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小孤女,硬闯大院找亲爸》 第一章 投奔渣爹 林苗苗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暗处暗中观察食品厂大院的门口。 她自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知道大院门口的保卫科已经看着她很久了。 两个保卫科人员目光炯炯地盯着远处,两人偶尔进行简短的眼神交流。 林苗苗却没有发现。 要不是看这个小姑娘实在是穿的破破烂烂,像乞丐一样,头发就像那干枯的野草,又杂又乱。 而且特别的瘦,瘦的厉害,瘦骨嶙峋,瘦的吓人。 这年头确实不少,日子过不下去的人经常在食品厂徘徊。 别的地方日子过不下去,食品厂的日子算得上是顶顶好了。 如若换成其他人,这两个保卫科早就把人给抓起来了! “咕咕咕!”林苗苗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别叫了,我的老天!”林苗苗摁住自己那咕咕叫的肚子,“再坚持一会儿!” 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这一时半会了。 看着太阳渐渐西下,大院门口,陆陆续续有很多人开始进进出出了。 林苗苗默默等待着时机,脸上立即换上一副怯懦认生的表情,故意把两只黑黢黢的,脚丫子露在破鞋外面。 “叔、叔叔好!”小女孩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保卫科的眼神有几分怜悯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虽说现在条件不好,但这小女孩真的是太可怜。 食品厂是沪市数一数二得大厂子,这里的职工日子都不错,不缺一口吃的。 早就知道这孩子瘦了,但是靠近那会儿才真的感觉瘦的只有一把骨头了。 而且靠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恶心的臭味。 林苗苗要是知道了,这叔叔嫌她臭,内心os:这家伙礼貌吗! 她可是历尽千辛万苦扒了火车才来到这儿的! 再说了,要是不装可怜,怎么过上“人”过的日子! 保卫科李大壮心中充满了怜悯:“小朋友怎么了?是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林苗苗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叔叔,我是来找我爹的!” “来找你爹的,那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呀?小朋友!这里是食品厂大院,你爹叫什么?你告诉我,我带你去公安局!” 听到这,林苗苗努力脸上挤出一包泪水,大颗大颗的就往下掉。 “我,我没有走错,我爹就在里头工作!我就是来找我爹的!” “我听我奶奶说过,我爹就是在沪市,我爹是沪市第一国营食品厂的林大海。叔叔,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小女孩仿佛憋不住了一般,声音也加大了许多,泪水大颗大颗的就往下掉。 这一会儿正是放学,下班的时段,食品厂大院的门口,不少妇女带着孩子来来往往。 保卫科两人震惊的对视了一眼。 林大海,这个名字还真不算陌生! 要知道林大海,可是第一食品厂的设备科副科长! 厂里的中层干部、领导眼前的大红人! 但是林营长不是娶了一个妻子,在厂医务室上班吗? 他们家那两个双胞胎,他们都是见过的,就五六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的! 怎么这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孩子,自称为林科长的女儿? 李大壮眉头紧锁,再次严肃确认。 “小姑娘,你确定你找的是林大海?没有认错人? 食品厂进进出出,上班的,放学的。 看到了门口这出戏之后,都陆陆续续的竖起耳朵围了过来。 看到有人悄悄的凑上来,林苗苗心中暗笑,很好,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但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叔叔,叔叔,我真的是林大海的女儿!” “之前我爹写信给我奶奶,我看到的写信的地址,于是就就扒火车来到这里,我想我爹了!” 李大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情恐怕不是他们两个人能搞定的了。 李大壮看着面前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心里一软。 “那你别哭了,我先带你去见一下厂领导,至于是不是,你见到就知道!” 人群越聚越多,嘿嘿,大家都往这边挤,看热闹。 等近距离一看,才真正倒吸一口凉气。 小姑娘瘦得脱了形,薄薄一层皮裹着骨头。 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小脸蜡黄干裂,一点血色都没有。 一身破烂短褂沾满煤灰泥垢,边角烂得挂着碎布。 乱糟糟的头发粘在脸颊,浑身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味与酸臭味…… 呃……几个看戏的大妈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这实在是太臭了呀! 人群的窃窃私语越来越清晰。 “我的天,这孩子也太可怜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就让人心疼。” “是啊,浑身脏兮兮的,一路扒火车过来,得受多少罪。” “可不对啊,林科长家里那对龙凤胎我天天见,白白嫩嫩,养得金贵着呢,哪是这副样子?” 有人反应到了不对劲。 “我早前隐约听过一嘴,林大海老家就是在乡下的,在老家是订过一门亲事的,好像还有个孩子……”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一瞬,随即议论声压得更低,却更耐人寻味。 “难不成,这就是乡下那头留下的大女儿?” “难怪从来没见过,怕是一直留在乡下受苦了……” 林苗苗垂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挂在枯黄的小脸上,哭得弱小又无助。 把委屈和可怜演得淋漓尽致,半句多余的话不说,只默默承受着所有人的打量。 心中却暗自窃喜,很好,大妈们已经帮她说明了身份,就等渣爹亮相了。 大致理清了前因后果,守卫科不敢再随意打发人。 一个守在原地维持秩序,驱散围观人群。 李大壮语气放得温和。 “小姑娘,别哭了。林科长这会儿出任务了,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你先跟我去领导办公室坐着等,喝口水,缓缓神。” 林苗苗装的怯生生点头,小手攥紧破旧的衣角,乖乖跟着守卫往里走。 这边刚把人带走,人群里一个女家属脸色瞬间变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趁着没人注意,脚步飞快,一路小跑往厂区医务室所赶,急着去通风报信。 去找谁呢?去找林大海的现任妻子苏小梅。 ? ?新书(?????)各位宝子请多多关照~ 第二章 家属院 后妈 林苗苗就这样子被李大壮往大院里头带。 入目是清一色整齐的红砖平房。 墙面刷着褪色的红漆标语,提高生产,报效祖国,八个大字铿锵醒目。 路边笔直的松柏郁郁葱葱,广播喇叭悬挂在电线杆上,安静肃穆,处处都是七十年代独有的质朴庄重的气息。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称不上是气派二字。 但是在林苗苗扒火车过来的这三天。她已经深深的见识到了这个年代的落后与贫瘠。 留下,必须留下! 小女孩脸上挂着怯懦的笑容,用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悄悄的拉了拉旁边的李大壮。 “叔叔,这是去哪呀?我爹他、他去哪里了呀!” “你爹不,林科长出任务去了,没那么快回来,我先带你去去张副厂长那坐一会儿!” “张副厂长也是我们保卫科的科长,放心他人很好!” 去张副厂长那,她迅速的捕捉到了关键词,默默的敛下了眸子,乖乖的跟着。 听起来应该比自己那个渣爹的职位更高更大。 根据信件的消息,自己老爹,只是一个副科长…… 收到一个坏消息,渣爹不在。 根据信件上的信息。 林大海他在沪市二婚娶了妻子后,又孕育了一双儿女,儿女双全,幸福美满呐…… 那么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呢…… 不多时,李大壮带着她走到二层办公楼,敲响了保卫科办公室的门。 李大壮喊了一声报告先进去了,随后再带着着苗苗进去了。 推门而入,办公室朴素简洁,桌椅老旧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眉眼方正、面容威严,却又眉眼慈和,自带长辈般的温润包容。 张山看着面前这孩子。 苗苗也看着面前这个张副厂长。 孩子实在太瘦小了,看着堪堪五六岁。 一身破烂污脏的旧衣,骨头凸起,皮肉干瘪,枯黄的小脸毫无血色,睫毛单薄,一双眼睛大得突兀。 张山以前是当兵的,一生心怀悲悯、体恤下属,待人宽厚,最见不得孩子受苦。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嗓音温和厚重,带着十足的善意。 “孩子,别怕,过来。一路辛苦了,饿不饿?累不累?” 就是这一句温柔朴素的问话。 没有审问,没有猜忌,没有打量,只有纯粹的体恤与安抚。 短短两句话,成了压垮林苗苗所有伪装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乡下挨打骂、受磋磨、忍饥挨饿,只能咬牙硬撑。 她扒了许久的火车,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一路提防坏人、小心翼翼,硬生生熬到军区门口。 全程伪装怯懦、演戏示弱,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撑了整整一个月,穿越过来后的所有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积压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 方才还只是抽抽噎噎的小姑娘,瞬间仰头,张嘴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又委屈,压抑了许久的苦难尽数爆发,是撕心裂肺、毫无保留的痛哭。 眼泪汹涌滚落,砸在破旧的衣襟上。 张山心头大痛,连忙起身走到她面前,放缓语速,循循善诱,轻声安抚。 “好孩子,不哭了,受委屈了。告诉伯伯,在老家,是不是过得很苦?” 林苗苗一边崩溃大哭,一边用力点头,哽咽得断断续续。 “苦……特别苦……天天干活……吃不饱饭……还总挨打……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我扒了三天火车……我只想来找我爹……” 这些哭喊既是她的心里话,也是有表演的成分。 狗杂种!!林苗苗心中充满着愤怒。 老林家的那群杂种,总有一天林苗苗会亲自让他们还回来!! 在老林家那一个多月的日子,她只过了一个月的日子已经受不了,而原身是整整度过了8年! 这一个月的日子,她林苗苗记住了! 丢了一个林大丫,老林家肯定不在意。 就是不知道老林家那一伙,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不只是人…… 还有钱…… 此刻的厂医务室里,正是清闲摸鱼的时辰。 苏小梅正倚在桌边,慢悠悠和几个同事闲聊。 厂医务室的医护,大多都是食品厂的家属。 苏小梅任务轻松的很,整理整理药品。 因为她嫁得好,丈夫林大海正当壮年,手握实权,是设备科副科长,前途一片大好。 下班后几个人在一起聊天。 “我家那孩子越大就越不听话了!还是苏姐,你家的两个娃懂事,有福气,是龙凤胎!” “害,谁家小孩不都是这样!整天都是像猴一样到处上蹿下跳的,我也管不住!”苏小梅接过话。 “我已经托人打听好了,过阵子就送她去学跳舞。老待在家里,我也心烦!”苏小梅笑着道。 旁边同事连忙凑上去:“还是苏姐有本事,想得长远,娇娇有福气。”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赶紧凑上去:“可不是嘛,好好练两年舞,往后就往文工团送。”“你看咱们军区文工团的女兵,体面风光,人人追捧,不比我们天天守着卫生所打针抓药强百倍?” “那倒是,文工团的姑娘个个金贵,走到哪都受优待。” “哎哟,你们这说哪的话呢?娇娇这还小呢,八字没一撇呢,只是让娇娇去练练,不要整天在家里头烦我!” 苏小梅嘴上这般说道,脸上的笑意也少了几分。 苏小梅确实是要让苏娇娇学跳舞,考文工团的,但她的想法不必让别人知道。 苏娇娇是他们苏家唯一的女孩子,自然是要优待一些。 文工团体面风光,是那个无数女孩子向往的好去处。 自己能嫁个食品厂设备科副科长。 自家的娇娇,青出于蓝,肯定能嫁一个团长、旅长! 她盼女儿能走出不一样的路,拥有一份体面安稳的前程。 也能让自己在家里过得更有底气。 其他人都开始谈论家长里短了。 说哪个家属的衣服最好看,是什么料子做的。 苏小梅没有加入谈话,她前段时间特意托人从城里捎来新布料。 亲手给一双儿女缝制了新式衣裙,都是当下城里最时兴的款式。 人跟人相处也是要有分寸的,这帮人捧着她也嫉妒她。苏小梅心里都清楚。 ? ?叮咚~各位看官大人各位原始股东们~请上车! ? 各位书友宝宝~ ? 拜托来点推荐票~ ? 好需要推荐票~月票~ 第三章 巨额钱财 “小梅啊!出来一下!” 刘家媳妇儿她丈夫,就在林大海手下的设备科做事。 对待着苏小梅,自然是热络的很。 苏小梅跟同事们简单交代了一两句,便出去了。 “啥事?这么急急忙忙的?” “你家大丫头!来到厂区家属院了!扒火车来的?” “什么我们家大丫头?” “哎呀,怪我这张嘴!” “是林科长前面那个生的” “在老家那个大丫头扒火车来到厂区大院的,我走的时候,正被保卫科带走了呢!” 这一下苏小梅的脸色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她算是听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随后立即脸上挂上一抹笑,亲切的拉着拉着刘家媳妇儿。 “感谢你呀,小刘!你说这丫头也是的,真不懂事,要是提前打电话,我跟他爸肯定派人去接!” 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回到护士站,神色从容,半点看不出慌乱。苏小梅利索转身的就请假。 “各位姐妹们,我跟护士长请个假,家里有点急事,下午的活儿麻烦大家多照看担待一下。” 她语气平和,主动把事情挑明。 “我家那口子前头那个,在乡下养着的大丫头,今儿个找过来了,我得赶紧过去招呼着,别让孩子受委屈。” 同事们一听,纷纷面露赞叹,围过来夸赞。 “养在乡下的孩子自己过来了,哎哟,那她可真厉害,一个人坐火车!” “还是小梅你心好呀!还请假去招呼她!” “这孩子也太胆子大了吧!” 苏小梅只是浅浅一笑,不骄不躁,客气道。 “都是一家人,孩子远道而来,哪能不管,我先过去了,麻烦大家了。” 说完便拿起挎包,脚步利落,径直往保卫科办公室赶去。 另一边,保卫科办公室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 馒头松软,还有一盘香喷喷的炒鸡蛋、一碗炖得软烂的土豆炖肉。 都是七十年代里难得的细粮好菜。 林苗苗已经饿到了极致,顾不上任何礼数。 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这一路扒火车、忍饥挨饿,她早就快撑不住了,此刻只想着填饱肚子。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张山坐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满心都是心疼,不停叮嘱着,伸手递过一杯温水。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苏小梅带着一抹得体的笑容走了进来。 她穿着干净整洁的碎花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着光鲜,面容精致。 和对面瘦骨嶙峋、满身脏污的林苗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张山抬眼看到她,顿时有些生气。 倒不是对苏小梅,而是对这两口子。 这两口子,一个在厂医务室上班,一个都是设备科副科长了。 领那么多国家的津贴,竟然还养不起一个孩子。 自己穿的光鲜亮丽,人模狗样,养个孩子却养的瘦骨嶙峋的。 他这边的妻儿却穿得光鲜体面,日子过得安逸舒坦,在乡下的孩子明显就是过着苦日子的。 这般反差,让他满心怒火。 “苏小梅,你来了。”张副厂长语气冰冷,开门见山地质问。 “这孩子在乡下受尽磋磨,吃不饱穿不暖,瘦成这样,你们夫妻就是这么照看孩子的?” 苏小梅心里一紧,却半点没有顶撞,立马低下头,满脸愧疚,连连认错。 “张厂长,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疏忽了!” “这些年只顾着这边的日子,对乡下的孩子关心不到位,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我们愧对孩子。” 她态度诚恳,全然没有一丝辩解。 转头看向狼吞虎咽的林苗苗,脸上露出心疼又责备的神情,轻声说道。 “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可以捎信过来,怎么能自己扒火车呢?多危险啊!路上要是出点事,可怎么得了?” 话音刚落,张山眉头一皱,接过话头,语气严肃地对着林苗苗说道。 “你苏阿姨说得对,扒火车是极其危险的事,往后万万不能做。” “以后有任何事,提前跟家里说,组织和家里都会帮你,不许再这么莽撞行事。” 苏小梅见状,立刻顺着政委的话点头,柔声附和。 “以后可不能这么傻了。想要过来,提前打电话,我们一定安排好,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遭这份罪。” “你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我跟你爸可怎么办呀!” 笑话! 但凡提前打电话说,林苗苗就根本没有机会出现在这了! 林苗苗第一次见苏小梅。 她三言两语打消了张副厂长的怒气,可见也并不简单。 在摸清楚这个后妈性格品行之前,林苗苗打算先蛰伏。 离开保卫科办公室后,苏小梅带着林苗苗动身往家属院走。 一路上苏小梅脸上虽笑,但是态度冷淡极了,一句话也没有和林苗苗讲。一路穿越大院小路,来往的军属、玩耍的孩童不少。 林苗苗浑身灰扑扑,皮肤黝黑粗糙,瘦得肋骨凸起,脑袋小、身子干扁,又脏又蔫,看着格外突兀。 几个半大孩子凑在一块,指指点点,小声窃笑。 “快看那个小丫头,好黑好瘦。” “骨头架子一样,丑巴巴的。” “身上臭烘烘的,像捡来的小乞丐。” 话语轻飘飘扎过来,林苗苗垂着眼,一语不发,默默往前走。 苏小梅全程假装没听见。 面上维持着平和的神色,不替她辩解,也不阻拦旁人的议论,只加快脚步,匆匆带她回了家。 林家住的是厂大院分配的砖瓦房,格局规整,整整三间卧房。 夫妻俩各住一间,家里那对龙凤胎,也各自独占一间小屋子,干干净净,收拾得齐齐整整,处处透着安稳富足的日子。 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苏小梅脸上那点温和得体的笑意瞬间淡得一干二净,眼底藏不住的嫌弃。 空气里萦绕着一路沾染的酸臭与尘土味,她下意识皱紧眉头,往后避了半步,语气冷淡又疏离。 “你先去洗澡。” 她指了指角落的洗漱间,语气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半点和善。 “里面有水,自己洗干净点,别乱碰家里的东西,柜子、罐子都不许摸,弄坏了你赔不起。” 苗苗抬眼看她,清清楚楚接住了这份赤裸裸的嫌弃。 一路上的和善、在领导面前的愧疚体贴,全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眼前这个后妈,就是典型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苏小梅翻找出一套压箱底的旧衣。 料子粗糙,款式老旧,是早些年淘汰下来、没人再穿的旧衣裳,随意揉成一团,隔着门槛冷冷丢了进去。 “洗完换上这套,别再穿着那身破烂到处晃,丢家里的人。” 冷漠的声音,没有半分暖意。 林苗苗没有哭闹,也没有刻意装可怜示弱,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沉默地拎着步子走向洗漱间。 洗漱间狭小简陋,苗苗反手关好门,缓缓褪去身上破烂不堪的旧衣。 常年挨饿劳作、苛待磋磨的身子,单薄得吓人,四肢细如柴棍,身上满是陈旧的淤青与薄痂。 她动作谨慎,从贴身缝死的布里,小心翼翼摸出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钱。 一沓沓整整齐齐的零钱、毛票,还有几张面额不小的纸币,被裹得干燥平整,一分不少。 整整一千两百多块。 在这个一个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块、十块钱就能够一家人过一个月的七十年代。 这一千多块,是实打实的惊天巨款。 她仔细数了数,又小心折好,重新缝回贴身衣料最隐蔽的地方,贴身藏好,贴身带着,绝不离身。 ? ?巨款!!但是是我们苗苗因该得到的! 第四章 送走(一)抚养费 洗了半天,林妙妙终于心满意足的从卫生间出来了。 虽然身上是旧衣服,不过到底是书是干净得体的。 除了卫生间,林苗苗眼神放肆的打量着四周这个屋子的陈设和布局。 苏小梅面色不喜。 在七零年代,林家的房间里竟然有独立的卫生间,而不是去大澡堂子里。 可想而知,这林家全家上下过的都是什么样的小资日子。 那么凭什么?原身林苗苗一个人在乡下当个老妈子伺候一大家,天天吃不饱穿不暖。 她没争取到的,自己偏偏要争取。 苏小梅看着面前瘦的像鬼一样的小女孩。 哪怕洗干净了,苏小梅总感觉一种酸臭味萦绕在她的身上。 “你从老家来这里干嘛?谁让你来的!是你奶奶还是你爷爷?” 苏小梅自己坐在椅子上,林苗苗也不客气,扒拉一张凳子坐下。 林苗苗从善如流地顺着苏小梅的话往外说。 “爷爷那么说,奶奶那么说,三叔也那么说!他们都说让我来上海!让我来找爹!” “他们说爹在上海的大厂当干部,让我跟着爹,吃香的喝辣的!” “他们都说我大了,不该有老林家养着了,应该我爹来养了,所以都让我来上海过好日子!” 原话当然不是这样的。 老林家的那一大家子,只会叫原来的苗苗赔钱货。 “你这个小贱货!吃我们老林家的,穿我们老林家的,用我们老林家的!” “你看看还有谁那么好心,你爹都不养你,我们老林家养着你!” 原来的苗苗只是个小孩,他们用这样的话不停的打压欺负苗苗,使得她越来越内向,越来越敏感自卑。 听了林苗苗的话,苏小梅心中的气不打一处来。 老林家这波吸血鬼,自家男人每个月已经寄了10块钱回家! 竟然还没有满足,教唆林苗苗从老家过来! 苏小梅眼中几乎要燃起熊熊烈火了。 不行! 苏小梅斜眼看了一眼林苗苗。 这既不是自己生的,也不是自己养的,她可不想一个外人来到自己家过日子。 脑海中千回百转,苏小梅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 苏小梅冷冷的对苗苗说:“你在家呆着,不准乱动东西!” “要是我回来,发现什么东西少了什么东西不见了,那你就是那个小偷!” 说完之后,苏小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小梅拎着小包就往外走。 苗苗可不听她的话,人一走,立马在各个房间闲庭信步。 苗苗认认真真的把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转了一遍。 哼!这家人可真是在过着好日子。 三室一厅,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每个房间面积不算太大却非常的温馨,客厅的中央还摆着实木大立柜、缝纫机、收音机。 哼!这三间房她要住一间! 幸好自己在那个张叔叔那吃了一顿饱饭! 这个后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能再喂饱自己的肚子。 前一天,苏省,林家村。 正如林苗苗所想,人丢了不重要,钱丢了那是天大的事。 不过这会儿只发现人丢了,没发现钱丢了。 苗苗也不傻。 走的时候她忍着心血留了50元大额纸币放在那。 那段时间苗苗话里话外的用语言告诉林大宝。 不知道奶奶和爷爷藏了什么东西,最近神神秘秘的。 林大宝可不是一个多有道德的人,他向来欺软怕硬,贪婪自私。 若他发现了,这笔钱一定会去拿的…… 苏省离沪市不算远也不算近。 日头升得老高,村里家家户户都下地忙活了。 王桂香挎着竹筐从田埂回来,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脸当即沉了下来,粗哑的嗓门扯得老远。 “死丫头片子!又躲哪儿偷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见人影,一摊子活计全撂着,真当自己是金贵小姐不成?” 她拄着柴棍,里里外外一通翻找。 灶膛冷透,水缸见底,堆在墙角的脏衣服原封未动,该干的活一样没碰。 老太婆子眼睛里透露的冰冷,找到了人,定会好好的“折腾”林苗苗。 王桂香火气更盛,骂声也越发尖利。 “整日好吃懒做,我看是皮紧了欠收拾!” 吵闹声引来了街坊邻里,有人探出头打趣。 “桂香婶,又找大丫呢?莫不是孩子跑去山里头打柴了?” 原来的林苗苗胆小怕事,勤恳吃苦,家里的活计几乎是她全部包揽了。 在这个村子里,都知林家林苗苗是再能干不过的。 照顾弟弟妹妹是一把好手,家里家外也是一把好手! “她也敢贪玩!”王桂香横着眼,脚步不停,柴房、后院、草垛挨个搜过去。 就连林苗苗平日栖身的小柴棚也仔细查了个遍,始终不见那道瘦小的身影。 等到天色越来越晚,越来越晚。 满腔怒火渐渐掺上慌乱,她这才猛然惊觉:人怕是真的跑了。王桂香这才知道着急了。 入夜了,人还是没找到。 林家老头说:“老婆子都怪你!” “大丫本明明就很能干!你这几天偏偏老看她不顺眼,动不动就揍她!” 王桂香一看锅甩到自己身上了,立马着急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我!大丫说想去读书,你是怎么说的!” “女娃子读什么书?认得几个字能当饭吃?趁早死了这份心!家里一堆活等着干,难不成还供着你去学堂偷懒?” 林老头皱起了眉头:“你说这些干什么……找人人再说……” “等找到那死丫头,我非打死她不可……胆子大了,还敢学人家离家出走……” 沪市 苏小梅随手拎起肩头的布挎包,脚步匆匆往外走。 这年月私人家里哪有电话,那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件,寻常人家连见都少见。 厂里倒是有几台公务电话,行政办公室、保卫科都能借用,打长途还得按规矩掏钱。 可那两处人来人往全是熟人,隔墙有耳,保不齐几句话的功夫,大院里就传开闲话了。 她可不想自家这点事被众人嚼舌根。 思来想去,苏小梅索性绕开厂区和家门口的传呼点。 特意多走了一截路,去往新村另一头、离家属院远些的公用电话间。 这里熟人少,不容易撞见相熟的邻里,正好安安心心联系乡下。 苏小梅在公用电话间等了许久。 打长途要先接通村部,再由村干部跑去林家喊人。 一来二去耗了不少功夫,她心头的火气越积越浓,指尖反复摩挲着老旧的听筒。 ? ?想送走苗苗想得美看苗苗大王如何反击~ 第五章 送走(二)达成一致 终于,听筒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响起王桂香小心翼翼的声音。 “喂?是小梅吧?找我们啥事呀?” “能有啥事?”苏小梅语气带着明显的埋怨。 “那孩子独自往上海跑,你们竟半点音讯都没传过来。” “这一路路途遥远,路上车马杂乱,万一真出点什么岔子,到时候是你们去跟大海交代,还是我去跟大海交代?” 王桂香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连声赔着不是。 “哎哟这可万万没想到!那死丫头居然偷偷跑城里去了,我们这一整天到处找,急得团团转呢,实在是疏忽了!” 知晓对方也不知情,苏小梅稍稍压下火气,话头慢慢转了方向。 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为难。 “唉,说起来我这边日子也不轻松。” “家里两个孩子渐渐大了,往后还要上学读书,柴米油盐处处都要花钱,各项开销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顿了顿,故意放缓语速,委婉提起旧事。 “当初大海按月寄回去十块钱,本就是想着爹娘你们乡下照看孩子辛苦,贴补家用,也给娃添些吃穿。” “如今人突然到了城里,两边情形都变了,往后各项用度,难免就要重新盘算。” 这话听得含蓄,可王桂香却听得明白。 苏小梅这是借着家里开销大为由头,暗暗示意。 孩子既然来了城里,原先每月固定的抚养费,怕是没法再照常足额给了。 听筒那头的王桂香嘴巴甜得像抹了蜜,句句说得面面俱到。 “好好好,我晓得!” “你们两口子都是厂里上班的大忙人,带着两个小娃娃已经够熬心力的,哪还能再多养一个?” “这丫头就是一时脑子热,偷偷跑过去新鲜两天。” “等她在你那儿歇够、玩够了。我立马让人把她接回老家!绝不耽误你们过日子,更不影响两个小娃。” “我们乡下家里也离不开她,家里一堆农活、杂活都等着她搭把手,在老家才是最合适的!” 王桂香嘴上答应得干脆利落,句句体谅苏小梅夫妻难处。 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哪里是真心要接人? 她是舍不得每个月稳稳到手的十块抚养费! 只要人不彻底闹僵、不逼得林大海断钱,这钱就能一直拿。 先哄着苏小梅稳住,拖一阵子,以后再说以后的话。 苏小梅听着这番漂亮话,心头稍稍松了口气,淡淡点头。 行,只要老家肯接,这丫头就留不长。 挂断长途电话,她收好听筒。 转身走出电话间,脸上阴郁尽数褪去,重新挂上温柔得体的温婉笑意。 她特意拐去副食肉铺。 专门割了一大块新鲜猪肉,又挑了新鲜青菜、土豆,拎着满满当当的菜往厂区幼儿园走。 沪市第一国营食品厂的职工幼儿园。 是整个大院最好的幼儿园,干净规整、老师耐心,只收厂里正式职工的孩子。 五点出头,正是接孩子的高峰。 苏小梅一双五岁的龙凤胎。 白白嫩嫩、穿得干干净净,小衣服都是新式碎花布裁的,站在人群里格外金贵。 不少家属、婶子看见她拎着大块肉,立马凑上来唠嗑,顺势八卦两句。 “小梅,听说你家大丫头从乡下找过来啦?真是胆子大,小小年纪自己扒火车!” 换做旁人,怕是早就面露尴尬、满心抵触。 但苏小梅最会做人、最会做场面。 她眉眼柔和,笑意大方,半点不藏不躲,语气真诚又善良: “是啊,孩子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一趟,受苦了。” “我特意割了肉、买了好菜,今晚好好给孩子补补身子。” “乡下日子苦,长这么大也没来过城里一趟,好不容易来了,肯定得让她吃顿好的。”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瞬间好感拉满。 “哎哟!小梅你也太心善了!不是亲生的还这么疼!” “就是啊,换别人家后妈,早甩脸子了,你还专门买肉招待!” “真是通透大方、心地好!” 一堆人围着连连夸赞,苏小梅含笑听着,谦虚摆手。 不动声色把自己贤良大度的后妈形象立得稳稳的。 接了一双儿女,母子三人往家属院走。 路上没了外人,热闹褪去,周遭安静下来。 五岁的龙凤胎眨巴着纯净的大眼睛,小脑袋满是好奇,拉拉苏小梅的衣角,好奇地追问。 “妈妈,妈妈,他们说……我们有姐姐?” “家里来姐姐了吗?姐姐是什么样子呀?” 孩童懵懂,从小到大从没听过自己还有个姐姐,满心都是新鲜。 方才在外人面前温柔和善的苏小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刻薄与疏离。 她低头看着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刻意的疏离与定性。 “别听外人乱讲。” “那不是你们的姐姐,就是老家来的客人而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过来暂住几天,歇够了、过两天就回乡下了,待不长的。” 简简单单几句话。 直接否定了林苗苗的身份。 不承认她是林家女儿、不承认她是双胞胎姐姐。 只把她定义成——借住的外人、短暂的客人。 她绝不允许这个乡下瘦丫头,挤占她一双儿女半分地位、半分宠爱。 双胞胎似懂非懂,乖乖点头:“哦……是客人呀。” 苏小梅牵着两个孩子,拎着满手好菜,脚步稳稳往家走。 苏小梅牵着一双儿女踏进家门,目光扫向堂屋。 只见林苗苗安安静静坐在板凳上,身子坐得笔直,双手拢在身前,垂着脑袋,一副安分守己、怯生生的模样。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冷淡疏离,全程没有半句招呼。 径直拎着食材走向厨房,自顾自择菜、清洗,灶台边的动静叮叮当当作响,却始终不曾多看林苗苗一眼。 外人眼里乖巧温顺的模样,不过是林苗苗刻意装出来的假象。 自打苏小梅出门,这整座屋子就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家里的柜子、抽屉、储物角落全都没有上锁。 正好方便她逐一探查三间卧房、客厅、厨房乃至堆放杂物的小隔间,每一处缝隙她都细细看过。 一番摸索下来,她不仅摸清了一家人的起居习惯。 还在主卧抽屉夹层、老式缝纫机的暗格处,找到了苏小梅藏起来的私房钱、各类票证。 林苗苗只是默默看在眼里,指尖分毫未动,看完便将物件原样归位,半点不留痕迹。 ? ?苗苗真是名侦探柯南~ ? 任何藏钱的地方都拦不住苗苗。 ? 苗苗的小金库总有一天会越来越大的! ? 我们苗苗生来就要过好日子 第六章 针锋相对 她心里的目标格外清晰:一定要留在上海,留在这个食品厂大院。 乡下的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 无休止的农活、刻薄的长辈、打骂磋磨的日常,原身整整八年的苦难。 她不过短短时日便已受尽,绝不愿再回去。 再者,她本就是穿越而来,心性、想法和原本的林苗苗截然不同。 如今她顶着这具瘦弱的身子,换了一个新环境,旁人只会当她是历经磨难、性子有所转变,根本不会起疑。 有这层身份做掩护,再加上自己步步谨慎行事,留下来并非难事。 至于眼下这位面冷心窄的后妈,还有往后要面对的种种麻烦,她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厨房里,苏小梅切肉的动作顿了顿,眼角余光悄悄瞟向堂屋。 苏小梅自顾自在厨房忙活,任由一双儿女好奇地围到堂屋。 林家这对龙凤胎今年五岁。 哥哥稳重早慧,取名林景书。 妹妹软糯天真,取名林景瑶。 是林大海特意取的文雅名字,满是城里干部家庭的书卷气。 兄妹俩养得白白胖胖、细皮嫩肉,穿着干净精致的碎花小褂。 眉眼干净灵动,是被精心娇养长大的模样。 再看坐在板凳上的林苗苗,反差刺眼至极。 她明明已经八岁,长期饿饭劳作、营养不良,身形瘦小干瘪,看着顶多五六岁。 整个人又黑又瘦、干瘪蜡黄,露在外头的手、脖子、脸颊全是晒出来的暗沉土色。 一头头发稀稀拉拉、枯黄毛躁,贴在干瘪的头皮上,半点孩童的朝气都没有,看着土气又难看。 天真的林景瑶率先凑上来,睁着大眼睛,开口。 “你就是我们的姐姐,对不对?” 一旁的林景书立刻板着小脸,牢牢记住妈妈路上的叮嘱,认真纠正妹妹。 “不是的,妈妈说了,她不是姐姐,是老家来的客人。” “可是她比我们大呀!” 林景瑶不服气地嘟嘴,“就算是客人,也可以叫姐姐的!” 两个小孩小声争执两句。 孩童的心性直白又纯粹,不懂遮掩半点好恶,目光直直打量着林苗苗,小声嘀咕。 “她好黑呀……” “长得不好看,瘦瘦小小的,丑丑的。” 稚嫩的议论声声入耳。 林苗苗全程垂着眼,面无表情,充耳不闻,半点不跟两个小孩子计较。 她内里是成年人的灵魂,心智通透沉稳,心里清清楚楚盘算着一切。 论血缘,真苗苗也是林大海的亲生女儿,是实打实的林家大闺女。 凭什么同父同脉的弟妹,生来就在城里享福,住宽敞的房子、吃细粮肉菜、被父母捧在手心娇养? 而原身,从小到大被扔在乡下,挨打受气、累死累活、吃不饱穿不暖,硬生生磋磨了整整八年。 心底难免藏着几分愤愤不平。 但她很清醒,不争一时长短,不闹一时意气。 她对苏小梅、对这个家,没有半点真心相待的奢求。 论血缘,原身确确实实是林大海的女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从没想过要争宠夺爱,也不奢求林家能对她和双胞胎一视同仁。 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大家各守本分,彼此相安无事。 能让她踏踏实实在这儿过一段安稳日子就足够了。 往后日子,苏小梅若是安分,对她过得去、不刻薄磋磨。 她就安安分分在家落脚,平和相处、互不刁难。 若是苏小梅处处针对、暗中为难。 她也心里有数,默默记着,绝不卑微讨好。 她看得极远。 现在是1970年,再过短短几年,时局彻底松动,改革开放的风口就会到来。 到那时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刚好,自由、果敢、有眼界、有成年人的心智。 她根本不需要依附林家,更不需要靠着林大海过日子。 她完全可以自己出去闯荡、抓机遇、做生意、拼前程,亲手赚出属于自己的好日子。 她甚至暗自打定主意: 若是往后苏小梅待她尚可、不算凉薄。 来日她乘风而起、做大生意、站稳脚跟,也不介意回头稍稍帮扶林家一二。 若是对方始终刻薄算计、容不下她,那她将来飞黄腾达,自然也和这一家人毫无干系。 眼下,隐忍蛰伏、安稳立足,就是最好的选择。 厨房里,苏小梅叮叮当当做着晚饭,自始至终没有出来看她一眼。 偌大的屋子里,饭菜香气袅袅,暖意富足。 这唾手可得的安稳好日子,本该有她一份。 林苗苗垂在身侧的小手轻轻攥了攥,眼底平静无波,心底已然定下余生所有盘算。 厨房里饭菜出锅,满满一桌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白米饭蓬松雪白,土豆炖肉油亮入味,是乡下一年到头都尝不到的好伙食。 林苗苗中午虽然在保卫科吃过一顿饱饭,但那只是暂时的填腹。 她这具身体饿了整整八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长期饥一顿饱一顿、被压榨劳作,饥饿早已刻进骨子里、融进血肉里。 再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肉菜,身体本能的渴望根本压不住。 她不再刻意拘束,拿起碗筷,大口大口扒饭、夹肉,吃得认真又急切。 一旁的林景书、林景瑶细嚼慢咽,小口小口吃饭,斯文又娇气。 和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形成刺眼对比。 两小只有点好奇的看着苗苗吃饭。 连自己的饭菜都忘记往嘴里送了。 苏小梅坐在主位看着,眼底的嫌弃一点点堆叠、发酵,越看越堵心。 她忍了又忍,终究没压住心底的鄙夷,凉凉开口讽刺: “吃相这么难看?真是饿死鬼投胎。” “家里这点肉菜都快被你一个人吃光了,留点给你弟弟妹妹,他们从小细养,不经饿。” 一句话,刻薄又直白。 虽然林家家庭条件好,但是吃上白米饭,吃荤菜的日子也不多。 这死丫头倒好,差不多几分钟所有的菜都进她嘴巴里了。 这话落下,桌上瞬间安静。 林苗苗扒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眼,漆黑沉静的眸子直直看向苏小梅。 这半天以来,她听话、安分、装乖、沉默、不惹事。 她本来真的只想安安分分留下来。 她认账,原身就是林大海的女儿。 她不求苏小梅真心待她,似如己出一样被娇养。 只求一个安稳落脚的地方,相安无事熬几年,等风口到来。 可苏小梅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人前装大度善良,人后句句针尖对麦芒,时时刻刻提防她、嫌弃她、怕她分走一丝一毫好处。 林苗苗瞬间觉得——没必要装了。 她注定要留在这个家,短期不走,长期腾飞。 卑微演戏、刻意讨好,半点意义没有。 她看着苏小梅,嗓音清亮、平静坦然,第一次开口,没有喊阿姨,直截了当。 “后妈,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糠菜都吃不饱,从来没见过这么香的肉菜。” ? ?苗苗可不是小可怜!! ? 我们苗苗,注定是要过好日子,大口大口吃肉的! ? 各位书友宝宝~ ? 拜托来点推荐票~ ? 好需要推荐票~月票~ 第七章 獠牙 “今天第一次吃这么好,没忍住吃多了,是我失态。” 她话锋一转。 “不过你放心,等我以后有本事了,天天都能吃上这些,到时候我一定斯文细嚼,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说是饿死鬼投胎。” “现在穷、没见过,才贪一口吃食。” 短短几句话,字字清晰。 苏小梅脸色瞬间煞白,紧跟着铁青一片!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怯懦木讷的乡下小丫头,居然敢当众顶撞她! 还敢一口一声后妈,叫得这样直白刺耳! 刺耳的两个字,像巴掌一样扇在她体面的脸上。 一旁的林景书和林景瑶不知所措,看看脸色难看的妈妈,又看看平静吃饭的姐姐,小声不敢说话。 苏小梅胸口堵得发闷,一股火气压在心底,上不去下不来。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勉强维持的表面和善,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厌恶、排斥、忌惮,彻底拉满。 这个丫头,不像她刚开始装的那样无害可怜,一张嘴就是满嘴的刺。 她本就极度护崽,这辈子所有的底气、脸面、期盼,全都寄托在一双龙凤胎身上。 她容不得任何人、任何事,损害自家孩子半分利益、分走半分宠爱、抢占半分资源。 从前只是顾虑面子、碍于名声,才勉强容忍林苗苗暂住。 而这一刻,苏小梅心底彻底打定了死主意—— 这乡下丫头,绝对不能留! 必须尽快送回乡下! 一天都不想让她待在自家! 绝不能让她赖在城里,沾她家一点好处、占她儿女一丝便宜!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冰冷僵硬。 林苗苗依旧低头安静吃饭,神色淡然,半点不惧。 晚饭收拾妥当,夜色漫进屋内。 油灯昏黄的光晕把房间衬得格外安静,白天饭桌上的不快依旧萦绕在空气里。 到了安排歇息的时辰,苏小梅瞥了一眼立在墙角的林苗苗,心里早有算计。 她第一念头便是让这乡下丫头在堂屋打地铺,凑合一晚了事,眼不见为净。 可转念一想,人刚远道而来,这般苛待难免落人口舌。 外人指不定要怎么议论她容不下继女。权衡片刻,她终究打消了这个主意。 她抬手招了招不远处的林景瑶,语气温柔:“景瑶,今晚跟着妈妈睡。” 林景瑶立刻小跑过来,紧紧挽住苏小梅的胳膊,好奇地歪头问道。 “妈妈,那她住哪里呀?” “你的房间,她睡一晚!” 苏小梅话音一转,神色冷了下来,朝林苗苗抬了抬下巴,“跟我过来。” 林苗苗默默迈步跟上。 苏小梅推开小屋门,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齐。 她拦在门口,没有让林苗苗进门,眼神里满是警惕,语气也带着几分训诫。 “屋子暂时给你住,规矩先讲在前头。” “屋里的桌椅、箱子还有零碎物件,都是家里的东西,你手脚放利落些,不准乱翻乱碰,弄坏了可担待不起。” 林苗苗神色平静,淡淡应声:“我记下了。” “最好是真记牢。” 苏小梅冷哼一声,继续敲打。 “你只是临时过来暂住,安分守己才是本分,别动些不该有的心思。” “嗯。”林苗苗不多言语,无意和她争执。 林景瑶扒着门框探着小脑袋,打量着林苗苗,苏小梅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别多看了,赶紧回房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知道啦妈妈。” 林景瑶乖乖应声,跟着苏小梅转身离开,房门“咔嗒”一声合上,整间小屋彻底安静下来。 奔波了一日,身体早已泛起疲惫,可林苗苗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一桩桩心事在脑海里盘旋。 苏小梅打心底里排斥自己,处处提防、处处刁难,恨不得立马把她赶回乡下。 可她万万不能回去。 在老家的日子有多难熬,她再清楚不过。 原身孤身一人留在乡下,没有父母照拂。 平日里总被爷奶和小叔欺负、拿捏,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旁人还故意拦着原身,死活不让她去上学。 她如今年纪尚幼,在这个年代,读书就是改变命运最直接的出路。 乡下学堂条件简陋,师资更是跟不上。 而这里是沪市,全国数一数二的城市。 城里的教育资源远不是贫瘠的乡下能比拟的。 只有留在这儿,她才能脱离田里的劳作、进入学堂、当道适合的时间去闯。 为了能念书,她也必须在林家站稳脚跟。 苏小梅? 刚来半天就容不下,也不必委屈自己,求全讨好。 想明白这一层,苗苗留下来的念头愈发坚定。 硬碰硬行不通,只能找准门路步步为营。 第一个突破口,便是生父林大海。 这些年林大海虽身在上海,却从未断过乡下的抚养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年逢年过节也一定会抽空回乡,足以见得他心里或许还有几分父女情分。 只是从前的原身常年劳作、受尽欺凌,性格变得怯懦内向,面对亲生父亲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唯有过年那几日,原身能停下繁重的活计。 还能收到林大海带回的小礼物,那也是苦日子里仅有的一点盼头。 如今换做是她,自然不会再像原身一般畏缩。 往后她会在林大海面前表现的懂事,聪明。 把自己能干、能争脸面的一面展露出来。 她要让林大海知道,留下她不是负担,而是多了一个得力人手,以此争取到父亲的庇护。 第二个突破口,是林大海的领导张山。 今日若非对方出面帮忙,她未必能顺利踏进林家大门。 这份人情至关重要,她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专程登门。 借着这份交情,为留下多添一层保障。 一边争取生父的支持,一边维系外部人情压力。 思绪渐渐梳理妥当,连日的劳累终于压过了心头的思虑。 林苗苗指尖悄悄摸了摸贴身藏好的钱。这也是她最大的底气! 心中筹划落定,周身倦意涌来,伴着留在上海读书扎根的念想,缓缓进入梦乡。 苏小梅越想越辗转反侧。 这个丫头,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苏小梅打算明天一大早去火车车站看看,买一张回苏省得火车票,省得再出什么意外…… ? ?小伙伴们推荐票推荐票 ? 月票月票想要想要 ? e?(?>? 第八章 林大海回来了(一)刻薄的苏小梅 天色刚蒙蒙泛白,沪市的清晨安静微凉。 林苗苗早早便醒了。 昨夜她心里装着太多事,翻来覆去琢磨大半宿。 哪怕身体疲惫酸涩,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心底的警惕与思虑交织,让她再也无法安睡。 她轻手轻脚起身,收拾好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推开房门。 这时里屋也传来动静,苏小梅正细心打理着一双儿女。 她对待林景书、林景瑶极尽温柔耐心。 细心替两个孩子整理衣领、抚平衣角,细细叮嘱上学要听话、路上小心。 可转头看见站在一旁、孤零零的林苗苗时。 那点温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神色骤然变冷,态度敷衍又小气。 苏小梅压根懒得为林苗苗多费一点心思,更不愿意早起生火做饭便宜了她。 她随手从兜里摸出几毛钱,漫不经心地塞过来,语气冷淡疏离,带着明显的敷衍。 “家里今早不开火,没人给你做早饭。这点钱你自己拿着,出去随便买点吃的对付。” 苏小梅连一顿早饭都嫌多余,半点便宜都不愿让林苗苗占。 林苗苗指尖接住零钱,神色平静,没有半句怨言,轻轻点头。 “知道了。” 苏小梅懒得再多看她一眼,牵着穿戴整齐、干干净净的龙凤胎出门。 路上,林景瑶仰着脸问道。 “妈妈,我们今天为什么不在家里吃饭呀?” 苏小梅低头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私,随口敷衍。 “家里早饭单调,带你们出去吃点好的。” 她就是特意不开火。 与其辛苦做饭让乡下丫头沾光,不如索性甩手,随便丢几毛钱打发,彻底落个清净。 母子三人一路说说笑笑,朝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林家大门一关,屋子瞬间空荡荡的,彻底安静下来。 林苗苗攥着手里的几毛钱。 人生地不熟,苏小梅只丢了钱,半点粮票都没给,她根本不知道去哪能买到吃食。 也好。 本来她也从未指望苏小梅善待自己。 今日无事,她正好出去转转、摸清环境。 林苗苗锁好门,慢悠悠走出家属院,径直往国营第一食品厂的方向走。 她身形瘦小、皮肤黝黑,常年劳作养出的单薄骨架。 配上一身土气旧衣,站在整洁洋气的厂区街道里,看着格外不起眼,甚至有些磕碜可怜。 可她半点不怯懦拘谨。 一路走到食品厂大门口,清晨正是换班、上班的热闹时候。 门卫室里,正是昨天帮忙引路、帮她顺利进林家的那位门卫叔叔。 林苗苗不晓得他的名字,却牢牢记得这份人情。 她快步走上前,站得笔直端正。 “叔叔!叔叔!是我!” “叔叔,昨天真的特别谢谢你。谢谢你带我进去。” “如果不是你通融帮忙,我昨天根本进不了家门,大概率要流落街头了!” 站岗的李大壮闻言一愣,随即笑起来。 “原来是你啊,小丫头!” “哎哟,多大点事啊,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不值当你这么郑重道谢。” “还是得谢谢你叔叔!这对我是大事。” 林苗苗抬着小脸,眼神干净又真诚,礼貌追问。 “叔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好记着您,一直念着你的恩情。” 李大壮被这懂事又懂礼数的小丫头哄得心里暖暖的,笑着回道。 “我叫李大壮,你喊我李叔叔就行。” “谢谢李叔叔。”林苗苗乖乖应声,乖巧又有礼数。 李大壮看着她黑瘦乖巧的模样,随口一问:“这么早出来,吃过早饭了没?” 简简单单一句随口寒暄,却让林苗苗微微一顿,轻轻摇头。 李大壮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 “咋没吃?这么早跑出来空腹可不行。” 林苗苗坦荡直白,没有半点藏掖。 “我后妈送弟弟妹妹去幼儿园了,家里没做饭,给了我几毛钱。” “我刚来这边,路还不熟,不知道去哪买早饭。” 短短两句话,信息量十足。 李大壮活了几十年,人情世故一眼看透。 自己又多嘴了! 看着眼前孤零零、瘦小黝黑、格外懂事的小姑娘,李大壮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心疼。 刚好他今早轮值结束,到了换班休息的时间。 他立马摘下帽子,大手一挥。 “走!孩子,叔叔带你去吃早饭!叔叔请你!” 厂区食堂就在隔壁,干净又实惠。 打好早饭坐下,林苗苗看着端上桌的热粥馒头,连忙要掏出手里的零钱。 “李叔叔,我自己有钱,我自己付就好!” 李大壮立马抬手按住她的小手,拍着胸脯爽朗笑道。 “嘿!叔叔还差你这一口早饭钱?你这小姑娘也太客气了。” “咱们厂区食堂东西便宜,不值几个钱,安心吃!” 温热的早饭入腹,暖得人浑身舒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顿简单的家常早饭,是旁人随口的善意。 吃完早饭,李大壮看着天色,叮嘱道。 “叔叔下班回去休息了,你自己在附近转转,认得回家的路不?” “认得的,谢谢李叔叔。”林苗苗认真点头。 李大壮放心离去。 送走热心的李叔叔,林苗苗独自一人慢悠悠闲逛起来。 她认真打量着眼前的沪市第一国营食品厂,心头暗暗感慨。 不愧是沪市顶尖的国营大厂。 厂区占地宽阔规整,大门气派整洁,来来往往的工人衣着整齐、步履有序。 车来人往、人声鼎沸,处处透着大城市国营单位的规整与繁华。 和原身待了八年的贫瘠乡下有着天壤之别。 为了彻底摸清周边环境,林苗苗拿出苏小梅给她的4毛钱,在街边小摊花了5分钱买了一张简易城区地图。 很好,还剩3毛5的巨款!苗苗又小赚一笔! 她蹲在路边,一点点细细翻看。 …… 与此同时,食品厂医务室。 苏小梅将林景书、林景瑶妥帖送进幼儿园,看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眉眼温柔尽数舒展。 她整理好情绪,快步回到第一食品厂的医务室上班。 刚踏进医务室,早到的几个女同事便笑着打招呼。 “哟,小梅姐今天来得可真早!” “昨天临时请假,我们还念叨呢,没事吧?” 苏小梅脸上扯出一抹温和笑意,熟练地拿出兜里揣的大白兔奶糖,递出去大方分给众人。 “昨天家里有点私事,耽误大家干活了,辛苦你们帮我顶班。这点糖大家分着吃,别客气。” 众人眉眼交错,大白兔奶糖无论放在何时何地都是稀罕物。 果然还是苏小梅的日子好过。 这人跟人的日子就是不能比! ? ?呜呜呜呜我们家苗苗以后想要多少大白兔奶糖,就有多少大白兔奶糖! 第九章 林大海回来了(二)火车票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几分,众人笑着道谢,随口拉起了家常。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当下家家户户最焦虑的事。 知青下乡! 老护士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现实无奈。 “现在知青下乡躲不掉,想稳稳留在城里不吃苦,唯一的出路就是花钱买正式岗位、顶替工作。” “可这年头国营岗位多金贵?一个工作名额千金难换,还要托尽人情、掏空家底,普通家庭根本耗不起。” 旁边年轻的张大姐连连附和。 “谁说不是呢!工作是铁饭碗,还能传承顶替,是一辈子的靠山。” “家里积蓄就那么多,资源更是有限,谁家不是紧着自家儿女安排?但凡多一个孩子,就多一份压力,钱根本不够分。” 说到这个现实问题,大家都连连叹气。 “现在我娘家隔壁的邻居,连当个临时工都拖了,费了好大的劲,托了关系才进厂子,迟迟都不能转正!” 几句寻常闲谈,轻飘飘入耳,却瞬间戳破了苏小梅心底最深的顾虑。 此前她只是单纯讨厌林苗苗。 嫌她是乡下野丫头、心思深沉、不好拿捏,怕她赖在家里占便宜、分吃食、碍眼碍事。 可这一刻,她心底生出了深入骨髓的忌惮。 当下的世道,根本不是抢不下乡名额那么简单。 真正要命的是:留城需要买工作,工作极贵、名额极少、家底有限。 林苗苗今年已经八岁,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再过几年,就是需要家里安排出路的年纪。 她是林大海的亲生女儿,血脉摆在那里。 真到那一步,于情于理,林大海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人不管! 家里所有的工资积蓄、多年攒下的家底,本就微薄有限。 苏小梅早已盘算好了,一分一厘都要攒着。 将来给景书、景瑶买岗位、铺后路。 护着一双亲儿女稳稳留在沪市,端上铁饭碗,一辈子安稳体面。 可若是林苗苗长期留在林家,那一切都变了! 一旦家底花在林苗苗身上。 钱空了、人情用没了。 将来她的龙凤胎长大,无钱买岗、无路可走,最后只能被迫下乡种田,吃苦受累一辈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省吃俭用、辛苦打拼攒下的家底,要用来给继女铺路? 凭什么属于她亲生儿女的安稳前程、城里铁饭碗,要被一个乡下回来的丫头彻底挤占毁掉? 林苗苗留在林家,从来不是多一张嘴吃饭这么简单。 她是硬生生分走两个孩子唯一的人生出路! 一念至此,苏小梅心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和善,彻底碎裂殆尽。 绝对不能留! 一刻都不能让她多待! 必须尽快把林苗苗送回乡下,断了她扎根沪市的念想! 只要她户口在农村、人在乡下,将来安置工作就轮不到她。 林家的所有积蓄、所有资源、所有前程,就能完完整整,全部留给她的景书和景瑶! 苏小梅垂眸整理着手中药品。 面上依旧笑意温和、若无其事,和同事说笑闲谈。 送走林苗苗,势在必得。 午饭时分家里冷锅冷灶,苏小梅一早出门上班,半点饭菜都没留下。 林苗苗揣着身上的零钱,想去大院食堂吃饭,奈何不知道食堂吃饭是不是需要粮票。 她手头缺票,心里盘算一番,打算登门找邻居换一点。 林家住在食品厂大院规整的三室砖房,想必同住片区的住户条件都不错。 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真能换到一两张、两票。 苗苗现在非常需要票,现在买东西买什么东西都票。 买肉需要肉票,买粮食需要粮票,吃饭需要粮票,买衣服需要布票。 虽然苗苗有一笔巨款,但是这个巨款不没有票,还真花不出去! 林苗苗礼数周全,轻轻叩响隔壁大门。 门一开,王奶奶望着瘦小的孩子随口问道。 “小姑娘,你是谁家的呀?” 林苗苗温顺文好。 “奶奶,我是林大海家的孩子,后妈上班出门了,家里没留午饭。” “我想去大院食堂吃饭,缺粮票,我带着钱,想问问能不能花钱和您换少许粮票?” 王奶奶心肠和善,直接指点她。 “咱们大院家属去食堂吃饭有优待,不用特意换粮票,直接过去就行。” 林苗苗乖乖低头道谢:“谢谢奶奶!”。 老人家暗自感慨:这孩子昨天才从乡下奔波过来,小梅今天上班居然不留饭在家。 看来隔壁家有一本难念的经喽! 王奶奶送走苗苗。 好不容易挨到午后,苏小梅请了半天事假。 满心夜长梦多,越早送走林苗苗越省心,急匆匆直奔火车站…… 她站在售票窗口:“同志,麻烦买一张车票。” 售票员抬眼,面色不耐:“去哪地?乘车人姓名、年纪。” 苏小梅顿了半晌,才勉强回忆起林苗苗名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苏市,八岁,林苗苗。” “只买一张?”售票员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数落。 “八岁幼童独自长途坐车,没有成年人陪护?当家长的也太粗心。” 周遭排队乘客也侧目打量,苏小梅被说得面颊发烫。 窘迫地胡乱找借口遮掩。 “有的有的,我们那边火车站那边有熟人会去车站那边接!” 好不容易拿到车票,慌忙把票贴身藏进内侧衣袋,心头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刚踏出车站大厅,迎面撞见林大海。 林大海身姿挺拔,一身笔挺。 他面庞黝黑硬朗,眉眼宽厚。 肩头、手里拎着大大小小鼓鼓囊囊的布包,全是外出任务捎回的各地特产。 身边几名同归的设备科成员,瞧见苏小梅,立马挤眉弄眼打趣。 “科长,特意让嫂子过来车站接你啊?” 林大海看到爱人的身影也是一愣,上前几步。 “任务提前完结,来不及写信通知,你怎么来了?” “我……我就是来这边办点事情!” 苏小梅有些慌。 “你来的正好,这次我买了很多东西,不知你和孩子们喜不喜欢。” 苏小梅望着丈夫,骤然心头一惊,猛然记起一件大事。 自己压根没提前告知林大海,乡下的大女儿林苗苗已经找上门住进家属院了。 藏车票的手心不由得悄悄攥紧。 “嫂子,大海哥多好啊!出差还不忘给你和孩子带东西!” 苏小梅一把把林大海拉过身侧,耳语道:“有点事情忘记和你说了……” “大乡下的苗苗私自一个人跑上海来了,事先半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八岁的孩子独自赶路多危险,实在太不懂事、太任性了!我昨天突然撞见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第十章 父女相见 苗苗饭饱食足后回林家,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整觉。 林家空无一人,苗苗一人在家自在又潇洒,醒后决定四处转转买点菜。 苗苗可不知道苏小梅这个后妈什么时候回来?会买点什么? 万一人家带着儿子女儿在外面吃顿好的,那自己还要不要吃饭? 青菜、萝卜一些不要票的蔬菜,苗苗买了一些。 苗苗现在可馋肉了,那种饥饿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 苗苗借着林家的镜子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目前自己的长相。 啧啧,长得确实非常的磕碜。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一黑遮白美。 原身一直从小到大待在乡下干惯了暖和,这皮肤黢黑黢黑的。 从小一辆不良,个子也没多高,可能就比林景书、林景瑶两双胞胎高那么一点点。 瘦骨嶙峋的,比麻棍还麻棍。 头上的头发也稀稀拉拉的,看着也是一团糟。 唯一称得上是优点的,就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还有一口干净整洁的白牙。 或许是因为皮肤太过黑,衬托的那口牙更加的白了。 那可不行!林苗苗咬牙,他决定了以后要多吃肉,把自己养白养好看! 可不能一直这么磕碜,真像个小乞丐! 于是磕碜的小乞丐,洗完菜转身和父亲四目相对。 林苗苗也是愣住了好一会儿。 家里怎么突然来了个男的? 才想起来,这就是原身的父亲林大海! 林大海在火车站听到苏小梅的话之后,脸色一紧。 满心只剩担忧,也顾不上追问苏小梅为什么恰好在车站。 拎着大大小小的特产,匆匆和同事道别。 两口子快步往食品厂大院家中赶去。 “你这孩子!要来不会提前打招呼呀!万一路上出啥事了,可怎么办呀!” 看到面前瘦小的小孩,林大海张嘴就是教训。 说着他拆开随身的布包,翻出包好的点心递过去。 “这次出差在外,我特意给你留了吃食,一直记挂着你。” “本想着到时候还得从沪市寄到乡下去,你来了正好!” “快尝尝喜不喜欢吃,我想着你们小孩子都会喜欢吃,给你们都带了些!” “从前回乡下待得匆忙,没什么机会好好陪你,心里总惦记。” 林苗苗静静收下点心,心里有数。 这位父亲平日里见面稀少,看起来有把“林苗苗”放在心上。 苗苗客客气气借过了对方手上的吃的。 “谢谢爹!” 林大海听到这一声爹之后,脸上的笑更是压不住。 “你这孩子,有啥可谢的,我是你爹呀!” 一旁苏小梅内衣口袋里还揣着那张回苏市的车票,硬纸片硌得胸口发疼。 原本打算顺势劝丈夫送走孩子。 可瞧着林大海满脸发自内心的欢喜。 她到了嘴边的话只能死死咽回去。 送走苗苗的心思半点没松,只是暂且隐忍。 林大海兴致高涨,转头催苏小梅。 “难得全家凑齐团圆,小梅抓紧去菜场买菜。” “青菜萝卜不用票,鱼肉荤菜就动用家里存的定量肉票,好好置办一桌饭菜。” “我去隔壁借点散装白酒,今晚好好吃顿团圆饭。” 苏小梅心疼攒了许久的肉票,面上只得温顺应下,出门采买。 没过多久,放学的林景书、林景瑶蹦蹦跳跳推门回家。 林大海立马拉过一双儿女,笑着指向林苗苗:“快,喊姐姐。” 其中林景瑶歪着脑袋,脱口而出:“爸爸,她不是来做客的客人吗?” 这话瞬间冲淡林大海脸上笑意,他神色微沉,认真纠正。 “不是客人,这是你们同父的同胞亲姐姐,往后就在家里常住,是一家人。” 双胞胎见父亲神色郑重,连忙甜甜改口叫姐姐。 另一边厨房里,苏小梅闷头忙活,心里憋满了不情愿。 她实打实按着林大海的要求。 忍痛用了家里攒了许久的珍贵肉票、蛋票,割了鲜肉、备了鸡蛋、挑了最好的时令蔬菜。 灶台上火苗窜动,锅碗瓢盆叮咚作响,满满一桌硬菜被她一点点做出来。 可她心里又酸又疼,万般不甘。 这些稀缺票券都是她平日里一分一毫省下来的,本来全是留给自家景书、景瑶补身子、改善伙食的。 如今却要拿出来便宜乡下过来的林苗苗,给她解馋补营养。 苏小梅越想越憋屈,手上忙活,眼底的抵触半点没消。 堂屋里,林大海完全没察觉妻子的私心,满心都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他拉过瘦小的林苗苗,柔声细细问询她在乡下的生活。 “在乡下过得好不好?平日里累不累?” 林苗苗乖巧点头,又轻轻摇头。 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老老实实回话。 “还好,就是天天要下地干农活、做家务。” 她抬眸看向林大海,暗戳戳把乡下的偏心待遇说了出来。 “小叔家比我大的、比我小的孩子,全都不用干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我天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所有农活杂活基本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林大海听得心头一揪,越发心疼这个常年不在自己身边的大女儿。 “苗苗!爹知道你跟爹一样老实本分!以后不必那么辛苦了!” 天色渐晚,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全数上桌,晚饭气氛热热闹闹十分和睦。 林大海不停往苗苗碗里夹菜,满。 “看你瘦成这样,快多吃点好长点肉,把脸养的圆润一点!” “谢谢爹!” 苗苗真心实意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始了大口大口的吃肉。 苏小梅在一旁颇不是滋味,也连忙拿起筷子给自己的两个孩子多夹点肉。 林大海看了看林苗苗身上的穿着,扭头看向苏小梅。 “小梅,之后匀出家里的布票,抽空带着苗苗上街扯布,做几身新衣裳,这身旧衣服破破烂烂,实在不成样子。” 苏小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底满心不痛快,连忙找借口推脱。 她软着语气辩解,字字句句都透着不情愿。 “大海,家里布票真不宽裕。” “你看苗苗刚来这两顿,顿顿大鱼大肉、鸡蛋荤菜,这一桌饭菜抵得上孩子们小半个月的滋补量了。” “家里票都是定量的,紧巴巴攒着,本来只够景书、景瑶换季添衣,实在匀不出来多余的。” ? ?这个爹看着挺好的,那他会不会妥协呢?各位敬请期待? 第十一章 新衣服 这话一出,林大海眉头当即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怎么会没有布票?” 他语气沉了几分,态度认真又严肃。 “我们两口子、两个孩子每个月的定量布票都按时发,你一向细心攒着,怎么会匀不出两身衣裳的量?” “苗苗长这么大,我从没好好疼过她。她好不容易来城里一趟,踏踏实实住在家里,做两身新衣裳是应该的。” 苏小梅被怼得一时无话可说,只能硬撑着笑脸点头应下。 这林苗苗,她早晚要送走! 苏小梅被说得一时无话可说,只能硬撑着笑脸点头应下。 晚饭过后收拾妥当,夜里安排住处,苗苗住进林景瑶的小房间。 小姑娘则跟着父母去主卧就寝。 等两个孩子全都睡熟,卧房里只剩夫妻俩低声闲谈。 苏小梅面上温顺迁就,顺着林大海的话音慢慢试探。 “等往后闲下来,咱们多带着老大四处逛逛,玩够了就好好送她回乡下。” 林大海闻言轻叹一声,满心怜惜。 “孩子好不容易进城一趟,先好生陪着玩耍几日。” “现如今城里过日子样样凭票、处处拮据,乡下的光景只难不差,这些天留在家里,咱们多善待她一些。” 苏小梅只当丈夫默许了短期暂住、日后送返的想法,心头暗暗欢喜,连忙应声。 “那是自然,我定然尽心好好招待。” 隔壁小屋,躺在柔软床铺里的林苗苗辗转没睡沉。 白天相处下来,林大海看着心里着实惦记这个大女儿,愿意替自己讨要新衣。 她盘算,先找准合适时机,当面和林大海提出留在城里生活。 倘若对方不肯应允,她便双管齐下。 在外邻里跟前示弱卖惨。 借着街坊舆论戳破林家二人偏心、苛待长女的实情,靠旁人闲话与舆论博取同情。 借力周遭街坊的口舌声势,倒逼林家留下自己。 苗苗绝不轻易乖乖被遣返回的乡下。 隔日清晨,难得林大海在家休息。 苏小梅纵使满心万般不愿,也不敢怠慢,早早起身忙活,特意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早餐。 白面馒头、熬得浓稠的米粥,还煎了金黄的鸡蛋,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吃得和睦又热闹。 林苗苗心里更是说不出的舒坦。 在乡下的时候,她永远是家里起得最早的那一个。 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喂鸡喂牛、劈柴扫地、下地忙活。 日日操劳不休,从来没有一日能睡个安稳觉。 可来了沪市林家,她竟能踏踏实实睡到自然醒。 晨起无事一身轻,不用干活、不用受累,只管安安稳稳坐着吃饭。 顿顿热饭热菜,衣食无忧,苗苗心里真切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她眉眼弯弯,吃得香甜满足。 一旁的苏小梅低头扒饭。 余光瞥见苗苗毫无拘束、尽情吃喝的模样,心底暗暗咬牙,暗骂一句饿死鬼投胎。 可当着林大海的面,她半点不敢显露戾气,反而刻意放软了语气,笑得温柔体贴。 “苗苗,等有空,妈专门带你上街,给你扯好看的布料,做两身崭新的新衣裳。” 林大海闻言十分欣慰,当即笑着夸赞苏小梅懂事通透、待孩子贴心周到。 正好赶上厂里放假,也为了维持自己贤良后妈的体面,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林苗苗先去了老街裁缝铺。 裁缝师傅拿着软尺仔细给苗苗量完肩宽、腰身、裤长,笑着随口说道。 “大妹子,你家娃身形周正,料子我给你好好裁,做工细致些,就是定做要等上三四天,最快也要后天才能来拿货。” 这话一出,苏小梅心里瞬间立马抵触。 三四天! 她一天都不想多留林苗苗。 哪里还能忍三四天,天天看着这丫头在家里吃她的、住她的! 多留一天,她心里就堵一天。 苏小梅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摆手:“那不等定做了,太费时间。” 师傅一愣:“不等啦?定做的合身、好看,比成衣贴合身形多了。” “不用了。” 苏小梅语气干脆,半点不留余地,拉过身边的林苗苗,咬牙开口。 “我们不等了,直接去百货大楼买现成的!” 她宁愿多花钱、多耗票,买贵一些的成衣,也绝不愿意让林苗苗再多赖在家里好几天。 师傅见状也不再劝,笑着点头作罢。 就这样,苏小梅带着苗苗转头直奔国营百货商场。 她咬着心头的肉疼,硬生生给林苗苗挑了两身款式崭新、面料平整的成衣。 这两身现成新衣,价格比定做更贵、耗票更多。 原本攒着的布票、钱,是她精打细算、一分一厘省下来,专门留给景书、景瑶换季添衣的。 如今全部砸在了林苗苗身上,等于自家一双儿女的新衣份额,直接硬生生砍掉两套。 苏小梅心口滴血,脸上还要硬装大方温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她强压肉疼、勉强稳住情绪的时候。 林苗苗轻轻抬起脚,看向她,眼神乖巧又直白。 “后妈,我还想要一双新鞋子。” 她微微抬了抬自己脚上的旧鞋。 鞋面破洞、鞋底磨平、边缘全部开裂,满是补丁,破烂得根本没法出门见人。 苏小梅余光扫到那双鞋,太阳穴突突直跳。 衣服都已经大出血花出去了。 现在若是吝啬一双鞋,反倒落人口实,传出去就是她苛待继女、小气刻薄。 她今日已经破费至此,索性咬牙告诉自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哪怕心里再痛,也不差这最后一笔。 于是她憋着满心郁气,带着苗苗又去鞋柜,咬牙给她挑了一双崭新的黑面布鞋。 一趟街逛下来,钱也空了,票也耗了。 苏小梅脸上的温柔笑意几乎撑不住。 嘴角僵硬发酸,心底的火气、心疼、不甘全部积压在一起。 她是真的快要笑不出来了。 可另一边的林苗苗,心里是实打实、扎扎实实的开心。 崭新的两身漂亮衣裳、一双全新的鞋子,全部到手。 她终于摆脱了从乡下带来的一身破烂寒酸,终于在这座城里,有了属于自己的体面衣物。 而苏小梅走在旁边,心底只有一个越来越坚定的念头: 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票,更不能让她留下来。 这丫头,必须越早送走越好! 第十二章 转户口(一)苏小梅娘家 置办完两身崭新的成衣和一双新布鞋,苏小梅带着林苗苗往食品厂大院走去。 林苗苗美滋滋的,甚至和哼上了小曲。 林苗苗啊,林苗苗你太棒了! 才来一两天,就已经穿上新衣服新鞋了,留在沪市,进入学堂,指日可待! 午后的日头温温和和,落在崭新的衣料上。 林苗苗本就黑瘦单薄,底子算不上好看,即便换上一身新行头,依旧称不上俊俏。 可干净利落的新衣、合脚平整的新鞋,硬生生将小姑娘身上的颓丧怯弱扫去大半,整个人看着利落又精神。 路上偶遇几位大院相熟的家属。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苗苗身上,一眼就看出是全新的穿戴,忍不住连连夸赞。 “小梅,你可真是大气通透!” “刚接回来的闺女,立马就给置办一身新衣裳新鞋子,一点不亏待孩子。” “可不是嘛,瞧瞧这一身,收拾得干干净净,瞬间就体面多了,你这当后妈的真是难得的贤惠!” 众人七嘴八舌的称赞落在耳边,苏小梅脸上扯着僵硬客套的笑意。 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尴尬地对外介绍。 “这是我家的大女儿。” 嘴上说着亲昵的话,心底却在不停滴血。 苗苗不用后妈招呼自己就张嘴叫人。 “各位婶子好呀,我叫林苗苗!” “唉呀,你这孩子可真有礼貌!” “谢谢婶子!”苗苗笑眯眯的回。 一路熬着客套话回了家,刚踏进院门,在家歇息的林大海便迎面看了过来。 目光落在焕然一新的苗苗身上,林大海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暖意。 孩子是真的精神了许多,眉眼舒展,再也没有初来时满身补丁、灰头土脸的模样。 可细看之下,那单薄的身子、黝黑干瘦的小脸,依旧让他心口发酸。 他走上前:“换了新衣裳,看着利索多了。就是太瘦了,往后在家里好好吃饭,好好补补身子。” 父女温情脉脉的画面,落在苏小梅眼里格外刺眼。 她半点不想掺和其中,更不想留下来听父女俩叙旧谈心。 看着林苗苗如今沾光得利、步步顺心的模样,心里又妒又烦。 她当即打定主意,找了个随口的借口脱身:“我还有点要处理,我出去一趟。” 话音落下,不等林大海答话,苏小梅便匆匆转身离开。 她所谓的私事,从来不是什么家常琐事。 而是憋了一肚子的心事无处排解,急于回娘家,找爹娘和兄长拿个主意。 好好盘算盘算,到底要如何阻止林苗苗长久留在城里、分走自家儿女的资源。 苏小梅是真怕林大海下定决心将林苗苗留在沪市的。 旁人看来,苏小梅过的已经是顶顶好的日子了。 丈夫林大海,是沪市第一食品厂的设备科副科长,年轻有为,还有上升的空间。 再熬上几年,有可能成为科长。 若能得到贵人的提拔,有机遇甚至可以升为副厂长…… 苏小梅本人的工作,也是林大海打点安排到的。 厂卫生室,平时整理整理药品收收钱,轻松自在的很。 外人只看到苏小梅在林家过得安稳体面。 可说到底家里当家作主的人还是林大海。 倘若林大海下定决心,苏小梅还真改变不了什么。 七十年代的国营食品厂,是人人争抢的顶尖铁饭碗,体面安稳、待遇优厚。 是普通人家挤破头也求不来的好出路。 而苏小梅土生土长在上海,却是本地最底层的穷苦人家。 她的父母属于老来得子,年岁偏大,晚年才接连生下苏家长子苏卫国和苏小梅兄妹二人。 老两口中年得子,满心溺爱,将所有宠爱尽数倾注在儿子身上,硬生生把苏卫国养得一身恶习。 苏卫国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读书一塌糊涂,干活毫无本事。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妥妥的庸碌无能之辈,半点撑不起苏家的门面。 苏家全家上下,唯有年迈的苏父亲靠着一份微薄的正式工作度日,收入寥寥,家境常年拮据窘迫。 等到苏小梅长大了,苏卫国却因为家底子薄,本人也不能干,年纪大了都没对象。 苏家父母打得一手好算盘,一心想着牺牲女儿成全儿子。 打算靠着苏小梅的婚事,索要一笔高额彩礼。 给不成器的儿子置办工作、攒钱娶妻,撑起整个苏家。 也正因如此,样貌家境都平平的苏小梅,主动结识、接近了有稳定铁饭碗的二婚林大海。 林大海为人踏实能干,家底厚实。 当年不仅拿出了苏家满意的天价彩礼,成全了苏家给儿子安家立业的心愿。 更是念及情分,托遍人脉关系,为苏小梅谋来了食品厂医务室这份轻松安稳的好工作。 可以说,苏小梅如今拥有的一切体面、工作、安稳生活,全都仰仗林大海。 苏小梅明面上根本不敢与林大海硬碰硬,只能偷偷回娘家商议对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边苏小梅匆匆离去,家中彻底只剩父女二人,四下安静无扰。 林苗苗抓住这难得的独处机会。 不绕弯子,选择快刀斩乱麻,认真坦诚地说出自己心底最迫切的心愿。 “爹,我想留在上海,留在您身边生活,在这里上学读书。” 她抬着澄澈的眼眸,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在乡下,小叔一家从来不让我读书,只让我没日没夜下地干活、做家务,根本没有求学的机会。”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乡下种地劳作,我想好好读书、认真识字,将来努力上进,报效祖国。” 说完还不忘补充。 “成为像爹你这样子的人,为祖国做贡献!将来我得到时候一定让爹享清福!住上更大的房子!” 一番贴心夸赞捧得林大海心里舒坦。 他本就是出身农村,靠着埋头读书、刻苦打拼才一步步走出乡村,在城里站稳脚跟。 这辈子他最清楚不过,在这个年代,读书是普通人唯一的出路,是改变命运最公平、最有效的方式。 看着眼前小小年纪、历经苦楚却依旧心怀志向、渴望求学的女儿,林大海满心柔软。 他既愧疚多年来对大女儿的亏欠,又欣慰苗苗聪慧懂事、心怀远志。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朗声应允。 “好孩子,你有志气,爹支持你。你就安心留在城里,留在家里好好读书,爹让你安安稳稳上学。” 苗苗心中大石落地,脸上扬起一抹乖巧的笑意。 随即故作懂事地轻声试探。 “爹,留下来念书怕是要多花不少钱,会不会加重家里负担?这事……要不要和后妈商量一声?” 林大海闻言哈哈大笑,大手一摆。 “这点花销不算什么,你爹工资待遇不低,供你读书绰绰有余!” 苗苗眉眼微亮,顺势轻声试探。 “爹,另外我户口还在乡下,没有城里户口,能顺利入学吗?我还怕乡下基础太差,跟不上这边的课程。” “户口入学的难题我慢慢托人打点,你到时候只管踏实用功读书……” ? ?小可爱们,我的票票在哪里?想要推荐票和月票 第十三章 转户口(二)毒计 六月的沪市,初夏的暑气渐渐升腾起来。 道路两旁的梧桐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挡住灼人的日光。 风里飘着街边糕点铺子甜丝丝的香气。 苏小梅从国营第一食品厂家属大院走出来,越想心里越是窝火。 一想到为林苗苗添置新衣新鞋耗掉不少布票和钱票。 丈夫还处处偏袒这个乡下继女,她脸上便没了半点笑意。 她顺路拐进街边的国营百货商店,清亮的玻璃柜台里货品琳琅满目。 “同志,麻烦称一斤桃酥、两盒绿豆糕,再拿两罐水果罐头,另外帮我装一兜新鲜杏子和水蜜桃。” 本来懒洋洋的售货员一听这一连串的食品也连忙殷勤地站了起来。 哟!买这么多!不知道是哪家官太太出来逛街了! 一番采买下来,她双手提满大大小小的纸包、网兜,沉甸甸的一大包吃食。 她提着东西往娘家走去,路上接连遇上几位和她父亲同厂的工友。 众人瞥见她手里满满当当的物件,纷纷笑着招呼。 “这不是小梅嘛,又回娘家啦,次次都拎这么多东西,真是个孝顺姑娘。” 苏小梅脸上立刻浮起谦和的笑容,摆了摆手。 “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是抽空回来看看爹娘。” 不远处纳鞋底的几个婶子凑在一处,小声议论不休。 “小梅现在日子可真好。” “可不是嘛,从前她家条件差,整日吃不饱穿不暖,人也畏畏缩缩的。” “你再看现在,身上穿的都是上好料子,脚上还踩着锃亮的小皮鞋,过得别提多风光了。” 苏小梅有一点引以为豪,就是她的人缘很好、会做人。 她在第一食品厂的医务室上班时,对同事向来大方。 常备着稀罕的大白兔奶糖分给大家,人缘格外好。 来到娘家也大大方方的,经常给娘家的邻居也分上一些糖。 可这份慷慨,从来不会给到继女林苗苗。 对着那乡下丫头,她向来分毫必较,处处抠门算计。 一路走到娘家院门口,苏大嫂看见人早早迎了上来,热络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哟,小妹!咋今天有空回来看爹娘呀!” “哎呀,你回来就回来,还那么客气,带那么多东西!多见外呀!” 苏大嫂嘴上那么说,手上却是不客气的把东西都接过来了。 苏大嫂没有正式工作,全家生计全靠丈夫苏卫国支撑。 苏卫国和苏父同在一家普通工厂,干的都是普通基层活计,工资本就微薄。 加上他身子孱弱,动不动就生病请假,到手的收入更是少得可怜。 一家人能过得宽裕些,全仰仗苏小梅时常接济,所以全家上下都把她当成顶梁柱一般看重。 “快进屋歇脚,一路走过来肯定热了。” 苏大嫂殷勤地引着她进了屋,连忙倒上一杯凉茶递到她手中,动作周到又体贴。 苏父和苏卫国也坐在屋里,见她面色郁郁。 苏苏父率先开口:“今儿怎么早早回来了?瞧着心情不大舒坦。” 苏小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凉茶,压不住满心的烦躁,直截了当发起了牢骚。 “还能有啥事?就是林家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大丫头闹的。” “噢,你们还不知道,就是前面的那个扒火车来了!” “一身乡下粗野习气,不懂规矩、不懂礼数。” “偏偏大海偏心的厉害,处处护着她,看样子是心要把她留在城里养着。” 她越说越着急,满是不甘与焦虑。 “家里的粮票、布票、工资津贴就这么多,本来只够我们一家三口安稳度日。” “多她一个人,所有资源都要被分薄!我家景书、景瑶是正经亲生孩子,凭什么跟一个乡下丫头抢衣食、抢出路?” “眼下城里到处动员知青下乡,读书名额、工作机会个个都争得头破血流。” “她要是彻底扎根城里,我两个孩子往后处处都要被她压一头,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苏父听完,微微叹气,出声劝解。 “小梅,话不能这么说。林苗苗终究是林大海的亲生闺女,当爹的疼孩子是天经地义。” “你做后妈的,凡事多忍让几分,家和才能万事兴。” 这话瞬间戳爆了苏小梅的火气,她当场沉下脸,语气又急又冲。 “忍让?我还要怎么忍让!她是林大海的闺女,难道景书景瑶就不是亲生的?凭什么要委屈我的孩子!” 苏父见她怒气深重,半点劝不进去,只好闭了嘴,不再多言。 苏父,摇了摇头,出了屋子。 一旁的苏大嫂眼珠一转,凑上前露出狡黠的憨笑,压低声音道。 “小妹,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悄无声息把这丫头送走,就是法子有点损,看你愿不愿意。” 说完,她将那套假意贤良、栽赃偷窃、捧杀毁名声的计谋细细在苏小妹耳朵边道出。 苏小梅听完,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不由得皱起了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说到底她只是个孩子,要是真落了偷盗的名声,这辈子就毁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见她心生纠结、犹犹豫豫。 苏大嫂立刻正色,一语点破最核心的利害。 “小妹啊,你就是心太软!你只看到她现在分林家的资源,怎么就没想过长远的事?” “你想想,林大海手里的福利、工资、票证、人脉,就那么多。” “以前家里就你和两个孩子,宽裕富余的。” “可一旦那丫头长久留下来,她就是林家长房大女儿!” “往后读书、做新衣、吃罐头、占工作名额,样样都要优先占一份!” “”林家的资源被她先占了,你手里富余的东西就没了!” 苏大嫂还有心里没说的话。 到时候你自顾不暇,手里没多余票证、没多余物资。 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大包小包帮衬我们苏家?我们一家子还能靠着你过上宽裕日子? 苏大嫂又接着补充。 “这丫头占的从来不是林家的资源,是景瑶、景书的前途……” 这番话彻底敲醒了苏小梅。 她瞬间褪去所有犹豫,眼底最后一丝心软彻底消散。 苏小梅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重重点头,语气决绝。 “你说得对。是我心软糊涂了。这丫头,绝对不能留。就按你说的法子来。” ? ?想要票票~ 第十四章 房间 苏小梅从娘家出来,脚上的小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噔噔的脆响,径直又走向了百货市场。 她走到柜台前,语气爽快地开口。 “同志,麻烦拿一套新的床品四件套,再配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具,另外再来一盒擦脸的香膏。” 售货员看着站在面前的女人,看了一眼又一眼。 “稍等!” 人走后,才和旁边的姐妹切切私语。 “也不知道是哪家官太太刚刚来的时候就买了一堆吃的!” “现在过一会儿又买了一堆东西!今天话少说也花了三四十吧!抵得上我们一个月工资了!” “唉,别羡慕了,咱们上好咱们的班来吧!” 挑好东西付了钱,她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回了家属院。 推开家门,只见自家一对儿女正坐在一起低头看书。 望着两个乖巧的孩子,苏小梅心底掠过一丝柔软。 这一双儿女,向来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心头宝。 视线一转,她瞥见林苗苗独自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待着。 苏小梅收敛心绪,扬声朝里屋喊:“大海,快来搭把手,帮我提提东西。” 林大海闻声走出来,看着满满当当的物件有些诧异。 苏小梅笑着将东西一一摆开。 “这些都是专门给苗苗买的。” 孩子从乡下过来,连条专属的毛巾、洗脸盆都没有,洗漱用品凑合用总归不方便,我便一并置备齐了。” “你想得也太贴心了。” 借着这份夸赞,苏小梅顺势说道。 “乡下日子清苦,苗苗以前受了不少罪。咱们也该多疼疼她。” “我看,就把家里景瑶那间房出来给苗苗住吧。” “我不要!我就要我自己的房间!凭什么呀!那我住哪里?” 林景瑶扯开嗓子哭喊,小身子不停扭动,。 苏小梅皱着眉,随口敷衍:“那你去住哥哥房间,把你哥哥的屋子让给姐姐。”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景书立刻急了,攥紧拳头大声抗拒。 “不要!我才不让!我的房间我自己住!” 苏小梅半点不强迫儿子。 只转头狠狠瞪着女儿林景瑶,语气强硬。 “哥哥是男孩子,房间不能动!就你搬!女孩子凑合一下怎么了?” 林景瑶瞬间哭得更凶,又委屈又愤怒,却没人护着自己。 一旁的林苗苗静静立在角落,全程沉默不语。 她安静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心底满是疑惑。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后妈的性情、态度、做事方式翻天覆地,反常的实在让人看不懂。 不过,她倒真想有一个自己独立的房间! 林大海看着哭闹不休的小女儿。 他便开口数落了两句:“别哭了,多大点事,别这么娇气。” 这话落在苏小梅耳里,她心里隐隐不好受。 自己疼宠的小女儿被当众说娇气。 可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大度的模样,一声不吭。 场面僵持不下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林苗苗主动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解围。 “爸,我不用单独住房间的,我跟景瑶妹妹一起住就好,两个女孩子住一间,刚刚好。” 此话一出,林大海心里顿时倍感欣慰,连连夸赞。 “还是苗苗懂事!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最懂得体谅大人的为难!” 于是今天晚上,林苗苗和林景瑶两姐妹躺在一起。 林景瑶对这个姐姐也是非常好奇的 林景瑶侧过身子,圆溜溜的眼睛在暗处闪闪发亮,小声开口。 “喂,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林苗苗闻言侧过头,语气平和:“是啊,我是你姐姐。” “那你以前怎么不跟我们一起住呀?” 林景瑶晃了晃小脚丫,满是不解。 “我和哥哥从小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从来没见过你。” “我之前一直住在乡下。”林苗苗轻声回答。 “乡下是什么样子的呀?为什么你要住在乡下,不来沪市和我们一起呢?” 小姑娘追着问个不停。 林苗苗简单应答了几句,乡下的田地、小路、邻里琐事,说得平淡无奇。 林景瑶听得津津有味,叽叽喳喳又问了好些细碎问题。 没有半分白天里的怨气,纯粹只是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姐姐充满新鲜感。 林苗苗耐心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只是身体挨得近,呼吸交叠在一起,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借着月光看向一旁叽叽喳喳的林景瑶,她心里暗自打定主意。 等过两天,一定要正式提一提,把木板隔断彻底加固规整好。 她不想再同别人挤在一张床上。 打从心底里渴望拥有一片完全属于自己、不受打扰的独立空间。 思绪落定,她放缓语气,轻声对林景瑶道。 “不早啦,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哦。” 林景瑶乖乖应下,蜷了蜷身子,没一会儿就发出浅浅的呼吸声,进入了梦乡。 天刚蒙蒙亮,大院的炊烟刚升起,苏小梅就早早起了床,在厨房忙前忙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今日的早饭格外丰盛。 白面馒头、稀软白粥。 最惹眼的是一碗红糖鸡蛋羹,炖得嫩滑香甜,热气袅袅,单单看着就让人嘴馋。 可这一碗好东西,唯独只给林苗苗一个人。 桌边的林景书、林景瑶瞬间垮了脸。 年纪更小的林景瑶死死盯着那碗甜滋滋的鸡蛋羹,小嘴撅得能挂油壶,小声委屈嘟囔。 “妈,我也要吃鸡蛋……我好久没吃红糖蛋了。” 哥哥林景书攥紧小拳头,抿着嘴不说话,可眼底满是不服气。 以前家里有好东西,永远先紧着他和妹妹。 自从这个乡下姐姐来了,妈妈就变了。 偏心、奇怪,处处都向着外人。 