开晴儿,晴儿服侍她长大,与她就如姐妹般,这逾越的举动她是不在意的。 简单的洗漱后,老太医小心翼翼地为萧云微把脉后松了口气,起身回道:“回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公主身体已并无大碍,只是这段时间难免虚弱,注意调养即可。” 萧云志摆摆手让老太医退下,难为他一把年纪苦苦熬了几个通宵。 再就是御膳房的宫人挑着食盒鱼贯而入,公主大病初愈没做什么大菜,但也是精致的。冒着热气的碧粳粥,撇了油的鸡汤,并两样蒸的软烂的糕点,小小的圆桌摆满了菜品。 晴儿扶着萧云微坐下,萧云志从晴儿手里接过碗筷,一勺一勺喂到妹妹的嘴边。 萧云微身体虽然虚弱,但心里暖暖的。方才更衣时她仔细想过了,她无法放任那个冰冷的声音不管,至少她现在还能坐在这喝哥哥喂的粥,都是因为那个声音。 目标,楼叙白,她没见过,却知道这人是个有名的。楼家独子,十六岁连中三元,年纪轻轻被封为太子太傅, 人却是出名的冷漠似冰。如今应当是二十二岁了,却仍未娶妻。她常在宫中,便喜欢让晴儿收集这些新鲜事。 即是太子太傅,哥哥的老师,她便有机会接近。 萧云微想坦白那个声音的事,好像是什么系统......但这个念头一冒出,那一瞬间她便头疼欲裂,不觉发出痛苦的低吟。 萧云志心里一紧,轻声询问她,“微微怎么样了,来人去把郑太医请回来!” 萧云微摇头,拉住哥哥:“我没事,别去请他老人家了。”她醒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 萧云志长舒口气,他看着妹妹陶瓷般小且精致的脸,一勺粥喂过去,热气腾腾惹得睫毛轻颤。瓷器般美丽易碎,身为公主却体弱多病,宫里多少名贵药材没有,却只能堪堪吊着命。萧云志心里酸涩,想跟妹妹多说些话。 萧云微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她灌了一杯茶,既然无法直接坦白那个系统,只能靠她自己接近目标了。 “哥哥,那个太傅为人怎么样?”她看似随意问道。 萧云志愣了一瞬,“问这个做什么?”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几句,“楼先生虽与孤年纪相仿,然其学究天人,博古通今。我们二人亦师亦友,得此恩师,实乃孤之幸事。” “他几时来一次东宫?” “未有定数,楼先生只兼任太傅一职,有空便来教导孤,明日他会来。”萧云志没告诉她,是因她这几日病的严重,他无心学习便把课都推到明日之后了。 萧云微点点头,若有所思。 “若你闲来无事,便来旁听吧。孤向楼先生言明,他不会介意的。”萧云志很开心,他希望妹妹多来东宫走动。 萧云微低头喝茶时轻轻应了声,掩盖住她眼里那点光亮。 晴儿进殿通报:“太子殿下、公主殿下,皇上身边的刘公公来宣慰了。” 萧云志抬手让他们进来,刘公公领着一队小太监进了宫殿,大盒小盒的礼品堆满了整个院子。皇上宝贝这两个孩子,无需他们行礼,兄妹两人坐着看太监们忙碌,其他人则跪了一地。 刘公公走在最前头,恭敬且温和道:“皇上听闻公主凤体初愈,龙颜甚悦,只是朝政繁忙,无暇来照看公主,特命奴才来瞧瞧公主,并带了些玩意来给公主压惊。”往院里一瞧,上好的老山参,极品燕窝和鹿茸,并些稀缺的绫罗绸缎。父皇是宠爱她的,只是常年忙于朝政,她知道父皇一下朝就会被大臣围着,还有批不完的奏折。 萧云志忙道:“孤也备了些礼品为你压惊,等明日你到东宫,再一并让你带回来。” 萧云微笑了,晴儿扶她起来,在院子里转了转。春日的天气暖融融的,活着真好。 脑子里那个系统安安静静,但她知道它在,在等她明日踏进东宫的门。 她身体不好,平日就算没有大病,也少不了身体不适。那个系统出现后,虽说身子还有些虚弱,但她从未感到如此轻松。 她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活着。 2. 初见 第二日,萧云微起了个大早,便招呼丫鬟为她梳妆打扮。 晴儿欣慰,木梳轻轻挽起青丝,“许久不见公主这样有活力。” 周围的小丫鬟闻言都低声笑,萧云微也笑了,她也许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系统的出现,让她昨日大病初愈,今日更是感觉神清气爽,身体再未有一点不适。 这让她期待今日去东宫,期待今日见到楼叙白。 丫鬟见到公主精神好,个个也跟着高兴,捧来几套衣服首饰供萧云微挑选。 萧云微看了一眼,“怎得都是些艳丽的,去换素雅些的来。” 晴儿看了便笑道:“公主精神好,不得穿些艳丽的,不知道会有多好看。” 是啊,平日里她身体不好,穿衣风格也素的不行。萧云微想了想,从今日起,算是自己的新生,就该随心所欲些。 她点了一套淡绿的,颜色素了些,但配套的首饰招摇,比起以前不知是好了多少倍。 丫鬟们将其他的撤了下去,欢喜地为公主穿衣戴饰。 . 刚进崇明门,太子身边的小书童便迎了上来,恭敬作揖:“太傅大人,太子殿下命小的告知您,今日公主殿下会在帘后旁听。” 楼叙白不可察觉地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小书童松了口气,便走到前面引路。 文玉凑上前低语:“大人,可要去查?” 楼叙白摇了摇头,大病初愈的小公主,许是一时兴起来寻些乐子罢了。 文华殿书香氤氲,萧云志端坐在书案前看书。萧云微裹着厚实的狐裘坐在屏风后,这是晴儿生怕她冻着硬要她穿上的。这半透屏风隔开两人,她看得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她。 门口传来声响,萧云志当即起身,恭敬行了弟子礼:“先生。” 萧云微隔着屏风看见了她的目标。 那人身量修长,一袭月白长衫随步伐微微漾开。晨光打过来,勾勒出高挺的鼻梁,玉冠泛出温润的光。微垂眼帘,眸色深黑如沉水,如同画中走出的仙人。他朝萧云志行礼,姿态从容温雅,“殿下今日来得早。” 萧云志笑:“来补前些时日落下的功课。”他点了点屏风,“今日吾妹前来旁听,先生介意否?” 楼叙白顺着方向看了一眼。 萧云微身子一顿,有屏风隔着外头理应是看不见她的,她却明显感觉一道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楼叙白收回目光,温声道:“无妨,公主好学,臣自当尽心讲授。” 萧云微心跳的很快,并非因为他天人之姿,而是因为看见他的一瞬间,脑子里冰冷的系统声音又响起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与目标建立首次接触,天命值+3日,目前天命值剩余:4日9时辰。” 真的有效,找对人了。 楼叙白已经开始讲课了,声音温儒尔雅,解答太子疑问时也井井有条。萧云微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请宿主尽量每日多与目标接触,获得天命值以延续生命。” “若目标好感度到达100,可永久续命。” 萧云微心中一喜,心想那岂不是长生不老? “天命值只能保证宿主不会被先天病痛影响。后天疾病或意外不受天命值保佑,会造成宿主死亡。” 萧云微心想:这样也挺好,若真长生不老,岂不成妖怪了。 她又问: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你是神仙吗? 无人应答。 她想了想:那现在楼叙白对我的好感度有多少? “目标目前好感度:0。” 意料之中,听到这个数字时,萧云微正在喝水,她还是莫名呛了一下。 外头讲课的楼叙白听到低低的咳嗽声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讲习,萧云志都未能发现这一插曲。 萧云微又在心中问了系统几个问题,发现这个系统只会回答发布任务时的那几句话,其余的一概不知,想多听些其他的更是没可能。 关于楼叙白的基本信息系统也不知,只知目标是楼叙白这个人。看来除了发布任务外,系统无法提供其余帮助。 不过萧云微已经很满足了,与她而言,系统和楼叙白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思即此,连带着看屏风外的楼叙白都顺眼几分。 楼叙白今日讲的是《孟子》,他讲课时手捧文书坐得端正,声音平稳清朗。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下颌线干净利落。 萧云微看得出神,她终于知晓晴儿说的‘媒人能把楼家门槛踏破’绝非虚言,不仅是楼家家世显赫,也因着楼叙白长得比她哥哥都好看几分。 宫女换了茶水往屏风后匆匆走来,全然未料到后面有人,见到公主坐在屏风后吓了一跳,手腕一倾,微凉的茶水尽数倒在公主裙摆上。那宫女吓得脸色煞白,双膝一软跪在萧云微面前。 “出什么事了?”萧云志听到动静,忙起身往屏风后赶去。 “奴婢不小心,冲撞了公主殿下,还望殿下恕罪......”那宫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萧云微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看得入神,也不是有意吓人的。“无妨,你快些起来罢。” 萧云志人已经走到眼前了,看了眼便说:“冲撞公主,罚俸三月,以后不用在殿内伺候了,下去吧。” 小宫女闻言欲哭无泪,匆匆出去了。 萧云微看着宫女的背影,愧疚道:“哥哥,不全然是她的错。” “那又如何,你可有被吓到?”萧云志这才发现一改往日素静的妹妹,他眼神一亮,本想轻抚她的发,看见梳的漂亮的发型又无从下手。 方才小宫女碰歪了屏风,萧云微能感受到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转头看去,楼叙白从容地向她行礼:“臣见过公主殿下。” 萧云微点了点头后便转了视线,莫名不敢与其对视,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出她有所企图。 殿外的晴儿闻声进殿,看见被碰歪的屏风和公主湿透的裙摆。她快步走到萧云微身边,低声问:“殿下,可有烫着?” 萧云微摇摇头,心想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该走人了。她对着师徒二人福身:“哥哥,太傅大人,本宫今日先行告退了。惊扰了课堂,真是对不住。” “无妨,回宫路上小心些,昨日许诺的东西已经让人搬去你宫里了。”萧云志走上前来扶她。 萧云微冲他一笑,便和晴儿走出了文华殿。 楼叙白早已端正坐着,往书案走的萧云志看着光风霁月的太傅,敏锐地将妹妹不同以往的打扮和眼前人联系起来,看向老师的眼神带了些复杂。 楼叙白感受着莫名的敌意,他看向太子:“公主殿下精神渐复。” 萧云志闻言欣然一笑,被转移了注意,“她大病初愈,不知为何瞧着比以往精神许多,孤心甚悦。只盼她莫要闷在宫里,多来东宫坐坐。” 楼叙白身为夫子,萧云志稍有异状,他皆看在眼里,多半是因为那位公主殿下。 方才见到公主,她穿的亮眼,却未施粉黛,想来是 脂粉不利养病。看得出她久呆在宫中养病,皮肤因不见天日透出一种病态的白,唇上也失了红润,只有一抹淡粉。久病导致眼底乌青,眸光却熠熠生辉,真可谓出水芙蓉。 这样的人,注定与他陌路。 . 回到长乐宫,果真如哥哥所言,东宫搬来的物品摆在院子里等她过目。大都是些补品和首饰,萧云微吩咐宫女登记在册后抬进库房。 她病的这些年,萧云志和父皇常年在外收集些名贵药材带回来给她。 她心下微暖,暗下决定要结束那些苦日子。她得好好想想怎样名正言顺地接近楼叙白。 “晴儿,你可知太傅平常教哥哥些什么?”这类消息晴儿知道的多。 晴儿一边替公主整理衣袖,一边轻声道:“回殿下,太傅除了教授经史史书,还负责教导些礼乐典章。” 萧云微眨眨眼,“那岂不是很忙,是不是常往东宫跑。” 晴儿笑,“太子殿下是储君,太傅即是太子的老师,怎会不忙呢。” 萧云微想了想,“哥哥每日学习如此辛苦,那本宫往东宫送些补汤怎么样?” “倒是个好主意,太子殿下定会感动。殿下想送些什么汤,奴婢吩咐小厨房做了送去便是了。”晴儿正整理着衣摆。 “不行,本宫要亲自下厨。”晴儿刚为她整理好衣裙,她便迫不及待往小厨房跑。 晴儿吓了一跳,“殿下慢些!” 萧云微刚踏进小厨房,里头众人皆愣怔一瞬,而后才慌慌张张行礼。掌事姑姑快步迎上来,恭敬地福身,“奴婢给殿下请安。殿下怎得亲自到这来,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吩咐奴婢们去做便是。” 萧云微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本宫要亲自下厨。” 这下掌事姑姑也愣住了,想劝道:“公主千金之躯......”但看萧云微已经挽起袖子,掌事姑姑一咬牙,挥手让众人为公主腾位置,自己则站在公主身边为其添把手。 “我想熬点补汤,应当做些什么?”萧云微思考。 掌事姑姑闻言眼神一亮,“回殿下,今日的补汤已经在熬了,不过还未下佐料。殿下想亲自下厨,那便为补汤添些佐料吧。” 萧云微想了想,应当也差不多吧,便点了点头。 众人松了口气,只添些佐料,意味着不用动刀了。若小厨房伤到公主,他们是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萧云微看着眼前各种各样的药材佐料,全然不知该添些什么,内心一番斗争后,决定每种材料都往汤里添些。 掌事姑姑在一旁看了个真切,神色微变,又不好劝阻,只能眼睁睁看着补汤渐渐变成黑色。 萧云微感觉良好,因着她平日里喝的补药多半也是黑色的,是以未能察觉任何问题。 她命人把补汤盛到食盒里,快步给东宫送去,正好赶上东宫用午膳。 . 文华殿外。 跑腿的小太监到时,恰逢今日罢讲。萧云志本想送楼叙白出宫,一听跑腿太监说这是公主亲自熬的补汤,眼神一亮,兴高采烈得邀请楼叙白跟他一起品尝公主的手艺。 食盒一开,有些冲鼻的气味和热气一起冒出。盛出两碗,观其色不似寻常补汤,尝其滋味......萧云志笑容有些扭曲。 楼叙白嘴角一扯,莫名好笑。他浅尝一番,不知如何形容。 “公主的口味有些与众不同。”楼叙白道。 .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当前好感度为1。” 3. 旁听 昨日那补汤萧云微喝了,竟是出奇的难喝。 太子身边的小厮来传话时,她吓了一跳,以为是哥哥派人来问责她。 “见过公主殿下,太子殿下让奴婢来传话,说是殿下与太傅大人商量了,日后公主若想去东宫旁听,只管去便是,无需坐在屏风后了。” 萧云微心中一喜,这岂不正合她意。 于是她未再去给小厨房添乱,命人将补汤换成糕点装进食盒。 萧云微今日身着淡黄色襦裙,头顶双环髻,拎着食盒,脚步轻快往东宫而去。 晴儿想接过食盒,却被挡了回来,只得在旁小心搀护公主前行。 到了文华殿,里头师徒两人早已开始讲学。守门小厮通传一声,萧云志便笑吟吟地唤她进来。 萧云微进殿,看到萧云志眼睛亮晶晶的冲着她笑,楼叙白则是起身向她行礼:“臣参见公主殿下。” 萧云微颇觉局促,忙道:“太傅不必多礼,您是皇兄的恩师,本宫厚颜前来旁听,您便也是本宫的先生。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晴儿守在殿外,殿内负责倒茶的宫女忙接过萧云微手上的食盒。将糕点分装到小碟子上,再送到桌案来。 花瓣状的糕点晶莹剔透,萧云微笑:“这是长乐宫小厨房特制的糕点,好吃的。” 萧云志这回倒是留了个心眼,浅尝一口,那糕点外皮软糯微弹,豆沙馅顺着裂口溢出,入口即化,舌尖只觉绵密清甜。 “不错。”萧云志赞叹,就是有些太甜了。 而后他又想到,萧云微平日总喝些苦掉渣的药,因此爱吃甜些。思即此,他又拿起一块糕点品尝。 楼叙白看着萧云微因哥哥对糕点的认可而闪烁的双眸,也尝了尝眼前的糕点。 萧云微则转头,期待地看着他,眸光流转。 “尚可。”楼叙白本不爱吃甜食,就着公主的期盼咽了下去。 萧云微看着二人,眉梢微挑,笑意似一湖春水漾开。 . “故曰,为君者当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楼叙白轻合上书册。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若有所思的太子和已经神游天外的公主身上。 “今日的课业到此为止,太子明日交一份策论于臣。”楼叙白顿了顿,“公主殿下若觉得课业无趣,随时可离席,殿下身体要紧。” 萧云微忽然被点名,嘴角一抽有些无措。她跟萧云志一同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礼:“有劳太傅。” 楼叙白微微颌首,算是受了礼。他站起身,将书卷理齐,神色未变分毫:“二位殿下记得用膳,臣告退。” 殿外的文玉闻言进来快速收拾了文书,与兄妹二人行礼后,便跟随楼叙白一同出了殿。 “微微,可要留在东宫用膳?”萧云志问。 萧云微飞快摇头,旁听了一上午,她简直枯燥完了,一刻也不愿在此多待的。 回宫后,萧云微瘫在太妃椅上,晴儿用小锤子轻敲她的小腿。 “恭喜宿主今日成功与目标建立联系,天命值+1日。”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为3。” 在东宫旁听,需得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静如止水......