林苗苗抬眼,静静看着满脸温柔、笑意温婉的苏小梅。 这笑意浮在眼底,不达心底。 甚至在她望过去的瞬间,有一丝极快、极不自然的僵硬与尴尬掠过。 短短一瞬,林苗苗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苏小梅这是故意做戏。 她没有戳破,只是乖乖开口,语气乖巧有礼:“谢谢。” 说完,她主动拿起勺子,把嫩滑的鸡蛋羹分出大半,推到两个弟妹面前。 “弟弟妹妹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吃一点点就够了,剩下的给你们吃。” 两个孩子愣了一下,脸色稍缓,却依旧闷闷的。 这一幕刚好落入刚洗漱完的林大海眼中。 他当即心里一暖,满脸欣慰,连连点头。 “还是苗苗懂事,知道谦让弟妹,太让人省心了。” 苏小梅站在一旁,脸上笑意更柔,心里却冷得发紧。 好戏,才刚刚开始。 吃完早饭,一家人准备各司其职,弟妹要上学,林大海和苏小梅要去厂里上班。 临走前,苏小梅特意当着林大海的面,走到家里老旧的铁皮钱盒前。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盒子。 动作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丝毫没有避讳。 清清楚楚让林苗苗看见——家里的钱、粮票、布票,全都放在这里。 ? ?Oh my god,苗苗又幸运的入手了五毛巨款 ? 各位亲亲,我的票票在哪里呀? ? 我的评论在哪里呀? ? 亲爱的,推荐票留给我吧,月票留给我吧,想要想要疯狂想要 第十五章 给苗苗“零花钱” 随后她特意抽出五毛钱,又拿了几张粮票。 温柔地塞进林苗苗手里,语气宠溺得不像话。 “苗苗,你刚来上海,哪里都不熟。” “今天家里没人,你不用在家干活。” “拿着钱和票,出去到处转转、逛逛大街、走走公园,多认识认识街坊小朋友,多交点朋友。”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景瑶又忍不住瘪嘴,小声跟哥哥嘀咕。 “妈从来不给我这么多钱……” 林景书沉着小脸,低声道:“妈现在只疼姐姐。” 兄妹俩的小声抱怨,苏小梅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连一个眼神、一句安抚都没有。 她就是要刻意区别对待。 后妈做到她这个份上,更偏疼乡下来的继女,谁还能再说什么? 苏小梅说得无比真诚、万般疼爱,活脱脱一个疼惜继女的慈母。 可她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刻意得过分。 她就是故意敞存钱盒、故意给钱放权、故意制造独处机会。 她笃定,乡下来的穷孩子,从没见过随时能拿的现金票证,早晚忍不住贪念,会伸手偷拿。 只要她敢拿,自己就抓住把柄,名正言顺把这碍眼的丫头送走。 林苗苗将她所有刻意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她垂着眼,乖巧接过钱票,浅浅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 安静、温顺、毫无破绽。 苏小梅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暗自得意。 到底是乡下孩子,一点小恩小惠就稳住了,早晚落进自己的圈套。 很快,林景书、林景瑶背着书包上学。 临走前两个孩子看都没看林苗苗,心里憋着浓浓的委屈和不平衡。 林大海和苏小梅骑车去厂里上班。 偌大的家里,只剩林苗苗一人,清净悠闲。 她握着后妈给的五毛钱,慢悠悠走出家门,没有乱买零食乱玩,径直走到街上的新华书店。 站在书架前,林苗苗心里静静盘算着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自己的落脚根——户口。 林大海答应的好好的,苗苗怕有变数出现。 她得尽快找合适的时机,催父亲抓紧给自己办理上海落户手续。 只有户口落定,她才算真正扎根上海,再也不会被随便打发回乡下。 第二件,是老家那笔藏起来的巨款。 一千二百块,在这个年代是惊天财富。 她暗自思索:老家的亲戚,到底还要多久,才会发现那笔钱早已不见? 心里思绪万千,面上却一派安然。 一整天时光安稳,家里风平浪静。 等到傍晚下班、放学,一家人归家,苏小梅又再次开启了她的“贤良模式”。 她不仅在家做了满满一桌子荤素搭配的好菜。 还特意从厂里食堂打包了稀罕吃食,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格外满足。 不止如此,苏小梅还特意拿出新买的擦脸、擦头发的雪花膏。 专门递到林苗苗手里,柔声叮嘱她好好护肤、收拾自己。 一旁的林景瑶眼睛都看直了,死死盯着那盒崭新的雪花膏,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妈,我也想要雪花膏……我从来没有新的。” 苏小梅随口敷衍一句:“你小孩子家家不用抹,姐姐刚来,该疼疼她。” 林景瑶接连被亲妈教育了,小哭包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没事,我分妹妹用!”苗苗说。 林景瑶这才重新开心起来。 苏小梅回到房间,反手关上屋门,低头仔细清点铁皮钱盒。 一张张毛票、一叠叠粮票布票全数过目。 一分没少,一张没丢。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惊疑。 她又是给钱、又是给票、又是单独留独处机会,诱惑给得足足的。 换做任何一个从乡下苦日子熬出来的孩子,早就忍不住顺手拿一点、藏一点了。 可林苗苗,居然半点便宜都不占,丝毫不踏坑。 苏小梅第二天倒是没有继续搞偏心了,老老实实的还给孩子一人一个鸡蛋。 苗苗看到这红糖鸡蛋,真的是眉眼笑的弯弯。 没办法,她还是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说才一个鸡蛋,就算是五个鸡蛋她也能够吃下去。 “后妈!我能申请晚上再吃一个鸡蛋吗!” “啊,晚、晚上也要吃啊!那也行吧!” 吃吃吃吃,你个大头!这个丫头怎么那么馋呢?早上吃的鸡蛋不够,晚上还要吃。 这天早饭过后。 苏小梅又当着全家人的面,抽出一块钱递给林苗苗,语气亲昵又大方。 “手里别空着,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尽管去,不用拘谨。” 一旁的林景瑶当即垮下小脸,拽着哥哥的袖子小声嘟囔。 “妈又给姐姐钱了,我长这么大,妈都没一次性给过我这么多。” 林景书抿紧嘴唇,闷闷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眼底的委屈和不满越积越厚。 自打姐姐来了,妈妈眼里仿佛就只剩下对方,好东西、零花钱全都偏向姐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大海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劝了句。 “孩子刚过来,不用总给这么多现钱,这年头挣钱不容易,一块钱能买不少东西,省着点花。” 七十年代的沪市,一块钱可不是小数目。 当时一斤大米才一角四分。 一个白面馒头两分。 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资也就一块出头。 五毛钱够一家三口吃上两顿热饭。 一块钱更是能置办不少日用零碎,省着花能撑上好几天。 苏小梅偏故意大手大脚,隔三差五就把零钱、整钞塞到林苗苗手里。 今天给两毛,明天递五毛,变着法子往她手里塞钱。 想慢慢养大她的胃口,等着她哪天忍不住私自拿钱,好抓住把柄。 苏小梅立刻摆出一副宽和大度的模样,笑着摆手。 “大海你别这么抠门。苗苗从小在乡下吃苦,如今到了城里,该让她松快些。都是家里的孩子,哪能厚此薄彼。” 她说得坦荡,在外人听来,全然是真心疼惜继女的好模样。 林苗苗接过那一块钱,神色平静,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局促。 钱给自己自己干嘛不接受? 片刻后,她把钱放在桌上,转身将白天买回来的几块麦芽糖、几块水果糖分出来。 挨个塞到林景书和林景瑶手里,大方笑道。 “昨天给的钱买了些糖,你们拿去吃吧。” 兄妹俩愣了愣,看着手里甜甜的糖果,都开心的笑了。 “谢谢姐姐!” 两兄妹立马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巴里了. 林大海见苗苗这般大方懂事,也就不再多说。 苏小梅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钱塞出去了,诱惑递过去了。 可林苗苗不仅不贪财,还把东西分给弟妹,反倒博了好人缘,自己的算计一次次落了空。 ? ?目前苗苗快从林家拿到两元的巨款了 ? 什么时候读者宝宝们也让我吃的满满哒 第十六章 苏小梅的“口碑” 苏小梅踩着她那锃亮的小皮鞋,又去了厂医务室。 平时大家有点小病小痛,才来医务室开点药。 但凡真遇到一些大事,大家还是去大医院,所以厂医务室的工作真是非常的清闲。 “小梅,这几天天天看你下班去食品站买肉哟!这一连好几天了,哪有好事啦!” 王婶子她是明知故问。 苏小梅含笑说:“还不是我们家大女儿从乡下来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得吃好些,把身体养好了!” “哟!小梅听你这口吻,你这大丫头不会是要住下来吧?” “这个我们家大海说了算,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在一起团圆那多好!” 有人不屑的撇撇嘴,有人真心实意的觉得苏小梅真大度。 “昨个儿给她买了新的四件套,新的牙杯,我寻思着这孩子还得再买一些拖鞋,毛巾啥的……” “哟!小梅你真有心了!” 这段时间,大院邻居纷纷赞叹、热议不停。 “小梅真是个难得的好后妈啊!” “前阵子刚给苗苗买新四件套、新衣裳,现在又给孩子买擦脸的雪花膏,比对亲闺女还疼!” “大海真是好福气,娶了个心胸宽广、容人之量极好的媳妇!” 一声声夸赞涌入耳畔。 林大海听在耳里,暖在心里。 妻子温柔、大度、善良,不计较得失,真心实意善待苗苗。 林大海这天下班后,李德福拍着他的肩膀。 “这段时间出差辛苦了,晚饭六点,咱们几个小聚一下!” 李德福是设备科的正科长,也是林大海的顶头上司。 “好!好!承蒙科长照顾,我一定准时到!” 林大海嘴上应答得利落又谦逊。 林大海对于李德福,那是感恩戴德。 毕竟自己是对方一手提拔上来的。 林大海有自知之明。 就算自己有两分能力,但是没有贵人提拔,也一个屁都不是。 正是因为林大海识时务。 科长李德福一直格外偏爱、刻意栽培他。 领导们除了吃食堂的饭之外,偶尔会吃小锅菜。 林大海准时赶到厂区小食堂的专属包厢。 推门进去,这才看到,不止有李德福。 还有厂办公室的李家俊、保卫科江学军、销售科李志强一众中层骨干,位份都比他高上一截。 最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席间主位,坐着副厂长张山。 林大海脸上立马挂起诚恳的笑容,脚步轻稳,进门先挨个点头问好。 “李科长、李主任、江科长、李科长,各位好!张副厂长好!” “林科长!哟哟哟,来晚了得罚酒啊!” 这次饭局本是中层领导的私聚。 这次外省出差,林大海功劳极大、表现亮眼。 此前厂里老旧设备老化卡顿、产能上不去、多次维修治标不治本。 厂里几次外派人员对接都谈不下来新设备引进。 唯独林大海远赴外地设备厂,谈判稳妥、专业过硬、态度诚恳,硬生生为厂里谈回了一套全新的进口配套设备。 直接解决了全厂生产的老大难问题,给厂里省下一大笔经费,产能还能大幅提升。 这份实绩亮眼踏实,让李德福脸上极有光彩,心里早已把他当成自己人、重点栽培的后辈。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闲谈,聊厂里生产、聊季度评优、聊职工福利。 男人之间侃大山,吹牛皮。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家庭。 李志强道:“老林啊,你可享福了!” “之前是之前一儿一女已经凑成一个好字了,这下大女儿来了!那可不是,好上加好?” 李志强和林大海级别不相上下,都是住在同一片家属院。 这段时间看到林家多了个女孩,便也听说是他家大女儿来了。 “李科长这太客气了!要说我还羡慕你家娃呢,谁不知道你家的娃,奖状都贴的墙壁贴不下了!” “哈哈哈!那是他妈教的好!” 李志强老婆就是第一食品厂附属小学的老师,能干、厉害! 夜色渐深,饭局缓缓散场。 众人各自道别散去,林大海没有立刻离开,主动上前扶住微醺的李德福,语气恭敬。 “科长,天色晚了,路滑,我送您回去。” 李德福没有推辞,满心欣慰。 一路上晚风微凉,厂区路灯昏黄安静。 走到职工家属楼楼下。 李德福停下脚步,看着稳重踏实、进退有度的林大海。 “大海,这次出差你立大功了。新设备谈得漂亮,技术过硬、办事靠谱、待人得体,我没看错你。” “你年轻、脑子活、情商高,好好沉淀,踏实肯干,以后厂里的机会、岗位、前程,少不了你的。” 林大海连忙垂首,态度诚恳。 “都是科长提携栽培,我只是做好分内事而已,以后一定更努力干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李德福看着他谦逊上进的模样,心里愈发满意。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油墨公章的自行车票,悄悄塞进他手里。七十年代的自行车票,千金难求。 全厂一年配额寥寥几张,是普通工人熬尽工龄都未必能拿到的顶级硬通货。 这是他这次为林大海特意争取来的私人嘉奖、破格福利。 李德福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 “这张票,是我特意给你争取的。好好干、沉下心、踏实做事。” “你前途大好,以后跟着我,好好表现,好事、福利,都少不了你的。” 林大海捏着手里薄薄一张、分量千斤的票证,心头又惊又喜,连忙郑重应声。 “谢谢科长栽培!我一定拼命干活,绝不辜负您的厚爱!” 夜色深沉,票据握在掌心,滚烫珍贵。 他满心都是升职、进步、被领导器重的意气风发。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响着,稳稳敲过了晚上九点。 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静了下来。 大多熄灯安睡,只有林家这扇窗户,透着暖融融的黄灯光,温柔又热闹。 林大海带着一身浅淡的酒气推门回家,连日出差奔波、晚上应酬喝酒,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苏小梅听见动静,立刻快步迎上来。 眉眼温顺,伸手熟稔地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又顺手替他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回来了?喝不少酒吧?累坏了吧。” ? ?家人们给我来点票票吧~想要~超级想要~ 第十七章 自行车票和钱 她说话轻声细语。 灶上的饭菜一直温在小火上,半点没凉。 洗漱间的热水早早烧满。 干净的换洗衣裤叠得整整齐齐摆在木凳上,连擦脸的毛巾都提前摆好了。 林大海看着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暖意融融。 连日在外的奔波疲惫瞬间散了大半,心里舒坦得不行。 他坐下慢慢吃饭,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 苏小梅做饭的手艺确实非常不错,有色相,有卖相。 看着温柔贤惠的妻子,林大海忍不住心里得意。 故意卖关子,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在外立功后的小炫耀。 “小梅,你猜猜,我这次出差立大功,厂里给我奖励啥好东西了?” 苏小梅一边给他添汤,一边笑着抬眼。 “厂里肯定表扬你了呗,还能有啥?难不成还发奖金啦?” 林大海挑眉,放下碗筷。 故作神秘地从贴身内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薄纸,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你瞧瞧,这是什么?” 苏小梅顺势凑近一看。 目光落在那张印着鲜红公章的票据上。 眼睛瞬间瞪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微微拔高了几分。 “自行车票?!大海!这、这是真的自行车票啊?!” 她是虽然厂医务室的人,也懂现在的世道行情了。 七零年代的四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有钱根本买不到,全靠票。 尤其是沪市国营大厂的自行车票。 稀缺到离谱,一年全厂就那么几张,轮不到年轻干部,全是老资历、正职领导才有份。 普通工人那是攒几年也攒不到一张自行车票! 这一张票,比几十块现金还要金贵。 林大海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模样,嘴上却故作沉稳。 “看把你激动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开心,也别太兴奋了,明天你还要早起去医务室上班呢,早点洗漱歇息。” 苏小梅攥着那张票,爱不释手,眉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能不开心吗!咱们家盼这么久,终于能买自行车了!以后出门、买菜、上班,多体面多方便啊!” “嗯。”林大海点点头。 “既然拿到手了,咱们就尽早买,早点提回来。” 苏小梅立马附和。 “对对对!越早越好!咱们大院里谁家有自行车,谁不是被人高看一头?” “以后我出门,人家一看咱们家有大件,肯定更羡慕我!” 她说这话时,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荣得意。 当初旁人还背地里嚼舌根她,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嫁了二婚带娃的林大海。 可如今呢? 她丈夫年轻有为、上进能干、厂里领导器重。 月月工资稳定上交,家里日子蒸蒸日上。 对比当初那些闲话,她现在何止是不亏,简直是嫁得极好! 林大海看着她欢喜,只当她是单纯为家里高兴,全然没多想。 “不急这一时。咱们家底够,买得起。” 说完,苏小梅主动开口:“去把存折拿出来,咱们两口子灯下对对账。” 苏小梅立马转身从床头柜最里面,拿出那个红色封面的家用存折。 夫妻俩头挨着头,凑在暖黄灯下,细细算着家里的收支。 两人都是双职工,家里还真不薄。 林大海设备科技术副科长,月工资55元。 苏小梅厂医务室后勤岗,月工资35元。 夫妻两人固定月总收入:90元整。 家里固定开销一点不少。 每月固定往乡下老家,寄 10元赡养补贴,月月不落。 苏小梅过的是小资生活,家里三口人日常伙食、油盐酱醋、四季衣物、零嘴杂费,差不多 40元。 厂区邻里、同事人情往来、随礼走动,平均每月摊 10元。 当然了,苏小梅才不会说,人情往来的大头都进了自己娘家。 每月固定总开支:60元 每月稳定结余:30元 林大海过日子极其节俭,不抽烟、不打牌、不乱花销。 工资林大海分文不留,全部上交苏小梅保管。 日复一日、月月积攒,踏踏实实攒了四年多, 家里现在足足存下一千三百多元存款。 在七零年代,这绝对是非常可观的家底,稳稳压过厂区绝大多数普通双职工家庭。 苏小梅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里愈发踏实、愈发得意。 苏小梅起身打开五斗橱上锁的小木匣子。 这匣子便是家里存放各类票证的重地,粮票、肉票、布票、工业券全都分门别类。 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收在牛皮纸小信封里,平日里半点不敢胡乱动用。 她翻出一沓浅米色的工业券,摊在灯下清点,转头跟林大海商量。 “要买就挑最好的,咱们直接拿下上海原厂凤凰二八大杠。” “这牌子体面大气,车架结实,你骑上班、我买菜驮东西,两个孩子偶尔坐后座,一家全能用得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小梅心里还想的是,永久虽说也是上海大牌。 可凤凰名头更响亮,大院里有一辆凤凰,比永久更招人羡慕。 林大海点头附和:“听你的。就要凤凰顶配全链盒那款。” “它市价一百七十八元,存折里一千三百多,拿出一百七十八买车,余下的积蓄还留不少周转,完全不拮据。” 买自行车,除了要有自行车票有钱之外,还要有工业券。 苏小梅指尖点着桌上的工业券。 “买车硬性要十二张工业券,咱们幸好平日里省吃俭用没乱花,匣子里整整攒了十五张,多出三张富余,一点不差事儿。” 她顺手扒拉匣子里头别的票证。 厚厚一叠全国粮票、SH市地方粮票分开放,按月定量积攒。 一小叠肉票格外金贵,每月凭户口领几张,舍不得顿顿吃肉,大多留着逢年过节改善伙食。 还有零碎布票、肥皂票、火柴票一一码放妥当。 家里所有票证全由她一手保管,林大海向来从不过问票证数目,全然放心交给苏小梅打理。 “三样齐全:自行车票、十二张工业券、一百七十八块现金,明天抽空去百货大楼提货就行。” 苏小梅捏紧那张自行车票,眼底满是风光得意。 等崭新黑漆凤凰车推回大院,街坊邻里瞧见,谁不晓得她苏小梅日子红火。 当初那些嚼舌根说她嫁二婚吃亏的人,这下全都得眼红。 有存款、有体面工作、马上要有四大件之一的自行车。 在外名声极好、人人夸她贤良淑德。 她这辈子,真是越活越风光。 她抬眼,软软依偎在林大海肩头,柔声甜道。 “大海,还是你厉害,处处为家里着想。跟着你过日子,我心里踏实得很。” 林大海被哄得满心温暖。 “媳妇,家里有你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才能在外安心干活。” “以后我好好干,咱们慢慢攒,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咱们四大件一件件全都置齐!” ? ?各位亲亲想要推荐票~ 第十八章 小偷(一) 苏小梅美滋滋的收着票和钱。 夫妻两人这些年一共有存款一千三百元整。 还有二三十块零钱放在铁盒子里备着日常用。 苏小梅利索的扒拉出178元准备去买自行车,又扒拉出22元,放在日常零用的铁盒子里。 “大海,攒钱实在太难了,一大家子吃喝开销处处费钱,买下这辆凤凰车,手里就剩一千一百多块了。” 林大海侧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 “平日里你少扯几尺布料做布拉几、少添置小皮鞋,花销便能松快不少,我晓得你爱打扮。” 苏小梅当即不乐意了,往他身侧靠了靠,柔声辩解。 “我穿戴体面整洁,你在外上班脸上也有光彩,旁人见了都要说林副科长媳妇利落精神。” 林大海低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行行,道理都在你这儿。” “钱本就是拿来过日子花销的,咱们手里存着一千多家底,在大院里已经比不少人家宽裕,不必太过发愁。” 一番闲话说完,两人吹熄油灯躺下。 林大海奔波一日沉沉睡去,苏小梅睁着眼毫无睡意,心底翻来覆去盘算心事。 前几日她故意当众塞零花钱林苗苗那死丫头,当着她的面打开了铁皮盒子。 没想到这死丫头心还蛮重的,一点都不动心,竟然一毛一角都没来拿! 苏小梅想到林苗苗一直留在家里,这件事情便辗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眼下大海正四处托关系,忙着给那死丫头办理落户转学的事。 苏小梅想到自家大嫂给自己说的那番话,心里有些纠结。 一个孩子要是背上了小偷的名声…… 苏小梅咬咬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清晨的早饭吃得和睦安稳。 林大海两夫妻眉眼间都是带着笑意。 他们决定今天中午就去把自行车给买了。 趁着苗苗去屋外洗漱的片刻空档。 苏小梅飞快进了林苗苗和林景瑶两人的房间。 苏小梅今日格外温和,眉眼带笑。 给两个孩子都添满了菜,对林苗苗更是体贴周到。 饭桌上她语气轻柔,当着林大海的面叮嘱。 “苗苗,今天我和你爸中午回来要拿钱办事,家里就你看家。” “景书、景瑶两个人去上育红班,家里没人来,你乖乖待着,不乱翻东西,听见没?” 林苗苗垂眸点头,乖顺安静,心底却时刻警醒,分毫不敢放松。 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吃完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林苗苗一个人留在林家看家。 林苗苗走进房间…… 一上午风平浪静。 中午,林大海和苏小梅并肩回家。 苏小梅一路上都兴致勃勃,嘴角带着笑意。 心里正盼着终于能把心心念念的凤凰自行车落实下来,脚步都轻快许多。 一进门,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拿床头的铁皮钱盒,嘴里还轻快念叨着。 “今天刚好把车钱取好,过两天就去换票提车,咱们家总算要有自行车了。” 说着她兴冲冲掀开盒子—— 里头空空荡荡,一分钱都没有。 一瞬间,苏小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彻底褪尽。 她不敢置信地把铁盒翻来覆去抖了好几遍,指尖都微微发颤,声音陡然发慌、发紧: “……钱呢??我的钱去哪了?!” 方才的欢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慌乱。 “我昨天晚上清清楚楚!把一百七十八块自行车全款、还有四五十块家里备用零钱,全都好好放在这里头的!” “整整两百多块!怎么一夜之间干干净净,一分不剩了?!” 她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反反复复呢喃。 “怎么会不见了……这么多钱怎么会凭空没了……” 林大海见状,脸上的松弛也瞬间收起,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好好的钱怎么会丢?” 苏小梅抬头,眼神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她蹙着眉,声音带着为难: “家里门窗都是锁好的,没有外人进来过。” “景书、景瑶,压根没在家待片刻……今天一整天,屋里就苗苗一个人在家看着。” “咱们厂门口都有保卫科,一般的陌生人是进不来的!” “不可能有人进了咱们家偷东西还没被发现!” 话到这里她立刻收住,还故作善良补了一句。 “按理来说……应该也不是苗苗,孩子好好在家,怎么会拿家里钱呢。” 这句假意开脱,反倒把所有嫌疑死死扣死。 林大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瞬间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林苗苗身上,语气严肃。 林大海深深的吸了口气。 “苗苗,今天上午,你有没有动过这个钱盒?有没有看到谁进来过?” 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 “爹怎么了啊?今天我都在家里待着哪也没去!” 林苗苗主动表明自己没有乱跑,一人在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是不是进了我们的房间,拿了点东西?”苏小梅马上接着问。 林苗苗立刻红了眼眶,小脸发白,眼神慌乱无措,一副紧张心虚、百口莫辩的模样,小声哽咽。 “我没有进……我真的没有动过……” 她越慌张、越说不完整。 苏小梅见状,立刻接话,语气放缓,装作宽容大度、循循善诱的样子,实则步步套罪。 “苗苗,你要是一时糊涂拿了,没关系的。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你悄悄拿出来,爸妈不怪你,咱们一家人不说狠话。” “只要你主动拿出来,这事就轻轻揭过。” 软刀子割人最狠,这句话直接当众默认——钱就是她拿的。 见苗苗只是哭、只是摇头,不承认也不掏东西。 苏小梅的情绪瞬间层层爆发,从温和劝导转为痛心疾首、满心寒心。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通红,声音发颤又带着压抑的愤怒: “大海,我真的太寒心了!” “自从苗苗来咱们家,我哪一点亏待过她?” “吃的、穿的、用的,我样样优先顾着她!我怕她受委屈、怕她想家、怕她在新家不自在,我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我自问,我这个后妈,做得仁至义尽,半点对不起人的地方都没有!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她望着空空的钱盒,满眼心疼又失望,字字泣血。 “可她怎么能这么糊涂!这是我们家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啊!” “是咱们准备买凤凰自行车的血汗钱!” “一百七十八块的车钱,加上家里所有备用零钱,两百多块,全部没了!” “这么大一笔钱,她小小年纪,怎么胆子这么大!手脚怎么这么不干净!” ? ?喵喵喵真的很想把这178不对,把这200块钱给我们的苗苗宝贝呀 第十九章 小偷(二) 一旁的林大海,彻底被眼前的场景击溃。 他亲眼看着苏小梅日复一日温柔付出、处处包容忍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继女百般照料。 在他心里,苏小梅已经是无可挑剔的贤惠妻子、大度后妈。 可眼下看着苗苗慌张落泪、拒不承认的模样,再听着妻子句句真心的痛心控诉。 一股巨大的失望、心酸、恼火,瞬间灌满心口。 他死死盯着林苗苗,又气又痛,声音低沉沙哑: “苗苗,我真的……太失望了。” “我以为你来了新家,乖乖的,可没想到你!看来,是老家没人好好教你规矩,是我太纵容你了。” 屋内一片死寂。 苏小梅垂着头抹泪,满心委屈、痛心、失望,演得淋漓尽致。 彻底把偷窃的罪名,稳稳扣在了林苗苗头上。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进房间去拿那笔钱有没有!” “爹,我真的没!” 林苗苗捂着眼睛,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林大海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失望与冰冷。 他何止是心疼那两百多块攒了数月的血汗钱! 更寒心的是这份人心。 前几日他还满心欢喜,庆幸一家人终于团圆。 想着往后好好过日子,善待这从乡下接回来的大女儿,弥补她从前受的苦。 可他万万没想到,小小年纪的苗苗,居然手脚不干净。 敢偷家里这么大一笔钱,做错事还死咬牙不承认,死不悔改! 怒火彻底冲垮了所有温情,他咬牙放出狠话,声音冷得刺骨: “林苗苗!我最后问你一次!钱拿没拿!” “你若是执意撒谎、品行败坏不知悔改,我们林家容不下手脚不干净的人!” “我今天就把你送回乡下,再也不要你这个女儿!” 这话像惊雷砸在屋里。 苏小梅顺势红着眼假意劝和,实则步步紧逼。 “苗苗快认了吧!” “你爹也是气急了,你服个软,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非要闹到被送走才甘心吗?” “你还小,犯错是难免的,知错就改就好!快把那笔钱交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苗苗仿佛瞬间崩溃,再也绷不住。 蹲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剧烈颤抖、撕心裂肺。 她泪眼模糊,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字字哽咽,恳切道。 “爹……我没有拿!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拿!” “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来到沪市的这段时间。” “前几天全家团圆的日子,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最温暖的几天!” “我珍惜这个家、珍惜您对我的好、珍惜给我的照料!” “我宁愿被赶回老家、宁愿受罚,也绝对不会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我清清白白,没有偷家里一分血汗钱!” “后妈这几日给我穿衣给我饭吃,我全部记在心里,我感恩、我知足、我小心翼翼做人!” “我每天乖乖在家、听话!我真的半点贪心不敢有、半点歪心思不敢动!” “我那么那么珍惜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我怎么可能去偷家里攒了几个月的血汗钱?!”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宁死不肯低头,眼神干净又倔强。 “我可以被骂、可以被凶、可以被送走!” “但我绝不可能手脚不干净!绝没有偷一分钱!我以命发誓!!” 她哭得凄惨绝望,委屈铺天盖地,全然是被冤枉、走投无路的模样。 林大海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方才滔天的怒火猛地滞了半分。 心头莫名涌上巨大的别扭。 他不由得迟疑——难道……真的是他错怪孩子了? 会不会真的是景瑶、景书两个小的,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好奇偷偷拿了钱? 因为苗苗和景瑶俩人共住一个房间。 景瑶这段时间也是经常不习惯,也是偶尔跑来主卧林大海两个一起睡。 听着苗苗哭得肝肠寸断、宁被赶走也绝不认罪的模样。 林大海心里那股盛怒骤然松动,满腹火气掺进了大半迟疑。 他眉头死死拧着,压着怒意沉声道。 “罢了……你死不承认,我暂且不逼你。” “说不定真是景瑶、景书两个小丫头,不懂事一时贪玩好奇,拿了钱胡闹。等她们回来,我自会问清楚。” “但如果被我发现真是你拿了,我也绝不会……纵容你……” 这话一出,苏小梅脸色瞬间变了,想都没想立刻急声反驳,慌得忘了掩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他们!” “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两个孩子乖巧懂事,从不乱翻东西、更不敢偷家里的钱!” “大海,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家里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有机会!” 这样的言辞让林大海不禁转头看了苏小梅一眼。 苏小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 “景书、景瑶!你也是看着长大的!他们就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越是急切笃定,林大海心底的不舒服就越来越重。 小梅说绝对不是景瑶、景书,那就只可能是苗苗了。 一旁哭得浑身发颤的林苗苗,立马抓住这个空档,泪眼朦胧却语气坚定,哽咽着开口。 “爸,既然后妈一口咬死弟弟妹妹绝对不会拿钱,那今天家里有嫌疑的,就只剩我一个人,对不对? 林苗苗眼泪不停往下淌,身子微微发颤,可语气条理清晰,半点不乱。 “早饭吃完之后,我一步门都没出过,全程在家待着。邻里来回走动都能作证,我压根没地方把钱转移出去!” “我要是真拿了钱,东西必定还藏在这房子里,躲不开搜查。” “我珍惜在沪市团圆的日子,感念爹收留我。” “清楚那两百多块是你们攒了好几个月的血汗工资,说什么也不可能动这笔买自行车的积蓄。” “你们尽管细细搜查我的一切物件,查不出东西,便证明我清白。” 苏小梅心里笃定钞票被自己压在苗苗枕头底下,正盼着搜出赃物,坐实偷窃的名头,顺势把林苗苗送回乡下。 不等林大海开口,她立刻接话,故作公正大度。 “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洗清嫌疑,搜查是最实在的法子,我们仔细查,绝不冤枉好人,也绝不纵容犯错的人。” “大海,苗苗她说的有道!” “有没有出门问一下左右邻居就知道,倘若没出门,东西肯定在她房间里,咱们搜一搜就知道!” “搜不出东西,就能证明苗苗的清白……” 但搜到了就便坐实了,林苗苗是个小偷…… ? ?拳打脚踢苏小梅月票请砸向我! 第二十章 搜到……钱 苏小梅笃定钱就藏在林苗苗房中,只要搜出来,小偷的罪名便板上钉钉,再也翻不了案。 她压着心底的急切,装出秉公查证的模样,转头对着林大海沉声开口。 “大海,为了公平,咱们一间一间仔细查,绝不漏掉半点角落。” 话音落下,她率先踏进苗苗的小房间。 林苗苗站在门边,眼眶泛红却脊背挺直,毫无半分躲闪畏惧 林苗苗主动轻声开口。 “爸,您尽管查。我身上、我带来的小布包、我的床铺、我的所有物件,全都可以翻。” “这屋里除了我从乡下带来的这一小包旧东西,其余家具被褥全是家里新买的,我半点私心杂念都没有,任凭你们彻查。” 有她这句话,苏小梅更是肆无忌惮,下手查得极狠、极细致。 她先抓起苗苗枕边唯一的旧布包,直接兜底翻转。 里面的旧手帕、缝补的碎布、几枚扣子尽数哗啦啦倾倒在桌面上。 她指尖逐件捻开、反复摸捏,里衬、夹层、边角全部捏查干净,确认没有任何藏物。 紧接着她扑向床铺,五指扣住枕头狠狠掀开,正反面反复拍打、抖动。 连枕套细小的缝合缝隙都伸手掏摸透彻。 随后一把扯下被褥,层层摊开,一寸寸抚过每一处布料褶皱。 用力抖落浮灰,褥子底下、床板缝隙、床头死角,全部弯腰伸手细细探摸。 林大海也沉下心,蹲身配合查验。 他宽厚的手掌缓缓抚过床沿木板、墙角砖缝。 低头仔细扫视床底昏暗角落,目光扫过地面每一寸位置,神色严肃认真,半点不轻忽。 整套流程查得滴水不漏,苗苗所有物件彻彻底底翻查完毕。 屋里干干净净,连半点纸币的边角影子都没有。 这一刻,苏小梅脸上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裂开。 她动作猛地一顿,双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骤然失神。 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猛地滞了半拍,心底轰然一片空白—— 不可能。 她明明清晨趁着苗苗外出洗漱,亲手将两百多块巨款压在这枕头底下,藏得稳稳当当。 她原本坐等人赃并获、坐实林苗苗偷窃罪名,彻底断了她落户留在沪市的路。 怎么会没了?! 不过短短一瞬,她额头瞬间冒起细汗,指尖发麻、掌心冰凉。 方才胸有成竹的底气尽数溃散,心底翻涌出难以压制的慌乱。 只是林大海就在身侧,她不敢表露太多,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下失态,僵硬地收回手。 装作只是诧异的模样,可微微发颤的指尖、飘忽躲闪的眼神,早已出卖了她。 一旁的林大海缓缓直起身,蹙着眉环顾一圈,眼底满是深深的疑惑。 林苗苗依旧坦荡,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泪珠。 “爸,我的东西全部查完了,确实没有。” “为了真正公平,不让任何人猜疑,也为了彻底洗清我的嫌疑,妹妹们的房间也一并彻查一遍吧。” “万一昨晚收拾东西,钱不小心掉落夹在她们的物件里了呢?” 她这番主动要求扩大搜查范围的模样,落落大方,坦荡无私。 林大海闻言微微颔首,语气郑重。 “理应如此,查就要查彻底,免得一家人心里各自别扭。” 夫妻二人随即走进景书的卧房。 这一次两人查得更是周全细致。 林大海翻开小书包,倒出作业本、纸笔,逐页翻看书本夹层。 抖开每一件小衣裳,摸遍所有衣兜。 搬开堆叠的小板凳、玩具木箱,扒开堆积的布偶、积木。 连玩具缝隙、柜子底层都伸手一一探查。 林大海弯腰检查窗台、柜顶、床底所有死角,目光锐利扫遍全屋,没有半点遗漏。 一番仔细翻查下来,依旧空空如也。 两个房间、所有孩子的物件,全部查无踪迹。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林大海双手背在身后,轻轻踱了两步,眉头紧锁,满脸费解。 整件事从逻辑上处处指向苗苗,可偏偏查不出半分赃物,诡异又蹊跷。 苏小梅站在原地,胸口发闷,心慌得快要站不稳。 她彻底懵了。 她完全猜不到林苗苗究竟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法子,悄无声息把钱挪走,还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僵持尴尬的时刻,林苗苗带着些许委屈的鼻音,小心翼翼开口,语气诚恳又合理。 “爸,我和弟弟妹妹的房间全都查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会不会是昨晚后妈清点存钱、收拾铁盒太忙太急,随手收错了位置。” “说不定落在主卧的衣服口袋、被褥夹层或者柜子缝隙里了? “咱们再去主卧找一找,把事情彻彻底底查清楚,好不好?” 林大海思索一瞬,觉得这话合乎情理,抬脚往主卧走去。 苏小梅双脚像坠了铅块,磨磨蹭蹭紧随在后,心口狂跳不止。 掌心浸满冰凉冷汗,半句阻拦的话不敢吐露,生怕一动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踏入主卧,林大海有条不紊细细翻找。 先是拉开床头柜抽屉,一张张翻叠放的票据、零碎布头。 指尖细细刮过抽屉四壁缝隙,什么都没摸着。 伸手抚平床单被褥,掀开枕头里外反复摩挲,依旧空空荡荡。 目光落到椅背上搭着苏小梅白日穿的外衣。 他伸手探进宽大外兜,指尖立刻触到厚厚一叠纸币。 全数掏出来清点,正好一百七十八块买车钱。 外加二三十块家用零钱,两百多块分文不少。 顺带一同摸出来的,还有那张换自行车的票,十几张攒下的工业券,全都安安稳稳裹在钞票之间。 苏小梅瞥见那一叠东西,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唰地惨白如纸。 双脚悄悄往后缩了半步,十指紧张交拧在腹前,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干涩发紧。 半个辩解的字眼都说不出口,僵硬窘迫地立在原地。 脑袋垂得低低的,压根不敢对上林大海的目光。 苏小梅当初放东西去林苗苗房间的时候,可只放了钱…… ? ?戏精苗苗即将上线看她怎么告状!! 第二十一章 揭穿 一旁的林苗苗安安静静站在侧边。 垂着眼耐心等候,神色安稳克制,没有哭闹撒泼。 林大海捏着手里的钱与票券,眉头拧得更紧。 目光转向靠墙存放积蓄的木匣子,那里面放着除去开销后余下的一千一百多存款。 他伸手打开匣盖仔细翻看,一沓整整齐齐的钞票安稳摆在原处,数目分毫未动。 此刻林大海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预感涌了上来。 若是真有人进来偷窃,怎么会放着匣子里面一千一百多的巨款不动? 单单只拿这两百多块买车的钱? 家里门窗全都锁得严实,没有外人撬门闯入的痕迹,一整天也只有苗苗独自在家。 逻辑绕来绕去,处处透着反常。 林苗苗瞧着他神色,才轻轻抬起泛红的小脸,语气温顺柔和。 “爸,这下钱、自行车票还有工业券全都找回来了。” “我一直说拿钱的不是我!但是……后妈笃定不是弟弟妹妹们……” “我心里从头到尾都愿意相信,后妈断然不会存心冤枉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 “可两百多块不是小数目。” “方才后妈先入为主,都觉得弟弟妹妹年纪小本分老实,绝不可能碰家里的钱。” “所有嫌疑一股脑全压在我身上。” “倘若方才我胆小怯懦,不敢主动提议挨个搜查屋子自证清白, “这小偷的污名稳稳扣在我头上,往后大院邻里闲言碎语、学校同学指指点点,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她肩头微微发颤,委屈层层叠叠吐露出来。 “爹,有些话我憋了许久,今日索性说个明白。” “后妈她向来两样待人。” “只有爹你在家的时候,才对我嘘寒问暖。” “可只要爹你一去厂里上班,家里立马换了一副光景。” “爹,你没回来之前!后妈处处把我当小偷提防着我!” “你没回来时,后妈早上便带弟弟妹妹去外面吃!留我一个人在家!” “家里冷锅冷灶!还是守卫科的叔叔看我一大早的一个人溜达,问我有没有吃早饭,他带我去食堂吃个早饭!” “我去问邻居大婶,去食堂吃饭要不要粮票,她让我去那边吃,可以不用粮票……” 苗苗边说着一抽一抽的哭泣。 苗苗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那叠从苏小梅衣兜里掏出来的钱款。 轻声抛出最关键的疑点。 “爹!再说实在的,要是我真有心偷钱,匣子里一千一百多块大把摆在那儿,我何苦只拿区区两百多?” “放着大钱不拿,单拎买车的这笔,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亏得最后是后妈自己匆忙把钱揣进衣兜遗忘了,不然今日我真是百口莫辩。” 苏小梅急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慌忙拔高声音辩驳。 “你这孩子满口胡言乱语!我几时苛待你、几时故意冤枉你了?” 可声音虚飘无力。 瞟到林大海手中的钞票与票券,半点底气都撑不起来。 林大海看着哭得身子微微晃动、满心委屈的大女儿。 一桩桩细碎反常的小事在脑海里一一串起,他此刻已然隐隐察觉。 今日这场风波根本不是简单放错钱那么简单。 这一刻,林大海像是骤然拨开了层层迷雾。 所有混沌、迟疑、不解尽数散去,整个人彻底清醒通透。 所有蹊跷彻底串联成型。 放着一千多巨额存款不动,只偏偏“丢失”两百多块买车钱。 全屋查遍孩子房间干干净净,钱款静静躺在妻子外衣口袋里。 哪里是误会,根本是蓄意为之。 林大海神色彻底冷沉下来,面上没了半分温度。 他沉默抬手,从那几十块零票里抽出一张崭新的五块纸币。 不由分说递到林苗苗面前,语气压得平静。 “拿着,去巷口供销社买点吃的、买点零嘴,慢慢走,晚点再回来。” 林苗苗心思通透。 抬眼瞥见父亲眼底隐忍的怒意,瞬间明白他是特意支开自己,要和后妈单独说话。 她不吵不闹,乖乖攥紧那张五块钱,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安静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僵硬的苏小梅。 悄无声息转身走出主卧,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死寂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夫妻二人静静对立,空气里满是紧绷的火药味。 良久,林大海才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小梅身子猛地一僵,心头大乱,强撑着慌乱摇头。 “我、我不是!大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早上太忙放忘了……” “放忘了?” 林大海陡然抬眼,眸底满是失望与震怒,压了许久的火气彻底翻涌上来。 “你不用骗我!我不是傻子!” “你就是故意设局!故意把这笔买车的钱偷偷藏好,栽赃到苗苗头上!” “全屋只查得她嫌疑最大!”“她无依无靠,没人帮她作证、她一个乡下孩子根本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 “你就是想坐实她小偷的名声!等着我震怒、失望,一气之下把她赶回老家,彻底赶走她!” 苏小梅被他一语戳破全部心思,脸色白得毫无血色,慌乱地摆着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个心思!大海,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你别冤枉我!” “冤枉你?” 林大海看着她虚伪慌乱的模样,心口又闷又痛,忍不住沉声吼了出来。 “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日子,我还不清楚你?” “你有点虚荣心、有点私心、爱体面、偏爱自己两个孩子。” “这些我全都知道,我一直都包容你、让着你!” 苏小梅被吼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温婉贤淑的模样。 伸手想去拉扯林大海的衣袖,带着浓重的哭腔卖惨辩解。 “我没有!林大海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阻拦你接苗苗过来,真的是为了家里日子着想!” “咱们双职工上班辛苦,家里三个孩子要养,开销大、人手不够,我哪里是容不下她?” “她刚来家里,性子腼腆又孤僻,和景书景瑶合不来。” “我处处迁就她、照顾她,好吃的先紧着她,衣服鞋袜我都给她置办,我自问对得起她!” “我……” ? ?后妈的真面目终于被揭穿啦~ 第二十二章 争吵 将计就计 “今天这事真的是误会!” 苏小梅急得满脸是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死死攥着最后一点体面拼命辩解。 “我真的是早上太忙太乱,揣兜里转头就忘了。” “我从来没想过害苗苗,更没想过栽赃她!大海,你相信我一回,好不好?” 林大海看着她涕泗横流、假意恳切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笑,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凉透。 他沉沉盯着她,声音冷得发硬:“误会?” “我从前一次次跟你提,想把苗苗从乡下接到沪市身边来住,你是怎么说的?” 他脑海里翻涌出过往所有细节,桩桩件件,此刻尽数通透。 “每一次我开口,你就有每一次的理由。” “要么说苗苗在乡下住惯了,来城里会不习惯、水土不服。” “要么说孩子念旧,舍不得老家亲戚田地,强行接来会让她心里委屈。” “要么就推脱家里开销紧、住房挤,三个孩子太难带。” “我次次信你!次次被你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回去!” 林大海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郁结彻底爆发。 “我当初还傻乎乎感念你懂事顾家、思虑周全!现在我才算彻底看清!” “你哪里是为孩子着想、为家里盘算?你从头到尾,就是私心作祟!” “你就是打心底里容不下苗苗!你从几年前,就不希望我的女儿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苏小梅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大海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她。 “你平日里爱面子、好虚荣、偏疼自己两个孩子,这些小毛病我都忍了、让了。” “我是二婚,我本想着互相迁就,好好过日子。” “可你太过分了。” “人前你对苗苗温柔体恤、周到大方,装得贤良大度。” “人后百般冷落、刻意疏离、暗自苛待,难道在你眼里,我林大海真的是个瞎眼了的吗?” 这句话即是他问苏小梅,也是林大海自己问自己。 苏小梅浑身发抖,眼泪汹涌滚落,拼命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个心思……” “够了。” 林大海冷声截断她的百般狡辩。 “我不想再听你半句借口。” 他声音低沉压抑。 “这一次,我当做你一时糊涂,给你留最后脸面,既往不咎。” 顿了顿,他眼底翻涌着彻底的失望。 “但,仅此一次。再有下一次,你我之间,就没必要再过下去了。” 话说得克制,没有提散伙、离婚半个字。 可里面藏着的决裂意思,苏小梅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空气瞬间死寂冰凉,比激烈争吵更让人恐惧。 苏小梅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几乎凉透。 巨大的恐慌死死攫住她的四肢百骸,连哭泣都瞬间卡住。 林大海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疲惫与失望,转身大步走出主卧。 房门“咔哒”一声闭合,彻底隔绝了一室风波。 偌大空旷的卧室里,只剩苏小梅孤身一人。 方才强撑的所有倔强、伪装、体面,瞬间轰然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顺着床沿滑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轰然炸开。 委屈、不甘、后怕、懊悔,密密麻麻裹住她全身。 她机关算尽一场空,本想借失窃之事赶走林苗苗。 到头来反倒彻底撕破假面,被丈夫看透了所有私心与阴私。 多年夫妻情分,一朝裂痕深种,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与屋里沉重气氛不同,林苗苗心情特别的轻松。 林苗苗掌心捏着那张五块纸币,脚步慢悠悠踱出家门,脚步轻快哼着小曲。 苏小梅很会做表面功夫。 倘若林苗苗是个外人,也会觉得苏小梅这是一个好后妈 外人谁瞧苏小梅,都得夸一句贤惠宽厚。 自林苗苗从乡下投奔过来,新衣新鞋样样置办齐全。 顿顿饭菜里都有荤腥。 林景瑶原本住的屋,也腾出来给她。 这些场面功夫苏小梅做得滴水不漏,大院里的邻里挑不出半分错处。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苗苗也摸清了林大海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她不在乎旁人指指点点、议论长短,但她需要能看清内里虚实。 至少通过这件事情,林苗苗明明白白的告诉林大海。 苏小梅这个后妈才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善。 往后若是再起纷争,今日这番场面,便是她站稳道理、拉扯舆论的底气。 通过今天事情,苏小梅也再没有理由,阻止她留下来了…… 林苗苗哼着小曲,走在林荫路下。 林家住在食品厂分配的楼房片区。 楼里住的全是厂里双职工家庭,甚至是干部家庭。 只有单职工的,一般不会分配到食品厂大院内部的房子,都是在各个社区居住。 食品厂整片厂区范围极广。生产车间、场内职工小学错落排布。 除了楼房家属院,外围还有一排排低矮平房,也是厂里职工的住处。 她没往热闹的楼房大院走,特意绕远往外走。 穿过平房区域,走到大院边缘一处公共厕所边上。 这片不算规整家属院内,居住着很多人。 既有第一食品厂的职工,也有什么纺织厂,蜡烛厂,制衣厂的员工。 来往人多眼杂,反倒隐蔽稳妥。 走进了厕所的恶臭味,便扑鼻而来。 林苗苗忍着恶心,用手捂着鼻子,来到厕所,轻手轻脚的跳到房梁上,拿下一个纸袋子。 没错!她拿的就是从老家顺手牵羊的,一千两百多块钱! 今天的这一出戏叫做将计就计。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林苗苗轻而易举的发现藏在枕头底下的钱。 她心里瞬间就摸清对方的算计。 等苏小梅去上班后,她不动声色,又把那200多块钱塞到了苏小梅平常会穿的衣服口袋里。 索性将计就计,便故意演了一出戏。 就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搜自己的所有私人物品! 一番翻查,她身上、房里干干净净,半分大额现钱都没有。 这可是林大海两夫妻亲自搜的。 倘若老家的人,咬定他们丢失的1200多块钱是自己偷的! 林大海也未必会相信老家人说的话了…… 这才林苗苗是真正的目的。 ? ?各位友友们,想要一点点月票~ 第二十三章 道歉?那警察是做什么的? 梁上的纸袋落入手心,带着一点灰尘与潮气。 林苗苗捏着纸袋,轻手轻脚从房梁跳下,嫌恶地皱了皱鼻尖。 公厕周遭味道实在难闻,把巨款藏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白天人来人往,夜里也常有工人路过。 万一被谁无意间发现,她积攒的全部底气就彻底没了。 她不敢耽搁,迅速拆开纸袋。 里面是她从老家带出来的一千两百多块现金,被粗纸简单裹着。 林苗苗仔细将所有钱理平,分层对折。 又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干净手帕,一层一层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里外缠了两层,确保不透灰、不外露、摸不出厚度。 外头终究是野地,处处不安全。 只有贴身带着,藏在自己身上,才是最稳妥的。 她小心将厚厚的一叠钱塞进内层衣物内侧、专门缝好的隐秘夹层里,贴在胸口,温热踏实。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拍了拍衣襟,确认平整无痕。 外人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路走来,她心里回想方才家里的风波。 今天这件事,林大海能看清楚苏小梅的私心,也看清了林苗苗受的委屈。 不知道他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心思转了两圈,林苗苗敛去眼底所有深沉。 重新挂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慢悠悠往家属院走。 家里的风波应该已经彻底结束,夫妻俩的争吵也该落了帷幕。 刚拐进林荫小道,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口张望。 是林大海。 他脸上还凝着未散的沉郁,眼底的怒气淡了。 看见小小的身影走来,林大海紧绷的肩瞬间松了下来。 “苗苗,跑哪去了?找你好一会儿。”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和。 林苗苗抬眼看他,乖乖应声:“就在附近走走。” 林大海看着女儿略显苍白的小脸,想起上午她受的天大委屈。 哑声道:“中午没吃饭,饿坏了吧?爹带你出去吃。” 苗苗眨眨眼,问:“去厂里食堂吗?” 林大海伸手,温柔抚了抚她的头顶,失笑摇头。 “不吃食堂,今天不凑合。爹带你下馆子,吃点好的。” 说完,他牵住她的小手,大步带着她往厂区外的国营饭店走去。 正午的阳光暖融融洒在柏油路上,街道干净规整。 沿街是整齐的红砖店铺,最显眼的就是街口挂着红漆木牌的国营饭店。 木牌上字体端正厚重,清清楚楚写着菜品名目,最亮眼的就是招牌红烧肉。 林大海停下脚步,指着木牌,笑着问身侧的小女儿。 “苗苗现在认字不?看看上面写的啥?” 林苗苗故意放缓眼神,目光一点点落在牌匾字上。 装作初学认字的模样,一字一顿慢慢念:“红……烧……肉。” 字音咬得轻慢,带着孩童初学的生涩。 林大海看得心头一软,哈哈大笑,反复摩挲着她的发顶,满眼骄傲。 “不愧是我林大海的闺女,一看就是读书的好苗子,随我!从小就聪明!” 说着,他牵着她进门。 国营饭店里人不算拥挤,窗明几净,摆着整齐的方木桌木凳。 林大海干脆利落点了两碗白面,又特意加了一盘招牌红烧肉,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饭菜很快上桌,香气扑鼻。 看着女儿低头安静扒饭的模样,林大海心里的愧疚越发浓重。 沉默良久,他轻轻开口,语气满是郑重,认认真真跟她道歉。 “苗苗,今天的事,是爹对不起你,让你受大委屈了。” “你阿姨做得不对,心思狭隘,还故意冤枉你、算计你,爹替她,跟你好好道歉。” 他放下筷子,眼神真诚又温和。 “以前很多事,你受了委屈都没敢说,爹没能及时发现,是爹疏忽了。” “往后在家里,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觉得受了委屈、被人欺负、心里不痛快,你第一时间告诉爹,好不好?” “不用自己憋着,不用小心翼翼。你是我林大海的亲闺女,有爹在,没人能随便冤枉你、欺负你。” 林苗苗闻言,慢慢抬起头,安静看着他。 嗯,林大海这段话听起来还蛮中听的。 林大海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继续耐心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 “苗苗,爹知道你受委屈了,也清楚今天你阿姨做得过分。” “但是你阿姨,也不容易。” “家里上上下下大小事都是她操持,照顾老、照顾小,平日里也辛苦。” “你在这边住下来这么久,衣食住行她都尽力周全。” “我每个月固定寄十块钱回乡下,她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这点她做得还算厚道。” “今天这事是她糊涂、是她错,爹已经狠狠说过她,也警告过她了。” “这一回,你就看在爹的面子上,原谅她这一次,好不好?”“以后她若再敢私下刁难你、冤枉你、算计你,爹绝对不姑息,一定替你做主。” 一番话,看似真诚公允。 既有对女儿的疼惜与道歉,也有对妻子的体谅。 可是…… “爹!做错的事情的人不应该道歉吗?不应该补偿我吗?” 她本就没打算真的死揪着不放,今日这场风波。 再说了,靠这件事情让林大海跟后妈苏小梅离婚,那是不可能的。 让林大海彻底看清后妈的本性,能让自己稳稳站住脚跟、彻底杜绝被赶回乡下的。 道歉哼,远远不够。 道歉要有用,需要警察做什么? 林大海一番话说得再花言巧语,也改变不了事实。 看着像是父女各退一步、彼此体谅。 可吃亏的,只有林苗苗一人。 如果她不够机灵,那林苗苗就要背着小偷的身份,灰溜溜的回乡下了! 林大海这种传统顾家、重体面的男人。 能放下身段低声安抚、主动替后妈认错,确实很不容易,但与她有何关? 但体谅是情分,规矩是本分。 她不会傻乎乎被几句软话哄得全盘翻篇。 今日这无妄之灾、险些毁掉名声的委屈,必须落到实处的弥补与保障。 林苗苗轻轻放下筷子,脊背挺直,坐姿端正。 “后妈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让我心里难受的很……” “爹!光是道歉是不够的,我需要补偿……” ? ?猎杀时刻到!! ? 友友们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对了宝宝们本书pk中对九很重要!! ? 希望大家能实时追读~ 第二十四章 谈判 利益 林苗苗放下了,夹在筷子上的红烧肉。 “后妈二婚跟着你,持家干活、照顾老小,确实辛苦。我从来没有故意挑刺、故意为难家里。” “可辛苦是一回事,做错事是另一回事。” “不能因为她平日辛苦,做错的过错就一笔勾销,更不能让我平白受冤、白白背锅。” 她抬眼看向林大海,目光坚定。 “我不要不讲理的补偿,也不贪心乱提要求。” “我只要家里往后公平、安稳,不再有下次算计。” “我有三点要求,都是最基本的道理,一点都不过分。” “第一,往后家里待遇必须一碗水端平。” “景书、景瑶有的新衣布料、零嘴吃食、鞋袜用品,我必须同等份。” “饭菜不许暗中克扣,物资不许偏心对待,大家都是家里的孩子,不该有两样待遇。” “好!这是肯定的!要是小梅区别对待,我也肯定不答应!”林大海赶忙回答。 “第二,从今往后,杜绝无端猜忌和污蔑。” “家里丢东西、丢钱款,要有凭有据才能询问、才能核对。” “不许再凭空怀疑我、随口扣我偷东西的帽子,更不许随便翻查我的包袱、衣物和私人物品。” “第三,两个弟弟妹妹每月都有固定零花钱,可以买纸笔、买零嘴。” “我也需要同等数额的月钱,归我自己支配。我不贪多,只求一视同仁。” 三点说完,她停顿片刻,顺势说出自己思虑已久、最关乎日后安生的诉求。 “还有一件事。” “我和妹妹同住一间屋子,东西混放、区域不分,一直乱糟糟的。” “我没有半点私人空间,一举一动、一物一件都任人翻看拿捏。” “我想把房间隔开。” “不用大动土木,找几块木板、扯一块厚布帘隔开就好。” “我要属于我自己的独立区域,专属床位、专属置物角落。” “以后我的地盘、我的东西,不经我允许,谁都不能碰、不能翻、不能乱动。” “真要是日后家里再出任何差错,也能各归各责、有据可查,我再也不会落得百口莫辩的地步。” 全程苗苗语气平静克制,不吵不闹,没有半分孩童的任性撒泼。 林大海静静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变成愧疚与动容。 他这一刻才彻底醒悟,对啊,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自家大闺女从来不是胆小懦弱、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她平日里沉默懂事、处处忍让,不是愚笨好欺,只是守礼懂事。 林大海心中愧疚。 今天若是苗苗稍微怯懦一点、不敢自证、不敢要求搜查。 今天被钉上小偷名声、被扫地出门赶回乡下的,就是他这个无辜的女儿。 一念至此,他心里又酸又悔。 他郑重看着林苗苗,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再也没有半点和稀泥、劝大度的敷衍。 “苗苗,你说得对。” “辛苦是辛苦,过错是过错,两码事绝不能混为一谈。” “是爹之前太顾着家里体面、顾着夫妻和气,委屈了你太多次。” “你今天提的四条,爹全部答应、全数落实,绝不打半点折扣。” “往后家里三个孩子,待遇完全均等,穿衣、吃食、零花、布料,一碗水端平。” “从此家里不许无端猜忌、不许随口污蔑,谁都不能随便翻你的东西、查你的包袱。” “每月零花钱,和景书景瑶一模一样,准时给你,归你自己全权支配。” “房间今天我就找人隔好,给你单独的私人区域,谁也不能乱碰你的东西。” 他眼神诚恳,语气沉甸甸的。 “今天这件错,全在你阿姨。” “不是爹一句替你原谅,就能抹平你的委屈。” “回家之后,我一定让她当面、正式、认认真真给你道歉赔罪。” “该认的错她自己认,该受的教训她自己受,绝不让你一个人吃哑巴亏。” 林大海轻轻抚着林苗苗的发顶。 林苗苗听到了,林大海答应了她这次的要求,才展开一个笑容,继续大块大块的吃着红烧肉。 嗯,答应的那么爽快? 早知道就多提点要求了!比如说每天自己想吃三个鸡蛋! 比如说让苗苗自己独占一个房间? 林苗苗这副身子从前在乡下日日被苛待,从来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身体亏空的厉害。 来到这短短几天,感觉脸颊的肉都多了一些! 酒足饭饱,两碗热面下肚,一盘油润香浓的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 林大海结了粮票和钱,两人慢慢往食品厂家属院走。 午后的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松弛,苗苗步子轻快,心底前所未有的踏实。 “哟,大海和闺女散步呢,这是?” “是啊,这是我大闺女,从乡下来的,以后就在咱们这边住了!” “苗苗叫叔!” “叔!” “不错,好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稳稳回到家中。 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 苏小梅早已收拾好了桌上的残局。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看着像是早已平复好了上午的风波。 可瞒不住人。 苏小梅两只眼眶红得厉害,眼皮微微浮肿。 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痕迹,显然是独自在家偷偷哭过许久。 听见动静,苏小梅抬眼看来。 目光先落在吃得面色红润、气色极好的苗苗身上。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酸涩、又不敢表露的情绪。 随即她看向林大海,低低垂了眉眼,声音哑哑的:“回来了。” 没有往日的热络,也不敢再阴阳怪气,只剩满心的委屈与怯弱。 林大海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苗苗懒得看她演这副可怜模样。 她今日该争的、该要的、该立的规矩,全数落定。 后妈哭也好、悔也好、委屈也好,都是她自己做错事该受的结果。 她吃饱喝足,浑身慵懒,只想着好好休息。 无视客厅压抑的氛围,苗苗自顾自转身,走进了她和林景瑶合住的房间。 这会儿两兄妹都去上育红院了,连午休也在育红院睡,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苗苗脱了外衣,铺好被褥,侧身躺倒在床上。 晒过太阳的被子暖融融的,鼻尖清清爽爽,方才国营饭店的肉香还残留在味蕾。 这是她来到林家之后,吃得最饱、最安心的一顿。 外头,客厅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 ?该是苗苗的就是苗苗的!! ? 友友们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对了宝宝们本书pk中对九很重要!! ? 希望大家能实时追读~ ? 九今天在pk中有票的上票,有人气的给九评评论好不好呀? ? 咪咪咪咪咪~ ? 撒娇卖萌,求各位小伙伴的支持! ? 啊啊啊啊啊宝宝们 ? 九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暴富 ? 各位友友也是 ? 祝各位友友一切顺利呀~ 第二十五章 房间(一)让出主卧 林大海看着苏小梅红肿的眼眶,没有半分心软怜惜,反手关上堂屋大门,沉声道。 “你跟我进房。” 苏小梅身子微僵,咬着唇,低着头,乖乖跟着他走进主卧。 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细碎压抑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起初是压低的耳语,听不真切内容,只知道两人在低声争执。 没过一会儿,林大海的语气明显严厉起来,声调沉而冷,一字一句都带着训斥的力道。 间或穿插着苏小梅压抑的啜泣、小声的辩解与哭诉。 她大概是在哭诉自己持家辛苦、日夜操劳,委屈自己只是一时糊涂、一时想岔了。 又或是辩解自己没有坏心,只是太过谨慎。 可无论她怎么哭、怎么辩,林大海的声音始终坚定,没有半点松动。 墙外争吵不休,墙内岁月安稳。 林苗苗听得清清楚楚,却半点波澜也无。 她轻轻翻了个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哭吧。 闹吧。 委屈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算计栽赃她。 今日所有规矩,林大海已经全数答应,板上钉钉。 道歉、补偿、平等待遇、零花钱、独立空间,一样都不会少。 苏小梅再闹,也改变不了她做错事的事实,更推翻不了刚刚立下的家规。 别人还在纠结对错、拉扯恩怨,她早已吃饱喝足、落得安稳。 苗苗闭上双眼,心绪平和至极,任由外头的絮絮争吵声化作催眠的白噪音。 不多时,呼吸绵长,沉沉稳稳地进入了梦乡。 苗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连日来悬在心头的防备、压抑、尽数散去。 吃饱喝足又心绪安稳,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嘚嘚嘚、咚咚咚”的敲击声从屋外传来。 动静不小,细碎又密集,硬生生将她从浅甜的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惺忪地眨了眨眸子,还有些未睡醒的茫然。 刚撑起身子,门外就传来了林大海温和的敲门声,嗓音放得很轻。 “苗苗,醒了就出来一下。” 苗苗揉了揉眼睛,披好外衣推门走出房间。 一抬眼,瞬间怔住。 院子里、客厅里赫然站着四五个壮年工人。 好像都是家属院附近的街坊邻居,手里扛着木板、锤子、卷尺,工具齐全。 堂屋地面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被褥、木箱、杂物。 原本整齐的家当尽数腾空,乱糟糟堆了满满一客厅。 苏小梅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眼眶依旧红肿未消。 脸色寡淡冰冷,一言不发,周身透着浓浓的憋屈与不情愿。 而林大海一身家常衣服,显然今天特意请假,夫妻二人竟谁都没有去上班。 苗苗眼底藏着疑惑,不明白好端端的大白天,怎么突然喊人来家里动工、全屋搬东西。 林大海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 “爹知道你和景瑶挤在小房间,东西混杂、没有隐私,住着委屈。” “你们俩小姑娘渐渐大了,挤一间小屋终究不方便。” “爹索性干脆些,把家里格局重新调一调,给你们彻底分开,人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苗苗心里下意识以为。 不过是找几块木板、扯块布帘,把她和景瑶原本狭小的次卧一分为二,凑出两个小角落就罢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住房都紧张,谁家不是大人挤小屋、孩子凑通铺。 能有个遮挡、不混住,就已经是天大的优待了。 她刚才所求的,也不过是这点微薄安稳。 可眼前的阵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见工人们手脚不停,把原本主卧的大件家具、被褥衣柜全部往外搬。 主卧彻底清空,连带着景书房间的物件也陆续挪腾调换。 苗苗彻底愣住了。 心底掀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波澜。 她万万没有想到,林大海说的“分开房间”。 根本不是敷衍凑合,而是全屋重新调整格局! 不等她细想,林大海便缓缓道出了全部安排。 “家里最大最宽敞的主卧,采光最好、空间最足,以后就给你们两个小姑娘住。” “师傅们今天做工,把主卧稳稳隔成两个独立小房间,一边是你,一边是景瑶。” “各自有床、有置物区、有专属空间,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我和你阿姨往后搬去景书的房间住,原本那就是家里第二大的屋子,足够我们夫妻俩住。” “景书是男孩子,不讲究娇气,就搬到你们原先那间次卧去住。” 一句话落定,全屋格局彻底调换。 从今往后,家里四个人人手一间独立房间。 再也没有谁需要挤着同住、再也没有混杂不清的私人区域。 苗苗怔怔站在原地,心底满是意外。 七十年代住房紧缺,家家户户拮据紧凑。 大人让孩子、长辈凑窄屋是常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哪有父母主动把最大最好的主卧让出来,成全两个女儿的? 寻常人家,不苛待前头生的孩子,就已是良心。 谁会为了一个闺女,大动干戈、全屋调换、费心费钱请工人动工? 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林大海沉甸甸的慈父之心。 林大海不止是嘴上道歉、口头承诺,是真真正正把她的委屈放在心上,用最实在的行动弥补亏欠。 一旁的林大海随手掏出烟,熟练地给几个街坊工人挨个递上,笑着叮嘱。 “各位老哥费心,做工精细一点,隔板稳当扎实些,辛苦大伙了。” 几个工人接了烟,笑呵呵地点头应声,一边忙活一边由衷夸赞。 “大海啊,你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好爹!儿女的事这么上心,想得太周到了!” “别说亲闺女,就算是自家孩子,好多男人都懒得折腾这些!你对两个小姑娘是真疼!” “弟妹你也是好心肠,待继女跟亲闺女一样,难得的贤惠后妈!” 耳边的夸赞声声入耳。 旁人皆是真心艳羡,唯独一旁静坐的苏小梅,面色愈发冷淡僵硬。 嘴角抿得紧紧的,半点笑意也无。 她心里又酸又堵。 疼惜自家主卧没了、好好的家被折腾得翻天覆地。 更气丈夫为了林苗苗这个外来的孩子,大动干戈、不惜委屈全家。 万般憋屈,只能死死憋着,半句不敢表露。 她安静站在一旁,眉眼浅浅带笑。 挺好的! 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在这个陌生的家里,稳稳扎下了属于自己的一寸空间。 ? ?撒花!! ? 苗苗现在有了1200多的巨额大款! ? 还有爸爸给的5块零花钱! ? 还有后妈之前给了两三块零花钱! ? 现在已经是小小富婆啦! 第二十六章 房间(二)道歉 这整整一个下午,林大海和苏小梅双双请假。 半点没有去单位上班,安守在家里忙活。 请来的四五个街坊师傅手脚麻利。 屋内叮叮咚咚的声响不断,砌墙、裁板、测量、组装,人人分工明确,干活又快又细致。 不过数个时辰的功夫,原本开阔宽敞的主卧正中间,就稳稳砌起一堵平整结实的隔墙。 墙体居中而立,将偌大的主卧均匀一分为二。 最是巧妙的是两边都预留了采光窗口。 通风透亮、光线均匀,两间小房间无一阴暗压抑,个个明亮干净。 然而这还没完工。 趁着师傅们施工的空档,林大海一刻也不肯停歇,里外奔波忙碌。 他特意托熟人找渠道,置办了两张崭新结实的简易架子床。 又买回大白腻子粉,带着师傅们将主卧、小次卧整面墙壁细细打磨、层层粉刷。 原本泛黄陈旧的墙面焕然一新,雪白干净,衬得整个屋子亮堂宽敞了不止一倍。 一众师傅齐心协力,搬家具、装衣柜、固定置物架,全程紧凑高效。 很快,两间独立的少女小房间彻底成型。 格局、陈设、采光一模一样,各配专属小床、收纳架子和独立衣柜,公平规整,没有半点偏私。 全屋居住格局也彻底重新归置妥当。 采光最好、空间最大的主卧隔成两间。 归林苗苗和林景瑶两个小姑娘居住。 林大海与苏小梅夫妻俩,退让搬到了大儿子林景书原先的房间。 年纪最小的林景书,则乖巧搬去了原本林景瑶住的次卧小屋。 整套房子人人独居一室,彻底告别了混居混杂、无隐私、难自清的窘迫日子。 这一番大动土木、采买置办,实打实费神费力,更是花了不少钱。 苏小梅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林大海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眼底只剩踏实,毫无半分心疼。 只要孩子们能住得安稳公平,这点花销在他看来全然值得。 一直忙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苏小梅才抽空出门,把幼儿园放学的景书、景瑶接回了家。 两个小家伙一进门就看呆了。 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看着雪白的墙壁、崭新的隔墙、全部移位的家具,满屋子都是从未见过的新模样,满眼新奇。 叽叽喳喳围着屋子打转,孩童的热闹驱散了大半忙碌的疲惫。 “哇塞,我的新房间好白呀!”林景瑶望着小房小床,就像小小的玩具一样,咯咯直笑。 林景书也在自己的新房间里上窜下跳。 “我这边也粉刷了耶,好白呀!好像看起来更亮了!” 唯独苏小梅,一下午搬挪收拾、打杂忙活,累得身心俱疲,脸色始终低沉落寞。 好好的主卧拱手让人。 丈夫为了弥补继女不惜倾尽心力、折腾全家、破费改造。 她心底憋着满满的憋屈与不甘,却半句不敢辩驳,只能默默压在心底。 林大海今天已经跟她放了狠话,好好的一个家,谁想拆了呢? 所有人从早忙到晚,一直折腾到天色彻底漆黑。 家里所有杂物、家具、衣物才全部归置整齐,全屋改造彻底收尾完工。 为答谢几位师傅辛苦忙活一整天。 林大海特意让苏小梅出门割肉买菜、置办酒菜,打算在家设宴款待众人。 苏小梅恹恹地前去采购,回来后埋头洗菜备菜、默默打下手。 林苗苗觉得,林大海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偏心…… 这场翻天覆地的改造,归根结底是为了还给她公道、赠予她安稳。 但是感谢林大海,还不如感谢自己。 若是没有上午的冤屈、没有她的据理力争。 她这辈子或许都住不上这样干净独立的房间。 今天下午,两夫妻和四五个工人都在屋里,前前后后的忙活。 林苗苗也非常有意见的,不停的在打下手。 当然了,这也是给林苗苗装修自己的房间。 苗苗当然要出点主意,将房间的布局弄好。 苗苗刚刚进去了房间溜达一下。 确实是按自己的意见摆的,小窗光线很好,因为刷了腻子看起来整体通亮。 小小的床靠墙摆放流出了过道。 有一个小小的书架和小小的衣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晚饭时候,她没有半点偷懒。 主动上前帮忙择菜、洗菜、摆碗筷、端盘子,手脚利落、眼里有活,忙得有条不紊。 一旁的师傅看她小小年纪如此勤快,忍不住笑着夸赞。 “大海,你家大闺女也太懂事能干了!看着小小的,比我家那八九岁的娃娃勤快多了!” 苗苗闻言浅浅一笑,温声回话。 “叔叔,我今年八岁啦,以前在乡下,这些活我天天都做的。” 一番话引得众人连连称赞,个个夸她乖巧懂事、吃苦耐劳。 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摆满一桌,众人热热闹闹吃饱喝足,客套几句后,便收拾东西陆续告辞离开。喧嚣彻底落幕,家里终于恢复安静。 两个小孩子疲累了一整天,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简单洗漱后便早早回房沉沉睡去。 林苗苗快速收拾妥当,洗漱完毕,迫不及待走进了属于自己的专属小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满心皆是松弛与惬意。 雪白的墙壁干净清爽,独立的小床柔软舒适。 一旁的衣柜置物架整整齐齐,一堵隔墙隔绝了所有窥探与纷争。 这是她穿越过来、来到林家之后,第一个真正完完全全、只属于她自己的独立空间。 安安静静,独属于她一人,安稳又踏实。 正当她慵懒地靠在床头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时,门外传来了林大海温和的敲门声。 “苗苗,出来一下。” 苗苗应声起身走出房间。 堂屋里灯光柔和,林大海神色郑重,端坐于凳上。 一旁的苏小梅脸色依旧不佳,低落又不情愿,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苏小梅向来是一个爱面子,有点小资的人。 今天的她委实不好受,一天下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在林大海的注视下,苏小梅终究压下心底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认认真真对着林苗苗低头道歉。 “苗苗,今天上午的事是阿姨错了。是我一时糊涂,不小心冤枉了你,胡乱猜忌让你受了委屈。” “以后我一定查清事实,谨言慎行,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林大海皱了皱眉头。 林大海看着苏小梅,随即转头看向苗苗。 ? ?恭喜苗苗 ? 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撒花撒花 ? 友友们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对了宝宝们本书pk中对九很重要!! ? 希望大家能实时追读~ ? 九今天在pk中有票的上票,有人气的给九评评论好不好呀? ? 咪咪咪咪咪~ ? 撒娇卖萌,求各位小伙伴的支持! ? 啊啊啊啊啊宝宝们 ? 九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暴富 ? 各位友友也是 ? 祝各位友友一切顺利呀~ 第二十七章 虚荣心 “我和你阿姨下午已经彻底商量好了,你之前提的所有要求,家里全部落实到位。” “往后家里待遇均等、绝不私下克扣,凡事讲证据、杜绝无端猜忌污蔑。” “每月零花钱按时发放,各人的私人空间、私人物品绝不随意触碰,说到做到,永久作数。” 话音落下,林大海轻声许诺。 “闺女,房间给你安顿好了,以后踏踏实实住。” “等周末爹抽空亲自带你去挑崭新书包、文具。” “过段时间我着手跑手续,把你的户口迁到家属院落户,九月份顺顺利利在这里上学念书。” 苗苗心里还惦记着这个事情,听到林大海的承诺,还是有些惊喜。 苗苗开始装乖,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乖巧脆声回话。 “谢谢爹!等我开学一定用功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挣了钱,买好多好东西孝敬您。” “我入学了,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考第一名回来!” “好,那爹就等你考第一名回来!” “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苗苗!” 讲完话,苗苗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小屋。 关紧房门,她往柔软被褥上一扑,美滋滋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屋子被隔墙分成方方正正一小块,空间算不上宽大。 可完完全全只属于她一人,苗苗心里欢喜得快要溢出来。 欢喜劲儿缓下来,她小心翼翼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沓钱。 一千二百多块积蓄叠得整整齐齐。 还有五块、两三块零碎钱一并握在手心。 一千两百多是不能见人的。 这五块是今天林大海给的,两三块零碎的是后妈给的! 她歪着脑袋,小眉头轻轻皱起,机灵地四下打量物色藏钱位置。 先探头望向床底下,黑漆漆堆满杂物,万一打扫扫地一眼就能瞧见,不行不行。 又抬眼瞅高高的柜子顶面,伸手都够不着。 往后拿取麻烦不说,打扫落灰也容易暴露,也不行不行。 来回扫视几圈,她忽然盯住隔板和墙面衔接的细微死角。 缝隙干燥隐蔽,平日里谁都不会留意触碰,简直是绝佳藏钱宝地。 她轻手轻脚把钱款仔细叠紧实,小心翼翼塞进缝隙深处。 又扯来一小块布料轻轻挡住开口,然后又把一堆杂物压上去。 遮掩得严严实实,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不过这还不够,到时候林苗苗去废品站转转。 看能不能买到一个相同的料子木头。 林苗苗打算自己动手做一个夹层,把钱夹在里面。 从外面看起来浑然一体,更不容易被发现。 安置妥当,她才舒心躺好。 另一边,林大海安抚完苗苗,和神色郁郁的苏小梅一同走进他们新搬的屋子。 这间屋子对比原先宽敞的主卧窄了一大圈。 桌椅床铺摆下之后空间挤促,苏小梅坐下来浑身别扭,满心都是搬小房间的不适。 她抿着唇先开口。 “大海,我已经按你的意思跟苗苗认认真真道歉了,你别再憋着火气。” 林大海挨着她坐下。 “我清楚这些年家里里外外全靠你操持,照顾两个孩子、洗衣做饭打理家事,你的辛苦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 “往后务必要说到做到,对待苗苗和景瑶、景书一碗水端平,不能再心存偏私猜忌。” 他顿了顿,认真说起家里存款开销。 “家里大额积蓄往后咱们彼此透明,但凡有大笔开支、大额花销,必须两个人提前商量通气,谁都不能私自擅动大额存款。” 苏小梅有点心凉。 自家男人就是开始防备着自己了。 以前钱都是放在自己这保管的,自己只要告知一声就好了。 “这个家,你的功劳无可否认,我不会全盘否定你。” “但存款账目从今往后咱们互相告知,彼此心里有个明细!” 苏小梅心口微微发堵。 栽赃这件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一阵酸涩懊悔翻涌上来。 暗自懊恼当初一时糊涂闹出这桩风波,反倒落得丈夫心存隔阂。 迟疑许久,她试探着开口询问。 “那之前说好要买的自行车,这笔添置的钱还留着吗?” 林大海闻言睁了睁眼,又缓缓合上,语气平淡敷衍。 “这件事往后再说,先把家里眼下的日子安顿平稳。” 熄灯躺下,屋内一片漆黑,苏小梅睁着眼毫无睡意。 在心里默默盘点今日所有花销。 夫妻俩双双请假耽误工。 请来四五个街坊工人砌墙做工。 林大海托人情渠道添置两张架子床、两套小衣柜、小书桌。 还有腻子粉、木料砖瓦杂料杂工费,零零总总一天砸出去一百多块。 家里原本一共一千一百出头的存款,花去一百多,现下也估计只剩九百多了。 可她心底那点小资虚荣心半点没消。 毕竟今天上午去上班的时候,苏小梅已经在场医务室里把牛吹了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哪个不是都羡慕苏小梅,她家男人能干,出差一趟回来就得了一张非常难得的自行车票。 只有大领导能买到的自行车,他们家竟然也能够买得起。 可现下如今因为这件事情,买自行车的事情不了了之…… 苏小梅心心念念惦记着一辆崭新自行车撑门面。 她暗暗打定主意,等这阵子风波淡下去,依旧要软磨硬泡把自行车买回来。 想着买自行车的事,苏小梅也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苏小梅这下老老实实的做饭,没搞什么幺蛾子了。 餐桌之上做到了一视同仁。 三个孩子面前各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鸡蛋,一人一个完整鸡蛋,汤汁甜润。 景书、景瑶坐在凳子上叽叽喳喳,满心欢喜地小声唠嗑。 “自从姐姐来家里,咱们家饭菜好多了!” “以前隔一两天才能分一个鸡蛋,两个人抢着吃!” “现在天天一人一个红糖鸡蛋,太舒服啦,姐姐来了可真好!” 两个小孩心思单纯,只看得见伙食变好。 浑然不清楚昨日家里翻天覆地的争执、花钱翻新屋子这些大事。 只单纯庆幸多了一个姐姐,日子反倒滋润不少。 苏小梅听着孩子们的闲话,心里堵得难受。 抬手轻轻一人拍了下他俩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两个糟心小东西,只顾着嚼舌根,赶紧吃完,待会送你们去育红院!” “妈妈偏心你就打我们两个不打姐姐!” “就是就是,你是不是更爱姐姐!” 苏小梅听到自家傻孩子那么说,更是堵得。 “吃的去!鸡蛋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苗苗安静低头吃着红糖鸡蛋,也不插话。 想着待会儿,人都走之后,赶紧找空溜的去废品厂转一转。 第二十八章 上报纸 第二日一早,林大海准时收拾妥当前去厂里上班。 他在设备科任职,虽是副科长,厂里上下不管熟识与否,平日里都客气地唤他一声林科长。 今日安排要下车间基层检修机器,他戴好安全帽,刚走到维修工位边上,一群工人立马围上来打招呼。 人群里恰好有两个昨天上门帮忙砌墙、粉刷腻子的师傅。 二人一瞧见林大海,立马笑着上前搭话。 “林科长,昨天忙活大半天,可真是麻烦你破费招待我们了。” 林大海待人向来不错。 这帮人做了一下午工,不但现结了工钱,还吃了一顿荤菜晚饭,沾到了油水。 “对了,你家那个大闺女真是难得!” “小小年纪眼里全是活,昨天做饭全程忙前忙后择菜端碗,一点都不娇气,比好多半大孩子懂事太多。” 旁边有人好奇追问林家大变动缘由。 