半天过去,她把书案上有几道木纹都数得清楚,到头来竟只加了一日。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控诉:本宫今日在太傅身边待了那么久,天命值和好感度加的会不会太多了些? “宿主与目标的任何联系都会转化成天命值。若只是见面,只加半天天命值。” “目标的好感度并非系统决定,而是目标对宿主的真实好感度。” 萧云微气得在太妃椅上扭来扭去,原本想着旁听这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不能了。 这下看来,她不仅每日都要去东宫旁听,而且每日旁听的时间只能多不能少。 萧云微欲哭无泪。 . 这日,萧云微早早便到了文华殿,本想多与楼叙白共处些时日。 到了后发现,书案前只有楼叙白一人,萧云志不知所踪。 萧云微倍感无措,站在殿门不愿进去。还是楼叙白发现后,向她行了礼,她无法忽视才落了座。 “殿下今日来得早,太子殿下今日有事,估计会晚些来。”他看出萧云微的窘迫,“臣尚未授业,公主不必拘礼。” 楼叙白说完后便不再看她,端坐着看手里的文书。萧云微却趁机偷偷打量起他来,太傅今日着月白云纹长衫,素锦束腰悬羊脂玉佩,玉冠束发,眉眼凌厉。 她发现太傅喜穿月白色,倒也符合他清冷的性子。 不知她盯着看了多久,楼叙白一直感受着直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似有些忍无可忍。他轻咳一声,萧云微才反应过来有些过头了,耳根一热,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开视野。 实在无事可干,萧云微翻开案上的文书,发现书中的字拆开来看都认得,合在一起却如天书般晦涩难解,看得她眉头紧蹙。加之今日起得太早,殿内又十分静谧,困意竟如潮水般涌来。她只觉眼皮似有千钧重,视野慢慢模糊,脑袋不由自主一点一点的,手中捏着的文书也微微倾倒,险些滑落。整个人已是去会周公了。 楼叙白见状,嘴角一扯,哭笑不得。他低声命宫女取了件斗篷来,轻轻的盖在萧云微身上。 等萧云志忙完回来,已经快到平日散学的时辰了。一进殿内,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萧云微伏案而眠,身子被厚斗篷盖住,只漏一张白净小脸。楼叙白端坐在旁温书,案上摆着他昨日的功课。 他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大礼,“先生恕罪。方才父皇忽召,孤本意速去速回,不想竟耽误了这许多时辰,累及先生苦等,望先生海涵。” 楼叙白扶他起身,轻言:“殿下宽心,刘公公早已通传。”他目光微垂,看向萧云微恬静的睡颜,“只是见公主睡得香甜,实不忍扰殿下清梦,又恐殿下受了风寒,故在此暂留片刻。” 萧云志眉心微展,长舒了口气,“孤替吾妹谢过先生。” 送楼叙白出宫后,萧云微才悠悠转醒,睡眼朦胧看向窗外,只见日色渐盛,天光大亮。她心头猛地一跳,看向隔壁书案空无一人,忙唤殿外的晴儿。 晴儿听了萧云志的吩咐,无需进来唤醒公主。现下萧云微转醒,晴儿也松了口气,“殿下,太子殿下送太傅出宫有段时辰了,可以回宫用午膳了。” 合着早上缺的觉都在这补回来了,哪有学生在先生面前睡觉的,萧云微顿觉一阵脸热,心道自己真不是读书这块料。 她起身,盖在身上的衣物垂落在地,捧起来看,一件墨色织金锦斗篷,镶着祥云暗纹,内里衬了墨狐皮,有些暗暗的沉木香,展开能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殿下,奴婢见是太傅身边的小厮抱进来的这件斗篷。”晴儿提醒道。 初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凉,这斗篷也许是太傅进宫路上穿的。 “恭喜宿主今日成功与目标建立联系,天命值+1.5日。”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度为:7。” 萧云微轻咬下唇,抱起那件斗篷回了宫。 < p>. 这日微起凉风,萧云微穿得厚实坐在书案前,看着楼叙白跟昨日差不多的穿衣打扮,想起那件洗净了的斗篷。 楼叙白穿衣基本只有黑白两色,水墨似的美人。性格也是清清冷冷,平平淡淡的,再看不出别的情绪。 萧云微正神游天外,没注意几个小太监从内室捧出三张长匣。 掀开匣盖,一股淡淡沉水香扑面而来,书童小心翼翼将古琴搬出摆在案上。 萧云微回过神来,眼眸一亮,那古琴通体栗黑,暗泛幽光,上品中的上品,比她宫里的都好些。 她久在宫中闲来无事,便会钻研些琴艺,自认是拿得出手的。 萧云微轻抚琴弦,琴音松深浑厚,她抬眼问:“太傅哪里寻来的如此好琴?” 楼叙白看着公主雀跃模样,微微一笑,“此琴,权作贽见之礼,迟至今日,公主莫要见怪。” “怎会见怪,本宫很喜欢,此等好琴,千金难求。”萧云微坐在案前,迎上楼叙白的视线,唇角微扬:“本宫爱好抚琴,今日想在先生面前试弹一曲,还望太傅指点。” 萧云志喜上眉梢,打趣道:“孤今日沾先生的光,一饱耳福。” 楼叙白目光落在公主从容的脸上,深邃的双眸闪过不易察觉的错愕。他微微抬起手,朝着琴案的方向虚虚一指,“请。” 萧云微微微垂眸,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娇俏尽数收敛。玉指轻扬,琴音如春涧鸣泉,曲调婉转,泛音如碎玉落盘,又似春风拂柳,缠绵缱倦。 她弹的极是专注,想起病痛缠身,只有琴音终日相伴的日子,眼睫微垂,掩去了眸底的神采。 一曲终了,余音在殿内绕梁不绝。她缓缓按住震颤的琴弦,抬起头时,唇角勾起淡淡笑意。 萧云志眼底闪过欢喜,打心底为妹妹骄傲,竟有些热泪盈眶的冲动。 楼叙白静默一瞬,一言未语,他走到琴案前从容落座,双手轻覆上琴面,修长的指尖随意一挑。 “铮——” 一声散音破空而出,冷若寒潭的琴音席卷整座大殿。看似漫不经心的指法,弹奏出的曲子却如狂风卷雪,苍凉寂寥。琴音不似从指尖流出,而是从天地间生生撕裂出的。 萧云微呆呆坐在原处,竟是连呼吸都忘了。她看着楼叙白在琴弦上翻飞的指尖,只觉得自己方才如孩童般班门弄斧。 琴音落尽,楼叙白缓缓抬头,目光越过琴案,静静地看着萧云微。那眼神依旧清冷,未有半分炫技之意,只有深深平静。 萧云微这才如梦初醒,略感羞涩,声音轻轻:“本宫......献丑了。” “殿下天资过人,琴音中自有灵气。方才一曲,情丝婉转,足见殿下是用心弹的。只是琴音虽美,指法却略显生疏。” 萧云微起身,对着楼叙白深深一摆,虚心受教:“太傅说的是。”她是真心喜欢古琴,也是真心受教。 楼叙白这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一旁愣神的太子,嘴角一扯:“请殿下落座,准备听讲。” 萧云志这才反应过来,坐在萧云微旁边,不忘低语夸赞她一番:“竟不知微微琴艺如此高超,比孤更胜几分。” 以前说太傅博学多才,萧云微只觉得厉害,却未有些实感。她自诩精通古琴,在太傅面前却是小巫见大巫,这才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 萧云微肃然端坐,心无旁骛,唯师言是听。 “恭喜宿主今日成功与目标建立联系,天命值+1.5日。”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度为11。” 4. 请旨 去东宫的路上,萧云微神色欣然,步履生风。 自打领教过太傅出神入化的琴艺后,她心中不由生出万分敬仰,今早还跟晴儿说:“太傅是有几分真本事,本宫决定之后认真听课。” 给晴儿惊得目瞪口呆。毕竟前几日公主从东宫回来后,都如同枯萎的花儿般,仿佛被吸食了阳气。 她为萧云微梳发时不动声色地探了探公主的额头,未觉发热,又小心翼翼问了嘴:“公主殿下今日身子可有不适?” 还未至东宫,便碰上了来传话的内侍,虚虚拦下一行人,规矩行了礼:“公主殿下万福金安,奴才替太子殿下传话,说是今日在箭亭练习射箭,昨日太忙竟是忘了告知公主,让您便不必往东宫赶了。” 萧云微眉心一跳,有些慌乱,“太傅可在箭亭?” 内侍有些狐疑,“回公主殿下,负责教导太子殿下射艺的是刘将军,太傅今日并未进宫。” 回宫后,萧云微盯着窗外的杏花看了许久,时不时叹息一声。 晴儿只当公主是因今日不能好好学习而感伤,便命人搬了些书册来。萧云微一看,又是《孟子》,心情更是复杂。 今日见不到楼叙白,便说明今日无法获得天命值。她刚问过系统,现在天命值只余5日9时辰了。 扣除了今日,便只剩4日,她怎么能不愁呢。胡思乱想了半日,竟是茶饭不思。 这下晴儿便急了,公主再怎样好学,也不能不用膳啊。 小厨房换着法子做了一整桌菜,萧云微都忧思难咽。 晴儿实在无法,派人去给太子传话。 萧云志刚从箭亭回来便往长乐宫赶,见真如宫女所言,萧云微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望着窗外不知思虑什么。 他上前轻摇妹妹的肩膀,“孤听闻你因今日没去东宫进学,粒米未进?若想来东宫直接来便是了,孤的藏书阁任你翻选,怎的饭也不吃?若是你想,孤把整座藏书阁搬来也成。” 萧云微这才回过神,连连摆手,生怕他真搬来那么多书,她看着就头疼。“没有的事!单纯心情不好,不想吃罢了。” 萧云志可不信,他看妹妹这样子,真真吓他一跳,“那孤今日便留下一同用膳。”随后便不容分说地将萧云微按着落座,盛了一大碗补汤摆在萧云微面前。 宫女上前添了对碗筷,萧云志不断给妹妹夹菜,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哥哥,太傅明日会去东宫讲学吗?”萧云微看似随意问道。 萧云志想了想,“应当会。” 萧云微暗叹了口气,那便明日再说罢!于是便低头将小脸埋入饭菜中。 . 第二日,萧云微又起了大早,忙问晴儿:“没有传话说今日太傅未进宫的吧。” 晴儿摇头,萧云微如释重负,穿衣洗漱去了。 到了东宫,书案前只有萧云志一人,萧云微又感眉心突突地跳。 走到案前落座,萧云志冲她咧嘴一笑,“今日孤陪你温习,总不要伤心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萧云微小心问道:“今日太傅不在吗?” 萧云志这才想起来,“哦,前些时日翰林院丢失了本古籍,楼先生日日去修缮,熬了几个通宵,昨日才定稿。父皇闻言甚悦,特批了先生三日假。” 萧云微闻言只觉天塌了,神色几经变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萧云志感受到了妹妹的异样,笑容渐渐淡了。 萧云微怕控制不住自己,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句:“本宫先行告退......”便落荒而逃。 外头的晴儿吓了一跳,险些追不上跑回宫的殿下。 回到长乐宫,晴儿又是一惊,公主泪如雨下,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准别人靠近。 萧云微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突然感觉特别害怕,特别着急,最后竟是被急哭了。 她久病在宫中,本就是个敏感爱哭的性子。 天命值如今只剩4日,扣除太傅休假的这三日......便只剩一日了。 若是之后再出些什么意外...... 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泪水干在脸上,形成一道道泪痕。 “晴儿你说,本宫以公主之名把太傅召进宫来如何......”萧云微轻声问。 晴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面露难色,“殿下......这怕是不太合规矩......” 悲伤过后,萧云微只有深深的平静。 无妨,车到山前必有路。 . 这三日,萧云微整日无精打采,不愿出宫走动,也不愿开口说话。 伺候的宫女太监个个大气不敢喘,连带着长乐宫也是一副昏昏沉沉模样。 萧云志来看过几次,那日见妹妹那般失态,心里暗生了些荒谬的想法。他便只在宫外远远看过,想让萧云微自个静静几日。 太傅休假了三日,明日按理应会进宫。萧云微没办法,只能静静等待明日到来。 东宫,萧云志苦思夜想好几日,还是无法放任萧云微不管。无论他那些个猜想是否为真,他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微微不能对楼叙白产生别的心思,应让她再冷静几日。思及此,萧云志甩袖赶往养心殿。 太子日后几日注重操练骑射,东宫这几日暂不讲读经史。消息传到长乐宫,萧云微身子一晃,险些没坐稳跌落在地。 “所以太傅后几日也不进宫?”萧云微不敢置信,声音沙哑开口问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跑来传话的内侍汗流浃背,不知公主为何如此反应,“回公主殿下,太傅在翰林院还有些善后工作,后几日应当不会进宫了。” 晴儿站在一旁,看着异样的公主,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 “警告,天命值剩余1日9时辰。请宿主在天命耗尽前与目标接触。” 刺耳的机械声又在脑中响起,萧云微太阳穴突突得疼,只觉这系统音催命似的。 她无力瘫在椅子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良久,她猛地起身,决定放手一搏,“晴儿快替我梳妆,本宫要去面见父皇。” . 养心殿内。 皇帝正考察着萧云志学问,楼叙白端坐一旁,神色自若。 萧云志虽有些紧张,倒也还算对答如流。 皇帝甚慰,眼神瞟过师徒二人,在楼叙白身上停顿了下。“太傅教导东宫,向来是尽心竭力的。朕心里有数。” 楼叙白撩起衣摆,双膝跪地,“陛下谬赞。太子殿下天资聪颖,乃是承了陛下的圣德,臣不过尽些微末本分。” 皇帝眉宇舒展,真切笑了,“爱卿快快请起。” 萧云志长舒口气,他本想来找父皇调整东宫日程安排,却恰好撞见父皇在问话太傅,便顺道抽查了他些学问。 刘公公上前通传,“皇上,公主殿下来了,在殿外候着。” 皇帝闻言挑眉,“哦?传公主进来。”又看向眼前二人,淡淡吩咐道:“你们退到暖阁里候着,不许出声。” “臣等告退。” 师徒二人躬身退入殿内侧的暖 阁内,内侍将软烟罗帘子放下,外面的视线被彻底隔绝。 楼叙白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神色淡淡。 萧云志则有些坐不住,微微侧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帘子上。早晨内侍来禀报,公主还是垂头丧气的模样,现下不知为何竟跑到这来,他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那些荒谬的猜测又浮上心头。 不过片刻,萧云微娇柔的声音穿透了纱帘,“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爽朗的笑声传来,“微微来了,快过来让父皇看看。” 萧云微走上前,自然地替父皇捏肩,“女儿在宫里闷得慌,想着父皇批阅奏折辛苦,便过来看看父皇。” 皇帝甚悦,“朕听闻微微近日精神头好,果真如此。” 萧云微微垂眼帘,“儿臣见父皇整日忙于朝政,忽然感觉,自己身为皇家女儿,却连父皇案前这些奏章都看不懂,实在惭愧。儿臣病了许多年,如今身子渐好,便想着多读些书,明些事理,哪怕不能替父皇分担朝政,也能多与父皇说些话,为父皇排忧解难。父皇说对不对?” 皇帝想了想,轻抚萧云微头发,“微微懂事了,那父皇便给你指一位夫子,可好?” 萧云微一咬牙,退至案前,双膝一跪,深吸了口气,“不瞒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儿臣想让太傅做自己的老师。” 此言一出,偌大的养心殿鸦雀无声。暖阁里,萧云志瞪大了双眼,无比震惊。楼叙白也睁眼看向纱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皇帝笑容淡了,语气流出些许威压,“这是为何?” 萧云微长跪不起,“儿臣自去东宫旁听过太傅讲学后,才知何为‘听君一席话,如胜十年书’。太傅学识渊博,儿臣仰慕不已,竟是再也听不进别的先生讲学了。” 暖阁内,师徒二人相视无言,想到萧云微上课瞌睡的模样沉默了。 皇帝闻言已是毫无笑意,看向萧云微的眼神都带了些冷漠,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你不过初尝新鲜才觉有趣,天下名师何其多,等你日后听遍其他大儒的课业,便不会如此想了。来人,扶公主回宫休息!” 萧云微身体微颤,已是汗流浃背了。她眼睛猛地一闭,豁出去了:“儿臣倾慕太傅,此生只愿听他一人讲学。一日不见太傅,儿臣便茶饭不思,若父皇不答应,儿臣也不愿活着了!” 原本上前搀扶的宫女愣在原地,不知还要不要去扶了。 暖阁里,萧云志险些把茶具打翻,看似有些崩溃,看向太傅的眼神充满复杂。楼叙白罕见的神色微变,用力攥紧了茶杯。 皇帝闻言震怒,“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萧云微控制不住自己,已是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浑身颤栗,“若父皇不答应,那儿臣便长跪不起了!” 