那两位做工师傅,便把昨天林家全屋调换格局。 把最大的主卧隔成两间给两个小姑娘住,夫妻俩挪去偏小房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纷纷感叹林大海格局大。 正在车间巡查的厂办公室干事李家俊,身后跟着宣传科的张晓雪。 一个高大年轻,一个小巧娇柔,两人站在一起登对得很。 李家俊看见一堆人凑在一起,也立马围了上来,听了个正着。 待工人们话音落下,他主动走上前,拍了拍林大海的肩膀。 “大海啊,真是难得!现在家家户户,大多都重男轻女,偏爱小子、亏待闺女是常态。” “没想到你思想这么通透公正,放着宽敞主卧不住,主动迁就女儿。” “一碗水端平对待所有孩子,这份家风,在咱们厂里太少见了!” 李家俊比林大海年纪小许多。 但是李家俊市场办公室的干事,职级比林大海高出一截。 这声大海也不算突兀了,而是关系亲近的证明。 林大海一见是他,脸上浮出熟稔恭敬的笑意,客气寒暄起来。 “李主任太抬举我了,我这点家里琐事实在不值得大伙议论。” 李家俊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晓雪开口道。 “晓雪,平时咱们宣传都只盯着车间女工,主打一个妇女能顶半边天。” “像林科长家里这种家庭层面的例子反倒少见,从这块切入做宣传,反倒更出彩。” “你看林科长这事多契合,不偏心男孩,特意把大房间分给两个姑娘。” “这般公正开明的家风,刚好能补上咱们宣传里缺的家庭典型。” 张晓雪人前十分给李家俊面子,态度热络又积极,当即点头附和。 “李主任说得没错,眼下厂里正大力倡导男女平等、文明家庭新风。” “林科长这事素材完整、格外有代表性,完全能当成典型来写。” 她说完,直接拿出随身带的记录本。 主动上前细细询问昨日家里改造、对待几个孩子的细节,逐条认真记录。 林大海当场一愣,瞬间有些局促窘迫。 他昨日所作所为,初衷只是愧疚弥补亏欠女儿、整顿家里风气。 纯粹是自家私事,从未想过会闹得人尽皆知,还要被整理宣传。 他连忙摆手谦逊推辞。 “别别别,太抬举我了,只是家里一点分内家事,不值当大肆宣传,更不用登报,太过张扬了。” 可李家俊当即摇头,态度格外坚决。 “大海,你不用谦虚!私事见人品,家事显家风!” “你这不是小事,是咱们厂最该推广的新风正气!” “晓雪,你抓紧整理材料,详细记下完整事迹,尽快走宣传上报流程。” 张晓雪立刻应声应下。 “放心李主任,我回去就动笔,一定把林科长公正开明、家风端正的事迹写扎实。” 林大海站在原地,满心始料未及。 谁能想到,一场平息家庭矛盾、弥补女儿的普通家事,竟阴差阳错,成了厂里先进事迹的素材。 等车间工人全都散开忙活,两人走到办公楼僻静无人的小道,四下再无旁人。 李家俊悄悄牵住张晓雪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方才人前全力配合工作的张晓雪,此刻带了点小委屈小声嘀咕。 “刚刚在车间你对林大海未免也太热忱了,突然这般上心,我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家俊压低声音,慢悠悠跟她剖析内里门路。 “人在职场,多往来多交心,攒下的全是能用的人脉。” “你不清楚,设备科现任正职科长快要高升调走,空出来的位置,林大海是最有希望顶上去的人。” “如今咱们顺势把他树成宣传典型,等于提前卖他一份人情。” “等他扶正手握实权,日后办公室对接各项工作,我行事也能便利不少,现在提前打好关系总好过事后临时攀附。” 张晓雪听完瞬间通透,方才那点小情绪一扫而空,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原来是这般考量,还是你看得长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另外一边。 早饭后,苏小梅收拾完碗筷,领着两个小的出门送去育红院。 林大海挎上帆布工具包赶去机械厂上班,偌大的家里瞬间空无一人。 林苗苗揣好兜里的两块钱,轻轻带上院门,径直往边上的废品站走去。 得多亏了她花5分钱购置的那张地图,在关键时刻还是发挥了不少作用的。 她性子向来敢想敢干。 心里盘算今天就着挑两块平整厚实的旧木头,回去做个隐秘夹层藏好那笔巨款。 废品站临着河坝,老远就能看见堆积如山的废旧杂物。 铁皮、旧家具、废纸壳、碎布料堆得满满当当,鱼龙混杂,什么破烂物件都有。 守摊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蹲在一旁分拣废铁。 见苗苗一个小姑娘独自站在堆垛边上东张西望,抬声招呼。 “丫头,你一个小娃子跑到这儿来干啥?” 苗苗乖巧走上前,笑着回话。 “大爷,我过来逛逛,想找点旧木料,顺带看看有没有完好点的旧书本、小玩具。” 老大爷点点头,没再多问,自顾低头忙活手里的活。 “咱这废品站也是吃国家粮食的!按斤称的!” 老大爷补充了一句。 现在条件也不好,很多人都会来废品站里“淘宝”。 苗苗慢悠悠在废品堆之间穿梭,目光细细扫过每一样东西。 她心里暗自琢磨,好多小说里的主角,机缘巧合都是在废品站捡到大宝贝。 旁人眼里的破烂,到人家手里全是值钱好物。 不知今天自己能不能沾点主角运气,寻着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她一边翻捡边角堆放的旧木板,一边不动声色留意四周。 盼着既能挑到合用的木料,说不定还能撞上什么稀罕物件。 ? ?友友们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 对了宝宝们本书pk中对九很重要!! ? 希望大家能实时追读~ 第二十九章 废品站捡漏? 邮局实力强! 林苗苗在废品堆里翻来覆去挑挑拣拣大半天了。 满眼尽是锈蚀铁皮、发霉废纸、缺胳膊少腿的旧家具。 乱糟糟混杂在一处,鱼龙混杂什么破烂都有。 她一心想淘点能藏东西的好木料。 顺带碰碰运气找点稀罕旧物件。 可翻遍大半堆垛,挑出来的木板不是虫蛀开裂,就是变形走样。 废纸堆里也只有几本卷边发潮的普通旧书,半点能称得上宝贝的东西都没寻见。 “这真是失策!” 她失望地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脑门,暗自苦笑。 都说废品站是书中主角的宝地,到处能捡漏值钱老物件。 轮到自己来,却半点主角运气都沾不上,到头来纯属无功而返。 无奈之下,她只捡了两块勉强能用的平整木板。 又捎上几本还算完整的小故事书,抱着走到废品站大爷跟前称重算账。 大爷瞧她先前翻找时满怀期待。 这会儿垂头丧气的模样,一眼便看透她心里的落差。 一边拨弄秤杆一边打趣。 “丫头,忙活这么久,到头来也没挑着什么好东西吧?” “嘿嘿,每天废品站来来往往的那么多人,要有好东西早被淘走了!” 林苗苗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应了声,付完几毛钱,抱着木板书本往回走。 走到半路,正巧撞见邮递员骑着绿色单车沿街送信。 邮差骑着二八大缸行驶在马路上。 她猛地停下脚步,接连拍了两下脑门,低声自言自语。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二十世纪不少老邮票、老藏品往后全都值钱,完全可以先去邮局囤些成套邮票收着。 苗苗念头刚冒出来,半点迟疑都没有。 她立马行动,一手牢牢夹住怀里的木板旧书,转身拔腿朝着邮局狂奔而去。 苗苗刚冲进邮局,便连忙开口。 “同志你好,我买邮票,要整套整套的,一张都没少的那种,麻烦帮我多拿几版。” 柜台后坐着个中女营业员。 手里还坐针和线,纳着鞋底。 她眼扫过林苗苗黝黑粗糙的脸和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眉头紧紧拧起。 “黑丫头,口气倒是不小,一整版邮票可不便宜!” “这可不是给你们玩过家家的地方,走开走开!” 林苗苗耐着性子重申需求。 “同志你好,我确实是要买邮票!麻烦你拿出来给我选一下,我想要那种整版的一张都没少的邮票!” 那售货员笑了。 “黑丫头,瞧你这身打扮,兜里能有几分钱?别是兜里零钱来路不正,偷摸跑这儿来过眼瘾,光看不买耽误我功夫!” 这些话戳得林苗苗心底火气直往上冒。 她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当即一把攥出兜里的两块钱。 “啪”地狠狠拍在木质柜台上,声音清亮有力。 “我有钱!我说了要买!墙上写着为人民服务,你就是这样对待群众的?赶紧把成套整版邮票拿出来!” 营业员瞥见桌上实打实的钞票,脸色瞬间僵住。 心里再不情愿也没法再刁难。 慢吞吞从柜子里翻出一版最普通的整版邮票。 随手往台面上一扔,动作敷衍得像是施舍,嘴里还嘀嘀咕咕抱怨个不停。 林苗苗懒得再和她多掰扯,拿起这版邮票付完钱就走。 走出邮局门悄悄朝里啐了一口。 半点不沉溺于糟心情绪,很快收拾好心情,转身去往另一处邮政支局。 林苗苗打算多找几家,总能够买到她想要的那种有特别珍藏价值的。 终于好一会儿找到了另外一家邮局。 这间邮局局值守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见林苗苗进门,她立刻弯着眼主动上前招呼。 林苗苗询问是否成套整版邮票,她要有纪念价值的! 姑娘拿出好几款市面少见的款式细心推荐,还贴心叮嘱。 “小姑娘,一整版邮票数量挺多,你一下子买好几版,会不会用不完呀?” 林苗苗连忙摇头解释,开始无中生有! “不会的,我家里好几位姐姐下乡了,每个月都要往乡下寄信寄包裹,用得很快。” 随后她挑了好几版品相完整无缺的成套邮票。 姑娘清点邮票时,拿起一版有印刷偏差的邮票问她。 “小妹妹这里还有两版,是印刷术出了些错误的,所以只单单印了一些!你看看,价格会便宜些,你要不要!” 林苗苗听到这顿时眼前一亮。 “要我全要!” 印刷的少,那才有收藏价值。 姑娘又细心拿牛皮纸把几版珍贵邮票层层包裹,边角仔细折平整,小心翼翼递到她手里。 有方才刻薄营业员做对比,林苗苗心里暖意十足,立刻嘴甜笑着道谢。 “多谢小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下次我还要找你买邮票!” 林苗苗仔细将几版邮票包进牛皮纸袋揣好。 拎着从废品站淘来的木板旧书,沿着街道往其余邮电局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路如法炮制,横扫了附近几家邮电局。 接连跑了三四家支局,每一处都有所收获。 甚至攒下好几版品相完美、带着鲜明七十年代时代印记的成套邮票。 编号票《智取威虎山》样板戏全套、新中国首套特种邮票T1体操。 十六枚大套J8四五计划,每一套后世都稀缺难得。 等全部置办妥当,日头升到头顶。 街头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气,已是正午饭点,她才脚步轻快地赶回家属院家中。 屋里安安静静,林大海和苏小梅去上班、双胞胎还在育红院,只剩她一人。 她反手扣好房门,小心翼翼拆开层层牛皮纸,把一版版平整崭新的邮票摊在桌面上。 指尖轻轻摩挲票面清晰的印刷图案。 红色样板戏、体操运动员、工农业建设图景扑面而来,全是独属于这个年代的特色。 她翻出几本厚实干燥的旧书,将每一版邮票平铺夹在书页中间,压严实避光防潮,悉心保存。 心里默默算起长远打算。 现在正值七十年代,只要妥善存放五十多年。 等到几十年后,这些成套完整、消耗巨大的老邮票,单套就能值几万甚至几十万,是一笔谁都想不到的巨额积蓄。 望着夹着邮票的书本,想到往后可观的收益。 林苗苗眉眼弯起,畅快地笑了,低声自语:“果然挣钱使人开心。” 她向来偏爱手里攥着实实在在财富的踏实感。 ? ?苗苗是注定要当小富婆的! ? 最近九真的很开心!e?(?>?? 第三十章 阴阳 没等多久,院门外传来拖沓不情愿的脚步声。 是后妈苏小梅回来了。 自从上次林苗苗向林大海告状后,后妈故意只给钱,家里没留饭之后。 林大海私下狠狠数落了苏小梅一通。 强硬勒令苏小梅每日中午必须准时回家,给孩子做饭打理家事,不许再偷懒摆烂。 苏小梅心里憋着一肚子窝囊气,却不敢违逆林大海的话,只能不情不愿、磨磨蹭蹭赶回家里。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辆自行车呢。 一进门看见坐在屋里的林苗苗。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耷拉着脸一言不发,拎着菜篮子闷头钻进小厨房生火做饭。 林苗苗心知她的怨气,却半点不在意,主动凑过去,语气平平淡淡。 “后妈,我帮你打下手。” 听到“后妈”这个称呼,苏小梅心里更气了。 苏小梅敷衍应了一声,全程冷着脸。 洗菜、切菜、烧火,全程一声不吭,浑身都透着不情愿。 临到下锅炒蛋时,林苗苗适时开口:“妈,今天多打两个鸡蛋吧,我饿了。” 嗯,这才是林苗苗帮忙打下手的真正原因。 这话落在苏小梅耳里,她心里瞬间酸溜溜、气鼓鼓地暗自嘀咕。 馋死你这个死丫头! 天天好吃懒做,还敢使唤我,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 心里骂得凶狠,手上却不敢不照做。 赌气似的磕了三个鸡蛋下锅,油星滋滋作响,香气漫了满厨房。 不多时,门外传来林大海下班归来的脚步声。 他人刚跨进门,林苗苗立刻快步迎上去,一手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包,一手端过桌上晾好的温水递过去。 又绕到他身后轻轻捶起后背,软糯乖巧地开口。 “爸,你辛苦了,快喝点水歇歇。我今天在家可乖了,方才还进厨房帮忙打下手呢。” 林大海奔波一上午,浑身酸胀。 被女儿这么贴心伺候,心里熨帖得不行,眉眼一下子舒展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 “我们苗苗真懂事,知道搭把手分担家务了。” 一旁灶台边的苏小梅看得牙根发痒,暗自腹诽。 就帮忙递了个盘子,全程烧火洗菜切菜全是我一个人忙活。 她半点重活没沾,也好意思大言不惭说打下手? 开饭上桌,一盘金黄炒蛋摆在正中。 林苗苗毫不客气,筷子一夹直接扒走一大块鸡蛋。 苏小梅瞧得心口火烧火燎。 心里暗道绝不能全都便宜这丫头。 连忙伸筷把剩下的鸡蛋全都夹进自己碗里,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 饭后苏小梅憋着一肚子闷气,默默收拾碗筷、清洗灶台,全程一言不发。 收拾完一切,她懒得跟林苗苗搭话,径直躺到里屋。 苏小梅走进这间房间还是有些不习惯。 都怪那死丫头!才来多久,花了家里那么多钱! 连自己的主卧都被霸占了。 林大海劳作一上午也颇为疲惫,简单歇息片刻,也闭眼躺下午休了。 苏小梅本来想张口再谈自行车的话,只好又吞回了肚子里。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林苗苗没有睡意,独自走到厕所。 这里墙面嵌着一块镜子镜,是苏小梅花大价钱淘来的,既可以照脸,也可以照全身。 她抬眼望向镜面,认认真真打量着如今只有八岁的自己。 镜里的小姑娘身形干瘪瘦小、面黄肌瘦。 因为常年晒太阳、营养跟不上,皮肤黝黑粗糙,头发也枯黄毛躁,看着灰扑扑的,确实算不上好看。 方才邮局那个刻薄营业员再三嘲讽她是“黑丫头”,话语刺耳。 此刻看着镜子里的模样,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实话。 她仔细端详自己的眉眼骨相。 底子其实一点都不差,眉眼清秀、五官端正。 只是长期营养不良、疏于打理,才显得又黑又憔悴、毫无灵气。 现在她才八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往后好好吃饭、好好调养身体,补足气血、养白皮肤、长开身形。 凭着这副不差的骨相底子,日后定然会出落得清秀好看。 前世她活得精致体面,绝不能在这个年代一直做个灰扑扑、被人随意嘲讽的小黑丫头。 林苗苗盯着镜中的自己,暗暗握拳。 从今往后,她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滋养身体,把亏空的身子一点点养回来。 午休的两个钟头一晃而过,厂里上班的哨声远远响了起来。 苏小梅慢吞吞爬起身,心里还堵着中午鸡蛋那点闷气,又惦记着心心念念的自行车。 她简单理了理衣襟,拎着布包出门往厂医务室走。 到了医务室护士站,几个相熟的女同事早收拾好东西凑在一处闲聊。 见苏小梅进来,立马拉着她坐下唠嗑。 同屋的张护士率先开口,一脸好奇地凑过来。 “哎!小梅,你不还天天念叨攒钱要买自行车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等买到了上下班骑着多方便,怎么到现在车子影子都没见着?” 苏小梅指尖攥紧帆布包带子,面上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含糊搪塞。 “这段时间家里花销急,手头钱先挪去别处用了,买车只能再往后缓缓。” 她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年长的女护士便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旁人听不出的玩味。 “要说小梅你这人真是心善大方。” “我们厂这边多少人家,后妈对前头孩子苛待的数不胜数,偏偏就你不一样。” “现在厂里都传开了!” “说你和老林心疼闺女,连主卧都主动让出来给小姑娘住,你们两口子挤小房间,这份心肠,旁人可比不了。” 这话一出,苏小梅心里恨得牙痒痒,全是林苗苗搅出来的麻烦。 也觉得这帮人真的是闲事没事干,老是打听别人家里的八卦。 苏小梅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不甘。 她故作体贴地开口。 “小孩子年纪小,才八岁,身子单薄,主卧通风亮堂,住着养人。” “我和老林年纪大些,住小点的屋子也无所谓,当父母的,哪能跟孩子计较一间屋子。” 几个同事围着苏小梅,嘴上不停夸赞她善良大度,可眼底的玩味和戏谑半点藏不住。 有人假意叹着气,故意捧高她。 “哎哟,真是越看越佩服小梅你,性子也太好了。 话音一转,立马有人阴阳怪气接了上来,笑得意味深长。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小梅虽说嫁的是二婚,可福气不差啊!” “老林为人老实能干、又是厂里重点培养的骨干,看着多靠谱! “还马上就能骑上崭新的自行车了,真是嫁得好,让人羡慕哟!” 几人围在一起笑呵呵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小梅听得一清二楚。 ? ?苏小梅:自行车,自行车,我的自行车!!我一定要买个自行车。就让她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第三十一章 我也要去学(一) 等那两口子去上班了,家里四下无人。 林苗苗这才取出一早备好的刨子、小刀、木片与胶水。 木件碰撞发出一阵叮铃当啷的轻响。 她昨特意在供销社配齐所有用料,就是为了给旧木柜打造隐秘夹层,做到万无一失。 她动作轻缓细致,一点点打磨木边。 均匀抹上胶水贴合固定,静置等木料牢牢粘死,不留一丝缝隙。 处理妥当夹层,她转身取出一本旧书。 小心翼翼把收来的成套邮票、错版邮票平整夹在书页中间,不折一角、不蹭花票面。 随后双手捧着书本,再将攒下的现金整齐码好。 一同轻缓放进柜内夹层,缓缓推入最深处,拿整块同色木板严丝合缝遮挡掩盖。 这些邮票和积蓄,就是自己往后立足、翻身暴富的第一桶金,半点不能出岔子! 整个过程林苗苗全程轻拿轻放,从不倒置柜体,夹层位置藏得极为隐蔽。 旁人就算随意翻找、翻箱倒柜,也绝不可能发现暗藏空间。 全部安置稳妥后,林苗苗长长舒了口气,心头总算踏实大半。 她拿出提前备好的小铜锁,扣紧柜门锁死,钥匙仔细收进贴身衣兜,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总觉得有独立的房间也不够隐蔽啊,什么时候我得自己买一套房子,没人盯着去,那才安全!” “等我有钱了,就去BJ买一套四合院!不对,多买几套囤着玩!” 傍晚的夕阳斜斜铺在第一食品厂幼儿园红砖院墙上。 树梢落着细碎金光,操场上散落着几个收拾玩具的孩童。 苏小梅踩着平缓步子走进园内,等在了班级门口。 这所厂区幼儿园只收职工子女,环境干净规整。 苏小梅的一对龙凤胎平日里收拾得干净齐整,生得玉雪可爱,向来格外讨老师们欢心。 下课铃一响,两个小家伙手牵手奔了出来。 带班王老师快步拉住苏小梅,先笑着打量她。 “景书妈妈,又是你接孩子呀!” 寒暄两句,王老师顺势说起正事。 “正好找你聊一聊,眼看马上就要放暑假,之前跟你提过给两个孩子各报一门才艺的事,你心里考虑得怎么样了?” 换作从前,苏小梅当即就会满口应下。 可上次栽赃林苗苗一事闹得自己里外难堪,行事收敛了不少。 她迟疑着回道。 “家里最近琐事多,开销也紧,我回去和老林商量一番,晚点再给您答复。” 王老师见状,连忙拉着她走到廊下僻静处,语气恳切。 “景书妈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多少家长想抢名额都抢不到。” “你家两个孩子天分摆在这儿,白白错过实在可惜。” 她看向软糯秀气的小姑娘景瑶。 “瑶瑶身段软,上次厂区文艺汇演登台表演,落落大方惹人喜欢。” “正好送去学舞蹈,好好打磨功底,往后各类演出都能出彩。” 又转头看向小男孩林景书。 “景书脑子灵光,反应快,男孩子吃香的才艺当属毛笔书法、二胡、手风琴。” “要是能学得一样,厂里大大小小晚会、职工活动,会这些的男孩子格外吸睛,稳重又有体面,长大走到哪儿都是优势。” 王老师还趁热打铁补充。 “这次暑期培训班招生名额很少,授课老师都是市师范大学的在职教员。” “正经大学老师,很少来给小朋友启蒙,这是寻常人家求都求不来的造化。你可得好好斟酌,别耽误了孩子。” 一番话说得苏小梅心里彻底动摇。 “景书妈妈!我也是看孩子优秀是这样的苗子,才跟你说的,换成别人我都不跟她说这些话的!” “再说了,我偷偷告诉你呀,大学教员培养出的女孩子,不少都进了文工团,选拔进去的……” 这番话完完全全戳中了苏小梅的心坎。 一来她打心底疼爱这对亲生儿女,真心盼着两个孩子将来有出息。 二来她眼下在家、在医务室处处受挤兑,急需一件能拿得出手的事给自己挣回体面脸面。 她思索片刻,重重点了下头。 “行,王老师,这培训班我给两个孩子报。” 王老师当即喜笑颜开,连连叮嘱她抽空过来登记缴费。 目送苏小梅牵着景瑶、林景书姐弟俩离开幼儿园。 一路哄着两个小家伙回到家属院,刚踏进门。 苏小梅又马不停蹄忙前忙后,洗菜生火,张罗一家人的晚饭。 她转头看见一旁清闲坐着、安然休息的林苗苗,而自己手里的活计不停。 苏小梅心底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忍不住带着阴阳火气低声嘟囔: “一天天的就知道坐着歇,眼里半点活都没有。” “家里的事从来不知道搭把手,就等着别人伺候你。” 林苗苗闻言抬眸,神色淡淡,不慌不忙地回怼。 “我干活可以啊,一视同仁就行。” “把你的一对宝贝儿女也叫过来一起干,他们干,我就干。”一旁的景瑶和林景书听到,立刻乖巧举手,赶紧地凑过来。 “妈妈!我们也帮忙!我们帮妈妈干活!” 两个小家伙说着就要凑到灶台边帮忙择菜、递碗筷。 苏小梅心头一紧,哪舍得自己的心肝宝贝碰半点粗活累活。 连忙快步上前把两个孩子拦回来,轻轻推着他们坐到一旁小板凳上,柔声哄着。 “你们乖乖坐着玩,不用干活,累着怎么办。” 林苗苗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紧不慢开口。 “后妈,那就要一视同仁呀。” “他们不干,我也不干。要干活大家一起干,要休息大家一起休息,总不能只逼着我一个人忙活吧。” 一句话,堵得苏小梅哑口无言。 苏小梅憋了一肚子闷气,手里搓着菜叶子,嘴里不停。 “你都多大的人了!景书景瑶才多大一点,小孩子皮肉娇嫩,哪能跟你一样干粗活。” 林大海刚进门,林苗苗半点没有方才和苏小梅争执的戾气,快步上前迎上去。 一边伸手接过他肩上的布包。 一边贴心询问路上累不累,又麻利端来温热茶水。 还主动去拿毛巾给他擦汗,里里外外忙活着照料。 一连串周到的问候与举动落在眼里。 直哄得林大海心里熨帖舒心,脸上不自觉漾起笑意。 苏小梅在一旁直翻白眼。 但是心里想的是,自己得好好教育两个孩子了。 本来大海心里就有前头这个大闺女,那么一对比,成了两个小的更加的不懂事了! 林苗苗默默吐槽。 这个爹干事怎么还不那么靠谱,户口一直说转转转转到现在还没转! 烦死了!! ? ?苗苗:家人们,我迟早有一天能囤几套四合院,你说对不对? ? 感谢各位友友看到这里还在支持呀~ ? 端午节安康e?(?>? 第三十二章 我也要去学(二) 饭菜尽数端上桌,七零年代家家户户寻常清淡口味。 可苏小梅做饭这事也大方。 放油、放盐、都放的挺多的,料足,自然菜饭菜也香。 苏小梅掌厨多年,火候调味拿捏得极好,家常菜吃起来格外顺口。 景书、景瑶捧着小碗吃得眉眼弯弯,林苗苗也大口扒饭,吃得津津有味。 她心底暗自惬意。 自打来到这个家,没人日日盯着管束,不用去学校念书。 大把时间全由自己支配,只需抽空洗净自身衣物。 其余三餐有人打理,日子自在舒坦。 没片刻,苏小梅放下手里的筷子。 满脸期待地跟林大海提起才艺培训班的事。 絮絮叨叨说着机会难得。 幼儿园老师特意单独夸奖两个孩子天赋极好,是难得的好苗子,千万不能耽误。 嘴上不停咀嚼,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静静听着夫妻俩说话。 林大海闻言点头:“老师既然这么认可,想学就让他们学,学费多少?” 苏小梅语气轻松:“不贵,一个人二十块,学两个月。” “什么?” 林大海手里的筷子一顿,眉头瞬间拧紧,神色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人二十?两个孩子一起要四十?这也太贵了!” 家里每月总收入不过九十块。 除去寄养老家、日常柴米油盐、人情往来,每月结余本就不多。 四十块几乎抵得上家里大半个月的积蓄,实在不是小数目。 一听丈夫直言太贵、面露犹豫,苏小梅当即不乐意了。 啪的一声放下碗筷,身子微微前倾,摆明了要较真到底。 “怎么就贵了?你倒是说说哪里贵了?” 她语气又急又快。 “这次教课的都是大学里的老师、正规教授!不是街上随便糊弄人的野班子!” “人家有真本事,能亲自教咱们家孩子,这个价格已经是捡便宜了!” 她越想越憋屈,心里认定丈夫是偏心。 都是因为林苗苗来了家里,才对自己的一双儿女这般抠门。 “以前你事事都顺着孩子、顺着我!” 苏小梅看着他。 “当初你执意给林苗苗换好房间、让出主卧,家里重新调整布局,我半句反对的话都没有,默默就认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计较过半分?” “可现在呢?” 她声音拔高几分,满心委屈。 “我不为别的,就为景书、景瑶以后能有出息!” “这年头找份安稳体面的工作多难?单单读书根本不够用!多学一门特长,将来就多一条活路!” “你看看厂里!”苏小梅掰着道理,句句铿锵。 “工会的播音员,不就是会朗诵,轻轻松松拿工资、受人待见?” “单位里写字好看的、会唱歌跳舞的,哪一个不是被高看一眼?人人都有特长傍身!” “我就让两个孩子学学舞蹈、练练乐器,从小培养气质、学个本事,将来不用干苦力受累!”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非要这么犹豫纠结、舍不得这点钱!” 苏小梅说着,愤愤转头扫了一旁安静吃饭的林苗苗一眼。 再转回看向林大海,语气满是心寒。 “说白了你就是舍不得花钱,心里压根没把这两个孩子放在心上,对他们不够上心!” 林大海连忙摆手,语气无奈又温和。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乱揣测。” “你每月工资才三十五块,两个孩子学费四十。” “这一笔花销直接超过你一个月的工钱,我只是担心家里手头太紧,日子不好周转。” 这话反倒把苏小梅惹急了,胸脯微微起伏。 “我愿意为孩子花这笔钱,我心甘情愿,这有什么不行的?你非要拦着我!” 见她又气又委屈,眼眶都泛红,林大海心肠软了,叹了口气妥协下来。 “行,别气了,那就送去学。” 林大海最终松口妥协。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一旁的林苗苗始终安静吃饭,看似波澜不惊,耳朵却全程竖得老高。 把夫妻俩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起初她真没什么想法。 只当是后妈疼亲生孩子,愿意砸钱培养,与自己无关。 可转念细细一想,暗道不对! 舞蹈、乐器这种才艺,哪里是短短两个月就能学成的? 这根本不是短期体验课! 这年头的特长学习,全是按学期、按年长期坚持学的! 今天苏小梅闹着争取两个月。 不过是开个头,一旦学上了瘾、看出点效果,后续年年都要续学费、砸钱深耕。 林景书、林景瑶往后年年花钱学才艺,每月都要往外掏钱。 唯独她一分钱不花,好处全落到两双胞胎身上。 不行不行,她不想吃这个亏! 两人两个月就要四十块,往后长期学下去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全从家里共用的积蓄里出。 要花钱大家一起花,要学才艺一起学,不能只可着他们两个占便宜。苏小梅一心偏向亲儿女。 那她也得为自己争取同等机会,不能白白让步。 这补习班,她必须插一脚,她也要去学! 她握着筷子顿了顿,抬手轻轻清了清嗓子。 打破桌上短暂的安静,抬眼看向林大海,认认真真开口。 “爸,既然培训班这么好,那我也想去学。” 苏小梅听完这话。 脸上刚消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 眉头猛地拧成一团,手里的筷子重重戳了戳碗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乐意。 “你凑什么热闹?” “这班是我专门给景书景瑶报的,他俩年纪小,正是练底子的时候。” “你岁数都大了,学舞蹈乐器哪还来得及?纯粹浪费钱。” 她顿了顿,又掰扯起花销,刻意压低声音。 “两个孩子两个月就要四十块,家里本就紧巴巴” “你再插进来,又得多二十块,这钱从哪儿挤?” “家里每月除去各项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难不成往后日子紧巴巴过日子?” 苏小梅瞥了林苗苗一眼。 “再说你平日在家安安稳稳的,又不用早早谋出路,学这些花哨才艺有什么用?” “不如省下钱给弟弟妹妹好好培养,将来他俩有出息,还能惦记家里。” ? ?咱们家苗苗主打一个不吃亏! ? 别人有的她全部都要! 第三十三章 中饱私囊 苏小梅 林苗苗那句也要报名学才艺的话音一落。 苏小梅脑子里头瞬间飞速翻起家里整本收支账,一笔一笔算得心慌。 全家每月进账拢共九十块,老林工资五十五,她自己三十五。 从前家里只有她和景书景瑶三口,每月固定开销就要六十块。 寄回老家十块。 柴米油盐日用四十。 人情往来预留十块。 到头只能余下三十块。 自打林苗苗住进来,多一张嘴吃饭,每月最少得多添五块开销。 这还没算换季衣裳、鞋袜零碎,结余本就薄得可怜。 她心里还藏着一桩没说的算计。 培训班根本不是单人二十块。 实则一个孩子每月只要十五。 两个加起来才三十。 先前她故意报高价格说成两人四十。 多出那十块差额,正好悄悄扣下来自己私存,算是暗地里捞点私房。 若是只送景书景瑶两人,真实学费三十。 刚好啃掉每月全部结余,好歹不用动老本,她还能落十块差价揣兜里。 可现在林苗苗非要跟着掺和。 三个孩子一同报名。 按真实单价十五一人算,学费直接要四十五块。 原先每月结余才三十。 四十五块学费远远超出能存下的钱。 不单一分私房差价捞不着,反倒要从往年攒下的存款里往外贴钱。 再加上家里多养林苗苗每月额外多花五块。 里外开销挤在一起,往后家里怕是一分钱都剩不下。 苏小梅越算心头越堵,又急又心疼。 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让林苗苗跟着去学。 平白打破自己捞私房钱的算盘,还把家里收支彻底拖垮。 “苗苗,你性子急躁冲动,根本静不下心学东西,去了也是白白浪费钱,不如把名额留给弟弟妹妹。” 林苗苗抬眼直视她,半点不退让,冷声回怼。 “我的性格好不好轮不到你来评判,我能不能学得进去也不用你替我做主。” “凭什么弟弟妹妹能去学,唯独我不行?” “钱是家里共有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产,你没资格单方面替我做决定。” 苏小梅被堵得脸色发白,立刻反驳。 “我这不是偏心,是为了你好!” “你脾气冲,学才艺需要耐心!” “你去了只会惹老师麻烦,到时候丢人现眼的还是咱们家,我是怕你出去闯祸!” 林苗苗没再接她的话,转身快步走到林大海身边。 林苗苗眼眶微微泛红,放软声音委屈拉住他胳膊。 “爸,你之前明明跟我说过,家里对我们几个孩子要一视同仁的。” “我也很想去学习,可后妈只愿意让弟弟妹妹去,处处拦着我。” “是不是后妈心里本来就偏向自家孩子,根本没把我放在同等位置上……” 林苗苗话音刚落。 苏小梅被她这番话扣上偏心的帽子,急得拔高声音,嗓门尖锐得扎人。 “我什么时候偏心了?你可别乱给我扣帽子!” “那才艺名额是幼儿园专门给景书、景瑶这种低龄小朋友的。” “你年纪这么大,凑过去跟一群娃娃上课像什么样子?” “再说家里就靠你爸工资撑着一大家子。” “光是日常吃喝零碎,每月就得四十块开销。” “只送两个小的学才艺都要把积蓄掏空,再加你一个,咱们全家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林苗苗嗤笑一声,往前站了半步,眼神清亮,句句戳得直白。 “后妈,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 “咱们家条件不算差,可就算再怎么吃吃喝喝,怎么日常开销能要四十块这么多?” “我前几天跟厂里工人叔婶家包聊过了天。” “好多工人家里就男人一人上班,月薪四十多块,一大家子吃喝穿戴样样管够,月月还能存下余钱。” “人家工资比我爸每个月低上不少,日子反倒过得宽裕。” “怎么到你手里,全家才三四口人,还有一半都是小孩,才两个大人,都能花出四十块的消耗?”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苏小梅脸上,毫不避讳地质问。 “要么是你根本不会当家,持家一点分寸都没有。” “要么,就是你暗地里私吞家里的钱了。不然同样是一个厂的,爹还是副科长!” “别家能攒钱,咱们家处处哭穷,这笔多出来的开销,难不成是被你贪下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苏小梅心上。 她当即脸色瞬间由红转青。 整张脸绿得难看,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都气得发抖,尖声反驳。 “你胡说八道!小小年纪心思怎么如此阴暗龌龊!”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衣做饭、缝补浆洗。” “买根青菜都要货比三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反倒凭空污蔑我贪家里的钱?” “别家人口、家底和咱们能一样吗?两个小孩子穿衣、零食、看病哪样不要花钱?”“我精打细算操持全家,到头来还要被你这般冤枉!” “两个孩子学艺已经压得家里喘不过气,你非要添一份开销,分明是想拖垮这个家!” 苏小梅确实真的是委屈。 也确实是心虚。 苏小梅一个月工资35,林大海一个月55。 表面上的花销。 每月寄回老家10元。 人情往来10元。 吃穿用度40元。 存下30元——夫妻两人共同记账,每个月会记录存了多少钱。 可林苗苗也说的没错,哪一种家庭一个月吃穿用度,三口人花40元? 平常的工人都是一人挣钱全家花! 几乎有一半进了苏小梅自己的口袋。 再说了,每月那10块的人情往来。 不是月月都有人情往来需要的。 去了哪里呢? 进了苏小梅自己的腰包。 去了苏小梅娘家! 林苗苗没再接她的争辩。 转身走到林大海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声音放得柔软委屈。 “爸,你之前明明跟我说过,对待我们几个孩子一定会一视同仁。” “我只是想争取一个学习的机会!” “后妈却拿开销、年纪百般阻拦,开销账目又说得离谱,我难免会多想。” “我不想恶意揣测阿姨,可家里明明不至于这般拮据,她只愿意供弟弟妹妹,处处卡着我, “难道后妈心里本就偏心,从来没有公平看待过我吗?” ? ?苗苗:我可不是病猫! ? 宝宝们评论来一波,推荐票来一波,月票来一波,谢谢谢谢~ ? 我其实超级希望你们能多多给我评论,跟我互动。 ? 你们的评论和互动能给我特别大的情绪价值。 ? 在这里真的要感谢所有给我评论的小伙伴。 ? 友友们 ? 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 对了宝宝们对九很重要!! ? 希望大家能实时追读~ 第三十四章 “我不想去学这些” 林大海眉头紧锁,出声打断争执。 “好了好了,别吵了,吃饭呢,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了?” “当着孩子的面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他先看向满脸不悦的苏小梅,语气严肃几分。 “你是长辈,对待几个孩子要做到一视同仁,有难处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没必要一上来就争执。” 苏小梅心里憋着满肚子算计与不服,只能悻悻地坐回板凳,脸色难看。 随即林大海又看向林苗苗,温和地劝道。 “你阿姨整日操持一大家子吃喝琐事本就不容易,心里有想法可以好好沟通,不能没有凭据就呛着她说话。” 林苗苗听后十分懂事,从善如流低下头道歉。 “爹,是我不对,刚刚说话太过冲动,不该和后妈起争执。” 她语气柔和,态度放得很低。 可一旁的苏小梅冷眼瞥着她。 心底暗自认定,她这副乖巧模样全是装出来的,分明是故意挑衅自己。 林大海轻叹一声,摆了摆手。 “行了,有这份态度就好,先好好吃饭,这事等饭后咱们再慢慢商量。” 晚饭过后,双胞胎搬着小板凳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写作业。 笔尖沙沙作响,坐得端正,看得出来十分听话认真。 写了一会儿,景瑶停下铅笔,扭头看向一旁的林苗苗。 小声凑过来问道:“姐姐,你也想去上才艺班是不是?” 林苗苗淡淡应声:“是啊,你们能去,我自然也要去。” 景瑶皱起小脸,轻声劝道。 “可是家里钱不多,你能不能别去了?不然爸爸妈妈又要吵架了。” 林苗苗斜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凭什么你们能去,我就不行?”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林苗苗转身回房关门后,景书轻轻皱起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他看向身边闷闷不乐的妹妹。 “瑶瑶,苗苗姐姐的事是大人之间的事,我们别插手。” 景瑶瘪着嘴,委屈地小声说。 “我就是不想爸爸妈妈天天吵架嘛。” 景书轻轻叹了口气,握着铅笔说道。 “大人的事情自有大人解决,我们乖乖写好作业就行了。” 他思索片刻,又举了个主意。 “要是想省钱,咱们所有人都不去上才艺班,那不就不用花钱,爸妈也不会拌嘴了?” 其实他本身对书法、二胡没多大兴趣。 纯粹是陪着妹妹一起报名,当个陪衬。 景瑶立刻用力摇头,满脸不乐意。 “不行!王老师都说我身段好,跳舞特别有天赋,我一定要去学舞蹈。” 景书闻言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轻声说道。 “那这样吧,干脆我不去学了。本来我就是陪你去的,我对这些也没那么喜欢。” “只让你和姐姐去,花销就没那么大了,家里也不会吵架。” 景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拍手:“哇!这真是个好主意!” 她拉着哥哥的袖子,小声嘟囔。 “哥哥,你去跟妈妈说好不好,我怕妈妈骂我。” 景书看着妹妹点点头:“行吧,那我去说。” 景书应下后。 立刻起身往主卧跑去。 这间原本属于他的小房间,如今成了夫妻俩的卧房,本就不大的屋子愈发显得局促拥挤。 但是再怎么小,放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很好的房间了。 多少人四五口挤在一个房间。 他轻轻推开门,站在床边认真开口。 “妈,以后就让姐姐和瑶瑶去学才艺吧,我不去了。” “我是男孩子,无所谓的,这样家里也能省钱,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苏小梅一听,当场就不乐意了。 她心里最重儿子,在她眼里儿子才是家里的根。 怎么能让自家儿子受委屈、主动退让? 她立刻转头冲着林大海抱怨。 “你听听!景书才多大,就懂事成这样,天天为家里的钱操心!” “还不都是林苗苗闹出来的事?” “要不是她非要跟着去、事事争公平,家里能闹成这样?小孩子能胡思乱想吗?” 林大海当即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悦。 “又关苗苗什么事?这事本来就是我们大人要商量的,扯孩子做什么?” 说完他放缓神色,伸手温柔摸了摸景书的头,耐心安抚。 “不用你操心这些,爸妈一定会好好商量,给大家一个妥当的安排。你先回去睡觉,好好休息。” 景书点点头。 “爸,你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林大海轻声应道:“好,不吵了。” 景书听完爸爸的安抚,没有转身离开,定定站在原地,小脸绷得认真。 他抬眼看着林大海夫妇。 “爸爸,妈妈,你们听我说。” “瑶瑶是真的喜欢跳舞,老师也夸她有天赋,她学得开心,那钱花得就值。” “可我不一样,书法、二胡这些,我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之前跟着去学,也只是陪着妹妹而已,我坐在课堂上也学不进去,纯粹是白白浪费家里的钱。” “所以真的不用给我报了,就让瑶瑶和姐姐去学就好,我不用学这些才艺,一点都不委屈。” 林大海见状,当即蹲下身,和景书平视,放软语调,尊重地询问。 “那你心里真正喜欢什么,跟爹好好说说。” “你放心,咱们家里不缺钱的,不要委屈自己!” “爹努力上班,就是为了保证你们能够每天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景书低头仔细想了许久。 再抬眼时眼里闪着明亮的光,语气满是向往与坚定。 “我长大想当兵,保家卫国,跟保卫科的江学军叔叔一样。” 江学军是保卫科副科长。 退伍军人,生得高大威猛,在厂里保卫科当差,和林大海交情不错。 平日里时常串门吃饭,几个孩子都同他相熟。 景书心里一直十分敬佩他。 林大海听完眼里瞬间漾起欣慰又骄傲的暖意。 伸手重重拍了拍景书单薄的肩膀,声音都透着几分动容。 “好小子,有志气!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想法,爹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他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顶,语气郑重。 “保家卫国是天大的好事,江叔叔就是最好的榜样,你有这个志向,一定要好好记在心里。” “想要将来当上军人,现在就得好好读书,好好锻炼,把身子养得壮实,不能偷懒。” 一旁的苏小梅听着儿子这番远大志向,方才心里那点堵着的闷气也散了大半。 看着景书的眼神满是疼惜,只是抿着嘴没多插话。 林大海又拉住景书的,轻声安抚。 “才艺班的事你不用操心,爹自有安排,不会委屈你,也不会委屈妹妹和姐姐。” “你只管好好读书,朝着自己想当兵的目标努力就行。” 关上门,送走林景书,两夫妻关上门准备谈话。 ? ?宝子们,月底了手上的票可以投给我吗?想要月票,想要月票。 ? 友友们 ? 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 对了,九又双叒叕开始pk啦 ? 记得追读这对九很重要!! ? 希望大家能实时追读~ 第三十五章 林家的攒钱计划 等景书听话回房休息,主卧里只剩下夫妻俩,屋里一时静得沉闷。 林大海侧头看向苏小梅,语气沉了几分。 “儿子刚刚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苏小梅脸上立马带上几分不以为然。 心里还揪着才艺班花钱的事,语气透着火气。 “小孩子随口说说哪能当真?男孩子总得学有个特长傍身才稳当,哪能啥都不学?” 林大海点头:“这话你说得没错。” 苏小梅一听这话,脸上瞬间舒展不少,语气也软下来,顺势说道。 “我也不是不让苗苗学,实在是咱们家家底薄,手头不宽裕,只供景瑶、景书学也就够了。” 林大海眉头重新皱起,态度十分坚决。 “那不行,家里对待孩子必须一视同仁。” “之前咱们亲口答应过苗苗,不能说话不算数。苗苗也是咱们家的孩子,这些年吃了不少苦,理应让她去。” 苏小梅脸色当即垮下去,满心烦躁。 “可钱根本不够,这开销哪里扛得住?” 林大海淡淡反问:“怎么就不够了?其实苗苗说得没错。” 这话一出,苏小梅瞬间炸了毛,原地急得来回打转,声音都带上委屈的颤音。 “合着你现在也认同她?难不成你也疑心我私底下中饱私囊、偷偷藏钱?” “我日夜操持这一大家子,为家里付出这么多,你反倒这样怀疑我!” “你先停一停。” 林大海出声打断激动的她,语气平稳克制。 “咱们就事论事。” “厂里不少食品厂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人家照样撑起一大家子,咱们家日常花销属实太奢侈了。” 他细细盘算起收支账目。 “往后咱们调整开销。” “日常吃穿用度压缩到三十块,不能超支。” “人情往来原先每月十块,缩减到五块。” “平日里虽少不了走动应酬,但也犯不着月月都花十块。” “至于老家那十块钱就偏别动!那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每月孝敬爸妈是应该的!” 说这话时,他抬眼淡淡瞥了苏小梅一眼。 “才艺班一人一月十块。” “两个孩子便是二十,三个孩子合计每月三十块。” 林大海慢慢算清这笔账,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笔钱也能匀出来。” “到时候送景瑶一同去学舞蹈。” “苗苗喜欢什么也随她心意挑选。至于景书,我心里另有安排。” 他沉默片刻,眼底藏着考量。 “我去找人托关系送他去体校跟着训练。” “江学军退伍之后也常在那边锻炼,我同他好好商量,足够让景书打磨身子,圆他当兵的志向。” 林大海虽然把钱都让苏小梅管理了,但是心中还是有数的。 “这样子的话,每个月支出75元!每个月还能存到25元! 这话一出,苏小梅脸色瞬间垮得彻底,当即忍不住开口反驳,语气满是不情愿。 “那哪够花啊!以前家里三口人也就罢了。” “现在家里是四口人吃饭过日子。” “日常吃穿用度硬生生压到三十块,也太抠太紧巴了,根本周转不开!” 她嘴上抱怨着日子拮据,心里却翻涌着满腹怨气,暗自恨恨不已。 自打林苗苗住进这个家、占了主卧开始,家里就再也没有安生日子。 这丫头心眼多、嘴巴利、事事都要争公平 不光抢了她的住处、搅乱了家里的规矩。 还句句戳破自己的小心思,害得丈夫如今处处跟自己较真、跟自己离心离德。 苏小梅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满是不甘和憋屈。 以往家里月开销四十、人情往来十块。 除去林大海固定寄回老家、邮局有据可查的十块钱她动不得。 剩下五十块的灵活开销里,她每个月都能悄摸摸贪墨二十块。 攒点自己的私房小钱,日子过得宽松自在。 可现在倒好! 多了林苗苗一张嘴吃饭,日常开销直接砍到三十块,人情往来也缩成五块。 家里每一笔开支都被林大海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丝漏洞都不留。 若是真按这个规矩过日子,家里开销透明见底。 她半分油水都捞不到,再也攒不下一点私房钱了。 林大海看着她一脸不情不愿、满心抵触的模样,语气格外坚定,不容置喙。 “够花的,我相信你持家的本事。” 说话间,他目光淡淡扫过苏小梅脚上锃亮崭新的小牛皮皮鞋,眼底掠过一丝清明。 “我记得,这种皮鞋你手头已经有两双了。” 七零年代物资紧缺。 百货大楼卖的正经牛皮小皮鞋,一双售价足足十五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苏小梅两双皮鞋加起来,就耗去整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收入。 平日里嘴上哭穷,私下里却从没亏待过自己。 被丈夫一语点破,视线在自己的鞋子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小梅瞬间心头一虚,脸上的怨怼和不甘瞬间僵住。 所有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半分。 她攥了攥衣角,只能憋着满心憋屈,不情不愿地低声应了一句。 “好。” 见她终于憋屈应声,林大海脸色稍稍缓和,眼底露出几分满意。 但语气依旧严肃端正,没有半分松弛。 “小梅,说到就要做到。” 他不再绕弯子,清清楚楚告知她实情。 “咱们现在正经存款九百八十块。” “另外还有攒着准备买自行车的一百七十八块。” “再加上这个月结余的二十五块,这就是家里全部的活钱。” “一共是一千一百三十八元” 话音落下,他眼神沉沉地看着苏小梅。 “你仔细想想,我们有三个孩子。” “现在知青下乡是大趋势,形势严峻。” “外面行情你也清楚,买一份普通工人的工作,最少也要五六百。” “能坐办公室、轻松体面的岗位,更是要七八百块。” “孩子们将来一个个都要长大,要出路、要工作。” “我们现在不提前攒钱铺路,以后他们怎么办?” 说到这里,林大海语气彻底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所以家里规矩不能松,每个月必须至少存二十五块,一年稳稳存二百五十块。” 他细细算着孩子的年纪和时间。 ? ?感谢来自qq阅读书友:南溪.的月票 ? 林大海:家人们谁懂啊,我已经够拼了,怎么我们家就存不下钱呢?奇怪,钱哪去了呢? ? 苏小梅:我不知道啊,别问我 ? 月底了,各位亲亲的月票可以留一波给我吗? ? Ps:九又双叒叕开始上pk了!!!各位宝宝能不能实时追读一下呢?真的,你们就是我码字的全部全部动力!! ? 爱你们! ? 友友们 ? 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第三十六章 不买自行车 ?不!苏小梅不同意! “苗苗最大今年八岁,我们踏踏实实坚持攒六年。” “六年下来,攒下的积蓄足够给三个孩子铺路。” “尽量让他们不用下乡吃苦,全都安安稳稳留在我们身边。” 按林大海的盘算,每月存25块,一年便能存下250块。 连续存六年一共能攒1500块。 加上现在手里头有的现金合计1183元。 六年期满全部积蓄加起来能有2683元。 这笔钱足够给三个孩子置办工作,保他们不用下乡,留在父母身边。 林大海望着苏小梅。 “为了攒钱,所以自行车眼下完全没必要置办。” “你在厂医务室上班,平日里上下班路程不远,真要去远些的地方,搭乘公交就够用,犯不上急着买车。” 他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不光搁置买车计划。 连来之不易的自行车票也打算转手卖掉。 物资紧缺,自行车属于紧俏工业票证。 一张完整无使用的自行车票私下转手。 通常能换到二十到三十元现金,也算一笔不小的贴补。 这话刚落地,苏小梅当场就炸了。 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急躁全数翻涌上来。 她心心念念盼自行车许久,早前早就和街坊邻里、厂里女工四处宣扬自家很快就要添置自行车。 这会儿若是把票卖掉,旁人问起她根本没法交代。 她连忙上前半步,放软语气拉扯着林大海的胳膊劝道。 “大海,咱们攒钱是长久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啊。” “自行车票多难弄到你不是不清楚,难得到手一张,能不能再好好考虑考虑,别着急卖掉?” 见林大海神色没有松动,她眼珠一转,想出一个损主意,条理清晰地开口提议。 “依我看,不如把每月寄回老家的钱削减一些。” “从前苗苗留在乡下,我们每月寄十块尚且说得过去。” “如今苗苗接来身边一起生活,老家那边完全可以缩减到五块钱,供养爹娘两个人足够度日。” 她还细细列举缘由。 “老家有大伯、小叔在家帮衬。” “小叔在县城有稳定工作,大哥在村里颇有声望,能照看二老。” “咱爹身子骨不算年迈,自家还有田地耕种,每月五块补贴添些油盐杂物,日子完全过得去。” 说完她又放低姿态,带着几分哀求反复劝说。 “自行车票实在难得,咱们再斟酌斟酌好不好?别轻易出手啊。” 若是这话被林苗苗听见,保管当场激动得跳起来,一百个点头赞同。 苗苗心底最记恨、最想好好清算一番的人,从来不是眼前处处算计的后妈苏小梅。 而是乡下那群刻薄自私、百般苛待小孩的亲戚。 如果听见苏小梅主动提出缩减寄回老家的生活费,只会打心底里觉得大快人心。 苏小梅见他神色有所动摇,连忙趁热打铁,柔声劝道。 “咱们顾着老家是本分,可也得顾着咱们自家的日子不是?” “每月省下五块寄钱的开销,一年下来就能多攒六十。” “年年多省出一笔,长远算下来能多出不少积蓄,两边都不耽误。 “等要是爸妈病了的时候,我们肯定会寄钱回去,大海你说对不对!” 这笔账算得实在,竟真把林大海说动了,心里那份卖掉车票的念头渐渐淡了。 苏小梅见他松口,瞬间喜上眉梢,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家里开销交给我打理, “就算每月吃穿只花三十块,我也保管一家人吃得饱穿得暖,半点不会让日子过得寒酸掉价。” 她越说越积极,眼底满是期盼。 “既然咱们商量妥了要买,那就趁早办妥,别拖着。” “明天正好咱俩都休息,一早结伴去百货大楼把自行车买回来行不行?” 不等林大海应声,她又连忙盘算着另一件事。 “还有苗苗户口的事,我明天就托人往老家捎话,讲明往后每月只寄五块钱。” “顺便拜托乡里帮忙把苗苗的户口迁到城里来,一举两得,你看好不好?” 林大海看着妻子这般事事上心、规划周全,心头宽慰不少,当即点头应下。 “好,就按你说的办。” 心事商量妥当,两人不再争执,各自躺下歇息。 次日便是周日。 七十年代实行单休制度,这一天工厂、医务室全都歇业不用上班。 天刚蒙蒙亮,林苗苗最先醒过来,跟着景书、景瑶两个弟弟妹妹也陆续爬起。 厨房里苏小梅早早做好早饭。 如今家里定下规矩一碗水端平。 三个孩子每人碗里都卧了一颗鸡蛋,白粥配着小菜。 几人捧着碗吸溜吸溜吃得香甜,饭桌上一派热闹。 吃到半截,苏小梅放下碗筷,慢条斯理跟三个孩子立规矩。 语气听着公允。 “家里商量好了,你们三个全都送去才艺补习班,每月一人学费十块。”“这笔钱不算小数目。” “既然掏了钱送去,就得踏踏实实地学。” “要是往后学得一塌糊涂,纯粹糟蹋家里积蓄,那不如直接停了不去。” 话说完,她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林苗苗,眼底藏着隐晦的期待。 就盼着林苗苗怕苦怕费钱主动打退堂鼓,主动放弃学习班。 哪知林苗苗半点没顺着她的心思来。 当即蹦起来做足了显眼包模样,快步走到林大海身边。 亲昵挽住他的胳膊,嗓音清亮讨喜。 “爹,谢谢您这般疼我,愿意花钱送我去读书学艺!” “我肯定好好用功,学有所成,绝不让您花的每一分钱白费。” 一番话说得林大海心花怒放,眉眼全是笑意。 连连摸着苗苗的头夸赞懂事。 一旁的苏小梅憋着一肚子火气。 暗暗瞪了瞪自家一双儿女,心里暗骂景书、景瑶只知道埋头扒饭。 半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跟着附和几句,反倒让林苗苗抢尽风头讨好了丈夫。 早饭过后,苏小梅回屋细细收拾打扮一番。 换上崭新连衣裙,脚上蹬着那两双牛皮小皮鞋里的一双,光鲜利落。 她转头叮嘱三个孩子乖乖在家待着,不许乱跑打闹,转头拉上林大海出门。 今日二人目标明确,要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 走在路上,苏小梅一路笑意盈盈,脚步轻快,满心都是即将拥有专属自行车的欢喜。 ? ?友友们 ? 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 目前在pk中,各位友友们支持我呀! 第三十七章 老家(一)晴天霹雳 林大海夫妻二人难得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国营百货商场。 卖自行车的柜台就在一楼显眼位置。 柜台后的售货员正擦着车把。 远远瞥见门口进来两人,目光先落在苏小梅身上。 她一身挺括的确良碎花连衣裙,脚上锃亮的牛皮小皮鞋,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身旁的林大海穿着干净的劳动布工装,身形端正稳重。 这年头干售货员的人都有一双非常毒辣的眼睛。 两人穿戴体面,一看便是手头宽裕、有正经工作的人家。 售货员心里立刻暗自掂量后,连忙放下手里抹布快步迎上去。 态度格外热络。 “同志二位想看自行车吧?” “咱们这儿新款二八大杠结实耐用,一家人都能骑,载人载货都合适!” 苏小梅一眼就相中了摆放在正中的黑色二八大杠。 出门前夫妻二人已经商量好,就买最经典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跟林大海对视一眼就定了款。 前后没犹豫几分钟,交钱、交票、登记手续一气呵成。 半点没有讨价还价、反复比对的模样。 等夫妻俩推着崭新的自行车走远。 一旁打杂的售货员凑过来小声感慨。 “看这出手大方、穿戴体面,绝对是干部家庭,家底厚实。” “咱们啥时候才能攒钱置办上一辆啊。” 柜台售货员摇摇头,嗤笑一声。 “做梦咯,先不说买车要攒大几百。” “单单一张自行车票,咱们这种普通职工,熬上十年都未必能弄到一张。” 外头街道上,林大海跨上二八大杠,苏小梅侧身坐在后座,一手轻轻环着他的腰。 阳光落在崭新的车架上。 两人眉眼间都藏着添置大件家当的欢喜,远远望去十分般配。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调转车头往街边公用电话亭走去。 这个年代没有直通家里的电话,得先打给村上的村支书,再麻烦支书跑腿去林家老宅传话。 站在电话亭外,林大海神色局促,心里百般纠结。 从前每月寄十块赡养父母,现下要减到五块。 这话由他亲口说出去,实在有损脸面,实在难以启齿。 苏小梅一眼看出他的难处,语气温和体贴。 “你在旁边歇一会儿,我来讲。” 这话刚好说到林大海心坎里。 他正不知如何开口,当即放下顾虑,将和老家沟通这件事全权交给苏小梅。 听筒沉寂片刻,隔了老远的线路杂音。 终于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一道带着乡土粗嘎、又刻意装和善的老太太嗓音钻了出来。 是林大海的母亲王桂香。 “喂?是小梅啊?咋这会儿打电话回来?啥事啊?” 苏小梅压下方才等待许久攒下的那点不耐。 语气先放缓了几分,端足了城里儿媳的体面,客气寒暄。 “妈,没大事,就是抽空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您和爹身体好不好,近来地里活儿累不累。” 听筒那头的王桂香立刻乐呵呵应着,随口扯了两句家常。 待闲话落定,苏小梅话锋平稳一转,切入正题。 “对了妈,跟您说一声。” “苗苗来城里这些日子特别乖,懂事听话,在家里也安稳,一点不闹腾,我们相处得挺好的。” 她顿了顿,道出提前备好的说辞。 “其实这次打电话,主要是大海的意思。” “孩子既然已经到了我们身边,往后也是要跟着我们读书上学、长久过日子的。” “大海琢磨着,干脆把苗苗的户口正式迁到城里来,落在我们这边。” “以后读书、找工作都方便。”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笑意瞬间僵住。 王桂香的声音立马变了调,带着一万个不乐意,急急阻拦。 “哎哟那可不成!使不得使不得!” “你们两口子在厂里上班本来就累,身边还带着一双龙凤胎,够够熬心力的!” “千万别给自己找罪受,听妈的,过阵子我就让人把苗苗接回乡下!” “这丫头皮实得很,乡下水土她最习惯,在家里干点农活自在得很。” “在城里反倒加重你们负担,你们太辛苦了,我看着都心疼!” 这番话,嘴上句句体恤儿女辛苦,也打了不少的主意。 也恰好戳中苏小梅的隐秘心思。 可苏小梅不能接话应和,反倒端起公正大度的姿态。 只温声反驳。 “妈您可别这么说,都是大海的孩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当爹娘的,自然要一视同仁,哪能厚此薄彼呢。” 她有条不紊把话说死,把责任推给林大海。 “这真是大海认真琢磨后的决定。” “他的意思是,麻烦家里他大伯帮忙去大队打个迁移报告,手续齐全。” “顺顺利利把苗苗的户口迁到城里,以后孩子就正式留在我们身边生活了。” 听筒那头的王桂香依旧百般推脱,嘴里翻来覆去全是同款说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天天都要上班,本就琐事多,你们还要再多养一个孩子,实在太辛苦,不如送回来省心!” “城里花销大,读书样样要花钱,平白多一份开销,你们日子过得紧巴,实在太辛苦了!” “乡下院子宽敞,苗苗回来能帮衬家里。” “反倒能替你们减轻压力,何苦让你们在城里受累,白白辛苦自己!” 嘴上三番五次念叨心疼小两口辛苦。 半分真心体恤是假,舍不得家里免费的苦力才是实情。 自打林苗苗记事起,在林家老宅就从未有过一天清闲。 别的孩童在外玩耍嬉闹、撒娇受宠的年纪,林苗苗的童年从来只有干不完的活。 她三岁刚能站稳走路,就被王桂香逼着在家里扫地收拾屋子。 偌大的土坯房,边角缝隙全都要扫得干干净净,小小的身子握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日日忙活。 四岁的年纪,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她已经踩着小板凳站在灶台前洗碗刷锅。 一摞摞粗瓷碗碟,冷水刺骨,这都是王桂香安排给她的活计,日日从不间断。 刚满五岁,王桂香便让她背着小小的竹篓上山下地割猪草。 风吹日晒,穿梭在田埂山野,早早扛起了家里喂猪的活计。 ? ?亲爱的家人们好,目前在pk中啊,大家能不能实时追读一下,有月票的上月票~ ? 爱你们~ ? 偷偷和大家聊个天,大家喜不喜欢看那种后悔文和死人文学。 ? 这种文学我总会被吸引,但是我永远写不出这种东西!! ? 笔芯月票来吧友友们月底了,请把月票通通砸向我 第三十八章 老家(二)懒货 等到六七岁,彻底褪去稚气。 春耕插秧、除草施肥、秋收收粮,所有大人的农活重活。 全都是王桂香一股脑压在她稚嫩的肩头。 偌大一个林家老宅,里外所有脏活累活、大小琐事,几乎被林苗苗一人包揽。 全家人的换洗衣物,清洗晾晒从头到尾,年年岁岁都是她一手操持。 是王桂香固定指派给她的任务,从未让旁人沾过一次手。 而大伯林大山家里的四个孩子,和苗苗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对比。 四个孩子被家里娇生惯养宠得极其娇气。 个个好吃懒做、眼高手低,打小就被惯得半点苦吃不得、半点活不愿干。 仗着是自家爹村干部家。 平日里养尊处优,日日只知道结伴玩耍偷懒。 从小到大,老宅的家务农活,他们从来都是彻底甩锅,十指不沾阳春水。 长久以来,王桂香早就习惯了苗苗的任劳任怨,习惯了所有杂活累活都由苗苗兜底。 可自从苗苗跟着苏小梅去了城里,林家老宅瞬间彻底瘫痪乱套。 往日里所有被苗苗包揽的扫地洗碗、洗衣做饭、喂猪割草、下地干农活,全部空了出来。 大伯林大山爱惜干部体面,断然不肯碰这些粗笨杂活。 大山老婆也是一个懒惰的,王桂香压根就使唤不动。 王桂香试着使唤大伯家的四个孩子干活。 可这几个孩子被惯坏了,做事极其敷衍糊弄。 喊他们扫地,草草划拉两下,地上满是灰尘碎屑。 喊他们洗碗,油腻污渍全都残留,根本洗不干净。 喊他们喂猪晒衣,也是敷衍应付、草草了事。 到头来,糊弄干完的活,全都得王桂香自己返工重做。 不仅没省心,反倒多添了一堆麻烦,白白耗费体力精力。 几番折腾下来,王桂香又累又气,满心憋屈恼火。 整个林家老宅,唯独林苗苗这一个孩子,最听话、最能干、最省心、最好使唤。 如今苗苗不在,没人任由她随意使唤。 四个娇懒的孙辈指望不上,所有重担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短短几日,她便累得腰酸背痛、心力交瘁,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受尽了劳碌的苦。 这也是她死活不肯同意苗苗迁户口。 一遍遍地拿“你们城里太辛苦”当借口阻拦的真正缘由。 她哪里是心疼儿子儿媳、心疼苗苗? 她只是心疼自己再也没有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的“小丫鬟”。 再也没人替她撑起家里所有的苦累杂活。 一旦苗苗户口彻底落在城里、长久定居生活,往后就彻底脱离林家老宅。 她这辈子都再也使唤不动这个最得力的免费苦力了。 电话那头王桂香还在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苏小梅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也懒得跟她掰扯废话。 苏小梅自顾自顺着自己的节奏往下说。 根本不给老太太插嘴反驳的机会。 “娘,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苗苗迁户口的事情,你记得一定要跟大伯说。” “大伯是村里的村干部,人脉熟、手续好办,这件事找他帮忙最稳妥,进度也快。” 她说完这件正事,话锋陡然一转,不慌不忙抛出了杀手锏。 “再者说句实在话,苗苗留在城里读书生活,我们家里确实多了一笔不小的负担。” “我和大海仔细商量斟酌过了,考虑到家里两边的开销,我们打算缩减每个月给家里的赡养费。” 苏小梅说得冠冕堂皇,理由找得滴水不漏。 “您也知道,大伯是村干部,待遇稳定、日子宽裕!” “小叔子在县里正经上班,也有固定工资,平日里肯定也会补贴照看你们二老。” “而且您和爹身子骨都还硬朗,能干能动、不用人伺候。” “所以我和大海已经商量定了,以后每个月,我们就固定给家里打五块钱,还是以前的老时间,准时打过去。” 她语速平稳、态度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头的王桂香脑子轰然一响。 整个人瞬间懵住,还没从每月十块骤减到五块的震惊里回过神。 急得张口就要争辩、哭穷卖惨。 可苏小梅根本不给她任何破防反驳、扯皮哭闹的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指尖干脆利落,直接“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瞬间死寂,只剩冰冷的忙音回荡。 这边电话一挂,那头的王桂香才彻底反应过来。 当场气得浑身发抖、彻底破防。 她举着空荡荡的听筒,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她怎么也想不通,苏小梅看着平时温顺,关键时刻居然这么硬、这么狠! 不仅铁了心要把苗苗留在城里、断了她使唤免费苦力的指望。 居然还反手把每月的赡养费直接砍了一半! 明明是自家占尽便宜的日子,没了苗苗干活受累的是她。 结果城里儿子儿媳不但不体恤,反倒顺势减了生活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桂香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憋屈,一肚子火气彻底堵在胸口,没处撒、没处发。 嘴边积攒了一长串难听的话,差一点就要扯开嗓子破口大骂。可话到舌尖。 她猛地清醒过来——这处电话是借村部的,周遭来来往往都是村里人。 大伯林大山又是村干部 在这里撒泼骂人,丢的是自家脸面,传出去还要被旁人指指点点。 王桂香憋着一肚子闷气踏回老宅。 刚跨进院门,就看见最大的孙子林大宝正蹲在门槛边。 捧着一根白糖冰棍舔得滋滋响,冰水流得满手都是。 她心头的火气暂且压下去几分,对大孙子露出一个笑脸。 “你这小子倒会享清福,大热天还有冰棍吃,钱是打哪儿来的?” 大宝眼珠飞快一转,随口搪塞。 “是爹给我的零花钱。” 王桂香当即喜笑颜开,伸手疼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嘴里连连念叨。 “还是我大宝有福气,你爹疼你,旁人可比不了。” 说完她掀帘往屋里走,一进门就瞅见春花、春兰姐妹俩闲坐在板凳上。 院子地没扫、猪草筐空空荡荡,鸡圈里堆积着厚厚一层鸡屎,鸡蛋也没捡拾,各样活计半点没动手。 方才压下的怒火瞬间直冲头顶。 王桂香当即叉着腰,对着两个女孩劈头盖脸骂开,嗓音尖利刺耳,絮絮叨叨停不下来。 “两个懒丫头,整日就知道坐着发呆!” “院子尘土堆老高也不扫,猪草半根没割。” “猪圈鸡屎堆得呛人也不铲,窝里的鸡蛋也不知道收,样样活都等着谁替你们干?” “大丫在的时候,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帖利落。” “你们倒好,一身清闲半点活不肯沾,养你们两个有什么用处!” “狗会看家,你们会干嘛?” “成天好吃懒做,眼里半点活计看不见,今日不把地扫干净、猪草割满一筐,晚饭都别想吃!” 她站在屋中间骂个不停,数落的话语一句接一句,满屋子都是她怨愤的斥责声。 ? ?林苗苗:欠收拾的一家人!这种亏,一定要还过去。 ? 下一场敬请期待,有一个人要特别破防了 ? 各位家人们,有小牛推荐票呀,有月票的俺想要 ? 嘿嘿嘿,九要加油!! ? 又在段评里看到熟悉的id了, ? 来自起点读书的书友“谁讠叻嗳”这几个字我真念不出来 ? 来自qq阅读的书友“薇语柔情” ? 嘿嘿嘿嘿只想说不是单机真好呀哈哈哈哈哈哈,想大家活跃一丢丢呀 ? 感谢大家为我捉虫 第三十九章 重男轻女“反抗者” 春花见状连忙起身,只想把这事压下去,免得奶奶越闹越凶。 “奶奶,我们不是偷懒歇着,六月天要给田里放水。” “我刚在渠边守了大半日才回来,浑身都晒疼了!” “实在没力气立马忙活,稍歇片刻我就去把活全都做完。” 一旁的春兰垂着头,心里憋着老大怨气。 往日大丫在的时候,大半粗重活计全压在大丫身上。 她顶多搭把手做点轻活,从来不用这般操劳。 如今大丫一走,所有杂活全都摊到她和春花头上。 落差积攒的委屈早憋不住,只敢压低声音小声嘟囔。 “凭啥啥活都归我们姑娘做,大宝、大俊俩小子在外吃香喝辣,一根草都不用碰。” “分明就是重男轻女。” 声音不大,偏巧落进王桂香耳朵里。 她本就满心烦躁,听见孙女暗地抱怨,火气瞬间炸了。 “你个懒货干不完活还敢背地里嚼舌根,我看你是皮痒了!” 说着上前扬手,对着春兰胳膊狠狠扇了几下。 “啪啪啪” 这几下直接把春兰心底的委屈、积攒许久的怨气全都打了出来。 当下再也顾不上分寸,口不择言高声回怼。 “本来就是你偏心!所有苦差事全塞给我们两个女孩!” 春花赶忙阻止:“春兰你别说了,不要再惹奶生气了!” 春兰听都不听。 “你眼里只有孙子,压根不把孙女当人,也难怪三个姑姑全都不愿踏回这个家!” 这话戳破了王桂香最不愿旁人提起的旧事。 她这辈子生了三男三女。 三个儿子是她心尖上的宝贝,个个都被她倾尽心力扶持。 大儿子林大山当上村干部,在村里颇有脸面。 二儿子林大海远赴上海进了国营厂,还是个干部,风光体面。 小儿子林大江留在县城做临时工,日子安稳。 三个儿子,可谓是为王桂香挣足了脸面。 与之相反的,三个女儿却成了她换取彩礼、补贴儿子的筹码。 全都高价远嫁偏僻山沟。 大女儿嫁了酗酒施暴的汉子,日日受尽磋磨。 二姑姑被迫嫁给腿脚有残疾的男人,一辈子辛苦操劳。 最小的姑姑更是嫁给二婚男人做后妈。 进门就要拉扯四五个别家孩子,日子苦不堪言。 三个女儿全都被她薄待,心里积满怨恨。 出嫁后极少回娘家,从心底里记恨这个偏心母亲。 春兰红着眼叫嚷。 “你一辈子只看重男孩,糟践自家闺女,姑姑们恨你,一点都不冤枉!” 原本拿着半根冰棍打算溜进堂屋的林大宝,刚迈过门槛半步。 听见院里激烈的争吵,又见奶奶怒气冲冲扬着手。 吓得立马往后一缩,悄悄贴到墙角躲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顾偷偷舔手里剩下的冰棍,装作跟自己毫无关系。 房里的林大俊竣更是安稳。 关紧木门坐在桌边看书。 外头吵得天翻地覆,他硬是半点声响都不往外搭。 翻书页的动作慢条斯理。 隔着一道门板,仿佛院中的怒骂、姐的哭诉全都传不进他耳朵。 春兰瞥见两人这般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拔高声音继续控诉。 “奶你就是偏心!” “我们两个女孩子天天有干不完的粗活。” “他们两个小子半点活不用沾,还总有零嘴吃食,我们却什么甜头都捞不着!” “明明年纪相差无几,凭什么大俊哥往屋里一坐看书就万事大吉,院子地都不用扫一下?” “我和春花姐从早忙到晚,地里家里两头转,同样是你的孙辈,待遇却差出十万八千里!” 王桂香气得浑身发抖。 转头抄起墙根那把沾了鸡屎的竹扫把,举起来就往春兰身上抽。 竹扫把又尖又硬,扫一下就是一道火辣辣的印子,疼得人直抽气。 春兰吓得扭头就跑。 王桂香拎着竹扫把在后面死追。 从堂屋客厅绕到院子,顺着院墙一路撵。 最后直接追到村口大马路上,嘴里一刻不停地吼骂。 “你还敢跟我顶嘴!人家小子身上带把,你们身上带啥?带粑粑!” “他们能给老林家传宗接代,你们能做啥?” “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赔钱货,凭啥跟大宝、大竣比!” “我就是重男轻女怎么了,我说错半句没有!” 春兰一边躲闪竹扫把的抽打,一边梗着脖子回嘴。 “你就是老封建,满脑子重男轻女!难怪三个姑姑全都恨你,压根不想回这个家看你!” 两人跑得上蹿下跳,尘土扬了一地。 九岁的春兰慌慌张张躲在边上,躲闪慢了半步。 直接被常年下地、一身蛮力的王桂香一把死死揪住胳膊,怎么挣都挣不开。 老太太也丝毫不留情,抡起沾着脏东西的竹扫把往春兰身上狠狠抽打。 细碎竹刺扎得皮肉又疼又刺。 春兰扛不住打,委屈和疼攒在一块儿,当场扯开嗓子失声大哭。墙角的大宝缩成一团,手里冰棍都忘了啃。 屋里关着门的大竣听见外面的打骂哭声,只把书页翻得更响,装作半点听不见。 王桂香拎着竹扫把追着两个孙女跑到大路上,动静闹得不小。 附近下地回来、在家门口闲坐的乡亲纷纷围过来看热闹,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有个大婶远远瞧着,对着身边人小声嘀咕。 “这王婶子又动手打人了!” “早先家里有大丫的时候,天天逮着那大丫打骂,如今大丫去城里了,又轮到春兰春花遭殃。” 话音刚落,这话就飘进王桂香耳朵里。 她火气上头,扭头朝着说话那人狠狠啐了一口,嗓门尖利地怼回去。 “我管教自家孙辈,关你们外人什么事,少在一旁嚼舌根凑热闹!” 围观的村民见状也不敢再多言,只互相使着眼色、偷偷努嘴叹气。 这老太太向来心偏得厉害,对家里女孩素来刻薄,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被抓住的春兰哭得撕心裂肺,竹扫把上的碎竹枝扎得浑身又疼又痒。 春花躲在一旁,压根就不敢向前。 看热闹的村民渐渐散了。 王桂香骂累了,把沾着鸡屎的竹扫把往墙根一扔,狠狠剜了姐妹俩一眼,才回屋歇着。 春花扶着满身鞭痕的春兰,两人蔫头耷脑躲进昏暗柴房。 春花翻出一小盒清凉油。 想给春兰擦那些被细竹扫把抽出来的红印。 指尖刚挨到皮肉,春兰就疼得浑身发抖。 春花一边轻手轻脚避开破皮的地方,一边无奈叹气。 “刚才我拼命拉你,叫你别跟奶奶硬顶,你偏不听,白白挨一顿狠打。” “那竹扫把又尖又细,打在身上钻心的疼。” 这话在春兰听来格外刺耳。 方才混乱里,奶奶只顾着追着自己打骂。 春花躲得快,身上没挨几下,半点苦头没受。 反倒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她心里失衡憋屈。 春兰猛地发力。 狠狠一把推开春花,的春花重心不稳,直直摔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 ?你们用的那种竹子做的大扫把吗?把那玩意儿打起来还是真的很疼呀! ? 还有夏天的时候,有的地方需要放水去种那个中稻,真的是抢水的非常难抢得到! ? 友友们目前九在后台新书榜 360 ? 九想进进三百 ? 可否助力九冲刺一下啊啊啊啊啊 ? 希希望大家实时追读 ? 然后有月票的投月票 ? 感谢南溪小姐姐的月票~ ? 呜呜呜有的宝宝可以投月票哦 ? 可以多多互动~ ? 你们的评论巨有意思! 第四十章 老家最发癫的人是她 春兰眼眶通红,又委屈又愤懑地吼。 “少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 “就你机灵躲得远远的。” “一点打都没受,反过来数落我,你们全都偏心,没有一个真心待我!” 说完她抹掉满脸眼泪,忍着浑身刺痛,一头冲出柴房往村外跑去。 天擦黑。 春兰在外头晃得肚子咕咕直叫。 小孩子赌气跑出去根本没处落脚,只能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往家走。 要是再晚点,最后一口饭都赶不上。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堂屋里王桂香尖利的嗓子翻来覆去骂春花。 春花方才忙活一下午烧饭刷锅。 从头到尾半个字都不敢回,蹲在桌边默默摆碗筷。 任凭老太太怎么挑刺数落,只死死低着头不吭声。 春兰刚抬脚跨进门槛。 王桂香眼睛一斜 立马调转炮火对着她刻薄数落,一句赶着一句往外蹦。 “总算晓得滚回来了?” “在外头疯玩一天,家里活半点不沾,就会跟我顶嘴造孽!” “白养你这么大,净吃闲饭的赔钱货,怎么不干脆死在外头别回来糟蹋粮食!” 春兰背上被竹扫把抽出来的印子还火辣辣地疼。 吃过一顿打不敢犟嘴,垂着脑袋缩到桌子最边上坐下。 一大家子挤在一张矮桌旁。 王桂香老两口。 林大山两口。 大宝、大竣、春花、春兰四个孩子满满当当。 碗里仅有的几块肥肉全都扒给林大山跟两个孙子。 春花、春兰姐妹碗里只剩寡淡野菜,油花都见不着几滴。 王桂香嚼着肉,嘴里骂声压根没断。 张口就扯到苏小梅,满口乡下粗话,难听的话一股脑往外倒。 “那个黑心肝苏小梅,真是个尖酸抠门的泼妇!” “原先每月老老实实拿十块钱贴补家里,现在倒好,背地里撺掇大海,硬生生砍成五块!” “一肚子弯弯绕绕坏心眼,成天挑拨是非,这不是诚心跟我作对!” “她就巴不得我们老两口吃苦受罪,攥着钱袋子捂得死紧,一分都舍不得往老家掏!” “表面装得斯文讲理,内里一肚子算计,全靠嚼舌根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真是个心肠歹毒的外来货!” “早知道是这样的人,绝不会叫我们家大海娶她!” 她唾沫横飞,翻来覆去咒骂苏小梅小气、挑事、心思歹毒,污碎话一句接一句。 桌上所有人神色各异,全都闷闷不乐,可谁都没办法开口阻拦。 林大山眉头拧成一团。 只能闷头扒饭一言不发。 也不知,林大山是为老母亲是这样没素质的人而难堪。 还是为,家里又少了5块钱经济来源而不高兴。 大山媳妇垂着眼皮,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宝只顾埋头啃肉,两耳不闻桌上骂声。 大竣端着饭碗安静坐着,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春花缩着肩膀,身子往桌边挪了挪,生怕战火落到自己身上。 春兰攥紧筷子,眼疾手快,趁人没注意到,自己赶紧多吃点。 骂痛快苏小梅。 王桂香话锋一转。 当众提起要把大丫户口迁去沪市跟着林大海过日子。 春兰憋了整整一天的委屈。 听见王桂香说要把大丫迁去沪市跟着林大海生活。 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木桌上,眼眶唰地就红透了。 “你干嘛呢?跟谁去拍桌子呢!” 沉默的林老头张开了他金贵的嘴。 “凭什么!凭什么就大丫能去城里读书享清福?” “她一走,家里扫地喂猪洗衣做饭那些杂活,可不就全压在我和春花姐头上?” 她嗓门绷得发颤,满心不服气。 “地里屋里活计堆得满满当当,就我们两个小姑娘,哪里做得过来?” “这事不行,必须把大丫叫回来干活!” 这话刚落,王桂香当即火气直冲头顶。 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春兰胳膊上,指尖掐出几道红印,尖着嗓子痛骂。 “不知好歹的死丫头!满脑子只盘算着偷懒。” “光指望大丫替你分担,你干起活来踏实劲儿连大丫一半都比不上,还好意思在这儿挑三拣四!” 胳膊上火辣辣的疼压不住春兰心底翻涌的失衡。 她抿着嘴,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梗着脖子小声争辩。 “凭啥她就能去沪市过好日子,我也想去城里,我也不想天天困在家里干粗活。” 坐在上位的林大山本来就被母亲一下午的碎碎念搅得心烦。 听见春兰不分轻重乱嚷嚷,当下沉下一张黑脸,抬手重重拍了下她后背。 力道不轻,春兰往前踉跄半步,差点撞翻手边的粗瓷碗。 林大山厉声呵斥。 “满嘴胡咧咧什么混账话!大丫是去亲生爹妈身边,天经地义的事。” “轮得到你在这儿乱嚼舌根?安分低头吃饭!” 一旁的春花吓得浑身发紧。 生怕她再挨骂挨打,连忙伸手轻轻扯了扯春兰的衣角,想劝她闭嘴安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此刻春兰心里积压了、怨气全数爆发,被这轻轻一扯,瞬间彻底炸了。 她猛地狠狠甩开春花的手。 泪水汹涌而出,嘶哑着嗓子崩溃大喊。 “你们所有人都偏心!个个都偏心!” “家里永远干不完的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女孩子扛!” “大宝天天只会吃喝玩乐,你们惯着他、疼着他,给他钱买零嘴、买吃食!” “大竣安安稳稳读书认字,什么活都不用碰!” “以后大丫去沪市享福,大竣继续上学!” “连姐姐春花以后也能去上学!到最后,家里所有的活,就只剩我一个人干!” “你们是想活活累死我是不是!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好日子都是他们的,我就活该一辈子在家当牛做马!” 这番歇斯底里的哭喊,彻底掀翻了饭桌的平静。 林大山是村里的村干部。 认得几个字,最看重脸面。 平日里在外都是受人敬重的模样。 何曾被自家女儿当众撕开家里偏心的遮羞布、当众控诉苛待? 这话赤裸裸戳破了家里重男轻女的底细,让他脸上瞬间挂不住。 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一拍饭桌,碗筷震得哐当作响,脸色铁青吓人,咬牙怒斥。 “反了你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竟敢胡言乱语、忤逆长辈!” ? ?Ps:九又双叒叕开始上pk了!!!各位宝宝能不能实时追读一下呢?真的,你们就是我码字的全部全部动力!! ? 爱你们! ? 友友们 ? 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第四十一章 嫉妒和愤恨 说着扬手就要动手揍人。 一旁的大山媳妇吓坏了,连忙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连声劝着别生气、孩子不懂事。 可林大山正在气头上,脸面尽失,哪里拉得住? 他一把甩开媳妇的手,力道极大,大山媳妇踉跄着退到一旁。 下一秒,巴掌和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春兰身上。 一下又一下,打得又重又狠。 春兰本就挨了一天的打。 浑身是伤,此刻被打得东倒西歪、眼泪横飞,皮肉疼得钻心。 可骨子里的倔强和不甘彻底拧在了一起,半点不肯服软。 哪怕被揍得站都站不稳。 她依旧梗着脖子,带着哭腔嘶吼,字字执拗。 “我没错!就是偏心!” “大丫不能走!必须把大丫叫回来!” “凭什么她能去沪市享福,凭什么就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干活!我不依!我绝不依!” 满桌饭菜凉透,一屋子人噤若寒蝉。 王桂香冷眼看着撒泼挨打的孙女,不仅不拦,反倒满脸戾气,嘴里还不停念叨。 “打得好!就是欠收拾!小小年纪心思歪透了,越打越不长记性!” 夜里众人各自散了。 春兰浑身到处是疼,一天之内挨了两顿打骂,躲进狭小昏暗的偏屋。 她止不住呜呜咽咽地哭。 春花放心不下,揣着半块剩窝头轻步走进去。 坐到她身边,温柔拉过她发凉的手慢慢宽慰。 “别哭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再哭头疼身子也疼。” “奶奶和爹不过是一时气上头,说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大丫去城里是跟着她亲爹娘,本就是早就定好的事,咱们拦不住的。” “家里活就算多些,还有我陪着你一起扛,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撑。” “你也别总钻牛角尖,男孩女孩本就不一样。” “家里老人心里偏疼孙子是长久以来的老想法,咱们争辩再多也改不了,平白挨一顿打不值得。” “日子慢慢过,以后说不定咱们也能有机会出去看看。” “眼下先好好过日子,少惹奶奶动怒,少受皮肉之苦好不好?” 春兰只顾埋着头掉眼泪,半句应答也没有。 视线空洞地望着头顶黑黢黢的木板天花板。 泪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砸在破旧的粗布衣衫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出从前的旧事。 大丫只比她小一岁。 从前在家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杂活几乎全压在大丫身上。 喂猪、洗衣、拾柴、清扫院子。 样样都是大丫包揽大半。 那时候有大丫顶着。 她和春花总能轻松不少。 不用从早到晚被琐事捆住手脚,她还总暗自瞧不上唯唯诺诺、不起眼的大丫。 偶尔还会把自己该做的活推给对方。 可如今转眼。 那个任人使唤的大丫,去了往沪市读书,做体面的城里人。 唯独留下她,往后屋里田间数不清的粗活重活,都要尽数落在自己肩头。 越往下想,心底的不甘与落差交织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 眼泪淌得更凶,怎么都停不下来。 半晌侧过头看向春花,哑着嗓子轻声问。 “姐,你说沪市是什么样子的?” 春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低落。 “我不清楚,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春兰指尖攥紧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低声自顾说道。 “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县城小叔家。” “小叔在县城做工,他家屋子收拾得整齐亮堂。” “外头路上行人穿的衣裳干净体面,精气神跟咱们村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大丫去了沪市天天读书,往后肯定能变成更好的人。” 说着她眼神慢慢发飘,自顾自陷入幻想。 她幻想着走出去的人是自己。 身上套着崭新平整的新衣。 坐在干干净净的学堂里读书。 再也不用整日埋在干不完的农活家务里,天天受人打骂数落。 想着想着,春兰心里又酸又羡。 默默侧身轻轻挽住了春花的胳膊。 把满是泪痕的脸靠在她肩头。 声音细弱又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 “姐,你说……到时候爹和娘,会不会也让我去上学啊?” 夜色静谧,偏屋里也没有一丝光亮,衬得四下格外冷清。 家里最大的孩子是春花。 今年十四岁,正在县城读初中。 二哥大竣十三岁,也跟着姐姐一起在县城念书。 当初家里本打算只送大竣一个人去读书。 重男轻女的念头根深蒂固,压根没想过让女孩子上学。 最后是为了有人结伴照应、方便照看年幼的大竣。 家里才破例松了口,让春花晚了整整一年,陪着大竣一同去县城读了书。 姐弟俩顺顺利利坐在了学堂里。 唯独落下了年纪卡在中间的春兰。 乡下家家户户的孩子本就读书晚。 从前她和大丫两个女孩子,谁都没能踏进学堂半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洗衣喂猪、拾柴做饭,所有粗活重担全都压在两人身上。 那时候至少还有个伴,不用独自扛下所有委屈。 可如今大丫不一样了! 她要去往沪市,能安稳坐在教室里读书认字,拥有自己做梦都盼不来的机会。 春兰仰头望着姐姐。 “姐你在上学,大竣哥也在上学。” “等以后大宝再长大些,肯定也能顺顺利利去上学读书。” 她抿紧发酸的嘴唇,指尖死死揪着衣角,眼底浮出浓浓的委屈与不甘。 “我今年都九岁了,一天学堂都没进过。” “我根本不知道爹娘到底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去读书。” “甚至……他们会不会压根就没想过送我。” 话说到这儿,她眼里慢慢亮起一股执拗又倔强的光。 “姐,我真的好想读书。” “要是我也能去学堂,我一定比谁都认真、比谁都努力,我肯定能读得最好。” “我不要一辈子困在这农村喂猪种地、挨打受累。” “我也要走出去,去大城市,我也要过体面日子,我也能变成有出息的人!” 这些话春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 “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呢!” 方才那些去往沪市读书、穿新衣的美好幻想,顷刻间碎得干干净净。 明天便是周一,天亮之后春花和大竣就要收拾东西赶回县城上学。 只有周末她俩在家时,春花还能帮她分担些许家务。 可等大竣、春花一走。 喂猪、劈柴、洗衣、做饭大大小小所有活计,又要全部落在她一个人肩上。 凭什么姐姐能去上学。 自己却要困在家中无休止操劳? 一想到往后几天只剩自己独扛所有辛苦。 她心底竟悄悄生出一丝对春花的恨意。 姐姐可以读书,有逃离这片黄土的机会。 明天一走,便再也不会帮她分担半分家务。 躺下睡觉时,春兰刻意往床铺最外侧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背对着春花,不肯再靠近半分,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与疏离。 ? ?Ps:九又双叒叕开始上pk了!!!各位宝宝能不能实时追读一下呢?真的,你们就是我码字的全部全部动力!! ? 爱你们! ? 友友们 ? 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 ?????????实时播报排名! ? 目前排名340 ? 还差40名九可以进前三百 ? 拜托拜托大家(?????) ? 喜欢的话可以实时追读、多多评论、打个分、投投月票(?????) ? 好想要打分和月票!! ? Ps:宝宝们最好不要熬夜哦。 ? 其实我不太喜欢熬夜,但是有的时候就是熬着熬着熬的好晚了。 ? 你们大家都一定要早点休息。 ? 我努力做到,一睁眼你们就能看到最新的章节了?????? 第四十二章 不见的棺材本(一)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林大山早早便醒了。 守在里屋门口,找她妈王桂香拿户口本,等着办二弟林大海吩咐的落户手续。 王桂香揉着眼睛走进来,看见他这么早就候着,随口嘀咕。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急急忙忙的。” 林大山神色正经。 “这是我二弟的事,我能不上心、不早点来办吗?” 他顿了顿。 “妈,你在家里也少说那十块钱的事。” “本来大弟寄回来的钱,一半是给大丫的,另一半才是给你和爹养老的。” “如今大丫已经定了要去沪市,属于她那一份自然就不用再寄,少五块钱是理所应当。” “再说城里日子哪里好过?” “不像咱们农村,井水不要钱,菜地自己种,一年四季花销极少。” “城里喝水要钱、买菜要钱、用电要钱,柴米油盐样样都得掏现钱。” “大海在外头压力大,少寄点回来我也能理解。” “再说了,还有我担着呢,我肯定不会亏待你跟爹!” 王桂香听着,她脸色沉了下来。 “我根本不是心疼那五块钱! “我是怕苏晓梅!把大海的家底全部给败光了!” “你又不是没见过她那个人。” “每次过年回村对咱们一家人鼻孔翘得老高,傲气霸道,压根瞧不起咱们乡下亲戚。” “我就是怕她蛊惑大海、拿捏大海。” “把大海辛辛苦苦挣的家底全都给败光了!” “家里这些钱,我都是帮大海牢牢存着,给他留条后路!” “算了,办正事要紧,我去拿下户口本……” 林大山静静站在一旁,没再说话,只等着王桂香拿户口本出来办事。 王桂香应声上前,熟门熟路地打开床头的旧木柜。 伸手去摸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油布包。 家里的户口本、全部积蓄,一向都层层裹在这块布里,稳妥收着。 她慢条斯理掀开一层、两层、三层油布。 指尖先摸到了薄薄的户口本,心里刚松了口气。 可再往深处一探——空荡荡、凉飕飕,半点纸币的厚度都没有。 王桂香心里咯噔一下,不敢置信地把整包油布彻底抖开。 空空如也。 一分钱、一张票子都没有。 王桂香攒了一辈子、省吃俭用抠出来的一千二百块棺材本,彻底没影了! “钱!钱呢?!” 王桂香瞳孔骤缩。 喉咙猛地爆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呼。 声音破得发颤,尖锐得刺穿了清晨的宁静。 她双手疯狂翻扯着油布。 把木柜里的杂物全部狠狠扫落在地。 罐子、布料、零碎物件摔得噼里啪啦满地狼藉。 指尖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那一千二百块,是王桂香一辈子没穿过新衣裳,没舍得吃一口好饭。 所有念想、所有后路、所有晚年的依仗,全在这笔棺材本里! 此刻积蓄凭空消失。 老太太脑袋轰然一空,眼前瞬间发黑,身子直直往下一瘫。 重重摔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一旁静静等候办事的林大山,原本正发着呆。 看着骤然崩溃痛哭的母亲。 他连忙大步冲上前,弯腰去搀扶瘫在地上的老母亲。 “娘!您怎么了?别哭!到底出啥事了?!” 王桂香抬着布满泪痕的脸。 浑浊的双眼空洞又凄凉,眼神凄凄惨惨,望着空空的油布包。 声音嘶哑无力。 “钱……我的钱不见了……”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 方才还老神在在的林大山,瞬间彻底慌了神。 脸上的淡定从容一扫而空。 瞬间乱了阵脚,差点拔高声音,又赶紧压低声音。 “钱不见了?!怎么会不见!是不是放错地方了!赶紧找!赶紧再好好找找!” 话音落下,他再也顾不上其他。 弯腰伸手疯狂翻找木柜。 扒拉着柜子里所有的衣物、杂物,东西被他扔得满地都是。 骨子里的急躁彻底暴露出来。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 一边忍不住开始埋怨指责,语气满是责怪与不耐。 “娘!这么多钱您怎么不好好收着!是不是年纪大了糊涂,记错存放的地方了?!” 林大山和王桂香围着柜子、墙角、床底疯狂翻找。 犄角旮旯全部翻了个遍,柜子被翻得底朝天。 屋里一片狼藉,可半分钱的影子都没看见。 反复找了三四遍,确认真的一分不剩后,两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林大山喘着粗气,脸色铁青。 死死盯着老太太,语气紧绷又急切。 “娘,你老实说,这里面到底攒了多少钱?一分都别记错!” 王桂香瘫在地上,哭得浑身脱力。 这下就差屋子倒过来了,是真没找到那笔钱。 王桂香断断续续哽咽道。 “一千二百块……是我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一分一分省出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母子二人再次。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半分钱影都没寻着。 林大山整张脸黑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阴沉着嗓子开口。 “找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有,肯定不是放错了,这笔钱铁定是被人偷了。”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冷声道。 “偷钱的人,要么是家里知根知底的熟人,要么就是外头摸进来的外人。” 一旁的王桂香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急得手足无措。 “铁定是遭贼了!大山你赶紧想想办法,非得把钱追回来不可!” “那可是娘跟爹一辈子省下来的养老棺材本啊!” 地上的王桂香哭得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不停念叨。 “我的钱哟,那是我跟你爹一辈子的养老钱。” “一辈子攒下的血汗钱,这下全没了,这可怎么活……” 老太太一遍遍地重复,吵得林大山心头越发烦躁,抬手直接打断她。 “娘,您先别来回念叨了,安静会儿,让我好好捋捋到底是谁有机会下手。” 外头动静闹得震天响,终于把隔壁熟睡的林老汉给惊动了。 他披着薄褂子,沉着脸大步踏进屋里。 一眼就看见满地狼藉、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子,脸色瞬间黑得彻底。 他沉声呵斥。 “你们一大早的闹什么?” “大山!你这是在干什么!好好的屋子翻得乌烟瘴气!” 说完又转头瞪着瘫在地上的王桂香,语气带着怒意。 “你也是!一大早就瞎折腾,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像什么样子!” 王桂香浑身发软,眼眶通红。 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牵强神色,颤巍巍望着他,哽咽出声。 “他爹……咱们家的钱……被人偷了……” ? ?各位友友们 ? 本书的排名一直在不断往前拉 ? 从原本的400 ? 到360 ? 到340 ? 非常感谢各位友友们的支持?????? ? 是你们的存在,让我有了继续码字的动力 ? 希望能完成小目标,进入前300名 ? 另外在此特别谢谢,一直陪伴着九的各位小伙伴~ ? 经常给九评论的: ? 来自qq阅读的书友:‘柠子、薇语柔情、马有财、垃圾袋里找星星。 ? 来自起点阅读的书友:谁讠叻嗳 ? 以及经常给九投推荐票的小伙伴:菲菲、心愿_dA、滟_ab、4 微笑无法敷衍心痛、.书友、书友826_Cb、柠不萌☆ ? 、朱朱191、谁、叻暖、薇语柔情、高处不胜韩女士.、千金要赚米、红红Be、洛久安 ? 、书友174****437、. 樱花好运 ? 这个叫做情绪价值啊,感谢各位小伙伴的相伴啊(?????) ? 祝福九保佑九冲进前300 第四十三章 小偷是谁(一)李翠花? 林老汉听完压根不信,眉头狠狠皱起。 “钱被偷了?你们是不是没仔细翻,指不定是你自己记混,塞去别的角落了!” 话音落下,母子俩陪着林老头又将整间屋子从头到尾搜了一圈。 床缝、柜底、木箱、墙洞全部摸遍,依旧空空荡荡,半张钞票都没瞧见。 这下林老汉一张脸黑得如同烧透的煤炭,周身戾气直往外冒。 林大山连忙上前劝。 “爹,我跟娘方才已经仔仔细细找过一轮,确确实实没了,不是放错地方。” 这话彻底点燃了林老汉积压的火气,他扬手“啪”一声。 重重一巴掌扇在王桂香脸上。 王桂香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眼泪汹涌而出。 林老汉胸口剧烈起伏,低吼道。 “全都是你的毛病!值钱的东西不会妥善收好,现在钱丢了,满意了?” 王桂香捂着脸呜呜痛哭,止不住地抽噎。 又是“啪”一记耳光落下来,林老汉眼神凶狠。 “哭!就知道哭!哭能把一千二百块血汗钱哭回来吗?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大山,语气又急又重。 “大山,钱丢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报警!一定要揪出偷钱的小偷,把钱追回来!” 顿了顿,他声音带上狠厉的沙哑。 “那是我跟你娘这辈子起早贪黑攒下的辛苦养老钱,必须找回来!” “要是这笔钱找不回来,我干脆找根绳子,吊死在这屋里算了!” 巴掌一下下落在王桂香脸上时,林大山站在一旁,手脚僵硬, 终究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垂着头,任由老爹发泄满心怒火。 等两巴掌打完,林老汉粗喘几口粗气。 方才暴涨的火气稍稍压下,脸上瞧着像是平静了几分。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王桂香与林大山二人时,满是审视与猜忌。 他沉声开口,语气冷硬。 “这藏钱的地方几十年从来没变过,平白无故没了,肯定不是偶然!” “若是外头小偷半夜摸进屋,门窗多少会有响动,咱们一家人不可能半点察觉。” “偷钱的定然是家里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说着,他目光先落在王桂香身上,怀疑之色直白地写在眼底,打量半晌。 心里又暗自权衡。 老婆子跟自己相伴半辈子。 这一千二百块养老钱是两人一同省吃俭用攒下的。 她没必要私自拿走,想来应当不是她。 他视线又挪到一旁垂首的林大山身上。 细细打量片刻,又暗自否定。 大山是家中长子,平日里一直扛着家里大小事。 往后自己和老伴养老,这笔积蓄早晚都会交到他手上,他根本犯不着偷偷动手。 待心里逐一排除老伴和长子,林老汉脸色彻底沉冷下来。 眼底翻涌着刺骨的阴狠,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嗓音沙哑又凌厉。 “我把话撂在这儿!” “这笔钱是我和你娘半辈子的血汗,谁要是胆大包天敢在家里偷鸡摸狗,被我查出来!” “我绝对不会轻饶!” “到时候我一定狠狠整治他,让他吃尽苦头,这辈子都记着这个教训,管叫他后悔都来不及!” 王桂香捂着火辣辣红肿的脸颊。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心里头暗暗盘算起可疑的人,犹豫半晌,开口。 “他爹,我心里倒是有个怀疑的人,怕是春兰拿的。” 林老汉斜睨她一眼,沉声道。 “你说说看。” 王桂香擦了把满脸泪水,细细细数春兰近日的做派。 “自打大丫去沪市之后,春兰就越发不省心,整日里牢骚满腹。” “不是嫌家里吃的差,就是抱怨身上衣裳旧。” “成天偷懒耍滑,地里的活、屋里的家务能躲就躲。” “还总拿自己跟两个哥哥比吃比穿,老说我们偏心,一心盼着能多捞些。” 她顿了顿,想起那日的情形,语气越发笃定。 “前几日还是她收拾清扫这间屋子,擦拭柜子、打理杂物全是她经手。” “油布包就放在柜里,她定然早就摸清藏钱的地方。” “指不定那会儿见四下无人,就动了歪心思,悄悄把钱偷走藏起来了。” 林老汉听完王桂香的猜测,眉眼间的戾气越发重。 王桂香越想越觉得合理,又急忙补充,越说越笃定。 “除了春兰,还有一个人也十分可疑,就是大山媳妇!”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王桂香抹了把泪痕未干的脸,细细分析道。 “老话讲得好,不咬人的狗最会暗地伤人、不叫的狗最能偷嘴!” “大山媳妇儿,平时不声不响的!可不知道她背地里怎么想咱们家的!” “咱们家四个孩子,个个都是老林家人,身上流着林家的血。” “本本分分长大,就算有私心,也应该绝不会干出偷家里养老钱的混账事。” “唯独大山媳妇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语气陡然加重。 “她是外姓人,是嫁进咱们家的外人!” “说不定她早就暗中留意咱们藏钱的地方。” “见家里没人察觉,就偷偷下手,把这笔血汗钱给摸走了!” 林老汉听完王桂香的一番猜疑。 浑浊的眼珠沉沉一转,脸色冷得吓人,当即沉声吩咐。 “大山,先把你媳妇叫进来,单独问话!” 林大山不敢违逆,应声出去,很快便把老实怯懦的李翠花领进了屋。 李翠花一进门,就看见满屋狼藉,地上翻得乱七八糟。 公婆脸色铁青,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心里咯噔一沉,局促地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开口。 “爹、娘,出啥事了?好好的屋子怎么翻成这样?” 王桂香捂着脸,眼圈通红,哽咽道。 “家里的养老钱,不见了。” 李翠花当场愣住,满脸错,。 “怎么会不见呢?是不是娘收拾东西挪了位置,一时记不清了?您再好好想想。” 话音刚落,林老汉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桌上杂物乱颤。 他眼神凶狠如刀,死死盯住李翠花。 厉声逼问:“别给我装模作样!是不是你偷偷拿走藏起来了?” 李翠花瞬间脸色惨白,吓得连连后退。 眼眶唰地红透,急忙摆手拼命辩解。 “爹!我真的没有!我怎么敢动家里的养老钱!” “平日里这屋子我从来不敢踏进来,娘总说这是二老的房间,平日都不准我靠近。” “我连门槛都很少迈,哪有机会偷拿钱?” “家里三餐饭菜轮不到我做主。” “衣裳布料、零碎吃食全都是娘一手分配。” “我手里半点油水都沾不上,安分守己过日子,哪里敢动柜子里的积蓄!”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带上浓重哭腔。 “你们心里认定是我,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既然如此尽管去我房里搜!” 第四十四章 小偷是谁(二)春花?大丫? “箱子、被褥、包袱、角落,你们能翻的全都翻!” “要是翻出那一千二百块,我任由爹打骂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不咬人的狗才最会暗地作祟!” 王桂香立刻插嘴。 “全家都是老林家人,就你一个外姓!不是你是谁?” 林老汉脸色狠厉,冷喝一声。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要是搜出来了,那我就叫大山把你休了!” “叫来警察,把你抓去派出所……” 话音落下,王桂香当即一马当先,怒气冲冲直奔李翠花的卧房。 她像是笃定抓到了把柄,下手极狠。 衣柜全部拉开,被褥层层掀开,木箱倒扣。 衣服鞋袜通通扔在地上,连床底缝隙、墙角罐底都掏得干干净净。 林老汉和林大山紧随其后。 冷着脸全程盯着,寸寸查验,半点不放过。 折腾了许久。 王桂香忽然从李翠花枕头最底下,翻出一小叠整整齐齐的零钱,约莫几十块。 她当即眼睛一亮,立马攥着钱转过身,语气笃定,带着抓赃的底气高声喝道。 “你们看!我就说她有鬼!这不是藏的私钱是什么!这下看你还怎么抵赖!” 李翠花看见那叠钱,急得快步上前。 眼眶哭得通红,慌忙伸手想要解释。 “娘!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是我平日里做点针线活,一点点攒下的私房小钱。” “是我自己的血汗钱,不是家里丢的那笔养老钱!” “你们不能拿着这点钱就咬定是我偷了积蓄,平白冤枉我!” 可她越是辩解,王桂香心里越是认定她在狡辩。 方才从枕头底下翻出零钱的那一刻,她双眼骤然放光。 像是死死攥住了铁证,心里百分之百笃定,就是春花偷了家里的养老钱! 她一把攥紧手里的零钱,面目涨得通红,怒火直冲头顶。 冲上去狠狠揪住春李翠花的衣领用力撕扯。 “你还敢嘴硬!铁证如山你还敢抵赖!” “老话果然没错!不咬人的狗最会暗地作祟!” “平日里装得老实本分、闷不吭声,背地里贪心藏奸,专偷家里的血汗钱!” “全家都是老林家人,就你一个外姓白眼狼!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王桂香彻底失了理智。 认定春花只是拿出一点零钱掩人耳目。 真正的一千二百块大头根本没花,铁定是偷偷藏起来或者送回了娘家! 她一边和李翠花疯狂厮打。 一边扭头对着林大山歇斯底里地撺掇。 “大山!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贼!” “她把咱家一千二百块养老钱偷走了!绝对还没花光!你让她赶紧交出来!” “今天不交出来,立马报警!” “送她去派出所坐牢!让她吃牢饭!好好治治她这偷鸡摸狗的坏毛病!” 这笔钱是他们起早贪黑、一分一厘抠出来的活命钱。 王桂香心心念念只想把钱找回来。 此刻早已急红了眼,什么情面都顾不上了。 “这种手脚不干净、偷家里养老钱的女人,留不得!大山!你今天必须休了她!” “娶回来不知感恩、反倒偷自家钱财,留着就是祸害!” “不休她、不送她坐牢,我这口气咽不下!咱家的钱也别想要回来了!” 场面彻底失控。 两人衣襟扯烂、发丝凌乱,哭闹争执声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 林大山看着疯魔撒泼的母亲。 又看着满脸泪、受尽冤枉的妻子,急得手足无措。 连忙冲上前硬生生将死死纠缠的两人狠狠分开,牢牢挡在中间。 他拼命打圆场、替妻子澄清。 “娘!您别疯闹了!真的冤枉翠花了!您冷静一点!” “您手里这几十块钱我清清楚楚!” “这是我和翠花两口子,平日里省吃俭用、精打细算,一点点攒下来的私房钱!” 他满脸无奈。 “我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一把年纪的人了!” “我们夫妻俩私下攒点小钱防身贴补家用。” “我从头到尾都知情、都是我默许的!” “这真的跟家里丢的一千二百块养老钱半点关系都没有!您真的错怪我媳妇儿了!” 被护住的翠花,此刻捂着脸上被抓出的红印、被打疼的脸颊。 眼泪往下掉,浑身止不住发抖,哽咽着道。 “对啊……这就是我和大山攒的私房钱。” “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一辈子在林家任劳任怨。从来不敢乱花一分钱。” “悄悄攒这点小钱防身,我到底错在哪了?” “我真的、真的从来没偷过家里的养老钱啊!” 翠花抹着通红的脸,这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心里又惊又乱。 她从前只晓得公婆私下存了点养老积蓄。 万万没料到二老居然悄悄攒下足足一千二百块这么大一笔钱。 当场愣住。 转念一想这笔钱早晚留给丈夫大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平白无故丢了自家也跟着吃亏。 她顾不上委屈,连忙开口。 “先别吵了,咱们抓紧找出拿钱的人才是正事!” 林老汉沉着脸捋顺头绪,缓缓开口。 “细细盘算一遍,能进这屋子的就这么几个人。” “我和你娘自然不可能拿自家存的钱。” “大山是长子,这笔积蓄日后本就归他,没必要偷偷动手。” “翠花你方才我们也搜过,那点只是你们夫妻的私房钱,养老钱不在你这儿。” “排除我们几个大人,偷钱的只能是家里四个小辈孩子。” 王桂香连连附和。 顺着这话细细拆解分析。 “咱得四个娃分开琢磨!” “大竣是读书人肯定不会做这种事。” “大宝这小子整日在外跑着玩,从不进我们房里翻东西。她心性贪玩,根本不懂惦记钱财。” “先把他俩排除……” “还有春花要去城里念书,没机会单独来屋里摸柜子,嫌疑也能去掉。” 说到这儿,她眼神一沉,语气笃定地敲定人选。 “剩下的就只有春兰!” “那丫头性子争强好胜,成天跟旁人攀比吃穿。” “一点小事就心生不满,心眼小,背地里藏着不少小心思。” “除了她再无旁人!” 方才听婆婆一口咬定是春兰。 李翠花心里顿时不痛快,春兰好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你们光盯着家里这几个,难道忘了还有一个人?” “大丫前阵子刚动身去上海,说不定是她拿的。” ? ?友友们!排名又双叒叕前进了!! ? 330 ? 还差30多进前三百!!! ? 各位宝宝能不能实时追读一下呢?真的,你们就是我码字的全部全部动力!! ? 爱你们! ? 友友们 ? 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第四十五章 偷钱的是林大宝 王桂香闻言顿了顿,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你这话也有道理,确实不能漏掉她,方方面面都得查明白,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太阳悄悄的往上爬,狭小的偏房里,春花伸手使劲把熟睡的春兰推醒。 “快起来,奶奶喊你过去。” 春兰揉着惺忪睡眼,满心诧异。 “你跟大竣哥怎么还没动身去县城?” 林翠花和林大竣都在县城读初中。 得早上早早的起床,从村家里走到村口搭牛车。 从村口去镇上,再从镇上坐车前往县城。 春花耷拉着脑袋。 “不清楚,爹说今天给我们请一天假。别磨蹭了,奶正找你,去晚了免不了挨揍。” 春兰心头一紧,慌忙收拾好赶去奶王桂香主屋。 刚跨进门就察觉满屋子压抑沉闷,气氛冷得吓人。 王桂香一见她,当即厉声呵斥。 “跪下!” “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养老钱?” 一旁的林大山也沉着脸上。 “丫头,要是你拿了就赶紧交出来,别自讨苦吃。” 林大山沉着脸开口:“丫头,你要是拿了就赶紧交出来!” 春兰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些人。 “爹、奶,你们这是咋了?” “我刚一进门,张口就说我偷钱,我偷什么钱了?” “总得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啊!” 王桂香狠狠一瞪眼。 “有什么好讲的!我放在屋里的养老钱不见了!” “家里数你嫌疑最大,是不是你偷的? “趁早把钱拿出来,再不交出来,直接送你去派出所!” 春兰急得红了眼。 “奶,你冤枉人!我从来没有偷东西的毛病,压根没进过你房间碰过半分钱!” “你还不肯承认?再不认我今天打死你!” “我没有!就是没有拿!” 春兰大声的吼回去。 “家里这么多人,丢了钱你们偏偏只怀疑我一个!” “家里有四个孩子,不管出什么坏事,你们头一个想到的永远是我,说到底,你们就是偏心!” 这话刚说完,王桂香怒火上头。 伸手死死扣住春兰的小臂,指尖狠狠往皮肉里掐。 一下下拧着软肉,钻心的疼直窜心口。 看着只是红一片,却不伤筋动骨,只叫人痛得直哆嗦。 林大山连忙上前拉开王桂香。 摆出一副温和讲道理的模样。 “兰兰,你先别跟你奶奶顶嘴,她也是急糊涂了才动手。” “咱们好好说,要是钱真是你拿的,趁早拿出来,家里谁也不会真为难你。” “你奶奶,也是怕你小小年纪染上偷东西的坏习惯。” “一步走错往后就难回头,她出发点全是为你好啊。” 一旁的李翠花也连忙上前。 “你要是一时糊涂拿了,现在主动交出来。” “爹娘帮你跟奶奶求情,这事轻飘飘就过去了!” “也不用闹到派出所留案底,毁了你一辈子名声。” 林大山跟着接话,语气半劝半施压。 “听话,乖乖把钱拿出来认个错,咱们家孩子,可不能沾小偷小摸的污点。” “传出去邻里街坊都要戳脊梁骨,你以后去上学都抬不起头。” 李翠花又柔声哄劝。 “你看大竣、大宝还有春花,平日里谁都安分守己,唯独你总爱闹脾气,也难怪奶奶第一时间怀疑你。 春兰胳膊疼得发麻,满心委屈憋不住,放声大吼出来。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你们怎么不去问问大竣、大宝还有春花?凭什么所有人都只盯着我逼问!” 春兰胳膊被王桂香掐得皮肉生疼,一片片红印灼得人钻心难受。 春兰委屈和愤恨彻底压不住了。 她抬着头红着眼对着众人放声大吼。 “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没偷!” “要审就公平审,别只逼我一个!把他们几个全都叫过来,四个人挨个问!” 一旁沉默压阵的林老汉脸色铁青,当即沉声道。 “把四个孩子都叫到跟前来。” 不多时,春花、大竣、大宝连同春兰,四个孩子齐刷刷站在屋中。 听闻家里丢了养老钱。 春花一脸着急,林大竣脸上全然是不耐烦。 唯独年纪最小的林大宝身子绷得笔直,眼神飘忽躲闪。 林老汉目光沉沉扫过四个孩子,气场威严逼人,当众逼问。 “家里的钱丢了,是你们四个谁拿的?老实交代实话,主动认错,便能少挨一顿皮肉之苦。” 屋里鸦雀无声。 春花率先开口:“爷奶,爹娘!我没偷。” 林大竣语气不屑。 “我用不着偷,想要什么,爹娘和奶奶都会给我。” 林大宝慌忙有样学样,缩着脖子连忙道。 “我、我也没偷,我要东西家里也会给我的。” 春兰忍着胳膊的刺痛,眼反驳。 “春花日日进奶奶屋里帮忙干活,进出最是频繁,怎么没有半点嫌疑?”“林大竣整日待在房里,说是读书,关起门来谁知道在做什么!” “还有林大宝!他天天追着村里的卖货郎跑,成天买零嘴、买小玩意儿。” “甚至他还有钱去买冰棍吃!” “我跟春花整整两三年没吃过这玩意儿了!”春兰愤愤不平的说。 “前些日子还新买了一个铁皮青蛙,他哪来的闲钱?” 王桂香一听春兰揪出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 当场急眼护短,指着春兰厉声痛骂。 “你这个贱胚子少在这满嘴胡诌、胡乱栽赃!” “大宝手里的零钱,都是他爹给他的,轮得到你瞎猜忌乱说话?” 一旁的林大山瞬间神色不对,诧异看向王桂香。 “妈,不对啊,大宝之前特意跟我说,他买东西的钱,是你给他的。” 这话落下,林大宝当场满头冷汗。 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话音刚落,王桂香和林大山对视一眼。 顿时在场的人,心里瞬间一清二楚,不用再多追问,已然断定偷钱的人就是林大宝。 一旁的林老汉面色黑如生铁,周身寒气逼人,一言不发地盯着林大宝。 林大山胸中怒火直冲头顶,扬手狠狠一巴掌扇过去,清脆的“啪”声在屋内炸开。 他指着吓得浑身哆嗦的林大宝厉声呵斥。 “你这混账小子,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歪,竟敢偷偷偷家里的钱!” ? ?Ps:各位宝宝能不能实时追读一下呢? ? 因为养肥的话,会导致九数据没有那么好呢~ ? 真的,你们就是我码字的全部全部动力!! ? 6月25号好少人跟我互动呀,推荐票的人数也少了(?w? ? 特别感谢6.25几位书友的支持! ? 书友826_Cb、书友、马有财、薇语柔情都为《七零小孤女,硬闯大院找亲爸》投出宝贵推荐票。 ? 也感谢薇语柔情、桃花流水_da认真留下走心评论。 ? 你们的投票与留言都是写作路上满满的动力,万分感激大家的喜爱与陪伴! ? 月底了,有月票的可以留给我吗!我真想要! ? 爱你们! ? 目前排名310多,我觉得好靠近300了。 ? 友友们 ? 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 ?????????实时播报排名! ? 目前310多拜托拜托,我们一起顺利进入前三百~ ? 拜托拜托大家(?????) ? 喜欢的话可以实时追读、多多评论、打个分、投投月票(?????) ? 好想要打分和月票!! ? Ps:宝宝们最好不要熬夜哦。 ? 其实我不太喜欢熬夜,但是有的时候就是熬着熬着熬的好晚了。 ? 你们大家都一定要早点休息。 ? 我努力做到,一睁眼你们就能看到最新的章节了?????? 第四十六章 小偷不只是林大宝 啪啪啪几声脆响,巴掌接二连三落在林大宝身上。 林大山下手又重又急,打得林大宝东躲西藏。 整个人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泪水鼻涕糊作一团。 林大宝死死咬着牙抵赖:“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偷钱!” 哪怕挨了打,他依旧死鸭子嘴硬,半点不肯松口认罪。 一旁的王桂香当即心疼得不行。 连忙上前护住宝贝孙子,拉着林大山的胳膊连连劝解。 “你先别打了!孩子还小,别冤枉了他!” “没准这些钱是他平日里一点点攒下来的零碎零钱,哪里就一定是偷家里的钱?” 翠花也顺着话帮大宝开脱。 “是啊爹,大宝向来乖巧,说不定是攒了好久的私房钱,只是没跟我们说而已,可别错怪了孩子。” 婆媳二人一唱一和。 春兰站在一旁张口:“那可不一定,那钱不是爹给的,也不是奶给的,肯定是他偷的!” “这段时间,他买零嘴买玩具的钱可不少,不是偷的还是哪里来的?” “你闭嘴!”李翠花这一下也从心里讨厌自己这女儿。 自己的弟弟被打了,春兰竟然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在她们心里,儿子、孙子是家里的根。 就算有嫌疑,也下意识想要包庇开脱。 可林老汉半点不纵容溺爱林大宝。 他脸色黑如生铁,冷冷开口戳。 “是不是攒的零钱,去问一问就知道。” “村里就一个供销社,往来的卖货郎也就那几个人。” “谁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东西,一问就清清楚楚?” 随后林老头事先扫过其他的三个孩子。 四个孩子里,唯有春花性子最老实、忠厚本分,从不说谎。 林老汉当即敲定了人选,吩咐春花出门问话。 “春花,你现在就去村那边问清楚,到底你弟这段时买了些什么东西?花了多少钱!” 春花快步跑出去后, 林老汉眼神异常冰冷的看着林大宝。 “你不肯承认是吧?等春花回来,一切真相大白,到时候你再想认错就晚了!趁早老实交代!” 极致的压力之下,林大宝再也撑不住心底的防线,身子抖如筛糠,崩溃得放声大哭。 “是我拿的!钱是我拿的!我花了!” 他终于认罪,林大山的巴掌和棍子这才堪堪停下。 林老汉压着怒火:“那你手里头还剩多少?放在哪儿了?” 七十年代乡村物价极低。 一根冰棍一两分钱,普通零嘴几分钱, 一毛两毛的零食就已是稀罕贵重。 在他看来,一个小孩子,再怎么贪玩挥霍。 顶天也就花掉一两块钱。 于是他放缓语气,试图安抚劝诫。 “你若是花了一点,爷爷不怪你。把剩下的钱都拿出来,这件事我既往不咎,既往不咎。” 他笃定大部分钱财定然还在,万万没料到。 下一秒林大宝的话,直接让全屋人瞬间僵住。 大宝抽噎着,带着哭腔绝望开口。 “钱……所有的钱,全都花完了,一分都没剩。” 听见整整一千多块养老钱全被这小子挥霍一空。 林老汉只觉血气直冲脑门,气急攻心。 身子猛地踉跄后退,手死死按住突突狂跳的心口。 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直挺挺摔在地上。 心口堵得剧痛难忍,哑着嗓子反复颤声质问。 “怎么能全部花完?那是咱们全家活命的一千多块啊!” 哈?啥一千多,林大宝有点傻眼,这不对哇! 一旁的林大山怒火彻底烧红了眼。 手里木棍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砸下去。 巴掌混着棍影一下下狠狠落在林大宝背上、胳膊、大腿,一声声清脆刺耳的啪啪声不绝于耳。 这下林大山可不是跟他闹着玩了。 林大宝被打得满地翻滚,躲无可躲。 单薄的衣衫很快抽出道道红肿血印,皮肉火辣辣发烫。 膝盖在粗糙泥地上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想解释,他没拿那么多钱,竟然也找不到机会解释! 林大宝头发散乱蓬乱,满脸鼻涕眼泪糊作一团。 “我没说谎……真的一分不剩全花光了,大竣哥他也知道!” 见林大山下手越来越重,眼看真要打出事。 王桂香和李翠花慌忙一左一右冲上前。 死死拽住林大山握木棍的胳膊,拼命往开拉扯。 王桂香急得声音都变调。 “儿子,生气归生气,可千万不能下死手啊,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李翠花也跟着连连劝。 “是啊大山,大宝年纪还小,教训几句就够了,再打身子要扛不住了!” 两人拦在中间护着大宝。 但听完林大宝的话,所有人目光瞬间锁向林大竣。 方才还故作镇定的林大竣瞬间慌得手足无措。 慌忙使劲摆手往后缩。 “不不不,我不知道!我压根不清楚这钱是大宝偷家里的!” 他急急忙忙开口辩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宝当初只塞给我十块,我零零碎碎花掉五块,如今手里还剩五块。” 这些周末林大竣从外头回家,次次都瞧见弟弟林大宝出手阔绰。 崭新的小玩具摆了一桌子,每天还有各色零嘴揣在兜里。 他心里犯嘀咕,拽住大宝追问钱是从哪儿来的。 大宝随口糊弄,说是爹娘单独私下给的零花钱。 林大竣听完当即憋着一肚子火气。 只觉得父母偏心,心里不平衡,抬手便教训了弟弟一顿。 大宝怕再挨打,连忙求饶。 “哥你别生气,我分点钱给你。” 说着就拿了十块递过去。 林大竣当时心里虽隐隐有几分疑云,总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可手里实实在在拿到了好处。 便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压根没往外声张半句,任由这事藏在了心底。 他怎么也想不到,弟弟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竟是偷偷拿了家里整整一千二百块。 林大竣心慌意乱,连忙当着一家人的面,飞快将这些日子的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复述了一遍。 全盘托出,不敢有半分隐瞒。 说完他急忙摆清自己的关系,语气又急又慌。 “从头到尾就是这么回事!他只给了我十块钱。” “我零零碎碎花了五块,剩下五块我立马交出来! “除了这十块,我半分钱都没从他这里拿过,剩下的钱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众人的目光再次狠狠压在嚎哭不止的林大宝身上。 林大宝浑身抖得厉害,嗓子哭得嘶哑破碎。 一边抽噎一边拼命摇头辩解,委屈又惶恐。 “爹……我是拿钱了,我知错了,可是我真没拿一千二那么多!” ? ?哈昂昂 ? 林大宝挺冤枉的哈 ? 林大宝:“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但我又说不清楚为什么?” ? “家人们你们相信吗?我是清白的!” ? 呜呜,宝宝们九想哭不要抛弃九哇九要你们的陪伴~ 第四十七章 找不回的钱 “我当时就抽了一沓钱,我知道我拿得不少,我知道我错了……” “但是好像没有一千二百块那么多啊!我根本不知道那沓钱有那么多!” 他偷钱时只顾着贪心玩乐。 从来没敢细数过金额。 只知道是厚厚的一沓巨款,却从未想过,自己一次拿走了那么多钱! 王桂香看着哭得狼狈不堪的孙子,又心疼又气,声音发颤地痛心劝道。 “大宝啊,你糊涂!” “那是你爷爷、你奶奶,咱们一家人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你老实说,真的一分都没剩下了吗?” 许是奶奶向来最疼自己。 林大宝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自责。 抽噎着,嗫嚅着张开通红的嘴,小声坦白 “我……我还剩了一点。我藏在我床板底下的破铁盒子里,没敢动。” 话音刚落,一旁憋了许久的春花当即冷嘲热讽。 “你们听听!刚刚哭得死去活来,赌咒发誓说一分钱都花干净了!” “现在又说藏了钱!林大宝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他的话压根半个字都信不得!” 这话彻底戳炸了护子心切的李翠花。 她积压的火气瞬间爆发,再也忍无可忍。 反手“啪”的一声,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二女儿春花脸上! “要你多嘴!”李翠花双目圆睁。 “家里的事轮得到你嚼舌根?” “你就这么心胸狭隘,见不得你弟弟半点好?天天阴阳怪气挑事!” 一旁的春兰瞬间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平日里家里重男轻女。 爷爷和爹向来无视自己。 奶奶王桂香向来偏心孙子、厌烦孙女,从小到大苛待她们姐妹。 唯有母亲李翠花,是家里唯一对她们温柔、极少打骂她们的人。 可今天,母亲竟然为了偷钱犯错、满口谎言的弟弟。 不分青红皂白打自己! 春兰心里又酸又凉,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默默低头小声抽泣。 王桂香更是满脸嫌恶,不耐烦地呵斥。 “哭哭哭!就知道哭!晦气得很!滚一边哭去!别在这碍眼!” “先把剩下的的钱拿过来再说!”林老汉赶紧说。 众人连忙让大宝带路,从床板底下翻出那个破旧的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零零散散皱巴巴的零钱凑在一起,统共只剩三十多块钱。 王桂香看着薄薄一点零钱,脸色瞬间铁青,不敢置信地低吼。 “一千二百块的积蓄!折腾半天,居然就只剩这么一点?!” 恰在此时,出去问话的春花气喘吁吁快步跑回院里,满头是汗,认真回话。 “我问过供销社和村里摆摊的人了!” “大宝这段时间天天去买零食、买新玩具、乱花钱,确实挥霍了一大笔,挺多人都看见了!” “只是具体花了多少,没人能细算清楚!” 真相彻底落定。 一千二百块养老巨款,被一个孩子肆意挥霍殆尽,仅剩三十余元。 林大山彻底压不住滔天怒火。 为了给全家、给年迈的父母一个交代,再也不留半分情面。 抄起木棍再次狠狠朝林大宝身上抡去! 棍影翻飞,一下下砸得皮肉生疼。 林大宝被打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凄厉的哭声贯穿整个院子,拼命哀嚎。 “我真的没钱了!真的一分都不剩了!剩下的全都在这里了!爹我没说谎!” 林大山红着眼怒吼。 “还敢嘴硬!赶紧把所有钱交出来!” “不交!我直接把你扭去派出所!让警察好好治治你偷盗的毛病!” 林大宝被打得浑身是伤,蜷缩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 只能一遍遍无助辩解,反复强调自己真的只剩这三十多块。 再也拿不出半分钱,硬生生挨完了这顿实打实的毒打。 沪市。 休息日的国营厂区热闹得很。 街上人头攒动,职工们趁着难得的假期逛街、赶商场、串门闲聊,处处都是烟火气。 林大海骑着崭新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身姿挺拔,稳稳当当载着苏小梅,慢悠悠穿过熙攘的街道。 新车漆面反光,车轮滚得平稳,走在路上格外惹眼。 沿途相熟的同事、邻居纷纷驻足打招呼。 “哟,林科长!买新车了?气派!这下出门可方便咯!” “大海可以啊,舍得置办大件,家里日子越过越好!” “这自行车看着真结实,刚从百货商场拎回来的吧!” 林大海一路含笑点头回应,待人温和得体。 眉眼间藏不住添置大件的踏实与欢喜。 夫妻俩慢悠悠骑行,一路回到厂区家属楼小院。 今天全厂休息,家里三个孩子全都待在家中。 隔壁好几户人家的小孩听见车铃铛响,一窝蜂涌过来扒着院墙围观,叽叽喳喳挤成一团。 车刚停稳,景书、景瑶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立马扑上来围着自行车团团转,小手小心翼翼摸着车把、车座、光亮的车架。 指尖一遍遍蹭着金属栏杆,满脸新奇亢奋。 景书扒着前轮,仰头扯着嗓子喊。 “爹!这车子也太好看了!比隔壁王叔家那辆新太多啦,漆都亮闪闪的!” 景瑶蹲在后轮边,伸手拨了拨辐条,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兴奋得直蹦跶。 “这车好大!以后我们是不是能坐车上上街买糖、买小画书?” 围在院门口的别家小孩看得眼馋。 小声交头接耳,时不时伸手想碰又不敢,满眼羡慕。 唯独林苗苗静静站在不远处,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凑上前凑热闹的冲动。 各式各样的自行车早她已司空见惯。 眼前这种笨重老旧的老式二八大杠,在她眼里落后又普通,半点新鲜感都没有。 林大海细心观察到了角落里安静的大女儿。 走上前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柔声说。 “苗苗,过来试试,爹骑一圈看看。” 苗苗不愿辜负父亲的一番好意。 乖巧走上前,林大海推着车在院子里稳稳绕了完整一圈。 景书、景瑶看得满眼崇拜,拍着手高声叫好。 “爸爸好厉害!骑得稳稳当当的!” 站在身后的苏小梅看着这一幕,心底瞬间窜起一股酸涩的别扭。 暗自悄悄嘟囔。 又是这样,永远先顾着前头的闺女。 有新鲜东西、有好事,第一个想到林苗苗。 偏偏忽略自己的两个亲生孩子,大海就是偏心前妻的女儿。 等林苗苗一圈骑完、稳稳停下车,林大海立刻笑着招手。 把景书、景瑶挨个叫到跟前。 耐心扶着车座护着他们,一人带着稳稳骑了一大圈,速度放得极慢,耐心十足。 景书坐在前梁上,紧紧攥住车把,兴奋地大喊。 “风吹着好舒服!以后出门再也不用走路啦!” 后座的景瑶搂着林大海的腰,笑得合不拢嘴。 “爹慢一点!我还要再多绕两圈!” 陪着两个孩子尽兴兜风。 院子里孩童清脆的笑声阵阵响起。 崭新的自行车在阳光下泛着亮泽的光,小小一方小院,满是安稳温热的烟火气息。 ? ?宝子们QAQ请和九一起实时追读吧 ? 24号的数据就像是 ? “baby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 呜呜呜请你们与我同在 ? 26号有点小emo九的排名往后退了一点点 ? 没关系,九的时候努力争取进前300哒 ? 感谢读者ZSWPKGX送来的1张月票! ? (?′?`?) ? 特别开心能被大家喜欢 ? 陪伴支持就是我继续更新的动力~ 第四十八章 周末采买 中午日头正好。 林大海干脆推着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带上苏小梅、林苗苗、景书、景瑶一家五口出门采买。 平日里工厂上班抽不开身。 只有周末休息日,才能一次性把当月口粮、吃食、各类生活用品置办齐全。 林苗苗一路仔细看、默默记,慢慢摸透七十年代凭票采买的整套流程。 出门前苏小梅从木箱深处翻出两样顶要紧的物件。 户口本、城市居民粮油供应证,一沓厚薄不一的票证整整齐齐夹在本子里。 粮票、油票、鱼票、菜票、肥皂票分门别类放好。 少任意一张,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七十年代城镇口粮严格按人头定量分配。 干部身份的林大海每月口粮二十八斤。苏小梅每月二十五斤。 年纪更小的景书、景瑶每月每人14斤,只有户口本上在册的人才能分到定额粮油。 林苗苗户口迟迟没有转过来,根本没有属于她的口粮份额。 一行人先去往片区国营粮店,店门口早排了长长的队伍。 排队的街坊邻里凑在一起闲聊家长里短。 唠着每月口粮够不够吃、谁家孩子饭量大、粗粮怎么做更好下咽。 好不容易排到柜台。 营业员对照户口本一一核对在册四口人的定量,在粮油供应证上划去当月额度。 “你们家在册四口人,本月细粮五十六斤,粗粮二十二斤,菜油一斤六两,收好票证,米面自己搬到车上去。” 苏小梅偏过头看向一旁的林苗苗,特意把购粮证摊在她眼前。 “瞧见没,城里吃饭全按户口定口粮,你户口没转过来,没半点定量。” “平日里吃的粮食,全是我们额外掏钱换的高价粮。” 一旁的林大海眉头骤然皱起,低声打断她。 “这些事跟孩子念叨做什么?” 苏小梅非但没收敛,反倒笑了笑,转头对着林大海解释。 “我就是教教苗苗事理,她也不小了,往后咱们忙起来,说不定还能让她搭把手,帮忙去粮站领粮食呢。” 林大海来回两趟,把白米、玉米面、油桶一一绑在后车架。 景书蹲在粮袋边戳了戳粗面袋子,小声跟妹妹念叨。 “白面看着细腻,粗粮摸着粗粗的,难怪大家都舍不得多吃细粮。” 景瑶踮脚扒着油壶探头看:“妈妈,这油就一斤多,以后炒菜都得少舀点吧?” 苏小梅笑着说:“哟,咱们家瑶瑶大了,也懂得当家了!” 办完粮油,一家人又骑车赶去国营菜场。 普通青菜萝卜摊位前人还算松散。 唯独卖活鱼的窗口挤得水泄不通。 当日下发的鱼票数量有限,鲜鱼就那么一小筐。 手里攥着鱼票的街坊争先恐后往前凑,你挤我、我推你,了。 肩膀互相磕碰,生怕慢一步就捞不着鱼。 有人举着票高高挤上前,急嚷嚷 “麻烦快些,我攥着票排半天队了!” 边上拎着菜篮的大婶随口搭话诉苦。 “每月鱼票就几张,每次买鱼都跟打仗一样,想吃口鲜鱼太难咯。” 苏小梅紧紧牵着两个个孩子,把他们护在身侧避开拥挤人群。 林大海站在外围挡开来往的人潮,免得孩子被撞倒。 逛完菜场还没置办齐全。 几人又辗转百货店、副食店,凭对应的票券添置肥皂、糕点等零碎物件。 东跑西颠换了好几个铺面,直到日头渐渐西斜,才算把一应家用全部备齐。 自行车前后挂满袋子、粮袋、油壶,满满当当,一家人骑着车慢悠悠往家属楼回去。 苏小梅手里拎着刚买到的鲜活鲫鱼,脸上喜笑颜开。 回头跟一家人说道。 “可算抢到新鲜鱼了,咱们家好久没沾过鱼腥味,今天炖一锅鱼汤,给大伙好好补补身子。” 回到家她便忙活起来,刮鳞开膛,添上清水慢炖。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浓郁鲜美的鱼汤香气。 鱼汤刚端上桌,门外有人捎来消息,说老家那边打来电话找林大海。 苏小梅守着灶台盛汤,林大海连忙赶去接电话,半晌才回来。 苏小梅见状,舀起满满一大碗鱼汤递到他手里。 “老家说啥了,趁热喝口鲜鱼汤。” 说着挨个给桌上人分汤。 轮到林苗苗时,碗里汤汤水水盛得足,鱼肉却寥寥无几。 林苗苗半点不怯生。 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喝得干干净净,转身又自己拿起汤勺添了一碗。 苏小梅看着,心里别扭得厉害。 可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不好出声计较。 一碗鱼汤斤斤计较反倒显得她刻薄小气,只能压下满心不快装作没看见。 这时林大海重重叹了口气,开口道:“刚才老家来电话了。” 苏小梅漫不经心扒拉着碗里的鱼肉,随口一问。 “是苗苗户口的事有动静了?” “是也不是,”林大海眉头紧锁。 “爹娘双双住进医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小梅一愣:“好好的怎么进医院了?” 林大海长长叹了口气。 “听大哥说,大宝那孩子不懂事,偷偷拿走家里存下的钱” “二老一时急火攻心病倒了,听说这事还跟大宝、大竣扯得上关系。” “又闹到急火攻心,大宝拿了家里多少钱?” “大哥在电话里没细说数目,只说二老气得不轻。” 林苗苗坐在一旁,全程竖着耳朵听夫妻俩对话,心里暗自琢磨。 她原先还猜测是林大宝独自揽下所有、替自己背锅。 万万没料到这件事里头居然还有林大竣掺和。 可她心底半点同情都生不出来。 老家那一大家子个个都欺软怕硬满极品,挨顿气、遭点罪也是活该。 从前原主在老家受他们欺负的委屈数不胜数。 她面上不动声色,耳朵留意着两人。 手上动作没停,只顾大口扒拉碗里仅有的鱼肉,心里打定主意。 眼下多吃一口是一口,多吃东西才能长身子。 林大海皱着眉再次开口。 “二老都住院了,咱们怎么也得再寄五块钱回去,表示一下心意。” 苏小梅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快。 转瞬便强行压了下去,放缓声调,语气轻柔地开口。 “大海,不是我说。” “今早咱们才说好往后每月固定只寄五块。” “这下午老家电话立马就打过来,说钱被偷、人住进医院。要我说,指不定……” 后半句她没直说。 话里藏着的揣测明摆着,暗指老人家说不定是装病,借机多要钱。 ? ?九:宝宝们要追读,不要养肥哦 ? 嘿嘿嘿 ? 友友:什么是追读呢? ? 九:就是追着我读呀(???????) 第四十九章 林苗苗的巨款洗白白 听见苏小梅这番话,林苗苗心底瞬间乐开了花。 她倒没料到后妈竟会这般揣测老家众人。 转念一想,这样反倒再好不过。 既然夫妻俩都觉得老家老人是故意装病讹钱。 那这笔消失的情况钱款,便彻彻底底和她林苗苗撇清干系。 她心里盘算妥当,面上装出一副格外懂事的模样,仰起小脸看向林大海。 “爹,既然家里的钱被偷了,到底被偷了多少呀?抓到小偷是谁了吗?” 林大海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不清楚。” “你大伯在信里说得含糊不清,只说了丢钱、家里乱作一团,半点细节都没提,我也摸不透老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林苗苗顺势往前凑了半步,一脸担忧地帮着分析,实则借机打探底细。 “这可不行呀,大伯也不跟咱们说清楚丢了多少钱、谁偷的,咱们就算想搭把手都无从下手。” “要是失窃的数目不小,不如找村长叔叔过去帮忙查问一番,好歹能弄明白实情。” 这话正中苏小梅下怀。 她本就认定老家是故意做戏刁难,立刻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苗苗说得没错,理应找村长去问问清楚。” “真要是老人病重缺钱,我也愿意再添五块钱寄回去。” “就怕他们是嫌上次只寄了一点,故意拿丢钱装病闹脾气。” 父女俩都这么劝说,林大海迟疑片刻,最终点了头。 “行,我待会儿就去厂里传达室打电话回村里问问情况。” 林苗苗见状,立刻摆出贴心顾家的乖巧样子,柔声补充道。 “爹,打电话的时候也顺带问问我户口迁移的事好不好?” “户口早点迁到咱们家,就能多一份口粮定量。” “往后家里领粮不用处处拮据,也能省下不少额外买粮的花销呢。” “等哪天爹有空,正好就能带我把手续办齐全。 林大海被她这番顾家懂事的话说得心窝一暖。 苏小梅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她算是发现了,林苗苗这丫头一向是说的比唱的好听。 林大海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好,爹记着了,晚点就抽空去问问。” 说罢,他收拾了两下,准备去厂区传达室打长途电话回村。 林苗苗立刻攥住他的衣角,仰着张脸软磨硬泡。 “爹,我也想去!我乖乖站旁边不吵人,我也想听听村里的事。” 虽然现在已经有林大宝和林大竣背锅了。 但不保证其他人没有将怀疑的事件放在自己身上。 以防万一,林苗苗想亲自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结尾的。 看着女儿眼巴巴的模样,林大海无奈失笑。 “你这孩子,好奇心倒重,走吧,跟着。” 父女二人一路走到传达室,林大海拨通了村里大队的电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电话一通,村长一听是林大海的声音,语气立刻客气恭敬了几分。 整个村子谁不敬重林大海? 他是村里几十年唯一一个凭本事考出去、落户大城市、吃上公家饭、当上正式干部的出息人。 村长一直高看他三分,平日里能帮衬林家的地方。 从来都是尽量多照顾,愿意给他这份难得的薄面。 对了,林大山那个村干部的身份也多倚仗了他那有出息的弟弟。 村长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大海啊,你老家这事现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动静大得很!” “你哥彻底气急了,抓到林大宝偷钱,气得拿棍子狠狠揍他,差点没把那小子打坏。” “还是大家伙拼命拦着才停下的。” “具体偷了多少,捂得严实不肯细说,只说是家里孩子没教好,小小年纪就敢偷家里钱、大手大脚乱造。” 林大海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 “果然是孩子胡闹。” “我哥两口子向来护短,家里孩子没规矩,终究是家里没管好。” “多谢村长费心看着,家丑让村里见笑了。” 村长连忙回道:“一家人的事,村里谁不多理解?我就是跟你通个气,不往外多说。” 他深知林大海在外体面。 帮他压下风声、保全脸面,不让外人笑话干部家里出偷钱的丑事。 等说完林家丢钱一事,林大海顺势提起正事。 语气诚恳托付。 “村长,今天打电话还有件事想麻烦你多费心,我女儿苗苗现在跟着我在城里生活。” “我打算把她的户口迁到沪市,后续村里这边的手续,还得你多上上心。” 村长一听当即爽快应下,半点推脱都没有。 “这事你尽管放心!你是咱们村出去的能人,这点薄面我肯定给足。” “迁户的各项流程我全程盯着,保证顺顺利利办妥。” 话音落下,他忍不住感慨起来,语气满是怜惜。 “说句多嘴的心里话,你可别怪我啰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家这丫头实在命苦,一个人留在乡下。爷爷奶奶又不待见她,小小年纪没人疼没人护,日日过得太苦了。” “正因为敬重你,也心疼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平日里我才多照看她几分,也算结一份善缘。” 说完又连忙赔笑,生怕自己话说多失了分寸。 “是我嘴碎了,你别往心里去。” 这番话戳得林大海心口发酸,沉默片刻,声音沉下来。 “我知道,这些年辛苦村长照拂苗苗,这份人情我记着。” 一旁的林苗苗静静听着,鼻尖泛起酸涩。 她心底暗自回想从前。 原身自小亲娘就早早走了,父亲常年在外,孤零零留在乡下。 日日要看爷奶冷脸,所有委屈苦楚只能她自己憋着。 村长这番体恤的话,一下戳中了藏在心底的酸涩。 她趁着空隙轻轻凑到听筒旁,软声开口。 “村长爷爷,谢谢您一直惦记我,我跟着爹爹在城里过得很好。” 电话那头的村长闻言十分动容,连连夸赞。 “好孩子,懂事又贴心,往后好好过日子。” 挂断电话,林大海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林苗苗心里却是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林大宝偷钱一事全村皆知。 那笔消失的钱款完完全全和她无关,她彻底洗清了嫌疑。 她暗自回想从前原身在村里的光景,家家户户日子都拮据。 可总有好心的邻里见不得长辈苛待年幼的她,会出言劝解几句。 偶尔还偷偷塞一点吃食给她,半块粗粮饼、几颗野果子。 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却成了原身灰暗童年里难得的暖意。 一千已经洗白了…… 等到事后的时间,林苗苗自然会让他有机会重见天日…… 第五十章 吃回扣大王苏小梅 隔日清晨,苏小梅牵着林景书、林景瑶姐弟二人往厂区幼儿园走去。 刚把两个孩子送进教室安顿好。 带班的王老师就快步凑了上来,迫不及待追问才艺班的事。 “景书妈妈,上次跟你聊的暑期才艺班,你回去跟家里商量得怎么样了?” “不少家长都抢着登记,名额眼看着就要满咯。” 苏小梅特意先把景书、景瑶打发去和其他小朋友玩耍。 拉着王老师走到走廊僻静无人的角落,压低声音交谈。 “王老师,我跟家里商量妥了,暑假就让孩子过来学。” “不过景书,我们家老林有安排,就不来咱们这边上暑期班了!” 王老师脸上立刻堆满笑意,连连夸赞。 “果然不愧是厂里干部家庭,出手有底气!” “寻常普通工人家,哪舍得花钱送孩子学这些,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等瑶瑶学了舞蹈以后出路宽得很。” “不管是进厂宣传部,还是往文工团、政府宣传口发展,全都吃香,想去哪儿都有门路。” “到时候瑶瑶也坐办公室,也是大干部!” 苏小梅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话锋一转,装作为难的模样提起林苗苗。 “对了,还有件事想问问你。景书、景瑶有个八岁的姐姐,乡下过来的,也吵着想学才艺。” “她不是咱们幼儿园的孩子,之前一点底子都没有。” “年纪也偏大,肢体硬邦邦的,怕是跟不上班里进度,你看这事可行吗?” 她打的算盘打得透亮,就等着王老师以基础差、条件不好为由回绝。 回头正好拿这话搪塞林大海。 不是自己偏心舍不得钱,是培训班不收乡下丫头。 可王老师本就是靠着牵线培训班拿好处。 哪会放过多一份学费的机会,当即连连摆手,热情得不行。 “这有什么要紧,当然能收!“” “只要孩子有心向学,底子差完全能慢慢练。” “八岁哪里算大。” “乡下孩子能吃苦、有韧劲,练基本功反倒比娇养的小孩更有耐心,一点不碍事!” 苏小梅暗自咬了咬牙。 没料到老师这般顺水推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聊学费。 她之前跟林大海谎报一人一月学费十块。 两个孩子每月就要二十块。 实则培训班真实收费一人每月仅五块。 景书、景瑶俩加起来一月只需十块。 里外一算,每月凭空多出十块的差额,正好能被她悄悄扣下当成私房钱。 “既然老师都说没问题,那我今天先把景瑶的学费交上。” “这是他姐姐的,我问好了,她想学什么……” 苏小梅掏出钱递过去。 王老师仔细清点妥当,提笔开好收费票据,嘴角笑得合不拢嘴。 “你尽管放心把孩子交给我,在幼儿园我多照看瑶瑶,上课也会多提点。” “等放了暑假,我直接带孩子们去沪市师范大学家属院。” “授课的大学教员就在那边,手把手一对一带着练。” 说着,王老师悄悄跟苏小梅交底,坦言自己中间牵线的门道。 “其实那些大学教授平日在学校薪资固定,私下收少儿徒弟就是赚点额外补贴。” “教小孩子不用费什么心力,轻松省心还能多一份收入,咱们两边都划算。” “我居中帮着对接生源,也能得些回馈,所以但凡有家长愿意送孩子来,我肯定尽力周全。” 苏小梅闻言心下了然。 原来王老师就是个两头牵线的中间人。 难怪方才一听要多收一个孩子,半点推脱都没有。 两人又小声聊了几句上课的安排,才各自散开。 把两个孩子彻底安顿在幼儿园教室后。 苏小梅脚步轻快地独自离开,一路步行往厂区医务室走去。 晨间的风微凉,吹得人心头发敞。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大海以为两个孩子报才艺班,一人一个月学费十块钱。 每月实打实开支二十块。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真实行情。 培训班正规收费一人一月只要五块,两个孩子合计只需十块。 光是这一项,她每个月就能稳稳私吞十块钱的差价。 本来她万般不情愿让林苗苗也蹭上来学才艺。 可转念一想,忽然就想开了。 若是林苗苗真的要来报名 对外依旧报十元一月的价,实际只交五元。 她每个月又能再多昧下五块私房钱。 白白多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这么一想,苏小梅一路哼着轻快小调。 慢悠悠走进医务室,熟练挂上干净平整的白大褂。 厂区医务室的工作向来清闲,上午极少有病患上门。 她悠闲收拾好办公桌各类办公用品,泡上一杯热茶,摊开报纸慢悠悠翻看,日子闲散又舒坦。 一旁几个同科室女工闲来无事,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勾毛线衣、唠家长里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见苏小梅眉眼舒展、心情极好。 年岁偏大、名叫张巧的大妈一眼便看出苏小梅今日心情格外好。 快步凑上来热络搭话。 “小梅,瞧你今天喜气洋洋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滋润!” “果然还是你家大海疼你,听说家里添置二八大杠自行车了?感觉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全是满心羡慕的神色。 苏小梅端着搪瓷茶杯,姿态从容。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恬淡得意,淡淡开口。 “嗨,其实我们天天守在厂区上班,吃住都在院里,压根用不上什么自行车。 “也就是偶尔回娘家路途远,骑着方便些。” 大海还特意说了,车买回来就是给我骑的,每天下班都要抽时间教我学车。” 众人当即轮番追捧夸赞,句句往她心坎上凑,只为平日里能多搭几分交情。 几句吹捧过后,张巧搓着手里的毛线,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道明来意。 “小梅,下个月我亲弟弟要办喜事接亲,想跟你家新自行车用上一天。” “纯粹撑撑场面,我保管仔细擦拭看管。” 骑的时候轻手轻脚,半点磕碰划痕都不会有,用完立马干干净净给你送回来。” 七零年代物资紧缺,自行车是人人眼红的大件奢侈品。 婚嫁接亲若是能借来崭新二八大杠撑场面。 整条街道都要侧目,是实打实风光体面的事。 她今日出门只随手揣了一小包炒瓜子,只能先把瓜子递过去。 苏小梅垂眸淡淡扫了一眼,随手收下,却没有松口应承。 态度不冷不热,故意端着架子拿桥。 ? ?播报本书的排名: ? 25号排名311名!! ? 友友们马上就前三百啦 ? 一起支持九吧! ? 本月九只收到两张月票 ? 大家手里还有的可以投喂给九吗 ? (?′?`?) ? 本月要是能凑齐本月到10张月票 ? 九表演一个加更 ? e?(?>? 第五十一章 收受麦乳精 张巧心里清楚这点吃食分量太轻,换不来一句准话。 连忙陪着笑脸许诺。 “我家还有一罐子麦乳精是别人送我的,我不爱吃甜的,放着也是浪费,正好拿给家里几个孩子补身体。” “我今日出门匆忙,麦乳精没带在身上,等傍晚下了班,我亲自送到你家门口去。” 听见这话,苏小梅眼底才漾开几分松动,放缓语气给了准话。 “自行车的事我回去跟老林好好商量。” “咱们都是一个厂子共事多年的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能帮衬的我肯定不会推脱,你放宽心。” 张巧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对着苏小梅道谢。 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再三叮嘱她千万别忘了借车一事,才脚步轻快走到一旁。 方才两人对话全被一旁整理针管的年轻小护士看在眼里。 等苏小梅转头翻看报纸,她悄悄凑到张巧身边小声问道。 “怎么样,自行车借成了?” 张巧笑着点头。 “成是成了,代价不小,要搭上一罐麦乳精呢。” 小护士惊了一声。 “嚯,那东西可不便宜,真是下了大本钱。” “贵也值当。” 张巧搓了搓手里毛线,眼底满是期盼。 “我弟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接亲有辆新自行车撑门面,新娘那边看着风光,两家脸上都好看。” 小护士悄悄瞥了眼不远处悠哉喝茶看报的苏小梅,压低声音暗自吐槽。 “旁人都说苏姐性子大方,我看着可不是这么回事。” “她这份药品保管的活儿清闲不用遭罪,可薪资远不如我们卫校出来的护士。” “我总觉得,苏姐心里一直存着别扭。” “对上医务室主任、坐诊大夫百般殷勤讨好。” “对我们这些平级、或是车间过来的人,总是暗戳戳瞧不上,处处端架子拿捏人。” 张巧叹了口气,没再多言语。 只是想着弟弟婚礼的体面,心里只觉得这罐麦乳精花得值得。 她道:“这话可不能对旁人说。” “我晓得!” 另一边苏小梅靠在木桌边,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搪瓷杯。 虽然老林缩减了自己的开支。 往后却有每月才艺班稳稳到手的私房差价。 有自行车后,这种事情有的是呢。 又有人主动送礼讨好,这般清闲体面、人人捧着的日子,实在舒心惬意。 下了班张巧急匆匆赶回自家。 一头扎进储物柜子翻出那罐麦乳精,拎起转身就要往外走。 丈夫抬头看见,连忙拉住她。 “你拿这罐麦乳精上哪儿去?这东西多金贵,咱们平日都舍不得尝一口。” 张巧一把拨开他的手,脚步不停。 “你就别多问了,这事我自有分寸,是要去办件要紧大事。” 丈夫还想再追问两句,张巧压根不接话,拎着罐子快步出了家门。 一路赶到苏小梅家门口,抬手敲了门。 苏小梅开门瞧见是她,笑着侧身招呼。 这一下子苏小梅对待人就好客气了。 “快进来坐,倒杯热水给你喝。” 张巧连连摆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坐不住,说两句话就走。” “小梅你真是能干,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太会持家了。” 说着她目光不自觉在屋里来回打量。 屋子开间宽敞,窗户透亮,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 心里满是藏不住的艳羡。 不像自己一家十几口住在三四十平的小房子里。 苏小梅被夸得舒心,眉眼都柔和几分。 这时她瞥见里屋门口的林苗苗正悄悄望着这边,当即开口。 “你们几个回自己房间待着去。” 几个孩子闻言,各自匆匆退回屋内。 张巧见状,连忙双手将麦乳精递到苏小梅跟前。 “白天说好的东西,我下班特意送过来。” “我弟弟七月初办喜事,到时候那辆自行车可千万记得借我用一天。” “我保管爱惜得很,一点磕碰都不会有。” 苏小梅伸手接过罐子,笑意盈盈应下。 “放心吧,这事我记牢了,到时候尽管来取。” 两人又客套寒暄了几句。 苏小梅面上客客气气,一路把张巧送到院门口,笑着挥手道别。 一关上门,苏小梅脸上的客套尽数散去。 心头舒畅得不行,抱着那罐麦乳精快步走到桌边。 撬开铁皮盖子,浓郁的奶香混着麦芽焦香瞬间漫满整间屋子。 她扬朝里屋唤自己两个孩子出来,抓过两只粗瓷碗。 狠狠舀了好几勺麦乳精,冲上滚烫的开水搅匀。 两个孩子凑上来,捧着碗争抢着小口啜饮,甜香顺着喉咙往下淌,欢喜得直咂嘴。 林苗苗安安静静从房里走出来 不动声色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罐稀罕的麦乳精上。 苏小梅余光瞥见她,心底暗自暗骂一句糟心的丫头。可又怕亏待了她,转头被这丫头去跟林大海告状,只能勉强扯出笑脸。 “哟,你也出来了,给你也冲一碗。” 说着她不情不愿地又拿出一只碗,少舀了半勺粉末兑上水递过去。 这是林苗苗长这么大,头一回尝麦乳精。 入口醇厚绵密,奶香裹着淡淡的麦芽甜。 和前世纯牛奶清爽的滋味完全不同。 甜度更足,口感浓稠挂喉,虽甜得厚重,却出奇好喝。 一口暖乎乎滑进肚子里,唇齿间留香许久。 一碗麦乳精刚见底,林苗苗抬眼看向苏小梅,心情美上几分,直白开口。 “后妈,我还要喝。” 这话刚落,一旁的景书、景瑶也立刻捧着空碗凑上前,争先恐后嚷嚷。 “我们俩也要再喝一碗!” 两个孩子围着桌子齐齐起哄,吵着要续添,吵得苏小梅脑壳发胀。 心底暗骂不停。 喝喝喝,一群小馋鬼,喝死你们算了。 可当着孩子们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能憋着闷气重新拿起铁皮罐。 这次分粉末时,她没法再刻意克扣林苗苗。 给三个孩子舀的勺数一模一样,每人又冲上满满一碗麦乳精。 浓郁甜香再次飘散开,三个孩子捧着新冲好的糖水,美滋滋地小口喝着。 苏小梅坐在一旁,看着空下去大半的麦乳精罐子,心疼得牙根都发痒。 这可是她用自行车换来的!!早知道就让张姐把麦乳精留在单位里。 直接留在单位自己喝算了!! 第五十二章 报名兴趣班 过了两天正午,本该待在厂里上班的林大海急匆匆赶回家里。 翻箱倒柜找出户口本,攥在手里又风风火火往外冲。 没片刻功夫他又折返回来,藏不住满心欢喜,把户口本举到林苗苗眼前晃了晃。 “苗苗,猜猜这是什么好东西?” 不等林苗苗开口作答,他便开怀大笑,嗓门洪亮。 “哈哈哈,你的户口转过来了,以后咱们就是一户人!” 林苗苗心头一震,连忙伸手从林大海手里接过那本泛黄的户口本,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头一页页细看,第一页户主栏写着父亲林大海,紧随其后是后妈苏小梅,再往下依次是弟弟景书、妹妹景瑶,而她自己的户口页夹在两个弟妹前头,完全是按出生年龄排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标注着,她现在是正经的上海城镇户口。 压在心底许久的大石骤然落地,她心中狂喜。 先前她一直发愁没有本地户口没法正常入学。 如今落户一事尘埃落定,一切都顺着她预想的轨迹走。 她掐着年岁暗自盘算,再过几年正好赶上高考恢复。 到时候她以应届生身份参加考试,手握上海户口。 本地高校资源丰厚,录取优势远胜外地考生,完全有把握考上顶尖好大学。 林苗苗眉眼亮得惊人,抬眼望着林大海,语气格外认真地许下诺言。 “爹,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踏实干活,将来考上大学,好好孝敬您。” 一旁的苏小梅听着这番话,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默默吐槽:说得倒是比唱的还好听,还考大学。 现如今大学早就不招生了,拿什么去考,简直是空口说白话。 苏小梅强压下心里的不耐。 嘴上敷衍着让父女俩消停些,转身扎进厨房忙活。 如今孩子们放了暑假,林苗苗也整日待在家,一顿饭得做够五个人的分量。 灶台边锅碗瓢盆被她碰得乒乒乓乓响,满肚子烦闷无处说。 她心里最憋屈的是从头到尾没人过来搭把手。 但凡她开口喊林苗苗帮忙择菜洗碗。 这丫头转头就会喊景书、景瑶一起过来干活。 苏小梅哪里舍得让自己两个亲生儿女受累,只能把话咽回去,所有活儿全数揽在自己身上。 洗菜切菜是她。 生火做饭是她。 等饭后满桌碗筷锅盆,也只能她一个人慢慢清洗收拾,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苏小梅下班刚踏进家门,立刻催着林苗苗。 “赶紧收拾整齐,等会儿带你们去报少儿学习班。” 她转头先拉过景瑶。 指尖细细给女儿编了好几根错落好看的小辫子。 缠上鲜亮红头绳,一眼就能看出花足了心思。 又拉开衣柜。 翻出家里料子最好、平日舍不得拿出来穿的蓬蓬裙,小心给景瑶换上。 景瑶跑到镜子跟前,原地转圈打量自己,仰着小脸欢喜地问。 “妈,我好看吗?” 苏小梅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好看,咱们瑶瑶最精神。” 打理完亲女儿,她才抬眼看向林苗苗。 林苗苗早已穿戴妥当,身上是自己仅有的一件体面衣裳。 这阵子在林家吃住,她比刚来时长高不少,暗沉气色淡了些,依旧偏黑偏瘦。 可脊背挺得笔直,眼里透着亮眼的精气神。 苏小梅草草扫了她一眼,随口催促。“走了,带你们报名去。” 三人走出第一食品厂大门,往公交站台走。 路上苏小梅反复叮嘱林苗苗。 “放暑假之后,每天都由你带着妹妹坐公交,车费我按时给你,路上一定要看好景瑶。” “等下选好班,你上午过来上课,下午回家。” 自始至终,她半句没问林苗苗心里想学什么。 到站台,苏小梅指着站牌细细交代路线。 “记牢了,厂子门口这个站台,坐这一路公交车,不用换乘,直达附属师范门口。” “来回路线全部记死,以后每天都是你带妹妹往返。” 林苗苗安静点头,默默把路线牢牢记在心里。 一路坐公交颠簸抵达附属师范。 报名点是一间借来的教室。 屋里挤满各家适龄小孩,满屋子孩童说笑吵闹,格外热闹。 苏小梅早早备好了搪瓷水杯递给景瑶,柔声吩咐。 “渴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从头到尾,她半分没想着给林苗苗准备水杯,林苗苗只能空着手站在一旁。 这是林苗苗穿越到七十年代后,第一次走进师范校园。 她压下心底的新奇,四处打量老旧规整的校舍。 简单登记完基础信息,另有一位授课老师过来,领着景瑶前去面试特长。 苏小梅连忙跟上去,临走前回头叮嘱林苗苗。 “乖乖待在这儿别到处乱跑,我等会儿就回来找你。” 林苗苗独自坐在教室角落安静等候。 一等便是许久,方才负责登记的中年老师才踱到她跟前,随口问了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姑娘,你打算学什么?你家长付完钱了,快选一个!” 林苗苗心里暗暗吐槽,这报名流程也太不周全,事先都不问问孩子的想法。 后妈也真的是,也没提前告诉自己这里有点啥。 可脸上依旧乖顺有礼,轻声问道。 “叔叔,咱们这儿给小孩子都开了什么学习班?” 老师干脆利落地报出一长串适合孩童的课程。 竹笛、二胡、少儿红舞、毛笔书法、工农少儿绘画、少年合唱、手工剪纸、基础少儿英语、航模小组。 听见“基础少儿英语”这五个字,林苗苗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历史不算精通,却清楚七十年代时局特殊,洋文大多敏感。 她原先以为根本不会开设英语班。 她装作全然懵懂的模样,歪着头疑惑发问。 “英语是什么呀?我只听大人说过俄语。” 眼下国内和苏联交好,举国上下都盛行学习俄语。 会英语的人寥寥无几,学英语更是冷门。 老师耐心解释。 “俄语是苏联那边的语言,英语是西方国家通用语言。” “现在外事工作慢慢需要,师范这边才特意开了个少儿基础班,只是报名的孩子不多。” 林苗苗心底一动,英语正是她最想学的。 不管是以后恢复高考,还是多年后改革开放都大有裨益。 只是她又暗自顾虑,年代特殊,学英语会不会潜藏风险? 转念又宽慰自己,授课的都是师范院校的正规老师。 官方开设的班次,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思虑再三,她求稳为先,还是避开了容易引人闲话的英语,开口答道。 “叔叔,我选工农少儿绘画班。” ? ?最新排名302!!! ? 九就差两名了!! ? 友友们拜托请最读一下 ? 努力努力! 第五十三章 苏小梅再生小心思 选定工农少儿绘画班后,登记的中年男人领着林苗苗往教职工宿舍走去。 屋里早候着两三个孩子。 一个看着小些,余下两个和林苗苗年岁相仿,加上她正好四人。 男人抬手轻叩房门,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他凑到老人耳边低声交谈几句,大致说明是新送来的学员。 屋里另外两个孩子显然已经学过一阵子,唯有林苗苗是新来插班的。 好不容易熬完一上午的课。 这位银发老奶奶不愧是师范的老教授。 教学功底确实扎实,讲起绘画条理清晰,一点不含糊。 下课走出宿舍,她一眼就瞧见苏小梅牵着打扮精致的林景瑶站在路边等她。 见苗苗露面,苏小梅当即皱着眉随口吐槽。 “你可真磨蹭,半天都不出来。以后上课可得把妹妹照看好,听见没?” 话刚说完,她又扫了眼两手空空的林苗苗,摆了摆手改口。 “算了,让你带她我实在不放心。这几天来回接送我亲自来,等你熟门熟路再说。” 几人登上公交车,苗苗一路心绪沉沉。 今天插班上课实在尴尬,别的孩子全套画具齐全,唯独她一无所有,画笔、画纸、画板一样都没有。 她斟酌片刻,转头直白跟苏小梅开口。 “后妈,学画画得备不少东西,颜料、画纸、画板全都要买。” “咱们今天顺路去置办齐全吧,不然明天上课我没法跟着练习。” 这话一出,苏小梅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满是不耐。 “学个画画还要花这么多钱?你该不会是故意编一堆名目,想从中捞好处哄我花钱吧?” 她平日里买东西总爱想方设法捞点回扣,便理所当然觉得旁人也存着同样心思。 林苗苗半点不肯退让,淡淡回她。 “你要是不肯给我买,那我就去找我爸,让爸爸抽空带我去置办全套画具。” 林苗苗抬眼直视苏小梅。 “给林景瑶报舞蹈班,你提前记着备好舞裙、舞鞋,样样都给她置办妥当,事事都想得周全。” “轮到我,你却半点东西都没有提醒。” “如今要买画板、画纸、颜料这些基础用具,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一旁的林景瑶立刻皱起小脸,拉了拉苏小梅的胳膊,不满地插嘴。 “姐姐,你不能这样跟妈妈说话的!” “妈妈之前本来就不知道你要学画画呀!” “我不一样,妈妈一直清楚我最爱跳舞,舞蹈老师还总夸我悟性好、学得认真,才早早给我备好舞裙舞鞋的。” “妈妈事先不清楚你的课程,自然没法提前准备嘛。” 苏小梅一听,心里舒坦不少,伸手摸了摸林景瑶的头,柔声夸赞。 “还是我们瑶瑶懂事贴心,比某些人明理多了。” 说完狠狠白了林苗苗一眼,不情不愿地嘟囔。 “买买买,现在就去买,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学出什么名堂。” 换作寻常小孩子,被她这般冷言冷语对待,早就委屈打退堂鼓了。 “既然要买,那就把全套齐全的都备上。” 说着她径直走到文具柜台,挨个指着画板、成套颜料、素描纸、画笔一一清点。 苏小梅跟在身后,看着一件件东西结账,心疼得直抽气,实打实大出血。 回到家时,林大海和大儿子林景书父子俩满头大汗,浑身带着燥热的暑气。 父子俩刚从武馆练完功回来。 脸上却半点不见疲惫,反倒眉眼舒展、笑呵呵的,心情格外畅快。 林大海一边擦汗一边开口,语气透着几分划算的满意。 “武馆学费不贵,五块钱一个人一个月,实在实惠。” 一旁的林景书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 “爸,我肯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苏小梅连忙迎上前,看着父子二人满头大汗的模样。 忍不住心疼又带着几分埋怨。 “这天本来就热得要命,还跑去练武,热成这样多受罪,学这个有什么用啊。” 话音刚落,林景书立刻急急打断,小脸绷得正气凛然。 “妈妈,我喜欢!我就要学!” “我要好好锻炼身体,以后保家卫国,做个厉害的男子汉!” 林大海听得心头大悦,当场朗声夸赞。 “好!有志气!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我这是心疼你,笨蛋!好好的孩子才几天呀,晒的都很脱皮了!” 很快,苏小梅把中午的剩菜热好,一家人准备落座吃饭。 她正酝酿着开口。 “大海今天的开销……” 可不等她的话说出口。 林苗苗脚步轻快地抢先上前,清脆的声音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 “爸!” 她仰着小脸,乖巧又活泼地主动分享。 “我今天去学画画啦!教我们的是大学的老教授,讲课可厉害了!” “今天后妈给我买了全套的画画用具,画板、画纸、颜料和画笔全都备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一定会好好学,绝对不会浪费一分钱的!” “等我以后学有所成,第一个就给爸爸画一幅最好看的画!” 一番话落落大方、懂事又讨喜。 林大海听得哈哈大笑,眉眼间满是欣慰与骄傲。 “好!爸就等着!” “既然我家苗苗夸下海口,那爸可就盼着了!” “等你画得又好看又像样,爸爸就专门裱上画框,摆在厂里我的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让所有人都瞧瞧,这是我大闺女亲手画的!” 家里气氛一时间和睦又热闹,欢声笑语萦绕在饭桌旁。 唯独苏小梅坐在一旁,满心堵得慌,浑身都不自在。 她最介意的,就是林苗苗一口一声后妈,次次叫得清晰直白、毫不避讳。 旁人孩子都是软软糯糯喊妈妈。 偏偏林苗苗,无论当着谁的面,一口后妈喊得干脆利落。 仿佛生怕家里人、生怕孩子们听不明白她是后娘、不是亲妈。 每听一次这两个字,她心口就闷堵发酸,滋味古怪又难堪。 她心里暗暗埋怨。 怪林大海太过纵容女儿,从头到尾半句纠正的话都没有。 任由苗苗日日这般喊,把她这个后妈的身份,明晃晃摆到台面上。 让她永远落不下一个正经母亲的名分。 看着父女俩其乐融融的模样,苏小梅满心憋屈。 夜里洗漱完上了床。 林大海见苏小梅闷闷不乐蜷在床外侧,主动伸手想去搂她。 苏小梅却身子一扭,刻意往床边挪了挪。 和他隔开一大段距离,小嘴撅得老高,满脸写着不痛快。 ? ?今日第三更啦! ? 求月票! 第五十四章 改口?不可能!(一) 林大海见状有些纳闷,放缓语气轻声问。 “好好的,怎么闹脾气了?” 苏小梅憋了一晚上的闷气这下总算找到了宣泄口,低声抱怨起来。 “还能因为谁,还不是苗苗那丫头,我是真越来越不喜欢她。” 林大海眉头微挑,不解道。 “苗苗今天看着挺懂事的,又惹你不高兴了?” 这话反倒戳得苏小梅火气更盛,声调不由得拔高几分。 “懂事?她那副样子才更叫我窝火!” “她哪里懂事了?成天一口一个后妈挂在嘴边,你平日里都没听见是不是?” 她委屈地红了眼眶,满心酸涩尽数倒了出来。 “我当初嫁给二婚的你。” “现在操持家里里外外,照顾几个孩子吃喝起居,每日三餐、缝补洗衣哪一样不是我尽心尽力?” “自问我这个继母做得仁至义尽,没亏待过她半分。” “可她倒好,走到哪儿都直白喊我后妈,半点情面不留。” “你是她爹,就不能好好提点提点她,让她改口好好叫我一声妈吗?” “次次任由她这么叫,旁人听着,指不定怎么揣测我苛待她!” “她每喊一次后妈,我心口就堵一次、难受一次。” 苏小梅望着帐顶,满腹委屈无处说,声音哽咽。 “我自问待她不薄,家里粗活重活我从没逼着她干。” “可再怎么样,我天天在家操劳、替你顾家顾孩子,一个称呼总是最基本的吧?” “她就不能安安分分喊我一声妈?非要处处戳我难堪!” 林大海听完叹了口气,抬手想去拉她。 轻声安抚,一时不知该怎么劝解满心委屈的妻子。 “这事怪我,是我平日里疏忽了,回头我单独找苗苗好好谈谈。” “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你是长辈,多包容她一点小孩子心性。” 苏小梅心里憋着一团火气,嘴上没敢当场顶撞,心里却暗骂。 包容包容,包容个屁,受苦受累的从来只有我。 次日一早,厂里设备科临时来了紧急抢修任务,通知让他提前到岗。 林大海只能比往日走得更早。 家里只剩苏小梅带着三个孩子。 林苗苗身旁堆着满满一堆画具,画板、画架、颜料纸袋裹成大大小小好几包,沉甸甸压在一处。 苏小梅瞥了一眼,全然装作没看见,只顾着打理打扮精致的林景瑶。 出门赶公交,林苗苗只能独自将大包小包全部背在身上,费劲挤上车。 身旁一位好心阿姨瞧她吃力,连忙出声提醒。 “小姑娘,东西放地上靠着就行,我们都留意着,不会给你挤坏的。” 林苗苗道谢后把重物搁在脚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上下车依旧要自己一趟趟搬。 苏小梅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半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到站下车,苏小梅拉着林景书、林景瑶细细叮嘱放学汇合的地点。 交代完毕,才转头冷淡地看向林苗苗,开口问道。 “刚刚我说的路线和集合地点,你听到没有?” 林苗苗独自费力地扛着一堆画板、画架与颜料包。 一步步挪到沈书意教授的教职工宿舍,折腾出一身大汗。 额前碎发湿淋淋贴在脸上,模样看着狼狈极了。 门一推开,沈书意教授见她满头热汗、负重累累。 连忙取出干净的细布手帕递到她手上,柔声说道。 “孩子,快拿帕子擦擦汗,站窗边风口吹一吹,当心暑热伤身。” 说完她转身进屋,端出一杯晾凉的白开水递过来。 林苗苗双手接过手帕与水杯,眉眼弯起,声音清甜又乖巧,规规矩矩道谢。 “多谢教授,麻烦您费心了。” 她靠在墙边小口喝着水歇息,心里默默暗自吐槽。 后妈未免太小气,不过是昨日添置了一套画画用具,便耿耿于怀。 今早眼睁睁看着她一个小孩子独自搬一大堆重物。 一路狼狈奔波,半点不肯伸手搭一把,实在刻薄。 休息片刻后,沈书意教授便带着孩子们正式开课。 林苗苗拥有成年人的审美与功底。 下笔极稳,线条干净利落、轻重有度,构图也舒展大方,完全不像初学的孩子。 沈书意教授站在她身侧看着,连连点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温柔夸赞。 “你们大家可以看看林苗苗的笔触,稳、准、干净。” “这才是用心琢磨过的样子,都向她学学。” 另外三个小朋友立刻好奇地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 一堂课下来,几个孩子渐渐熟悉。 也都记住了这个画画特别厉害的新来女孩——林苗苗。 能来沈书意教授这里学画画的孩子,家里条件大多不差。 都是厂里干部或是书香世家的孩子,家教良好、待人温和。 课间休息的空隙,几个孩子凑在一起闲聊。 一来二去,林苗苗也彻底记熟了三个同窗的名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和她同龄的男生许砚辰,品性温润安静,做事细致,写画都格外认真。 年纪稍小的女孩周小娟,性格开朗软和,格外合群。 还有最活泼的小男孩陆星,性子跳脱热忱,是几个人里最主动热情的。 孩童课余生活简单又纯粹,了。 课间没有花哨的玩具,孩子们最爱的消遣便是翻看彩色小人书。 分享各自从家里带来的零食。 几人纷纷掏出兜里、书包里的吃食。 有水果糖、炒瓜子、烤红薯,还有难得的桃酥,都是普通家庭舍不得常吃的零嘴。 周小娟率先掰了一块香甜的桃酥,递到林苗苗面前,笑容软糯。 “苗苗,你吃!我妈今早刚给我装的。” 陆星也抓了两颗水果糖递过来。 “给你!画画累了吃颗糖甜丝丝的。” 许砚辰也温和看着她,示意她只管收下。 几人真诚又热情的模样格外温暖。 可林苗苗却瞬间僵住,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尴尬。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和书包。 今天出门,她狼狈背着全套沉重画具独自赶来,除了自己这个人,几乎一无所有。 林苗苗心里忍不住泛着凉意,越发觉得后妈为人狭隘又膈应人。 她最近没怎么招惹吧? 这般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藏在细碎日常里的算计和小气。 远比直白的打骂更让人寒心。 但林苗苗到底是带着成年人灵魂的,更不会因此自卑窘迫。 她很快收拾好心底那点微凉。 眉眼重新漾开坦荡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打破尴尬。 “我今天没带零食,天气这么热,我请大家吃冰棍吧。” ? ?友友们!排名又双叒叕前进了!! ? 298!!! ? 进了前三百!!! ? 各位宝宝能不能实时追读一下呢?真的,你们就是我码字的全部全部动力!! ? 爱你们! ? 友友们 ? 九写过同类型年代文《七零:开局退亲换工作》可以看一看哦~ ? 还有一本穿越文《从末世重生到清朝》可以看一看哦~ ? ps:宝宝们能不能手动打个分呢?这本书还没出分,也快出分了,所以希望大家喜欢的话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噢 第五十五章 改口?不可能!(二) 方才几人分享零食的善意,她都记在心里。 她前世常年独处,穿到七零年之后,大部分时间待在林家。 这几个真诚纯粹的小朋友,是她来到这个年代后,为数不多愿意亲近的同龄人。 三个孩子瞬间眼睛一亮,纷纷欢呼起来。 “好耶!吃冰棍啦!” 一行人兴冲冲直奔校内小卖部。 七零年代的冰棍种类简单,最便宜的是豆沙冰棍,寻常人家孩子常吃。 最贵、最金贵的便是奶油雪糕,香甜浓郁,很少有孩子舍得吃。 林苗苗半点不犹豫,大气地直接买了五根最贵的奶油雪糕。 除开她和许砚辰、周小娟、陆星四人的份。 她还特意多带了一根,准备送给教室里歇息的沈书意教授。 几人拿着冰凉香甜的雪糕回到画室。 林苗苗双手递过一根奶油雪糕,甜甜道。 “沈教授,天气热,您也吃根雪糕凉快凉快。” 沈书意教授看着眼前懂事大方的小姑娘。 温柔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夸赞:“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 从教多年,她见过太多被家长精心接送、事事妥帖照料的孩童。 唯独林苗苗,小小年纪,今日独自一人背着大包小包沉重画具。 满头狼狈赶来上课,无人陪伴、无人帮扶。 她心思通透,早已敏锐察觉到这孩子在家的处境定然不算顺遂。 藏着旁人不知的委屈和难处。 沈书意握着微凉的雪糕。 “苗苗,好好画画,踏实求学,学好本事,比什么都强。” 简单一句话,温柔又有力量。 中午画室下课,几个孩子结伴走出教学楼。 林苗苗、林景瑶姐妹俩一眼就看见等候在校门口的林大海。 今天来接她们的不是苏小梅。 林大海把二八大杠停在路边,招手唤过两个孩子。 周小娟、许砚辰、陆星路陆续被家里人接走,原地只剩林家姐妹。 等父亲收拾好车的间隙,林苗苗装作随口闲聊。 凑到林景瑶身边套话。 “景瑶,今天出门你妈给你装东西了吗?课间有没有吃食分同学?” 林景瑶半点防备都没有,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小布包。 “当然带啦,我妈一早给我灌满凉白开。” “还装了桃酥和水果糖,我舞蹈班的朋友都分到了。” 林苗苗淡淡笑了笑,没再多追问。 林大海安排座位。 让年纪小的林景瑶跨坐在自行车横梁前。 林苗苗坐在后座。 父女三人乘着午后微凉的风往家骑,一路树荫相伴,风吹在身上好不惬意。 骑到单元楼下,林大海先停稳车,把林景瑶抱下来。 轻声嘱咐。 “你先上楼回家,爸爸带着你姐姐出去买点东西,晚点就回来。” 林景瑶当即拉下脸,满心不痛快。 却不敢当着父亲的面闹脾气,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道里走。 心里憋着一肚子委屈,只想着回家立刻跟苏小梅告状。 这边林大海骑着二八大杠,载着林苗苗慢悠悠拐去街边供销社。 他记得天气燥热,特意给苗苗买了一支奶油冰棍。 还细心挑了几包她爱吃的糕点、奶糖,揣进兜里给她囤着。 他心思细腻。 怕直白提改口的事伤了孩子的心。 一路刻意闲话家常。 “苗苗,来城里上学、画画,还习惯吗?” “住家里、跟弟弟妹妹相处,有没有不自在?” 林苗苗握着微凉的冰棍,乖乖点头。 “挺习惯的,谢谢爸。” 林大海沉默几秒,斟酌着措辞,轻声开口。 “爸有件事,想跟你好好聊聊。” “以后在外人面前,别总一口一个后妈地叫。” “人多的时候听着生分,也让家里没面子。” “咱们是一家人,你能不能试着改口,跟着景书景瑶一样,叫一声妈?” 他语气温和,只是耐心劝说。 可林苗苗心里早有盘算。 闻言轻巧地岔开了话题,眼底带着一丝惆怅。 林苗苗轻声问。 “爸,我突然想起老家。六月份是不是正是最忙的双抢时节?” “你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是不是也天天下地干活?” 林大海闻言微怔,下意识应声。 “是啊,六月农忙最累,割稻、抢收、晒谷。” “家家户户没日没夜地忙,我从小干惯了。” “我也干过。”林苗苗顺势把话接过来。 “我小时候,才几岁大,就要顶着大太阳下田割稻。” “稻叶边缘锋利,划得胳膊、脖子全是细小的红口子。” “田里热气蒸人,浑身又痒又疼,汗泡着伤口钻心的疼。” “割完稻子还不够,家家户户要抢晒谷场。” “天色稍变就要争分夺秒摊谷、收谷,生怕下雨淋湿了粮食。” 林苗苗垂着眼,声音细细的。 “家里别的孩子都不用干这些粗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我大一岁的春兰姐,还有大竣哥、春花姐,他们年纪比我大,奶奶从来不让他们下地遭罪。” “唯独只有我,年年双抢必须泡在田里,割稻、挑轻担、守晒谷场,样样不落。” “奶奶总跟村里人说,我是家里多余的。” “白吃白喝,没人疼没人管,活该多干活抵债。” 