萧云微以前身子不好,总共就没跪过几次地,现下跪了这许久,双膝已是针扎似的疼。 皇帝手指着她,“你......” 半柱香后,萧云微一动不动,安分跪着。皇帝长叹一声:“罢了,那便随你,退下罢!” 萧云微闻言,鼻尖一酸,恭敬磕了头:“儿臣谢过父皇。”随后便身体一软,险些栽倒。 晴儿快步走上来,搀扶起她。起身时,双膝火辣辣的疼,免不了一番红肿。 萧云微强忍眼底的酸涩,靠着晴儿一步步缓慢出了养心殿。走到殿外时,已是泣不成声,浑身无力,晴儿差点扶不住。 仔细一听,能听见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声响。刘公公走上前来叹道:“陛下这会可是动怒了,公主快些回宫吧,您的身子金贵着呢。” 5. 拜师 暖阁内,师徒二人沉默不语,气氛略显尴尬。 二人出来便看到案上的奏章洒落一地,几个内侍跪在地上整理这一片狼藉。 皇帝靠在龙椅上,冷冰冰地撇过来,一言不发。 楼叙白二话不说,走至案前,一撩衣摆跪下,从容叩首,“臣受陛下重托,教导储君,不敢有丝毫僭越。公主殿下天性纯良,只是久居宫中,未曾见过外臣,误以为臣与众不同罢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为公主殿下另择内廷德高望重的女师。” 皇帝闻言哼了一声,怒气却是消散了些,“朕即已允了她,又怎会收回成命。望卿日后多加提点公主,让公主明白尊师重道的礼数。可明白?” 楼叙白神色淡然,低头看着金砖,眼神未偏过一毫,“臣遵旨。” 皇帝扶额,“朕留你们二人本想探讨些朝政,却不想让你们听到些不该听的,现也无了兴致。公主年幼无知说了些许戏言,你二人切勿多想,退下罢!” 二人出了宫殿,皇帝的目光才从楼叙白身上收回,若有所思。 萧云志脸色铁青,看上去心情复杂,与先生告别后径直回了东宫。 宫外候着的文玉迎了上来,楼叙白低声道:“去查查东宫和长乐宫前几日有何事。”他想了想,“从公主大病初愈后开始查。” . 长乐宫。 晴儿将公主裤腿卷起来,露出一片青紫的双膝,眼眶一热,囔囔道:“陛下怎会舍得公主跪地呢,造成这副样子,要疼上好几日了......” 她拿出特制的膏药,把药膏涂在手心热化了,再涂在公主红肿的膝盖上。 萧云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现在还是开心的,至少解决了生存问题。 她笑着安慰晴儿,晴儿却只看到她残留的泪痕,鼻尖一酸,眼眶红红的。 萧云微躺在美人榻上,等晴儿给她上药,激动过后,如今只觉平静。 只是刚才在殿内,迫不得已开始胡言乱语。虽说没被太傅本人听见,但她心里还是感觉尴尬,不知日后如何面对楼叙白。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度为13。” 萧云微被突然想起的声音吓一跳,心道奇怪,不知为何加了些许好感度。 她只当太傅在府中闲来无事,忽念起她的好来了。 未时。 刘公公来替钦天监传话:“公主殿下,钦天监择了几个黄道吉日,为您和太傅举办拜师礼。” 萧云微接过册子看了看,最早的都要排到半月后。她将册子合上,“本宫明日就要办。” 刘公公一愣,面露难色,“公主殿下,是否太过仓促了些?” “本宫觉得甚好,就这么定了罢。” 刘公公闻言,思考片刻,“若要明日操办,拜师礼定要简化。” 萧云微未犹豫片刻便点了头。 刘公公见转,指了几个内侍传话去了,“还有一事,殿下可在长乐宫择一地,选作书房。奴才便让人过去布置。” 萧云微想了想,择了东厢房,这东厢房本就作为书房,只是长期未用罢了,选在此处正合适。 话音刚落,刘公公便带着人手过去了,晴儿搀扶着萧云微跟着过去。东厢房每日都有人打扫,本就整洁。内侍将里头的东西搬了出来,置办了新的书案架子,铺上新的地毯,再挂上几副名师画作,并几瓶鲜花点缀。看上去很有书香气。 萧云微很是满意,刘公公便回去复命了。 . 明日举办拜师礼的消息传入楼府。 文玉禀报完后,楼叙白陷入沉思。 未发生任何奇怪的事,公主大病初愈后,纯粹开始想见他......他原是不信公主说的倾心于他,现在...... 有什么值得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了拜他为师? 屋里静悄悄,楼叙白闭目养神,文玉安静地站在一旁。 . 这日公主府上忙忙碌碌,都为着拜师礼做准备。 晴儿领着几个宫女为萧云微梳洗打扮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并一只小巧精致的玉簪,换上一身月白色青衿学生服,素净极了。 再有宫女端着盛温水的錾金铜盆上前,萧云微将双手探入水中,仔细洗净。此为盥洗礼,寓意净手净心,摒弃杂念,专心向学。 晴儿扶着萧云微行至东厢房,远远便看见一堆人围在屋外。萧云微有些紧张,双膝还疼着,还不知如何面对太傅,再就是天命值只余九个时辰了。 东厢房外,萧云微深吸一口气,送开了晴儿的手,踏进屋内。 殿内很多人,有引礼的太监,有看似心情不好的萧云志,正阴沉的看着她,还有神色如常平淡的楼叙白,看向她的眼神也淡淡的,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引礼官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响起:“吉时到,拜先师——” 殿内正中,摆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神位和香案。萧云微接过宫人手中的香柱,双手将三柱清香举过头顶,虔诚地插入香炉。随后,她双膝并拢,跪在柔软的蒲团上,双膝触碰蒲团的瞬间,她的身形微不可查地倾斜了些,倒吸了口凉气。接着,朝着孔圣人的神位行了九叩首大礼,额头触碰到蒲团,发出轻微的闷响。 众人都在看着她,晴儿在担忧公主的膝盖,萧云志张了张嘴,看似很想说些什么。 “拜太傅——” 楼叙白今日身着淡青色竹纹长衫,端坐在太师椅上。他面容沉静,沉水般的双眸静静地看着萧云微,看不出丝毫情绪。 萧云微站起身,慢慢走到太傅面前,咬了咬下唇,双膝再次跪地,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稽首大礼。 她并未起身,宫女适时递过来一盏温茶。萧云微接过茶盏,双手捧起举过头顶,声音清脆却投着几分生硬:“弟子萧云微,愿拜太傅为师。先生,请用茶。” 楼叙白垂眸,视线落在她高高举起的细白手腕上,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接过茶盏。掀开茶盖,抿了一口,又将茶盏稳稳放下。 “既饮了这杯茶。”楼叙白目光直视着跪地的萧云微,声音沉稳,“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楼叙白的弟子。需尊师重道,不可顽劣。”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孟子》,递到萧云微面前:“望公主日后戒骄戒躁,敏而好学。” 萧云微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书,深感震惊,嘴上却应道:“弟子......知晓。” “礼成——” 引礼官的高唱声落下,殿内紧绷的气息终于松懈了几分。萧云微欲起身,膝盖却一软,险些扑倒楼叙白身上,还好一旁的晴儿眼疾手快,一把将萧云微捞了回来。 站稳后,萧云微十分尴尬,小脸红似熟透了,忙开口解释:“实在对不住,本宫跪得膝盖麻了,险些冒犯先生!” 一旁众人包括萧云志在内的,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楼叙白倒是没什么反应:“无妨,公主辛苦,今日不讲学,可在宫里休息。若无事,臣先行告退。明日开始来为公主讲学,请殿下做好准备。”

许久,众人皆散了,留下三三两两宫女太监收拾场地。 晴儿为萧云微换下学生服,再给膝盖重新上了药。 “恭喜宿主今日成功与目标建立联系,天命值+2日,目前天命值剩余2日8时辰。” 萧云微坐在椅子上,压在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萧云志还留在长乐宫,等萧云微出来后看着她,欲言又止。 宫女上了新的温茶糕点,萧云微坐下与他相视无言,顿感莫名其妙。 萧云志在内心苦苦挣扎良久,终于开口道:“微微,太傅绝非良配。” 正端着茶盏的萧云微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猛地被呛到,不停地咳嗽起来,晴儿忙上前亲拍她的背。 好不容易缓过来,萧云微脸红得不行,“你啥意思?” 萧云志叹了口气,看似为难极了,苦口婆心劝道:“楼先生二十又二,至今未娶,外头都说他清心寡欲,嫁过去也是受罪的,仔细一想甚有道理。你贵为公主,要什么样的没有,为何喜欢他那样的。” 背后这样议论自己的老师,看得出萧云志做了多少心里建设。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何况你们二人现在是师生,此等心思简直大逆不道,若是传出去外头会怎样看你。”他还没说,更何况这师生名分还是萧云微自己去求的。 “不......不,不是!”萧云微忙打断他,生怕他接着说下去。“从何看出我对他有意?”萧云微心中一阵后怕,难不成昨日养心殿之事暴露了? 那她日后有何脸面对楼叙白? 萧云志眉头紧皱,“哥哥还不了解你吗?劝你早日断了那等心思,可明白?” “完全没有的事!我对他无意!完完全全!无意!”萧云微试探问:“你怎会这样想,可是父皇同你说了些什么?” 萧云志不自觉摸了摸鼻子,眼神闪躲,“没有最好,反正先同你说了,你们二人,我不同意。” 萧云微简直有些气急败坏:“说了你又不信!晴儿送客,本宫要休息了!” 晴儿闻言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 萧云志叹道:“罢了罢了,你也别生气,之后不提此事了,我回宫了。”他想上来摸摸萧云微的头,被萧云微侧身躲了过去。 萧云志摇了摇头,出宫去了。 萧云微心脏猛猛地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仔细思考了萧云志说的话。 她和楼叙白......有可能在一起吗? 想法一出,萧云微摇摇脑袋,将其甩飞出去。不可能......完全无法想象,她与楼叙白两情相悦,成婚,生子...... “咳咳咳咳咳......”萧云微被自己想法吓着了,猛被呛到,不顾仪态地剧烈咳嗽起来。 绝无可能。她对楼叙白仅限于让她活命的利用,并无丝毫感情。养心殿内一番话完全是无计可施后的胡言乱语。 但最终的目标是攻略楼叙白,若是不能,往后若发生什么变故将二人分离,她还是难逃一死。 她苦思,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灵光一现,若是请旨赐婚......不行不行,先不说父皇会不会将她轰出养心殿,看今日萧云志那般架势......此法也是万万行不通的。 那便真的只能攻略楼叙白了......都走到拜师这一步了,两人日后定少不了相处。大不了事成之后就远离他,不再去碍他的眼。 萧云微轻咬下唇,为了活命,她决定豁出去了。 6.讲学 楼叙白只兼任太子太傅一职,平日下朝后,便去东宫授课,再就是到翰林院修书,日子还算清闲。 如今下朝除了去东宫,用完午膳后,还要去长乐宫为公主讲学。 之前萧云微要起个大早,去赶东宫的课业。现下她每日能睡到自然醒,还有大把的时间梳妆打扮。 今日她挑了许久衣裳,一改往日对穿着不甚在意的态度。她自持几分美貌,决定先从此处下手,初步攻略楼叙白。 捧着衣物的宫女换了几批不重样的,萧云微挑花了眼,最终点了一套藕荷色百褶裙。再让晴儿为她梳了双螺鬓,这几日修养,她眼下的青黑已散了干净,看上去已是清丽出尘。 薄薄覆上一层珍珠粉,淡淡描眉,淡粉口脂在唇心点染开,简易的妆容完成,满屋的宫女已是看呆了眼。萧云微站起身,对着镜子转了几个圈,很是满意。 楼叙白踏进长乐宫,便看见花儿似的萧云微在门后等他,微不可查地愣了一瞬。 萧云微唇角微扬,声音温柔:“学生在此恭候太傅,先生请进。” 楼叙白微微颔首,看不出神色有什么变化。萧云微有些失落,连着嘴角的笑容都有些牵强,心道:倒是忘了太傅不近女色,白费她一番心思。 到了书房,晴儿和文玉守在殿外,殿内只余师徒二人。楼叙白径直落座在太师椅上,萧云微则是指了指窗边的一盆白玉兰。 这可是她的一番小心思,玉兰洁白如玉,衬极了楼叙白。她莞尔一笑,“先生觉得这盆玉兰如何?” 楼叙白看了一眼,白玉兰亭亭玉立,萧云微俯下身轻抚花瓣,带着整束花飘动起来。 阳光透过窗,落在萧云微洁白的小脸上,头顶着双螺鬓摆动,活像只兔子。 楼叙白想了想,似觉得玉兰与她不太相配,又看到杏花疏影,随口道:“玉兰冰肌玉骨,却是冷了些。倒不如初绽的杏花,活添些春意。” 萧云微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楼叙白喜欢杏花那般娇俏些的花,略感震惊,暂时无法将他和满院飘摇的杏花联系起来。 殿外的文玉倒是听懂了,闻言一愣。 “正好院里种了好些杏花树,我去采些回来。”萧云微想了想道。 看着她要往殿外走,楼叙白喊住她:“公主殿下,该讲习了。” 萧云微嘴角一扯,只好无奈落座,看到桌上又摆着《孟子》,顿觉眼前一黑。她先前对楼叙白的仰慕感,并着好学的那股劲,经过这几天情绪的大起大落后,早就散了个干净。 楼叙白没错过她顿时低落的情绪,装作没看见地开始讲学。 刚开始,萧云微还尝试着听讲,结果发现越听越觉头大。眼神虽还跟着太傅游走,心思却早已神游天外去了。 “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楼叙白看着萧云微停顿了几秒,“啪”一下合上书,“殿下可有疑问?” 萧云微反应了几秒,立刻站起身,恭敬道:“先生讲的通透,学生无丝毫疑问。” 楼叙白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直看得萧云微心虚,腿脚都软了些。 “那殿下认为,‘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此为何意?”楼叙白问。 萧云微顿感不妙,头脑风暴一番,不自觉摸了摸鼻尖,试探地轻声开口道:“腿脚不便者皆渴求自己能正常行走,其身体健康则能畅游天下。” 楼叙白扶额暗叹了口气,“可是臣讲习太过无趣了些?殿下若有疑问可随时提出,不懂装懂是何意味?” 萧云微一阵脸热,只觉后背都出汗了。她灵机一动,语气坚定道:“因为先生今日实在俊美,学生只顾着看人,便顾不上看书了。” 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殿外晴儿和文玉听了个真切,文玉表面不显,内心却是波涛汹涌,晴儿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楼叙白眉头微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看似有些生气。 殿内气氛尴尬,萧云微正想开口道歉,楼叙白却先她一步开口:“殿下怕是累了,那便暂作休息罢。”说罢便走出殿外。 晴儿见状,进殿为萧云微倒了新茶,低头轻声问道:“殿下可是身体不舒服?”不然怎的口无遮拦,犯了迷糊似的。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度为14。” 萧云微反应过来后一阵狂喜,看来招惹楼叙白还真的有用。虽说只加了一点好感度,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晴儿见萧云微心花怒放的模样,更是吓了一跳,手探上额头,没发热啊。 院外一阵喧闹,来了一队太监,其中几人搬着个用红布盖着的物件。 萧云微出来查看,领队的太监上前恭敬行了礼:“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太傅,奴才领命将这皇上亲提匾额送来。” 掀开红布,“文心殿”三字端方遒劲,贴金匾额镶着如意云纹,大气极了。 “皇上说了,您这的文心殿正好与东宫的文华殿配对,寓意也是极好的。您过目,若是没问题,奴才便让人给这匾额挂上了。”太监嗓音尖细。 萧云微颔首,退到殿外,看到楼叙白站在院中杏树下,不知在想什么,文玉跟在一旁。 这书房自带个院子,院里跟小花园似的,栽满了花花草草,她昨日让人修剪过,更是好看了。 随后,几个太监搬来梯子架在殿门口,一个太监爬上去,几个扶着梯子,几个往上递匾额。 萧云微则站在旁边看。 很快,匾额便挂好了,为这一方天地添了一些文气。萧云微心下欣喜,又凑近几步仔细观赏。 扶着梯子的几个太监散开,那梯子上的太监下来时一阵分神,却不想脚下一滑,眼看着要往萧云微这边摔来。 萧云微还在抬头看匾额,在殿内收拾的晴儿一声惊呼:“殿下小心!” 萧云微转头时,那太监近在咫尺,已是来不及躲开。 楼叙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捞进怀中,那 太监便重重摔在地上。 