说到这里,林苗苗的眼眶彻底红了,泪珠无声滚落,砸在手背。 “那时候我就总偷偷想,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用吃苦,偏偏是我?” “后来我慢慢懂了。” “我亲妈生我的时候就走了,我从来没有妈妈护着。” “爸爸你那时候常年在外,一年到头只回来一次。” “我受了委屈、挨了欺负、被奶奶苛待,我连个告状的人都没有。” “所有委屈我都只能自己咽,不敢告诉你,怕你在外干活分心,怕你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浓重的鼻音。 话锋陡然一转。 将这两日藏在心底、从未言说的委屈尽数道来。 “爸,这些年的苦我都熬过来了,我也从没想过要跟你抱怨老家的事。” “可来到城里,来到这个家,我还是处处格格不入、受尽冷落。” “这次学画画,后妈从来没有提前跟我说过报名的事。” “景瑶早早定好了舞蹈课。” “后妈全程陪着她面试、准备,细心给她装零食、备水。” “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只有我,被晾在一边,茫然无措。 “所有人都有家长陪着,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站了好久好久。” “别的小朋友陆续进教室,家长全部走完,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就剩我一个人。” “我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第五十六章 多一份零花钱 “幸好当时有老师过来问我想学什么,我一时慌乱,随便选了画画。” “第一节课我真的特别难堪。” “所有小朋友,人人都有崭新的画板、画架、成套画笔颜料,唯独我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 “整整一节课,我只能站在角落看着别人画,全程站着听完一堂课。” “如果不是沈老师心善,把自己的备用工具借给我,我那天根本没办法上课。” “放学之后,我鼓起勇气跟阿姨说想买画具。” “她不仅不肯,还当众跟我发脾气、甩脸色。” “最后是我被逼得没办法,说再不买我就找你要钱。” “她才不情不愿、冷着脸给我买了一套最基础的画具。” “还有今天早上。” 说到此处,林苗苗的眼泪越落越凶。 隐忍又克制,哭得肩膀轻轻发抖。 “今天上课,我一个人收拾所有沉甸甸的画板、画架、颜料,大包小包堆得满身都是。” “后妈就站在我旁边,看着我一个小孩子负重赶路。” “后妈从头到尾、一眼不帮、一手不伸,冷眼旁观。” “景瑶学舞蹈,天天有零食、有水喝,有东西跟同学分享交朋友。” “唯独我,干干净净两手空,什么都没有。” “这些事,我本来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你的。” “我知道你上班辛苦,挣钱不容易!” “我不想给你添堵,不想让你夹在中间难做,我只想自己默默消化所有委屈。” 一路慢悠悠骑车的林大海,听着诉说。 他猛地停稳自行车,回头看着满脸泪痕、隐忍懂事的小女儿。 瞬间慌了手脚,手足无措,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心疼。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以为乖巧省心的女儿。 竟然默默扛下了这么多委屈、这么多难堪。 “苗苗……这些事,你怎么从来都不跟爸说?” “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么多委屈!” “一个人撑了这么久……是爸不好,是爸疏忽了你,委屈我的好孩子了。” 林大海转过身伸手轻轻擦去林苗苗脸上的泪水。 连声低声道歉。 “是爸糊涂,是爸粗心,从来不知道你心里藏了这么多委屈。” “老家吃苦、到城里还要受冷落,全都一个人憋着不吭声,是爸没照顾好你。” 林苗苗顺势往他身侧靠了靠。 眼底泪痕未干,模样温顺懂事,一副格外体恤他的乖巧模样。 柔声卖乖。 “爸,你别这么说,我心里已经很感恩了。” “能跟着来城里读书学画画,有安稳地方落脚,我已经知足了。” “我从来不想因为这些细碎小事,让你和后妈起争执,让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指尖攥紧衣角,语气轻轻带着一丝落寞,认真解释不肯改口的缘由。 “只是‘妈妈’这两个字,在我心里分量太重了。” “我打记事起就没了亲娘,从小到大从没感受过半点母爱。” “这个称呼对我而言意义不一样,我实在没办法随便叫别人一声妈。” “勉强开口,我自己心里也难受。” “平日里我安安稳稳叫她后妈,我已经尽力好好待她了。” 听完这番掏心窝的软话。 林大海心里那点劝她改口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长长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孩子,爸懂了,顺着你自己的心来就好,爸不逼你。” 他神色郑重,语气满是撑腰的笃定。 “以后家里缺什么、受了什么委屈,不用自己默默扛着,直接跟爸爸说。” “有我给你撑腰,没人能随便委屈你。” 话说完,他又怕苗苗日后和苏小梅硬碰硬闹矛盾。 “有矛盾可以告诉我,千万别硬碰硬!” 林苗苗垂着眼,乖巧点头应下。 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面上依旧是柔软听话的模样。 林苗苗轻轻吸了吸通红的鼻尖,又往林大海肩头靠得更近。 声音软乎乎的,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委屈,继续示弱卖惨。 “爸,有时候我看着景书、景瑶,心里实在羡慕。” “她们有爸爸疼,也有妈妈时时惦记着,大大小小的事都有人替她们操心。” “可我自始至终,身边就只有爸你一个依靠。” 她抬着眼,湿漉漉的眸子望向林大海。 小心翼翼地吐露心底的期盼,语气卑微又可怜。 “所以我私下里总会贪心一点,偷偷盼着您能多偏爱我几分。” “我也想像妹妹们那样,能多分得一点暖意。” “这样我心里才踏实,您可不可以满足我这点小心思?” 林大海看着她泪痕未干、怯生生的模样。 满心愧疚翻涌,哪里舍得拒绝,当即郑重地点头应允。 “傻孩子,这点心愿爸怎么会不答应。” “往后爸肯定多惦记你,事事都多顾着你,不会再让你孤零零受委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苗苗咬了口快要化掉的冰棍,声音软乎乎带着委屈。 顺势跟林大海好好说自己想要零花钱的心思。 “爸,家里头表面上说,三个孩子一律平等,但不是这样的!” “景书、景瑶想要吃的、用的,后妈都会主动给她们置办。” “可轮到我开口,后妈时常不情愿,还会给我脸色看。” “我不求跟她们一样事事有人顾及。” “就想您每月私下偷偷单独给我一份零花钱,一块两块三四块都没关系。” 林苗苗把单独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多少全凭您看着给,不用分给其他人,就只给我一个人。” “今天课间同学拿零食分享,别人都能掏东西回请。” “唯独我两手空空,站在边上尴尬得不知道往哪躲。” “要是我自己手里攒着点钱。” “往后想买块糖、买支笔都不用低声下气去找后妈,也不用因为一点吃食难堪。” “这份钱就当是您单独疼我的心意,瞒着后妈偷偷给我。” “只有我们父女俩知道,就当是我们间的小秘密!” 听完苗苗这番掏心掏肺的请求,林大海心里酸涩难当。 一下就想起自己年少在外求学时囊中羞涩、处处窘迫的日子。 那种想买点小东西都要看人脸色的难堪,他再清楚不过,当下半点犹豫都没有。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郑重地应下。 “行,这就是咱们父女俩专属的小秘密,绝不告诉你……后妈和弟弟妹妹。” ? ?最近老吞我的作家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 第五十七章 上报纸 说闲话 “每个月我单独给你留点零花钱。” “不多,但足够你自己买点零嘴、文具,往后不用再伸手去要钱”。 得到准话,林苗苗没再多说话,安安静静坐在后座。 林大海重新蹬起二八大杠,载着她慢悠悠往家走。 她手里捏着那支一毛钱的奶油冰棍,在那年月算不上便宜。 冰凉甜腻的雪糕滋味在舌尖化开,清甜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盘算。 她小口小口咬着冰棍,一路沉默,看似温顺安分,思绪却转得飞快。 她借着一件件小事。 不动声色地在林大海面前把苏小梅的种种偏心冷情尽数摆开。 等于暗暗给苏小梅上了不少眼药。 苏小梅处处算计、苛待她在先。 既然对方不肯安分,那自己也该礼尚往来。 找机会好好回击一番,不能白白咽下所有委屈。 微凉的晚风掠过脸颊,冰棍渐渐融化。 甜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林家。 林景瑶一脸不高兴的和苏小梅告状 “妈妈!爸爸只带姐姐骑车出去兜风,完全没带上我!” 她满心期盼母亲能安慰自己。 可苏小梅今日本就心情不顺。 听完立马沉脸训斥。” “你怎么这么笨?” “你爸不带你,你不会撒娇黏着要跟去?不会主动跟上?一点心眼都没有!” 景瑶没等来半句宽慰,反倒挨一顿责骂,当场瘪嘴呜呜大哭。 “明明是爸爸不肯带我,你不疼我就算了,还要骂我……” 没过多久,林大海骑着二八大杠载着林苗苗回到林家。 一进门他就把几根冰棍摆上桌,扬声朝屋里喊。 “景书、景瑶,快出来看看,爸爸给你们带好东西回来了!” “天热,抓紧吃,放久了冰棍就要化掉。” 林景书听见声音,立马从房间里快步跑出来。 热得满头大汗,拿起一根冰棍大口吃得香甜。 一旁的景瑶还憋着之前的委屈,站在原地闹脾气,半步不肯上前。 林大海走到她身边轻声哄了两句。 见她始终扭着身子不理人,只当她是真心不想要。 怕冰棍白白浪费,便转手递给身旁的林苗苗。 “瑶瑶不吃别糟蹋了,苗苗你拿去吃。” 林苗苗温顺接下,慢条斯理地小口吃着冰棍。 景瑶透过泪眼瞧见这一幕,积压的委屈瞬间炸开。 哭声一下子变得更大,哭得撕心裂肺。 震耳的哭声吵得林大海头疼。 满脸无奈地蹲到她跟前,轻声哄劝。 “瑶瑶别哭了,跟爸说清楚,你到底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你要是想吃,爸现在再出去给你买一根,要不拿零钱你自己去买也行。” 可景瑶只顾埋着头哇哇大哭,抽噎个不停,半句话也不肯回应。 一旁的苏小梅见状当即上前厉声呵斥。 “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你还有脸哭?” “方才你爸递冰棍给你,是你自己闹脾气不要。” “现在被你姐姐吃掉了,你反倒在这撒泼,好意思吗?” 苏小梅看着哭闹不休、油盐不进的小女儿,心里暗自叹气。 暗暗在心里吐槽女儿实在缺心眼。 好端端一根冰棍摆在眼前,偏要耍性子推开。 如今见别人吃了又委屈大哭。 完全拎不清轻重,白白把到手的甜头推给了别人。 午休的宣传科里人声喧闹。 同科室的女同事快步冲到张晓雪桌边。 手里攥着一张崭新的沪市晚报,语气满是激动。 “晓雪!晓雪!快看!” “你投给沪市晚报的稿子登出来了!”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你快看这署名!沪市第一国营食品厂,宣传科张晓雪!” “外面的市级报纸可跟咱们厂内简报不一样,能在外报发表,咱们科室都跟着争光!” “对呀对呀,晓雪你可真厉害!” 张晓雪闻言猛地一怔,心底又惊又喜。 连忙伸手接过报纸细细研读。 一旁同事连连夸赞。 “不愧是正经中专毕业的,文笔就是拔尖,普通人写东西哪能轻易登上沪市公开发行的报纸。” 张晓雪目光落在印刷工整的文字上。 通篇写的正是红星机械厂设备科副科长林大海秉持男女平等、让出主卧给女儿居住的事迹。 她心里暗自感慨,自己前后投出去好几篇稿件。 有写车间女工劳作的,也有写班组先进标兵的。 万万没想到最后被报社选中刊发的,会是这一篇家庭新风的稿子。 她暗暗觉得,还是自己对象李家俊眼光独到。 当初是他提点自己深挖林大海这件事。 才能写出这篇出彩的通讯,此番登报,大半功劳都该归他。 报纸版面清晰印着那篇题为《文明家风树新风,车间干部平等善待家中儿女》的通讯稿。 正文内容写道 “本市红星机械厂设备科副科长林大海,打破老旧重男轻女观念。家中格局改造时主动让出宽敞主卧。 将房间分隔供家中两名女孩居住,夫妻二人搬至狭小偏屋。 林大海坦言,女儿不分亲疏,理应给予同等照料与体面生活环境。 平日里他处处体谅长女,主动分担家务。 以身作则摒弃偏心陋习,以平凡家事诠释男女平等新风尚。 为厂区职工树立文明家庭榜样。” 逐字读完稿件,张晓雪心底感慨万千。 她压根没料到这则厂区小事能登上市级外报。 越发认可李家俊看人抓素材的本事。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车间,工人们围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沪市晚报刚到厂区小卖部。 不少下班歇工的工人都顺手买上一份。 这年头家里少有电视机,看报纸便是最主要的消遣。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翻看报纸,有人一眼认出通讯作者,当即出声惊叹。 “哎哟,这稿子是咱们厂宣传科张晓雪写的!” “写的居然是设备科林科长!” “真的假的!快念念写了些啥。” 拿报纸的工人朗声读完整篇文章。 读完连连点头赞叹,周遭围过来的工友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没想到林科长这般疼家里前头带来的闺女。” “特意把宽敞主卧腾出来分给两个姑娘,自己夫妻俩挤小房间!” “这份胸襟普通人可比不了,妥妥的文明家庭榜样。” 旁人跟着附和,四下全是夸赞、羡慕的声音。 人群角落里站着一位和林家同住家属院的职工。 听完众人交口称赞,只是低头轻轻笑了两声,神色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身旁相熟的工友瞧见他这模样。 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扯了扯他衣袖。 “怎么,你好像不认同?有话别藏着掖着,私下跟我说说。” ? ?今天打开排名还是298! ? 这个位置有点危险e?(?>? 第五十八章 苏小梅的“私房钱” 两人刻意往墙边挪了挪,避开人群视线,小声交谈。 那职工才压低嗓音,慢慢道出实情。 “你们只看见报纸写出来的光鲜场面,背地里的事旁人不清楚。” “那大姑娘刚来的时候瘦得单薄,日子过得委屈。” “门卫李大壮跟我说,说孩子刚进门那两天,林科长他那口子压根不做饭,一点吃食都没留给她。”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我骗你干嘛!” “前阵子我上街撞见林科长那口子带三个孩子采买。” “大包小包全都塞给大闺女拎,她带着亲生儿女两手空空,半点都不搭把手。” 工友听完满脸诧异,小声唏嘘。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表面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职工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接着说道。 “所以说嘛,报纸上写出来给大伙看的,跟家里头实际光景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身边工友听完连连点头,也跟着小声感慨。 两人不敢高声,只躲在人群角落低声唏嘘。 这边沪市厂区众人还在为报纸上的林家议论不休。 另一边苏省乡下正值暑假。 家家户户赶上江南特有的双抢大忙,田里地头日日不得清闲。 又是周日,林大竣刚跨进家门。 就被林老汉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满院子都是长辈骂骂咧咧的声响。 自打上次偷钱的事败露之后,林大竣在一众长辈心里彻底失了宠。 往日里那份偏爱半点不剩。 反倒春兰算是因祸得福。 分派农活时一改从前的偏心,不再只使唤两个女孩子。 从前林大宝、林大竣这种日头毒辣的时候。 向来是躲在屋子里的,而从今年起一律平等,统统下田干活! 林老汉指着林大竣与春花沉声吩咐。 “明天一早,你们两个跟我下地放水,谁都别偷懒。” 从前家里干农活、杂活,担子全都压在姑娘身上,小子只管清闲玩耍,如今倒是真正一视同仁,男女一样要下地出力。 几人里头日子最不好过的当属林大宝。 偷钱一事让他成了林老汉眼中钉、肉中刺。 但凡有脏活、累活,头一个指派的就是他。 “还有大宝!你这几天有没有把猪圈里的猪屎铲干净!” “你要是再铲不干净,我就让你去猪圈里住着!” 往日里他养得白白胖胖,整日不用沾泥土。 短短一个星期,日日跟着下地铲草、捡拾谷穗,终日风吹日晒。 原本圆润白净的小脸已经晒得发黑。 王桂香看着自家大孙子、小孙子日日吃苦,心底疼得揪紧。 可偷钱确实是大宝理亏在先。 她不敢明目张胆偏袒,更不敢私下偷偷接济心疼孩子。 最多只是偷偷的多给两个孩子多喝一些甜水。 整件事下来,受益最多的反倒是春兰。 先前大姐春花离开乡下去城里上学。 所有农活重担全落在她一人肩上,日日劳作无人搭手。 如今有林大宝常年帮衬下地。 到了周末,林大竣、春花也一同下地。 四个人搭伴干活,春兰肩上的担子总算轻了大半。 乡下眼下的日子,对林大宝、林大竣兄弟俩来说,简直难熬到生不如死。 从前林大竣最盼暑假,不用早起念书,整日自在闲逛,了。 可如今他只恨暑假太过漫长。 才下地干了一两个礼拜农活。 毒辣太阳日日烤着后背,手上磨出薄茧,腰杆一弯就是大半天,他早就熬得浑身酸痛。 他心里一遍遍暗自盘算。 读书虽说也要费脑子、熬功课。 可至少不用整日顶着火辣太阳刨地、放水拾谷,比起田里这份苦头,上学反倒成了享福。 他日日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满心只盼快点开学,逃回县城学堂躲开农活。 另一边的林大宝更是难熬。 往日被家里宠得无忧无虑,如今脏活累活全压在他身上。 风吹日晒把白净小脸晒得通红发黑。 只要独处或是被林老汉指派重活。 他就忍不住偷偷抹眼泪,满心委屈堵得胸口发闷。 转眼又过了几日。 苏小梅正在厂区医务室当班。同事过来转告,娘家托人捎来消息,叫她抽空回去一趟。 苏小梅手上的活没停,随口应道。 “晓得了,我抽空回去一趟。” 下了班她便回了家。 如今林苗苗和林景瑶来回早已不用大人接送。 路线林苗苗早已熟记于心,每日都是她带着林景瑶一同往返。 三个孩子全都在家放暑假。 苏小梅亲生的一双儿女跑到院外,和街坊小伙伴追跑疯闹,吵闹声不绝于耳。 唯独林苗苗安静坐在屋内桌前,专心复盘上午绘画班学到的内容。 她基础薄弱,胜在心性沉稳有耐心,一笔一画仔细描摹,画作渐渐有模有样。 苏小梅斜睨着这一幕。 心底暗自嗤笑,只觉得林苗苗故作安分、装模作样,就算画得再好也没实际用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转头喊来正玩得兴起的林景瑶,催她多花时间练习舞蹈功课。 林景瑶玩得正尽兴,被打断满心不开心,不耐烦晃着头敷衍。 “我已经练得很好了,不用再加练。” 苏小梅还想多叮嘱两句。 林景瑶压根不想听,扭头一溜烟跑开继续玩耍去了。 她无奈轻叹,转身进厨房张罗午饭。 等午饭吃完,苏小梅转头去进个卧室。 反手咔嗒一声把房门反锁严实。 她回娘家向来不肯空手,次次都要备上拿得出手的东西。 在娘家众人面前撑足体面大方的样子。 原本她攒下一罐麦乳精,那东西稀罕上档次,带回去送礼半点不跌份。 奈何家里几个孩子嘴馋,早就分着吃光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取出私房钱重新置办吃食。 她蹲下身探进床底,摸出藏得严实的小布包。 一层层拆开清点钞票,看清数目后心里猛地一沉。 低声叹出口气:“哎,只剩四百二十三块了。” 望着手里这笔积蓄,苏小梅满心愁闷。 从前林苗苗没来家里时。 她每月能悄悄攒下二十多块私房钱。 不管是给亲生儿女添置小玩意儿,还是给自己添贴身零碎,手头都宽裕。 每月总能余下不少存起来。 可自打林苗苗住进家中,家里各处零碎开销陡然增多。 林大海管钱也盯得更紧。 她每月顶多偷偷匀出十块。 平日自身花销又样样要从里面扣。 存钱的计划彻底落空,几乎再也攒不下结余。 ? ?谢谢各位宝子的陪伴,爱你们哟! ? 也不知道上一章的作者有话说有没有被吞掉 ? 为啥老吞我的作者有话说哟 ? 不懂不懂 第五十九章 苏小梅娘家大事 她心底暗自咬牙,背地里悄悄怨怪林苗苗。 若不是这丫头凭空闯进家门,她也不至于过得这般捉襟见肘。 苏小梅指尖翻弄着包里的钞票,先抽出一张五块。 迟疑半晌终究舍不得,又原样放了回去。 转而抽了张三块的纸币贴身揣好。 仔细系好布包,重新塞回床底藏妥。 她拔开门锁走出卧室,推着家里那辆崭新锃亮的自行车。 揣好三块钱蹬车赶往百货商场。 一踏进商场,货架上各式点心摆得满满当当。 七十年代物资不算宽裕,价位区分得格外清楚。 奶油糕点、进口罐头、精装盒装饼干价钱贵,普通人家很少舍得买。 柜台边的散装糕糖倒是价廉实惠,寻常人家解馋才会选。 售货员笑着招呼。 “大姐看点心不?散装的实惠,自家吃最合适。” 苏小梅扫了眼简陋的散装油纸,心底暗自掂量。 这次回娘家,左右街坊亲戚都瞧着,散装糕点拿出去太过寒酸。 “不要散装,拿两盒纸盒装饼干,再来一小盒奶油糕。” 说罢她掏出怀里的三块钱付了账。 三块钱在当下购买力十足。 两盒饼干配奶油糕点刚好配齐,满满裹成一大包。 她走出商场,将礼品稳稳捆在光亮的自行车车头。 一眼望去格外惹眼,走在路上招摇又气派,体面十足。 收拾妥当,苏小梅跨上车座,踩着脚踏吭哧吭哧一路往娘家赶。 早些年回门她要么坐公交,要么步行。 如今有新自行车配着体面点心,纵然路途颠簸,心里也分外风光。 苏小梅踩着崭新的自行车一路吭哧吭哧骑进娘家那条窄巷。 刚拐进巷口,两旁低矮挤挨的小平房立刻扑面而来。 这里和林家厂区宽敞亮堂、规整干净的家属楼天差地别。 巷子逼仄狭小,家家户户都在屋角、棚下偷偷搭窝养鸡养鸭。 还有人堆着柴禾、腌菜缸。 混杂着鸡鸭粪便、霉菜根的腥气扑面而来,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杂味。 她下意识皱紧鼻子。 脚上锃亮的小皮鞋舍不得沾地上的泥污。 下车时踮着脚尖,小心翼翼踩着干净的砖缝往里走。 巷子里纳凉闲聊的街坊一眼瞅见那辆崭新自行车,纷纷围上来。 “哟,小梅如今出息了,都骑上新自行车啦!” 苏小梅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藏冷淡。 淡淡应声:“家里置办的,来回出门方便些。”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苏大嫂早听见外头动静。 一抬眼瞥见光亮崭新的自行车。 瞬间眼前一亮,快步迎上来。 麻利地接过捆在车头的一大包精装糕点,指尖摸着纸盒都爱不释手。 几人拎着糕点踏进屋内。 苏母连忙端来温水让苏小梅洗手。 又殷勤地拉她坐到炕边板凳上歇着。 苏大嫂顺势挨着她坐下,一开口就满是委屈,抓着她的胳膊不停诉苦。 “小梅你可算回家来了!” “你快瞧瞧你大哥,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阵子身子又垮下来,浑身发软没力气。” “这两天又只能在家躺着,连着往厂里请了好几天假。” “这个月缺勤天数多,扣完各种补贴,到手工资也就十几二十块,能不能凑齐二十都不好说。” “家里老小张嘴要吃饭,柴米油盐、孩子针线哪一样不要花钱!” “就靠着这点钱撑着,我天天愁得夜里都睡不着。” “哪像你,住着厂里宽敞整齐的楼房,还添了崭新的自行车,我们这日子是真熬得难啊。” 听着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诉苦。 苏小梅眉心一点点拧起,脸上漫上一层不耐,只是安静坐在一旁,没怎么接话。 听着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诉苦。 苏小梅眉心一点点拧起,脸上漫上一层不耐。 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压根没怎么接话。 屋角的矮凳上,苏卫国单薄地蜷坐着。 身形枯瘦蜡黄,常年吃药养病磨得人麻木颓丧。 任凭妻子数落,他只垂着头盯着地面,半句辩解都没有。 苏大嫂瞧他这副扶不起的模样,火气更盛。 拔高声音冲着苏卫国一顿数落。 “你瞧瞧你!占着正经正式工岗位,旁人全勤能拿三四十块。” “就你三天两头告假,月月扣薪,到手只剩十几二十块,一家人吃喝开销全捉襟见肘!” 苏母心疼儿子,嘴唇动了动想劝,末了还是重重闭上嘴,一声不吭。 苏小梅看不下去,出声打断。 “嫂子少说两句,哥身子本就差,别总这般数落他。” 几人安分落座后,苏大嫂连忙收敛怒气。 凑到苏小梅跟前,句句撺掇游说起来。 她正了正色,跟苏小梅盘算。 “小梅,这事我琢磨许久了,特意等你回来商量,妈心里也知晓几分。” “你哥这份工本是香饽饽,踏实上班每月三四十块不成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奈何他常年是药罐子。” “干几日歇几日,到手工资只有旁人一半,区区十几二十块撑不起家。” “不如咱们换个法子,让你哥在家安心静养,这份工作交由我去顶替上班。” “我身子结实,绝不偷懒缺勤,只要这活由我来做。” “咱们家里的日子才能真正宽裕起来,不用日日为钱发愁。” 苏小梅闻言猛地一怔,身子微微前倾。 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把我哥的正式工换给你?” 她心头震动不已。 国营正式工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 当年苏家家底单薄,一家四口仅靠苏父微薄薪水糊口。 为给苏卫国拿下这份岗位。 家里倾尽了苏小梅出嫁时全部彩礼,重金托关系才换来这份差事。 苏卫国本身体弱单薄,样貌也不出挑。 能娶到身子康健、手脚勤快的苏大嫂,全靠这份工作撑着。 一来他持有城市户口,厂里分了苏家一间公房落脚,不用四处漂泊。 二来手握稳定正式工差事,月月有固定收入,生活有兜底。 换作没有这份工作,单凭他的身体条件。 根本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 这份工作是苏卫国成家立足的根本。 苏大嫂随口就想顶替,怎能不让苏小梅震惊。 苏小梅当即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强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当初给大哥买这份工作的钱,全都是我出嫁的彩礼。” ? ?开心开心 ? e?(?>?? 第六十章 苏大嫂抢工作 “这差事本就靠着我才有,想顶替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苏大嫂脸上方才刻意堆起的讨好笑意瞬间消散。 苏母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搭话。 “你看,我早前就说了小梅不会同意的。” 这话一出,苏大嫂狠狠剜了苏母一眼。 转瞬又转头看向苏小梅。 压下火气继续软磨硬泡地劝说。 “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计较这么多?” “再说我身子结实能干,真让我接手这份工作,每月挣的钱肯定比你哥多得多!” “往后家里日子宽裕了,也不用总麻烦你时常贴补接济我们一家了。” 苏小梅心气一涌,语气分外强硬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份工作是拿我的彩礼换来的,谁也别想动。” 苏大嫂依旧不肯罢休,围着她软磨硬泡,掰着条理据力争。 “你好好想想,这事分明一举三得。” “第一,我身子硬朗,日日按时出勤,每月能挣到足额工资,比卫国挣得多不少。” “第二,卫国正好能卸下重担,安心在家调理身子,不用再强撑着去厂里受累。” “其三,我们自家收入宽裕了,往后也不用总劳烦你时不时拿钱接济我们。” “三样好处占全了,你怎么就不肯松口?” 她顿了顿,又略带埋怨地补了一句。 “爸妈上了年纪是老顽固,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也就罢了!” “你年纪轻,如今婆家条件又好,眼界本该开阔些,怎么反倒看不透这里头的好处?” 苏大嫂嘴上说得句句都是为全家着想的客套话。 可苏小梅心里自有一番冷静打量。 大哥苏卫国常年体弱多病,身子一直垮着。 他和苏大嫂成婚至今,始终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夫妻二人之间本就少了层牵绊。 若是这份赖以立足的正式工落到苏大嫂手里,钱财、工作全都攥在她一人手上。 日后谁也说不准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 大哥本就性子软弱,到最后恐怕连安身的依仗都留不住。 苏小梅心里利弊分明,态度死死笃定,半点不肯松口。 苏大嫂见软磨硬泡、讲道理卖人情全都没用。 脸上那副温和懂事的面具彻底裂开,也不再绕弯子。 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后手算盘。 她咬了咬牙,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执拗。 “既然你们死活不愿意让我接卫国的岗位,那也行!” “那我就去接爹厂里的工作!”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一静。 苏母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浑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整个人瞬间急了,连忙出声反对,语气又急又慌。 “不行!这绝对不行!你这孩子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不等众人反应,苏大嫂自顾自理直气壮地掰扯说辞。 “爹在厂里干的本就是清闲闲差,活轻松、工资也不高,干着纯属混日子。” “可我不一样!我年轻、身子壮、肯吃苦!” “厂里那些累活、重活我都能干,我去顶替他,拿的计件工资、绩效补贴,比爹现在挣得多太多了!” 她越说越笃定,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再说了,爹年纪一年比一年大,早晚是要退休的!” “早退晚退,最后这份工作名额,终究还是要留给家里人顶替。” “早晚都是我接手,晚接不如早接!” “我早几年进厂干活,就能早几年挣高工资!” “家里也能早几年过上好日子,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苏母听得心口发堵,气得连连摆手,脸色都白了几分。 “你说得轻巧!那是你公公的正经岗位!” “老头子还能干几年!哪有媳妇子抢公公工作的道理?这事我死都不同意!想都别想!” 苏母听得心口发堵,气得连连摆手,脸色都白了几分。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小梅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站起身。 抬手指着苏大嫂,眼底满是失望与寒怒。 “好哇!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特意叫我回来,打的就是这种主意!” “一边惦记着我用彩礼给我哥换来的正式工!” “一边又盯上我爸厂里的岗位?” “你心里的算盘打得也太精了!你怎么就这么能算计?” 被当职责,苏大嫂也彻底恼了。 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大声回怼。 “算计?什么叫算计!” “我就是想让这个家日子好过一点,我有错吗?”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你哥整天病殃殃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挣不了几个钱!” “这工作给我,我踏踏实实上工,绝对比他挣得多!”” 她越说越激动,句句理直气壮。 “还有爸的工作!他在厂里天天摸鱼干轻活,挣那点微薄工资顶什么用?” “换我去,我肯吃苦、能干重活,计件工资、补贴全都能挣到手!”“家里绝对能宽裕不少!” “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个家,我哪里算计了?” 僵持片刻,苏大嫂眼神一狠,直接撂出狠话,破罐子破摔道。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 “这两份工作,能一份给我最好!” “要是都不给,那这日子也没必要过下去了!大不了我跟卫国离婚!”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屋里。 苏母当场就急哭了,抹着眼泪手足无措。 慌乱地哀嚎。 “哎呀!好好的家,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都怪你大嫂太贪心!小梅啊,这可怎么办呀?” 一直沉默垂头的苏卫国,此刻缓缓抬起头。 面色麻木又疲惫,轻声开口。 “妈,算了。她日日在家数落我、嫌弃我没用。” “我早就受够了。真要是离婚,或许也挺好的。” 苏母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连忙拉住苏卫国急声劝阻。 “不行!卫国你可千万不行!你离婚就是鳏夫!” “往后孤身一人,要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笑话的!” 慌乱无措的苏母,立刻转头死死拉住苏小梅。 满眼哀求,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小梅,你最懂事、最有办法,你快想想办法,赶紧解决这事啊!” 苏小梅看着哭闹的母亲、懦弱的哥哥、蛮不讲理的大嫂,只觉得满心疲惫。 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 “解决?我能怎么解决?” “工作就只有那两个,我还能凭空变一份工作出来平息事端吗?” 第六十一章 林家家庭大战 苏小梅憋着一肚子闷气,蹬着自行车往家赶。 一路风刮在脸上,心里堵得难受。 暗自埋怨自家母亲实在软弱,遇事只会抹眼泪,半点主意拿不出来。 到头来所有烂摊子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一边蹬车一边反复琢磨,心里进退两难。 真要任由大嫂闹到和大哥离婚那一步肯定不行。 大哥身子本就常年虚弱,当初这份厂里的工作还是她出嫁的彩礼换来的。 全靠这份差事,大哥才勉强讨上媳妇。 一旦离婚,大哥孤身一人,往后日子更是没了依靠,好好一个家彻底散架。 可两份工作又万万不能松口交给大嫂。 她和大哥成婚这么久,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夫妻之间本就没什么牵绊。 要是工作碗落到大嫂手里,手里握着收入来源。 哪天心里不痛快直接一走了之,大哥到时候人财两空了。 左右权衡不下,各种烦心事缠在心头。 一腔火气闷在胸腔里无处发泄,等骑到家门口,满腔郁气早就攒得满满当当。 她一进门就扎进厨房,锅碗瓢盆摔打得乒乓作响。 脸色阴沉得吓人,满心怨气没处撒。 正值盛夏暑假,日头毒辣得吓人。 大太阳晒得地面都发烫。 屋外连风都是滚烫的,根本没人愿意出门。 苏小梅从厨房探出头,居高临下地使唤林苗苗。 “林苗苗,过来!” “赶紧去最远那个林荫大道那个副食品食店,买半斤酱油、一包粗盐!快去快回!” 林苗苗稳稳坐着,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 “后妈,您还没给钱呢。” 那个卖东西的副食品店,离林家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现在这个点,也不知道有没有公交车了。 外面又酷暑难耐。 林苗苗力求把自己养的白白净净变好看,才不想去外面晒太阳呢。 苏小梅被堵得一愣,立马道。 “买个东西还要我给钱?家里不是都会给你零花钱吗?” “自己先垫上!家里使唤你干点活还这么多废话!” 林苗苗抬眼,语气淡淡的。 “后妈平日里最讲究一视同仁。” “这么晒,这么远的路,既然要跑腿,那就叫弟弟妹妹一起去。” 苏小梅瞬间炸毛。 “他们那么小!太阳这么毒,晒坏了怎么办?你大一点,当然是你去!” 林苗苗轻轻一笑,理直气壮回怼。 “他们小,我也大不了几岁。既然怕晒他们不去,那我也不去。” 不等苏小梅发火。 苗苗顺势加码。 “还有啊!后妈,今早弟弟妹妹都喝了麦乳精,就我一口没喝到。” “我现在就要喝,你给我再舀一勺。” 这下彻底点燃了苏小梅积压一天的怒火。 她本就被娘家的事憋了一肚子气。 此刻被林苗苗句句堵得哑口无言,瞬间炸了,嗓门拔高八度。 指着苗苗噼里啪啦数落。 “我就知道你最自私!整天就知道吃!” “就知道享现成!家里活一点不肯干!” “大热天让你跑个腿你推三阻四,张嘴闭口就是麦乳精!” “养你这么大,就养出一张好吃懒做的嘴!” 她越骂越激动,一边做饭一边不停嘀嘀咕咕。 夹枪带棒针对苗苗,满屋子都是她抱怨数落的声音。 刚好这时候,林大海下班推门回家。 林苗苗嘴角微微上扬。 林大海刚进门就听见苏小梅不停指桑骂槐挤兑孩子。 早前苗苗早就跟他提过后妈总这般夹枪带棒针对自己。 今日亲眼撞见,心里顿时冒起火来。 林大海沉下声音开口说苏小梅。 “你要是想叫苗苗帮忙做事,好好跟她说就行,没必要这样句句针对孩子。” “你那么大人,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这话一下戳炸了苏小梅积压整日的火气。 她猛地转过身,嗓门陡然拔高。 “我怎么针对了?你倒是说清楚,我哪句话针对她了?” 林大海耐着性子。 “我没指责你别的,只是让你好好说话。” 苏小梅不依不饶,连连反问。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你倒是评评理,我哪里语气差了?” “你方才那副数落人的模样,摆明了就是没好好沟通。” 苏小梅胸脯起伏,越说越激动。 “我说两句有错吗?” “你自己看看她,一天到晚什么活都不碰,就等着我做好饭菜伺候她,我说两句还不行了?” “我不想跟你吵。”林大海皱紧眉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苏小梅一听这话更委屈,怨气一股脑全倒出来。 “难不成是我想吵?我退让得还不够多吗?” “主卧我都腾出来给她住了!” “我处处迁就,你还要我怎么样?” “一日三餐是我做,吃完饭碗筷是我洗,她倒好,天天坐享其成,什么都不肯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少说两句,你先冷静冷静。” 林大海不想争执,只想息事宁人。 一旁的林苗苗见状,连忙轻声插话,一副懂事模样。 “爸,您别为了我跟后妈吵架,没事的。” “往后后妈但凡有活吩咐我,我都去做便是。” 林苗苗立刻收了方才针锋相对的模样。 垂下眼眸,语气软又自责一副全然懂事乖巧的样子。 “爸、后妈,你们别吵了,都是我的错。” “就算阿姨没给钱,让我出门买东西,我也不该赌气拒绝、找借口推脱。” “是我太不懂事了!不懂体谅后妈做家务辛苦,我现在就去买。” 她说完根本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 快速推开家门,一头扎进盛夏毒辣的大太阳底下,快步跑了出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大海看着敞开的大门,再看向面色铁青的苏小梅。 彻底压不住心底的怒火,脸色阴沉至极。 “你听听孩子说的!” “你让她出门采买,一分钱都不拿出来,空口使唤,没钱她拿什么买?” 苏小梅还满心委屈,梗着脖子辩解。 “她自己有零花钱啊!” “先用她自己的垫一垫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给她,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林大海被她自私双标的话气笑了。 “这是一码事吗?” “你扪心自问,你叫景书、景瑶出去买东西,你会让他们自己掏钱垫吗?” “你根本不会!” “每次你差遣两个小的跑腿,不仅给钱,还会特意多塞几分钱,让他们顺路买糖果零嘴!” “苏小梅!林苗苗她也是我的孩子,你不应该这样区别对待!” 第六十二章 林家小孩不见了 苏小梅眼眶瞬间红透,胸口剧烈起伏,带着委屈与不甘高声反驳。 “她是你的孩子,可她不是我生的!” “我为这个家操持三餐、收拾家务,能做到这份上我已经仁至义尽,做得够好了!” 林大海心冷下来,语气满是失望。 “婚前你清清楚楚知道我带着一个女儿!” “当初是你心甘情愿点头嫁给我的,如今又拿这话来说事?”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苏小梅心底。 连日娘家积压的糟心事、家里日复一日的委屈一齐涌上来。 她是实打实伤透了心,当场忍不住放声大哭。 “林大海,就为了林苗苗这么一点小事,你次次都要同我争执。” “在你眼里,我就半点道理都没有是吗?” 屋内两人争吵时。 景书、景耀两个小孩子早就吓得躲在里屋门缝后偷看。 听见妈妈崩溃大哭。 立马慌慌张张跑出来,一左一右拽住苏小梅的衣角。 “妈妈你别哭了!” “爸爸不要再跟妈妈吵架啦!” 两个孩子的劝解声一出,林大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着孩子的面,再多指责也没法继续说,只能沉着脸沉默下来。 另一边,顶着烈日出门的林苗苗心情极好。 方才那一番示弱、主动出门全是她特意掐准时机的。 但这不够! 她慢悠悠走在晒得发烫的路上。 瞧见小区里乘凉的大婶。 上前装作不认得路,怯生生开口询问。 “婶子,请问林荫大道那家副食店往哪边走呀?” 大婶打量她一眼,随口问道。 “大热天跑那么远干啥去?” 苗苗垂着眉眼,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家里让我去买点东西。” 大婶连忙劝道。 “那地方可不近,走路得好久,这时候怕是公交车都收班咯,你认得路吗?” 苗苗露出几分腼腆无措的神色。 “认识!但不熟,有不认识的路,我就多问问好心人!” 大婶笑了,认认真真的告诉苗苗怎么走,又好奇道。 “看你眼生,你是哪家的孩子?” 苗苗扯出温顺的笑意。 “多谢婶子关心,我是林大海家的,这个暑假才过来,之后就在这边上学啦。” 客套道谢告别大婶,她压根没往副食店的方向走。 转头寻到街边还开着的国营小吃铺。 铺子里摆着热腾腾的包子。 苗苗上前问店家还有什么吃食,听闻有肉包,直接掏钱买了三个。 她一边沿路慢慢踱步,一边啃着包子。 半点不急着采购酱油粗盐。 她本就没打算真心替家里跑腿采买。 出来这一趟,目的早就达成。 至于苏小梅交代的采买任务,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吃饱包子,林苗苗慢悠悠踱进国营商场。 安安心心逐层闲逛,半点不着急回家。 林大海因为有孩子在看着,跟苏小梅不再争吵,但心里还是有气。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夕阳彻底沉向楼边,暑气慢慢褪去,可门口始终不见林苗苗的身影。 林大海站在门口来回踱步,越等心里越慌。 忍不住低声念叨。 “都出去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又硬生生多等了半个钟头。 暮色沉沉压下来,街上行人越来越少,他彻底坐不住了,眉心拧得死紧。 “不对劲,太久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越想越不安。 “别是贪玩忘了时辰,更别是路上出什么意外。” 他转头看向淡定做饭的苏小梅,压着怒气问。 “你到底让她去哪买东西?怎么要走这么远这么久?” 苏小梅不耐烦随口一回。 “林荫大道那家副食店。” 这话一出,林大海瞬间急了。 “那么远!你让她一个人去?!” “她来沪市才一个月,对这片路一点不熟!” “这都六七点,公交车早就停了!去的时候还有车,回来她根本摸不着路!” 他越想越揪心,越想越后怕。 “出门我们一分钱都没有给她!” “她那点零花钱本来就少,能不能买齐东西都难说。” “万一没钱坐车、迷路在外头怎么办?” “不行,不能再等了,我出去找人!” 可苏小梅半点不急。 满心都是方才吵架的怨气,只冷冷嗤笑一声,完全不当回事 “能出什么事?” “她就是故意偷懒贪玩。” “指不定躲在哪凉快、偷偷吃好吃的呢,你就是太惯她。” 林大海听到这话心里更生气。 但这不是吵架的时候,他把门一甩重重一甩,快步走出门。 苏小梅说完干脆不再等。 直接摆开碗筷,带着两个小的准备先吃饭。 饭菜上桌,热气腾腾。 乖巧的景书扒着碗边,小声问。 “妈妈,不等爸爸和姐姐一起吃吗?” 苏小梅夹菜的手一顿,语气冷淡又带着赌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用等,也不用管他们。” 她淡淡补了一句,带着酸意。 “没准父女俩现在正在外面吃好的,哪里记得家里的饭。” 景书听着,小小眉头皱起来,温柔劝道。 “妈妈,你别总跟爸爸吵架了好不好?” 一旁的景瑶也连忙跟着点头,附和。 “对啊对啊!你们最近老是因为姐姐吵架,我都听得不开心了!” 小孩子心里直白,鼓着嘴嘟囔。 “我现在都有点不喜欢姐姐了。” 苏小梅立刻板起脸,严肃纠正两个孩子。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那不是你们正经姐姐,以后不许总这么叫!” 屋内母子三人自顾自吃饭、争执念叨,气氛沉沉。 而另一边,被林大海惦记、以为在外慌张迷路的林苗苗,半点焦急都没有。 她早在烈日下潇洒晃完路,问过路、刷足了印象后。 随后慢悠悠晃进国营商场,彻底开启悠闲逛街模式。 三个热乎肉包子下肚,肚子饱饱暖暖的。 她揣着零钱,认认真真逐层逛商场。 一楼满满当当都是零食副食柜台,玻璃罐里装着硬糖、蜜饯、桃酥,样样诱人。 如今买糖果糕点都要糖票、糕点票,自己手里没有,只能养眼看看。 挑了两样不用票的小零嘴,边走边吃,自在得很。 接着她慢悠悠走上二楼。 这里是全场最贵的大件区域——手表、钢笔、表带专柜。 一块块锃亮的手表摆在玻璃柜里。 是这个年代人人羡慕的贵重物件,要攒工资、要工业券才能拿下。 林苗苗静静看着。 心里暗暗埋下以后要自己买表的念头。 虽然苗苗不是特别稀罕手表,但是没有手表,都没法看时间了! 看完贵重柜台,她又转到成衣区。 一排排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碎花裙子挂得整齐,墙边立着宽大的落地镜。 林苗苗站在镜前,左右侧身细细打量。 第六十三章 寻人 来沪这一个多月,不用干农活、吃得安稳睡得踏实。 她肉眼可见变白、变秀气,身形也悄悄拔高,整个人干净利落、眉眼清亮。 她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心里美滋滋的。 外面天色渐黑,七点将近,落日几乎要完全隐进楼房后头。 林大海心里火烧火燎,急匆匆冲下楼。 直奔院里的自行车,打算骑车沿路搜寻。 林荫大道步行要一个时辰。 骑车虽快不少也要十几二十分钟。 但这会儿末班车早就停了,他生怕小姑娘独自走夜路受惊吓。 路上撞见相熟邻居,有人随口问他急急忙忙去哪。 林大海语速急促:“去找我家闺女,出门买调料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使劲蹬着车往林荫大道副食店赶。 一路睁大眼睛沿路张望,沿途根本没瞧见林苗苗的身影。 等赶到目的地,副食店大门早就落锁关门。 算下来来回折腾又耗去半个钟头,此刻已然八点出头。 这个钟点街上基本没什么行人,夜色浓重。 林大海心里越发发慌,后背一阵阵发紧,生怕孩子出什么意外。 等他心急火燎骑车赶回家里,一推开门就朝着屋里大喊。 “小梅,苗苗回来了没有?” 苏小梅早已吃饱晚饭。 两个小孩子年纪小睡得早,这会儿已经被她哄上床安安静静睡着。 她坐在桌边慢悠悠收拾碗筷,听见问话漫不经心抬眼。 “没回啊,怎么了?” 林大海脸色白了,满心焦虑再也压不住。 “我整条路来回找了一遍,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她出门那会儿天色就不早,现在末班车早没了,她人生地不熟,怕是迷了路。” “不行,别坐着了,赶紧跟我一块出去找人!” 事到如今苏小梅也顾不上心里的怨气。 想起是自己派林苗苗独自跑远路买东西。 心底隐隐发慌,慌忙跟着林大海下楼。 夫妻二人沿路找寻,光两个人力量不够。 林大海连忙分头去喊邻里、厂里工友帮忙。 这片住户大多都在食品厂上班,平日里来往亲近,他挨家敲门,急声拜托大家。 “我家苗苗不见了,麻烦各位搭把手一起帮忙找找!” 这样一户一户敲,附近的邻居也知道林家的大女儿去买东西走丢了,现在都没找到! 先前在小区乘凉、给林苗苗指路的大婶也在附近住。 一听这事立刻开口。 “原来是你家那小姑娘,我还有印象!” “方才她特地过来问林荫大道怎么走,还跟我说刚来这边上学,路都不认熟。” “我说你们两口子心也太大了!” “林荫路那么远,天色又晚,也不知道有没有班车,就让一个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小姑娘单独跑一趟!” 大婶话语里满是责备。 旁人连忙出言打圆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抓紧把孩子找到要紧。” 林大海心里又愧又急。 道谢过后又匆匆往厂区保卫科跑,找到值班的人一起找。 巧了,今天值班的又是李大壮。 林大海赶紧说起前因后果。 李大壮看见他慌慌张张的模样,先叹了口气开口。 “大海哥,不是我多嘴说你,对待家里小姑娘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李大壮也真觉得这小姑娘真倒霉。 第一回破破烂烂像乞丐。 第二回可可连连没饭吃。 第三回这下好了,准备去外面买个东西,迷了路连家都找不到了。 七十年代邻里本就淳朴热心。 听闻孩子走失,十几二十户街坊自发聚拢过来。 全都愿意搭把手找人,七嘴八舌地纷纷出谋划策。 有人皱着眉头分析。 “林荫大道离这边那么远,这钟点末班车早就收了!” “孩子多半没车坐,只能步行往回赶,路上岔路多,保不准迷了方向。” 还有邻居跟着附和。 “夜里街上行人稀少,想问路都找不到人,说不定卡在哪个偏僻小巷里不敢动。” “咱们分开几路沿着去副食店的整条路线搜,范围铺开总能寻见人。” 林大海心乱如麻,急得手足无措。 差点直接动身跑去派出所报案。 只是有人拉住他劝,孩子走失才短短几小时,先邻里搜寻一番再说。 堂堂一个大男人,此刻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周遭众人说着说着,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夫妻俩行事不妥。 苏小梅站在人群末尾,紧紧抿着嘴唇。 从头到尾闭紧嘴巴,半个字都不敢辩解。 她心里清楚今天整件事源头都在自己。 若是细细掰扯,所有人都会指责她苛待林苗苗。 只在心里面默默祈祷快点找到孩子。 把这场风波平息下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赌气话。 天色彻底黑透,林苗苗慢悠悠结束闲逛。 心里暗自嘀咕,没有手表实在不方便,只能靠日落判断时辰。她怕回去没法交代。 顺路随便找了个小店称了一小袋盐拎在手里,才不紧不慢朝着家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远处此起彼伏传来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林苗苗耳朵一动,瞬间反应过来。 立刻切换好委屈胆小的模样。 她飞快抬手捂住口鼻,死死屏住呼吸,刻意憋了片刻。 眼底迅速泛起一层红意,默数三下,猛地放声大哭。 哭声又委屈又惶恐。 搜寻的人群立马闻声停下脚步。 “停!那边有小孩哭,快过去看看!” 几个人快步冲到她跟前,轻声询问。 “小姑娘,你是林大海家的苗苗吗?” 林苗苗一边抽噎一边连连点头:“是……我是。” 大伙瞬间松了口气,纷纷叫嚷。 “找到了!总算把孩子找到了!” 眼下场面和自己预想的稍有出入啊。 但计划已经完美达成,一点都不在意。 一群人簇拥着哭哭啼啼的她送回林家。 守在门口焦急等候的林大海看见女儿。 当即冲上前,对着帮忙找人的街坊邻里一遍又一遍诚恳道谢。 语气满是后怕与感激。 “多谢各位街坊帮忙,万幸找到了,真是麻烦大家了!” 旁人见状纷纷宽慰,顺带开口叮嘱。 “孩子说原先那家副食店关门了,怕回家挨骂。” “就四处找小店买盐,走着走着越绕越远,迷了路。” “大海,往后可得多上心,可不能再让小姑娘独自跑这么远的路了!” “也好好跟孩子说说,出门晚了要早点往回走。” ? ?宝宝们突然前进到43名了,我真的是受宠若惊了! ? 鞠躬?*???*? ? 感谢友友的不离不弃~ ? 宝宝们能不能手动给打个分呀? ? 应该也快出分喽?*???*? 第六十四章 苏家烂摊子 林大海连连应声。 不停拱手道谢,又连忙招呼苏小梅拿出板凳、倒上热水招待众人。 一波波街坊陆续告辞。 他挨个送至巷口,再三道谢。 邻里们都十分和善客气,纷纷说着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陆续散开回家。 天色已晚,众人散去后,林大海半点没有责备、教育林苗苗的心思。 满心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后怕。 他上前轻轻将人拥进怀里,紧绷了一整晚的身子这才稍稍放松。 安抚好苗苗,他连忙吩咐苏小梅。 烧水让孩子去洗澡。 又叮嘱她下一碗热面条,单独给苗苗煎一个荷包蛋卧在面里。 等热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林大海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吃完。 催她洗漱完毕早点上床歇息。 林苗苗静静的躺在床上,她以为顶多是林大海夫妇出来。 没想到竟然是家属院,不少人都出来了,林苗苗思来想去自己这一路是否有什么破绽? 没事,就当借口迷路才走到百货商场的…… 折腾到后半夜,夫妻俩总算收拾妥当,挤在窄小的床上躺下。 苏小梅翻来覆去没有睡意,心里乱糟糟地犯堵。 这下好了,旁人心里铁定都要认准我是个苛待孩子的后妈。 今晚这事一传开。 我这个后妈的名声怕是整条巷子、整个食品厂都要传遍了。 心里憋着一股子烦闷。 她胡思乱想半天,浑身乏累,终究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林苗苗收拾好准备去上学。 身上多了个崭新的专用小水壶。 是林大海特意一早出去给她置办的。 书包里塞好的小零食,同样也是林大海提前备好。 其实苏小梅也悄悄准备了一份吃食。 可林大海一早便说全都按他的安排来,半点没用上她准备的东西。 苏小梅堵得满心憋屈,一肚子委屈却无处诉说,只能闷在心里。 她出门往食品厂走。 一路上总觉得四周街坊、路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议论声若有若无飘进耳朵。 她不敢抬头,全程低着头脚步匆匆,再也不像往日那般从容。 进了工位,身旁的苏小梅全程一言不发,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止家属院,今早的厂区车间更是热闹喧腾。 正值上班交接班的时间。 厂里的职工、家属三三两两聚在厂区门口乘凉闲聊。 昨晚大半厂区家属都出动帮忙找过孩子。 这件事成了今日全厂最大的谈资。 人人都知晓昨晚林苗苗迷路走失、全员寻人一事。 几个大姐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凑在耳边窃窃私语。 “哎哎!你们听说昨天晚上的事没?” “怎么没听说!昨晚整条巷子、整个食品厂的人都出去找人了,闹得好大动静,谁不知道啊!” “我算是真开眼了,那么小一个小姑娘,刚来沪市没多久,路都认不全。” “直接打发孩子去那么远的林荫大道买东西,天都快黑了,一分钱不给,也不怕孩子出事。” 有人轻轻叹气,带着几分唏。 “难怪昨晚大家都说她心大。” “果然是后妈和爹不上心。亲妈怎么舍得让孩子黑天瞎火一个人跑远路?” “还好孩子平安找回来了,这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经过上次迷路风波之后,林苗苗清晰地察觉到林大海的改变。 从前的林大海忙于厂区工作,对她的照料粗疏普通。 如今却是事事上心。每日风雨无阻接送她上下学。 路上不再是沉默赶路,而是细细询问她的课堂状态。 林苗苗还怪不适应的。 不止陪伴,林大海还时常悄悄给她塞零花钱、糖果糕点。 知道孩子之前受了委屈,便想用这些细碎的温柔,一点点弥补她心里的空缺。 林苗苗表现乖巧懂事,也顺势接住了父亲这份迟来的偏爱。 父女俩愈发亲昵融洽的模样,时时刻刻落在苏小梅眼里。 苏小梅眼下糟心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半分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她母亲隔三差五托人往厂里传话,催她抽空回娘家一趟。 家里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拿主意。 大嫂因为工作的事求而不得,心气难平。 这两天干脆收拾行李彻底搬回了娘家。 这事闹得街坊四邻指指点点,苏家脸面都挂不住。 苏母只能频频找苏小梅,让她回去调和。 无奈之下苏小梅只好跟厂里请了假。 她频繁离岗的样子早被其他人看在眼里,私下凑在一起闲谈。 “小梅这阵子怎么总请假?” “可不是嘛,听说娘家一堆烦心事,天天烦得头大。” 苏小梅揣着一肚子烦闷赶回娘家。 一进门就看见苏父苏母、大哥全都坐在屋里,气氛压抑得很。 苏母一见她回来,立马拉着她不停抱怨,嘴里句句数落苏大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个大嫂心肠也太硬了!半点情面都不留!” “不给她工作,她就搬空家里,回娘家去了!” “走之前还特意挨家挨户在邻居面前乱嚼舌根。” “说我们苏家苛待她、欺负她!真是血口喷人!” 她越想越生气。 “我们哪里苛待她了?” “家里就我们家四口人过日子,饭是我天天起早贪黑给她做,家里大半家务也是我替她扛着!” “她王秀兰在家里过得那是神仙日子!” “好吃好喝伺候着,不用下地、不用受累,清闲得不能再清闲!” “我们从没短她一口吃、少她一件穿,她还不知足!” “非要逼着家里给她找厂里的正式工作!” “达不到目的,就翻脸给我们全家泼脏水,转头就跑回娘家!” “现在整条街都在议论我们苏家,说我们容不下媳妇,害得我们一家人出门都抬不起头!” 苏母越说越气,心口堵得发疼,数落的话一句比一句重,眼圈都气红了。 一旁的苏卫国身子本就孱弱,了。 常年病殃殃的,这几日被王秀兰闹得心神不宁。 脸上透着一层病态的青白,说话都带着虚浮的喘音,语气却格外硬气。 “这般折腾不休的媳妇,实在过不下去索性就和王秀兰离了!日日吵闹,我这身子实在熬不住。” 这话刚落,苏母立马慌了神,连连摆手阻拦。 “离不得离不得,万万不能提离婚!” 嘴上劝着,心里藏着实打实的担忧。 —儿子身子差,若是真离了。 往后哪里还能再娶到媳妇,到头来只能孤身一人打光棍。 屋内气氛瞬间沉到谷底。 苏老头坐在一旁,全程沉默不语。 只吧嗒吧嗒抽着手里的旱烟,烟雾缭绕里。 他眯着眼思索许久,终于抬眼,看向站在门口、满心疲惫的苏小梅,缓缓开口。 “要我说,婚断然是不能离,但厂里的工作,咱们也没法子给秀兰办。” “法子还是有的!” “小梅你和大海……是我的女儿,女婿可要帮衬点家里……” 第六十五章 准备坑林大海 苏小梅见老爹抽着旱烟抬眼点自己,心头猛地一沉。 当下就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忐忑开口。 “爹,您叫我能有什么法子?大嫂想要厂里的工作,我难不成还能凭空变一份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吓人的猜测猛地钻进她脑子里。 脸色瞬间发白,慌忙连连摆手否认。 “您该不会是想让我把自己这份工作让给她吧?” “万万不成,万万不成!就算我心软点头,大海那头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她心底慌乱不已,自己医务室的差事是一份特别好的差事。 这可是整个厂区都眼红的好活计。 不用像车间女工那样整日站着熬体力。 也不用熬折磨人的三班倒。 上班时间规律清闲,活儿轻松干净。 多少人托关系都求不来,她半点舍不得拱手让人。 苏小梅越想越后怕,生怕老爹真要强求,急着把话说死。 苏老爹看着女儿这副急于撇清干系的模样。 重重叹了口气,烟杆在凳沿轻轻磕了磕烟灰。 “我晓得医务室那是正经铁饭碗!” “正式工有多金贵,眼下知青大批下乡,名额卡得死紧,哪是说弄就能弄到的。” “再说你大哥大嫂至今没个一儿半女,就算手里真有正式工名额,也不敢轻易给她。” 他顿了顿,语气透着顾虑。 “没个孩子拴着人心,真给她一份稳定正式工,她手里有底气!” “指不定哪天就卷铺盖跑路,咱们冒不起这个险。” 说完又抬眼望向苏小梅。 “爹不是打你那份工作的主意!” “只想让你回去跟大海好好说说,帮你大嫂谋个临时工就行。” “她手里有份营生,心才能安稳下来,踏踏实实跟你大哥过日子。” “等过上几年,你大哥身子养利索些,他俩再生下个一儿半女。” “到时候我手上这份差事,往后就留给你大嫂。” 苏小梅听完依旧不松口,满脸为难地反驳。 “爹,您一张嘴说得倒是轻巧,正式工难找,临时工同样抢手得很。” “现如今多少下乡回城的年轻读书人,为了能留在城里谋份差事,四处求人、低三下四。” “大嫂年纪不小,又没读过几天书,哪里是那么容易安置的。” 她心底也暗自计较。 她的彩礼换了工作给他哥。 这是她亲哥,她愿意,但是给王秀兰某一份工作凭什么? 一旁的苏母听完父女二人的对话,反倒觉得这法子可行,连忙上前劝她。 “小梅,你大哥从小身子就弱,往日里向来疼你,你多为他费心本就是应当的。” “咱们是实打实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只有你大哥日子安稳舒心了,咱们整个娘家体面,你往后的日子才能跟着顺当。” 一旁病恹恹的苏卫国原本还心气郁结,张口就说要和王秀兰离婚。 这会儿听见爹娘想出让苏小梅帮忙找临时工的路子。 立马闭紧了嘴,方才闹着分开的话半句不再提。 他垂着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如同哑巴一般,再也不吭声争执。 苏母见苏小梅依旧态度强硬。 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放得卑微,近乎哀求。 “小梅,娘求你了,咱们终究是一家人。” “娘只盼着你们兄妹俩都能好好过日子。” “你如今嫁得好,林大海能干,给你寻了医务室这份体面差事。” “儿女双全,日子舒心宽裕,怎么也得拉扯一把你大哥。” 她轻轻抹了抹眼角,摆出一副凄苦模样,句句都在卖惨。 “你大哥身子常年亏空,日日离不得汤药。” “你爹虽说活儿清闲,家里进项本就单薄,过得紧巴巴。” “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哥,顺手搭把手帮衬一把吧。” 苏小梅被说得满心憋屈,只能无奈开口。 “娘,事情根本没您想的那么简单。” 她心里有苦无处倾诉。 自打林苗苗出事后,她和林大海的关系早就降到了冰点。 林大海为人向来公正刻板,近来一门心思攒钱。 家里银钱看管得极严,就算她开口求人。 大海也绝不会松口去托关系给王秀兰找活,她实在没有办法。 苏母压根不听她的难处,依旧拉着她不放,哭得更哀戚。 “娘说得句句实在,算娘求你了!” “要是只是要钱,我这养老积蓄全都拿出来给你,只求你成全你哥。” “这个家万万不能散,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你哥落得孤身一人打光棍吗? “你就这么一个亲兄长。” 她叹了声,话语沉甸甸压在苏小梅心上。 “若是你大哥大嫂过不下去分了手,咱们苏家可就要断后了!” “到这世上,你再也没有和你同姓苏的至亲骨了!” 暮色落下,苏小梅从娘家归来,心绪纷乱不堪。 屋里的两个小孩子瞧见她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儿林景瑶兴冲冲扑到她跟前,眉眼亮晶晶的,清脆的嗓音满是雀跃。 “妈妈!今天老师又夸我跳舞最好看了!” 说完有些心虚的,抬头看了一眼苏小梅,见苏小梅表情正常,才接着往下说。 说着她微微踮脚,晃了晃脚上的旧鞋子,语气带着小小的期盼与委屈。 “可是老师说我这双鞋子不合脚,跳舞总崴脚,得换新的啦! “妈妈,你给我买两双新的好不好?我还要一双最漂亮的,让班里小朋友都羡慕我!” 苏小梅心神恍惚,面对女儿撒娇,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根本提不起半点笑意。 敷衍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一句话。 这模样,尽数被一旁的林苗苗看在眼里。 苏小梅没心思安抚孩子,草草打发两个小孩去玩耍。 转身快步躲进卧房,关紧了房门。 她打开床头隐秘的小木匣,里面静静躺着四百二十三块私房钱。 这是她嫁入林家后,省吃俭用、一分一厘攒下的全部积蓄。 从前在苏家做姑娘时,她日日吃苦、身无分文,这笔钱是她如今唯一的底气。 这年头工作千金难求,这笔钱足够疏通关系,换一份苦力正式工的名额。 但苏小梅心里有一笔自己的账。 这笔血汗钱来之不易,就算日后拿出来用。 也只会留给自己的一双儿女铺路,绝不可能便宜旁人。 尤其是大嫂王秀兰,贪婪又自私。 处处算计占便宜,她断然不可能拿出自己的积蓄,为对方谋前程。 可大哥体弱多病、常年服药,爹娘哭诉的苏家断后、亲人离散的话语,死死压在她心头,让她进退两难。 思来想去,苏小梅心里有了决断。 自己的钱一分不动、自己的工作半步不让,唯一的办法。 就是回头软磨硬泡林大海,让他出面托关系,给王秀兰谋一份临时工的差事。 要是实在不行…… 现在林大海已经是副科长了。 苏小梅就不信,就没人卖她一个副科长妻子面子…… ? ?呜呜果然不能得意忘形一下子排名掉到50 ? 多了呜呜呜呜 ? 前本月目标:月底前28名冲鸭! ? 感谢7.3和7.4两位投月票读者: ? 1. 一起吃苦的幸福689 ? 2. 欺霜傲雪_aB ? 3.ZSWPKGX ? 第一位宝宝好像第一次见你的id欢迎~ ? 傲雪宝宝谢谢从六月陪伴到七月~ ? zs宝宝也是九的老熟人啦~谢谢~ 第六十六章 李招娣重生(一) 这两晚,苏小梅主动收敛了往日满身戾气。 等洗漱妥当,屋内煤油灯晕出温软微光,夫妻二人一同钻进被窝。 她特意换上一身轻薄碎花衬裙,乌发松松挽起,身姿柔婉。 一举一动都不着痕迹地展露温婉女人味,轻轻挨到林大海身侧。 她嗓音放得柔软,低头诚心道歉。 “大海,前阵子是我心态失衡,总揪着苗苗的事钻牛角尖。” “处处闹脾气,没能好好待你、操持家里,我跟你认错。” “你也清楚我做姑娘时过得有多苦。” “从来没想过能住上宽敞房子,还有医务室体面工作,咱们还有乖巧的景瑶。” “是我一时糊涂钻了死胡同,往后我肯定好好改,你慢慢看我的改变就好。” 林大海想起前段日子她处处针对林苗苗的模样。 心底仍心有余悸,只是淡淡侧过头,态度不冷不热。 “你有这份心思就好。” 苏小梅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就是为了和丈夫亲热。 没想到林大海竟然软硬不吃,半句亲近的话都未曾多说。 自从那天在娘家被爹娘轮番道德绑架,被逼着答应帮王秀兰找临时工后。 苏家的电话便日日往医务室打,一通接一通催个不停。 这天电话再次打来,苏小梅压抑不住满心烦躁,对着听筒低声发火。 “你们天天打电话,电话费不用花吗?” “临时工哪里是说找就能找到,真有合适的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电话那头不提催促的事,只不停嘘寒问暖,说炖了好菜,再三喊她回家吃饭。 苏小梅实在推脱不开,只好应下择日回去一趟。 等她抽空拎着点零碎吃食赶回娘家,一进门就撞见王秀兰早已守在家里。 苏大嫂早从公婆口中得知小姑子松口,愿意帮自己谋一份临时工。 得知消息当天就主动回了婆家,半点没有之前闹着要离婚的怨气。 瞧见苏小梅进门。 王秀兰立马满脸堆笑迎上来,热情洋溢地拉着她的手。 压根不计较她这次上门带的东西不多。 “小梅啊,还是你有本事,嫁得这么好!” “大海人高大能干,对你又上心,还能儿女双全,哪像我……” 话说到一半,她压低声音顿住。 她成婚三四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丈夫苏卫国体弱多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同样出身穷苦,苏小梅虽是二婚,却有安稳工作、宽裕家境,丈夫事事能撑腰。 两相比较,王秀兰心里酸得厉害,只认定怀不上孩子全是苏卫国身子孱弱的缘故。 为了稳妥拿到临时工的名额,她只能压下满心酸涩,整日对苏小梅百般讨好。 正午下课,林苗苗拎着沉甸甸的画具包。 伸手牵住林景瑶,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 小姑娘一路叽叽喳喳,小嘴就没停过。 “姐姐,舞蹈班老师可凶啦,刚才练基本功我动作没到位,被老师当众说啦。” 林景瑶瘪着嘴。 “而且班上别的小朋友柔韧性都比我好,下腰劈叉轻轻松松,就我学得最慢,每次都跟不上大家。” 她顿了顿,又一本正经抬起头看向林苗苗,像个小大人一样劝导。 “妈妈现在对你已经很好啦,还给你买全套画画的东西。” “姐姐,我知道妈妈是后妈!但是妈妈已经很好了!” “你知道我们隔壁的那个李招娣姐姐吗?” “她的妈妈经常打他,虐待他,不给她吃饭!” “但是我妈妈对你很好呀,你不能气我妈妈!” 林苗苗只是淡淡听着,手上稳稳扶着画板。 态度平平淡淡,没有顺着哄她,也没有辩解,只安静带着她往前走。 林景瑶见她一点安慰的话都没有,不由得撅起小嘴。 “姐姐你也太冷淡了,都不会像妈妈一样好好哄我,一点都不贴心。” 沪市第一国营食品厂。 另一侧的家属区。 低矮平房挨得紧紧的,狭小屋内挤着一家七口。 隔了两道小路,房子的面积与采光遍及的人不同了。 刘大花正在殴打她的大女儿李招娣。 其余家人全都木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刘大花死死揪住大女儿李招娣。 指尖用力掐着她的胳膊,厉声怒骂。 “你个懒东西!交代你好好看好弟弟,你是怎么照看的?” “连个人都看不住,害得他摔破脑袋,你是不是存心的?” “李招娣,我早就看透你了,小小年纪满脑子只惦记吃的!” “心肠还歹毒得很!你自己瞧瞧,把你弟弟撞成什么样了!” 话音落下,啪啪几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招娣脸颊上。 “你把弟弟撞成这副模样,今天我就让你好好尝尝苦头!” 她攥住小姑娘的后脑勺,按着往斑驳土墙哐哐猛撞。 李招娣疼得撕心裂肺哭喊:“痛痛痛!”起初她手脚乱蹬,拼尽全力挣扎扭动。 可接连挨耳光、撞墙之后。 浑身力气尽数耗光,身子软软耷拉下来,再也无力反抗,只断断续续抽噎。 刘大花稍稍松开手,冷哼一声,眼神凌厉。 “现在只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再粗心大意没看好弟弟,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受罪。” “你心里那点小心思我全都清楚。” 李招娣被撞得头晕眼花,浑身酸软无力。 再也撑不住身子,软软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只剩细碎的抽噎声。 狭小逼仄的屋子里。 李家几口人漠然坐着吃饭,全程冷眼旁观,无一人伸手搀扶,无一人开口劝阻。 她缓了许久,脑袋依旧嗡嗡作响。 整个人昏昏沉沉,下意识蜷缩着身子,虚弱地哼哼唧唧。 一旁坐着的李家老奶奶见状,当即狠狠一拍桌。 满脸刻薄不耐,扯着嗓子厉声咒骂。 “装晕还装上瘾了是吧!别在地上给我耍死皮!赶紧爬起来洗碗干活!” “连你弟弟耀祖都看不好,害他摔了头!” “今晚的饭你别吃了,就你这样子,这几天都不准吃饭!好好给我长长记性!” 满屋子安安静静,只有老人尖利的骂声回荡。 所有人依旧埋头扒饭,对浑身是伤、瑟瑟发抖的李招娣,没有半分怜悯。 ? ?宝子们 ? 求打个分!!! ? ?*???*? ? 能不能不要养肥呐~实时追读呢~ 第六十七章 李招弟重生(二) 李招娣瘫倒冰冷的泥地上,头被土墙撞得昏沉欲裂。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她脑子昏昏沉沉、视线朦胧涣散。 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望着围坐在桌边冷冷看着她的一家人。 刚从惨死的噩梦里挣脱出来,意识全然混乱。 她喃喃吐出一句懵懂又惊悚的话。 “爹……你们也死了吗?怎么全都在这里……” 这话一出,当场炸怒了一旁沉默抽烟的李强军。 他猛地摔下手里的烟杆,双目赤红,满脸暴戾。 死死盯着地上的女儿,怒声暴喝。 “你个黑心烂肠的小畜生!挨了几句打就敢咒我们全家死?!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 “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还敢张嘴咒全家丧命?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孽种不可!” 李强军认定这丫头是怀恨在心、故意挑衅,诅咒一家人陪葬。 怒火彻底冲昏头脑,大步上前对着地上虚弱无力的李招娣。 又是噼里啪啦一顿狠狠的拳打脚踢。 实打实的痛楚密密麻麻砸在身上,尖锐的疼瞬间刺穿混沌的意识。 李招娣浑身一震,彻底清醒。 真切的痛感、老旧低矮的平房、年轻鲜活的家人、尚且年幼的弟弟耀祖…… 她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她没死! 她不是死在那个家暴丈夫的手里! 她没有在那场持刀互搏的混乱里惨死! 她——重生了! 巨大、荒诞又极致狂喜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 她坐在冰冷泥地上,突然毫无征兆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的笑声嘶哑又癫狂。 笑着笑着,滚烫的眼泪疯狂崩落。 混着脸上的尘土与泪痕,狼狈又疯狂。 前世画面一幕幕血腥翻涌。 她命苦嫁错人,丈夫好吃懒做、嗜酒家暴,日日对她拳脚相向。 她被逼得走投无路、一时糊涂犯错。 被丈夫抓死把柄,对方疯了一样对她拳打脚踢、往死里折磨。 绝望至极的她持刀反抗,最后落得个凄惨暴毙、死无体面的下场。 她从前在厂里翻别人的旧小说。 只当重生是骗人的瞎话,做梦都不敢奢望。 可现在,老天爷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李家奶奶见李强军拳脚不停,嘴上假意拉了两句。 “强军啊,你别再打了,真把这孩子打傻了可怎么办!” 她盯着地上又哭又笑、神情癫狂的李招娣。 满脸惊疑嫌弃,嘟囔道。 “哎哟,你快看这丫头,又是哭又是笑的,该不会真是被打糊涂、打傻了吧?” 李强军皱眉,上前抬手狠狠拍了一下李招娣的脑门。 语气又凶又不耐烦。 “别给我在这装疯卖傻!赶紧爬起来洗碗!” 李招娣撑着浑身酸痛的身子爬起来,挪到狭小拥挤的灶台边。 屋子低矮逼仄,稍微转身就容易磕碰。 她刚刚重生,脑子还是一团乱麻,到现在都没完全缓过神。 心里迫切想要确认当下的时间。 一边搓洗碗筷,一边茫然低声问一旁的奶奶。 “奶,现在是哪一年了?” 奶奶斜着眼瞟她,只当她是故意装傻作怪,满脸不耐随口应道。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如今是七零年。” 听见“七零年”三个字,李招娣心头狠狠一颤。 阔别整整二三十年,前世她受尽磋磨,最后孤零零惨死,再也没能见到家里任何人。 如今看着眼前尚且年轻的爹娘、奶奶,哪怕从前他们待她刻薄。 心底还是莫名涌上一阵久违的亲切感。 她放下手里的碗,转头望向一家人,眼眶通红,轻声呢喃。 “爹,妈,奶,我好想你们。” 话音一落,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一家人浑身发毛,互相对视一眼。 只觉得这丫头行为古怪,疯疯癫癫的,瞧着格外惊悚。 李招娣重新低头洗着碗筷,水流哗哗划过指尖,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一九七零年,所有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从前只在旧小说里看过重生女主逆袭改命。 万万没想到这份奇遇落在自己身上 带着往后几十年的记忆,她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手握旁人比不了的优势。 这一世她绝不再重蹈覆辙,不光自己好好活。 还要带着全家翻身,把日子过到旁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想到这儿,她猛地转过身,眼神格外认真。 “爹、娘,你们放心,这辈子我一定努力,将来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越发古怪。 刘大花心里直发怵,悄悄凑到李家奶奶耳边。 压低声音哆嗦着:“娘,招娣这模样,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李家奶奶猛地打了个激灵 浑身泛起一层寒意,压着嗓子道。 “别乱讲话,先不管她,看着毛毛愣愣的。” 李招娣没察觉她们私下的嘀咕,依旧一脸诚恳地重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爹娘你们尽管放宽心,我说到做到,肯定带你们过上好生活。” 她一边擦拭碗碟,一边暗自回想前世。 当年爹娘一心要给弟弟耀祖凑丰厚彩礼。 不顾她百般抗拒,强行将她嫁给一个性情残暴的二婚男人。 婚后那人稍有不顺心便对她拳打脚踢,日日折磨。 她实在熬不住,一挨完打就跑回娘家哭诉。 爹妈总会温声安慰几句,劝她忍一忍过日子。 长久的打骂磨碎了她的心,一时糊涂之下她在外有了相好。 这件事很快被娘家撞破,她吓得惶恐不安,以为定会遭到痛骂驱赶。 可出乎意料,爹娘非但没有斥责她,反倒坦然接受了这件事,。 心翼翼帮她瞒着大人丈夫,平日里待她的情郎也客客气气。 彼时她只满心感念,只觉得天底下还是亲生父母疼人。 就算当初他们为了耀祖,狠心把她推入火坑。 可等她走投无路、犯下错事。 家里依旧愿意替她遮掩这般见不得光的丑事。 单单这份包容,在她眼里便是实打实的善待。 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藏得再深的秘密,终究有败露的一天。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她出轨的事被家暴的丈夫撞破。 那天场面彻底失控。 暴怒的丈夫当场揪住她的情郎大打出手。 两个男人扭打在一处,桌椅翻倒、场面混乱不堪。 情郎被打得狼狈不堪,慌了神只想转身逃跑。 可那暴戾的男人红了眼,根本不肯罢休,转头又死死拽住她。 对着她拳打脚踢,下手狠毒至极。 ? ?目前排名52呜呜呜呜要冲前三十 ? 宝子给打个分吧还没有多少宝子打分呢 ? 呜呜想开分啦 ? 呜呜宝子们打个五星好嘛~ ? 拜托啦! ? 谢谢宁珺7.5投出的月票~ ? 来自qq阅读的小伙伴~ ? 来自起点读书的小伙伴~ ? 来自潇湘书院的小伙伴~ ? 给九打个五星吧~ 第六十八章 李招娣说高考上大学 看着眼前混乱血腥的一幕。 看着自己再次被肆意践踏折磨,绝望彻底吞噬了她。 被逼到绝境的她彻底疯了,红着眼抓起桌上的刀子,不顾一切冲上去想要拼命。 也就在刀刃扬起、生死一瞬的刹那,剧烈的剧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她便重生回到了一九七零年,回到了所有悲剧尚未开始的这一刻。 哪怕前世结局惨烈,可在李招娣心底,依旧念着爹娘的好!!! 她做出的那等要进猪笼的事情,爹娘都会包容她!! 这不是爱是什么? 李招弟发誓这辈子要让爹娘扬眉吐气!! 自打重生回来,李招娣心里越发笃定要好好孝顺爹娘、让全家扬眉吐气。 她在家里手脚愈发勤快,眼里全是活,事事抢着干。 只是闲下来时,总忍不住嘀咕一些旁人听不懂的新鲜话。 这天趁着爹李强军在家歇着,她鼓起勇气凑上前,眼神执着 “爹,我想上学!我想去读书学知识。” “我隐约记得,七几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具体是77、78还是79年我记不太清了,但第一届高考最好考!” “我要是现在去上学好好念书,正好能赶上第一批,说不定真能考上大学,将来咱家就能跟着风光!” 李强军听完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 他没读过多少书,可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看在眼里。 如今大家都忙着生产建设,大学早就不招生多年。 不少地方连中学都暂时停了课。 人人都忙着下地干活、处理各类事,哪里还有考大学这一说。 “你净胡说八道、痴心妄想!” “女孩子家家读什么书?眼下大家都忙着生产。“ “好些地方中学都不开门,还考大学?简直异想天开! “你先在家多干几年活帮衬家里,等年纪大点再说读书的事!” 李招娣瞬间心头一闷,格外郁闷。 她明明抓着天大的机遇,可家里人根本不懂时代马上就要变天。 一旁奶奶也连忙上前安抚。 “乖囡,听话。现在都是知青下乡,读书没用。” “你晚点上学,家里还能托关系给你谋个好工作、躲开下乡。” “将来再找个好婆家,比读书靠谱多了。太早读书耽误事。” 李招娣急得连忙解释。 “奶奶,再过几年政策就变了!” “真的会恢复高考!以后政策好了,能读书、能考大学、能做生意,日子都会不一样的!“ 她太急了,嘴里接连蹦出高考、经商这些谁也听不懂的新词。 李强军和奶奶越听脸色越不对,越听越心惊。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彻底认定。 这孩子,肯定是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吓傻了。 不然就是冲撞了什么脏东西、被鬼附了身! 林苗苗过了好一段舒心的日子。 虽然当初的计划有点冒险,苗苗觉得是值得的一次吓唬,让后妈安分了好一段时间。 到家没多久,午休的林大海刚好从厂里回来。 林苗苗立刻放下手里的画具,小心翼翼掏出一张平整画纸递过去。 声音清亮乖巧:“爹,你快看,这是我答应给你画的肖像。” 林大海连忙摊开画像。 纸上的他身着工装,眉目利落、目光炯炯,神态模样还原得格外逼真,一眼就能认出是本人。 他瞬间喜笑颜开,反复摩挲纸面。 “哇,画得这么像,也太厉害了!” 林苗苗站在一旁开口。 “在我心里爹爹踏实能干、为人正直,我就照着心里的样子画下来了。” 林大海捧着画像,心里满是得意欢喜,怎么看都爱不释手。 “苗苗!你说爹真的有那么好看吗?唉呀,我怎么觉得你把画的更好看了呢!” 林大海嘴上是那么说,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爹在我心里就长这个样!” 林苗苗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景瑶在旁边嘟起个嘴巴来,妈妈说的对,爸爸真是越来越偏心了。 自己的舞蹈也练得很好,怎么爸爸就只单单夸姐姐不夸自己呢!! 转眼到了八月初,周日厂里停工休息。 苏小梅绕着站在堂屋的林苗苗转了一圈。 特意抬高声音对着林大海邀功。 “大海你瞧瞧苗苗,个头蹿上去不少,皮肤也养得白净!” “刚从乡下过来那会儿又黑又瘦,全靠我日日精心照料,如今半点乡下丫头的土气都没了。” 说完她伸手扯了扯苗苗身上洗得短小的旧褂子,装出心疼的模样。 “这衣裳早就不合身,家里攒了布票工业票,今天上街多给苗苗置办几身新衣。” 林大海点头应下:“说得是,该添新的。” 一旁的林景瑶立刻急得嚷嚷。 “妈妈,那我有没有新裙子?我好久都没添新衣了!” 苏小梅淡淡开口:“没有你的,这次的布料全都留给你姐姐。” “家里吃穿用度本来就要先紧着苗苗。” 这话狠狠戳中林景瑶,她红着眼委屈大喊。 “你们就是偏心姐姐!” 林景书开口问道:“那妈妈有我的衣服吗!” “有啊,有你的呀!” 旁边林景书见状,轻声开口劝解。 “妈妈,既然布料都给姐姐了!不如把我的那份让给妹妹吧,我是男孩子,穿旧一点没关系。” 苏小梅连忙摆手不同意。 “那可不行,男孩子出门也得穿得好,你的那份不会少。” 转头她又数落林景瑶。 “你都这么大了,一点不懂体谅家里,事事计较。” 一番话说得林景瑶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大海见孩子们闹得不痛快,连忙上前拉住景瑶。 从口袋摸出一块水果糖塞她手里,温声安抚。 “别哭了,吃糖。这个月厂里绩效奖金还没发,等钱下来,三个孩子全都添新衣服!” “咱们家里要一视同仁,绝不能忽略了瑶瑶。” 听见这话,林景瑶紧绷的小脸一松,当即破涕为笑。 林苗苗看着。 也就林大海相信苏小梅真的会给自己买新衣服,不给林景瑶买。 这个月,林景瑶鞋子裙子是没买新衣裳。 可新买了两双舞蹈鞋,两件舞蹈裙呀! 第六十九章 后妈贪钱(一) 林苗苗眉眼弯弯,一副全然乖巧大方的模样。 “后妈,真的太疼我了,什么好的都先顾着我。” “不过爸爸说得对,咱们家里要一视同仁,不能偏心呀。” 话音一转,她故作天真地看向一旁还憋着气的林景瑶。 轻声好奇问道。 “对了妹妹,你新买的舞蹈裙好看极了,新鞋子穿着合脚吗?” “这种跳舞的裙子穿起来真像小公主,真好看!妹妹你穿着更是好看极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原本还只顾着哄女儿、压根没多想的林大海,瞬间猛地一怔。 林大海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看向眼眶通红的林景瑶。 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还委屈上了?谁说没给你置办新物件?” “你脚上这双舞蹈鞋、身上这套舞裙不都是崭新的?” “你学舞蹈才一两个月,光是这些东西就添了好几套,可比普通衣裳贵多了。” “家里处处都为你考虑,你半点不知足,也不懂得珍惜。” 林景瑶被说得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啜泣起来。 苏小梅站在一旁,脸色一阵尴尬,想说些什么辩解。 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口。 林大海目光落到林苗苗身上,细细打量了她身上短小褂子。 这段时间确实苗苗长高了不少。 转头看向苏小梅,语气认真交代。 “苗苗当初从乡下过来的时候穿得破烂寒酸,前后也就只给她置办过两件衣裳。” “眼看九月份她就要去读小学,这次得多给她裁几身合身的新衣服。” “书包、铅笔、本子、文具盒这些文具也一样不能少,全部置办齐全。” 苏小梅心里不痛快,面上只能勉强点头。 “我晓得,等下就带苗苗去裁缝铺量尺寸裁新衣。” 很快一行人到了裁缝跟前。 裁缝拿着软尺围着林苗苗腰身、胳膊细细丈量。 一旁的林景瑶垂着脑袋,眼眶红红的,眼泪悬在睫毛上差点滚落。 她满心委屈,自己盼普通新衣裳盼不到。 反倒要眼睁睁看着姐姐做好几套新衣服。 她悄悄凑到苏小梅身侧,紧贴着她耳朵小声咬着耳朵。 满是委屈嘟囔。 “妈,我觉得爸爸太偏心了,心里只有姐姐。” 苏小梅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顺着女儿的心思低声附和。 “你说得没错,你爸爸就是偏心你姐姐。” 林景瑶瘪着嘴,眼眶通红,压低声音赌气嘟囔。 “我一点都不喜欢姐姐,我好想让姐姐回乡下去,家里只有我一个才好。” 苏小梅慌忙捂住她的嘴,凑在她耳边小声叮嘱。 “这话可千万不能在你爸跟前说。” “要是被他听见,少不了要训斥你一顿,到时候谁都护不住你。” 一行人走进国营百货商场。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肥皂、雪花膏混合布料的味道。 水泥地面被打扫得光可鉴人,墙上贴着红色标语。 柜台后站着穿蓝布工装、戴着袖套的售货员。 手里攥着算盘,买东西要票、钱货两清才能拿货。 布匹、糖果、搪瓷脸盆、铁皮文具盒、帆布书包分门别类摆开。 来往顾客说话都轻声细语,处处是七十年代独有的模样。 当然还有拽拽的售货员们,虽然拽,但是长得一个个都非常的年轻靓丽! 林大海说到做到,让林苗苗随意挑选上学要用的全部文具。 苏小梅站在一旁,悄悄拽了拽苗苗的袖子,压低声音提点。 “苗苗,选个普通的凑合能用就得了,没必要挑贵的。” 林苗苗指尖摸着柜台上做工最精致的蓝色帆布书包。 脸颊微微泛着浅红,假装腼腆害羞,小声开口。 “后妈,没事的,爹出门前特意嘱咐我,读书要用的东西,尽管挑最好的。” 说着她伸手,把成套带印花的铅笔、硬壳笔记本、铁皮文具盒全都拢到身前。 林苗苗收回手,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苏小梅,不躲不闪。 就安安静静等着她掏钱结账,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浅腼腆的笑意。 苏小梅看着眼前一大堆物件,心口一阵发紧。 面上强撑着温和,手指攥着口袋里的钱票磨了又磨,磨蹭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把手伸进衣兜。 她一点点摸出几张纸币和配套的工业票,指尖都透着不情愿。 慢吞吞递到售货员手里,全程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藏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憋屈。 一旁的林景瑶死死盯着那堆新文具。 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眶又红了一圈。 刚踏进家门。 林大海就转头看向苏小梅,开口问道。 “今天出门采买总共开销多少,你跟我细细算一遍。” 苏小梅攥着记好花销的小纸条,一脸心疼地逐项报账。 “给苗苗裁了两身新衣裳花三块二,又买了一双布鞋、一双胶鞋,一共一块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书包、铅笔、本子、文具盒全都给她配齐了,她还专挑最好的拿,文具花掉两块五。” 