萧云微吓得花容失色,还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只觉自己小鸡仔似的被人护在怀里,周围满是沉木香。 “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冒犯公主!”领头太监急匆匆过来,一脚将地上的太监踢远。 那太监摔得衣裳都破了,顾不上身上疼痛,忙爬起来,对着萧云微不断磕头:“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奴才不是有意的......” 萧云微略平复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谁的怀中,她一把推开楼叙白,耳根红得能滴血,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晴儿赶过来,冲着地上的太监凶道:“瞧你干的好差事,若是撞到了公主,你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她又对着领头太监道:“公主想必是不愿见到他了,公公心里有数。” 领头太监赔笑:“晴儿姑姑说的是,还不把这混账东西拖出去,留在这碍公主的眼吗?”晴儿可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得罪不起。 几个太监合力将那还在磕头求饶的太监拖了出去,那人额头都砸出了血印来,远远还能听见他求饶的声音。 萧云微缓过来,问:“他会去哪里?” 领头太监才反应到公主这是问刚刚犯错那人,恭敬道:“都怪奴才看管不力,险些冲撞公主,那人奴才是断不会留在身边了,打发他去其他司打杂便是了。” 打杂太监,都是又苦又累的。 萧云微颔首,脑子里还全是沉木香,她竟然被楼叙白抱了这么久。思及此,她又觉得脸烧起来似的。 偷偷瞥一眼楼叙白,发现他还似平常那般,只有他衣袖上因紧抱而产生的褶皱提醒着萧云微不是错觉,往上一看发现与其对视了,萧云微猛地转回头,不敢看他似的。 晴儿低声问她,“殿下可有伤到?”萧云微轻轻摇头。 楼叙白一直注视着萧云微,发现她一直躲着他,微叹了口气,“公主受惊,今日讲学便到这吧。方才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冒犯了公主,实在对不住。臣先行告退。” 萧云微依旧没回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出宫后,文玉凑了上来,低声道:“大人,公主看似对您有意。” 楼叙白闻言冷眼瞥了他一眼,“慎言,公主金枝玉叶,攀附不起。” 文玉又退了回来,不再多嘴。 萧云微在原地站了许久,她双手摸着滚烫的脸颊,一想到那股沉木香,便心脏猛跳,喘不上气。 晴儿在旁担忧极了,“殿下,回宫躺着歇息吧,您的膝盖还有伤呢。” 萧云微跟提线木偶似的,呆滞的靠着晴儿回了宫。 躺在太妃椅上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尴尬地在椅子上打滚。吓得晴儿忙跑过来托住椅子边缘。 楼叙白人还怪好的,不管了不管了,只当他是救人心切罢,萧云微心里乱糟糟的。 “恭喜宿主今日成功与目标建立联系,天命值+2日。”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度为15。” 7.谢意 傍晚,萧云微在宫中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明日向楼叙白好好道谢。 要不是楼叙白及时救下她,当时她就跟着那个太监一同扑倒在地面了。 更别说今日她连一句谢谢都未说出口,是得要好好道谢的。 第二日。 楼叙白还未进文心殿便闻到一阵香味。快要行至殿前,萧云微才迎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到了殿内,萧云微又快步上前,将太师椅往后拉开,与书案间留了些缝隙,“先生路上辛苦,快快请坐。” 二人落座后,萧云微向殿外试了眼色,便有宫女端着一蛊补汤进来,又盛出了一小碗,摆在楼叙白书案上, 掀开盖子,香气混着热气直往外冒,那补汤金灿灿的,混了些红枣桂圆,看上去让人食欲大开。 “先生请品尝,这汤是学生亲自熬的。”萧云微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这回可不是胡乱做的,是一步一步跟着小厨房师傅做的,长乐宫小厨房做饭可是很好吃的。” 楼叙白闻言似有些惊讶,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味道不错。” 萧云微闻言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昨日之事,还要谢谢先生了......” 怪不得今日如此殷勤,楼叙白心道。 今日讲习,萧云微头顶着双环鬓,小脑袋跟着课本晃悠,竟是破天荒的认认真真听了一回课。 罢讲时,楼叙白甚是欣慰,夸赞道:“殿下今日表现很是不错,臣会如实禀报给皇上。” 与其相处的这些日子,这还是楼叙白第一次夸她。被老师表扬真是件好事,萧云微挠挠脑袋,心里很是高兴。 罢讲时,外头下起了蒙蒙细雨,风一吹,还是有些寒冷。 萧云微见楼叙白穿得单薄,忽然想起先前他遗留在这的斗篷,她命人去取了过来,递给楼叙白。 “这是之前先生留下的斗篷,现在物归原主。那日也要谢谢先生了,今日忽下小雨,天气寒冷,先生保重。”萧云微温声道,冷风吹进来,她发丝飘动,脸颊红红的。 楼叙白才想起那日在东宫之事,文玉撑起竹伞迎上来,他披上斗篷,走进雨里。 又过一日,今日萧云微依旧专心听学,连带着交上来的课卷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如此连续了三五日,萧云微转性了似的,一改以往的惰性,课业上挑不出错处。 楼叙白递上奏折,皇帝见了之后龙颜甚悦,流水地赏赐送进长乐宫。 如此不过几日,楼叙白便初见端倪,萧云微有些原形毕露之兆。 比如说,讲习时飘向窗外的眼神多了些,坐姿随意了些,课卷马虎了些,甚至有时只盯着楼叙白发呆,人已经神游天外了。 这日更甚,递上来的课卷宛如三岁儿童所出般,不知所言。 楼叙白眉头微皱,将课卷递回给萧云微,道:“昨日的课卷文意浅陋,重做。请殿下明日连着今日的共交两份课卷上来。” 萧云微皱眉,看上去有些低落。 第二日,楼叙白看着案上的两份课卷,每份只有原先的一半字数。 他一言不发,平静地注视着萧云微。 萧云微有些不敢回视,只管低头假装看书。良久,她被盯得发毛,抬头对上了那个视野,眉宇间似有些恼羞成怒。 但见楼叙白依旧神色平平,她气势顿时灭了,低声囔囔道:“一天的时间,怎么完成两份课卷嘛......” 楼叙白闻言,默默收回了视线,似深思了一会,道:“说的也是,殿下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今日他没布置课卷,也没打回让萧云微重写,往后都没再要求她交课卷。 萧云微甚是高兴,在课业上偷懒更是肆无忌惮,就差跟原来一样了。 可她发现,自那日后,楼叙白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之前讲习时,会经常注意她,若是她不懂或是开小差了,就再讲一遍;见她累了,便会让她休息;平日里,无事也会与她聊几句。可现在,楼叙白只管讲自己的,再也不考虑她了。 还有更要紧的,每日加得天命值也因此减少了。 虽说她现在靠着日日与楼叙白相处,短时间内无须担心性命问题。日子久了,对楼叙白那股愧疚劲也淡了,她不免懈怠了些。 她虽然在课业上不用心,但是她还暗中攻略着楼叙白啊,这天命值加得竟然不增反减,好感度也看着没加多少。 要说她怎样暗中攻略的......比如说今日穿着换了风格,试图靠美貌攻略;比如说自楼叙白说喜欢杏花后,文心殿内便处处可见杏花,她的手帕也换成绣着杏花模样的;再比如说,她每日都会出去迎接楼叙白,罢讲后也会送他出宫;还比如说,小厨房若是做了她心仪的糕点,她会打包一份让楼叙白带回去...... 本宫做的还不够多吗......萧云微心想,忽然她一拍脑门,楼叙白定是喜欢那种蕙心兰质的才女。那完蛋了,压根搭不上边,于是萧云微才下定决心专心学习。 又是一日,楼叙白进了文心殿,看见案上摆着两份课卷。拿起来一看,正是之前让萧云微一次□□的那两份,如今已经全部修正过了,看得出是认真写的,虽说不完美,但比起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抬眼看向萧云微,只见她扭扭捏捏的,似是有些难为情,耳根红红的。 萧云微做足了心理建设,低声道:“学生知错了,以后会认真完成课卷的,课上也会认真听的。” 楼叙白闻言,嘴角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自那之后,师徒二人友好相处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已是四月下旬了。 天气渐暖,春意盎然。萧云微在宫里闲得无事,命人扩建了文心殿院子,挖了一个小池塘,在里头养了些锦鲤。又在院中种了许多花,百花齐放,好看极了。 讲学中休息时,楼叙白便看着萧云微要么提着小水壶浇花,要么拿着鱼食投喂锦鲤。 四月的天气温暖,众人的穿着也跟着薄了些。萧云微身着淡黄绣春花罗裙,外配青绿纱衣,头上还是顶 着双环鬓。风吹过来,纱裙跟着满院花草轻轻摇摆,似要与满院春色融为一体。 她回头一笑,冲着楼叙白招手,“先生快来看,这盆花也开了!” 楼叙白默默看着,嘴角也被染了笑意。 萧云微身体状况也跟着越来越好,楼叙白向皇帝面奏兄妹二人课业近况时,皇帝有意向为公主排些骑射课。 这日罢讲时,楼叙白问:“殿下可想试着学些骑射?” 萧云微眼神一亮,欣然应允,而后又想了想,拉住差点要走的楼叙白问道:“可是还是先生教我?” 楼叙白看了眼抓住他袖子的玉手,道:“臣不擅长这个,皇上自会安排其他名师来教殿下。” 萧云微闻言有些不乐意了,眉宇耸拉下来,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不行,就要太傅教我!” 而后,她突然想到父皇大发雷霆的样子,又说:“若是不能,先生你也必须在场陪着我。”语气里带着些不容置疑。 楼叙白无奈,点头应允了。 课程很快安排了下来,萧云微一看,跟哥哥一样在箭亭学骑射,教她的先生是宋将军。 宋将军战功赫赫,只是年事已高,才来负责教她。听晴儿说,这宋将军可是个严厉的,萧云微便有些担忧,她从前身子不好,从未接触过骑射,怕是要被说教的。 但想到楼叙白会在一旁陪她,那些忧虑便烟消云散了。 经过日日积累,如今她天命值有半个月之久,楼叙白的好感度也到了20。 不论多少也是一点点的进步。每思及此,萧云微便热血沸腾,怎样都有些盼头。 第一节课,学上马。 窄袖短衣,皮靴革带穿上身,萧云微顿觉新鲜,对着镜子转了几圈。 到了箭亭,殿前是开阔的平地,楼叙白坐在殿中闭目养神,宋将军坐在其对面喝茶。 见萧云微前来,宋将军便起身,拱手行礼:“臣参见殿下。不知殿下路上有何事,来晚了些。” 萧云微闻言一顿,自己赶着来的,怎么会来晚了。她看向身后的晴儿,晴儿低声道:“殿下,正好赶上。” 正好赶上竟也算来晚,这也太严格了些,萧云微心道,无奈还是温声开口:“对不住,让将军久等,下回不会了。” 她瞥了眼楼叙白,发现他正淡淡看着她。 宋将军闻言没再说什么,往平地走去,有太监牵着一大一小两匹马。 大马自然是宋将军的。走上前一看,那匹枣红骏马,鬓毛如缎,双眼炯炯有神,一看便是匹好马。 萧云微伸出手想抚摸它,那匹小马便迎上来贴着她的手,似乎很喜欢她。萧云微见状笑得灿烂,“你还真是可爱,该叫什么名字?容本宫想想。” 她回过头来,想让楼叙白也过来看看,却与其对视上了。箭亭风大,吹得楼叙白发丝衣摆飘扬,然其仍坐得端正,沉若潭水的双眸注视着她。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萧云微突然觉得脸热,忙转过头去,不愿再唤他了。 8.错吻 “上马可是最基础的,同样也是最简单的。”宋将军说道,而后演示了一番,只见他翻身一跃便坐于马背上,动作一气呵成。 “殿下可看明白了?”宋将军俯视着她。 萧云微目瞪口呆,双手紧握缰绳,“劳烦将军再演示一遍......” 宋将军闻言下马,又是一跃,稳稳上马,“殿下,请。” 没法了,萧云微深吸一口气,站在小马旁,小心翼翼地踩上马蹬。可她一踩上去,小马儿身体便有些晃动,致使她不敢用力踩。 如此尝试了几番,还是无果,她一只脚踩在马蹬上,另一只腿完全不敢发力。 马背上宋将军似有些不耐烦,骑着马儿在原地缓缓转圈。 “殿下您倒是使劲啊,上马都不敢,还论什么骑马呢?”宋将军浑厚的声音催促着萧云微。 萧云微急得汗都要出来了,这虽说是匹小马,但还是比她要高大不少,何况她从未接触过,哪里敢轻易使劲,也不怕这马儿发起狂来给她蹬飞出去。 如此耗着耗着,竟去了大半个时辰。 宋将军在军营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见萧云微如此没悟性,便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也重了些,“殿下,老夫说话直,您这身子就该在宫里好生歇着,何必跑来这自找苦吃。” 萧云微听后便有些委屈。 宋将军无奈,道:“罢了罢了,殿下您先去歇息会吧。” 萧云微闻言,将缰绳交给一旁的太监,神色低落地向殿内走去。 看着楼叙白还似以往那般风轻云淡模样,正在殿内看书,她便忍不住说道:“让先生来陪我,结果先生跑到这看书来了。” 楼叙白闻言抬头,只见萧云微正就着水盆洗手,因着久动散落了些许发丝,脸颊因热而泛红,眉毛皱起来,水光眸子低低看着水盆。 见楼叙白没什么反应,她才抬起头来看他,眼眶红红的,“我学不会,还被数落了,先生也是一句话都没有。” 不知为何,楼叙白忽然想到红眼睛的小兔子,像极了她这副样子。 他想了想,轻声道:“殿下上马时无需害怕,只要记得抓紧缰绳,左脚踩蹬,右腿用力跨上去。动作要快,马儿不会乱动的。” “先生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萧云微欲哭无泪,道理她也懂,但她不敢实操啊。“若是您来,指不定还不如我呢......” 楼叙白闻言一愣,他轻放下书,走至宋将军那匹大马前,从太监手里接过缰绳,看着还在原地的萧云微,“还不快过来?” 这下萧云微也愣怔一瞬,她原不过随口一说,而后回过神来小跑至楼叙白旁边。 “抓紧缰绳,左脚踩蹬。”楼叙白依言照做着,目光却看着萧云微。“越是害怕,缰绳越是要抓紧。” “左脚踩实了,右腿再发力。”话音刚落,楼叙白长腿用力一跨,他未穿窄袖短衫,发丝与月白衣摆飘扬,与日光融成一片。 楼叙白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般看着她,“可明白?” 萧云微目瞪口呆,呆呆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先生不是说自己不擅长这些吗?”否则她也不会那样说了,到头来竟只有她一人完全不会。 “上个马而已。”楼叙白下了马,牵了那匹小马过来,“殿下试试。” 萧云微接过缰绳,还是有些害怕。楼叙白便道:“殿下莫怕,臣在这能接住殿下。” 如此,萧云微便安心多了,她一咬牙,紧闭双眼,右腿用力一甩,落在了马背上。 真的上来了!那枣红小马稳稳接住了她,轻轻摇头蹭她。 萧云微见状开心极了,顺势俯下身抱了抱马儿,“还未给你取名呢。”她想了想,一笑,“便叫你小白如何?” 小白扬了扬马蹄,险些给萧云微吓一跳,“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这名可是极好的。” 楼叙白才听见,问:“什么名字?” 萧云微笑得更甚,“它叫小白,白雪的白!” “小白?”楼叙白嘴角一抽,未多说什么。 宋将军回来后,便看见萧云微已经能骑着马缓慢行走了,顿时深感欣慰,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老夫就知道殿下是个聪慧!” 萧云微闻言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回首一看,楼叙白已经坐会殿内,似乎正看着她笑。 日光照过来,眼前蒙了一层纱似的。萧云微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想看得清楚些,一不留神,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吓得她一激灵。 这下可是不敢分神了,萧云微心道,楼叙白笑起来真是挺好看的。 . 这日讲学,萧云微看着课本左思右想,还是没想个明白。她微微抬首,低声道:“先生,学生有一处不明。” 楼叙白闻言,缓步走来,停至她的左侧,俯下身来看,“殿下哪里不明白?” 温儒尔雅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萧云微有些不自在,纤纤玉指轻点书册。 楼叙白看了看,右手跨过萧云微拿笔,身体不由地低了些。 好近,近到后背似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萧云微莫名头脑发昏,感觉身体烧起来似的。 他右手绕过去,萧云微竟生出一丝被抱在怀中的错觉,顿时坐直了些,侧头看了过去。 正好楼叙白俯下身来欲写字,两人竟是碰在了一起。楼叙白只觉脸颊被柔软的花儿抚过似的,迅速站起身来。 萧云微更是头脑一片空白,浑身烫的能烧起火来,她低着头,结结巴巴道:“对...对不住...对不住了!” 楼叙白眸光沉下来,看似有些怒意。 “臣无意冒犯殿下,日后会与殿下保持距离。今日臣先行告退了。”楼叙白冰冷道。 眼看他真的生气了,萧云微有些慌张,竟是不管不顾地拉住了他的袖子,低头紧闭着眼,“你别生气......” 楼叙白回头,只见她因羞涩而轻轻颤抖,连着兔儿似的双环鬓一晃一晃,她睫毛轻颤,耳根红似能滴出血来,“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小心......” 楼叙白见状,表情一时没控制住有些扭曲了起来。萧云微闭着眼,并未注意到他的异样。 手上一松,衣袖被楼叙白抽走了,一睁眼,楼叙白已然恢复成那个无丝毫情绪般的圣人,他向萧云微恭敬行礼:“臣失礼了。” 随后转身走出文心殿。 文玉跟在其后,感受着楼叙白不同以往的低气压,注意到他有些微红的耳根。 文玉什么也没说,除非他不想活了。 “恭喜宿主今日成功与目标建立联系,天命值+3日。天命值剩余:18日。”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度为25。” 用过晚膳后,晴儿见萧云微心事重重的模样,温柔地为她捏肩,“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萧云微趴在美人榻上,叹气声不断。 她只是觉得,日日与楼叙白这般相处,等不到攻略他,她自己就要先沦陷了。 当然她是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的,她连事成之后如何全身而退都想好了。 但她也不知为何,心情复杂地很。 “好晴儿,你觉得太傅为人如何?”萧云微随意问道。 晴儿可不敢乱说,犹豫着道:“这......太傅大人自然是极好的。” “是吗?”萧云微翻了个身,说着心里话:“本宫倒是觉得他是极不好的。平日里总是淡淡的,像个木头人,人就应该要有喜怒哀乐才对。本宫希望他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贴在脸上。”好让她能对症下药,这句萧云微没说。 晴儿闻言不知如何回答,道:“殿下这话可别让太傅听了去。” . 亥时,楼府。 这夜下着倾盆大雨,院中的青竹都被压弯了些。 一道黑影踏着夜色,悄无声息落在屋檐下。屋里没有亮灯,黑漆漆的一片,楼叙白坐在屋内,与黑暗融为一体。 “大人,山西那边来信。”黑衣人单膝跪地,恭敬地呈上信件。 文玉上前接过,交至楼叙白手中。 楼叙白一目十行看完后,冷笑一声。文玉忙接过信查看。 “李康盛这个老东西。”文玉咬牙切齿道。 楼家在顶端站了太久,许多世家与之不对付,其中李家更是视之为眼中钉。楼家本不愿参与这些纠纷,可有许多人要拉他们下水。 这些年,甚至皇帝也开始猜忌起他们来。 楼叙白连中三元名倾朝野后,楼父便表乞骸骨,为的就是减少皇帝对楼家的忌惮。 起初,皇帝龙颜大悦,便赐他太傅这个风光却无半点实权的职位。 他尽心竭力多年,换来的却是皇帝对李家打压楼家的视而不见,甚至是背后支持。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再装好人了。 “把人截下来。”楼叙白语气冰冷。 “可要押送回京?”黑衣人不明白。 “全杀了便是。”楼叙白不甚在意道。 黑影领命,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书案上胡乱堆着各种信件,最上头的是萧云微昨日的课卷。 长乐宫的人也送了信来,记录了萧云微在宫中的所作所为,包括她与晴儿讨论他的那段话。 楼叙白看到就头疼。 这位久病初愈的小公主,倒是与他想象中大不相同。 原本接近她就是为了之后能利用。 这一步真是走错了。 9.刺绣 因着那日之事,萧云微之后讲学时都坐得十分端正,老实极了。 又是一节骑射课,碰巧和萧云志撞在了同一节课。萧云志看见楼叙白也在这,又看着觉得没什么奇怪的萧云微,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跟楼叙白打完招呼后,将萧云微拖到一边。 “你让太傅来陪着你的?”萧云志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对啊,怎么了?”萧云微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你......”萧云志叹气,“你可还记得为兄之前说过什么?” “这是自然。”脑海里浮现先前萧云志强烈警告她的模样,让她怎敢忘记。但萧云微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日不小心冒犯楼叙白一事,表情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萧云志看着她神色变换,“唉......记得最好,为兄再说一遍,绝对不同意你与太傅在一块。” 他想了想,又道:“下月父皇便要过寿了,到时宫中要大设宫宴,没忘记吧?” 萧云微点点头,这等大事,她怎会忘记。 见她颔首,萧云志拍拍她的肩,便上马飞驰而去。 . 按例,万寿节前后官员们会休沐三日,当天再携着家眷进宫赴宴。 那三天楼叙白不会进宫为她讲学的。 思及此,萧云微看着端坐太师椅的楼叙白,问道:“先生万寿节那日会来赴宴吗?宫宴上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以前身子不好,这种大型宴会都是呆在长乐宫过的。 楼叙白抬眉对上她的视线,“朝中官员皆会赴宴,为庆祝皇上万寿无疆,自然是极热闹的。” “宴会上能见到先生吗?”萧云微问。 “内外有别,男女分席。许是见不到的。”楼叙白随意答道。 萧云微双眸水灵灵的,闻言后垂眼看书,长睫忽闪,囔囔道:“可是我想见你啊。” 这话可是真心话,见不到楼叙白,她就加不了天命值了。 楼叙白听后却是眸色一沉,温声道:“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我就是想见先生您啊。”萧云微反应了会,解释道:“先生别误会,我只是单纯的想见你,未曾有过旁的心思。” 简直不知所谓。楼叙白心道。 “若是见不到你,一整天的好心情可都没了......”萧云微眉宇耸拉下来,手托着脸颊,目光落在书册上,说话的语气可是真真可怜。 这下楼叙白真是愣住了,心底涌上一阵莫名情绪,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为30。” 萧云微眼神一亮,好感度加得还挺快,原来楼叙白吃这一套! 她还欲继续说,语气也兴奋起来:“先生啊,我没了你可活不下去啊!” 楼叙白嘴角一抽,心里那股异样瞬间散了个干净,“殿下可是没睡醒?竟在此胡言乱语。” “我这可是真心话!真真的真心话,天地为鉴!”萧云微作势指了指天空,“若有半句虚言......” 楼叙白只当自己没听见,打断了她:“殿下可是无事可做,今日课卷加一份罢。” 萧云微闻言顿时老实了,端坐着温书去了。 . 用过晚膳,萧云微让宫女们选了几匹绸缎来,她要亲自为父皇绣一个荷包。 宫女们三三两两捧着绸缎进来,换了一批又一批,最终萧云微点了墨黑色绸缎。 要说刺绣,她只有些毛皮功夫,因而不敢绣些复杂图案,只打算绣个大大的“寿”字。 先画出图案,再用金银线勾出轮廓。只是她技艺不精,难免被针扎到手。 “啊。”萧云微一声惊呼,指尖上冒出血珠,又是一个伤口。 晴儿心疼坏了,牵起她的手擦净血痕,“殿下,让绣工来做吧,皇上不会怪罪的。” “那怎么行。”萧云微将手抽了回来,拦住晴儿要帮她包扎的动作,“这可是本宫一番心意。” 她捏了捏指尖,又继续绣了。 晴儿无奈,只能又点了两盏灯,让萧云微能看得清些。 往后几日,萧云微空闲时刻都在绣荷包,指尖的伤越来越多。 导致课上萧云微拿笔的姿势有些奇怪。 楼叙白见了便问:“殿下今日没吃饭?怎的笔都拿不稳?” 萧云微听后便有些委屈,低着头只管些自己的,不愿与其讲话。 手本来就疼,如今还要数落我!萧云微心里暗暗想着,将楼叙白骂上一通。 见其不理人,楼叙白便行至她面前,轻声道:“手伸出来。” 萧云微抬头看了看他,还是将手摊开。 那纤纤玉指上有些细密的针眼,指尖更是青紫一片。 楼叙白默了默。 “我为父皇绣生辰礼才如此,先生还责怪我。”萧云微气鼓鼓的将手收了回去,低头不愿看他。 楼叙白无奈:“殿下有孝心,但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萧云微一动不动,不知听进去没有。 他便想了想,补充道:“那便免了你这个月的课卷罢。” 这下萧云微才转过头来,眼若流星,“果真?” “臣说的话还能有假?”楼叙白有些想笑。 萧云微便笑了,双眼眯着像月牙似的,牵带着头上的珠翠晃动,发出悦耳的叮当响。“就知道先生对我是极好的!” 楼叙白见状,唇角勾出一丝弧度。 倒是可爱,他心想。 . 养心殿。 香炉上方烟雾缭绕,殿内满是淡淡熏香。 皇上批阅着奏章,萧云微在旁静静地磨墨。天气渐暖,有宫女轻轻地打扇。 闲得无事,萧云微便会来养心殿坐坐,为父皇捏捏肩或是磨会墨。 “微微啊,近日长乐宫可有什么事?”皇帝终于批完这堆奏章,挥手让太监撤了下去,紧接着又有太监搬来一堆。 “近日无事,今日来是想问父皇,万寿节在即,可有什么要添置的?儿臣吩咐下去办。”萧云微道。 皇帝闻言笑了,轻抚她的头,道:“瞎操什么心,还有什么事要让你去办的,当朕天下无人了?” 萧云微语气亲昵:“这可不一样,儿臣 想为父皇分忧。” “罢了罢了,回宫歇着吧,朕近日忙得很。”皇帝默了片刻,“倒是有一事,朕要问你。” “父皇请问,儿臣听着呢。”萧云微不以为然。 “朕听闻,你在箭亭学马时楼叙白会在一旁陪同,可有此事?” 萧云微猛地抬头,只见父皇依旧批着奏章,眼都没抬,好似随意问道般,她却听出些质问意味来。 她松了口气,道:“是儿臣要求的,不关太傅的事。” 皇帝闻言,一句话也没说。萧云微笑得僵硬,险些后背出汗。 过了一会,皇帝才让她退了出来。回到长乐宫,萧云微趴在美人榻上沉思。 她觉得父皇是重用楼叙白的,不然怎会让他年纪轻轻担任太傅一职。 但她总觉得父皇有时对楼叙白态度奇怪极了,比如上次她想拜楼叙白为师,真是没想到父皇会大发雷霆。 还有今日,父皇好似是随口一问,但她感觉得到话语里的一丝压迫感。 真是想不明白。 晴儿进殿,看着因着苦思五官皱成一团的萧云微,低下身子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晴儿扶着萧云微起身,萧云志正好走近殿内,轻车熟路地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一旁的宫女急忙接过来,道:“奴婢为太子倒茶。” 萧云志摆摆手,示意宫女不必上前。他看向萧云微,“闲得无事,便来看看你。你准备了什么礼物赠予父皇。” 萧云微拿出那个绣了大半的荷包,看得出是个“寿”字。 “之前便在想,父皇想要什么没有,因而心意最要紧,便想着亲手绣个荷包。”萧云微将荷包递给萧云志看,“还没问你呢,哥哥打算送什么给父皇。” 萧云志接过荷包,仔细端详一番,荷包针线紧密,看得出是用心的。 他笑着答道:“若是给为兄也绣一个,再考虑告诉你。” 萧云微看他跟小孩子一般,不欲理他。 突然萧云微想到,倒不如问问萧云志,父皇对楼叙白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一问出口,萧云志脸色僵了瞬,随后变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有些什么难言之隐。 萧云微看着他神色变换,看来事情比她想得还要严重些。 “你无需考虑这些。”萧云志只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他看着眼前娇丽的妹妹,被养在宫中,对朝中那些尔虞吾诈一概不知。 她不会理解的,也无需理解。 萧云志不欲再待下去,与她道别后,起身回东宫了。 留下萧云微一个人目瞪口呆,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她是不是不该问那个问题,萧云微心里翻涌着。 罢了。 萧云微拿起那个荷包接着绣下去,一针一线,仔仔细细。 绣着绣着,她忽然停了下来,看向窗外发呆。 夜幕渐临,窗边微风抚过,看得见树叶摇摆,沙沙作响。外头静谧,听得见宫人轻步走动。 若是父皇与楼叙白有矛盾,她夹在中间,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她不愿细想。 也不敢细想。 10.宫宴 近日为着准备万寿节,宫里忙忙碌碌的,时常看见宫女太监跑上跑下。 五月的天渐渐热了,雨水也跟着多了起来。宫里的花儿尽数开了,真可谓百花齐放。 萧云微也时常往养心殿跑,帮着准备些万寿宴会上的事宜。比如说殿内插些什么花,铺哪种样式的宫毯,席上布些什么菜式......她就负责管管这些个小事,当然大事皇帝不会让她管,她也管不明白。 这日刚从养心殿出来,走在游廊上。萧云微没顾着前方,正低着头思考哪种花样的宫毯布置起来更好看些。 “哟,这不是公主殿下吗?”一阵妩媚的声音响起,前头来的正是沈贵人与谢贵妃。 “妾身给公主请安。”沈贵人微微屈膝,虚虚行了礼,声音婉转:“殿下不在宫中养病,跑来外头做什么,也不怕过了病气给旁人。这五月天可风大,担心把殿下给吹着了。” 她看着萧云微笑,又捂着嘴道:“瞧我这嘴,妾身说话直,殿下莫怪。” 萧云微一阵嫌恶,感慨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叫她碰上这么个东西。她语气轻轻回怼道:“本宫身有微恙有药可医,沈贵人口舌刻薄倒是无药可救了。本宫也是口直心快的性子,沈贵人莫要放在心上。” “你!”沈贵人听后气得身体轻颤,显然没料到她会反怼回来。 谢贵妃伸手拦下沈贵人,幽幽开口,声音温婉:“公主莫怪,沈贵人本意不是如此。” 她微躬下身,笑吟吟的看着萧云微,取下手上的玉镯,拉着萧云微的手戴在其手上,“本宫见公主身体渐好倒是开心极了,多出来走动也是好的,这玉镯权当礼物赠予公主了。” 而后她又瞥了眼一旁的沈贵人,道:“还不与公主道歉?” 沈贵人这才不情不愿开口:“妾身失礼了,公主莫怪罪。” 萧云微没理她。谢贵妃依旧笑得温柔,语气亲昵:“本宫负责主持万寿宴会,还未谢谢殿下帮本宫处理诸多事宜,殿下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派人来与我说便是了。眼下急着赶往养心殿,要先行一步。殿下回宫路上小心些,好生看路,莫要摔着了。” 说罢,谢贵妃便领着对她冷眼的沈贵人匆匆离去。 萧云微在原地站了会,看着两拨人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才扶着晴儿回宫。 晴儿凑上来低声道:“这沈贵人没把殿下放在眼里,真该去皇上面前告上一状,让她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倒是谢贵妃为人温温柔柔的,对殿下也客气。” 萧云微心里暗叹,她母妃去的早,皇帝对其又是极其宠爱的。致使她人走后,皇帝都不愿留意后宫众人,这么多年都未再诞下一个皇子,后宫众人见她都是不顺眼的。 “罢了罢了,何必与她计较。”萧云微摆摆手,沈贵人对她的态度不是个例,还要个个都去告状不成,以后避着她们走便是了。 养心殿内,皇帝听着内侍禀报,心情差到了极致。 在他眼皮子底下都对他的宝贝女儿如此不敬,背地里对其的态度可想而知。 谢贵妃和沈贵人一前一后进了殿,眼看着皇上似乎心情不好,谢贵妃站在一旁,声音温柔似水:“皇上,臣妾来禀报宴会的采买单子。方才在殿外碰见公主殿下,见其身体康健,臣妾实感高兴。” 沈贵人倒是不以为然,她接过宫女手上的食盒,盛出一碗补汤,身姿婀娜凑上前:“臣妾见皇上辛苦,特熬了补汤来。在路上遇见贵妃娘娘,便与其一块来了。” 皇帝沉默不语,看也不看她们。谢贵妃站的端坐倒是没什么,沈贵人可是弯腰凑上去的,见皇上许久不接她手上的补汤,便有些支撑不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良久,皇帝语气平静道:“朕是不是太纵容你们了。” 两人闻言,不明所以,却是心下一惊。 “来人,沈贵人殿前失仪,带下去禁足五日。” 沈贵人闻后,花容失色,“皇上,臣妾做错什么了皇上......” 谢贵妃眸色阴沉,微微攥紧了拳,指甲似要镶进肉里。 长乐宫内,萧云微刚进殿坐下没多久,晴儿便进来弯腰低声道:“殿下,听闻沈贵人殿前失仪被禁足了。” 萧云微闻后怔愣片刻,而后只觉大快人心,恶有恶报。 . 五日后,沈贵人来谢贵妃宫中哭闹,哭得花枝乱颤,实在惹人怜爱。 “妾身不知怎的惹了皇上不快,皇上本就不常来后宫,恐怕妾身以后都见不到皇上了......贵妃娘娘,妾身跟了你许多年,娘娘你不能不救我啊!” 