苏小梅把最好的拿加重了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林大海。 “今天所有东西加起来一共花了七块五,你出门前给我十块,现在手里还剩下两块五。” 林大海顺手把这2块5也拿过来。 林大海指尖摩挲着纸币,抬眼核对苏小梅报出的开销。 “裁衣裳三块二,两双鞋子一块八,整套文具两块五,加起来正好七块五,账倒是对上了。” 苏小梅闷闷应了一声,看着给苗苗置办的一大堆新东西。 心里还在滴血,舍不得花出去的每一张票子。 林大海没理会她低落的神色。 心底静下心从头盘起家里整月收支。 夫妻俩每月工资一个五十五,一个三十五,加起来整整九十元,一分不差。 他一项项在心内默数固定开支。 两个女儿才艺班学费二十元。 儿子托江学军训练只需要五元。 一家四口整月伙食三十元。 本月亲友走动少,人情往来仅三元。 衣物、舞鞋、洗漱杂物所有零碎采买合计二十元。 这里面就包含今日给苗苗置办衣物文具的七块五。 林景瑶之前买舞裙舞鞋也占了八元。 剩下几块钱添置日常杂用。 每月还要固定寄五元回老家赡养老人。 逐项相加。 全家月度总收入九十元。 扣除全部开销八十三元,月末才能结余七元!! ? ?目前排名50呜呜呜呜要冲前三十 ? 宝子给打个分吧还没有多少宝子打分呢 ? 呜呜想开分啦 ? 呜呜宝子们打个五星好嘛~ ? 拜托啦! ? 谢谢7.6书友投出的月票~ ? 来自qq阅读的小伙伴~ ? 来自起点读书的小伙伴~ ? 来自潇湘书院的小伙伴~ ? 给九打个五星吧~ 第七十章 后妈贪钱(二) 林大海心头沉甸甸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原本规划得好好的,全家每月开销控制在75元。 这样每月能结余15元存起来。 可现在花销远超预期,结余少得可怜。 他暗自觉得一家人平日里过日子还是太过铺张奢侈。 各类零碎、孩子穿戴方面没懂得精打细算。 一想到存款攒得这么慢,心里满是烦闷。 一旁的苏小梅更是满心憋屈。 她原先每月能存下25元,还能从中私藏差价补贴娘家。 如今算盘全部落空,垂着头一言不发。 林大海脸色沉了沉,把三个孩子一并喊到跟前。 逐一向他们掰扯各自学艺的花费,顺带细数平日里添置的各类额外物件。 他语气严肃,特意加重了话头点向林景瑶。 “尤其是你,光舞鞋、舞衣前前后后就花了八块钱,这笔数目不算小。” “既然家里舍得掏钱供你们学东西,就得踏踏实实地用心练!” “要是吊儿郎当学不出名堂,不如干脆别去,也好给家里省下这笔开支。” 话音落下,林景瑶当即垂下脑袋。 指尖局促地绞着衣角,心里一阵心虚,不敢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难道老师说自己朽木不可雕的事情被发现了??? 夜里上床,同床的老二李来娣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家的屋子没有那么富裕。 她和姐姐李招娣晚上睡觉都是在厅里打地铺,一早上就要爬起来将客厅收拾好。 家里人都喊她二丫头。 可她算不上真正的老二。 爹娘前头生过两个女儿,都早早送走了。 她才是如今留在家里排行第二的姑娘。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微弱月光打量身旁的李招娣。 小声发问。 “大姐,你今天实在古怪,怎么今天做活做的那么认真,难不成方才被爹打傻了?” 李招娣立刻正色呵斥她。 “不许乱讲这种话,哪能说挨打就变傻?” “今日是我照看弟弟不够上心,挨训挨打本就是我该担的。” 来娣被她凶得一怔,默默转回身背对着招娣,心里七上八下。 怪不得白天奶奶和娘偷偷凑在一起嘀咕。 说姐姐怕是被脏东西上身了,让大家都离大姐远些。 从前大姐性子最软绵绵的,连对自己这个妹妹也是软绵绵的。 今天种种怪异模样叠加在一起,来娣越发笃定,大姐定是不对劲了。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 画室里的四个孩子朝夕相处,彼此也越来越熟稔。 课间休息时,性子最活泼的陆星忽然摸出兜里的大白兔奶糖。 动作匆匆忙忙,挨个给身边伙伴分发,林苗苗、许砚辰、周小娟,人人都分到两颗。 周小娟攥着裹着糖纸的奶糖,满眼羡慕地看着陆星。 “陆星,你也太大方了。” 陆星没落下林苗苗,特意递到她手里。 苗苗接过糖不由得愣了一下,林家虽说吃喝不愁。 可大白兔奶糖在这个年代格外稀罕,她还是头一回接触。 她抬眼对着陆星轻轻笑了笑。 “谢谢你的糖啊!” 陆星见状爽朗开口。 “上次你还请我吃价钱不便宜的奶油冰棍,这回换我请你吃糖。” 没过多久,沈教授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来。 四块清甜沙瓤的西瓜分给四个孩子,几人捧着西瓜吃得十分开心。 沈教授看笑眯眯的看着四个孩子聚在一起玩闹。 四个孩子家境都不错。家教极好,吃完后齐齐站起身,跟沈书意道谢。 苗苗拿过抹布,将切西瓜的桌子抹干净,又将抹布洗干净晾好。 沈教授的眼神温柔的看着苗苗。 这个年代运输不便,西瓜不易保存、运送成本高,算得上稀罕吃食,寻常人家很难吃上。 沈书意女士是位优雅的老太太,家底殷实并不差钱。 丈夫早年牺牲在战场,一双儿女远赴海岛参军服役。 她不愿成为孩子们的累赘,便独自守在大学这边。 前些年受运动冲击,各大院校停止招生,不少教职人员处境艰难。 好在她家世清白、丈夫又是为国捐躯,孩子们更是在各处保家卫国。 沈教授并未受到过多苛待。 只是偌大校园再无学生授课,整日空荡荡的。 曾经昔日的好友也在运动中被下放…… 她心里孤寂难耐,便腾出自家屋子开了画画小班,收下这四个孩子作学生。 平日里她总关心这群小不点,时常拿出各式点心瓜果招待他们。 孩子们也懂事。 下课总会主动帮她扫地、整理画具、打理小院,热热闹闹陪着她,消解她独处的冷清。 沈书意擦了擦桌子,看着四个孩子温和开口。 “有件事我提前跟你们几个小家伙说一声,你们回去也同家里大人讲明白。” “下半年大学就要恢复招生,往后我大多时间要回学校授课。” “这间平日的补习班,怕是没法继续开办了。” 话音刚落,四个孩子齐齐耷拉下眉眼,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年纪最小的周小娟鼻头一抽,委屈巴巴瘪着嘴。 “沈老师,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天天来见您了?我不想不上画画课。” 性子急的陆星攥紧手里的画本,眼眶一下子泛红。 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我还没跟您学完风景画呢,怎么就不开班了,我舍不得您!” 和林苗苗同龄的许砚辰性子沉稳。 虽没掉眼泪,指尖却紧紧抠着桌边,轻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才有这么舒服的地方学画,实在可惜。” 自己如果不学画画了,自己老爹一定会让自己跟着他每天去锻炼身体他不要啊!! 许砚辰受不了自家老爹对自己的魔鬼训练!! “不要哇,沈老师!我舍不得你!” 林苗苗也舍不得不舍。 沈书意教授温柔通透,待人格外宽厚,跟着教授的这段日子,她学到了太多。 不用整日在家跟后妈勾心斗角,是她重生后难得舒心自在的时光。 她往前站了半步,主动轻声询问。 “沈老师,那我们周末能不能过来继续跟着您学画画?” “我们真的特别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您。” 第七十一章 不办的培训班 见孩子们一个个难过垂头。 见孩子们一个个耷拉着眉眼、眼圈泛红,沈书意心里也跟着发酸。 她实在舍不得这四个乖巧有礼的小不点。 平日里有他们围着自己说笑、帮忙打理小院,冷清的屋子才有生气。 听见林苗苗主动提出周末还想来学画,她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你这个主意实在不错!” “大学生平日上课,白天的补习班确实没法继续开。” “周末我有空,专门抽两天教你们。” “原先定的是每月五块学费。” “可我以后只有周末有空,你们什么时候想来都尽管过来,一分钱不收。” 林苗苗猛地一怔,藏不住眼底的诧异。 后妈从前在家里跟林大海说,在这里学画画,每月要十块钱。 看来后妈苏小梅瞒的还挺深呀!啧啧,一个人谎报多报了5块。 两个人就是多报了10块,这两个月她至少多报了20块钱! 这个时代的物资购买力,20块钱已经是很多普通老百姓一个月的花销了。 后妈真会挣钱!林苗苗挺羡慕的,她决定继续找褥子充盈自己的荷包。 虽说自己手上还拿着1200的巨款。 但是1200听起来挺多的,还买不了1/3的四合院呢! 林苗苗思绪回笼。 没想到沈教授教他们四个人画画,每个月竟然只要五块! 如今更是一心想免费教他们。 她迅速敛去惊讶,上前一步。 “沈老师,这怎么能行?” “您现在每月只收五块,您平日里还总给我们准备各样吃食,已经是天大的照顾了。” “我们万万不能白学,学费一定要照常交。” 一旁陆星、许砚辰、周小娟听完也立刻回过神。 纷纷用力点头,异口同声认真附和。 “是啊老师!我们一定要照常交学费!不能占您的便宜!” 正午烈日当头,阳光火辣辣地晒在乡间土路上。 林苗苗牵着五岁的林景瑶往家里走。 从家属院到师范大学的这条路苗苗已经走了两个月,非常熟悉了。 小孩子心里藏不住心事,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 林景瑶攥紧苗苗的手,仰着小脸轻声说道。 “姐姐姐姐,我们舞蹈老师说了,这个月的课程结束之后,我们就不用再去上课了。” 苗苗若有所思,看来估计大学真的从9月份开始招生了。 苗苗上辈子是个社畜,有很多学的知识,早已经还给老师了。 但她记得正儿八经的高考好像是77年78年才恢复的吧。 但是她隐约记得,在这之前的大学好像叫做工农兵大学! 好像不是靠成绩就能入学的,而是类似于推举! 苗苗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摇出脑袋,这些东西还离自己远着呢! 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真的! 小姑娘垂着脑袋,指尖轻轻摸着脚上的舞鞋。 “练舞很累的,老师常常会批评我们,压腿的时候又酸又疼。” “就算这样,我心里还是舍不得。” “你看我的舞裙和舞鞋都这么好看,为什么老师不让我们继续学跳舞了呢?” 林苗苗随口说:“老师有没有讲过是什么原因?” 林景瑶茫然地摇了摇头。 苗苗心里不由得若有所思。 沈教授对他们四个确实非常不错呀,连原因都告诉他们了! 一路回到家中。 午饭已经做好,屋内飘着饭菜的热气。 林大海坐在桌边翻看着报纸,悠闲地翻着版面。 林景书趴在长条板凳上,低头翻看手里的小人书。 一进门,林景瑶立刻甩开林苗苗的手。 快步跑到苏小梅身旁,扑进母亲怀里。 她垂着小脸,闷闷不乐地把舞蹈班的事说了一遍。 苏小梅伸手揽住女儿,轻声问道。 “是不是你在班里调皮捣蛋,惹老师生气了?” 林景瑶连忙摇摇头:“没有,老师说往后不再招生了。” 听闻这话,苏小梅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疑惑。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就不招生了? 景瑶才学短短两个月。 一直练的都是基本功,连一点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学到。 她原本心里早有打算,准备长期送女儿坚持学舞蹈,慢慢磨炼基本功。 这才刚开始就要停课,实在太不靠谱。 她在心里暗自嘀咕,满心不快。 片刻之后,她抬眼看向一旁默默收拾碗筷,把饭碗一一摆上餐桌的林苗苗。 按照她心里的猜想,舞蹈班既然停止对外招生。 景瑶不能继续上课,那林苗苗的绘画课多半也会跟着停掉。 她随口试探着问道。 “这么说来,你是不是以后也不用再去上课了?” 林苗苗闻言抬眼,脸上浅浅扬起一抹平静的笑意,缓缓开口。 “我还是要去学的,沈老师让我每个周末过去上课。” 这话一出,苏小梅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手里摆碗筷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眼盯着林苗苗。 她语气尖锐脱口质问道。 “为什么你还要去学?不是说培训班不招生了吗?” “难道是你私底下偷偷送了东西给教老师?不然凭什么别人都停了,就你特殊?” 她心里极度不是滋味,明明都是一样去学艺。 瑶瑶被停课,林苗苗却能继续学,这落差让她满心别扭。 她嗤了一声,满脸疑惑又带着苛责。 “我就好奇了,你妹妹都不让学了,偏偏就你可以继续?哪有这样的道理!” 话音落下,她立刻转头看向怀里蔫蔫的林景瑶。 伸手轻轻拧了下孩子的胳膊,语气带着严厉的质问。 “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在班里调皮捣蛋、不听话,惹老师厌烦了,人家才不要你的?” “凭什么你姐的培训班照常能去,偏偏你的舞蹈班就不开了?” 苏小梅越说越气,满脸愤愤不平。 拿手狠狠的点着林景瑶额头,重重的点。 林景瑶赶紧用手捂住额头。 “没有没有,我真没有不听话!” 一旁看报纸的林大海、翻小人书的林景书,也被她陡然拔高的语气惊动,纷纷抬眼看了过来。 林大海目光落在委屈耷拉脑袋的小女儿身上。 “是不是真的是你上课调皮捣蛋、不认真听话了呀!” “为什么你姐还能照常学,偏偏就你不能继续学跳舞了?” “瑶瑶,在外面学习就不能像在家里面那样娇气了!” ? ?宝子们阅读到这里说明你是九的忠实读者,如果喜欢的话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哟~ 第七十二章 揭露苏小梅 接连被爸爸妈妈接连质问、怀疑,五岁的林景瑶瞬间绷不住了。 小姑娘眼圈唰地一下红透,小嘴高高撅起。 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又委屈又难过,带着哭腔大声辩解。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调皮!” 她攥紧小拳头,声音又急又颤。 “我都说好多遍了!是老师说过完这个暑假,舞蹈班就不招生了!” “不是我不听话!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 看着林景瑶被全家质疑、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林苗苗当即上前一步,主动站出来替林景瑶解围。 她语气平静。 “爸、后妈,妹妹没有撒谎,她说的是真的。 “我们绘画班的沈老师也说了,暑期补习班结束后,日间的常规班就不再对外招生了。” 听见林苗苗亲口证实,苏小梅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几分。 知道确实不是小女儿调皮惹事。 可下一秒,她又猛地想起方才苗苗说自己还能继续上课的话。 眉头再次皱紧,眼神带着浓浓的怀疑,直直看向林苗苗,咄咄逼人道。 “既然都不招生、不开班了,那你怎么还能去学?” 她盯着苗苗的脸,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与不信任。 “你该不会是故意撒谎糊弄我们的吧?” 林苗苗并没有理会苏小梅带着质疑的问话。 目光转向坐在桌子对面的林大海。 “沈老师人很好。” “她跟我说,等到九月份,大学就要恢复招生了,所以白天的补习班就不再继续开办。” 她微微歪着头,装作好奇的模样轻声问道。 “爸爸,大学生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大学要招生,兴趣班就不能办了?” 林大海放下手中的报纸,神色郑重,耐心给她解释。 “大学生,都是很优秀的人才,是将来要为国家做事的。” “只有读书成绩拔尖的人,才有机会去读大学,是很受人敬重的。” “听你们老师这么一说,我大概明白了!” “就是学校要准备招收大学生,老师们都要忙着筹备这件事,便没有多余精力开办课外补习班了。” 一旁的苏小梅听完连连点头,随即又带着不解追问。 “既然学校忙着招大学生,补习班全都停了,那你还跑去学什么?” 林苗苗嘴角浅笑。 “沈老师平日里待我们很好,也愿意教我们。” “平日里她白天要忙学校里的事抽不开身。” “她说周末有空,特意嘱咐我们周末可以单独过去,跟着她学画画。” 林大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神情变得严肃,语重心长叮嘱道。 “原来这样。既然老师愿意单独教你,你可要好好珍惜机会,踏踏实实地用功,好好跟着学。千万不能偷懒。” 苏小梅坐在一旁,心里莫名堵得慌,浑身都不得劲。 照这么说来,自家景瑶的舞蹈班停了,往后都没地方继续学艺。 可偏偏林苗苗,还能照常跟着老师学画画。 现实跟她心里原本盘算的完全不一样。 她一心想好好培养亲生女儿,到头来自己女儿断了门路。 反倒是林苗苗的学习没有中断。 她心里暗自盘算,想着要不要开口,央求沈老师顺带收下林景瑶。 可抬眼看见一旁神色认真的林大海。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终究不敢贸然开口。 林苗苗敏锐地捕捉到苏小梅复杂的眼神。 二人目光不经意间对上。 林苗苗缓缓开口说道。 “沈老师心肠和善,原本打算周末单独授课,一分钱都不收我们学费。” “只是我们觉得这样不好,坚持照常缴纳学费,我们才愿意过去上课,不能总想着占老师的便宜。” 林大海闻言连连点头,神情郑重。 “说得在理。” “人家是大学里的老师,肯愿意抽空指点你,已是我们家莫大的福气,万万不能占人家的人情。” 林苗苗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道。 “而且沈老师说每个月依旧只收五块钱,只是象征性收一点。说和现在一样!” “爸,原来沈老师每月要收五块学费呐,会不会给家里增加太大的负担呀?” “要是负担太重的话……” 看似无意抛出这句话,如同投出一颗重磅炸弹。 话音落下,苏小梅心里猛地一惊。 林大海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重复了一遍:“五块?”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小梅。 苏小梅心头一阵发虚,慌忙垂下脑袋,不敢对上丈夫的目光。 双手胡乱摩挲着桌角的碗筷,不停摆弄,掩饰心底的慌乱。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嗯。”林苗苗轻轻点头,语气平淡自然。 “沈老师说了,收费照旧,还是每个月五块钱。” 她接着说道。 “之前爸爸还感慨,家里每月除去五块学费,只能余下七块,手头太紧。” “如今依旧只交五块,不知道家里能不能负担得起?”“爸爸要是我学画画,让家里的经济变得不好的话,那我也不去学了!” 苗苗茶茶的说。 林大海在脑袋迅速的将这件事情过了一下。 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立马看了一眼苏小梅一眼。 林大海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神色局促的苏小梅,眉宇间多了几分思索。 片刻之后,他看向几个孩子,放缓了语气。 “你们几个先在外边随意玩一会儿。” 说完,他抬眼,眼神示意苏小梅。 “你跟我进屋里一趟。” 夫妻二人走进卧房,轻轻关上房门。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隔绝了外面客厅的动静。 房门一关,苏小梅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崩了。 她身子微微一软,垂着头,肩膀耷拉下来,低声带着悔意开口。 “大海,对不起,是我瞒着你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声音传出去被外面几个孩子听见。 “两个孩子去上补习班,实际一个人,每月只交五块钱,我跟你谎称每人每月十块。” 林大海听完,胸口一股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他死死攥紧拳头,压低嗓音,压抑着满腔怒火。 “苏小梅,一桩两件事,你一而再再而三瞒着我。我实在是受够你了。” 他呼吸微微粗重,强忍着不让音量拔高。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你这样跟家里的蛀虫有什么两样。” “我每天早出晚归辛辛苦苦挣来的工资,本该用来维持一家人日常开销。” “可这些钱,到底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话语一句比一句重,语气满是失望。 “你这般行事,还算是我的妻子吗?我们夫妻二人,究竟还能不能一条心过日子?” 一番严厉的诘责,说得苏小梅心里沉甸甸的。 心底猛地咯噔一下。 她内心暗自不服,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辩驳。 钱也花在林苗苗身上,不也还要养着前妻留下的大女儿。 ? ?最近关了我好几次小黑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 ? 排名又卡50了,往前往前继续往前 ? 我真的想进前30冲压冲压超级冲! 第七十三章 苏小梅被“抄家” 可这些心里话她半句不敢说出口。 苏小梅知道一旦这话说出口,两人必定会爆发更大的矛盾。 她只能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不断小声认错。 “对不起大海,我知道错了。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小梅垂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轻声辩解。 “我也是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种事。” 她犹豫片刻,顺势将缘由推到娘家那边。 “大海,你也清楚我的难处。” “我大哥常年身体不好,挣不了多少工钱,家里父亲年纪也大了,收入微薄。” “家里时常拮据,总想着让我多少帮衬一把。我实在抹不开情面,才不得已想出这样的法子。” 说完她抬眼看向林大海,神色带着哀求。 “你别再生气了行不行。” “我向你保证,往后再也不会私自截留家里的钱。” “往后家里所有的收入全部交由你来保管,一分一毫我都不再私自挪动。” “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听完她这番话,林大海气得胸口起伏,压低嗓音闷声说道。 “又是拿娘家当借口。这事哪里是头一回两回了。” “你家里要是实在困难,想帮衬一把,好好跟我说一声。能帮的我肯定会帮。” “可你呢,有事不吭声,背地里瞒着我,想方设法骗家里的钱。” 他瞪着苏小梅,语气带着火气。 “要是总这样偷偷摸摸往外拿钱,干脆以后娘家那边就别贴补了。” 苏小梅身子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林大海压着怒火,粗着嗓子继续说道。 “我不是心眼小,不让你帮家里。我气就气在你总瞒着我。” “家里挣这点工资本来就不容易,几个孩子吃喝念书样样都要钱。” “你还暗地里虚报学费,扣钱往外拿,这个家早晚要被这样拖垮。” 半晌的沉默里,房间里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大海盯着心虚的苏小梅,冷不丁开口问道。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私底下还藏了钱?” 苏小梅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懵了。 慌乱地反问:“什么钱?” “就是你偷偷攒的私房钱。” 林大海语气沉沉。 这些日子他接手管家,一点点对账、记账。 早就发现家里的开销处处都是漏洞,无数账目对不上。 他心里早就存了疑。 更何况前几年家里的钱财,从头到尾都是苏小梅一手掌管。 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干干净净、一分不留? 苏小梅手心瞬间冒满冷汗,心里慌得不行,嘴上却死硬着否认。 “没有啊大海!我真没有!” “我就是偶尔拿点钱贴补我娘家,我从来没藏过私房钱!” 看着她嘴硬的模样,林大海只觉得无比心寒,语气更冷了几分。 “你别跟我装糊涂。” “咱们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东西都是现成的,我真想搜,一搜一个准。” “你自己主动拿出来,咱们好说好说。” 苏小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瞒不住了,再抵赖只会惹得他更生气。 她磨磨蹭蹭,语气带着万般不情愿,小声辩解。 “我……我是偷偷留了一点点……” 生怕林大海发怒,她又急忙找补,给自己找借口。 “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啊!” “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 “虽说我跟你是一条心的,可身上不留点钱,心里总归不踏实,我就是求个安全感而已!” “少废话,拿出来我看看。” 林大海根本不吃她这套,态度坚决。 苏小梅心里把自己暗骂了千百遍。 恨自己太蠢,所有私房钱都傻乎乎藏在一个地方。 早知道当初就该分开藏,也不至于被抓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她万般憋屈,慢吞吞地起身,从床底最隐蔽的角落,摸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 指尖都在发抖,默默将布包递到林大海手里。 林大海伸手接过,拆开层层布料。 看着里面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眼底的怒火瞬间彻底炸开。 他本以为顶多几十块零花钱,没想到居然攒下这么多! 他耐着性子一张张清点,越数脸色越黑,心里的火气直冲头顶。 数完最后一张,林大海攥着钱,声音都带着颤抖。 “四百多块!你居然偷偷藏了四百多块私房钱!” 林大海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一沓钞票,沉默良久,转身打开存放存折的木匣子。 原本家里积攒着九百八十块。 如今加上苏小梅私藏的四百二十块,拢共一千四百块。 这便是家里全部的积蓄。 他心里清楚,这应当就是苏小梅手里全部私藏的钱款了。 他合上存折,抬眼看向垂着头的苏小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往后家里所有收入,全部由我保管,每一笔开销都得经过我过目。” 苏小梅垂着脑袋,心里五味杂陈。 满心委屈懊悔,既难受又不甘心。 眼睁睁看着自己省吃俭用攒了许久的四百多块钱被收走,心里疼得厉害。 可转念间一股怨气悄悄滋生,暗自埋怨林苗苗多嘴。 若不是她把学费实情说了出来,这件事根本不会被揭穿。 她心里百般不甘,想要争辩几句,可看着林大海铁青的脸色,知道对方此刻正在气头上。 一旦自己再开口争辩,只会闹得更僵。 万般纠结之下,终究不敢出声反抗,只能默默忍下这口气。 午后,一家人都歇下午休。 苏小梅侧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四下静悄悄的,隔壁屋里传来旁人均匀的呼吸声。 苏小梅一颗颗眼泪无声顺着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 一滴滴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心里越想越憋屈,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简直倒霉透顶。 那四百多块,是她日积月累一点点攒下来全部的私钱。 如今全数被收走,手里一下子空空荡荡。 林大海平日里日常花销上并不算小气。 买布料、买日用品,该给她添置的东西从来不会吝啬。 可花丈夫手里的钱,和自己手里攥着可以自由支配的私房钱,终究是两回事。 手里没有自己的钱,心里就没半点底气。 想到这里,眼泪越落越凶,肩膀微微轻轻抽动。 她又想起娘家托付给自己的事。 父母一直盼着她,托人情给苏大嫂找份轻松些的活计。 如今私房钱全部被收走,手里分文余钱都没有,拿什么去托人打点? 娘家那边只会不停开口催促,只会一味指望她接济。 可他们自己半分忙也帮不上,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往后没有钱在手,人情走动、请客送礼全都无从谈起 找工作这件事怕是彻底无望。 越琢磨心里越焦虑烦闷,心里压着重重一块石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行,得想办法把这笔钱拿回来! ? ?今天实时播报排名47 ? 九有点点焦虑了?*???*? ? 现在下推荐了 ? 友友们现在陪着我呀 ? 继续往下走 ? 感谢今日投月票的读者: ? Gyrsi547、Lizzy Wong、Ms.Michelle、猪唛、哒哒哒哒_Bb ? 由衷感谢各位小伙伴的月票支持,每一份投票都是莫大鼓励。 第七十四章 李招娣认清现实 李家,这些天太平中透着一丝不太平。 自打李招娣重生以后,整个人性情有了变化。 如今家里里外外大小琐事,几乎全由她一人包揽。 从前的李招娣虽说也算听话懂事,只是带着小孩子本分的顺从。 重生之后的她,更懂得察言观色。 洗衣买菜,生火做饭,大大小小家务一手操持。 时常望着父母劳作辛苦,眼神里藏着几分体恤心疼。 对待弟弟李耀祖,态度也温和许多。 有空就陪着玩耍,伏下身趴在地上,让弟弟骑大马逗他开心。 和从前那副木讷不情不愿的样子,简直算是判若两人。 刘大花和李强军看到自己的大闺女天天一张笑脸对着他俩。 他俩时常浑身打个冷战。 两人私下常常低声议论,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只有李招娣自己心里清楚,她一时很难适应眼下贫苦的日子。 前世她活到四五十岁,年纪大了那会儿不用辛苦干粗活。 一日三餐不愁温饱,睡觉铺着柔软的床垫。 可回到七零年,处处都是窘迫拮据。 平日里三餐主食,大多是掺着谷壳的粗糠杂粮。 碾磨得十分粗糙,糠皮渣滓粗粝剌嗓子。 吞咽下去刮得喉咙干涩发疼。 菜只有一碗清水煮的野菜,锅里不放半点油星,盐也放得极少。 一碗稀饭米少糠多,清汤寡水,吃下肚垫不了多久。 肚子很快又饿得空空荡荡。 这天晚饭,依旧是粗糙难咽的糠饭。 连日缺粮少食,胃里时常空落落泛着酸水。 李招娣实在饿得熬不住,迟疑半晌,小声开口。 “娘,我吃不饱。我想再吃一碗!” 话音刚落,刘大花下意识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屋里回荡。 李招娣抬眼望向母亲。 她捕捉到对方一瞬间神色复杂。 她心里暗自揣测,母亲应当是懊悔动手打了自己。 可她并不知晓刘大花心底真实的念头。 那一巴掌是情急之下本能挥出去的,手落下之后刘大花心底一阵慌乱忐忑。 近来李招娣举止反常,言行和往日差别太大。 老一辈人心里胡乱猜想,总觉得孩子怕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方才一时冲动动手,她心里暗暗后怕,生怕万一惹得孩子性情变得更加古怪。 转瞬之间那一丝慌乱压了下去,她板起脸,语气生硬。 “就你事多。” 说着拿起粗瓷勺子,从大锅里狠狠舀了一勺粗糠饭,扣进李招娣的碗里。 李招娣慢慢扒拉着碗里粗糙的饭粒。 她单纯以为,娘只是嘴硬心软,嘴上严厉,心里还是疼自己。 浑然忘了刚刚挨过的那一记耳光。 住宿条件同样让李招娣难以习惯。 屋子狭小逼仄,每到夜里,她和妹妹只能在堂屋地上铺一层稻草打地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得匆匆收起来铺盖。 里屋房间分给父母和弟弟李耀祖。 就这小小的里间,还得隔成两半。 另外一间留给爷爷奶奶休息。 一间小小的土坯房被硬生生划分几块区域。 屋内到处堆放柴火、箩筐杂物,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地面杂乱拥挤,落脚的地方都十分局促。 每天睡硬邦邦的地面,吃难以下咽的粗粮,日日不停干繁重活计。 前世安逸的生活还烙印在脑海里。 现实的清贫劳苦,时时刻刻都在煎熬着她。 繁重枯燥的日子日复一日,粗糠难以下咽,吃住样样窘迫,压得李招娣身心俱疲。 可她年纪尚轻,没有本事外出做工挣钱。 根本无力改变眼下的处境。思来想去,唯有读书才是唯一出路。 可爹性子节俭,怎么才能说服他送自己去上学呢? 又一日早上。 天光刚蒙蒙亮,李招娣照例在家伺候弟弟李耀祖。 家里最好的口粮、吃食全都紧着弟弟。 小小年纪的李耀祖被养得白白胖胖,性子骄纵蛮横,被一家人宠得无法无天。 此刻李招娣屈膝趴在地上,给弟弟当大马骑。 李耀祖稳稳跨在她背上,小手狠狠抓攥着她的一把头发。 使劲往后扯,嘴里兴致勃勃地大喊:“驾!驾!快跑!” 粗硬的发丝被连根扯拽,头皮火辣辣的疼。 疼得她眉心紧紧皱起,却不敢动弹分毫。 一旁的妹妹来娣机灵,看着这一幕,早早躲在墙角。 缩着身子不敢上前,只睁着一双眼睛默默看着。 就在这时,李家奶奶推门走了进来,开口唤她。 “招娣,别陪你弟玩了,走,奶带你去个地方。” 李招娣慢慢直起身,揉着发酸发疼的头皮,立刻乖乖听话。 转头认真叮嘱妹妹。 “来娣,你可千万看好耀祖,别让他乱闹乱跑。别让他受伤了” 来娣看着耀祖。 耀祖看着二姐嚷嚷:“大马大马快过来,我要骑大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娣快哭了,自己瘦瘦小小的,耀祖白白胖胖的。 自己要是给他当大马,那不得被压死! 李招娣交代完妹妹,她抬眼看向奶奶,温顺应声。 “奶,我这就跟您来。” 奶奶面色平淡,只淡淡丢下一句。 “跟着走就行,到了你就知道。” 说罢,领着她出了家门,走出家属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又一条曲折幽深的小巷。 乡下不少老人思想守旧,遇上家里人状态不对,常会悄悄找乡间老婆子想些土办法。 越往深处走,巷子越偏僻寂静,四周人烟稀少,光线也越来越昏暗。 李招娣越走心里越疑惑,满心都是捉摸不透的不安。 最终,两人停在一间破败低矮的小黑屋前。 屋内密不透风,几乎没有半点光亮,黑漆漆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里坐着一位乡间老婆子,附近人家遇上烦心事,常会悄悄来找她。 奶奶上前低声道:“人带来了。” 话音刚落,老婆子端起一碗混着鸡血与草木污水的液体,朝着李招娣身上泼了过来。 浓重腥气扑面而来,黏糊糊的液体糊满脸颊、脖颈和衣衫,一股难闻的气味萦绕不散。 她下意识抬手,急切地想要擦掉脸上脏污。 身旁的奶奶立刻死死按住她的手,低声阻拦。 “别擦!不许动,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老婆子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土话,双手来回比划。 李招娣心底发慌,浑身不适,只想立刻转身逃离这个地方。 第七十五章 一份工作(一) 可奶奶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按住,半步都不让挪动。 漫长的折腾持续了许久。 一番仪式过后,老婆子端来一碗泡着黄纸灰烬的浑水。 不顾她的挣扎抗拒,强行捏着她的下巴。 李招娣感觉下巴快被被捏碎了,老婆子逼着她仰头喝下。 苦涩浑浊的汤水直冲胃里。 李招娣当即忍不住连连干呕,嘴里不停吐着残渣,难受得浑身发抖。 老婆子停下手上的动作,长长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没事了,往后慢慢就安稳下来,不会再胡思乱想。” 奶奶面色沉沉,心里万般不舍。 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从贴身布兜里摸出一块钱,缓缓递到老婆子手上。 老婆子一把接过纸币,粗糙的手指攥紧钱币。 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大黄牙,随口说道。 “回去多看着孩子,别让她夜里受惊吓,慢慢就会好。” 直到此刻李招娣才慢慢反应过来。 自己一心想着读书考学,想让家里日子过得好些。 这份迫切的心思,在思想守旧的家人眼里,只当是性情反常。 想来是自己太过急切,说话方式出格,引得家里人心生惶恐。 心里一阵酸涩难过。 李招娣想着,往后要收敛心思,不再胡乱多言。 学着从前那样,少说话,不多想,装作往日那个懵懂木讷的普通小姑娘。 苏小梅这几日整日蔫头耷脑。 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被丈夫林大海收走的四百二十多块私房钱。 白天在卫生院上班,做事总是心不在焉,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临近下午,她正低头整理药盒。 一旁年轻的小护士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苏姐,外面有人找你。” 苏小梅闻言抬起头,整理好衣襟走出门诊室。 门外站着老张媳妇。 老张是厂里普通车间工人,平日里和林大海交情不错。 老张媳妇年纪比苏小梅稍长几岁。 可苏小梅丈夫身居科长职位,人情地位高出一截。 苏小梅素来都客气地唤她一声姐。 老张媳妇见她出来,左右望了望四周,避开来往行人,凑近几步压低了嗓音。 “苏老妹,前些日子你托我打听的那件差事,有眉目了。” 苏小梅精神一振,倦怠消散大半,连忙轻声问道。 “打听到消息了?” “嗯。” 老张媳妇点点头,慢悠悠说道 “我托厂里内部熟人打探清楚了。” “城郊火柴厂眼下有人放出一个临时招工的名额。” “名额对外放出,找人打点疏通,开价三百五十块。” 苏小梅闻言心里一惊,小声脱口而出:“三百五十?” 她连忙放低音量,谨慎地看向对方。 “张姐,我尊称您一声姐,也是信任你。” “老林和老张平日里交情素来不错,算得上老熟人,你该不会是哄我的吧?” 在苏小梅心里,寻常临时工打点费,一两百块已经算是顶破天的价钱。 若是纺织厂、肉食屠宰场这类岗位,平日里多少能捞些好处,油水充足,花三百五十块钱买个临时名额尚且说得过去。 可火柴厂本就普通。 平日里福利微薄,捞不到半点额外好处,凭什么要三百五十块这么高的价钱。 老张媳妇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沉,心里有些不痛快。 “小梅,你这话可就见外了。” “正因为老张跟大海交情深厚,我才特意跑来私下知会你一声。” “眼下正值上山下乡的特殊时期,城里能留下来的临时岗位有多抢手,外人未必清楚。” 说完这话,她语气稍弱,隐约带了几分心虚。 “价钱确实偏高,这点我不否认,但我绝对没有故意诓骗你。” 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递过去。 “这是对方联系人的地址,你要是有意向,可以自己私下去找那人商谈。” “厂里上班时间快到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老张媳妇便转身匆匆离开。 苏小梅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站在原地,久久愣在原地出神。 就算如今打探到了确切门路,可手里拿不出钱,一切都是空谈。 先前她手里攒着四百多私房钱。 原本心里盘算着,让娘家那边凑一部分。 自己再添上一些,勉强还能咬牙拿下一份差事。 可现如今全部积蓄都被林大海收走,她身无分文。 论手头宽裕程度,说不定还比不上家里的林苗苗。 空有招工消息,却拿不出本钱。 想到那笔被收走的四百多块钱,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眶不由得发酸,险些落下眼泪。 她急忙咬紧嘴唇,硬生生将泪水强忍回去。 可她心里终究万般不甘。 四百二十多块是她日积月累一分分攒下的私房钱。 就这样被全数收走,她实在不甘心就此放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暗暗打定主意,晚上等林大海下班回家,好好同他商量一番。 无论如何,想试着劝说他拿出这笔,帮大嫂王秀兰拿下火柴厂这份临时工名额。 苏小梅抬手拭去眼角湿意。 敛去脸上落寞的神色,强装镇定,转身走回卫生院办公室。 余下的上班时间,她表面上照常整理单据、清点药品。 手上机械地忙着琐事,心思却全然不在工作上,呆呆坐在座位上出神。 另一边。 老张媳妇憋着一肚子闷气回了家,脸色阴沉,进门便垮着一张脸。 老张下班刚到家,见妻子一脸不悦,不由得开口问道。 “好好的,摆着一张冷脸给谁看?” 老张媳妇往板凳上一坐,满腹牢骚忍不住倾诉出来。 “还不是林大海他家媳妇苏小梅。”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絮絮叨叨吐槽起来。 “我好心好意,托熟人四处打听门路,帮她娘家找临时工的差事。” “前前后后忙活好几日,消息给她打听清楚了,联系方式也给到她手上。” “忙前忙后一番,别说一句道谢,一点人情礼数都没有,反倒处处提防我,疑心我从中哄骗她。” “这人真是太不懂人情世故。”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继续低声感慨。 “平日里我从来不爱在背后议论旁人长短。 “可今天这事,实在让人心里堵得慌。” “大院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她是后娶进门的后妈,对前头留下的几个孩子本就算不上上心。” “前段时间还有一回,大傍晚打发林家大姑娘独自跑很远的地方买东西。” “这事大院里不少人都有所耳闻,之前我半句闲话都不曾往外说。” “今天的事情,我才算真切体会到,这人为人处事确实不咋地!!” ? ?宝子们最好不要养肥会影响数据的 ? 看我放大招~ ? [呜呜呜别走~不要走哇啊啊我的友友们] 第七十六章 一份工作(二) 老张听罢,连忙摆手劝她。 “隔墙有耳,少说旁人是非。万一这些话传出去,往后邻里相处难免尴尬。” “你放心。” 老张媳妇摇摇头,语气放轻。 “我也就只敢在你跟前随口念叨几句,在外人面前半个字都不会吐露。” 几句话寥寥之间,不难听出,早前苏小梅使唤林苗苗独自出门办事那件旧事,早已悄悄传开。 多多少少,已经对她在外的口碑名声,埋下了几分不好的闲话。 傍晚时分,苏小梅下班归家,动手生火做好晚饭。 三个孩子兴趣班下课之后,每日放学早早回到家中。 林景瑶和林景书在外四处跑着玩耍,疯闹得满身尘土,浑身上下沾满泥污。 苏小梅收拾好碗筷,抬眼瞧见两个孩子一身脏乱。 不由得眉头一皱,看向自家一双儿女,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呵斥。 “瞧瞧你们两个,浑身弄得脏兮兮的,活脱脱两只泥猴子。” 林景书满不在乎地扬起脑袋,一脸认真地辩解。 “这叫男子汉气概。” 一旁的林景瑶立刻跟着点头附和:“没错,这就是男子汉气概。” 坐在桌边的林大海听得不由得一笑,打趣女儿。 “你一个小姑娘,哪里来的男子汉气概。” 林景瑶歪着头眼珠一转,脆生生开口。 “那我就是女子汉气概。” 这话逗得林大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尘土。 “女孩子要斯文文静,学着淑女一些。你瞧瞧脸蛋黑乎乎的,活像只小花猫,跟你姐姐学学稳重些。” 林景瑶顺势往他身边蹭了蹭,撒着娇嘻嘻一笑。 “当小花猫也挺好,多可爱。” 看着父女二人说笑打闹,苏小梅站在一旁。 她心里清楚,自从上次傍晚打发林苗苗独自外出许久未归,邻里闲话四起。 再加上私房钱被林大海查出来全部收走之后,夫妻俩这段时日隔阂很深。 平日里说话总是带着几分生分,两人关系闹得十分冷淡。 可苏小梅心里自有一杆掂量得失的秤。 林大海前妻早早离世。 自己作为续弦嫁进林家,又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有两个亲生儿女牵绊,只要不触碰重大原则上的错事,两人断然不会走到离婚那一步。 就算平日里争吵冷战,心里再不痛快,日子终究还是要照常往下过。 心中思虑已定,她深吸一口气。 打算等晚饭过后,寻个合适时机,同林大海好好商议火柴厂临时工这件事。 夜色渐深,一家人洗漱完毕,各自回了房间歇息。 小房间里,林景瑶沾床就睡熟,呼吸均匀绵长。 林苗苗轻手轻脚起身,关好房门,反手扣上窗栓,将屋内彻底锁得严实。 她坐到床头,借着屋内微弱的灯光,悄悄清点自己的家底。 存款大头依旧是稳稳的一千二百块,这是她重生以来最坚实的底气。 除此之外,她这段日子趁着闲暇,悄悄搜罗、积攒了越来越多的邮票,一张张保存得平整完好。 这些邮票在当下的年代一文不值,根本没法流通变现。 只能好好珍藏,静静等着几十年后的时代红利。 为了多囤些实打实的硬通货。 她近期又咬牙用手里的零钱,陆续收了四枚品相完好的袁大头。 袁大头是传世硬货,保值又稳妥,哪怕是普通版别,往后也会稳步升值。 是比纸币、邮票更踏实的收藏,放在手里绝对不会亏。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厚重的银元,林苗苗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看着很多,实际上很少。 苗苗要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四合院,彻底站稳脚跟。 可眼下她年纪太小,身不由己,没有挣钱的门路,只能一点点囤积、慢慢积累。 前路漫漫,唯有耐心蛰伏,默默蓄力。 屋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光,不多时也被吹熄。 二人躺进被窝里,周遭静悄悄的。 苏小梅侧躺着,望着这间屋子。 从前是儿子单独住的,自打林苗苗搬来家中之后,房间便重新调整过。 短短两个多月,自从这个小姑娘来到林家,家里处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主卧换了居住的人,再是自己藏了多年的私房钱全数被收走。 一桩桩一件件,回想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她犹豫许久,轻轻开口出声。 “大海,咱们家里现如今一共攒下多少积蓄了?” 黑暗之中,林大海闭着眼,语气平淡。 “就那些存款,平日里家里的收支你心里大致清楚。” 苏小梅手心微微攥紧,轻声问道。 “那我之前攒下的四百多块钱,你妥善收好了吗。” “嗯,收好了。” 苏小梅放缓语调。 “大海,你清楚我娘家的家境。家里条件一直拮据。我大哥家里日子过得紧巴……” 话音未落,林大海忽然开口打断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先停一停,想说什么直接讲。” “我打听到一个门路,火柴厂眼下有一个临时招工的名额,打点费用三百五十块。” “我想着,能不能出钱,帮我大嫂谋下这份差事。” 听闻这话,林大海缓缓睁开双眼。 转头看向黑暗里的苏小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苏小梅,你有没有好好掂量掂量。” “当初你的这份卫生院工作,是我四处托人情、搭人脉,托不少关系才换来的,人情早已欠下一大堆。” “你兄长当初那份工作和结婚,也是靠我拿出高额彩礼帮衬他们。” “你嫁进林家,没有带来一分陪嫁,我半句怨言也未曾提过。” “如今你又打算让我出钱出力,给你嫂子再置办一份工作。” “难不成你把我当成无所不能,只管一味往外掏钱的人吗?” 苏小梅放缓语气。 “大海,你别这么激动。说到底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林大海当即冷声打断她。 “够了,别总拿一家人来搪塞。” “说是一家人,永远只有我不断接济你们老苏家,从来不见你们那边体谅帮扶我们分毫。” 黑暗里,他呼吸微微沉了几分。 “以往你时常贴补娘家,我心里都清楚,只是从来没有挑明说破。” “可你背地里偷偷私藏私房钱这件事,着实让我心里不舒服。 “实话跟你讲明,临时工这份差事,我不会出钱帮忙。” “想要这份工作,就让你娘家自己拿钱打点。” “再说旁人家里常常就靠着一个正式工养活一大家老小。” “你们苏家如今已经有两个人拿着稳定工资,日子并不算窘迫,这事本该由他们自己想办法。” 第七十七章 李招娣学聪明了 说完这番话,林大海扯过被子蒙住脑袋,侧身背对着她,不再言语,打定主意不再继续争执。 苏小梅听他话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心里最后一丝指望彻底落空。 她静静躺着,一侧身子慢慢蜷缩起来,无声地抹起眼泪。 心里满是懊恼,倘若当初那四百块私房钱没有被收走攥在自己手里。 事情也不会这般被动。 另一边,背过身的林大海同样毫无睡意,心底满心烦躁。 这段时间一件件琐事,早已慢慢消磨掉他对苏小梅的耐心。 先是平日对待前妻留下的大女儿林苗苗,始终无法发自内心真心疼爱,处事难免偏心。 而后私心太重,处处盘算自己娘家。 一桩桩小事积攒下来,他渐渐看得明白,妻子凡事最先顾及的永远是自己娘家,为人私心太重。 想到这些,心里不由得一阵阵发凉。 李家。 自打李招娣从那个老婆子家里回来之后,她便刻意收敛心性,学着从前年少那副模样。 待人做事装得木讷老实,话少,处处谨小慎微,尽量显得懂事听话。 可就算刻意放低姿态,日子依旧没有半点好转。 晚饭煮粥的时候,米稍微放得略多了一些。 母亲刘大花看见锅里稠乎乎的稀饭,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伸手一把揪住李招娣的胳膊,又是拧又是掐。 “死丫头!跟你叮嘱多少遍,米少放一点,你偏偏不听,放这么多米!” “就嘴馋贪吃是不是?今天粮食吃多了,下一餐喝西北风过日子吗?” 一边呵斥一边伸手推搡她几下。李招娣咬着嘴唇不敢躲闪,默默忍着疼一声不吭。 一旁她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冷眼瞅着,也开口数落她。 “一天到晚不长记性,家里口粮本就紧张,一点都不知道替家里操心。” 妹妹来娣躲在一边怯生生看着。 夜深之后,一家人都已经睡熟。李招娣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她心里暗暗琢磨,家人这般刻薄待自己,是不是纯粹因为家里太穷。 年年紧巴巴过日子,粮食不够,钱也没有。 日子熬得艰难,家里人心里憋着怨气,才动不动就拿她撒气。 倘若家里手头宽裕一些,不愁吃穿。 爹娘脾气兴许就不会这般暴躁,对待自己和妹妹,应该也会温和许多。 她心里一直藏着念想,自己想要去上学读书。 可上次她鼓起勇气跟父亲提过上学的事,直接被一口回绝。 她心里清楚,不是父亲狠心不让她读书。 实在是家里拿不出学费,也拿不出添置纸笔的闲钱。 思绪慢慢飘远,她开始思索,自己能不能想办法挣一点钱补贴家用。 她躺在床上,反复思索着出路,一时却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 李家日子过得拮据,根源在于家中人口众多,挣钱的人手太少。 全家老少拢共七口。 爷爷奶奶,李强军夫妻二人。 再加三个孩子李招娣、李来娣、李耀祖。 七张嘴吃饭,按月拿固定工资的仅有李强军一人。 李强军只是普通工厂工人,薪资常年固定,想要涨薪晋升十分困难。 随着三个孩子慢慢长大,花销逐年增加。 两位老人年岁渐长,体力一日不如一日,日常开销只增不减,家里日子便一年比一年吃紧。 家里人也都想着多挣些零碎收入补贴家用。 除去爹李强军上班。 李爷爷、李奶奶还有刘大花三人,闲时就接街道手工零活。 大多是纳鞋底,或是糊纸盒。 糊一个纸盒只有两三分钱,纳一双鞋底也就几毛钱。 几个人整日埋头坐着干活,长时间低头走线,十分费眼睛,常常熬到天色漆黑。 整日辛苦劳作,耗费不少精力,到手的收入却十分微薄。 只能勉强添补柴盐零碎开销,很难改变家里整体拮据的现状。 只能勉强添补柴盐零碎开销,很难改变家里整体拮据的现状。 夜深人静,屋内此起彼伏响起旁人熟睡均匀的呼吸声。 李招娣睁着眼躺在冰凉的床板上,心里反反复复琢磨家里的难处。 想来想去,心里慢慢释怀许多。 她在心里轻轻叹道,说到底,都是穷逼出来的。 若是手里宽裕不愁吃喝,爹娘又哪里会整日满心烦躁,动不动便拿家里的火气撒在儿女身上。 她低声无意识地轻轻呢喃出声。 “要是家里不穷就好了。” 身旁睡着的妹妹李来娣被她微弱的话音惊醒。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小声问道。 “姐,你在念叨什么,还睡不睡了?” 李招娣回过神,压下思绪,轻声安抚。 “没事,你安心睡吧。” 等妹妹呼吸再次平稳,沉沉睡去。 李招娣又陷入沉思,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摆脱眼下的穷日子。 她冥思苦想许久,脑海深处忽然想起从前听过的一件旧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段尘封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 她隐约记起,大约是弟弟李耀祖六岁生日前后,小区里闹出一桩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隔壁住着一户姓林的人家,家里拿出三百五十块钱,托人情买下火柴厂一个临时工的名额。 那会儿街坊邻里人人议论这件事。 不少人背地里说笑,连自己爹娘也常常拿来当作闲谈的笑料。 大家都说这户人家实在是人傻钱多。 火柴厂的临时工,活累薪资微薄,平日里没什么额外油水。 能不能转正更是遥遥无期,三百五十块钱砸进去,多半是打了水漂。 谁都不看好这笔买卖。 可谁也没料到,短短不到一个月,市里轻工业调整产业布局。 火柴厂因为常年效益不好,奉命关停整合,整体并入国营日用化工总厂。 按照当时的政策,原厂所有在岗临时工全部统一纳入新厂编制,直接转为正式职工。 当初花三百五十块买来的临时工作,转眼就变成大厂铁饭碗。 先前一众看热闹嘲讽的街坊邻居全都傻眼了。 心里满是羡慕嫉妒,私下都说林家纯粹是撞上了天大的狗屎运。 这件往事此刻在脑海里清晰浮现,一下子点醒了李招娣。 她心里暗暗盘算,眼下火柴厂这个招工名额还在,同样三百五十块。 若是自家咬牙凑齐这笔钱,拿下这份临时岗位。 等日后厂子合并,极大概率也能顺势转为正式工。 第七十八章 李招娣想买工作 到那时候家里就有两份稳定工资,不再只靠父亲李强军一人撑着全家七口人的开销。 家里收入翻一番,日子自然能宽裕不少,不必再日日为口粮发愁。 爹娘不必整日满心怨气。 她和妹妹也不用天天看人脸色,自己读书的心愿或许也有机会实现。 想到这里,她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说服家里人凑齐这笔钱。 抓住这次机会,拼尽全力改变一家人穷苦窘迫的现状。 只是上次被奶奶强行带去偏僻老屋。 泼过鸡血、灌下苦涩难咽的黄符水一事,始终萦绕在心头,让李招娣心有余悸。 经过那件事之后,她明白,家里老一辈思想守旧,父母也习惯按固有的经验过日子。 若是自己贸然直截了当提出花三百五十块钱,去买火柴厂临时工的名额。 家里人不仅不会听从,反而多半会觉得她胡思乱想、心思古怪。 奶奶说不定还会疑心她又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免不了再起念头要给她驱邪。 一想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苦涩难咽的符水,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想要说服家人,万万不能直白地把往后厂子合并、临时工转正的事全盘说出。 前世的经历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说出来无人能够理解,反倒会引来猜忌。 可若是不说清楚其中的利弊,爹娘目光短浅。 只会和当初街坊邻居一样,觉得三百五十块钱换一份辛苦的临时工实在不值。 家里本就拮据,三百五十块几乎是大半年积攒下来的积蓄,轻易不会拿出来冒险。 到底要用什么样的说辞,才能委婉地劝动家人,心甘情愿拿出这笔钱? 漫漫长夜,李招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 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脑海里一遍一遍斟酌着说辞,反复盘算开口的时机。 直接提议不行,拐弯暗示也未必管用。 这件事不能由她一个小辈主动提出来,最好是能借着闲聊,旁敲侧击。 先把林家买工作最后转正这件旧事,不经意间讲给父母听,让他们自己慢慢琢磨其中的利弊。 等他们心里动了念头,这件事才有办成的希望。 想通这一层,她心里稍稍安定几分,只是依旧拿不准,该选择什么时候开口最为合适。 另一边。 又一日,午后日头正盛,柏油路面晒得微微发烫。 苏小梅推着擦拭得锃光瓦亮的二八自行车。 脚上踩着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黑皮小皮鞋。 身上穿着一件碎花布拉吉,裙摆在迈步间轻轻晃动,噔噔噔一路往娘家大院赶。 苏小梅性子执拗爱较真,嘴上硬,可心里偏偏对娘家软得很。 平日里嘴上总念叨娘家事不想掺和,嘴上说着一概不管。 可家里但凡有事,次次操心奔波,暗地里帮衬了不少。 今天她特意挑正午午饭的时辰回来,料定一家人全都在家,就是为了专程带回消息。 车子刚在院门口停稳,王秀兰最先倚着门框探出头来。 王秀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辆锃亮的自行车上。 又扫了一眼苏小梅空空荡荡的两手,眉头一挑,嘴角忍不住狠狠撇了撇。 王秀兰语气淡淡。 “小梅,咋的了这是?今儿回娘家是空着手来的?莫不是路上急急忙忙,忘了带啥东西?” 苏小梅将王秀兰这满脸不悦尽收眼底,只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心里实则恨得牙痒痒。 四百多块私房钱全数被林大海收走,她如今兜里干干净净,一分闲钱都没有。 有钱的时候还能贴补娘家、带点吃食回来,现在手里空空如也,她拿什么买东西? 只能喝西北风! 苏小梅懒得跟王秀兰掰扯半句,径直抬步走进堂屋。 她特意挑中午全家人都在的时辰回来。 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出消息,不留给王秀兰事后挑刺的机会。 屋内饭桌碗筷还乱糟糟摆着。 苏家爹娘、体弱的大哥、还有王秀兰全都围坐在屋内歇晌。 苏小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憋屈。 直奔主题,开口便道:“爹,娘,大哥!有信了!” 全家人瞬间抬头看向她。 王秀兰耳朵立马竖得笔直,眼里瞬间亮了,连忙追问。 “啥信?小梅你快说!是不是工作的事有着落了?” 苏小梅点头,郑重说道。 “城郊火柴厂,空出来一个临时工名额。”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炸开欢喜的动静。 苏父苏母连连点头,满脸喜色。 “好事!真是天大的好事!” 苏卫国也虚弱地往前倾身,满眼期待。 王秀兰更是激动得立刻站起身,快步凑到苏小梅跟前,急得不行。 “我的好小梅!真是太谢谢你了!这可是顶顶好的机会!你赶紧帮咱们定下来啊!” 王秀兰语速极快,不停催促。 “你是不知道,现在城里的工作有多抢手!多少城里知青挤破头都不想下乡,全都盯着工厂临时工的名额!” 王秀兰越说越急,生怕晚一步。 “咱们要是下手慢一点,被那些条件好、有关系的人抢先一步,这到手的好工作可就飞了!” “绝对不能等、绝对不能拖!你今天就帮咱们把这事敲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病恹恹、常年体虚气短的苏卫国像是瞬间换了个人。 脸上病态的苍白尽数褪去,难得面色红润。 腰杆直直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他眼神发亮,满是感激地看着苏小梅,语气恳切又热络。 “小妹!多亏了你!我就知道咱们家里,你是最靠谱、最靠得住的!” “这些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一直辛苦你帮衬哥哥,你的好,我和家里人都牢牢记在心里呢!” 一旁的王秀兰连忙跟着点头附和,满脸热切。 “对对对!还是小梅有本事,能拿到这么金贵的工作名额!” 苏卫国紧接着重重点头。 “你嫂子说得一点没错!这好事必须抓紧,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定下来!” 一时间堂屋里人人满脸欣喜。 个个催着赶紧敲定名额,叽叽喳喳说着机遇难得、不能错失。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钱的事情。 第七十九章 苏小梅哭诉日子不好过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觉得,苏小梅会全权办妥,压根没想过要自己掏钱。 苏小梅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目光淡淡扫过满脸热切的众人,缓缓开口。 “你们都知道这份工作抢手,确实,必须得定下来。” 话音一转,她故意将声音拖长,直击要害。 “可既然要定,那我问问你们,这笔钱,谁来出?” 屋内瞬间一静。 苏小梅看着错愕的一家人,道出底价。 “城郊火柴厂的临时工名额,对外报价,整整三百五十块。” 她看向愣住的爹娘和兄长,再次重申。 “爹,娘,哥,是整整三百五十块。” “这个消息,是我托了层层人情、搭了无数脸面才打听来的机会,有多难得,不用我多说。” “名额确实要定,只要家里能筹出这三百五十块,今天下午我就陪你们去火柴厂托人打点,当场把名额敲定,稳稳拿下这份工作。” 这话刚落,方才喜气洋洋的苏卫国瞬间炸了。 满脸不敢置信,猛地拔高声音。“三百五十块?!” 苏母也瞬间变了脸色,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350?怎么这么贵!不过就是个临时工的差事!” “再多添点钱,都能托关系买个正经正式工了!” “区区一个临时工,凭什么要这么高价?小梅,你、你该不会是被外人骗了吧?” 苏母用怀疑的眼神悄悄的扫了一样苏小梅。 一旁的王秀兰也瞬间收敛笑意,一脸错愕。 死死抿着嘴,眼里的期待彻底变成了迟疑与不舍。 面对一家人的质疑,苏小梅神色淡漠,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娘,现在城里工作有多抢手,我不用再多说。” “这是我千挑万选,唯一一个适合嫂子的岗位。” “别处的临时工确实便宜些。” “可要么是出大力的粗活,又苦又累、熬坏身子,要么要求识字算数、有文化功底。” “那些活,嫂子根本做不来。” 电光石火之间,苏卫国与王秀兰飞快对视一眼,夫妻俩瞬间达成默契。 片刻之后,苏卫国脸上方才的激动褪去。 换上一副愁苦无奈的神色,率先开口打起了感情牌。 “小妹,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家里境况如何,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我身子常年孱弱,每个月光抓药就要耗去不少开销,家里攒不下半分积蓄,三百五十块实在是拿不出来。” “咳咳咳咳咳!都怪我,我这副破身子连累了这个家,小梅我对不起你啊,都怪我连累了你!” 话音刚落,一旁的王秀兰连忙接过话头,顺着丈夫的话往下劝。 “是啊小梅,要不你回去和妹夫好好商量商量,这笔钱先由你们暂且垫上。” “我们可以立下字据,写下欠条签字画押。” “等我进厂里上班按月领到工资,我们省吃俭用,慢慢分期把这笔钱还给你们。” 苏父苏母坐在一旁,见小两口开口游说。 也跟着叹了口气,言语间带着几分裹挟。 “小梅,咱们本是一家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脉。” “如今家里遇上难处,你现下日子过得宽裕些,难不成就不肯伸手拉扯家里一把?” 若是放在以前,苏小梅或许还能听一听。 但是现在听到娘家这般说辞,苏小梅当即就情绪爆发。 积压许久的怨气瞬间冲破心底的隐忍,她一下子就动了怒火。 “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一分钱都不肯往外拿,所有算盘全都打在我身上是吗?” 她目光一一扫过爹娘、大哥大嫂,声音陡然拔高。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扪心自问,这样做说得过去吗?” “我早已出嫁,算是别人家的人,家里大大小小的难处事事都指望我兜底。” “这么多年,我贴补这个家里的还少吗?” “别的暂且不提,当初大哥成家,找临时活计,是我把全部彩礼拿出来成全你们。” “我待这个苏家,哪里做得不够周全?” “平日里每逢回娘家,体谅你们手头拮据,哪一回不是大包小包提着米面吃食、零碎物件上门?” “今天为了三百五十块钱的差事,你们就这样的逼迫!你们还要逼着我拿出这笔钱。” “你们这分明是要一点点榨干我的血汗!” “我自己还有小家要过日子。” “若是这笔钱硬逼着我拿出来,往后我在婆家怎么立足?” “是不是非要逼得我和林大海闹翻脸,被婆家嫌弃,最后被休弃回家,你们心里才甘心痛快?” 一番话噼里啪啦倾泻而出,长久压抑的情绪尽数爆发。 这段时日,四百多块多年攒下的私房钱被丈夫收走,她夜里辗转难眠,背地里已经偷偷哭过好几回。 本以为娘家能自己想办法筹措钱款。 谁知他们依旧盘算着从自己身上榨取三百五十块。怒火与委屈交织在一起,悲从中来,满腔的委屈无处宣泄。 说着说着,眼眶一红,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苏家人见到方才还语气强硬的苏小梅忽然失声落泪。 一时间全都僵在原地,气氛顿时尴尬。 方才轮番劝说的话语尽数卡在嘴边,谁也不好再开口逼迫。 苏母神色局促,慌忙轻声劝道。 “小梅,你先别哭。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事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 苏小梅垂着头,肩头微微抽动,依旧止不住低声啜泣。 若是搁在以前,念及亲情情面,她多少会退让几分。 绝不会全额包揽,只会和林大海商量借一部分。 自己私房钱拿出一点,娘家再凑上一些 三方拼凑,这笔钱尚能勉强凑齐。 可眼下她身无分文,兜里比脸面还要干净,一分余钱也拿不出来。 现实的难处压在心头,越琢磨越觉得心寒委屈,哭声也愈发压抑。 “你们只看见我表面日子好过。” “可你们谁知道我在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自从继女林苗苗过来一起住,我就没有一天清闲日子!” “家里洗衣做饭、打扫收拾、伺候老小,里里外外所有的活全是我一个人扛!” “林苗苗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半点活都不肯搭手。” “我当后妈当得尽心尽力,却从来落不到一句好!” 她哭得嗓子发哑,满心的酸楚喷涌而出。 “不止这些!苗苗来了之后,大海彻底变了!” “他现在处处防着我,把家里的钱看得死死的,一分一毫都跟我算得清清楚楚!” 第八十章 王秀兰想要工作 “从前我们夫妻和睦,不分你我,可现在呢?” “他防我像防贼一样,家里账目、工资存款,半点都不让我插手!” “就因为这些事,我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好好的夫妻情分,早就吵没了、吵淡了!我们早就离了心,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我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在婆家小心翼翼、步步维艰,随时都要看人脸色过日子!” “你们但凡心疼我半分,就该知道我如今有多难!” “可你们呢?只顾着自己想要工作、想要好处,压根不管我的死活,非要逼着我掏空自己、逼我无路可走!” 一番掏心掏肺的哭诉落下,苏小梅的话半真半假。 她的确在林家受尽委屈、手里分文全无,可也刻意添了几分演的成分。 她太了解自家众人的性子了。 自私又贪心,若是不把自己的难处摊得淋漓尽致、把日子说得一地破碎。 这群人绝不会死心,只会死缠烂打,逼着她掏空家底补贴娘家。 这一番哭诉打下来,苏家几人果然彻底歇了逼她出钱的心思。 看着哭得双目通红、满脸憔悴的妹妹。 苏卫国心里又愧又涩,连忙上前安抚,语气满是自责。 “小梅,你别哭了,都是哥不争气!是哥没用,身体拖累家里,还一次次让你为难!” “我心里都清楚,你是咱们苏家最懂事、最顾家、最心软的人!你这些年为家里的所有付出,哥都一一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 听着兄长难得的体谅话,苏小梅渐渐收住了哭声。 泛红的眼眸带着一丝疲惫与释然,轻声开口:“哥,也就你还算明事理。” 她侧眸淡淡扫了一旁默不作声、神色尴尬的王秀兰。 眼底掠过一抹疲惫与寒凉,幽幽叹道。 “我为这个家,实在付出得太多太多了。” 满腹委屈尽数倾诉,苏小梅不愿再多留片刻,收拾好情绪,便转身离开了娘家。 直到目送苏小梅的身影彻底走远,苏家院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回到夫妻二人的房间。 方才一脸愧疚懂事的苏卫国、沉默拘谨的王秀兰,瞬间换了一副神情。 凑在一起低声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 王秀兰皱着眉,满心狐疑,压低声音问道。 “你说,小梅今天下午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该不会是早就看出来,上次我拿闹离婚要挟家里、骗名额的事是装的,所以今天故意演这么一出,堵我们的嘴吧?” 苏卫国闻言,眉头紧紧蹙起。 仔细回想妹妹方才崩溃痛哭、满眼心酸的模样,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她不知情,咱们假装闹离婚的事瞒得死死的。” “我看她是真的在林家过得不舒心,夫妻离心、手里没钱、还要伺候继女,日子是真的难熬,不是装的。” 说完,苏卫国看着自家媳妇,心头燥热。 伸手便想去搂王秀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媳妇,那咱们……趁现在没人,再亲热一会?” 王秀兰身子瞬间一僵,心底满是抗拒。 这些年她迟迟怀不上孩子,心里本就郁结,对夫妻亲热之事早已满心抵触。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耐,一把推开苏卫国,皱着眉躲开。 “别闹,青天白日的像什么样子!” 说罢,她径直转身走出房间,避开了苏卫国。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王秀兰脸上的纠结与拘谨彻底褪去。 她眼底只剩一片精于算计的透亮。 她不再理会房中心猿意马的苏卫国,转身径直扎进了厨房。 不多时,厨房里便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切菜声、锅铲碰撞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苏母听着这乒乒乓乓的声音。 心想到这媳妇只有得了好处,才愿意做一点事。 王秀兰手脚麻利,洗菜切肉、热锅炒菜一气呵成,半点看不出方才的烦闷。 苏家的日子,看上去不好过。 实则比外人看着宽裕太多。 四口之家,苏父和苏卫国两人都是厂里的正式职工,每月工资稳稳到手,旱涝保收。 平日里婆媳二人闲下来就接街坊邻里的零活,贴纸盒、纳鞋底、缝补衣裳,零碎小钱从不间断。 饭菜很快摆满一桌,两荤一素,油光锃亮。 肥瘦相间的小炒肉香气扑鼻,还有一盘新鲜时蔬。 外加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荤素搭配,油水十足。 这般伙食标准,放在七十年代的普通人家已是顶配。 丝毫不比林家的伙食差。 唯有苏母老大不乐意。 “这一天天的吃的这么奢侈家里还要不要好好过日子!” 苏父劳作一天,坐在饭桌前看着满桌饭菜,神色舒展,拿起碗筷悠然吃了起来。 “秀兰做好了你就好好吃,不要那么多嘴!” 苏卫国也闷头扒饭,餐桌上一时只有咀嚼的声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吃到一半,王秀兰看似随意地往苏卫国身边挪了挪。 胳膊不动声色地轻轻撞了他一下,眼神飞快地朝他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这是夫妻俩早就默契十足的暗示。 苏卫国心头一动,立刻领会了媳妇的心思。 他放下碗筷,重重叹了口气。 脸上堆起满脸的愁苦,对着端坐的苏母开口。 “妈,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小梅那个临时工名额的事,那三百五十块钱,咱们家到底可咋办啊?”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苏父放下手里的筷子,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满脸为难。 苏母也垮着一张脸,连连摇头。 跟着唉声叹气,满桌好菜瞬间没了滋味,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筹莫展的沉闷。 就在一家人集体沉默叹气、束手无策之际。 王秀兰恰到好处地开口,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掌控全场。 她以退为进。 “爸、妈,我说实话吧。我一直觉得,花三百五十块钱去买一个火柴厂的临时工名额,实在太不划算,纯属亏本买卖。” “既然家里实在掏不出这笔钱,那不如就换个法子。” “反正爸年纪也大了,厂里的岗位迟早要退休空出来,不如我直接顶替爸的工龄进厂接岗。” “顶班是厂里的老规矩,一分钱都不用花,稳稳当当拿正式工的待遇。” “比那花钱买来的临时工体面安稳百倍,何苦白白浪费几百块冤枉钱?” 第八十一章 李招娣的妙招 话音刚落,苏母当即脸色一沉,立刻不乐意了,当场否决了她的想法。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糊涂话!” “哪有儿媳妇惦记公公岗位、打公公饭碗主意的道理?传出去邻里街坊要笑死我们苏家!” “再说了,你公公身子骨硬朗的,还能再多干好几年呢!你要接班了,这工资不得少好多!” 苏母态度坚决。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三百五十块不是小数目,但就算豁出我这张老脸去四处借,我也会把这笔钱凑齐!” 闻言,苏卫国和王秀兰飞快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嘴角压着隐秘的笑意——第一步算计,成了。 晚饭草草收场,一家人各自回房歇息。 隔壁婚房里,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夫妻俩再也不用刻意伪装愁苦。 王秀兰脸上的为难尽数褪去,语气带着得意。 “我就知道公婆最看重脸面,最忌讳咱们惦记老头子的工作岗位,稍微一试,他们铁定咬牙凑钱。” 苏卫国松了口气,点点头。 “还是你脑子灵光,不然咱们真掏不出这三百五。” 两人压低声音,细细盘算着后续的计划,满心都是即将得到安稳工作的期待。 而另一头,公婆的卧房里,老两口也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家底。 外人都以为苏家普通拮据,实则家里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窘迫。 苏家老头工龄多年,工资积蓄还是有的。 后来苏卫国也开始上班了,家里两个正式工的收入常年稳定。 再加上苏卫国娶妻,从头到尾没花家里一分钱。 当初苏家给苏小梅招的高价彩礼、苏小梅出嫁带回来的全部礼金,尽数补贴给了家里。 苏卫国的婚事、零星开销、托人找门路的小钱,全靠妹妹的彩礼兜底。 这些年省吃俭用、外加做零活的收入。 老两口私下攒下了一笔厚厚的养老存款。 只是平日里习惯性哭穷、藏着家底,从不外露。 “这俩孩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哪能不清楚。” 苏母低声感慨:“就是故意装难,逼我们出钱罢了。” 苏父抽了口旱烟,缓缓道。 “说到底也是为了咱们苏家后辈!就希望卫国有点良心,咱们一大把年纪了,里里外外都是为了他呀!” 老两口商量妥当,打算继续装穷卖惨,既顺着小辈的心意,又卖一份天大的人情。 隔日一早,老两口特意把苏卫国和王秀兰叫到堂屋。 两人脸上万般为难、于心不忍的模样。 神色疲惫又憔悴,仿佛一夜之间为了钱愁白了头。 苏母语气沉重。 “卫国、秀兰,实话说,家里确实攒了点积蓄。” “可都是我和你爸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棺材本、养老钱,是我们老两口最后的退路。” “但你们是我们的孩子、儿媳,是咱们苏家的未来。这钱,我们忍痛全部拿出来帮你们买工作。” 她郑重地看着王秀兰,反复叮嘱。 “钱全部给你填上缺口,往后你可得好好踏实过日子,好好孝敬我们老两口,早日给苏家多生两个大胖小子,延续香火。” “眼下还差一部分缺口,我和你爸这就豁出老脸,挨家挨户去跟亲戚邻里借,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工作名额给你们落实好!” 听着这话,王秀兰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面上却装作温润懂事的模样,浅浅一笑。 “妈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本就该互帮互助,不说两家话。” 她趁热打铁,急匆匆的催促。 “那就辛苦爸妈尽快去张罗借钱,早点把工作的事敲定下来,我们也好踏实过日子,好好孝敬二老。” 另一边的李招娣,心里早已死死盯上了这份临时工的名额。 她势必要把这个工作牢牢拿下。 只有抓住这次机会,才能彻底扭转家里捉襟见肘的拮据日子,让一家人的生活质量节节攀升。 更重要的是,只有家里有稳定的收入、她才能在这个家站稳脚跟,才会有重返学堂的资格。 她绝不能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十岁才勉强踏进一年级的大门。 没读几年书就被迫辍学回家。 一辈子困在方寸灶台之间,熬成围着家人打转、毫无自我的老妈子。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她就一定要逆天改命,彻底翻身,活成自己人生里的大女主。 李家的日子素来拮据,屋子狭小逼仄,根本没有多余的卧房。 夜里,李招娣和妹妹兰娣挤在堂屋打通的地铺上。 薄薄一层褥子铺在水泥地上,睡得硬邦邦的。 前几日奶奶带她去巷子被泼黑鸡血,被捏着下巴被灌了黄符止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现在回想起来只有满肚子的恶心。 此刻李招娣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她之前老老实实求人、讲道理、哭穷示弱的法子,全都行不通。 父母固执、爷爷奶奶嘴硬。 任凭她怎么说工作机会难得、能改家里境况,一家人就是油盐不进。 眼下,她终于琢磨出一条没人能拆穿、最管用的妙计。 老一辈的人,最怕鬼神托梦、祖宗显灵,最信冥冥之中的天意。 打定主意,李招娣闭上眼,静静等着夜深人静,等全家人睡熟。 约莫后半夜,院里彻底没了动静,只剩窗外细碎的风声。 李招娣调整好呼吸,忽然小声呓语起来。 声音又小又惶恐,忽高忽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太奶……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好、好……我都听太奶的……” 她反反复复呢喃,语气又乖又惧,像是真的在梦里受了长辈叮嘱。 睡在旁边的来娣本就浅眠。 被她一声声念叨硬生生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迷糊又纳闷,压低声音喊。 “姐!你干啥呢?大半夜不睡觉瞎嘟囔啥!” 来娣的声音瞬间划破夜色。 里屋传来稀稀拉拉的骂人声。 李招娣不为所动,继续假装在说梦话,声音越来越大。 “太奶!太奶,我明白了……你发现我一定努力……好,全家都要过上好日子……” “家里边有钱……工作……铁饭碗啊……” 第八十二章 太奶真显灵了 里屋的刘大花当即被吵醒。 心头一冒火,披着衣服推门出来,满脸烦躁,压低了声气骂道。 “你这个死丫头!三更半夜不睡觉,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安生!” 屋门开合的动静、刘大花的呵斥声,也惊醒了隔壁屋的李家老两口。 李招娣掐着时机,慢悠悠停下呓语。 缓缓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抬手揉着眼睛。 眼底盛满刚睡醒的迷茫和茫然,一副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她怯生生看着走近的刘大花,声音软软发抖。 “妈……我、我做梦了……” “做梦?做什么梦能喊这么大声?” 刘大花皱着眉,满脸不信。 “一惊一乍的,吓死人!” 李招娣抿着唇,眼神带着几分懵懂的敬畏,小声道。 “我梦见太奶了……太奶站在我床边,跟我说了好多话。” 这话一出,刘大花当场气笑了,伸手重重拍了下她的额头。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长这么大,连太奶的面都没见过,你哪里来的太奶托梦?纯粹是睡糊涂说梦话!” 争执动静引来了李家的爷爷奶奶。 李家奶奶披着厚褂子、裹着头巾,拄着拐杖快步走进堂屋。 李家爷爷也紧随其后,两人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睡意,眼神却格外犀利。 老一辈对祖宗托梦一事,向来不敢轻慢。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闹起来了?”李老奶沉声开口。 刘大花连忙告状。 “妈,您快看看这丫头!半夜发癔症,说梦见从没见过的太奶了,简直胡言乱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小小的李招娣身上。 迎着一家人的视线,李招娣半点不怯。 反而顺着话头,一脸认真、有鼻子有眼地娓娓道来,每一句话都精准踩中李家尘封的往事。 “真的是太奶,她看着很慈祥,跟爷爷你眉眼有点像。” “太奶跟我说,咱们李家从前根本不是穷人家,早些年在老家是正经的地主大户,家里有田有地、有房有产,家底厚得很。” 李老头听到点点头。 “就是后来家里长辈糊涂,染上了赌瘾,夜夜泡在赌桌上,大把输钱,田地房产一点点败光。” “最后家底彻底掏空,在老家待不下去了,才不得已拖家带口进城打拼,一辈子吃苦受累,再也没翻过身。” 字字句句,清晰准确,分毫不差。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老头和李奶奶浑身一震。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些事,是李家藏了一辈子的旧往事,是老两口年少亲历、从未对外人说起的隐秘。 家里小辈、包括儿子李强军、儿媳刘大花,从小到大,老两口半个字都没提过。 一个从未听过旧事、年纪小小的孙女,怎么可能在梦里说得丝毫不差? 老两口心里,当即信了七八分。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肃穆又玄妙。 众人神色各异。 李招娣依旧维持着刚睡醒的懵懂模样。 揉着湿漉漉的眼睛,像是还沉浸在梦境里,小心翼翼地开口。 “太奶还特意跟我说……” “她说咱们李家后代太苦了,代代受累、日日操劳,一辈子没享过福。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一次改命的机会。” “太奶说,多一份工作,就多一份力气、多一条活路。” “这是祖宗庇佑,是送给咱们家的翻身机缘,千万、千万不能错过!” 这话落地。 李家爷爷奶奶神色彻底凝重,眼神里满是郑重,已然彻底相信是老祖宗托梦提点。 可一旁站着的刘大花和刚起身的李强军,依旧满脸狐疑、半点不信。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打着同样的算盘。 什么托梦显灵,根本就是这丫头鬼心眼多!瞎说! 刘大花心里满心疑虑。 不肯相信托梦一事,上前伸手重重拧了一把李招娣的胳膊。 压低声音呵斥。 “你这死丫头,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里瞎胡说些什么!净编些谎话糊弄人。” 说着还要再动手。 一旁的李老奶见状,立刻上前拦住她,伸手一把将李招娣拉到自己跟前。 往日里她对招娣一向严厉刻薄,此刻神色却缓和下来,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招娣散落的头发,柔声说道。 “别动手折腾孩子。乖囡囡,不要害怕,好好跟奶奶讲讲,太奶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李招娣眼神一亮看来了奶奶信了,她接着往下说。 “太奶说了,咱们一家人过得太苦了,全家就爹一个人挣钱养家,太心疼爹了。” “太奶特地托梦给我,给咱们家指了一条活路、一个天大的机缘。” “她说城郊火柴厂现在招的临时工,外头所有人都看不上,只当是普通临时苦活,谁都不稀罕。” “可太奶说了,这份工作暗藏大运,不出半年,这批临时工全部可以转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旁人都不知道的隐秘好事,咱们家能捡一个天大的漏!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家里就能翻身改命!” 这话轰然落地。 李老头和李老奶瞬间瞪大双眼,满脸又惊又喜,彻底深信不疑。 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最信祖宗托梦、天机运势。 偏偏招娣说的祖上败落秘事无人知晓。 绝非小孩子能瞎编,此刻再听这番机缘提点,心里只剩敬畏。 李老奶连连拍手,激动得眼眶都热了。 “哎哟!真是祖先保佑!是老祖宗心疼咱们家、庇护咱们家啊!明天一早,我必定多烧纸钱、好好祭拜太奶!” 李老头更是心头大震,当即转头狠狠拍了一把李强军的胳膊,语气严肃。 “强军!你听见没有!这是你太奶显灵、特意照顾咱们李家!” “旁人压根不知道!谁都想不到这临时工能转正式工!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福气!” “这个名额,咱们家必须拿下来!半点不能让出去!听见没有!” 刘大花见状焦急,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老两口慌忙劝道。 “爹娘,你们千万别听一个小孩子随口乱说,不过是夜里做了一场梦罢了,哪里能当真。” 李招娣抬着头,急忙开口辩解。 “我没有瞎说,真的是太奶来找我的。” “你们要相信太奶,太奶一心挂念咱们一家人,是盼着咱们家往后日子能过得宽裕一些,才特意托梦提点我的。” 第八十三章 苏家凑钱 李老头当场脸一沉,脸色彻底严肃下来,火气直冒。 他重重哼了一声,瞪着夫妻俩。 “你们俩什么意思?!” “祖宗特意托梦、特意保佑咱们家过好日子,你们还一个劲拆台!是诚心跟家里气运作对是不是?” 李强军连忙摆手,慌忙解释。 “爹,不是的!小孩子做梦半真半假,就是随口胡话,哪里能当真啊!您别往心里去!” 一旁的刘大花本来还跟着反对,可脑子电光火石间瞬间转过来了! 她猛然想通。 这临时工名额真要是真的,落不到别人头上,只会是家里人的! 与其拦着,不如顺着天意,把机会攥在自家手里! 那么自家人谁最有可能去上这个班呢??答案呼之欲出! 念头一转,刘大花立马改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立刻拉了一把李强军,语气郑重又虔诚。 “强军!你别乱说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先祖显灵、太奶真的托梦保佑咱们家呢?” “咱们家招娣天天在家干活、守着家、照顾弟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半点外头消息都不知道!” “招临时工这事,孩子根本不可能提前听说、不可能瞎编!” “明天咱们直接请假去郊外上打听!” “真有火柴厂招人、真有临时工名额,那就是天意!就是太奶保佑!咱们必须遵从天意,把这份工作稳稳拿下来!” 这话一出,李老头、李老奶瞬间连连点头,满脸认同。 “对对对!说得没错!” “只要明天一打听、事情对上了,那这托梦就是千真万确!半点错不了!” 一旁的李招娣听得眼睛发亮,心里激动得砰砰直跳,满脸都是期待。 李老两口心头大石落地,神色缓和下来。 李老头摆了摆手,沉声吩咐。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赶紧睡觉。” “强军、大花,明天你们俩专门请假,去外头好好打听清楚!务必问明白,城郊火柴厂到底有没有招临时工的事!” 一家人就此定下,只等明日验证天意、敲定工作名额。 苏家,苏小梅走后,苏家都在为钱发愁。 夜深人静,苏家堂屋彻底熄了灯火。 所有人都睡熟后,苏父苏母反锁了卧房木门,拉严破旧的布帘,屋子里瞬间密不透风、悄无声息。 苏母弯腰挪开床底笨重的旧木箱。 掀开层层旧布、烂棉袄垫底,最底下压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层层拆开,一沓整齐叠放的现金静静躺在里面,整整四百出头。 这是苏父一辈子进厂做工、省吃俭用、一分一分抠出来的棺材本、养老钱。 苏家之所以能攒下这么厚一笔家底,全靠苏小梅。 当年苏小梅高额彩礼尽数贴补家里。 苏卫国上班、看病、娶妻、置办零碎物件,从头到尾没花家里一分积蓄。 别人家娶媳妇掏空家底、负债累累。 唯有苏家,靠着女儿硬生生保住了老两口一辈子的血汗积蓄。 昏黄昏暗的煤油灯下,一张张旧纸币平整厚实,是七十年代普通家庭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苏父盯着这笔钱,眼神沉沉,缓缓开口。 “这笔钱咱们先压着,不急着拿出来。” “故意晾他们几天,不能让卫国和秀兰觉得三百五十块来得容易。” “这俩孩子自打结婚后,心思越来越活泛、越来越会算计了,处处跟咱们老人玩心眼。” “太容易得手,他们半点不知道感恩,只当理所应当。” 