殿内烛火摇曳,将谢贵妃半张脸隐入黑暗中,双眸也蒙上一层化不开的浓墨。 “你当真不知为何?” 沈贵人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应到:“求娘娘指点......” 一声冷笑响起,沈贵人顿时觉得后背阴凉,谢贵妃道:“还不是你在养心殿外出言冒犯萧云微,连带着本宫一同被皇上猜忌!平日里也就算了,在皇上眼前还不知收敛!” 沈贵人不明白,出口辩解:“她不就是个病秧子!我不过说她几句,皇上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谢贵妃看她的眼神已经同看死物一般了,这么蠢的人,留在身边也没用。 “本宫倒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回宫去吧,以后不必来见我了。萧云微是什么人生下的,你也配指指点点。” 话音刚落,谢贵妃便起身往内殿走去。留下沈贵人一人惊慌不定,竟是无力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沈贵人,请吧。”贵妃宫里的太监站在她眼前,催促着她离开,而后又补充道:“恕奴才多嘴,若沈贵人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忘了沈家还要倚仗着谢家呢。” 沈贵人哭到无力,脸上满是泪痕。她倒是真忘记了,萧云 微可是先皇后所出,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怎能容她诋毁。 . 万寿佳节,朝野同乐。朝廷大赦天下,百官休沐三日,黎民普沾恩泽。天下各地张灯结彩,搭建戏台,巡街环游,好不热闹。 萧云微正被宫女架着穿衣,宫装繁琐,里里外外好几层。除此之外,还有一整套头面。 她还没参加过这等大型宫宴,不免有些紧张。 晴儿看出来了,弯腰低声道:“殿下不必紧张,您是公主,谁敢对您不敬呢?” 戴上一整套鎏金红宝石头面,萧云微看向铜镜,镜中人满面红妆,一袭正红底色宫装,外罩镶金绣花云肩。她发髻同样繁复,满头珠钗随着她一举一动摇曳,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如此打扮太过于成熟,虽说是美极了,但她觉得陌生,不太像她。萧云微心想。 仔细端详一番后,便扶着晴儿,出宫赴宴去了。 时辰将至,已有官员携着家眷进了宫门。官员前往大殿,命妇则由宫廷女官引着前往慈宁宫就座。 楼叙白到时,大殿内已有许多人了,见他来了,纷纷拱手问好。 他的座位靠前,越往里走,官阶越高。他便坐在皇室宗亲其后,而他旁边的,则是户部尚书李康盛。 李康盛早就到了,正与一旁同僚谈笑风生。见楼叙白过来,对他举杯一饮而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楼大人来的有些晚了罢,李某还欲与大人喝上几杯,把酒言欢。” “李大人盛情,只是楼某不擅饮酒,恐无法奉陪。”楼叙白刚落座,就有宫女上来布菜倒茶。 还未正式开宴,宫女只简单布了些冷盘看果,鲜果蜜饯一盘,再有“万寿无疆”四字冷荤摆盘,最后配温茶一壶。 “这你就没意思了,万寿佳节,举国同庆,阁下却连饮酒都百般推脱,难道是不愿领受君恩吗?”李康盛眼神犀利地看着他。 楼叙白微垂眼帘,浓密睫毛掩住了眸底的阴暗,再睁眼,只见他平静道:“大人说笑了,家父出门前再三叮嘱,说楼某身子骨弱,切莫饮酒。楼某是个愚孝之人,实不敢违背长辈教诲。愿以茶代酒,敬庆皇上万寿无疆,恭顺之心天地可鉴,何来的不愿领受君恩。” “再说,圣驾未至,御酒未赐,怎敢擅自举杯。李大人此举,可是目无君父,有大不敬之心?”楼叙白端正坐着,也不去看他,说出的话不中听极了。 李康盛心中一阵冷笑,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罢了,也敢给他摆谱。他又笑道:“方才李某也是以茶代酒,同楼大人开玩笑呢。” 他话锋一转:“不知令尊近日可还安好,许久未见,心中甚是挂念。” 楼叙白心中已是戾气横生,面上却不显,依旧的温润如玉,“不劳李大人费心,家父一切安好。” 这下李康盛“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切安好?可惜,要不了多久便无法安好了。 11.好友 慈宁宫,太监尖细嗓音高唱:“公主驾到!” 原本还在低语的众人皆安静下来,按照品阶高低跪地行礼。 众人皆是第一次见萧云微,传闻那个病弱的公主,此时身着繁重宫装,一步一步走得稳妥,发上的步摇轻微晃动,目不斜视地朝殿中走来,礼数上挑不出一丝错处。 重要的是,公主眉目如画,长得竟是好看极了,丝毫看不出哪里有病弱的样子。 中宫无后,便由谢贵妃坐在主位上,她身着暗金云水纹宫装,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凤座上,笑盈盈的看着缓步走来的萧云微。 “云微来了,快落座吧。” 萧云微的座位被安排在其左下方,她落座后,环视殿内。刚才行走时,她没错过众人小心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还有低低的惊叹声。 沈贵人离她甚远,被安排着和低她两阶的嫔妃坐在一起,显然是失宠的落魄模样。她正恶狠狠地瞪着萧云微,指甲镶进掌心仿佛能掐出血来。 当然萧云微没看到,因为两人隔的太远了,她甚至没想起来这号人。 大殿那边,皇上驾到。百官伏首跪地行大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龙颜甚悦,一挥手,丝竹管弦之声如春水般倾泻而出,数十位绝色舞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间,身子曼妙宛如游龙游走。 传菜的唱和声高响,透着十分的喜庆。两排彩衣宫女步履轻盈,稳稳托着描金朱漆木盘。盘中热气袅袅升腾,在百盏宫灯映照下,化作一片烟云朦胧。 “上——松鹤延年——” 每张案上都上了一盅,揭开白瓷盖,热气腾腾冒出。只见那白瓷汤盅里,漂浮着一朵用燕窝与鸽蛋雕琢而成的“仙鹤”,汤色清亮,幽香扑鼻。 再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金玉满堂等彩头菜依次上桌,皇帝目光扫过大殿,开怀大笑:“今日乃朕之万寿,承蒙天地庇佑,四海升平。看着殿内歌舞升平,殿外万民同乐,朕心甚慰!传朕旨意,赐御酒!满朝文武,不必拘礼!” 百官高呼万岁,皆举起酒杯,殿内气氛瞬间被点燃。 慈宁宫这边,谢贵妃起身,目光温婉地环视殿下众人。她声音清亮,语气平和:“今日乃皇上万寿圣节,皇上在大殿赐宴群臣,特命本宫主持这内廷家宴。诸位妹妹、各位夫人,皇上体桖大家,免了那些繁琐的虚礼。都坐吧,传膳,与诸位共贺皇上圣寿。” 她落座,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 萧云微看着她,她平日里少见谢贵妃,只记得谢贵妃对她算是和善的,人也是温婉的性子,怪不得父皇喜欢她,膝下无子嗣也有个贵妃的位分。 丝竹声响起,萧云微便转过脸不再看她。 上菜后,有戏班在殿中唱戏杂耍,等众人用完膳后,谢贵妃还会领着女眷去御花园看灯花。 殿内气氛热闹,众人低声交谈,唱戏的锣鼓声响亮极了。萧云微只觉得脸热,头脑有些发昏,便扶着晴儿起身,想要出殿透透风。 她没带多的侍从,主仆二人便寻了个亭子坐下。 晚风一吹,萧云微发热的脑袋才觉好些,这整套头面压在头上实在有些沉重,加之在殿内要时刻注意礼仪,不可随意乱动,导致她如今累极了,随意地靠在亭中座椅上。 这边亭子未点灯,凝神还能隐隐听见远处宫殿传出的嘈杂声。热闹过后,萧云微心里生出一丝莫名伤感,许是因着有些孤单。 久在宫中,她平日只能跟着晴儿和萧云志讲些话,认识楼叙白后,也能与其交谈取乐,再多的就是没有了。 这些热闹时刻,她只能与晴儿度过,晴儿平日又是极讲规矩的,不会同她开玩笑。 萧云微心里暗叹,望着月色出神。 “姑娘?”一道温润的声音划破静谧的夜晚。 晴儿道:“谁在这里?” “姑娘莫惊,我是来问路的。”黑暗中一道黑影走近,声音柔和坚定,细看身姿窈窕,发上步摇轻轻摇曳,气度不凡,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 月色隐隐透过凉亭,光落在萧云微身上,照亮她身上的繁琐尊贵的宫装。微风吹来,她碎发飞扬,珠翠碰撞出叮咚响。因着她疲惫,双眼微眯,坐在亭中高出亭外一截,外头人看她竟有种居高临下审视他人的感觉。 亭外那人好似才认出萧云微来,即刻跪地行礼,看似有些紧张,“参见公主殿下,臣女无意冒犯,只是本想着出来透口气,却因着夜色朦胧又不熟悉宫中,一时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便想着寻人问路。” 晴儿才放松下来,大声问道:“跟随你的宫官呢,怎的如此没规矩?” 那人温声回应,依旧跪的端正:“臣女觉得进宫新鲜,未曾告诉宫官,臣女知错,请殿下责罚。” 萧云微按了按太阳穴,心想是时候该回去了,便道:“无妨,免礼,没出事就好。随本宫一同回慈宁宫罢。”随后便站起身,扶着晴儿走出亭子。 那女子闻言站起身来,温婉笑道:“臣女谢公主殿下。” “还未问你是哪家的姑娘。”萧云微随意问道。 走在路上,有几盏宫灯照亮前路,萧云微终于看清那女子。只见她发髻高高梳起,满戴绿翡翠镶金珠钗,身上穿的是碎金绣牡丹宝蓝袍裙,耳畔的珍珠耳坠随步伐晃动,瓜子脸丹凤眼,一眼看过去,通身的气派掩盖不住。 果然不是普通人家女儿,此等京中贵女竟不派人随身跟着,萧云微心想。 “回殿下,臣女是李家女儿,父亲是户部尚书,臣女名唤李乐婉。”她一笑,狭长丹凤眼微眯,“宫中的谢贵妃是臣女姑母,进宫探望时,时常听姑母提起您呢。” 竟是京城李家,这位少女身份也是个尊贵的。思及此,萧云微提醒道:“李姑娘以后不要一个人胡乱走动,就是与宫官说一声,她会领着你出来走走的。” 李乐婉听后莞尔一笑,道:“恕臣女冒昧,臣女一见公主殿下便相见如故般,只觉得亲切非常。如今一看,殿下待我也是极好的,臣女内心好是欢喜。” 萧云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不过是提醒一句而已。 “姑母常同我说,公主殿下是极好的。臣女如今一见,才知殿下如此兰质蕙心,比姑母说得还要好上千万倍。”李乐婉还在说。 远 远便看见慈宁宫外一位宫官正团团转,似乎很着急,看见二人后迅速迎了上来。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那宫官行礼后,又看向一旁的李乐婉,语气有些无奈道:“李姑娘,可真是叫我好找,你母亲在寻你呢。” 李乐婉快步上前,“实在对不住姑姑,我之后不会乱走了。”随后她又回头看了看萧云微,冲着她眨眨眼,“殿下,等会游御花园,臣女想同殿下一块走,不知殿下可愿意?” 萧云微有些怔愣,微微颌首。 见状,李乐婉才笑了笑,跟着宫官进殿了。 落座后,萧云微还有些神游天外,刚才还在感慨孤单,紧接着便认识了李乐婉,看似还有与她交友之意。 倒不知是好是坏了。 宴会进行的差不多了,谢贵妃便领着众人往御花园走去。嫔妃走在前头,命妇及各家小姐在中间,最后是各位女官。 萧云微走得慢了些,果然看见李乐婉在殿外笑盈盈的等着她,见她来了之后,便迎上来,声音温软:“公主殿下,又见面了。” 不知是她笑容染人,还是这宴会气氛实在喜庆,萧云微发自内心笑了,她笑起来,如同娇花绽放,周遭嘈杂都瞬间静止了似的,李乐婉眼里只有她一人。 萧云微见李乐婉愣怔,有些疑惑:“怎么了?” 李乐婉才反应过来,回道:“无事......”觉得自己耳根有些红。 五月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御花园内,摆满了点点星灯,如白日般明亮。看得见满簇牡丹,各种颜色月季齐放,再有其他名花点缀,能说出名字的花朵都在这一小方天地。 众人皆惊叹,萧云微也不例外,她平日里少来御花园,倒是不知这里如此美丽。 她俯下身,轻抚一朵花儿,神情认真。李乐婉看在眼里,而后道:“殿下,下月臣女府上会举办诗会,京中贵女皆来赴会。不知臣女可否有幸能邀请殿下屈尊到臣女府中,共论诗词?” 萧云微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李乐婉,“可以吗?”这等供女孩交友的诗会、赏花会,她也是没参与过的。 “这是自然,您可是公主殿下,想去哪儿不成?”李乐婉笑道。 萧云微轻咬下唇,微微颌首。李乐婉欢喜地上来挽住她,眉眼弯弯,“那边说定了,届时不见不散!” . 大殿内,百官依旧喝酒交谈得火热,楼叙白站在殿外游廊,听着文玉禀报。 “李康盛终于按耐不住了,夜袭楼府,亏他想的出来。”文玉低声,只有主仆二人能听到。 楼叙白不语,闭目养神。 “还有一事。”文玉有些犹豫,“御花园那边来报,李家女儿跟公主殿下走得极近。” 楼叙白这才抬眼。 文玉一直在等他会说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于是文玉试探地问:“这也是李康盛安排的?” “你觉得他敢?”楼叙白冷笑一声。 这下文玉不明白了,他思索了会,想到一个可能,顿时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良久,文玉不敢置信地开口:“皇帝要对楼家动手了?” 12.太傅对我好极了 宴会接近尾声,皇帝早已离席,刘公公示意各官吃饱喝足后可以自行离去。 有些官员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被宫人扶着摇摇晃晃地出宫去了。 李康盛端着酒杯,听着侍从低声禀报,默默捏紧了杯盏,“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瞥了眼侍从,“那些废物呢?” “回大人,都死了个干净。” 正巧楼叙白返回殿内,拿起座椅上的斗篷,看了眼似乎心情不好的李康盛。 他微笑道:“李大人,今夜风大,时辰已晚。大人快些回府休息,担心路上遇到歹人了。” 李康盛咬牙冷哼一声,心道真是个衣冠禽兽。 他站起身,没听到似的没理楼叙白,甩袖径直走出大殿。 . 夜色已深,马车缓慢驶入楼府。 楼叙白下了马车,一个侍卫迎上来,“大人,潜入楼府的那群人都抓住了,只是嘴里都含了毒,皆服毒自尽。” 嘴里含一颗毒丸,咬破后即刻便毒发身亡。 楼叙白微微颌首,道:“去地牢看看。” 侍卫便挑了油灯,走在前面领路。 地牢里潮湿昏暗,只堪堪亮起几处微弱灯光,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地板上,空气都仿佛黏腻腻的。 里头只有两个牢房,其中一个牢房里躺着一个人。 微微光亮照下来,只见那人全身是伤,衣物也破损成几片布料似的,手脚都被粗麻绳捆住,嘴里还被塞了棉布,狼狈不堪的被扔在牢里。 牢门被打开,发出一声闷响,地上那人见来人是楼叙白,顿时剧烈地扭动起来。 侍卫上前一把抽出那人嘴里的布条,那人坐了起来,露出被长发遮住的脸,竟是山西大同知府关潘。 关潘立刻开口大骂:“人面兽心的狗畜牲,放老子出去!全家都死绝的狗东西,不得好死!老子下地狱也要找你索命......” 他骂遍了楼叙白祖宗十八代,楼叙白始终面色不变。 等他骂累了,楼叙白才微笑,又温声开口道:“知府大人,楼某只是一文弱书生,实在见不得血光。” “见大人如此,楼某实在于心不忍。若大人能早日妥协,即刻便能放大人归家去。” 关潘朝他吐了一口血沫,“呸,伪善的狗东西,都说了老子什么都不知道!老子是奉旨回京的!你敢关我,也不怕皇上怪罪!等我出去,就是楼家覆灭之时!” 楼叙白冷笑,“奉旨回京是假,是李康盛让你回来的吧。” 关潘哼了声,“圣旨已下,皇上见不到我人,迟早查到你头上!” “你可知,就在今夜,李康盛派人潜入楼府来杀你。”楼叙白神色冷下来。 “狗东西,你休在这胡言乱语,挑拨我与李兄的关系!” 侍卫扔出一条带血面巾,和一支箭羽,上头皆带着寻常人看不出的李家暗卫特有标志。 关潘看得神色激动,“混账东西!李兄定是来救我的!” “知府大人觉得,是带走你容易,还是杀了你容易?知府大人进楼府这么多日,觉得李康盛那样的人,会不会再信任你?”楼叙白温声道。 “就算大人出了楼府,会不会让你好好活着?楼某倒是觉得,还是死人最能守口如瓶。”楼叙白眼神瞟下来,身后亮光照得他似个活阎王。 关潘闻言浑身颤抖,“不可能......李兄答应过我的......” “知府大人不如就从了楼某,如实招来李康盛到底在山西干了什么......楼某还能保您一家老小平安。” “否则,就算您能从楼府出去,怕也是孤身一人了。”言罢,楼叙白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 宫宴后的再一天。 因着昨日没机会送出礼物,萧云微拿着她绣的荷包,往养心殿走去,打算今日亲自将其交至父皇手上。 进了养心殿,看见谢贵妃坐在殿内喝茶,见她来了向着她微笑。 萧云微依次行了礼,从袖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生辰礼,双手捧上,“儿臣特绣了荷包,祝贺父皇寿比南山、万事顺心!” 那镶金墨色荷包摸上去细腻,上头大大的“寿”字绣的也是精致,边上再用金银线滚一圈,好看极了。 皇帝龙颜大悦,挥手赏了萧云微一堆东西。 萧云微忙道:“若是收了礼,性质可就变了,儿臣是真心实意祝贺父皇的!” 皇帝闻言笑得更甚,直呼萧云微“好孩子”。 一旁的谢贵妃也笑道:“公主殿下可是个有孝心的,皇上好福气。” 而后,她想了想,又道:“昨日游御花园,臣妾见公主殿下与李家小姐李乐婉走的近,心下欣慰,便未去打扰。” “说来乐婉那孩子还是臣妾侄女,从前这等宫宴都是跟我在身后的。谁曾想她昨日一见公主,便连我这个姑母都忘了个干净。”谢贵妃声音温婉。 皇帝闻言,神色似乎若有所思,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谢贵妃继续道:“乐婉那孩子从小便心善。先前她听闻公主殿下病弱,就抄了佛经为公主祈福。那佛经如今还在臣妾宫中小佛堂摆着呢,是个好孩子。” 萧云微听后很是动容,心下更是喜欢李乐婉,连着谢贵妃都有了几分好感。 她昨日一直在想,宫宴上寻常贵女见她多是尊敬的,不敢逾越半分。 李乐婉倒是与众不同,愿意主动与她交谈,不知道她们二人如此算不算得上是好友。 若是算,那李乐婉便是她第一位好友。 . 晚上萧云微回到长乐宫,果然收到了李府送进宫中的诗会请帖。 她欢喜地仔细查看,请帖上有簪花小楷字样,写着:公主殿下亲启,六月荷花盛开,诚邀殿下屈尊李府,与乐婉共赏荷花,共作诗篇。 短短几行字,萧云微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字迹柔中带刚,不知为何让她能透过请帖看见李乐婉书写的模样。 她心中很是欢喜。 正巧萧云志来寻她了,看着她这般兴奋模样,道:“昨日百官献礼,怎的没瞧见你为父皇绣的荷包,莫不是绣的太好,自己私藏了?” 萧云微看他,回应道:“你懂什么?我今日亲自送到了父皇手上,父皇可高兴了,要赏一堆东西,我都没要,这才是诚心送的!” 萧云志闻言,故作震惊模样,道:“咱们微微还是个临财不苟的性子,实在令为兄佩服。” 他瞧见桌案上的烫金请帖,有些疑惑道:“这是何物?”< /p>萧云微笑着解释:“这是李家小姐送到长乐宫的请帖,邀请我下个月参加李府举办的诗会。” 话音刚落,萧云志的笑容不可察觉的僵了僵,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但看着萧云微高兴的样子,他什么也没说,很快恢复了原样。 他接过请帖看了看,又还了回去,摸了摸萧云微的脑袋。 而后他语重心长道:“微微啊,赴会时记得多派些人跟着,哥哥这边也会让两个侍卫跟着你出宫。” 萧云微有些疑惑,“这么大的阵仗,会不会吓着旁人?我是去赴诗会的,不是去校场习武的。” “你是公主,自然要阵仗大些了。”萧云志道。 “还要时刻记得,你是公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需顾及旁人。可明白了?”语气里带着些不容置疑。 萧云微有些不明白,还是点了点头。 就当哥哥是怕她初次出宫,有些不适应罢! . 又过了一日,今年万寿节才算是正式结束了。 百官进宫上朝,东宫和长乐宫的课业也照常进行。 萧云微今日心情好极了,只觉得近日好事连连发生。 三日不见楼叙白,她站在宫门后,看见楼叙白后,她笑道:“先生,好久不见,学生甚是想你。” 今日她身着淡绿轻纱裙,头戴淡粉珠钗,活像一株微绽芙蓉。 楼叙白无奈,心道小公主真是一上课就不正经。 讲习时,楼叙白看着萧云微雀跃的模样,脑袋跟着书册微晃,心下也跟着欢快几分。 中间休息时刻,他开口问:“殿下觉得宫宴好不好玩?” 萧云微闻言一笑,双眼笑眯眯的,“宫宴有些累人,不过学生认识一个人,让我很高兴。是李家的小姐,先生认不认识?” 楼叙白微微颔首,萧云微便道:“李姑娘可漂亮了,人也好,还邀请我下个月出宫到李府参加诗会。” “诗会?”楼叙白问。 “对,我也没去过,不知道是怎样的。待我回来,定细细讲给先生听。”萧云微双手托着脸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楼叙白。 楼叙白想起确有此事,李府下月会在府上办赏花宴,也正好为这些世家小姐办了诗会。 说是赏花宴,实则就是李家一党人的宴会罢了。 请帖送到各官府上,楼府也不例外,但人都心知肚明,无意与李家沾上关系的官员自然不会赴会。 楼叙白笑:“臣陪殿下一同去。” 萧云微闻言目瞪口呆,随即喜上眉梢,笑容满面:“果真?” 楼叙白解释道他是去赴前厅的赏花宴,不会同她待在一起,毕竟男女有别。 萧云微还是很开心,道:“那也很好,诗会结束时还要劳烦先生来后院接我。”她想了想,补充道:“先生您真是太好了!” 后半节课,萧云微都认真极了。 罢讲时,萧云微都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快。 楼叙白要走时,看着她水灵的双眸,似有些舍不得的神情,唇角不觉染上几分笑意。 “殿下记得好好休息,臣告退。”他说罢,随后便转身出了宫。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度为30。” 13.先生只会废话连篇 李府。 “父亲。”李乐婉快步走进书房,李康盛随意坐在摇椅上,随意地单手持信查看。 见人来了,李康盛抬眼,他随手将信一扔,便有小厮上前将其捡起来,他道:“好女儿,诗会将近,可准备妥当了。” “回父亲,都准备好了。”李乐婉端坐在椅子上,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漂亮的眉眼垂着,行为举止间挑不出错来。 李康盛满意地看着他这个引以为傲的女儿,幽幽道:“机会难得,在诗会上可要好好发挥。” 说的是之前交给她的任务:与公主亲近,以及挑拨公主与楼叙白的关系。 不知怎的,李乐婉突然想起了宫宴上惊鸿一瞥。 她这一生见过许多人,好的坏的,清楚知道人心有善恶之分,也承认自己并非纯良之人,却从未见过那般笑容。宛如仙子般,不染凡尘,未有防备的看着她笑。 这样的人,她从未见过。 李康盛没听见回应,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冰冷。 “此事关乎家族前程,劝你好自为之,别忘了你如今的一切可是李家给的。” “我若是你,便只知道好好听话便是了,坐稳李家大小姐这个尊贵身份。”李康盛道。 李家子嗣众多,女孩便就有八个,而李家掌上明珠只有一个。 她靠着出色的能力在众姐妹中脱颖而出,才有了今日的李乐婉。 但她没忘记,没有李大小姐,还有李二小姐、李三小姐...... “女儿省的。”李乐婉恭敬回应,随后退出了书房。 李康盛冷哼:“真是翅膀硬了。”他是老狐狸,怎会不知道李乐婉在想什么。 那小厮算是李康盛心腹,他凑上前低声道:“可要提点大小姐些?” “她不敢造次。”李康盛摆摆手,又看信去了。 午后的阳光正盛,李乐婉走在阴凉处,觉得浑身发冷,便行至日光下。 抬头一望,阳光亮得刺眼。 忽然想到她七岁时,被李康盛选中,来院里接她的小厮说她是个有福气的,领着她到了正厅。 正厅里,李康盛正听着人禀报,说的是宫里那位公主又生了场重病,很是严重。 李乐婉便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悄悄观察众人的神情。 李康盛没什么表情,道:“公主若是去了,也未必是坏事。皇帝太子都喜爱得她紧,她死了,便少了个变数。” 小小的李乐婉听着,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再后来,她被带进宫见姑母,那时谢贵妃还是谢妃。 只记得谢妃有些唏嘘道:“公主是个命苦孩子,先皇后怀胎时便身子不好,生下她后便去了。公主没有生母生养,又是个病弱体质,这次恐怕是挺不过去了。” 李乐婉反应过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谢妃吓了一跳,低身为她擦净泪水,轻言道:“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切莫让你父亲知道你哭过,明白吗?” 李乐婉知道的,若是父亲知道她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定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 于是她默默擦干眼泪,偷偷在府里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公主抄写经书,无法在府上的佛堂诵经祈福,便在下次进宫时悄悄给了谢妃。 谢妃很惊讶,看向她的眼神复杂。 多好的孩子啊,生在李家真是可惜,谢妃心想。 “好孩子,以后莫要做这种事了。”谢妃答应帮她将佛经供在佛堂。 李乐婉点点头,她知道的。姑母是个好人,她也知道的。 年复一年,如今李乐婉名动京城,多少人羡慕她,多少人求娶她,却不知她人后在李府做了十七年傀儡。 她收回了望着天空的视线,为了李家,也为了她自己,她别无选择。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为陌生人流泪的李乐婉了。 . 文心殿外头的小池塘多了几株卷荷,还是含苞待放的模样。 萧云微没事就站在池塘边端详。 这日楼叙白见了,她便解释道:“学生想提前练习一下为荷花作诗,故命人从御花园挖来几株种进小池塘。” 从御花园挖来的?楼叙白嘴角一抽。 “只是可惜都没开花,而且感觉搬过来的这几株都没有在御花园看时好看些。”萧云微带着疑惑审视卷荷,而后微微叹气。 几株卷荷貌似更焉了些。 回到殿内,楼叙白才看见她书案上还摆了些有关荷花的诗词,看得出其很用心了。 萧云微有些没办法了,便问:“先生,有没有什么作诗的技巧?” “自然是积少成多,方能出口成诗。”楼叙白随意答道。 萧云微闻言更是苦恼,觉得楼叙白讲的真是废话一通。 她又不是孩童,怎会不知这等道理,楼叙白分明就是不愿回答她,故意敷衍罢了! 可她也不敢直言“先生你讲什么废话”,只能偷摸瞪了瞪楼叙白。 楼叙白自然感觉到了,心里发笑。 他想了想,还是道:“殿下可以不作诗,毕竟您是公主,无人敢刻意为难,还显得殿下有些高深莫测。” “先生太是聪明了!”萧云微笑起来,心里并不决定采纳这个意见。 她又问:“去他人府上赴会,可要准备些什么东西?那日穿什么样式的衣服好些?要怎样的排场?会不会太高调了些......”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说了一大堆还不见停,吵得楼叙白有些头疼。 “那日我为太子殿下讲学后,便过来长乐宫,与殿下一同去李府,可好?”楼叙白道。 萧云微眼若流星,真心实意笑了起来。 . 这月里,李乐婉常写信寄进长乐宫,与萧云微分享一些京中趣事。 她是世家小姐里头等的尊贵,知道的事自然也多。 比如哪家茶楼出了新戏本;哪条街搭了戏台;哪家公子追求哪家小姐闹出事来...... 萧云微看得不亦乐乎,从未有人同她讲这些趣事。 看着看着,她倒也真想出宫看看。 谢贵妃平日里闲来无事也会来长乐宫看看她,宫里做了什么点心也会往长乐宫送一份。 如此一来,萧云微与其 关系也亲密了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算快活。 这日,萧云微与谢贵妃闲聊时,忽然问起李乐婉喜欢什么,她想准备一份薄礼。 谢贵妃沉默了,良久才道:“本宫看着乐婉那孩子长大,倒还真未听说过她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这下萧云微便有些苦闷了。 这日讲学时,她罕见地有些走神。 楼叙白停下讲习了许久,她都没发现,只管盯着书册发呆。 直到楼叙白走上前,用书册轻轻拍了拍她的桌案,她才回过神来。 “对不住先生,学生有些走神了。”萧云微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歉。 “无妨,那便稍作休息罢。殿下为何事烦恼?”楼叙白声音温柔。 “学生想送些东西给李家小姐,却不知她喜欢什么。”萧云微坐下后,用手托着脸思考。 “我想了好几日,还是没有想法,先生以为呢?”萧云微道。 “殿下很喜欢那位李家小姐?”楼叙白问。 说起这个,萧云微双眼亮了亮,唇边也带起笑,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答道:“这是自然了。” “为何?”楼叙白直直看着她。 萧云微有些疑惑,还是思考了番,认真答道:“乐婉不似旁人,她不在乎身份能接近我,宫宴后也时常同我写信,讲些京城近日的趣事......而且她算是我第一位好友吧。” 楼叙白神色淡了些,倒是想不到萧云微对那人有这么深的感情。 “殿下是公主,送什么与她而言都是赏赐。”他语气平平道。 萧云微闻言有些生气,“怎么能这样说呢?乐婉不在乎身份与我交友,我又为何要拿身份来压她。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楼叙白语气变得冰冷,开口反问:“意思便是她不配。殿下可有想过,若是她是为了利用而接近你呢?不过相识几日,殿下便能如此轻易信任她?” 想不到楼叙白会莫名对她生气,萧云微顿时有些全身发冷,眼眶涌上一股热意。 她看过谢贵妃拿到长乐宫的佛经,那佛经年代已久,看得出上头字迹稚嫩,是少女李乐婉所出。 这样的人,怎会利用她,萧云微不愿相信。 她才刚刚认为自己多了位好友,便被这样泼冷水,萧云微无法接受。 于是萧云微用怒意掩盖住要哭的情绪,“先生的意思是,我没资格结交好友吗?若是我身边每个人都要接受这样的审判,那这辈子都要孤身一人了!” 她迅速站起身,不欲听楼叙白言语,只留下一句“对不住先生,今日讲学怕是不能继续了。”随后便快步走出文心殿。 原本站在殿外的晴儿不明所以,犹豫着转头看了看殿内,还是选择追了出去。 楼叙白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控,在原地站了良久。 文玉也进了殿,两人争吵转瞬即逝,他和晴儿在殿外都没反应过来。 现下他站在一旁,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些,他打了个哆嗦,又一句话不敢讲,只当自己是个不存在的。 二人不欢而散。 14.学生不是有意将先生气病的 萧云微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寝殿,而后直挺挺倒在太妃椅上,一言不发。 晴儿好不容易追了上来,见她如此,便有些着急:“殿下,方才殿内发生什么了,为何突然如此?” 这情况转变太快,以至于晴儿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方才她在殿外只听见一阵喧哗,又见萧云微不顾仪态地跑了出来,楼叙白则站在原地看着公主的背影,眉宇间看似有些错愕。 萧云微闻言转头看了晴儿良久,看得晴儿心里有些发毛。 过了好一会,她才犹豫着开口问道:“晴儿,你觉得李家小姐为人如何?” 晴儿认真思考后道:“奴婢不甚清楚,但殿下这段日子时常因着李小姐而高兴,奴婢便觉得挺好的。” 能让殿下开心的便是好人,晴儿心想。 在萧云微眼里,晴儿宛如姐姐般处处为她着想,听她这样言语,萧云微顿时有些眼热。 “乐婉是个好人,楼先生定是不明所以才那般说。”萧云微抱膝团坐起来,脑袋搁在双膝上,低头看着椅子上的纹路。 其实她一开始也疑惑着,但看见谢贵妃拿来的那份李乐婉手抄的佛经后,一切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那般纯善的小女孩,怎么会加害于她...... 宫中的日子沉闷,她一直都想要一个李乐婉那般的好友。 那些个话本上,女孩都有几个手帕交,她无疑是羡慕的。 她又想了想,这些年自己一直在宫中养病,对朝堂政事一概不知,也从不会与父皇哥哥他们讨论这类事务,着实不知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被利用。 虽然她知道楼叙白是担忧她被他人欺骗才那般言语,但是那些话还是让她有些伤心。 . 静谧深夜,楼府只有走廊上星点光亮,其余地方一片黑暗,陷入了梦乡。 楼叙白未寝,院里却也未点灯,这是他的习惯。他透过窗户,直直望着明月,享受着一时宁静。 文玉摸着黑,轻手轻脚地进殿禀报:“大人,一切都办妥了,我们的人手潜进了公主侍卫里,到时会随着公主一起混入李府。” 楼叙白闻言收回目光站起身,在黑暗中轻车熟路地按下书架上的机关,一声轻响后只见角落一块地板微微翘起,掀开来看里头有一条密道。 走进密道,再前行一段路,便到了地牢。 地牢里依旧潮湿昏暗,关潘今日再见楼叙白时终于不似之前那般激动,虽然审问他还是不回话,但也没再冲着楼叙白破口大骂。 他随意靠坐在墙边,油头蓬面,泥土和血迹混在身上,衣物也破烂不堪。此时一言不发地看着楼叙白走近。 楼叙白看着他这副落魄样子,道:“知府大人最近可好?楼某听说大人终于愿意进食了,莫非大人终于想通了?” 关潘不语,将头转向另一边,看着阴暗的墙角。 “李康盛不止让你一人回京罢,只是将其他人藏了起来。”楼叙白温声问,若忽视眼下环境,倒真像在于友人交谈。 关潘这才回头看他,冷哼一声道:“就算你知道又有何用?最终还是要败给我们。” 