苏母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必须磨磨他们的性子,让他们知道这笔钱多难凑、这份人情多大。” 老两口默契打定主意。 有钱装没钱,有底装无底,假意借钱卖惨,实打实成全小辈,还能落下天大的恩情。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秀兰一睁眼心里就揣着工作名额的事,急得坐不住、等不住。 早饭桌上,她按捺不住急切,满脸期待地主动追问。 “爸、妈,咱们什么时候去找人敲定火柴厂的工作名额啊?” 苏父端着粥碗,面色愁苦,慢悠悠叹气。 “秀兰啊,你以为三百五十块是小数目?哪有那么容易凑齐。” 苏母跟着配合,一脸为难。 “家里底子薄,能凑的零钱我们都翻遍了,还差一大截。今天我和你爸出门挨家挨户去亲戚邻里借借看,能不能凑齐全看造化。” 这话一出,王秀兰心里瞬间慌了。 她最怕夜长梦多,最怕名额被人截胡,最怕公婆中途反悔。 明明知道老两口手里肯定藏着家底。 可老人咬死没钱、要出去借,她半点不敢戳破,只能硬生生憋着焦虑。 接下来整整两天,苏父苏母天天一早出门,天黑才回。 每次回来都满脸疲惫、唉声叹气。 嘴里句句都是“难借”“人情难开”“家家手头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秀兰越等越焦灼,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越是看老两口四处奔波借钱、装足艰难,她心里越急,生怕这到手的铁饭碗飞了。 她和苏卫国私下嘀咕无数次,满心焦灼。 却只能耐着性子,等着老两口“艰难凑钱”,替他们拿下那个临时工名额。 自从彻底甩掉火柴厂临时工名额那桩烂摊子,苏小梅心里只剩庆幸。 那三百五十块的巨款,别说拿出来,就算砸锅卖铁她也根本掏不起。 之前被苏家逼着出钱、逼着扛事的压力一扫而空 她也算彻底松了口气,再也不去掺和苏家那些勾心斗角。 可一回到家里,清净劲儿瞬间没了。 家里两个亲孩子因为兴趣班临时停课,这两天彻底撒了野。 在家里疯跑疯闹,嘻嘻哈哈、吵吵嚷嚷,追来打去,闹得满屋乱糟糟。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绕得苏小梅脑袋突突直疼,越听越心烦,满心烦躁。 可转头再看一旁的苗苗,又是截然不同的一副模样。 快开学了,别的孩子只顾贪玩,唯有苗苗安安静静独坐角落,正认认真真补兴趣作业。 她手里握着铅笔,低头细细描摹窗外的院景。 一笔一画勾勒屋檐、老树、墙角的小草,神情专注、心无旁骛,周遭再吵闹,也半点扰不到她。 安静、懂事、上进、省心。 两相一对比,自家孩子顽劣贪玩、毫无规矩。 苏小梅心里瞬间颇不是滋味,酸溜溜的。 凭什么她的孩子整日荒废玩乐,苗苗却日日稳步长进? 越看越不甘心,越看越觉得吃亏。 ? ?谢谢大家的陪伴~ ? 拜托大家可以试试追读一下吗?最好不要养肥哦,我就怕你们养着养着就不想看见我了! ? 养着养着就忘记这本书了!我会想你们的哟 ? 感谢浅色的回忆_eE 07-12投的2张月票支持? 第八十四章 天降机遇 夜里,她趁着林大海歇息,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跟他细细商量。 “大海,你看两个小的课停了,天天在家疯玩疯闹,一点正事没有,再玩下去心性都玩野了。” “你再看看苗苗,一天不落下,安安静静画画写作业,跟着沈老师学得扎扎实实。” “沈老师人好、又有心、教得细致耐心。” “我想着,能不能让苗苗去跟沈老师求求情,咱们备点小薄礼送过去。” “让瑶瑶也跟着一起学画画。” “瑶瑶聪明,只要肯学,肯定跟得上,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天天在家瞎玩荒废了。” 林大海闻言皱起眉头,当即摇头反驳。 “你怎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苗苗这个画画班是她自己踏实好学、机缘巧合得来的。” “小孩子凭什么随便开口多塞一个人进去?人家老师凭什么白白多教一个?你这纯属瞎想。” 他顿了顿,指着院里玩耍的亲女儿,继续讲道理。 “再说锦瑶性子好动活泼,天生爱蹦爱跳,本来就喜欢跳舞。” “画画是静功夫,得坐得住、耐得下心,你看苗苗一坐就是大半天,锦瑶根本坐不住,真送去了也是三分钟热度,纯属浪费人情。” 几句话说得直白又实在,直接回绝了苏小梅的想法。 苏小梅听完长长叹了口气,心里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丈夫说得有几分道理。 确实是她急于求成、想占便宜想偏了。 她只好作罢,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既然画画不适合,那就再费心给女儿重新找个正规舞蹈班,不能让孩子一直在家荒废。 转念看到一旁疯跑打闹的儿子。 这段时间天天在外跑动锻炼、不偷懒宅家,肉眼可见长高结实了不少,眉眼也更精神利落。 苏小梅心里瞬间宽慰不少,涌出满满欣慰。 李家这边。 这天一早,刘大花特意跟厂里请了假。 揣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思,挤上晃晃悠悠的公交车,直奔城郊火柴厂。 她沿路一路打听,绕了好远的路,才摸到厂子大门口。 对着门卫师傅好声好气说话。 又悄悄递了点小东西打点,小心翼翼打听近期招工的事。 门卫收了人情,才如实告知她,厂里确实在招临时工人,有名额空缺。 “也就是看在你递过来的烟的份上。” “大妹子我就实话跟你说,确实有招人这件事。” “不过他家放出风声后不少人都上来了,你今天没上……,看来希望不大呀!” 顺着门卫指的路子,刘大花又辗转找到那户人家。 对方待人看着客气,说话却半点不含糊、分寸极严。 直言这个临时工名额抢手得很。 厂里好多人盯着抢,定价三百五十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没有还价余地。 刘大花心头不屑。 要是真那么抢手,他们自己厂子的职工自己早就把这个工作买了。 不过也好,他们都不知道这里头有大鲫鱼,便宜的自家也好! 那人还语重心长叮嘱。 “这年头大批学生都下放乡下务农,城里安稳做工的名额少之又少。” “你家要是有亲人要安置,可得抓紧把握住,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对方语气冷淡、态度强势,半点不通融。 可刘大花听完,心里非但不慌,反而狂喜激动! 全对上了! 招临时工、名额稀缺、三百五定价、是难得的城里安稳活路! 和昨夜招娣梦里说的,一字不差、分毫未差! 她压着满心激荡,连连道谢,急匆匆往家赶。 一路奔波到家,满头是汗,大口灌了好几碗凉水压惊。 不等喘匀气息,刘大花立刻冲到堂屋,对着坐等消息的老两口激动开口。 “爹!娘!是真的!全是真的!” “我今天跑遍城郊、打听了一路,火柴厂真的在招临时工!名额真的特别抢手!三百五十块一分不少!外头人都抢着要!” “招娣梦里说的话,半分没错,全都对上了!” 李老头和李老奶瞬间浑身一震,眼睛骤然亮得惊人! 老两口对视一眼,满脸敬畏、满心激动,连连感慨。 “老天爷显灵了!真是祖宗庇佑、太奶显灵啊!” “怪不得孩子能说出咱们家尘封一辈子的旧事,这根本不是瞎做梦!是真真切切的天机提点!” 堂屋里气氛庄重又振奋,一家人彻底笃定—— 这是李家翻身改命的天赐机缘! 李老头心头又惊又喜。 立马起身反手“哐”的一声关紧堂屋大门,压低声音,神色极其严肃。 “都小声点!把门闭牢!” 他扫过一家人,沉声叮嘱。 “这是咱们李家祖先显灵、太奶托梦!这种天机,只能咱们自家人心里懂!” “现在外头严查封建迷信,这种话半个字都不许往外吐!谁敢乱讲一句,全家都要惹大祸!” 众人瞬间噤声,纷纷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老奶紧跟着严肃叮嘱两个孩子,还有招娣。 “你们几个嘴巴都锁死!在外头只字不提做梦、不提工作的事!烂在肚子里!” 屋里气氛又激动又谨慎。 李强军脸上依旧带着迟疑,心里半信半疑,还是没彻底放下疑虑。 可一旁的刘大花,此刻已经彻底彻底想通了! 她眼睛发亮,满脸通红,立马拉住李强军,语气无比恳切、极度激动。 “强军!你别犹豫了!这真的是老天开眼!是咱们家翻身改命的大机会啊!” “你想想!咱们咬咬牙把这三百五十块的名额拿下来!等半年一转正式工!” “到时候咱们家就多一份正经国营工作!双份工资、稳定粮票、体面待遇!” “街坊邻里谁不羡慕?家里开支、孩子读书、全家日子,全都能彻底翻身!这是天大的福气!” 她说得满脸红润、越说越亢奋,满眼都是往后好日子的光景。 李老头、李老奶听得连连点头,满脸赞同,心里一百个支持拿下名额。 全屋热气腾腾、人人振奋,眼看就要定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强军皱着眉,冷冷泼下一盆冷水。 “可是……钱怎么办?” “三百五十块,可不是三块五!是天大的一笔巨款!咱们家根本拿不出来!” 一句话落下,方才满屋热烈、激动的气氛,瞬间彻底僵住、冷了大半。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老头眼神一狠,瞬间反应过来,语气斩钉截铁,半点不退。 “钱不是问题!这件事关乎咱们全家一辈子的前程!再难也得凑!” 第八十五章 调教耀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家人,字字铿锵。 “真等到转正你就知道!外头一个正式工名额,最少五六百块!” “咱们三百五就能捡漏、从临时工转国营正式工,已经是祖宗保佑、天大的便宜!” “别说借钱!咱家棺材本我都能掏出来!实在不行我去厂里预支工资、舍老脸找遍所有熟人!无论如何,这三百五,必须凑齐!” 一番话瞬间稳住军心,全家瞬间统一战线,没人再敢犹豫、没人再敢质疑。 李老头立刻开始安排任务,语气急促。 “强军!你现在立刻去!把家里所有积蓄全部翻出来、一分不剩全都拿清楚!” “先算一算自家到底有多少、还差多少缺口!” “差的部分,你妈今天就回娘家找你舅舅借!我去找我几个老兄弟挨个开口!” “这张老脸我不要了,也得把这笔钱凑齐!” 满屋的人瞬间从发愁变成了众志成城。 人人紧绷着神经,准备拼尽全力拿下这份天赐的正式工名额。 李家上下瞬间拧成了一股绳,全家空前齐心协力。 所有人二话不说,翻箱倒柜,把家里藏在墙缝、罐底、木箱夹层的零钱、整钱,全部一分不剩掏了出来。 剔除这个月全家要吃饭、买盐打油的活命钱,家里日常攒下的所有积蓄,一共只有一百一十块。 “咱家的太穷了吧!” 李家上上下下都不由自主的发出感慨。 长了这大半辈子,竟然只有100来块钱的存款! 三百五十块的名额,眼下实打实还差两百四十块。 这个缺口大得吓人,压得一家人心里沉甸甸的。 紧接着,李老头咬咬牙,把自己藏了一辈子、从不舍得动的养老棺材本也尽数拿了出来。 一清点,整整三十八块。 两笔钱凑在一起,也才一百四十八块。 离三百五十块依旧差了一大截。 可李老头半点不退缩,眼神决绝。 “差再多也要凑!这机会千载难逢!外头正经正式工名额要五六百块才能买到,咱们三百五捡漏,是天大的便宜!” “我明天就去厂里申请预支工资,舍脸找老同事借钱!” “就算跑断腿、丢尽脸面,也必须把这笔钱凑齐,绝不能让名额被别人抢跑!” 话音落下,全家立刻分工、全员出动借钱。 李强军当即跟厂里请假,揣着仅有的积蓄出门挨家找亲戚邻里周转。 李老头背起布包,踏出门去找自家亲兄弟、老朋友低头开口。 刘大花也顾不得歇脚,匆匆收拾一番,出门四处求人凑缺口。 偌大的李家,上到老、下到壮年,没有一个人退缩偷懒,全员为了家里的翻身出路奔波劳碌。 角落里的李招娣静静看着这一幕,小小的心里盛满了温热与感动。 她从前总见家里为鸡毛蒜皮争吵、为几毛钱算计,从未见过全家如此众志成城、拧成一股绳的模样。 她心里悄悄感慨,幸好自己托梦说出了这个机缘。 只要这次能顺利拿下临时工名额、半年顺利转正,就是李家改命最好的开端。 她真切期盼着,在自己的一点点助力下,这个清贫辛苦的家,能真的一步步越过越好、彻底摆脱穷日子。 大人们匆匆出门四处奔走借钱,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三个孩子。 年纪最小的李耀祖不懂大人们心头的焦灼。 见家里大人全都匆匆外出,没人陪着玩耍,一时间闹起脾气,坐在地上蹬着双腿哇哇大哭。 一边哭一边嚷嚷着要人陪他骑大马。 “骑大马!我要骑大马!大姐二姐陪我骑大马!” 胖乎乎的小男孩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哭闹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 李来娣嫌弟弟闹腾,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刻意离撒泼的李耀祖远远的。 李来娣悄悄凑到李招娣身旁,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压低声音问道。 “姐,那天夜里你做的那个梦,到底是真的吗?” 李招娣垂着眼,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轻点头:“是真的。” 李来娣心里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小声嘀咕。 “可万一要是假的呢?咱们家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又四处借钱,欠下一大堆外债。” “要是花了三百五十块,最后工作转不成正式工,那该怎么办?” 李招娣抬眼看向妹妹,眼神十分笃定。 “不会的,一定会转正的,我保证。” 李来娣看着姐姐无比认真的模样。 又看着全家大动干戈、全员奔波借钱的疯狂架势,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却还是轻轻撇了撇嘴。 她心里默默想着,家里这一回,实在是太疯狂了。 家里大人全部出门借钱,院里冷冷清清。 李耀祖哭了半天,见两个姐姐谁都不理他。 没人哄、没人陪他玩,小小的孩子瞬间觉得自己被彻底冷落,委屈又愤怒。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叉着腰哇哇大叫,满脸都是赌气撒泼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坏姐姐!都是坏姐姐!我要跟奶奶告状!我告诉奶奶你们不陪我玩!欺负我!” 小孩嗓门尖利,闹得屋子里鸡飞狗跳。 李招娣听见他要告状,怕等老人们回来自己惹麻烦,连忙上前耐着性子哄他。 她放软声音,轻声哄道。 “耀祖不生气,不闹了好不好?姐姐不会不理你,姐姐教你数数、学算数好不好?” 一边哄着弟弟,李招娣心底藏着满心的无奈与叹息。 她看着眼前只会哭闹撒泼的弟弟。 耀祖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小小年纪只会撒娇胡闹。 上辈子也是半点书读不进去,半点本事没有,整日游手好闲、只会吃喝玩乐。 前世,他就是被全家宠废了,一辈子好吃懒做、不成气候,拖垮整个家,是妥妥的烂泥扶不上墙。 李招娣心里暗暗笃定。 全家想要真正翻身,不仅仅是靠一份工作、一个名额。 想要彻底改命,第一步,就是先改了这个被宠坏的弟弟! 家人一辈子辛苦劳碌,拼命攒钱改命。 可家里唯一的男丁若是烂泥扶不上墙。 再多的福气、再多的机遇,最后也守不住、留不住。 别人都说家里靠男丁撑门户。 家里最大的短板、最大的拖累,从来都是这个被溺爱坏的弟弟。 想要李家真正越来越好,就得从管教耀祖开始。 改掉他一身的坏毛病,教他懂事、争气、读书、上进。 这一次,她不仅要帮家里拿下工作名额。 更要一点点扭转家里的风气,把这不成器的弟弟,彻底掰正过来。 ? ?月中啊,又是到作者求月票的环节了 ? 宝子们请求陪伴 ? 今天打开后台 ? 差点EMO竟然掉出50名开外了 ? 果然其他人恐怖如斯呀 ? 强者恒强酒,俺也想做强者 第八十六章 李招娣的野心 李耀祖被姐姐哄劝,终于渐渐止住了哭闹,不再撒泼嚷嚷。 一旁的李来娣看着姐姐耐心教弟弟数数的模样。 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姐,你怎么还会算数啊?我都不会。” 这话一出,李招娣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露馅了。 她现在只是个没进过学堂的乡下小丫头,根本不该懂算数。 她飞快稳住神色,故作平淡地随口解释。 “我哪会什么算数,就是平日里常看别人买东西、找零钱,一分两分、五分一毛听多了、看多了,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李来娣闻言瞬间了然,眼里瞬间涌上浓浓的羡慕。 她轻轻叹了口气,满眼向往。 “真好啊。咱们姐妹俩都这么大了,还一天学堂都没进过,也不知道爹娘什么时候才舍得送我们去读书认字。” 看着妹妹稚嫩又期盼的脸庞,李招娣心底瞬间涌上前世的回忆。 上辈子,她和来娣都是很晚才踏入学堂。 可来娣天生聪慧、极有读书天分,底子虽薄,却格外刻苦,一路读到了高中。 后来外出打工、自力更生,在外面也闯出了一点小成绩,是姐妹三人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重活一世,看着眼前尚且天真懵懂的妹妹,李招娣心底软了下来,眼神无比认真。 她轻轻拉住李来娣的手,笃定地说道。 “来娣,你放心,你以后一定能读书,能好好上学。” “读书能认字、能长本事,将来能挣大钱,不用一辈子困在乡下吃苦受累。” 顿了顿,她想起前世姐妹离散、家人操劳的种种遗憾,郑重叮嘱道。 “等你将来读书成才、挣到大钱了,千万别忘了咱们这个家,别忘了爹娘的辛苦,更要好好照看着耀祖,帮衬着家里。” 李来娣似懂非懂,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听完姐姐认真的叮嘱,李来娣轻轻撇了撇嘴,心里半点都不以为然。 她只当姐姐是随口说胡话、画大饼。 姐今年都八岁了,自己也七岁了。 姐妹俩长这么大,日日在家干活、做饭,起早贪黑操劳,爹娘从来没提过一句送她们上学堂的话。 这年头,家里重男轻女,钱都紧着弟弟用,哪有闲钱、闲心思供两个丫头读书认字? 能不能上学、能不能读书挣钱,根本就是遥遥无期的空话。 李来娣小小年纪,心里满是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期盼也慢慢黯淡下去。 不再多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她摇摇头,转身拎起锅碗,默默走去灶台边洗碗干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招娣看着妹妹落寞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妹妹不信,也不怪她,换做谁在这样的家里,都不敢奢望读书的机会。 她压下心绪,回头耐着性子,继续蹲下身,好好哄着年幼的李耀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出借钱的众人陆续回到家中。 晚饭十分简单,一碗野菜糊糊,粗粝寡淡,勉强充饥。 可和往日愁云满面不同,今晚一家人全都满面红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盼头。 饭桌上气氛热烈,虽然只是寡淡的野菜糊糊,大家却吃得格外香甜。 晚饭吃完,一家人齐聚堂屋。 李老头郑重地拿出一沓皱巴巴的欠条。 轻轻摊开在破旧的木桌上,又把凑齐的钱款仔细包好。 他神色郑重,语气急促又踏实: “欠条都在这儿了,剩下的缺口总算全部补齐,三百五十块凑齐了!” “咱们明天一早就去把这个临时工名额敲定下来,越快越好,夜长梦多,免得迟一步生出变故,被旁人抢先抢走!” 满屋的人连连点头,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大半,既忐忑,又满怀期待。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耀祖看见爷爷奶奶,立刻跑上前抱住老奶的腿,扯着嗓子委屈告状。 “奶奶!爷爷!今天大姐二姐都不陪我骑大马,不好好对我!欺负我!” 这话一出,李招娣和李来娣心里都是一惊。 明明下午招娣好好哄他、教他数数,反复叮嘱过不许告状,小家伙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翻了账。 刘大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横眉冷对,眼神立刻变得凶狠,抬手就要朝招娣身上落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李老奶飞快伸手按住刘大花的胳膊,拦住了她。 转而低头看向李耀祖,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不许乱说话!姐姐是真心为你好,是想让你长进,不是欺负你。” 同时她悄悄用眼神示意刘大花。眼下正是全家要紧关头,万万不能动手闹事。 刘大花稍稍一顿,瞬间回过神来,强压下火气,慢慢收回了手。 李招娣心头一暖,满是感动,连忙上前认真开口表忠心。 “奶奶,爹娘,我是想着耀祖是咱们家里唯一的男丁,不能一直惯着撒泼胡闹。” “我教他,是真心想好好管教他,盼着他以后懂事上进,撑起咱们这个家。” 有了奶奶撑腰,招娣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在这件事上,家里长辈听懂了她的用意,理解了她的苦心。 李老奶微微点头,轻声安抚几句。 又叮嘱所有人今晚早点歇息,明日一早前去敲定火柴厂的名额。 李耀祖对着大姐做鬼脸。 李招娣全然不在意。 她心想着如果这一次成功的拿下了这个临时工名额,那下一件事情就得立马提上行程了。 只有家里有钱了,才肯送自己去上学。 李招娣暗自得意计划,一切跟随着自己的进度往前走。 买下临时工顺利转正之后下一件事情,那就是跟家人提出送自己去上学。 知识改变命运,李招娣对这一点已经是深有体会了。 因为妹妹李来娣读到了书,所以她去外面闯荡,干了点小成就,家里人也从来小看妹妹。 而自己上一辈子碌碌无为才,才被随意的嫁人。 这一辈子,李招娣发誓要做那一个有价值的人! 另外一边,苏小梅娘家也很巧合的,在同一下午前往了火柴厂打听临时工的这件事情…… “确实有这样一件事情,小妹也确实没骗我们……对外宣称的价格也是350,正是因为太贵了,所以迟迟没有人买下……” 第八十七章 苏家掏空家底 苏卫国坐在床沿,皱着眉头琢磨半晌,转头看向王秀兰。 “竟然确定了消息来源可靠!” “三百五十块一个临时工名额,挂到现在都没人要,依我看,这价格着实高于市场价太多了!” “难怪一直砸手里卖不出去,这里面绝对还有下降的空间。” 王秀兰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和苏卫国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有了算计。 “你说的没错!”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说道。 “咱们做两手准备,稳稳妥妥拿下这个名额!” 苏卫国连忙追问:“哪两手?你说说看!” “第一手,咱们回去再跟爹妈好好哭穷。 “就说你常年吃药身子虚,家里月月入不敷出,我们夫妻俩一分积蓄都没有,压根拿不出钱。 “爹妈就你这一个儿子,肯定不忍心看着咱们错失工作机会。” “到时候必定会拿出养老钱帮衬我们,先把三百五十块的全款从二老手里拿过来!”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第二手,咱们主动去找人家的人砍价!” “既然价格虚高没人接手,咱们好好磨一磨、说一说,争取把三百五砍到三百块左右! “若是能砍价成功,省下的这五十块,就是咱们实打实落下的私房钱!进可攻退可守,怎么都不亏!” 苏卫国听完,瞬间眉开眼笑,满脸得意,胸脯挺得高高的,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还是我媳妇脑子灵光!算盘打得比谁都明白!” 他语气傲慢,笃定地说道。 “你放心!爹妈这辈子就我这一个独苗儿子,家里所有的指望都在我身上!不帮我,他们还能去帮外人吗?这笔钱,稳了!” 王秀兰依偎在他肩头,听着丈夫轻飘飘的大话,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心里默默发酸感慨若是我是个男人就好了。 自己精明能干、事事周全,吃苦能干、善于盘算。样样都比体弱无能的苏卫国强百倍。 可只因为是女人,这辈子只能困在家中操持家务、看人脸色,一辈子依附别人。 反观苏卫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啥啥不行,常年养病不能挣钱。 就因为是个男人,就能心安理得啃老、靠妹妹,轻轻松松享受家里所有资源优待。 压下心底所有不甘,王秀兰收敛心绪,立刻拉了拉苏卫国的胳膊,语气带着急切的催促。 “别光顾着开心!夜长梦多,就怕迟了生出变故,名额被别人抢了!你明天一早就去找爹妈,好好哭诉难处,务必把钱敲定下来!” 苏卫国连连点头,满口应允,眼神带着几分慵懒的燥热,伸手就想去抱王秀兰。 “知道了知道了,都听你的!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秀兰心底满是嫌弃和无奈,半点温存的心思都没有。 可眼下还要靠着他成事,只能勉强顺从,敷衍地配合着他温存了片刻。 夫妻俩各怀心思,暗暗等着明日筹钱砍价,拿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名额。 第二天一大早,苏家破天荒起得格外早。 平日里从不下厨的王秀兰,今日竟主动扎起围裙,钻进了厨房忙活早饭。 炊烟袅袅升起,锅碗轻响。 苏母走进来瞧见这一幕,当即挑眉打趣。 “哟,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秀兰居然主动下厨做饭?” 王秀兰一边麻利摆碗筷,一边笑得温顺又勤快。 “娘,家里人天天操劳辛苦,卫国上班也累,我闲着也是闲着,今早特意早起给全家做顿早饭。” 说着,她端出一盘金黄喷香的油条,摆到桌上,热情招呼。 “快来吃!我一早特意出去买的油条,大家都沾沾油水、沾沾喜气!” 一家人见状,都笑着落座吃饭。 等早饭吃得差不多,气氛铺垫得温和妥帖。 王秀兰立刻切入正题,神色故作焦急,率先开口催道。 “爹妈,那三百五十块钱凑齐了没有?可得抓紧啊!这工作名额抢手得很,再拖下去,铁定要被别人抢跑了!” 一旁的苏卫国立刻配合接上,摆出老实孝顺、不争不抢的白脸模样。 “秀兰,你别逼太紧了。” 这钱都是爹娘一分一分攒出来的,不容易,指不定连棺材本都掏出来贴补我们了。” “咱们不能这么贪心,工作真没了,那也是我们命里没有,强求不得。” 这话一出,王秀兰立刻顺势翻脸,转头瞪着他,语气又急又委屈,高声争执。 “苏卫国你有没有良心!我拼着劲儿想要这份工作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就你那点死工资,撑得起家里开销吗?” “平日里若不是爹娘处处贴补、时时帮衬,咱们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我辛辛苦苦忙活,还不是为了一家人能好过点!” 夫妻俩一唱一和、一急一稳,红脸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父苏母听得头都大了,连忙抬手制止。“好了好了!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别闹了!” 苏母说着,从怀里掏出层层油纸包好的钱,郑重递到王秀兰手上,神色严肃郑重。 “钱,我们已经给你凑齐了。” “这里头,有跟你舅舅舅妈借的,还有跟几家亲戚周转的,东拼西凑才凑够这三百五。” 她盯着王秀兰,一字一句叮嘱: “秀兰,我们把家底、人情都给你用上了。” “你要是顺利进厂上班,往后每个月发工资,至少要拿三分之二交回家里补贴家用,这话你必须记牢!听到没有?” 王秀兰眼里瞬间亮起光亮,脸上堆满乖巧懂事的笑意,想都不想满口答应。 “听见了爹娘!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干活,月月交钱回家,好好报答家里!” 王秀兰紧紧攥着用油纸包好的钱,脸上立刻眉开眼笑。 她压根不在意这笔钱是棺材本还是四处借来的外债。 婆婆叮嘱每月上交三分之二工资的话,也只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往心里去。 嘴上却甜言蜜语不停,语气格外温顺。 “爹娘,我就知道你们最疼卫国,也疼我这个媳妇!” “你们尽管放心,等我进厂安稳上班,好好干活赚钱,先攒钱给卫国买药调理身子。” “以后我一定给咱们家生两个大胖孙子,让二老以后安安稳稳,含饴弄孙,享享清福!” 第八十八章 苏家李家命运交错 苏卫国身子孱弱,迟迟没有子嗣,本就是老两口长久以来的心病。 明知是好听场面话,可这话刚好戳在了二老的心坎上,听得心里暖洋洋的。 苏母点点头,认真叮嘱。 “话说得好听,往后一定要做到才行。” “事情不能耽搁,我让你爹今天去厂里请假,你们赶紧去把名额落实好。” “另外可以试着好好磨一磨价格,能省一点是一点,咱们过日子不容易,这笔钱真是我们豁出老脸才凑来的。” 又想起路途遥远,继续叮嘱。 “城郊路途太远,走路要耗上三四个小时,坐公交来回也要很久,骑自行车方便不少。” “要不,你们去找小梅借一下她家那辆二八自行车?” 这话正中王秀兰下怀,她早就惦记上那辆崭新锃亮的自行车了,立刻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现在就去找小梅借自行车!还是娘考虑得周到!” 苏母顿了顿,又细细叮嘱。 “去找你妹妹,态度要好一点。秀兰跟小梅素来没什么好话,还是卫国你亲自去开口最合适。” 说着,她悄悄给苏卫国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暗示。 “也不只是单纯借自行车。家里办工作这么大一件事,她这个做妹妹的,理应有所表示。” 苏卫国迟疑着开口。 “可是小妹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手里确实没钱……” 苏母摆了摆手,语气固执。 “这话不能全信,总得去试一试。十块二十块不嫌少,能借到三四十那就最好。她是你亲妹妹,心里定然是疼你的,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为难。” 一旁的王秀兰听在耳里,心里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根本不只是借自行车那么简单! 她暗暗冷笑,不过也没有出声阻拦,只暗自觉得理所当然。 苏小梅本就是苏家的人,这么多年一直补贴娘家,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苏卫国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听了母亲的话,打算去找苏小梅,一边借自行车,一边再开口借钱。 两人出发前,反复把那包钱层层裹好,小心翼翼贴身藏进内兜,反复确认妥当,才出门坐上公交。 一路颠簸下车,朝着家属院慢慢走去。 就在这条路上,有两家人恰好擦肩而过。 另一边,李强军、刘大花也紧紧攥着凑齐的钱款,急匆匆朝着公交站赶去。 苏卫国和王秀兰往家属院走,打算先去找苏小梅借车、再去办名额。 李家一行人则快步走向公交站,一心赶去敲定火柴厂临时工的名额。 两拨人擦肩而过,彼此行色匆匆,谁也没有留意对方。 不知道彼此奔着同一份名额、同一场机遇而去,命运已经在此刻悄然交汇。 王秀兰和苏卫国直奔厂医务室,一眼就看见了苏小梅。 苏小梅见到突然找上门的哥哥和嫂子,脸色瞬间黑得像铁板。 她连忙把两人拉到僻静角落,避开来往同事的目光,压低声音问道: “你们这个点跑过来干什么?” 王秀兰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假意亲热。 “就是过来看看妹妹呀!” “看你现在日子过得真好,虽说学历不高,却能安稳坐在办公室里上班,真是有福气,不像你哥哥,身子差,干不了重活。” 苏卫国听妻子越说越离谱,连忙轻轻推了推她,示意她闭嘴,随后换上一副脸色。 “小梅,我们就是许久没见,过来看看你。今天主要是想跟你借一下自行车。” “这次真的谢谢你帮我们打听火柴厂工作的事,还有两件小事想麻烦你。第一件,就是借车。” 见哥哥好好说话,语气也真诚,苏小梅脸色稍稍缓和下来。 “借自行车没问题。这是老林刚买没多久的新车,你们务必爱惜着用。” 王秀兰忙不迭连声答应。 “放心好妹妹!我们肯定小心骑着,用完立刻原样完好地还给你,一点都不会磕碰!” 苏卫国微微低下头,露出一副踟蹰为难、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轻声说道。 “还有第二件事……路程远,手头也紧,小妹,你能不能稍微帮衬我们一点?不用多,就借三十五块钱。” 他抬眼,满眼希冀地望着苏小梅。 苏小梅僵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换做从前她手里攥着私房钱的时候,三十五块不算什么,别说三十五,就算是一百块,她也会毫不犹豫拿出来。 眼前是她唯一的亲哥哥,小时候真心疼过她。 可现在,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手里根本拿不出分毫。 她咬了咬牙,迟疑开口: “你们等我一会儿。” 她心里盘算着,就算开口跟同事周转,也尽量帮哥哥凑上这笔钱。 苏卫国和王秀兰飞快对视一眼,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苏卫国和王秀兰在一旁静静等候,时间一点点过去,王秀兰渐渐有些不耐烦,不停来回张望打量四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里是沪市第一国营食品厂,厂房高大整洁,墙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语,来来往往的工人衣着干净,脚步从容,个个精气神十足。 王秀兰心里止不住地感叹羡慕。 比起苏卫国和公公待的那个老旧肥皂小厂,整日干着零碎粗活、死气沉沉,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体面又风光。 过了许久,苏小梅才匆匆折返,手里攥着二十块钱,一股脑全部塞到苏卫国手里。 她语气满是无奈 “哥,我手上是真没多余钱了,这二十块还是我跟同事临时周转借来的,能帮的就只有这么多,这个钱不用你还了。” 苏卫国眼眶一红,握着钱连声道谢。 “小梅,委屈你了,哥真的谢谢你,还是你心疼我这个哥哥。” 嘴上万般感激,心里已然满足,二十块也算意外收获,总比一分没有强。 两人谢过苏小梅,推着二八自行车离开厂区。 苏卫国跨上车,载着王秀兰,慢悠悠往前骑。 苏卫国一边蹬车一边赞叹。 “媳妇,这车子是真好骑,稳当又轻快!” 王秀兰坐在后座,满心欢喜附和。 “可不是嘛,自行车可是四大件之一,骑着出门体面,是身份的象征!” 一路前行,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两人一时都觉得格外潇洒风光。 可没骑出多远,本就体弱的苏卫国便体力不支,大口喘着粗气,气喘吁吁地停下车子。 “不行……我体力跟不上了,媳妇,还是你来骑吧。” 第八十九章 鹬蚌相争(一) 王秀兰心头顿时涌上烦躁,好好的心情一扫而空,却没有当众抱怨,默默下车和丈夫交换位置。 由王秀兰在前骑车掌握方向,苏卫国虚弱地坐在后座,紧紧抓着车架。 王秀兰先前那份风光潇洒的好心情,此刻早已沉了下去,心底满是失落憋屈。 她暗暗怨叹当年爹娘为了彩礼,把自己嫁给体弱的苏卫国。 这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连骑自行车都撑不住,反倒要妻子辛苦载着赶路。 人家骑自行车都是男的在前面骑自行车,女的坐后面好不风光…… 自己的好反倒是换过来了,女的骑自行车男的去享受! 只是眼下要紧事在前,马上就要敲定工作名额,她便压下满心怨气,一言不发,专心蹬车赶路。 两人骑着二八自行车,直奔中间人家里。 与此同时,李家一行人攥着辛苦凑齐的钱款。 也正急匆匆乘坐公交车往同一个方向赶去,两家人都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思,想要拿下这个火柴厂临时工名额。 苏卫国和王秀兰率先抵达。 中间人是个普通工人模样,衣着朴素,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看见两人骑着自行车过来,心里隐隐有了盘算,原本还想着适当提一提价钱。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问道。 “钱凑齐了吗?说好三百五十块。” 苏卫国不善言辞,局促地站在一旁,轻轻推了推王秀兰,示意她来谈。 王秀兰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我们从市中心过来,路途实在太远,郊外这条路太难走,骑了好久才赶到。方才一路看过来,火柴厂这边效益看着并不景气啊。” 这话正好戳中对方心事,火柴厂效益何止不好,已是濒临关停整合的状态。 中间人不由得一阵心虚,但依旧强装镇定,板着脸打断。 “别扯这些题外话,谈正事就行。” 王秀兰继续讨价还价。 “三百五十块实在太贵了。眼下普通临时工也就一两百块,顶天两百七十块,三百五这个价格实在不合理。” 中间人脸色一沉:“到底要不要?不要就别耽误我时间。” 王秀兰放缓语气,报出价格: “咱们爽快一点,三百块成交。” 中间人立刻摇头拒绝。 “不行!三百太少了!眼下上山下乡政策正紧,想留城工作的人多得很,真三百块早就转手了,根本轮不到你们。三百五是底价,少一分都不行!” 双方你来我往,来回拉扯,不停争执价格,僵持不下。 王秀兰死死咬住三百块的价格,半步不肯松口。 她心里越琢磨越觉得不值,愈发打了退堂鼓。 三百五十块买一个城郊临时工,实在虚高得离谱。 真要是拿下这份活,她每天得从城里大老远赶去郊外。 天不亮就要起床赶公交,风吹日晒、来回折腾,辛苦又熬人。 可她又舍不得这份难得的工作名额,心里进退两难、百般纠结。 思来想去,她铁了心咬死底价:最多三百,多一分都不掏。 中间人也是寸步不让,态度强硬:“三百五是底价,少一分不卖!” 两边针尖对麦芒,价格彻底僵持在三百和三百五之间,谁也不肯退让,场面一度胶着得尴尬。 就在这时,门口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晰的说话声。 “就是这家,咱们赶紧进去!” 中间人闻声抬头,眼前瞬间一亮! 他立马抛开僵持的王秀兰夫妇,脸上的僵持尽数褪去,换上一脸精明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赶来的刘大花、李强军一行人。 两拨人四目相对,瞬间愣住。 王秀兰、苏卫国看清来人是抢工作的对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戒备与敌意。 刘大花和李强军瞬间反应过。 这家人也是来抢火柴厂名额的! 两方人马当场对峙,互相瞪着眼、咬着牙,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烈的火药味。 中间人看得心里乐开了花,这下有两拨买家争抢,自己完全掌握主动权,怎么算都是稳赚。 他笑呵呵地抬手打圆场,语气格外热络。 “巧了!真是太巧了!两家人刚好撞在一块儿,原来都是冲着这份临时工名额来的!” “既然都来了,那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谈,公平商量!” 他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静静等着两边竞价抬价,坐收渔利。 而苏家、李家两家人,全都紧绷着脸,死死盯着对方,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李强军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各位,你们也是来买这个工作名额的吧?” 王秀兰脸色紧绷,应声回道: “是。这位大哥,你们也是冲着这份工作来的?” 李强军郑重点头。 中间人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心里暗自盘算。 先前跟王秀兰拉锯的时候,他嘴上硬咬三百五,心里其实一直打鼓。价格定得太高,拖了许久都卖不掉。 乡下人家掏不出这笔钱,城郊住户也负担不起,城里条件好些的人,又宁愿买城里的岗位,不愿日日奔波来郊区干活。 眼下居然一下子来了两户买家争抢,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中间人清了清嗓子,摆出主事的姿态。 “我也不说虚话,原定价格就是三百五十块。既然今天两家人都来了,都想要这个名额,那自然要看谁的诚意更高。” 这话一出,两家人心里都暗暗暗骂,心知中间人就是想借着两家争抢趁机抬价。 此刻两边都悔不当初,偏偏赶在了同一天上门。 刘大花心里暗暗庆幸不已。 万幸全家拼尽全力赶来了,若是晚一步,这份日后能转国营正式工的机缘,就真的被旁人抢走了。 她立刻用胳膊肘狠狠推了一把身旁的李强军,催促他赶紧表态。 另一边的王秀兰心里却开始动摇打退堂鼓。 他们手里一共凑了三百五十本金,再加苏小梅刚给的二十块,总共三百七十块。 三百多块钱,完全可以在城里打听一份安稳岗位。 何必花大价钱守着城郊这份辛苦临时工,以后每天长途奔波来回折腾? 两对夫妻互相对视,眼神来回交锋,暗自较劲、疯狂用眼神互相示意。 ? ?友友们求点推荐票和月票呐~ 第九十章 鹬蚌相争(二)工作到手 李强军深吸一口气,沉稳出声。 “我们愿意按原价三百五十块,当场付清全款,现在就拿钱出来!” 中间人听到李强军直言愿意出三百五十块的价格,瞬间乐开了花,连忙招呼。 “这位兄弟大气!快坐快坐,先喝杯茶!咱们原定价格就是三百五十块,本来之前是可以直接敲定的。” 他随即转头看向王秀兰夫妻俩,语气带着试探。 “这大哥这边愿意三百五全款拿下,你们前后也跑了好几趟了,不知二位能不能再往上加一点?” 李强军和刘大花紧紧屏住呼吸。 三百五十块已经是他们掏空家底、四处借来的极限,再也没有多余余钱。 王秀兰扭头看向身旁的苏卫国,可苏卫国本就生性懦弱,此刻慌得手足无措,小声嗫嚅。 “媳妇,你拿主意吧,我听你的……” 王秀兰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满心怨怼,紧要关头永远指望不上,凡事都得靠自己硬扛。 她心里反复纠结。 如今城里工作本就万分稀缺,可额外加价买下城郊临时工,每日长途通勤实在辛苦,并不划算。 可心底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若是就此放手,日后说不定会错失天大机遇。 犹豫片刻,她咬咬牙,咬牙开口。 “我出三百七十块!” 话音落下,满室一静。 中间人眉眼笑得愈发精明。 “哎呦,三百七十块!看来你们诚意也是足足的!” 他立刻转向李家,高声问道。 “这位兄弟,对方加到三百七十块,咱们规矩就是价高者得,你们还要再加吗?” 两家人彼此虎视眈眈,眼神紧绷。 刘大花狠狠瞪着王秀兰,目光几乎带着戾气,王秀兰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喊完三百七十块,王秀兰心底一阵发慌。这笔钱几乎是他们苏家上上下下全部身家。 一旦花光,家中便再无积蓄,值不值得? 可她又实在不甘心轻易放手,总觉得放弃就会错过重要机缘。 李强军攥紧拳头,手背青筋高高鼓起,他和刘大花飞快对视一眼,咬牙沉声吐出三个字。 “四百块!我们出四百块买下这份名额!” 四百块三个字落地,中间人顿时笑开了花,暗自感慨城里人争起来真是舍得花钱。 “四百块!好,四百块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王秀兰夫妇,催促问道。 “你们还要继续加价吗?对方已经出价四百了!” 王秀兰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发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身旁的苏卫国更是呆立一旁,手足无措。 王秀兰心灰意冷,猛地甩开苏卫国的手,转身快步往外走。 苏卫国见状,连忙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中间人,以及长长松了一口气的李家一家人。 中间人笑着招呼李强军夫妻俩:“兄弟,在哪上班的呀,这么大气!” 说着,他连忙吹嘘起来。 “咱们火柴厂这份工作虽说在城郊,可活儿轻松,不用像别的厂子那样三班倒,福利也不差!” 话说到这儿,语气微微发虚,毕竟厂子真实情况他心里最清楚。 他定了定神,拍着胸脯保证。 “我是讲规矩的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今天就把这事彻底敲定!” 李强军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今天我们只带了三百五十块,剩下五十先欠着,我给你写欠条!” 中间人故作大度地一拍胸脯。 行!看你实在爽快,我才破例答应,换旁人我肯定不同意!咱们今天就把手续落实妥当。” 夫妻俩心里一阵狂喜,连忙取出证件。 确认齐全后,一行人匆匆赶到火柴厂。 楼上楼下反复跑手续、办登记,折腾许久,总算把名额手续办完。 捏着手里薄薄一张入职手续纸,两人一阵恍惚。 就这么一张纸片,竟花了整整四百块。 刘大花轻声开口。 “强军,事情是定下来了,可还差五十块钱,咱们该怎么办?” 李强军握紧那张纸,眼神无比坚定 “只要这份工作顺利转成正式工,一切都值得。这点债,慢慢总能还清。” 话音刚落,两人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一整天奔波,粒米未进。 李强军咬咬牙:“来时着急赶公交,咱们走路回去吧。” 从城郊走回去,足足要三四个小时,路途遥远又辛苦。 可此刻握着来之不易的名额,两人心里满是踏实,毫无半句怨言。 刘大花点点头:“好,咱们能省一点是一点。” 两人攥紧手续纸,一步一步埋头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和步行返程的李家夫妻截然不同。 另一边,王秀兰憋着一肚子火气,使劲蹬着二八自行车往回赶。 苏卫国一个大男人蔫蔫坐在后座,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半晌,苏卫国察觉出王秀兰满肚子怒火,小心翼翼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哄道“媳妇,媳妇,别生气了……” 他嗫嚅着继续解释。 “这份工作确实太贵了,我也没想到对方会一口气加到四百块,实在是意料之外……” 王秀兰依旧沉默不语,只顾用力蹬车。 苏卫国见状,又连忙安慰。 “媳妇,你真别气坏身子!以后我再想想办法找别的工作,还可以让小梅帮忙打听消息,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份比这个更好的岗位呢!” 王秀兰始终一言不发,心底空落落的。 隐隐总觉得自己错失了至关重要的机缘,可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苏卫国见妻子始终不肯搭话,也不敢再多啰嗦,默默闭上嘴,一路沉默。 王秀兰越想越憋屈,心头堵得发慌。 脚下不停,越骑越快,车轮飞速转动,载着后座的苏卫国,一路朝着家里疾驰而去。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夫妻俩总算回到了家里。 苏父已经帮儿子请好了假,早早守在家里等候,一见两人进门,连忙快步迎上来,着急追问。 “怎么样?工作落实了没?搞定了吗?怎么看你们脸色这么难看?” 王秀兰整张脸黑得像一口铁锅,咬着牙冷冷丢下一句。 “没搞定,没买到。” 话音落下,她砰地一声摔上房门,径直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心绪难平。 理智上她清楚,城郊临时工根本不值四百块,实在不该盲目加价。 ? ?哇塞塞排名34了玛雅 ? 好希望稳住啊俺就像进前三十名 ? 排29也好!!但是前面的人都太强了! 第九十一章 苏卫国开闹了 可心底始终堵着一股莫名的失落,隐隐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桩天大的机缘,却又说不出症结究竟在哪。 堂屋里,苏母连忙拉住苏卫国,低声追问缘由。 “到底是怎么回事?秀兰怎么气成这样?” 苏卫国垂头丧气。 把两家竞价、对方一口气加到四百块、他们无奈退出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便忍不住埋怨起老两口。 媳妇生气他劝不动,他就怨父母。 “都怪你们!本来咱们手里是够三百五的,偏偏一直拖着不干脆把钱给我们,硬生生拖到跟别家撞上,被对方抬价到四百!咱们总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吧!” 他语气带着委屈和怨气: “爹娘,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以后养老都得靠着我!” “当初要是利索把钱拿出来,我们早就稳稳拿下这份工作了!现在好了,秀兰心里难受,我心里也堵得慌!” 发泄完怨气,苏卫国不再多言,转身也回了房,留下老两口站在原地,满心错愕与懊恼。 苏卫国跟着走进房间。 此刻他反倒不怕媳妇数落发火,唯独最怕她这般死气沉沉、一言不发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凑上前,放软了所有语气,轻声哄着。 “媳妇,你没事吧?我刚刚已经说过我爹娘了?” “都怪他们磨磨蹭蹭、拿捏着不肯早早把钱拿出来,才耽误了咱们的大事,刚好撞上别人家抢名额,害咱们落空了。” 他絮絮叨叨解释半天,见王秀兰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半点声响也没有,心里瞬间慌了神。 苏卫国轻轻挪到正面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平日里泼辣利落、爱占便宜、遇事从不认输的王秀兰,此刻正默默垂着眼泪。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无声无息,却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人心慌。 苏卫国彻底乱了手脚,连忙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语气慌乱又急切。 “媳妇,怎么哭了?别哭别哭!不就是一份工作吗?没了就再找!” “咱们手里还有三百七十块钱家底,想再找一份工作轻而易举,真的不算什么大事!” 从前说离婚的啊什么的都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他心里也清楚,离了这么一个泼辣能干的老婆,他还能娶到谁,谁也睡不着了! 王秀兰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带着浓浓的委屈,声音哽咽沙哑。 “卫国,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也想像小梅一样,安安稳稳坐办公室,体面轻松、受人尊重。” “可咱们家境不好,没靠山、没门路,我拼尽全力争来争去,最后还是一场空。” 她长长叹了口气,满是颓然。 “或许这就是命吧,我命里就留不住正经工作。” “这三百五是爸妈的棺材本,来之不易,我没用到,就原封不动还给他们。” “还有小梅给咱们的二十块钱,外加她的自行车,你改天抽空一起还给她。” “小梅日子也不容易,处处要看婆家脸色,咱们不能再占她便宜了。” 听着媳妇这般灰心丧气、看破一切的丧气话。 苏卫国心里又酸又慌,连忙攥住她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媳妇你别讲这种胡话!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了?” “不就是一份临时工吗!大不了我的工作给你!” “实在不行,我去跟我爹说,让他把肥皂厂的岗位让给你!咱们夫妻俩在一个厂子上班,踏踏实实过日子也挺好的!” 他笨拙又急切地抱着她,不停安抚。 “媳妇别哭了,都是我没用,是我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苏卫国心头憋满了火气,猛地一把推开房门,大步冲到堂屋。 他将用油纸层层包好的三百五十块钱,重重往桌上一拍,声响清脆震人。 “爹娘!这三百五十块,原封不动还给你们!我和秀兰一分一毫都没动过!” 他脸色铁青,满眼都是压抑许久的埋怨,语气又急又重。 “不是我非要跟你们置气,咱们是一家人!秀兰是你们的儿媳妇,我们两口子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个家在奔忙!” “你们自己说说看!四百块买城郊一个破临时工,换谁都觉得不值!” “可哪怕不值,秀兰也咬牙想要,她盼这份工作盼了多久,你们不是不知道!” “我媳妇儿是为了这个家才没有去买这份工作的。” “怕家里没钱了,没有钱过日子了!怕真的把你们两个人一辈子的棺材本搭进去!” “她答应好好跟我过日子,答应给苏家生大胖孙子、给你们二老养老送终!” “可就因为家里磨磨蹭蹭、迟迟不肯痛快拿钱,好好的工作硬生生飞了!换谁心里能好受?” 苏母被儿子劈头盖脸一通指责,瞬间满脸尴尬,手足无措地辩解。 “我们、我们也不是故意的!钱凑齐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就给你们了,谁能料到会撞上别人抢名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管!”苏卫国直接打断她,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 “这份工作,就是你们欠我媳妇的!无论如何,你们必须补给她!” 一直沉默的苏老头脸色沉了下来,皱着眉沉声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 苏卫国抬眼,目光坚定。 “爹,您年纪大了,操劳一辈子早该享清福了!” “依我说,您直接申请提前退休,把肥皂厂的正式工名额,顶替给秀兰!” “正好赶上现在的顶替政策,合规合理!我和秀兰两口子在一个厂里上班,互相有个照应,日子也能越过越好!” “您和娘就在家里歇着,纳纳鞋底、贴贴纸盒,做点轻松活计,安安稳稳养老,不比天天去厂里受累强?!” 苏母吓得连忙摆手,脸色发白急忙阻拦。 “卫国啊,这可千万不行!你爹这份正式工作,是咱们全家的根、是家里的铁饭碗!哪能随便让给儿媳妇?” 她满脸顾虑,苦口婆心劝说,话语里藏着真切的担忧与防备。 “女人家心思活络,万一她得了正式工作、手里有了本事,心气高了,往后看不上咱们家,远走高飞,到时候你根本留不住她!咱们这个家就垮了!这事绝对不行!” 这话一字一句,狠狠戳在了苏卫国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他一直清楚自己身子弱、没本事,根本没有底气留住妻子。 第九十二章 “画画课停下?” 父母这句话,等于直接撕开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苏卫国瞬间破防,恼羞成怒,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说到底!你们从头到尾,就是处处提防秀兰,从来没真心接纳她做苏家的人!” “今天那个临时工名额之所以错失,就是因为你们反复犹豫、算计拖沓!” “害得秀兰白白落空,如今补一份安稳工作给她,本就是理所应当!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一旁的苏老头面色铁青,语气强硬,分毫不让。 “这份正式工作,我是万万不能让出去的,没有商量余地!” 这句回绝彻底压垮了苏卫国,他红着眼。 “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是你们存心为难我们,不想我跟秀兰安稳过日子!” “真要是日后我们夫妻失和、家宅不宁,我这辈子都记恨你们,一辈子都不肯原谅你们!” 他带着被戳穿自卑的恼羞,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冲出堂屋,快步跑远,再也不肯回头。 堂屋里瞬间死寂一片。 苏母心口一抽,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将桌上那三百五十块钱小心翼翼收叠包好,指尖冰凉,声音哽咽无力。 “老头子……咱们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家散了啊……可现在闹成这样,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满室沉郁,无人应答,只剩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整个屋子。 良久,苏老头目光沉沉落在那叠钱上,脸色依旧铁青,语气沉重疲惫,缓缓开口。 “先拿着钱再慢慢打听、再找找看吧。说不定,还有更便宜、更好的工作名额。” 他话说一半,便闭口不再言语。 苏母跟他夫妻几十年,瞬间读懂了他未尽的后半句。 ——若是真找不到别的出路。 若是儿子真的心结难解、真的要夫妻离心、真的要记恨他们一辈子。 那他们,就只能妥协。 只能忍痛,把自己这份唯一的正式工作,让给王秀兰。 为了留住儿子的小家,为了不让亲生儿子怨恨终老。 灯火摇曳,二老默默相对,满心无奈,沉沉忧心。 林家 连日家里停了所有兴趣班的课,林家三个孩子全都闲在家里。 没了往日奔波上课的忙碌。 午后安静的堂屋里,苗苗独自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画画,指尖执笔。 年林景瑶慢慢凑过来,乖乖扒着桌沿看了许久。 问道:“姐姐,你天天老坐着画画,累不累呀?” 林苗苗头也没抬,淡淡回了两个字:“不累。” 林景瑶看着纸上漂亮的线条,满眼羡慕。 “画画看着好好玩呀。” 见姐姐全程冷淡淡的不搭理自己。 林景瑶小嘴瞬间撅了起来,有点委屈又有点赌气。 “姐姐你好小气,都不和我说话。” 她眼珠一转,立马扬起小脸,带着几分得意和不服气,哼了一声。 “哼!妈妈说了,等过段时间,也送我去学画画!到时候我也会画!” 苗苗这才终于停下笔,微微抬眼,眉梢轻轻一挑。 心底暗自轻笑:这后妈苏小梅,可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她面上不露分毫情绪,语气清淡平和。 “好呀,那我等着,到时候陪你一起学。” 苏小梅回到家里,下意识往楼下张望了一眼。 心里暗自嘟囔,都过去这么久了,哥哥还没把自行车送回来。 她拎着手里的菜,转身上楼准备做饭。 心里一边惦记着自行车,一边也忍不住想着今天抢工作的事,心绪乱糟糟的。 刚进屋子,林景瑶就快步跑过来,伸手一把勾住她的胳膊,不停摇晃,反复追问。 “妈妈妈妈,什么时候送我去学画画呀?你之前说让我跟姐姐一起学画画的!” 苏小梅心烦意乱,语气不由得重了些。 “不要吵我,我有事,我正在做饭呢。” 林景瑶被厉声打断,立刻委屈地抿起小嘴。 耷拉着脑袋,悻悻地走开了,独自蹲在角落闷闷不乐。 林大海下班回到家,一眼没看见院子里的自行车,开口问道: “小梅,咱家自行车呢?” 苏小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如实回答:“我哥临时有事,我借给他用了。” 林大海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一句:“记得催他早点还回来。” 苏小梅应了一声:“好。”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饭,桌上摆着三个家常菜。 米饭是一半糙米混一半白米,嚼起来香香软软。 林大海看向身旁的林苗苗。 “苗苗,马上就要开学上一年级了,会不会紧张呀?” 林苗苗轻轻摇头:“还好。” 一旁的林景瑶立刻仰起脸,追着发问。 “姐姐马上上一年级,那我什么时候也能上一年级呀?” 林大海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呀,还得再等上一两年呢,年纪还不够。” 林景瑶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追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什么姐姐可以直接上一年级,不用上幼儿园呀?姐姐之前上过幼儿园吗?” 这话一出,林大海微微一怔,看向林苗苗,迟疑片刻,才慢慢开口。 “你姐姐……好像是没有上过幼儿园的。”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这下林景瑶越发好奇,仰着小脸转头看向旁边的哥哥林景书。 “为什么姐姐不用上幼儿园,以后我跟哥哥都要上幼儿园的,对吧哥哥?” 林景书也跟着点头,一脸疑惑:“是啊,为什么呀?” 苏小梅坐在一旁听着,嘴角悄悄抿起,暗暗偷笑。 林大海缓过神来,轻轻摸了摸苗苗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慢慢跟两个小的解释。 “姐姐以前家里情况不一样,没条件上幼儿园,底子是自己慢慢学出来的,年纪也刚好够入学要求,所以可以直接读一年级。” “你们年纪还小,要先上幼儿园适应一阵子才行。” 林景瑶似懂非懂眨眨眼,还是有点不甘心,却也不再继续追问。 苏小梅笑着开口。 “哎呦,苗苗以前住在乡下,乡下哪有咱们城里这样的条件,根本没有幼儿园可上。” “景书、景瑶,你们可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在幼儿园里好好听课、认真学习。” 她说完,目光依次扫过苗苗,又转向身旁的林大海,语气故作体贴担忧。 “老林啊,苗苗从来没上过幼儿园,也没有做过幼小衔接。咱们沪市这边孩子读书本来就紧、大家都很用功。” “我想着,要不要先把苗苗周末的画画课停一阵子?” “让她专心巩固文化课,免得正式上一年级跟不上进度,落下功课就不好了。” 第九十三章 李招娣想上学 呦,听了这话林苗苗张口就想反驳。 但是这次有人比她更快进行反驳,是林大海先开了口。 “先吃饭吧,现在苗苗还没正式上学呢,苗苗本身就聪明。没上幼儿园也没关系,真要是跟不上,等开学读一年级以后再看情况。” 他转头看向苗苗,安抚。 “苗苗,你别有压力,有不会的就来问爸爸,大不了爸爸每天晚上陪着你辅导功课,一年级的知识爸爸还是教得来的,安心好好读书就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之后成绩确实跟不上,咱们周末也确实得再加把功夫补习才行。” 林苗苗轻轻点了点头。 呦,这回林大海还真可以。 后妈怎么每天不给自己找点事就痒痒呢,踏踏实实过自己的好日子不行吗? 苏小梅抿了抿嘴,没再多提停画画班的事,默默低头吃饭。 另外一边李家。 足足步行了两个半小时,李强军和刘大花夫妻俩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 一进门,守在家里的李老头和李老奶立刻迎上来。 全家都满心焦灼,最激动的当属李招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两人。 李老头快步上前,急切问道:“成了没?事情办妥了吗?” 一路长途跋涉,双脚酸痛、身心俱疲的李强军,原本紧绷泛红的脸已经蔫了大半,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 “成了。” 李老头当即一拍桌子,喜上眉梢:“好!太好了!果然是祖宗显灵庇佑咱们家!” 一家人正要欢喜庆祝,李强军犹豫片刻,低声开口。 “但是……花了四百块,不是原先说好的三百五十块。” 满屋欢喜瞬间凝固,众人神色一变,连忙追问缘由。 此时李招娣心里也是一惊。 李强军把竞价时和王秀兰争抢名额、一路加价,最后咬牙加到四百块才敲定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李老头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沉默片刻后咬牙说道。 “没事,四百就四百。四百块确实不少,可只要后续能顺利转正成为正式工,终究还是值得的。只是凭空又多出来五十块欠款,咱们家里……”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可家里拮据的处境,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紧接着,李强军小心翼翼掏出办好的手续和那张薄薄的入职证明,还有关系证明。 “手续都办好了,你们看。” 李老头接过纸张仔细一看,眉头猛地皱紧。 “怎么是让大花去上这个岗?” 这话一出,刘大花立刻面露不悦,当即反驳。 “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家里好不容易抢来的工作名额,不是我去上班,还能是谁去?” 屋子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此时,李老奶连忙出来打圆场。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办妥了!说到底这工作本来就是咱们家的,肯定是自家人来做,就是事先没跟大伙商量一声而已。” 几句话缓和了气氛,安抚住了刘大花。 刘大花理直气壮地开口。 “爹,主要是您跟娘年纪都大了,这厂子在郊外,每天来回坐公交就要一个多钟头。” “二老身子哪经得起这般奔波劳累?本该在家好好享清福的。强军本来就在厂里做正式工,自然是我来接这份工作最合适。” 道理听着没错,可李老头心里依旧有些不快,只是压着脾气没有多说,摆了摆手。 “先吃饭,吃饭吧。” 一家人落座吃饭,随即说起后续的安排,既然工作定下来了,就要说好每个月工资上交多少补贴家用。 刘大花懂事,主动开口。 “爹,这份工作是全家凑钱买来的,我打听过了,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块钱。” “我把十八块全部上交家里还债,只留两块做我的辛苦钱。每天我得去回都坐公交呀!咱们家现在欠了不少外债,理应先把债还清。” 她说得情真意切。 李老头看了她一眼,虽有顾虑,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暂且应了下来。 临时工一个月20块钱,买这份工作总共花了400块钱。 算下来正好是二十个月的工资,长远来看,确实是值得的。 李招娣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心里暗自盘算。 忽然,李老头看向她,开口唤道。 “招娣,你太奶托梦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具体什么时候可以转正?” 李招娣身子微微一顿,瞬间愣住了。 上辈子她只是隐约听家里长辈念叨过这件事,只知道会转正。 可精确是几月几号,她是真的不清楚。 她迟疑片刻,小声回道。 “太奶奶只说了很快会转正,没有说准确日子……” 李老头皱了皱眉头,也不再继续追问,缓缓开口。 “眼下一个月二十块的临时工工资,也算过得去,等顺利转成正式工,工资应该还能往上调。” 他转头看向刘大花,语气缓和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花,以后上班辛苦你了,家里杂活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多分担些就好。” 刘大花立刻顺势应下,嘴上说得格外好听。 “爹您放心!以后发了工资,就给全家添置新衣,也给您买您常抽的香烟,再给娘做一身新布衣裳!” 一席话说得老两口心里舒服不少,饭桌上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这顿饭伙食算不上丰盛,可因为刘大花这番承诺,整个李家都洋溢着欢喜,气氛格外热闹。 高兴之余,刘大花满脸喜气,沾着饭菜油光的嘴凑过去,使劲往李耀祖脸上亲了好几口。 大声念叨着,也是有意说给全家人听: “耀祖啊,你可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有了这份工作,以后咱们家就有依靠啦!将来啊,大不了就让咱们耀祖接着我的岗位!” 连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像个隐形人一样的李来娣,也跟着满心雀跃,轻轻拉了拉李招娣的衣袖。 “姐,等以后咱们家就有两个工人挣钱了,把债还清,咱们就再也不穷啦!” “说不定咱俩以后也能穿上崭新的衣裳!” 李招娣没有应声,心里却盘算着别的事。 眼看马上就是九月一号开学,上学读书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只要能顺利入学,她一定会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真正靠读书改写命运。 要尽快开口了,李招娣心想…… ? ?特别感谢星流_DE细心帮忙捉虫,发现文中人物笔误。 ? 同时感谢浅浅赠予月票,你友友们的支持是我写文的动力! ? 么么哒! ? 目前新书榜35名鞠躬谢谢大家 ? 嘿嘿嘿嘿前30名才有更多米 ? 嘿嘿嘿嘿嘿嘿(猥琐笑) ? 俺想前进前三十 第九十四章 太奶再显灵(一) 李招娣反复思量,若是自己直白开口提上学的事,爹娘大概率不会同意。 重回七十年代的日子,她始终满心煎熬,极其不适应。 上辈子就算家境普通、遇人不淑,日常起居也方便太多。 电器齐全,煮饭有电饭煲,洗衣服有洗衣机 天热有空调,买菜下楼就有商超,吃不完的食物可以放进冰箱长久保存。 可现在完全是另一种生活。 没有冰箱,没法存菜,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去菜市场买菜,来回折腾,日日如此。 大热天没有风扇空调,灶台做饭闷热熏人,一身大汗,煎熬无比。 所有衣服都要蹲在巷子手搓、反复捶打、用力拧干,费力气又伤手,一遍遍地搓洗拧绞,半天才能洗完一盆。 烧水要烧煤炉,做饭要引煤添柴,烟熏火燎,处处都是粗重的体力活。 也就眼下盛夏时节河水方便,稍微好过一点。 往后刘大花去上班,家里剩下爷爷、奶奶。 老的老、懒的懒,往后大部分家务活,最后肯定还是会压在她和妹妹身上。 她不能一辈子困在家务里。 一定要赶在九月一号开学前顺利入学,绝不能像上辈子那样拖到十岁以后才进学堂。 思来想去,她也没有别的稳妥法子,只能再用上次那个老办法。 借着太奶托梦的说法。 苏卫国蹬着苏小梅的自行车往前赶。 车轮碾过路面,他心里不住发痒,暗自盘算,要是这辆自行车能归自己该多风光。 日后骑着车上下班,厂里人人都得多看他两眼,就连火柴厂那个模样俊俏的女会计,说不定都会对他多几分青睐。 他嘴上总把媳妇秀兰挂在嘴边,心里却忍不住幻想别的异性打量自己的模样。 一路胡思乱想着,他很快到了医务室。 苏小梅看见哥哥进门,脸上当即扬起欣喜期待的笑意。 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把人拉到没人的小路压,低声音,快步上前追问。 “哥,那工作的事,是不是顺利搞定了?” 苏卫国垂着头重重叹了一口气,把工作名额彻底落空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前因后果,苏小梅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惋惜,轻声道。 “怎么会闹成这样,白白错失了机会,嫂子肯定要难受许久。” “妹,这事只能指望你多帮忙打听,再找找适合秀兰的活。” “最好比火柴厂临时工体面,打点关系的花费便宜些,厂子还得离家近。” “我琢磨着之前那个岗位太远,天天来回折腾太辛苦,没了也不算可惜。” 这话一出,苏小梅心底的惋惜一点点消散,渐渐生出几分不耐烦。 这年头工作有多紧缺她再清楚不过。 多少年轻人找不到出路只能下乡,能有个临时工名额就已经难得,哥哥反倒还挑三拣四。 她耐着性子劝了两句,苏卫国依旧自顾自的嘀嘀咕咕,希望苏小梅帮忙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丝毫没有体谅苏小梅难处的意思。 苏小梅彻底压不住火气,语气冷硬下来。 “哥,不是我说你!” “工作不是街边大白菜,哪能任由你们挑挑拣拣?” “眼下多少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只能下乡吃苦,嫂子这般挑剔,我去哪里给她寻称心的差事?” “当初借我的二十块,现在还给我。” 见苏小梅真动了大怒,苏卫国不敢再多辩解,只能不情不愿掏出钱递了过去。 离开医务室,苏卫国一路唉声叹气,一想到王秀兰失落委屈的模样,心里又泛起愧疚。 他暗暗打定主意,靠妹妹找工作这条路行不通了。 那就转头去磨自己爹娘,想方设法从二老手里抠出钱补贴媳妇,哄她开心。 苏小梅攥好这二十块,转头立刻找到同事把欠款还清。 她平日里在外一直维持大方和善的人设。 时常把大白兔奶糖、酸甜的梅子干分给医务室同事。 从前有人周转不开找她借钱,她也会靠着自己积攒的人脉帮忙张罗。 可眼下兜里早已捉襟见肘。 她心里越想越憋屈。 她上班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忙活,如今身上居然连五块余钱都拿不出来。 她带着一身闷气推门回家,一进堂屋就看见林大海跟林苗苗说话。 桌上摆着刚寄来的一年级课本,林大海指尖轻轻拂过书页。 “苗苗,再过几天就要去小学报名了,这几套新书你先拿着,提前预习功课。” “你要是有什么不会就问爹爹好歹是知道的!爹教你!” 林大海也苏小梅上次那段话给吓到了,万一孩子上一年级跟不上,那确实是个大问题。 但是他觉得自己大女儿看着挺机灵的,应该一年级的知识不成问题! 林苗苗乖巧点头。 “知道了爸爸。我会认真看的!” 林大海这真对自己不放心呢,一年级的知识对于苗苗而言简直是小case。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苗苗还是要维持好人设,毕竟真正的连幼儿园都没去过。 一旁的林景瑶和林景书立马挤上前,眼巴巴望着桌上的书本纸笔,吵着也要新文具。 林大海直接一人给了一分零花钱,两个小孩立马喜笑颜开,蹦蹦跳跳跑到一旁玩耍。 苏小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底暗骂两个孩子没见识没出息,区区一分钱就能高兴成这样。 苏小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底暗骂两个孩子没见识没出息,区区一分钱就能高兴成这样。 她垂着眼,林大海现在把林苗苗当成心头宝,可这丫头从前一直在乡下长大,压根没上过幼儿园。 可可以说是没有正经的事的几个字,加减乘除更是听都没听过! 等真踏入一年级课堂,各门功课跟不上,成绩一落千丈。 就算林大海眼下再心疼,迟早也会生出失望,那份偏爱自然会淡下去。 到那时高下立见,谁聪慧懂事、谁愚钝落后一眼就能分清。 林大海的心思,终究会偏向景书和景瑶这两个亲生儿女。 琢磨通透这一层,苏小梅心里堵着的闷气一扫而空。 整个人舒坦不少,脸上也悄悄浮起淡淡的笑意。 她转身进厨房忙活晚饭,再没有方才回来时满心烦躁,手脚轻快地洗菜切菜。 开饭时,她还主动给林苗苗夹了一大筷子菜,语气听着格外和善。 “苗苗多吃点,马上就要读一年级,往后念书辛苦,得多补补身子。” 苗苗搞不清楚对方啥心态,不过来者不拒,吃进肚子里总不会是有毒的。 ? ?大家我忘记收拾老林家了 ? 得收拾一下 第九十五章 太奶再显灵(二) 隔着几栋楼房的李家。 全家只有李强军一人是正式工人,靠着多年工龄,再加上家里人口多。 才勉强分到一间二十平的小屋子。 屋子被硬生生隔开,分出内屋和客厅。 内屋又拦成两半,挤着五口人:李强军、李耀祖父子,还有李老头、李老奶二老。 外头的堂厅一身多用,既是灶台厨房,又是全家吃饭的饭桌。 夜里还要铺上硬板,给李招娣、李来娣两姐妹睡觉,空间狭小逼仄,转身都费劲。 一想到明天就能进厂上班,刘大花脸上喜气洋洋,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满是得意。 “真是没想到啊,我刘大花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居然也有进厂当工人的一天,还是光荣的工厂职工!” 笑声响亮,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一旁的李老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痛快。 这份工作当初该全家商量再定人选,如今手续都落在刘大花头上。 他身为公公,也不好当众翻脸多说。 李老奶连忙说。 “大花,进了厂子踏踏实实好好干,家里长辈生前念叨过,好好做事有机会转正,你勤快些,早点转正式工,家里也能多攒点钱。” 刘大花爽快应下:“娘,我心里有数。” 狭小的堂屋又挤又闷,做饭、吃饭全都凑在一处。 偏偏家里还有个混世魔王李耀祖,从头到尾闹个不停。 饭菜端上桌,李耀祖立马把脑袋一扭,哼哼唧唧地撒泼。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鸡蛋羹!” 为了争取这份工作足足花了四百块。 家里本就拮据的伙食更是一落千丈,哪里还有多余的鸡蛋。 李老奶心疼唯一的孙子,连忙上前哄着。 “我的乖宝,别急,等你妈往后发了工资,天天给你蒸鸡蛋羹,一天一个,管够!” 可李耀祖根本不听,依旧满地打滚哭闹,吵得人头昏脑涨。 平日里一向温和的李招娣,看着家里紧巴巴的日子。 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火气,开口劝道。 “耀祖,家里现在难处多,你也心疼心疼一家人,不能这么自私任性。” 这话像是戳到了李耀祖,他反倒哭得更凶,嗓门拔高了好几度。 刘大花当即瞪了李招娣一眼,厉声呵斥。 “你一个当姐姐的,跟弟弟计较什么?” 说完又转头搂住哭闹的李耀祖柔声哄劝。 “我的乖幺儿不哭,等妈上了班,一定给你做鸡蛋羹。” 李招娣看着哭闹不休的李耀祖,耐着性子对着李老奶和刘大花开口。 “奶奶、妈,耀祖年纪虽小,可这性子必须好好改。” “平日里他想要什么吃食你们全都顺着他,久而久之养成了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脾气,这样下去可不行。” “平日里好好管教引导,长大了才能有担当、撑得起家里,一味娇宠只会害了他。” 话音刚落,李老奶立马伸手推了她一把,满脸不以为然。 “你个年纪小小的丫头片子懂什么道理?耀祖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自然要细心疼着。” “这哪里算得上娇惯?真有家底任由他挥霍那才叫纵容,咱们家穷得叮当响,不过一个鸡蛋罢了,他爱吃怎么了?” 她斜睨着李招娣,语气愈发刻薄。 “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弟弟!少在这里多嘴,赶紧走开,再敢多说一句,这顿饭你也别吃了!” 李招娣忌惮奶奶强势的态度。 为了能安稳吃完这顿饭,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再吭声。 她心里暗自叹气,一家子人眼界狭隘,很难拎清事理。 她如今年纪太小,就算看透所有门路,也根本没人愿意听她的。 但凡家人能听得进她几句劝,家里日子也能早早好起来。 晚饭草草结束,收拾碗筷的活又落到了李招娣身上,她端着一堆碗碟到屋外搓洗。 另一边,李来娣默默铺开简陋的褥子,收拾出两姐妹夜里睡觉的地铺。 等到姐妹俩躺好,狭小的堂屋彻底安静下来,里屋传来李老头、李老奶还有李耀祖此起彼伏的鼾声。 李招娣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打定主意。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身子轻轻左右摇晃。 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嗯嗯啊啊声。 整个人一副睡梦呓语、神志不清的模样。 守在一旁还没睡的李老奶听见动静,慌忙凑到地铺边,紧张地望着她。 李招娣陡然换了一副苍老沙哑的腔调,慢悠悠开口。 “老婆子,咱家拿下工厂工作的事,我现在全部都清楚。” 李老奶又惊又怕,攥住她的胳膊颤声问道。 “婆婆?真的是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抢到这份差事的?” “呵呵呵……你不必知道” 半晌,李招娣仿佛力气耗尽,昏昏沉沉没了动静。 李老奶又急又怕。 “你……你还有什么嘱托吗……你……” 过了一会儿,李招娣头一点一点,装作认真倾听提点的样子。时不时低声应答。 “没错没错……原来是这么回事……当真如此?好好好,一定全都照做。” 过了片刻,她语气格外郑重,反复念叨。 “读书学习能改变往后的日子,这话我牢牢记下了,全都晓得了。” 她又轻轻抬了抬手,带着恳切的语气连声呼唤。 “太奶,您再多提点晚辈几句好不好?太奶,您先别急着离开啊!” 过了好一会儿,李招娣身子一软,双眼缓缓合上,一动不动,像是沉沉睡去,彻底没了动静。 方才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屋里所有人。 李老头、刘大花全都慌忙披衣起身,团团围在地铺旁边,满脸紧张地盯着躺着的李招娣。 唯有贪玩嗜睡的李耀祖浑然不觉,依旧在里屋睡得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一旁的李来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满心惊奇。 这是她第一次完完整整、清清楚楚看见长辈入梦提点姐姐的模样,心里又好奇又疑惑。 她悄悄歪着脑袋暗自琢磨。 她和姐姐挨得这么近,夜夜睡在一起,为什么祖辈从来只找姐姐、只给姐姐托梦提点,从来不找自己? 每次都精准无误地进到姐姐的梦里,半点都不偏向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 众人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心里又慌又敬,静静等着李招娣再次醒来,等候长辈后续的提点。 上次入梦带来了临时工转正式工的好消息。 这次又会带来什么指引呢?大家心里不由得,又有了新的期盼。 ? ?掉分了家人们!! ? 不要哇!! ? 呜呜呜呜求求五星不想要四星!! 第九十六章 谁有天分 过了好半天,地上的李招娣一动不动,安静得吓人。 刘大花实在沉不住气了。 连忙轻轻摇晃她的身子,急声唤道:“招娣!招娣快醒醒!” 李招娣这才慢悠悠睁开眼,一脸茫然懵懂,揉着额头坐起身,迷糊地开口。 “啊?娘?怎么回事……怎么全家人都围着我啊?” 她模样逼真,完全一副刚从离奇梦境中惊醒的样子,妥妥戏精附身,看不出半点破绽。 一旁的李老头眼里瞬间亮起金光,连忙追问。 “招娣,你刚刚又说梦话了!是不是你太奶又来找你托梦了?” 李招娣配合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故作恍惚地点头。 “嗯……对对,太奶、太奶又来了。” 一家人瞬间精神大振,满脸惊喜,纷纷催促:“快说快说!你太奶这次又交代什么话了?” 李招娣故作认真回想片刻,缓缓开口。 “太奶说了,咱家刚拿到的临时工岗位,踏踏实实干,迟早能转正,让咱们一家人安心等着,好好干活。” 她面上半点不露,依旧郑重地往下转述所谓太奶的嘱托。 “太奶还说,咱们家三个孩子有人有读书的天分,一定要尽早送去上学。” “读书趁早,越早入学,将来才有可能考成大学生,捧上国家的铁饭碗。” “她当时急得不行,紧紧攥着我的手反复嘱咐,说完身子一飘,人就不见了。” 她之所以谎称家里孩子有人读书天赋,也是万般无奈。 如果说大家都有天赋,等他们几个一上学就会露馅。 上辈子的她和李耀祖,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耀祖坐不住板凳,一看书本就厌烦。 而她自己当年入学太晚。 常年困在家中干杂活,接触知识太迟,一碰到算术就脑袋发懵,半点灵气都没有。 唯独妹妹李来娣,性子安静沉稳,天生就爱认字,是三兄妹里唯一真的有读书悟性的。 她这般借太奶的话劝家人早点送孩子上学,也算顺势帮妹妹一把。 若是来娣能早早进学堂,根基打牢,说不定真能熬出头考上大学。 上辈子来娣上学拖得很晚,录取名额稀少,考试难度极大。 最后没能考上,早早外出做工谋生,一辈子吃苦,她实在不想再让妹妹重走老路。 等她把梦中太奶的嘱咐尽数说完。 刘大花立刻接话,重复着那句老话:“知识改变命运。” 李招娣连忙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太奶翻来覆去念叨的就是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故作一脸困惑,转头看向李老头和刘大花,佯装不解地发问。 “爹娘,太奶说咱们家藏着有读书天分、能考上大学的孩子,你们觉得会是谁?” 话音刚落,一家人几乎异口同声开口,语气笃定无比。 “那还用说,肯定是耀祖!咱们家唯一的男丁,出息的必然是他!” 听到这话的李招娣心里咯噔一下,只觉自己方才的如意算盘瞬间落空。 她连忙开口补救,眼神带着几分期盼望着二老。 “说不定咱们家里几个孩子全都有读书天赋,往后能接连出好几个大学生呢?” “不能只靠着耀祖一人,我和来娣身上也藏着读书的本事,爹娘你们说是不是?” 怕二老还是不松口,她又连忙添上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暗示。 “况且太奶次次都只托梦给我,说不定我才是那个最有读书天分的人。” 一旁的李强军闻言点点头,附和道:“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抓住这个机会,李招娣趁热打铁,连忙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不如先送我和妹妹去读书吧,我俩早就到了入学的年纪,正好去读一年级。” “等我们学会了书本上的知识,回家还能手把手教耀祖。” “娘马上就要进厂做临时工,每月都有工钱,供我们两个读一年级完全不成问题。” “等到我们打好底子,将来咱们家三个孩子全都有机会考大学,这不就是太奶期盼的光景吗?” “太奶特意入我的梦叮嘱,不就是因为咱们家藏着读书的好苗子,爹你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李强军沉默下来,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突兀古怪的念头。 他不像爹娘那般迷信鬼神托梦那一套,不会全盘当真。 他一边盘算着临时工的收入、孩子上学要花的开销,一边打量着大女儿招娣,越想越疑心。 难不成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是算计好的,所谓太奶托梦全是谎话,真实目的就是哄着家里送她去上学? 那当初花出去的四百块买工作的钱,难道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可他又飞快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对,招娣整日困在家中操持家务,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面招工的消息她根本没渠道打听。 可刚才说起工厂、转正的事条理清晰,半点不差,这不像是一个整日在家干农活的小姑娘能知晓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招娣见父亲久久沉默,半点回应都没有。 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又连忙补充。 “爹,要是您觉得两个一起上学开销大,先送我一个去念书也行。” “我先把书本知识学扎实,平日里让妹妹留在家里搭把手做家务。” “等我放学回来,再把学到的内容全都教给她和耀祖,一点不耽误家里干活。” 她心里暗自思忖,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 上辈子她上学晚,底子差,也就认得寥寥几个汉字,勉强不算睁眼瞎,算术一塌糊涂,实在算不上聪明。 就算带着重生一世的记忆,读书学习依旧要看天赋。 可她实在太渴望走进学堂了,既能躲开家里无休止的家务。 心里还藏着一丝微弱的奢望——万一呢? 万一这辈子她不一样了? 开窍通透,一点就通,握住改写命运的机会,拿到属于自己的大女主剧本。 刘大花当场往地上轻啐了一口,语气笃定地打断李招娣的话。 “什么苗子,太奶口中那个能读书出头的人,铁定是咱们家耀祖,你就别再多想了。” 她上下扫了一眼李招娣。 “你如今才八岁,年纪小得很,急着去学堂念书做什么?就算书读出来又能有什么出路?” “现下多少读过书的知识分子找不到安稳差事,全都被迫下乡劳作吃苦。” 第九十七章 忙碌的苏家姐妹 “我们让你晚几年再读书,完全是为了你好。” “就算你熬完念书,到头来还不是得回乡下干农活?外头乡下种地可比守在家里做家务辛苦百倍。” 打心底里,刘大花始终觉得女孩子读书毫无用处。 女儿养大了终究是要嫁去别人家,都是外人,没必要浪费钱财供着念书。 再者眼下大环境摆在眼前,读书确实看不到实打实的好处。 若是读完没分配工作,反倒要下乡遭罪。 倒不如留在家里操持家务,还能帮衬家里减轻负担。 听着亲娘这番冰冷又愚昧的话,李招娣心口瞬间酸涩发胀,眼眶唰地就红了。 今天不仅没能说服家人送自己上学。 看样子,她极有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辙,硬生生被家里拖到十岁、十几岁才有机会碰书本。 一辈子的命运,又要被死死卡住。 巨大的绝望涌上心头,李招娣眼疾手快,干脆心一横,再次演戏。 她猛地双眼一闭,嘴角微微吐出白沫,身子剧烈抽搐两下,直直往后一躺,瘫软在地。 “啊!招娣!”刘大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模样吓得失声大叫。 只见地上的李招娣翻着白眼,身子一抖一抖,嘴里含糊不清、疯魔一般反复念叨。 “读书……要读书……让招娣读书……高考……知识改变命运……” 声音忽大忽小,带着一股不属于孩童的苍老执拗。 说完最后一句,她脑袋一歪,彻底闭眼,一动不动,彻底装昏了过去。 屋里所有人瞬间慌了神。 