言罢,他竟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地牢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跟在身后的文玉嫌恶的看着地上狂笑的那人,只觉得他疯了。 楼叙白倒是没什么表情,浑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般,“楼某只是前来告知大人一声,等找到李康盛藏起来的那些人,大人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你敢杀我吗,老子可是奉旨回京的!”关潘怒吼。 见其表情依旧毫无波动,关潘有些破防吼道:“老子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前说的那般好听,结果还不是要杀我!李兄会来救我的!楼家就等着被满门抄斩罢!” 楼叙白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语气也是温润如玉,“大人可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因为李康盛用你来吸引视线,你不过是个鱼饵罢了。” “看来大人若是不在此交代,便是要死在李康盛手下了。”楼叙白平淡道。 关潘闻言抖得跟筛子似的,他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不敢去想,心里还留存着的一丝希望如今也被扑灭...... 他看着楼叙白转身,地牢内烛火闪动,忽明忽暗,似乎暗示着他的结局。 “再见了,知府大人。”楼叙白头也没回。 文玉倒是还瞥了几眼,那看他的眼神仿佛看死物般冰冷。 直至楼叙白将要消失在视野里,关潘才终于崩溃,“我什么都招了......我家中还有老小,实在不想死......我招了,我都招了,不要杀我!”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侍卫上前盘问他,关潘一抽一抽的低声应答。 从地牢出来后,楼叙白看着夜空沉思。 初夏的深夜,微风来着些许凉意吹来,周遭只有风抚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微弱虫鸣。 文玉也跟了上来,看着楼叙白若有所思,他也跟在其身后抬头深思,虽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事情都还算顺利,但他不是很高兴。楼叙白心想。 变数也许是萧云微。 他不知为何,在殿内听她那般言语,莫名有些生气。 气她轻易就相信别人,几封信就将她骗得一塌糊涂。 气她不明白自己被所有人利用了,还一直是那般不明所以的模样。 还气她这么随意就能“喜欢”上旁人,想来先前那番话不过是一时兴起,对他的“喜欢”也与对他人的一般无二。 他内心本就是恶劣的性子,现下心中已是怒不可遏。 说到底,还是气自己莫名被萧云微牵动了情绪。 楼叙白猛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眉宇也罕见的染上怒意,甩袖回屋去了。 文玉不明所以,见其如此一句话都不敢说,轻手轻脚跟在后头。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目前楼叙白好感度为32。” . 萧云微晨起时,发现好感度变多了,心情也好了些。 她收拾完端坐着等楼叙白进宫来为她授业,却被前来传令的小太监告知楼叙白今日身体不适,不能进宫来了。 萧云微闻言目瞪口呆,昨日见他身子还好好的,莫不是他见自己不听劝,硬生生给他气病了...... 这下倒好,萧云微心中对其的怒意散了个干净,心中决定明日讲学时好好跟楼叙白谈谈。 又是一日,传令小太监又来了,恭敬道:“公主殿下,太傅今日身子未愈,怕是不能进宫了。” 萧云微有些着急地追问:“可有说太傅身子为何不适?” 那小太监面露难色 ,只能回到:“回禀公主殿下,奴婢也是奉命传话,其余的一概不知......” 萧云微听后也没有为难他,让他回去复命了。 只是她心下莫名慌张,不知楼叙白这得是病得多严重,对自己将其气成这样的猜测也越来越坚定。 她想了想,让晴儿拿了笔墨纸砚来,决定亲写一封信命人加急送至楼府。 信到了楼府,正好是午后时分,楼叙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文玉小心翼翼进屋,看着楼叙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旁人不知道,但他自小跟在楼叙白身边,知道他内心是什么样的脾性。 若未有大事就禁止打扰楼叙白休息,但宫里来人说有长乐宫来的急信。 问题就在这,宫里的探子都未传出消息,可见长乐宫所谓的急信也没多紧急,但这又是长乐宫传出的...... 文玉觉得萧云微于楼叙白而言是个特殊的存在,但又怕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他内心还在斗争着,楼叙白却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他。 文玉眼神在屋内乱飘,忽然对上了他的视线,吓得一激灵,又迅速站定假装无事发生。 “大人,长乐宫有急信送到府上。”文玉低头弯腰禀报着,眼神悄悄观察着楼叙白的神情。 “宫中出事了?”楼叙白问。 “探子没有消息......应当是无事的。”文玉双手递上信件。 那信封用鎏金蜡封了起来,确实不是探子用的信封材料。 拆开蜡印,发现里头的信纸都是花香水浸染过的,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上头字迹清秀,正是出自萧云微。 楼叙白眸色沉了些,展开信纸查看。 “先生,见字如面。 学生听闻先生病卧在床,实在担心,不知先生是否是被学生给气病的,故写信慰问一番。” 楼叙白嘴角一抽,接着往下看。 “那日学生实在有些冲动,一气之下冲出了文心殿。如今想想,实在不该,也实对不住先生。学生不是有意如此的,望先生原谅。 学生明白了先生的一片苦心,但还是想说:乐婉是个好姑娘,断不会欺骗于我,先生请放心。” 楼叙白见此,原有的微末笑意已是荡然无存,手不自觉捏紧信纸,心中已是怒火中烧。 他强忍着欲将信扔出窗外的冲动,再往下看去。 “再有就是,希望先生能快些好起来,学生十分担心您。 一日不见先生便一日不开心,我很想念先生,还等着先生回来教我作诗。” 信已看完,楼叙白心中的怒意被一股莫名情绪代替,心情复杂极了。 他原以为萧云微会生气,便能正好借此机会疏离她些。 但看着手上这封信,他沉默了良久。 文玉见其如此,有些着急,“大人,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楼叙白没应,再一柱香后,才听见他平淡地说:“明日去长乐宫授业。” 文玉险些没反应过来——原先交代他的是后面这些时日每日都去宫中告假说太傅身体不适,现下又忽然取消了。 当然文玉是不会去问为什么的,心中又对长乐宫那位殿下多了些尊敬。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度为34。” 15.在我身边就好了 第二日,楼叙白进宫讲学了。 萧云微内心很是高兴,心想着昨日那封信还挺有用的,因此更加坚信是自己气病了楼叙白。 看着楼叙白与平日一般无二的样子,萧云微问:“先生您病好得这么快,学校瞧着你面色红润,倒是看不出重病初愈。” 楼叙白闻言嘴角一抽,道:“殿下这语气,是不希望臣痊愈吗?” 萧云微眉眼弯起来,笑道:“怎会?学生保证以后都不会气先生了,定会谨记先生教诲。” 说实话,萧云微着实没想到楼叙白承受能力这么差。 但话又说回来,哪有老师能接受被学生下了面子的。 她表示很理解,心中暗下决心,决定以后依着楼叙白来,莫要再把他给气倒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又问:“先生昨日看到我的信了么?” 楼叙白微微颌首。 见状,萧云微想跟楼叙白说清楚。 她犹豫着又道:“我知道先生是为我好才出言提醒,但乐婉是好人,先生不必担心。若不信......” 楼叙白闻言顿感无语,轻声打断了她:“殿下,还是先讲习罢,今日要补上前两日落下的课业。” 萧云微想了想,心觉也是,便没再多说,投入课堂去了。 罢讲时,萧云微又说:“这下可以说清楚了罢。” “学生觉得乐婉是个好姑娘,先生若不信,可以给你看她写给学生的信件,还有她小时候为我祈福抄写的佛经。”萧云微眼睛亮亮的。 楼叙白心中怒意腾升,只觉今日真是不该进宫来,给自己找气受。 萧云微坐在座椅上,直直看着站起身的楼叙白,还在喋喋不休。 楼叙白回视她,面无表情。 见她说了许多,楼叙白依旧不言语,也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便不说了,心下莫名有些紧张。 感觉楼叙白并不喜欢听她这些解释。 为什么呢。 萧云微不明白,慢慢的她脸上笑容也淡了些。 楼叙白强忍着怒意,平静地说道:“殿下,这世上没什么好人,任何人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殿下要学会鉴别,保护好自己。” 说罢,他转身踏出文心殿。 萧云微愣住了,问题脱口而出:“那你呢?” 那你呢?接近我也是有目的的么? 她问出口后才反应过来,这师生名分本就是她强求来的,不知为何要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楼叙白在原地定了会,才道:“我也是。” 萧云微目瞪口呆。晴儿同样愣怔的站在一旁。 楼叙白已走出文心殿,坐在殿内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殿内很安静,晴儿在一旁不知所措,萧云微坐在原地头脑风暴。 她接近楼叙白也是为了利用啊,还是为了活命呢。 所以就是他利用她也没关系,而且她自认为自己没什么可利用的。 思及此,萧云微起身小跑着追了出去。 路上的宫女见她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公主怎么了,慌忙靠边为其让路。 楼叙白就要走出长乐宫了。 “先生,等等!”萧云微追了出来,小脸通红,有些气喘吁吁的,冲着楼叙白喊到。 文玉见她如此模样,有点懵,反应过来后忙低下头。 楼叙白停了下来,没回头,静静的站在那里。 萧云微行至她身后时,已是累的不行,她本就缺乏运动,长乐宫又是这么大,跑出来着实费了番功夫。 她缓了缓,道:“没关系啊,我不在乎你利用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了。” 文玉闻言偷偷抬眼观察两人的神情。 楼叙白猛地转过身,“李乐婉利用你也没关系?” 萧云微心想,乐婉平日里常与她传信为自己解闷,她也算利用乐婉知道了京城中一些事罢。 如此想来,被她利用下好像也没什么。 于是萧云微看着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谁知楼叙白见状竟有些生气,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萧云微逼近。 萧云微有些被吓着了,只能跟着缓步后退,顿时觉得周遭气氛都变了。 “殿下根本就不明白臣在说什么,殿下根本就不明白利用为何意,还一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楼叙白直直看着她,双眸一改往日的平淡,萧云微仿佛能看见他沉潭似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 萧云微突然有些害怕,这青天白日的,她竟感到一阵莫名寒意。 匆匆赶来的晴儿吓了一跳,不知道太傅要做些什么。 她快步行至萧云微身边,警惕的盯着楼叙白。 楼叙白看着她神色变换,心想这下她总该明白了吧,接近他们是没有好处的。 他没在前行,心里也平静了些,转身要走。 衣袖传来奇怪的感觉,低头一看,是萧云微拉住了她。 萧云微坚定的回视他,脸颊有些红,双眸有水色。 “也许我真的不太清楚先生的意思,但是您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没了乐婉我可以活着,但是没了先生您,我是真的活不下去。我以前说的那些想念您之类的话,全部都是真的。” 这可都是真话,她绝不能放弃楼叙白,否则她真的会死。 萧云微咬牙强迫自己回视他,纤纤玉指抓得他衣袖紧皱。 旁边的文玉和晴儿都惊呆了,公主这是何意?表明心意? 楼叙白也怔愣几瞬,眉宇罕见的染上颜色,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这下总行了吧,就算你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你啊。”萧云微已是脸色通红。 楼叙白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宫女们的问安声,是萧云志来了。 萧云微笑容满面的进殿,就看见眼前两人在此拉拉扯扯,萧云微神色疑似害羞,拉着楼叙白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情形,萧云微俨然一副登徒子模样。 他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这是在做什么?萧云微你拉着太傅干什么,成何体统?”萧云志快步走上来,打断了他们。 他拉过萧云微抓着楼叙白袖子的手,对其拱手道:“吾妹不懂事,先生请见 谅。” 说罢便不容分说地拉着萧云微走进殿。 萧云微还欲跟楼叙白说些什么,奈何两人力量差距实在悬殊,只能生生被拉走。 最后看一眼楼叙白,只见其在原地站得端正,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进了殿,萧云志生气极了,萧云微也气,甩开哥哥的手,责怪道:“做什么!你弄疼我了!” 萧云微见她如此,更是怒火中烧,语气也严厉起来:“孤还未问你在做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对着太傅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你是登徒子吗!若是被旁人瞧见了,你的名声怎么办!别忘了你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萧云微震惊,“我怎么就登徒子了!” 萧云志就看着她不说话,气得大喘气,肩膀起起伏伏的。 萧云微不欲理他,还想着追出去跟楼叙白说清楚。 萧云志见状,又拉住她的手,气道:“你还想做什么,太傅早就走了!不准去!” 萧云微委屈极了,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如此对她,“你做什么这么凶!” 萧云志无奈,努力平复着情绪,耐着性子柔声道:“那你告诉为兄,你方才拉着太傅在做什么?说了什么?” 萧云微将头转向另一边,没听见他说话般。 他无奈,又问旁边的晴儿。 晴儿站在一旁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此刻却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不清楚。 她觉得若是萧云志知道了事情原委,定会大发雷霆。 萧云志见状更是生气了,正要出言训斥。 萧云微却说:“哥哥这是何意,连我的婢女都要责怪,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告诉你又何妨,太傅说李家小姐不好,我自然要找他理论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点子事有必要动手动脚的吗?”萧云志气极。 “他不听我说话,有什么办法!”萧云微眼泪已是在眼眶里打转了。 “自然不愿听你说了,她可是李家小姐!”萧云志着急,话语脱口而出。说罢后才觉自己说漏了嘴,而后不再说话了。 萧云微也听出一丝不对劲来,问道:“李家小姐怎么了?” 萧云志不应,岔开话题道:“反正你以后不准再像今日这般,否则我会派人来长乐宫盯着你们讲学。” 话音刚落,他便快步走出长乐宫,不欲再与萧云微讲话。 萧云微在原地气得跺脚,只觉得今日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今日李乐婉送进宫的信件还摆在桌案上,一旁装信的匣子都快满了,全是李乐婉的来信,每日一封。 萧云微坐在椅子上,拆开信件。 今日讲的是西街开了家新糕点铺子,李乐婉觉得她会爱吃,便每样都买了一份过来。 桌案上还摆着一个大食盒,掀开看,里头是各式各样的糕点,每份都雕刻成小动物的样式,精致极了。 京城中有什么新鲜事,李乐婉都会传信同她讲;什么时新首饰衣裳,也都会派人往长乐宫带一份。 虽说宫中不缺那些,但平日里萧云微还是很高兴。 可惜现下她没那个兴致品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