李老奶赶紧扑上来,手指狠狠用力掐住她的人中,力道极大,掐得李招娣皮肉生疼。 可她死死忍着,牙关咬紧,半点动静不露。 刘大花见状也慌了,跟着上手掐人中、拍脸颊,怎么唤都唤不醒。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发白,纷纷转头看向一家之主李强军,慌慌张张开口。 “当家的,你说这咋整啊!” 李强军盯着一动不动的女儿,沉默沉吟片刻,沉声道。 “先别吵了,明天再说。” 他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刘大花,安抚道。 “你明天一早还要赶公交车进厂上班,先好好休息,这事我今晚好好想想。” 众人不敢再多言,忐忑地各自散去歇息。 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一直缩在角落的李来娣。 悄悄蹑手蹑脚走回地铺,远远挨着姐姐躺下,不敢靠近。 她睁着眼睛,悄悄观察着姐姐平稳的呼吸。 她心里隐隐觉得,姐姐是装的,可她没有半点证据。 小小的心里,悄悄燃起了一丝不敢言说的奢望。 太奶说家里有孩子有读书天赋、能考上大学。 既然可以施弟弟李耀祖,也可以是姐姐招娣…… 那有没有可能、有没有一点点可能,那个人是自己? 她也想上学,也想认字,也想走出这个狭小拥挤的破屋子 将来走出去,考上大学,改变这辈子的苦命。 这个小小的念头,在李来娣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凌晨五点,天还是灰蒙蒙的,刘大花一睁眼就没了睡意。 今天是她进厂上班的头一日,半点耽误不得。 狭小的堂屋既是厨房又是饭厅,她抬脚就往地铺那边走。 抬起脚轻轻踹了踹蜷在一起睡觉的李招娣和李来娣。 “你们两个懒虫,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还赖在床上不肯起!赶紧给我爬起来!” 姐妹俩睡得迷迷糊糊,被这一脚踹得一个激灵,揉着惺忪睡眼慌忙坐起身。 刘大花叉着腰催促。 “动作麻利点,把铺盖收拾整齐,过来搭把手做饭!” “等早饭下锅,再把全家换下来的脏衣服全部扒拉出来,待会抬到河边搓洗去,别磨磨蹭蹭耽误事。” 招娣和来娣不敢偷懒,赶紧手脚并用地整理好褥子。 凑到灶台边帮着添柴烧火。 又抱来一大盆堆积许久的脏衣裳,搁在门边,等吃完饭就下河清洗。 刘大花匆匆扒完碗里的粗粮早饭,随手揣上两个干硬发黑的黑馍馍当午饭,快步往城郊公交站台赶。 厂区离家里远,公交车单程就要耗上一个多钟头。 她五点多出门,才能赶在八点准时进厂开工,半点耽误不得。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李招娣和李来娣浑身发酸。 刚想蜷在地铺上多眯片刻,里屋的李老头和李老奶就醒了。 姐妹俩不敢偷懒,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收拾满屋杂乱的杂物,扫地、叠铺盖,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最晚起床的是李强军和李耀祖父子俩。 俩人活像两位老太爷,起床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活都不肯搭一把。 李耀祖坐到饭桌旁,一眼看见桌上清汤寡水,半点鸡蛋影子都没有。 当场把嘴一瘪,蹬着腿闹起脾气,又哭又嚎吵着要鸡蛋羹。 李老奶哄了半天,孙子半点不肯消停,哭闹得愈发失控。 她不耐烦地摸出五分钱,一把塞到李招娣手里,冷声打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去隔壁邻居家借个鸡蛋回来。” 李招娣捏着那枚硬币,满脸为难。 她内里装着成年人的灵魂,上门花钱换鸡蛋,实在抹不开脸面,难堪得不行。 李老奶见她站着不动,当即横起脸瞪着她。 “让你去借个鸡蛋都磨磨蹭蹭?钱都给你了,还有什么难的?” 被奶奶一通呵斥,堵得李招娣心口发闷,只能攥紧一毛钱快步冲出家门。 她硬着头皮敲响隔壁邻居的屋门,小声开口。 “婶子,我拿一毛钱跟您换一个鸡蛋。” 邻居上下来回打量她一番,眼神里藏着明晃晃的轻视。 她淡淡开口。 “5分钱倒也够!但是啊!招娣啊,下次家里要吃鸡蛋,你们可以自己吃供销社自己买。” “老向我们家借也不是个事啊,对不对?你们家大闲人多去买鸡蛋也方便,不像我们成天要上班,买个东西还得挤着时间去精打细算的!” 说完随手递来一枚鸡蛋。 李招娣脸颊烧得滚烫,耳根子全红了,窘迫得不敢抬头,接过鸡蛋匆匆道谢,快步往自家走。 一进门,李老奶见她垂着头,当即催促。 “愣着看我干什么?赶紧去灶台给你弟弟蒸鸡蛋羹。” 李招娣不敢耽搁,攥着鸡蛋快步冲到闷热的灶台边,生火、打蛋、兑水,忙活起来给李耀祖蒸鸡蛋羹。 ? ?友友们~来一波推荐票呀~每天都有哒~ 第九十八章 只有一个人能去 等李耀祖捧着碗把鸡蛋羹吃得一干二净,李强军也慢悠悠喝完稀粥,揣上工具出门上班。 人一走,李招娣和李来娣连忙上前收拾满桌碗筷,端到大水盆边搓洗刷洗。 没过多久,李老头从街道办事处领回一大摞糊纸盒的原材料,堆得堂屋角落满满当当。 李老奶一看见纸盒数量,脸迅速的往下拉。 “怎么就领回来这么点?这点活够谁干!” “一个盒子才两厘钱,咱们全家累死累活糊上一整天,挣的钱还不够买半斤粗粮,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铜板!” 自从买了那份工作,家里欠了债之后,李老头和李老奶心里都有慌的很。 李老头便道:“先做的去,等做完我再去领新的!” 李老奶转头盯着埋头干活的姐妹俩,扯着嗓子叮嘱。 “你们两个丫头手脚老实点,手脚麻利,弄快点,踏踏实实干活,别想着耍滑偷懒糊弄我!” 一旁的李耀祖全然不管家里的活。 揣着刚吃完鸡蛋羹的满足,自顾自蹲在角落摆弄石子,玩得不亦乐乎,半点不肯上前搭把手。 李老头、李老奶带着招娣、来娣四个人围在矮桌前赶工粘纸盒。 浆糊是自家面粉调的,黏糊糊泛着米白色,抹在纸板上凉丝丝的,不消片刻就牢牢粘在皮肤上,洗都难洗。 没忙活多久,姐妹俩指尖、指缝、手背上全都糊满干硬的胶渍,黏着碎纸片,抬手都发涩。 狭小的屋子密不透风,浆糊淡淡的发酵味呛人。 李老奶嘴里一刻不停数落,稍有慢一点就要呵斥两句。 姐妹俩只能加快手上动作,裁纸板、抹浆糊、折叠定型,手脚一刻不敢停歇。 即便做得麻利飞快,也免不了挨几句数落。 长时间盯着单薄的纸片来回折叠,两个人双眼发酸发胀,视线都快要模糊看花。 转眼到了正午,灶台闷热得厉害。 全程都是李老奶指挥李招娣烧火炒菜,饭菜刚端上桌。 李强军正好下班回来,一家人草草吃完午饭。 歇不到半个钟头,浆糊、纸板又摆上桌,姐妹俩只能重复上午的活,埋头粘了整整一下午纸盒。 指尖干硬的胶渍一层叠一层,纸片碎屑嵌在指缝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长时间低头折叠纸板,眼睛酸涩发胀,胳膊抬一下都发酸,两个人累得胸口发闷,大口喘着粗气。 “姐,我好累!我想休息一下!”李来娣小声说。 “赶紧干吧,等奶又要打我们两个人了!” 她们抽空抬眼,就看见一旁的李耀祖半点活都不碰。 手里攥着早上奶奶给的一分钱,不知什么时候跑去巷口换了根冰棍,咬得滋滋作响,笑得嘻嘻哈哈。 烈日当头,屋里闷得像蒸笼,他倒有闲钱买凉丝丝的冰棍解馋。 招娣和来娣望着那根冰棍,眼底藏不住满满的羡慕。 看着弟弟吃着冰棍,悠闲的在玩,李来娣无数次羡慕,要是自己是个男孩就好了。 熬到夕阳西下,门外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刘大花终于下班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瘫坐在矮凳上,揉着发酸的腿长叹一声。 “哎哟,这公交车坐得人骨头都散架,来回路上就要耗两个多钟头,折腾死人咯!” 李强军连忙凑上前,好追问:“厂里第一天上班,情况怎么样?” 这话瞬间戳中刘大花的开心事,她立马来了精神。 眉眼飞扬,伸手抖开身上崭新的藏蓝色工装,语气满是骄傲。 “别提多好!厂里直接给咱们新发了成套工作服,料子厚实耐穿,穿上就是正经工人模样!” 她滔滔不绝讲起车间的流水线。 “车间里一排排机器整齐得很,我负责流水线分装,跟着老师傅学了半天就上手了!” “活计虽要一直站着,可比在家干体面多了,以后月月都能按时领工钱!” 李老奶和李老头盯着那件崭新的工作服,眼里满是羡慕,连连夸赞进厂做工体面安稳。 这时李强军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缓缓开口。 “昨天夜里我琢磨了一宿招娣太奶托梦的事。” “都说咱家孩子有读书的天分,还提到了能考大学,吃上铁饭碗。” “孩子早晚都要上学,早送总比晚送强。我寻思着,干脆听梦里奶的吩咐,把两个丫头都送去学堂念书。” 话音刚落,李老奶第一个猛地跳出来反对。 “那可不行!家里离不了人手,大大小小杂活堆成山,洗衣、做饭、照看耀祖,哪一样不要人搭手?” “我和你爹身子骨早就垮了,重活累活根本扛不住,两个丫头全都走了,这一大家子日子怎么过?” “真要送,也只能送去一个。” 一旁的李老头也跟着点头附和。 “你娘说得没错,我们老两口身上到处是毛病,既要看顾耀祖,又要操持一日三餐,一堆家务根本忙不过来,总得留一个丫头在家搭把手。” 站在一旁的李来娣听完这番话,心里委屈。 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鼻尖发酸,却不敢出声哭出来。 如果家里只能送一个人上学的话,肯定是比自己大的姐姐…… 刘大花心底原本压根不打算送任何一个丫头去上学。 可转念一想丈夫方才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便放缓语气轻声开口。 “强军,我是支持你的想法的。只是咱们家本就不宽裕,爹娘说得也实在,家里实在离不得人手。” “每天买菜做饭、洗衣裳、照看耀祖,还有碾粮食一堆活计。” “总不能让爹妈一把年纪还操劳受累,依我看就先送一个丫头去念书吧。” 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李招娣和李来娣两人。 李招娣听见这话,心里瞬间炸开了欢喜,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 在心底反复呐喊:终于,她的梦想总算要实现了! 李强军点点头,认同妻子的考量。 “你说得没错,两个丫头年纪都不算大,先送一个入学也无妨。” “招娣你是姐姐,懂事年长,那就送你,八月底就去登记,九月正式报名上学。” 李招娣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躬身,语气诚恳地表忠心。 “谢谢爹!谢谢娘!我到学堂一定拼命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挣钱好好孝敬一家人!” 第九十九章 同班同学 难得这回李老奶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不再动辄呵斥,慢悠悠开口。 “能去上学也算好事,多识几个字,总好过我们这辈人,睁眼瞎一个,出门都分不清路牌。” 她话锋一转,又提起心头最看重的孙子,叮嘱李招娣。 “招娣丫头,你可得记牢,你去学堂念书最要紧的差事,是回来教你弟弟。” “你太奶梦里都交代过,耀祖是文曲星下凡,将来铁定能考大学,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 “往后老师教你的所有字词、算术,你放学回来都要一五一十全部教给耀祖,半点不能藏私。” 怎么又变成文曲星下凡了??? 自己当初是这么说的吗?怎么变成文曲星下凡了??? 眼下好不容易争取到上学的机会,她不敢顶撞,只能低着头随口应声应下。 弟弟李耀祖被一家人这般无底线溺爱,心性顽劣,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子。 照这么娇惯下去,到头来只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一辈子难有出息。 一旁的李来娣静静站在角落,眼巴巴望着李招娣,羡慕得眼眶通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夜色沉沉,屋里只剩一盏昏黄油灯。 李来娣悄悄挪到李招娣身边,小声又羡慕地开口。 “姐,你终于能去上学了。” 李招娣眼底亮得发烫,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连连点头。 “是啊,我马上就能念书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铺开无数画面。 课堂上次次考满分,老师频频夸奖。 爹娘一改往日的轻视,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挺直腰板炫耀,逢人便说。 “这是我家招娣,将来是大学生苗子”。 从小学一路读到初中、高中,稳稳抓住读书改变命运的机会。 再也不用困在狭小屋子糊纸盒、干不完的杂活。 李来娣攥紧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姐,你放学教耀祖的时候,能不能也教教我?我……我也好想上学。” “好。” 李招娣此刻满心欢喜,随口爽快应下,没过多久便沉沉进入梦乡。 一旁的李来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 望着漆黑屋顶,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心底一遍遍琢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姐姐一样,背着书包走进学堂。 日子平平淡淡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八月三十号,小学统一报名的日子。 林家这边一早便热闹起来。 林大海特意翻出一身挺括的新工装。 仔仔细细梳好头发,还抹了一点难得的发胶,收拾得精神十足。 苏小梅端着早饭出来,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 “不就是送苗苗报一年级吗?看你打扮得这般隆重,旁人见了还以为你是去当新郎官呢。” 林大海轻咳两声,满脸郑重。 “自家闺女头一回上学,我这个当爹的自然要上心。” 他转头跟苏小梅安排。 “咱们兵分两路,你带着景瑶去幼儿园报名,我单独送苗苗去小学登记。” 交代完毕,他牵起背着崭新花布书包的林苗苗,骑着自家的自行车出门。 另一边李家,对待报名一事全然没有半分重视。 从头到尾都是李招娣自己四处打听清楚流程,主动拉着爹娘提醒。 “明天就是小学报名的日子,家里记得备好学费。” 李强军一问学费要多少,李招娣哪里清楚具体数目,只能摇头。 “我不知道,想来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李强军随手塞了几张零钱递给李老头。 “爹,明天劳烦你带招娣去学校报名。”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看看到底读书要多少钱!” 李招娣一下子愣住,连忙开口提醒:“爹,上学得准备书包、文具盒装笔墨。” 这话刚落,刘大花当即面露不悦,撇着嘴数落。 “小丫头片子,不过是上个学,置办那些花哨东西做什么,纯粹浪费钱。” 她说着随手扔过来一个磨破边角、沾满污渍的粗纸袋子。 “先用这个凑合用,纸笔回头少买几样,可不许乱花钱。” 两家人一前一后往小学赶,在校门口恰好撞见。 李强军一眼认出林大海,笑着上前打招呼。 “哟,林科长,这么巧,送孩子读书?” 林大海笑着应声:“是啊,你也是带娃来报名?” “没错,送我大女儿读一年级。” “真巧,我家苗苗也是一年级,缘分缘分。” 两个男人站在一旁寒暄客套,聊起厂里工作、孩子上学的琐事。 两个小姑娘则互相打量起对方。 林苗苗好奇地上下打量一身打补丁旧布衣的李招娣。 李招娣的目光落在林苗苗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羡慕。 林苗苗穿着干净柔软的碎花小褂。 辫子上别着两朵好看的红绸小花,脚上是崭新的黑布鞋,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渍。 她父亲是厂里的科长,出门还有自行车代步,条件比自家天差地别。可这份羡慕转瞬即逝,李招娣心底又生出几分淡然的不屑。 林苗苗不过是个养在温室里的小豆丁,眼界窄、没吃过苦。 她是带着一辈子记忆重生回来的人,清楚往后高考恢复、改革开放,遍地都是挣钱出头的机遇。 林家眼下这点好日子,根本比不上自己将来能闯出的光景。 两个父亲聊完,结伴往一年级报名处走去,随口说笑。 说不定两个孩子还能分到同一个班级。 没曾想这话一语成谶,登记完信息核对班级。 李招娣和林苗苗,果真成了同班同学。 李强军笑着说:“林科长,咱俩女儿还挺有缘分啊,竟然在同一个班,那未来应该是同班同学了,哈哈哈!” 林大海也说:“是呀,挺有缘分在同一个班要互帮互助!” 登记窗口后的班主任是周老师。 年轻温和的女同志,说话轻声细语,仔细核对完两人的信息。 细心叮嘱二人明天清晨八点准时到校正式报到,带好纸笔,不要迟到。 两家家长各自办完入学手续,便结伴走出校门分开回家。 回去的路上,李强军一路拉着李招娣快步往家赶,一路上不停嘱咐。 “方才校门口那个小姑娘你看见了吧?那是设备科林副科长家的闺女。” “你爹我只是厂里普通工人,人家爹大小是个干部,你在学校眼睛放亮一点,多主动跟人家打好关系,多亲近些,听见没?” 第一百章 再遇老熟人 他顿了顿,又板起脸继续说教。 “平日里在班里机灵懂事,听老师的话,班里打扫卫生、跑腿打杂的活主动多分担,别让人挑出半点毛病。” 回去的路上,听着李强军一路絮絮叨叨。 反复叮嘱她要主动亲近林苗苗,好好巴结林家,李招娣心底满不屑。 不过是个被家里精心呵护、不懂世间疾苦的小丫头罢了,眼界狭小,什么人情冷暖、时代变迁都不懂。 就算她父亲如今是厂里的设备科副科长又如何? 再过些年改革开放到来,铁饭碗再也不是稳当的依靠。 林大海眼下这份体面的差事,将来能不能保住还是未知数。 但她和别人不一样,她带着一辈子的记忆重生归来。 清楚所有时代风口,只要踏踏实实地读书抓住机会。 往后的日子定然远超林家,根本用不着刻意讨好对方。 哪怕心里万般不认同,李招娣面上依旧乖巧温顺,低头应声。 “爹放心,我知道的,在学校我会懂事的。” 一夜转瞬而过,到了正式开学的清晨。 林家的早饭格外优待林苗苗,林大海特意叮嘱苏小梅。 单独给苗苗煎了一枚金黄的荷包蛋,全家仅此一份。 林苗苗捧着大碗面条,就着喷香流油的煎蛋吸溜着,吃得满心满足。 吃完早饭,林大海推出自行车,笑着对她说:“苗苗,爸骑车送你去上一年级。” 林苗苗轻轻摇了摇头,干脆拒绝。 “爸,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送,我自己能走。” 林大海还有些不放心:“那条路来往车辆不少,你认得路吗?” “认得,昨天报名走过一遍,我都记牢了。”林苗苗笃定地回答。 她背上崭新的花布书包,凭着清晰的记忆独自往学校走去。 这所小学距离居民区不远不近。 周边好几家国营工厂的职工子女都在此就读。 不光国营食品厂的孩子,不少县政府工作人员的儿女也来这儿念书。 是这片区域最好的公办小学。 林苗苗快步走进校园,推开一年级教室的门,目光一扫,瞬间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许砚辰。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又惊又喜,眼底藏不住兴奋,两个小家伙自然而然凑到一块儿。 许砚辰率先开口,带着几分惊喜:“你也读一年级?” 林苗苗笑着点头:“是啊,我今年刚上一年级,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我也是刚入学。”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 万万没想到画室补习班的同窗,竟能分到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年级。 和许砚辰说笑完,林苗苗把背上的碎花书包轻轻放在课桌里。 书本、铅笔盒一件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慢悠悠扫视整间教室,里头挤挤挨挨坐满了孩子,一年级一个班足足四十五个人。 满屋子都是年纪不大的小豆丁,孩子们年龄参差不齐。 有的个子高挑,看着比她和许砚辰大上一两岁。 也有瘦小矮小、看着才刚满六岁的,吵吵嚷嚷闹作一团。 视线随意一扫,她一眼就瞥见了角落里的李招娣,正是昨天在校门口碰到的那个女孩。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班主任周老师走了进来。 今日她收拾得格外精致,一身干净大方的碎花衬衫,衬得人温柔秀气。 周老师站在讲台前,笑着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随后便着手安排全班排座位。 昨天报名登记时,她心里早就把各家孩子的家境摸得清清楚楚。 谁家条件优渥、父母身居公职,谁家只是普通厂里工人,分得明明白白。 她当即想起林苗苗,昨天报名时她父亲林大海是厂里设备科副科长,出门还有专属自行车。 再看一旁的许砚辰,家里长辈是市政府公务员,家底体面。 又见两个孩子本就相识,凑在一起相处融洽。 周老师当即打定主意,直接把两人安排在教室第一排正中。 视野透亮、离讲台最近,是整间教室最好的黄金位置。 其余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只能顺着次序往后排,根本没有这般优待。 剩下的学生全部随机打乱安排座位。 有少数几个看着乖巧机灵、家境体面的孩子,被周老师特意安排在了前排、中间视野最好的黄金位置。 其余大部分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全都按高矮次序随机落座。 李招娣被分到了教室靠墙的角落。 李招娣有点生气,他认为这个位置光线昏暗,离讲台最远,听课最不方便,是全班最差的位置。 全班坐定后,教室里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周老师抬手敲了敲黑板,沉声整顿纪律。 “大家安静!刚刚大家进班、落座的表现,老师全都看在眼里。” “我们班级现在需要一名班长,协助老师管理纪律、服务全班同学。有没有同学想要主动自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安安静静。 一众小孩胆小腼腆,没人敢举手。 坐在前排的林苗苗指尖微微动了动,心里悄悄纠结。 当个班长也挺好的,自己从前可没当过什么官的!可是自己都是大人,跟这些小孩子抢会不会不好? 终究不好意思主动举手自荐,犹豫片刻,还是默默压住了念头。 两秒过去,见全班无人应答。 周老师直接笑着敲定:“既然大家都不主动,那老师就直接指定…… “经过老师刚刚的观察,许砚辰同学刚刚非常热心的帮助同学,就由许砚辰担任我们一1班的班长!” 话音刚落、老师话音未落—— 后排的李招娣猛地高高举手,清脆响亮的声音直接打断全场。 “老师!我有话说!” 周老师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压着情绪开口。 “这位同学,你想说什么?” 李招娣挺直腰背,理直气壮开口。 “老师,班长是不是定得太着急了?” “新班级大家都不熟悉,是不是应该先观察几天,或者让全班同学投票选举?不能刚开学就直接定下呀。” 周老师心头一堵,暗自觉得这小孩也太过张扬抢风头。 “这位同学说得有道理,是老师考虑不周。” “后续老师会持续观察全班每一位同学的表现,只要表现优秀、愿意为班级付出,人人都有机会争取班干部。” 第一百零一章 班长 李招娣缓缓放下手,眼底藏着满满的势在必得。 她重生一世,区区一个小学班长,小菜一碟! 上午的课程内容极为浅显,语文只学天地人、你、我、他基础生字。 数学只是最简单的数字认知,对李招娣来说毫无挑战性。 李招娣认为她就是天选之子! 七十年代小学惯例向来是上午上课、下午集体劳动。 课间休息时,林苗苗侧头看向身旁的许砚辰,忍不住笑着打趣。 “老师直接指定你当班长啦,你想当吗?” 许砚辰神色淡然,半点不在意:“当也行,不当也行,都随便。” 林苗苗眨眨眼,小声提醒:“刚刚可是有人专门站起来,不想让你当班长呢。” 许砚辰顺着目光看向后排的李招娣,无奈地摊摊手:“都行都行,谁当都一样。” 林苗苗目光来回扫了一眼后排不服气的李招娣。 又转回头看向身边的许砚辰,心里若有所思,小声开口问道。 “对了,你家里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许砚辰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我爸妈都在政府大楼上班。” 听完许砚辰父母在政府上班的话,林苗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许砚辰看着远处还憋着一股劲、频频往前面张望的李招娣。 他淡淡开口:“其实我真不太想当班长,当也行,不当也行,无所谓的。” 他侧过头,认真看向林苗苗,眼神坦然。 “刚刚那个后排的女生明显很想争这个位置。与其我跟她互相较劲,我觉得……你当更合适。” 他轻轻眨了眨眼。 “苗苗,我觉得你特别稳重、也有耐心,比我适合当班长多了,要不你考虑一下,去争取看看?” 林苗苗微微一怔。 班里的孩子岁数参差不齐,最小的刚满六岁,懵懂稚气。 最大的已经八九岁,个头高出旁人一大截。 一群年岁不等的小豆丁凑在一起,本就热闹聒噪。 转眼到了下午,全校统一大扫除,负责清扫整片校园。 操场上、走廊里到处都是小孩子呜呜哇哇的吵闹声,追跑嬉闹、胡乱挥着扫帚,场面乱糟糟一团。 周老师忙得脚不沾地。 顾了这边调皮打闹的学生,又顾不上那边不会扫地的孩子,分身乏术。 就在场面混乱之际,林苗苗主动站了出来。 她拿过扫帚,耐心拉住几个年纪最小、手足无措的同学。 一步步示范扫地的姿势,教他们顺着边角扫干净灰尘、不乱扬尘土,细致又认真。 一旁的许砚辰见了,也默默上前帮忙。 主动帮年纪小的同学搬砖块、倒垃圾,配合着林苗苗维持秩序。 两人一个温柔耐心教人,一个沉稳利落帮忙,安静又勤快,和四处疯闹的其他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远处的周老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原本她只觉得许砚辰稳重优秀,如今看来。 这个安静乖巧、热心懂事的林苗苗,也是个品性极好、格外亮眼的孩子,格外讨人喜欢。 另一边的李招娣在家日复一日糊纸盒、干粗活早已干得厌烦。 本想着到学校能松口气,可瞧见许砚辰主动帮同学、讨老师欢心的模样。 她暗自腹诽,这小男孩小小年纪心机倒是深重,分明是故意做样子给老师看。 不行,小小的班长她还拿不下? 她不甘落后,立刻抓起墙角的扫把快步上前。 凑到一个小男孩身边,生硬开口:“同学,我来帮你。” 小男孩愣在原地,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招娣不等对方回话,直接抢过孩子手里的扫帚埋头猛扫。 力道大得扬起一地尘土,小男孩吓得往后缩了缩,趁机一溜烟跑远了。 李招娣毫不在意,只顾嘿咻嘿咻卖力挥舞扫把,时不时悄悄抬眼瞟向周老师的方向。 一撞见老师的视线落过来,她手上动作瞬间加快,弯腰扫得更起劲。 满校园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林苗苗、许砚辰再加上卖力表现的李招娣三个踏实干活的孩子,在一众疯跑打闹的学生里格外惹眼。 周老师目光扫过几人,心里暗自点评。 李招娣虽说做事性子急躁了些,可干起活倒是麻利能干,是个肯出力的。 大扫除结束,临近放学,全班集合排队。 周老师站在队伍前头总结今日表现,专门点名表扬了一批勤快懂事的学生。 李招娣的名字也被念到其中,特意夸奖她劳动积极肯干。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四散回家。 李招娣背着破旧纸袋子快步赶回家,刚踏进门。 李来娣蔫巴巴地迎上来,自打姐姐去上学,家里所有杂活全压在了她身上,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李老奶听见动静,立马扯着嗓子吩咐。 “回来了就别杵着,赶紧干活!烧洗澡水、准备晚饭,还有一大堆纸盒等着咱们粘,一刻都闲不得!” 李招娣原本还兴冲冲想分享老师表扬自己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压根没找到插话的空隙,只能放下东西埋头忙活。 忙完生火做饭,又被打发去村口小卖部打酱油,来回折腾一通。 等到天黑,一家人围坐桌边吃晚饭,她才寻着机会开口,将下午老师当众夸奖自己的事说了出来。 可爷爷奶奶只顾扒拉碗里粗粮,半点不在意,只有刘大花和李强军抬了抬眼。 刘大花随口附和两句,李强军更是叮嘱:“不错不错,大丫头继续保持,在学校多好好表现,别偷懒。” 几句轻飘飘的夸奖过后,家里人又转头聊起糊纸盒挣零钱、照看耀祖的琐事。 李招娣握着手里粗粮窝头,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班长这个位置,她一定要争到手。 李招娣心里暗想,只要自己当上班长,家里人自然会高看她几分,往后她说的话也能有分量。 等自家娘顺利的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家里多一份收入,日子能宽裕不少,她也能安心念书。 可仅仅这样远远不够,她必须在这个家拥有更多话语权! 尤其是在弟弟李耀祖的管教和读书这件事上。 她要有说话做主的资格,不能任由长辈一味溺爱,把弟弟彻底养废。 刘大花这时候也兴奋的说话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不住炫耀自己进的火柴厂待遇有多好。 “厂里今天还给我们新发了整套劳动工具,看着就扎实,我瞧着半点不比国营第一食品厂差!” 第一百零二章 后妈嘲讽 她眉眼笑得皱成一团,难掩心头欢喜。 “这个月除了固定二十二块的基本工资,厂里还额外发三块钱的绩效奖金,这下手头能宽松不少!” 李老头扒了两口粗粮饭,点点头应声。 “那倒是挺好,你好好踏实干。那三块奖金就留着买点油水改善家里伙食。” “剩下全部攒起来还债,咱们外头欠的那些外债,争取两年之内全部还清。” 说到这儿,李老头脸上也露出期待的神色。 “等往后顺利转正,工资还能再往上提一截,咱们家又能多一笔稳定进项。” 这话引得一桌人都心生期盼。 所有人心里默默盼着刘大花早日转正,家里的日子能彻底松快下来。 饭桌上一家人聊得热火朝天,气氛热热闹闹。 一旁的李耀祖突然蹬着腿哭闹起来,扯着刘大花的衣角嚷嚷。 “鸡蛋!我要吃鸡蛋!我就要吃鸡蛋!” 这话一出,全家人立马哄笑起来,李老奶一把搂过孙子,满脸宠溺。 “瞧瞧咱们耀祖,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这都是他该有的福分!” 刘大花也顺着哄,抬手轻轻拍着耀祖后背。 “好好好,等娘这个月工资奖金一发下来,天天给咱们耀祖煮鸡蛋,正是长个子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着咱们宝贝孙子。” 一桌人全都跟着附和,畅想往后宽裕日子里全围着他添置好吃的。 唯独李来娣坐在角落,垂着脑袋,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姐姐李招娣能去学堂读书。 娘又得了火柴厂的临时工。 家里好事一桩接一桩,可从头到尾,半点好处都轮不到她。 日日干不完的家务、糊不完的纸盒,吃苦受累的永远只有自己,心底酸涩得发酸。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个阴暗的念头。 当初花了四百块才买来这份临时工的差事,万一到时候转不了正可怎么办? 可她悄悄抬眼扫了一圈家人,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爹娘,所有人脸上全是笃定的欢喜。 仿佛转正是板上钉钉、绝无半点意外的事。 压根没人往失败的方向多想半句,所有人都笃定。 这份工作一定能顺利转正,往后工资只会越来越高。 没人会听她扫兴的话,她只能默默扒着碗里寡淡的粗粮饭。 晚饭过后歇了片刻,刘大花使唤李来娣收拾碗筷洗碗。 转头吩咐李招娣:“你趁着这会儿有空,教教你弟弟认字写字。” 李招娣闻言心里乐意,搬来小板凳坐在石板旁,招手喊李耀祖过来。 她拿着炭笔,一笔一画写下天地、人、你、我、他,柔声细语地哄着。 “耀祖,你过来瞧瞧,跟着我念,天地人,你我他,学会这些字,以后上学轻轻松松,所有人都夸你聪明。” 李耀祖玩得正起劲,压根不肯安分坐下,扭着身子四处躲闪。 李招娣没办法,只能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固定在凳子上。 这下李耀祖不乐意了,拼命挣扎扭动,小脸涨得通红。 “别碰我!我不要写字!放开我!” “就认几个字,很快就完事了,学完我就让你出去玩。”李招娣耐着性子劝说,手上没有松开。 李耀祖被束缚得烦躁,张口就冒出几句粗话。 都是平日里跟着奶奶、母亲耳濡目染学来的难听字眼,一句句冲李招娣嚷嚷。 难听的脏话一句句砸过来,李招娣脸色沉了几分。 可她还是压下心头的火气,没有撒手放任弟弟胡闹。 她松开一点力道,放缓语气,指着石板上的字迹慢慢引导。 “耀祖,骂人是不对的,咱们先认字,天地人,你我他,读会这几个字,我就放你去院子里玩。” 李耀祖依旧扭来扭去,嘴里还嘟嘟囔囔嘟囔着难听的话,半点不肯安分。 灶台边洗碗的李来娣停下手里的动作。 安安静静竖着耳朵,仔细听姐姐一字一句耐心教弟弟认字。 将那些生字和温柔的说教全都记在了心里,眼底藏着一丝羡慕。 林家这边,晚饭刚收拾妥当。 林大海一进门就惦记着林苗苗第一天上学的事。 拉着她坐在桌边询问,大大小小的问题问个不停。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跟班里同学相处得愉不愉快?有没有交到合得来的新朋友?” 他出门办事特意顺路买了三根奶油冰棍,分给林苗苗、林景瑶还有林景书。 冰凉甜丝丝的冰棍递到手里,三个小孩欢喜得眼睛发亮,围着林大海连连夸赞爸爸贴心。 林大海被吹捧的一直笑 林苗苗咬了一口冰棍,笑着回话。 “今天在学校过得挺好,大扫除的时候老师还专门表扬我了。” 一旁的苏小梅见状,凑上去。“苗苗,第一天上学辛苦吗?会不会累?把你写的字拿给阿姨瞧瞧。” 翻看完成的生字本子,她敷衍夸赞两句写得还行。 苏小梅又不好意思硬说林苗苗的字写的不好。 话锋一转开始打压画画。 “不过话说回来,画画只是消遣,算不上正经本事,不学也没关系。” “读书识字才是头等大事,要是文化课跟不上,咱们周末就让你爸爸在家盯着你补习,别总把心思放在画画班上。” 林苗苗淡淡抬眼,直接回怼。 “后妈您不用担心我,我的学习成绩挺好的,你看这些生字,老师今天不光夸我的字迹工整,还当众表扬我干活懂事、态度端正。” 她顿了顿。“你不如多操心弟弟妹妹,等往后他们上一年级,再担心他们能不能跟上功课。” “我这边有爸爸上心照看,用不着你费心。” 林苗苗话里的深意明晃晃摆在那儿。 分明暗指苏小梅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半点好心。 苏小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脸色难看至极,连忙转头对着林大海委屈找补。 “你看看苗苗,我好心好意过问她上学的事,她反倒这样曲解我。” “我当长辈关心孩子本就是理所应当,她说话这么尖锐刻薄,以后在学校可很难和同学好好相处。” 林大海只当是女儿年纪小不懂委婉,连忙柔声劝导林苗苗。 “苗苗,不能这样跟阿姨说话,阿姨是真心为你着想,待人说话要温和有礼才行。” 第一百零三章 班长之争 林苗苗心里暗自冷笑,才几句话的功夫,林大海就直接倒戈偏向苏小梅了。 但她面上半点没表露不满,顺着他的话乖巧点头。 “嗯,爹你说得对,我以后会改改说话冲的毛病。” 林大海见状立刻舒展眉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 “这才对嘛,不愧是我的乖孩子。” 林苗苗垂下眼帘,林大海就是典型的墙头草。 旁人说两句软话,立场立马就偏了。 说到底她不是他亲生的女儿,这份隔阂永远消不掉。 她一眼看穿苏小梅的心思,对方压根不是真心关心她上学。 纯粹是惦记着美术培训班要花钱,一心想拦着她学画画。 林苗苗心底暗暗较劲,苏小梅越是阻拦。 她越要坚持去上课,认认真真学好画画,偏要遂不了对方的心意。 林大海人本性不坏。 就是耳根子太软,极易被旁人几句话带偏,一会儿偏向自己,一会儿又顺着苏小梅的说辞。 她想起之前许砚辰提议她争取班长的话。 先前她还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去争一个小学班长未免小题大做。 现在细细思索,倒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 这段时间她太过懈怠,才让苏小梅处处钻空子,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博取林大海好感。 这家伙老是针对自己 既然对方擅长演戏,那她也不必一味硬碰硬。 她如今只是个小孩子,乖巧懂事、好好表现,装一装乖巧也没什么不妥。 苏小梅越是见不得她出息,她就越要做最拔尖、最有出息的那个人。 事事都要做得无可挑剔,样样都要争最好,气死苏小梅去! 转眼到了第二天上学。 班里的小朋友三三两两陆续到校,吵吵嚷嚷凑在一起嬉笑打闹。 林苗苗安静站在一旁。 真的有点融入不了啊!都是小孩子!! 班主任周老师性子温柔和善,待人耐心又宽厚,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 几乎从来不会厉声责骂任何一个孩子,是班里所有人都喜欢的老师。 这天学校统一发放新课本,库房堆积的崭新课本数量繁多、沉甸甸的。 周老师凭借昨天的观察就挑出了班里最省心、最稳重的三个孩子。 李招娣、林苗苗和许砚辰。 存放课本的库房距离教室有不短的路程,来回很是费事。 周老师嘱咐三人:“库房路途较远,辛苦你们三个先过去帮忙搬书,慢慢来,小心别弄坏书本。” “我先留在教室维持纪律,安顿好班级,稍后再带其他同学过来帮忙。” 话音刚落,李招娣立刻抢先一步站出来,满脸积极,抢着在老师面前表现,大声应声。 “老师您放心!这件事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我肯定好好干,保证不出一点差错!” 说完她立马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模样,转头冲着林苗苗和许砚辰扬了扬下巴,底气十足地吩咐。 “你们两个快跟上我!” 三人一路走到库房,满满一屋子崭新的课本整齐堆叠着。 不等林苗苗和许砚辰动手,李招娣立马抬手指指点点,指派起了任务。 “你搬这一堆,你搬那一堆。” 她自己却径直退到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稳稳当当,半点干活的意思都没有。 林苗苗看着她只指挥不动手的模样,微微挑眉,出声问道。 “那你干什么?” 李招娣理直气壮,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不用搬呀,我负责管着你们两个就好了!你们把书本清点好、搬整齐,等下直接搬回教室就行。” 许砚辰脸色冷了几分,语气带着不悦开口。 “老师安排我们三个人一起来搬书,凭什么只有我们动手,你站在一旁闲着?老师可没吩咐让你来管束我们。” 李招娣半点不心虚,反倒振振有词地抬出理由。 “我要是也动手搬书,你们俩万一清点数目出错、把书本次序弄乱了怎么办?我在旁边盯着把控,才能稳妥不出差错。” 许砚辰正要接着争辩,林苗苗伸手轻轻拉住他,把人拦了下来,淡淡开口。 “没事,她不想搬,就我们两个人来清点搬运。” 二人默默清点完全部课本,分两趟把沉甸甸的书本搬到教室。 刚进门,林苗苗就径直走到周老师身边,如实说明情况。 “老师,库房书本数量很多,李招娣全程站在一旁不肯动手搬书,只有我和许砚辰两个人出力,麻烦您再多安排几位同学过去帮忙。” 周老师闻言眉头微蹙,心里有些生气。 暗自纳闷昨天看着李招娣干活还算勤快能干,今天怎么反倒偷懒不肯出力。 她立刻点了班里几个个子高些的孩子。 “你们几个,赶紧跟着林苗苗、许砚辰去库房,合力把剩下的书本全部运回教室摆放整齐。 林苗苗领着几个同学快步赶回库房,进门后指着堆得整整齐齐的课本。 “这些都是咱们班要用的新书,大家每个人都拿一部分,分开搬运轻松些,咱们抓紧运完。” 几个孩子听话上前,各自抱上一摞书本,人手都分配妥当,压根没剩下多余的书本。 一旁干站着的李招娣这下彻底慌了,连忙上前阻拦,急急忙忙开口。 “等等,留点书本给我搬!” 林苗苗淡淡瞥了她一眼。 “方才让你动手干活你不肯,那你就空手跟着我们回去好了。” 李招娣连连摇头不肯罢休,一个劲说着不行。 旁边的许砚辰皱着小脸直白戳穿她。 “刚刚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喊你搬书你偷懒不动,现在来人帮忙了,你反倒抢着要干活,太晚了。” 没人理会李招娣的辩解,一众小朋友听从林苗苗的指挥,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分批运送课本。 很快就把库房所有书本全都运回教室摆放完毕。 最后一行人往教室走,只有李招娣两手空空,什么活都没沾上。 接着一行人回到教室,所有人怀里都抱着沉甸甸的新书,唯独李招娣两手空空、狼狈落后。 她心里憋屈竟然被一个小朋友将了一军。 她立马跑到周老师跟前,委屈巴巴地拔高声音告状。 “老师!林苗苗太霸道了!她故意不让我搬书,根本不给我干活的机会!” 第一百零五章 春兰要读书(一) 不等林苗苗开口辩解,一旁的许砚辰率先看不下去,小身子往前一站,认真又耿直开口。 “老师,不是这样的!我全程都在,林苗苗根本没有霸道,也没有欺负人!” 他条理清晰地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最开始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时候,书本特别多,李招娣说她只管大局、死活不肯动手,只让我和苗苗两个人搬。” “后来老师派了同学过来帮忙,大家分一分刚好就能搬完,已经没有多余的书了,她这才着急想干活。” “明明是她一开始偷懒不愿意搬,现在反倒冤枉别人!” 周老师听完前因后果,瞬间就明白了全部真相。 她看着满脸委屈告状的李招娣。 “老师听明白了。我知道你是着急想帮忙、想表现自己,但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 “做人做事不能偷懒耍滑,该改正的毛病一定要改,知道吗?” 李招娣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不服气。 她在心里暗自愤愤不平,越想越别扭,暗暗吐槽周老师太势利! 肯定是看着林苗苗和许砚辰穿得干净体面、家里条件好,就偏心他们、针对自己! 她憋着一肚子怨气,赌气似的重重一屁股坐回座位,满脸写着不服气。 苏省。 林家这边,林大竣、林春花姐弟俩早在临近开学时,就早早把行李收拾妥当。 姐弟二人一大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要去县城里读中学。 生怕赶不上路程,天还没大亮,两人就大包小包捆好被褥衣物。 急着出门,准备先坐村里的牛车,再转班车进县城。 清晨风凉,一路颠簸。 林春兰从哥哥姐姐出门开始就抽抽搭搭、哭哭啼啼,眼泪止不住地掉。 走在一旁的奶奶王桂香看得满心不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就拍了她一下,厉声呵斥。 “一大早的你哭什么!好好的开学日子,哭哭啼啼的晦气!” 一旁的林大宝蹲在门槛边,模样变化极大。 这段日子他天天跟着家里下地干农活。 从前养得白白胖胖的小胖子,被烈日日日暴晒,硬生生变成了黑黑胖胖的模样。 没过多久,估计就会从黑黑胖胖变成黑黑瘦瘦了。 皮肤黝黑粗糙,褪去了孩童的细嫩,整个人看着结实了不少。 他看着一路掉眼泪的二姐,满脸疑惑,憨憨开口:“二姐,大清早的你哭啥呀?” 林春兰心里积满怨气,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又怨又冲:“都怪你!” 林大宝彻底懵了,一脸无辜:“又怪我啥了?我没惹你啊。” “就是怪你!”林春兰哭得肩膀直抖,满腹委屈全都倾泻出来。 “家里的钱,就是被你偷偷偷走花了!现在大竣哥、春花姐,都能去县城念书,偏偏就剩我们俩待在村里!” “我年纪都九岁了,早就该进学堂读书了!要不是你偷家里的钱,我今年也能跟着进城上学!” 说完她狠狠哼了一声,抹着眼泪扭头快步跑开,压根不听大宝解释。 林大宝站在原地,心里憋屈得发酸,简直比窦娥还冤。 另一边,李翠花趁着下地歇息,凑到丈夫林大山身边唠起心里话。 “当家的,我寻思等今年读完,咱就不让春花接着念书了。” “这一年读完她就十四岁,刚好到年纪,能找人相看婆家了。” 她心里打着算盘,压根不愿供春花继续上学。 一来上学得掏学费、住宿费,平白往外搭不少钱。 二来春花留在家里,能割猪草、煮饭、下地搭把手,少了她家里等于少一个得力劳动力。 村里如今分来不少下放的知识分子,读再多书又能如何? 空有一身学问,照样要下乡务农,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到头来连自己都养活不住。 林大山一听当场皱起眉头,低声呵斥。 “你纯粹是妇人之见!闺女读了书,明事理有见识,往后说亲彩礼都能抬一截。” “再说了,春花往后还能帮衬照看大竣,多识点字总能搭把手。” 一听见丈夫提起大儿子大竣,李翠花到了嘴边的牢骚瞬间咽了回去,不再反驳。 夫妻俩愿意咬牙拿出花销供春花读书,说到底全是为了大竣。 她叹了口气,满眼期盼。 “我也是盼着大竣这孩子能争气,跟他二伯一样,最好考去沪市,在外成家立业。” “不用像我们似的,一辈子守着田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实在不行,能学他三叔,在县城落脚安家也不错。” 林大山听完一脸不屑,捏着手里的旱烟摇了摇头。 “要学就得学二弟,三弟那日子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几分鄙夷。 “进城这么多年,儿女都生全了,依旧窝在岳父家里住着。” “干着临时工这么久,迟迟转不了正,天天看人脸色过日子,说到底就是寄人篱下,半点腰杆都挺不直。”说罢他随手把烟头摁在土埂上彻底熄灭,语气笃定。 “要奔前程,就得照着二弟的路子走!” “这话不假,论本事家里就数你二弟最拔尖,还把大丫这丫头也一同接到沪市享福去了。” “只是有桩事我心里堵得慌,这段日子他往家里寄的养老钱就只有五块,估摸是新娶的媳妇整日在一旁吹枕边风,撺掇着他少往乡下贴补。” 她撇了撇嘴。 “要我说,就该让他把那女人连同后头生的娃娃全都赶回咱们乡下种地去!” “城里过日子样样费钱,喝水买菜哪一样不要开销?” “他本该把大半工资都寄回来孝敬爹娘,能省一分是一分,全都补贴家里才对。” 林大山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正要开口附和李翠花的牢骚。 自家二丫头猛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湿漉漉的泪痕,胸口一鼓一鼓的,满肚子委屈。 她站在两人面前大声哭诉:“爹娘,你们做事太不公平了!” “大竣哥、春花姐全都能去县城读书,我也要去上学,你们不能这么偏心!” 林春兰越说越激动,拔高了声调争辩。 “凭什么大竣偷了家里的钱,他照样能进城念书,凭什么唯独我到了岁数没去上学!”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偷拿过家里一分钱,为什么就不肯送我去学堂!” 第一百零四章 春兰要读书(二) 林大山眉头一横,厉声呵斥 “你个丫头片子,我跟你娘说事,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 春兰半点不怕,红着眼梗着脖子争辩。 “爹娘就是不公平!” “我今年都九岁了,早就到上学的年纪,村里跟我一般大的姑娘全都去念书了。” “爹你还是村里的村干部,怎么偏偏重男轻女!” “要是就因为我是女孩子不肯送我,那干脆也别让春花姐读了!” “凭什么春花能从小学读到初中,我活到九岁,连学堂的门都没踏进去半个,一个字都不认得?” “要么你们送我去上学,要么就让春花停学,凭什么只有我不能去!” 一旁的李翠花听完当即拉下脸,叉着腰数落。 “你这丫头心思怎么这么重,凡事都爱斤斤计较!” “供你哥、你姐读书是我们心甘情愿的,又不是永远不让你读,你瞎计较什么?” “要送我去,到底是什么时候?给我一句准话!” 春兰步步紧逼,不肯退让。 “哎哟,反了你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质问你爹你娘?”李翠花火气瞬间上来。 院里顿时闹得鸡飞狗跳,夫妻俩气急之下动手揍了春兰一顿,小姑娘疼得放声大哭。 角落里的林大宝默默蹲在地上,见状慌忙缩紧脖子。 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战火落到自己身上。 蹲在角落的林大宝缩着脖子,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是不解。 他实在弄不明白,二姐为什么拼了命、哭着闹着非要去上学。 大竣哥不止一次跟他吐槽过,上学一点都不好玩。 每天要写一大堆作业,写不出来就要被老师留在门外罚站、挨板子,还要被同学嘲笑。 学校里还有不少家境好的孩子,动不动就欺负他们这些乡下娃,日子一点都不轻松。 他呆呆地想着,眉头皱成一团。 既然上学又累又挨骂、还要受欺负,二姐到底图什么呢? 可转念一想,林大宝心里又悄悄冒出一丝羡慕。 如果去上学,就不用天天守着家里的农活了。 不用天不亮就去山上打猪草,不用臭烘烘地铲猪屎、喂猪干活,不用日日守着黄土累死累活。 他摸着空空的肚子,一脸苦哈哈。 要是上学真的能躲开这些又脏又累的活,不用在家受苦,那……他也想去上学啊。 夫妻俩动手教训了春兰几下,春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大山被闹得头大,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摆手。 “行行行,你别在这儿撒泼闹腾了,丫头片子读书本就用处不大,既然你非要去,往后就送你上学。” 春兰瞬间收住哭声,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急切追问。 “爹,这话当真?你可不能骗我!” 得到林大山随口的应答,她心里一块大石落地,高高兴兴转身跑开了。 等人走远,李翠花立马转头看向丈夫,满脸发愁。 “当家的,你说真要送她去上学?眼下供春花、林大竣两个人念书已经紧巴巴,开销实在扛不住。” 林大山抽了口旱烟,淡淡嗤笑一声。 “骗她的而已,随口哄一哄小孩子,不必当真。” 放学铃声一响,林苗苗跟许砚辰挥手道别,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林大海。 旁边一群低年级小朋友立马围拢过来。 满眼羡慕地盯着那辆二八自行车,叽叽喳喳不停赞叹。 林大海瞧见女儿和同学相处和睦,心里十分欣慰,牵住苗苗的手。 笑着问她在校有没有乖乖听话,随后带着她往办公室找周老师。 周老师看见衣着体面、骑着自行车的林大海,立刻热情迎了上来。 林大海客气开口:“周老师,麻烦您了,我过来问问,我们家苗苗功课跟得上吗?” “平日里在班上会不会调皮捣蛋,给您添麻烦?” 周老师连忙摆了摆手,满脸笑意。 “苗苗爸爸,放心,苗苗这孩子半点不让人操心,表现特别出色!” “性子稳重能干,班级里有什么活儿都主动上前,特别愿意配合身边同学。” “课间还会主动帮我维持班里纪律,懂事又靠谱,班里很难得这么省心的小姑娘!” 听完周老师一番夸赞,林大海心里舒坦不少,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走出教师办公室,林苗苗疑惑歪头看向他。 “爸,学校离家这么近,你今天怎么特意骑自行车过来接我?” 林大海笑着一把将林苗苗抱上自行车后座。 脚撑一收:“走,爹带你去副食品店,买烧鹅吃。” 父女俩很快到了店里,林大海称好烧鹅 结账后顺手摸出九两毛零钱,悄悄塞到林苗苗手心。 林苗苗攥着钱币抬头:“爹,这个是做什么的?” “单独给你的零花钱,偷偷拿着,别往外说。” 林大海压低声音叮嘱。 “你们一年级校门口常有卖连环画的,拿这点钱买点画本子看,身上揣点零钱,在外头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苗苗心头一暖,扬起脸蛋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爹!” 父女俩拎着烧鹅回到家中,苏小梅早就做好了晚饭。 看见林大海手里提着烧鹅还有一个圆滚滚的西瓜,立刻凑上来装作欣喜的模样。 “哟大海,你居然还买了西瓜!今晚咱们一家人可有口福了!” 林景瑶、林景书两兄妹瞬间兴奋地围上来,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西瓜。 苏小梅麻利找来菜刀把西瓜对半切开。 红瓤黑籽汁水饱满,切好一块块分到每个人手里,一家子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分食西瓜。 另一边,李家小院里。 放学回家的李招娣一进门,就把破旧袋子往板凳上一扔。 向走进着屋里的爹娘开口。 “爹娘,你们去给我们老师送个礼吧!” 正在择菜的李老太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一脸诧异。 “啥?送啥礼?上学读书还要给老师送礼?咱们家里是挣大钱了还是拿工资了?平白无故送什么礼!” 一旁的刘大花如今手里有进项,腰杆比以前硬了不少。 也跟着疑惑问道:“招娣啊,好好上学就行,怎么突然要给老师送礼呢?” 李招娣皱着小脸,一副看透世事的老成模样。 “我们老师不公平!现在班里根本不按成绩排位子,全看家境!” “家里条件好的学生,个个坐在前排正中间,读书看得清、听得近。” 第一百零六章 风波(一) “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全都被安排在后排。” 老师也偏心,最喜欢那些家境好的同学,对他们和对我们完全不一样。” 她笃定地说道。 “只有咱们家主动送点礼,老师收了东西,以后才会对我好、多照看我!” 李老太听得直摇头,放下手里的青菜,语气朴实又硬朗。 “小孩子家家瞎琢磨什么!读书上学,凭的是自己本事。送啥礼?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老师对你好不好、重不重视你,从来不是送礼换来的,是你自己学出来的!” “你自己肯努力、书读得好,谁都高看你一眼,用不着搞这些歪门道!” 一旁的李长军插了话,正色叮嘱。 “对了,之前跟你交代过,要多跟林科长家的女儿搞好关系,这阵子相处得怎么样?” “平日里多主动搭把手做事,把人情处牢靠点,对咱家以后大有好处。” 话音刚落,李老头往前凑了凑,嗓门拔高几分,满眼热切地追问李招娣。 “招娣,你太奶近来有没有入你的梦?” “先前只说了临时工那档事,除此之外,可曾透露别的好事?” “比方说家里哪处藏着金子、袁大头?” “眼下外头欠着一屁股外债,家里手头紧得要命,你要是梦见什么,赶紧问问你太奶,指点一条来钱的路子出来!” 这话一问出口,李招娣心里瞬间慌得厉害。 她支支吾吾不敢接话,慌忙找借口脱身。 “我、我先去写作业了,顺带教教耀祖认字!” 说完不等家里人再追问,急匆匆转身躲开了。 一家人挤在狭小的屋里喝粥,碗里清汤寡水,米粒稀稀拉拉没几粒,大半都是野菜。 简单洗漱过后,饭桌被擦拭干净挪到一旁。 地面铺一层薄褥子,成了李招娣和李来娣姐妹俩过夜的地铺。 躺到凉丝丝的褥子上,李招娣睁着眼望着黑乎乎的屋顶,满心烦乱地暗自盘算。 挣钱,挣钱,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轻轻松松挣钱的门路? 就算她凭着重生的记忆说出往后发财的法子,爹娘、爷爷奶奶又哪里会信她一个小孩子说的话? 她转念琢磨起囤黄金的路子,这是她前世亲眼印证过最稳妥的发家捷径。 眼下七十年代黄金收购价低廉,只要悄悄囤上一批。 熬过几十年,后世金价一路暴涨,七八百、八九百甚至上千一克都是常态。 到时候轻轻松松就能翻身还债,彻底摆脱眼下捉襟见肘的穷日子。 可念头刚冒出来,现实的窘迫立马泼了她一头冷水。 如今李家外债缠身,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日常糊口都勉强凑合,哪里有余钱拿出来买黄金囤积? 李招娣倒是也知道很多挣钱的方法。 比如说上海浦东新区的房子未来会很值钱。 还有BJ的四合院也很值钱。 还有飞天茅台也很值钱…… 可是这以前的一些都需要资金呀,他们家一穷二的,起步是个大难题…… 重重压力堵在心口,各种筹谋反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折腾。 疲惫涌上来,李招娣思绪乱糟糟的,慢慢陷入沉睡。 次日清晨,晨光清亮柔和。 老式土坯校舍干干净净的,木格窗户擦得透亮,墙上刷着红漆标语,满满都是朴素纯粹的读书气息。 林苗苗背着书包走进校园。 高低年级的学生早已到齐,拿着竹扫帚、旧布条抹布。 分头清扫操场、打扫教室,整座校园热闹又规整。 看似校园,宁静悠闲。 但是一墙之隔的初高中老师们教学生涯却有些水深火热。 幸亏的周老师带的是一年级,一年级的小朋友都有尊师心理。 很快早读铃声响起,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不多时,周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来,嗓音温和清亮。 “同学们坐好,我们开始上课,今天学习新的生字,大家认真听讲,跟着齐读,打好基础。” 全班同学个个坐得笔直,目光紧紧落在课本与黑板上。 认认真真跟着念书、认字、记笔记,课堂气氛格外端正。 唯独李招娣心不在焉。 这些一年级的基础知识,对带着成年人重生记忆的她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儿科。 她压根听不进半句讲课,脑子里全程在走神琢磨发财门路。 她想起后世天价的珍藏版袁大头,如今这个年代压根没人重视、价格极低。 若是现在悄悄入手囤积,等几十年过去,身价翻上百倍千倍。 轻轻松松就能赚到大笔差价,彻底改变家里的穷日子。 她想得入神,眼神放空,完全游离在课堂之外。 “李招娣!你来回答这个生字怎么组词?” 周老师突然点名。 李招娣猛地回神,慌乱起身,脑子一片空白。 好在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轻易的拿了出来。 周老师无奈看她一眼,轻声提醒。 “上课专心听讲,不要走神,基础要踏实,坐下吧。” 这个李招娣同学有时候看着很给力,但又经常关键时刻掉链子。 周老师心中轻轻的摇摇头。一年级这个这个态度,往后很难哦。 李招娣低着头,乖乖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师。” 她收敛片刻,却依旧心绪不宁,熬到快要下课。 周老师合上课本,看向全班同学,朗声说道。 “开学一周,大家的表现老师都看在眼里,现在正式公布班干部名单,协助老师管理班级。” 听见这话,原本恹恹的李招娣瞬间竖起了耳朵,心里暗暗期待。 前排的林苗苗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边的许砚辰。 许砚辰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肯定落选。 紧接着,周老师清晰的声音响起。 “本班班长,林苗苗。副班长,许砚辰。劳动委员,李招娣。”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招娣脑袋嗡的一声,瞬间放空。 后面老师再说的任何话、安排的任何事情,她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捞到了最脏最累的劳动委员,而林苗苗,轻轻松松坐稳了班长的位置。 自己被一个8岁的小屁孩打败了,这老师怎么想的? 思来想去还是李招娣决定站起来问。 “老师!我有问题!” 第一百零七章 风波(二) 班干部名单刚公布完,李招娣当场就立刻开口打断了周老师接下来的话。 “老师,我有问题!”李招娣陡然拔高声音,直接截断周老师的话头。 周老师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李招娣同学,你有什么事?有疑问可以等到下课再来找我沟通,课堂上不要随意插话打断讲话。” 李招娣攥紧衣角发问。 “老师,选班长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那句凭什么不选我的话堵在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 周老师一下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耐着性子解释。 “这一周我一直在观察全班同学,林苗苗做事细心,热心班集体事务,还会主动帮忙照顾年纪小的同学。” “许砚辰沉稳冷静,有管理意识,安排事情有条理,这才选他们担任正副班长。” “当然了,李招娣同学,你也非常优秀,老师才选你当劳动委员!” “同学们,你们平日里也都看在眼里对吧?” 班里其他小孩子全都跟着齐声附和:“对!” 周老师转头看向李招娣:“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李招娣被全班的附和声堵得无话可说,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灰溜溜坐回座位上。 可她心里压根不服气,只觉得周老师看人戴有色眼镜。 她笃定,一定是林苗苗和许砚辰的家里私下托了关系、走了门路。 两人才能轻易拿下正副班长的位置,根本不是靠自身表现。 一个是单位干部的女儿。 一个常年住在机关大院,说到底就是仗着家里条件优越、人脉更广! 课堂后半段,李招娣半点心思也落不到课本上。 双眼呆呆盯着桌面,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愤懑堵得她心口发疼。 她带着前世几十年的阅历重生归来,这段日子向来顺风顺水、事事顺遂。 提前谋划抓住临时工的机遇,稳稳踏入学堂读书。 所有计划全都落地成真,从来没有一件事脱离她的掌控。 这次竞选班长,她早早筹谋布局,笃定这个位置必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万万没料到…… 凭什么?凭什么周老师放着她这个心思周全、通透懂事的人不用。 偏偏偏袒两个依仗家境优势的小孩! 根本不是林苗苗和许砚辰表现出众。 纯粹是老师偏爱家境好、有背景的学生,刻意偏心照顾。 周老师在讲台上讲解课文的声音嗡嗡作响,入耳烦躁。 一直熬到下课铃响,她憋着一肚子闷气趴在桌上,旁人搭话也懒得搭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在心底暗暗咬牙,绝不能咽下这口恶气。 她要写一封检举信交到校长手上,控诉周老师选人不公、班委评选暗藏私心。 指责对方处事偏颇,偏爱优待家境优越、有背景的学生。 她非要讨回一个公道不可! 熬到放学铃声响起,李招娣胸中积压的怒火依旧没有半点消散。 这是她重生回来第一次栽跟头。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班长职位,却被人靠着家世背景、人情便利轻易夺走。 她一路闷着头走回家,晚饭草草扒拉两口寡淡的稀饭,全程沉默寡言,谁喊她都不搭理。 等到夜深人静,全家人都熟睡酣眠,屋里只剩一盏微弱摇晃的煤油灯。 李招娣悄悄坐起身,从床底摸出纸笔。 她心思缜密、格外谨慎,生怕露出半点孩童的字迹痕迹。 刻意调整笔触、收敛稚嫩笔画,模仿成年人老练工整的字迹,一字一句、端端正正写下一封检举信。 信中言辞恳切、层层递进,直指周老师处事偏颇、看人片面。 在班委选拔中偏心优待家境优越的大院子弟、评选不够公允,扰乱班级公正氛围。 每一个字都写得恳切郑重、条理清晰。 写完后,她反复通读修改、细细打磨,确保毫无破绽、查不出半点端倪。 小心翼翼对折整齐,贴身藏进最隐秘的衣兜,自以为布局周密、天衣无缝,无人能够察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校园里还没几个学生到校。 李招娣趁着四下无人,飞快溜进校长办公室。 轻轻将检举信摆放在办公桌正中,做完一切立刻抽身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进教室上课。 她笃定这一次,周老师一定会受到处置。 林苗苗和许砚辰的班干部职位,也必定会被撤销。 可她万万不知,世事从无绝对周全,天下更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下正值风气整顿的严谨时期,教育行业核查细致、要求严格。 哪怕一丝一毫的处事争议,都极易引发不小的风波。 这所小学学风端正,多数学生都是机关单位、大院家属的孩子,多年来从未出过任何处事不公的争议问题。 校长清晨到岗上班,一眼看见桌上的检举信,瞬间心头大震、惶恐不已。 没想到严谨的整顿风气,竟然波及到了自己管理的小学校园!此事性质特殊、影响不好,校长不敢有丝毫怠慢,第一时间传唤周老师当面问话核查。 办公室气氛压抑凝重,校长面色肃穆,将信纸重重拍在桌上。 “周老师,你自己好好看看!” “有人检举你,班委选拔处事偏颇、看人片面,偏爱优待有背景、家境优越的学生!” “当下核查严谨、风气严格,你应该清楚,这类争议带来的影响有多恶劣!” 周老师猝不及防,慌忙拿起信纸仔细浏览。 越看越心惊,双手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委屈与茫然。 她立刻挺直身子,语气坚定。 “校长!我自问行事坦荡!从教多年,向来公正处事、一视同仁!” “我从未偏袒过任何一名学生,更没有刻意优待谁、徇私偏颇!我问心无愧!” 校长看着满心委屈、情绪激动的她,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现实又冰冷。 “周老师,你个人是否坦荡清白,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关键是,这封检举信已经实实在在送到了学校。” “眼下风声严谨、核查严格,哪怕是空穴来风的争议,也必须严肃处理、正面回应!” “要给出一个对方满意的交代!”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周老师所有的底气。 她入职以来兢兢业业、勤恳执教,恪守教师本分,从未偷懒懈怠、从未招惹是非。 到头来,却平白背负上这般莫须有的争议与指责。 巨大的委屈与惶恐瞬间冲垮了她的情绪,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之上。 她红着眼眶,满心茫然酸涩,带着细碎的哽咽喃喃自问: “我到底……是得罪谁了啊……” 第一百零八章 撤职 校长皱紧眉头摆了摆手,打断了周老师的自问自答。 “谁背后检举你,后续我会慢慢核查。” “但眼下这件事白纸黑字摆在这儿,学校必须拿出态度、做出处理,不能等,也不能拖。” 周老师哭得浑身发软。 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能呆呆站在原地,任由校长安排处置。 风波发酵了整整一天,全校上下私下议论纷纷,老师们各有顾虑。 不少老师也听说了举报信的事,到处打听内情。 仅仅隔了一夜,处理结果便直接下达。 第二天一早,一年级的一群小豆丁背着书包按时走进教室,乖乖坐好等着周老师来上课。 可上课铃响过许久,走进门的却是一位陌生的老师。 孩子们满脸疑惑,叽叽喳喳交头接耳。 胆大的小孩率先举手发问:“老师,我们以前的周老师去哪了?” 谢老师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刻意回避正面回答,轻描淡写开口。 “往后一段时间,由我来担任咱们班的班主任。周老师调去别的地方了。” “我姓谢!” 这话一出,不少孩子闹成一团,可谢老师不肯再多解释半句。 谢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了他都通知。 小豆丁们叽叽喳喳。 谢老师环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从容开口。 “之前周老师选定的班干部,我并不了解每个人的情况,不好贸然沿用。” “等过两天观察完大家的表现,咱们班级会重新投票。” “全部班干部重新选举,公平挑选合适的同学担任班长、副班长以及各个委员。” 坐在座位上的李招娣听见这话,心底暗暗窃喜。 只觉得自己写举报信这一步棋走对了,重选班干部,班长的位置她势在必得。 李招娣铆足了劲儿在谢老师面前表现。 课堂上但凡老师提问,她总是第一个高高举起手,抢着回答所有问题。 下课之后更是跑得最快,主动揽下搬作业本、送书本去办公室的活儿。 跑前跑后一刻不停,刻意展现自己勤快能干的样子。 另一边下课走廊里,许砚辰和林苗苗并肩站在一起低声闲聊。 许砚辰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本来就没多想当副班长,可好好定下来的职务突然要作废重选,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丢人。” “还好这件事我没跟家里提,要是我爹娘听说了,指不定要误会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林苗苗点点头,十分认同。 “我也是一样,还好没告诉家里。平白无故换掉班干部,解释起来太麻烦。” 二人对视一眼,无奈又默契地浅浅笑了一下。 放学之后,谢老师处理完班里的收尾工作,特意绕到图书馆后勤库房找人。 周老师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教学教案。 往后的日子她要在这里整理归类全校图书,不能再站上讲台带班。 她双眼红肿,眼皮哭得发僵,眼底一片乌青。 整个人蔫蔫地蹲在书架旁清点旧书本。 谢老师快步走过去,放轻声音宽慰她。 “你也别太钻牛角尖。调到后勤图书馆未必是坏事。” “不用天天应对学生、周旋各色家长,安安稳稳整理书籍,反倒省心清净。” 周老师听见熟人劝慰,鼻尖又是一酸,抬手抹了把眼角,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你接手了我这个班,你也要小心点!” “我琢磨整整一天,实在想不通缘由。” “我刚接手这个一年级班,开学才一周出头,和各家家长几乎没什么往来,从来没得罪过人。” “唯一起过争执、闹过不愉快的,只有班里一个叫李招娣的学生。” “当初公布班干部名单,她当众拦着我问话,满心不服气没选她当班长,我那会儿还耐心跟她讲道理。” “我心里猜,那封举报信,搞不好是她家里人写的。” 谢老师闻言眉头一沉,默默记下李招娣这个名字,郑重开口。 “你放心,接下来我管这个班,我会多留心这个孩子,事事多加防备。” “你在图书馆这边放宽心踏实干活,别拿旁人的算计为难自己。” 周老师长长叹了口气,满心憋屈,却也只能点头应下。 送走周老师后,谢老师独自走回教师办公室,疲惫地抬手扶了扶额头,满心无奈。 学校这次把他调过来接手这个班,用意再明显不过。 前班主任突发作风风波、班干部争议闹还写举报信。 班级风气混乱、是非多、有些人心思敏感爱记仇。 校长特意安排他这位男老师接手。 就是看中男老师气场足、能镇得住场子。 希望他压下所有风波,稳住班级,杜绝再生事端。 谢老师也表示:我压力山大!!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低声默念:“李招娣……” 今日一整天观察下来,这个女生确实极其亮眼。 课堂举手最积极、干活最勤快、表现最懂事、嘴巴最乖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聪明能干、特别会来事,比同龄孩子成熟太多。 可结合周老师刚才的提醒。 再回想她今日的表现,谢老师心底瞬间通透了大半。 他几乎可以笃定,那封掀起轩然大波的举报信。 十有八九和这个看似乖巧懂事的小女孩脱不了干系。 谢老师心里暗暗警醒。 看来这孩子心思极深、胜负心极强、睚眦必报,绝不能只看表面。 以后一定要多盯着李招娣,事事留心、处处防备,绝不能再让班级闹出类似的风波。 搞不好得罪这小孩,又把自己举报进去了! 这小孩子小小年纪,咋心思那么坏呢? 他越想越唏嘘,不过是一次小小的班干部选拔。 一桩微不足道的班级小事,居然能闹到老师撤职调岗、全校风声鹤唳的地步。 谢老师心中默默警醒,给自己立下规矩。 以后带班做事,凡事必须留痕。 尤其是即将到来的班干部重选,绝对不能再由老师主观评定、一言决断。 他打定主意,这次全部放开,让全班学生集体公开投票。 说是民主、说是公平,说到底,就是把所有争议源头彻底掐灭,把责任分摊出去。 就算这小女孩再不服气,但都是全班的结果。 也埋怨不到他,他可是实打实的,公平公正公开 就算日后再有人不服、再起争执,也怪不到他这个班主任头上。 谢老师:已老实求放过 ? ?友友们好哇!这是开心开心的一天 ? 求点月票~ 第一百零九章 软脚虾 苏卫国这几天不好受。 他看出来了,自家媳妇儿王秀兰是铁心的,要跟他分开。 苏卫国站在门槛上,看着媳妇儿在收拾东西。 一把夺过包裹扔在床边。 “媳妇我求你了,有话咱们好好说,好好说行吗!你这样动不动回娘家,难免让外人看了笑话!” 王秀兰眼中噙着泪:“笑话,我早就已经是大家眼中的笑话了!” “那么多年,家里里里外外哪个不是我在操持!” “我知道你们老苏家不容易,这么多年我要过什么东西了啊??” 王秀兰眼眶通红。 “我就想要一份正经工作,踏踏实实挣钱,这过分吗?我从来没有张口要家里大把钱财,只求一个差事!” 王秀兰绝口不提这些年来到苏家里里外外要了多少超额的吃穿。 苏卫国心里又闷又愧,扬起手一下下捶打着自己的脸颊,懊恼不已。 “都怪我,全都是我没用!没能让你过上舒心日子,是我没本事。” 王秀兰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他,扑进苏卫国怀里放声哽咽。 “别哭,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好了,你待我已经足够好了。” 两人紧紧相拥,王秀兰顺势调转话头,带着哭腔说道。 “我一心想要接住这份工作,也是为了咱们整个家。” “岗位早晚要空出来,老一辈退下来,不让我接,还能交给外人不成?” 一番倾诉过后,夫妻俩泪眼相对,俨然结成统一战线。 隔天苏卫国径直找上苏父,语气带着逼人的焦灼。 “爹,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秀兰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倘若咱们这个家真就此散了,我这辈子都会记恨你们二老!” 苏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呵斥。 “你这个不孝子!为了媳妇,居然这般要挟长辈!” 一旁苏母连连拍着大腿,连声哀叹。 “真是造孽啊,养出这么个儿子!” 争吵拉扯持续许久,老两口看着儿子态度决绝。 又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小两口分开,万般无奈之下。 终究松口妥协,答应把这份工作名额交给王秀兰。 听见答复,王秀兰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得意。 转瞬又换上温顺和善的模样,柔声对着二老画起大饼。 “爹娘你们尽管放宽心,等我上班稳定下来,你们不用操劳,安心在家享福,好好颐养天年。” 苏老头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暗沉的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心思通透,哪里会轻易吃亏。 算计他?这小丫头片子还是嫩了些? “秀兰,我们老两口同意把这份工作名额交给你。” “你先从学徒工做起,眼下工资微薄一点也无妨,踏踏实实熬上一年,顺利转正就能成为正式工。” 他语气放缓,话里却藏着敲打。 “好好上班是一回事,另外一桩正事,你可千万不能忘。” 话音刚落,苏母连忙端出一碗黑漆漆、散发着古怪草药味的汤药走上前,递到王秀兰面前。 “秀兰,快趁热把药喝了,这是我特意寻来的土方,专门给你补身子的。” 王秀兰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满,心里一清二楚。 哪里是什么补身体的汤药,分明是婆婆四处打听求来的偏方。 日日逼着她服用,一心想要她尽快怀上孩子。 明明苏卫国身体才是症结所在,老两口却选择性视而不见,一味把生育的压力全部压在她身上。 可眼下工作名额刚敲定,她万万不能撕破脸面。 王秀兰面上扬起柔和的笑意,伸手接过药碗。 “娘待我真是贴心。只是不能单单只想着我一个人,卫国也是您的亲生儿子。” “他平日里在外奔波受累,更该好好补一补。要是只给我喝,卫国可要吃醋喽。” 说着,不等苏母阻拦,她直接端起药碗。 手腕一倾,将黑乎乎的汤药分出大半,径直递到身旁苏卫国手里。 苏母见状心里一急,想要开口阻拦。 根本没法直白说出真实用意,话堵在喉咙口,只能干着急。 苏卫国愣了愣,看着手里的药汁,又看看妻子,只能硬着头皮仰头喝下。 王秀兰紧随其后,将碗中剩余的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顺着喉咙蔓延开来,她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所有的厌烦。 苏老头静静看着这一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打断。 老两口清楚自家儿子身体存在隐患,却始终不愿意承认。 一门心思寄希望于这些来路不明的土方子。 一味逼迫王秀兰调理身体,妄图把传宗接代的担子全都落在儿媳身上。 “爹娘,药喝完了,我跟卫国回屋歇着了。” 王秀兰随手把空碗搁在桌案上,拽着苏卫国回了房间,木门轻轻一关。 屋里闷热憋人,就一盏小油灯昏昏暗暗亮着。 苏卫国看着媳妇,浑身燥热,心猿意马,慌手慌脚就脱了衣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秀兰心里也软了几分,连日憋屈疲惫,此刻也盼着些许温存,顺势放松下来。 可谁知道,才刚近身一瞬,压根没撑过半分时辰。 苏卫国身子一软,直接泄了劲,气喘吁吁瘫回枕边,满脸疲惫。 “媳妇……太累了,扛不住了,咱们睡吧。” 话音落下,一切戛然而止。 王秀兰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热意、期待尽数凉透。 她半点滋味没尝着,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草草结束。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心口堵得发闷,满心只剩无尽的荒唐。 公婆日日熬药、日日催她调理身子,口口声声盼着抱孙, 可真正不中用的从来不是她! 软脚虾!!真是软脚虾! 屋内油灯昏昏将熄,暖意褪去大半。 王秀兰浑身燥热未散。 心底那股翻涌的欲望半点没压下去,身子发烫,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身侧的苏卫国,不过片刻功夫,便彻底放松下来,呼吸绵长。 没一会儿就响起沉沉的呼噜声,睡得死沉死沉。 半点察觉不到身边人的煎熬。 王秀兰侧着身,看着他毫无心事、安然酣睡的侧脸,越想越气,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一腔余热、满心期待尽数落空,只剩下满心委屈和荒唐。 公婆瞎熬偏方、日日逼她补身求子,所有人都把生不出孩子的错扣在她头上,可真正没用的人就在身边! 她辗转反侧大半宿,心里又怨又寒,憋着一肚子闷气,最后硬是咬着牙,带着满心不甘,沉沉睡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章 王秀兰进厂 一夜过去,天光微亮。 王秀兰早早醒了,压下夜里所有的糟心事,收拾好情绪。 她端起木梳,一下下把长发梳得顺顺溜溜,打理得干净利落,看不出半点昨夜的郁气。 随后她走进灶台,生火烧水,细细揉面、擀面。 今天是她即将进厂做学徒工的新日子,她特意多放了半勺珍贵的香油。 白生生的面条煮得筋道爽滑。 热气腾腾,满院都是浓郁的香油香气,香得人直馋。 清晨一碗香油面下肚,满肚子暖意压下了昨夜所有的憋屈。 收拾妥当后,苏老头换上一身干净的旧中山装。 神色严肃,亲自领着王秀兰往国营肥皂厂走去。 厂子规模不大,是本地老牌国营厂,专门生产民用肥皂。 统一供货给各个乡镇供销社,销路稳、待遇稳,是旁人挤破头都抢不来的好差事。 一进厂区,满眼都是七十年代工厂最真实的模样。 进厂做工的男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褂子,袖口挽起,利落精干。 女工人清一色短发或扎着麻花辫,蓝布工装干净平整。 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格外昂扬,眼神透亮、手脚麻利,完全不同于乡下种地劳作的疲态。 厂区墙面上刷着鲜红工整的标语,字字铿锵。 “爱岗敬业,增产增收”“劳动最光荣”。 车间机器低鸣作响,井然有序,处处透着国营大厂的规整与先进。 王秀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藏着期待。 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终于争来了这份安稳铁饭碗。 苏老头带着她径直走到厂办人事科门口。 让王秀兰站在走廊乖乖等着,不许乱走。 他独自推门进去,提前备好的一小包干货、两包紧俏卷烟悄悄揣在怀里。 屋里坐着人事干事和财务负责人,都是厂里的老人。 苏老头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人情熟透,一进门就笑着寒暄,顺势不动声色把东西递了过去。 一番客套拉扯,他不停诉说自己年纪大、身子骨垮了,腰腿劳损。 早已扛不住车间的活计,再三恳求厂里多担待、照顾接替岗位的儿媳王秀兰。 人事和财务对视一眼,大大方方收下东西。 厂里本就偏爱年轻力壮、手脚利索的新人。 来一个年轻力壮的人,顶替一个年老体弱、干活吃力的老员工。 对厂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自然乐得卖这个人情,满口应下会多照顾新人。 王秀兰站在门外,隐约瞥见里面递东西的动作。 只当是公公懂规矩、送礼打点,是为了让自己顺利接班、进厂站稳脚跟。 秀兰心里还暗自感念公公周全。 寒暄铺垫完毕,苏老头话锋骤然一转,落下了最关键的规矩。 “两位同志,新人我带来了,以后车间所有的活,都是我儿媳王秀兰干。” “只是有一点,我干了一辈子的老岗位、老工龄,工资待遇是挂在我名下的。” “往后每个月的岗位工资,必须统一发到我手上,由我亲自来厂里领取。” 财务当即抬眼,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开口推脱。 苏老头早有准备,笑着补了一句。 “我一把年纪退休离岗,身子弱,家里开销大,全靠这份工资养老糊口。” “孩子年轻,日子还长,辛苦点多干活是应该的。麻烦财务同志通融一下,按老规矩发!” 人事收了人情、想着新人能干,也跟着帮腔说了两句好话。 财务无奈,只能点头应下。 就此,一桩隐秘的算计彻底敲定。 从今天起,王秀兰日日在厂里起早贪黑、干满所有工位活计,踏踏实实熬学徒、守岗位。 可她辛辛苦苦挣来的全部工资,一分不落,全都归苏老头领取掌控。 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捧住了铁饭碗、翻身改命, 却浑然不知,自己这是进了苏家布下的局—— 她进厂打工,纯属白白给苏家做免费苦力。 人事干事办好手续,领着王秀兰来到更衣室,递给她一套崭新的蓝色工装。 “换上吧,厂里上班统一着装。” 王秀兰接过布料厚实的工衣,反手关上隔间木门,麻利换下身上的碎花布衫。 整套蓝布工装穿在身上,剪裁合身,平整利落。 往日在家做家务穿的衣裳洗得发薄、打着细碎补丁,处处透着拮据局促。 这身工装上身那一刻,她莫名觉得浑身都舒展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我是国家工人!”王秀兰心中默念。 走出更衣室,她瞧见车间里女工们全都梳着清爽利索的马尾,干脆不拖沓,干活方便。 王秀兰抬手拢了拢长发,飞快编好辫子,向上盘成一个规整的发髻,碎发细细抿好,干净又好看。 人事干事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点头。 “瞧瞧,这么一收拾,精神多了。以后大伙就喊你小王。” “车间里小李、小张她们,都是这么安排的。走,我带你去工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穿过轰隆作响的车间,空气中弥漫着肥皂原料特有的油脂气味。 王秀兰被安排到压皂成型的工序,这是整条生产线里耗体力的环节。 需要持续搬运原料、规整皂坯,活不算轻松。 干事递来一层纱布口罩:“粉尘大,戴好,别呛着。” 王秀兰乖乖戴上口罩,站定工位跟着老师傅学习手法。 一开始动作还有些生疏,她不肯偷懒,沉下心一遍遍模仿,胳膊来回起落,一刻不肯停歇。 一晃半天过去,正午的预备哨声快要响起。 带她的老师傅看着整齐码放的皂坯,满意开口。 “可以啊,不错,刚来半天就能跟上大伙的进度,挺能干。” 王秀兰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清亮的眼,大大方方笑了笑。 “多谢师傅指点,我慢慢学,争取不给咱们班组拖后腿。” 正式上手熟络之后,王秀兰心里一直憋着股要强的劲头。 这是她拼尽一切心机才换来的正式岗位。 她格外珍惜,一心想好好表现,让厂里所有人都看见。 她王秀兰能干、靠谱,不比任何人差,骨子里隐隐带着几分逞强证明自己的心思。 车间里堆放着大批刚凝固的整块皂坯,质地紧实厚重,是车间里最费力的重体力活。 向来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工专门负责搬运。 旁人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看着空档处堆积的料块。 她咬了咬牙,俯身抱住一块沉甸甸的皂坯,想凭着自己的力气挪到操作台旁。 可这料块的重量远超她的预估,她胳膊纤细、力气不足。 刚起身胳膊就猛地一软,沉甸甸的皂坯瞬间失控,顺着惯性直直往下狠狠砸落! 第一百一十一章 燥热的王秀兰(一) 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骤然笼罩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肌肉虬结的大手骤然探出,稳稳死死托住了下坠的厚重皂坯! 重物落地的闷响响起,危机瞬间化解。 王秀兰惊魂未定地抬头,整个人彻底僵住。 男人身形极其高大挺拔,宽肩窄腰。 骨架宽阔硬朗,像一堵坚实厚重的墙,将她整个人完全护在身后。 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肱二头肌高高隆起,线条坚硬凌厉,紧绷的臂膀充满了极具冲击力的力量感。 盛夏闷热的车间里,空气滚烫燥热。 他浑身裹挟着滚烫的体温,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粗粝、带着烟火气的男人汗味。 这味道不算清香,甚至带着一点粗重的汗臭。 可落在王秀兰鼻尖,却成了最原始、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样充满力量、充满男人味的人。 对比自家丈夫软弱体虚、毫无气力的模样。 眼前男人的强悍、硬朗、充满生命力的模样。 让她心口猛地一颤,浑身莫名泛起一阵燥热,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男人蹙着硬朗的眉头,垂眸看着惊魂未定的她,声音低沉有力。 “没事吧?” 不等她反应,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字字粗粝。 “小娘们,你细胳膊细腿的,别逞强搬重东西。这种出力的粗活,留给我们男人来就好。”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秀兰彻底看呆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贲张的肌肉、硬朗的下颌、紧绷有力的臂膀上。 心底的悸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机械又慌乱地连连点头:“哦、哦哦哦……” 旁边一同做工的小李连忙快步凑过来,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天小王!你也太拼了!刚来第一天就这么卖力!” “重活哪里用得着你上,咱们女工守好自己的工位就行,该偷懒就偷懒,别硬扛!” 周围几个老工人也纷纷附和。 看着勤快踏实、敢吃苦的王秀兰,心里都多了几分好感。 暗自觉得这新来的小媳妇踏实肯干,一点不娇气。 那高大男工放下重物,随意活动了一下臂膀,结实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 他又侧目看了一眼还在失神的王秀兰。 此刻的王秀兰,根本没听进旁人的半句劝慰。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他宽阔的身形、充满力量的臂膀、滚烫的体温。 从未有过的悸动席卷全身,浑身都透着发软的燥热。 她怔怔站在原地,脸颊悄悄发烫。 眼神还有些发直,呆呆地轻声应声:“哦……好。” 苏卫国同在这家国营肥皂厂上班,分到成品包装组。 这份差事看着体面,活计轻巧,不用搬运沉重皂坯。 只负责把成品肥皂封装、码箱。 班组里大多是年轻姑娘、已婚小媳妇,干活慢悠悠,时常闲话家常。 可厂里按劳核算,轻活绩效少,薪资比起车间干重体力的工人差上一大截。 不光挣钱不多,苏卫国性子散漫,稍有一点不舒服就请假。 隔三差五找借口提前离岗,出勤率常年垫底。 午休哨声吹响,生产线暂时停工。 苏卫国提前揣好一只玻璃瓶,泡了糖水,守在车间外等候。 远远看见王秀兰走出厂房打算找水,他立刻扬声呼喊。 “媳妇!秀兰,快过来!” 王秀兰脚步一顿,昨夜的事情上心头。 嘴唇紧紧抿起,心底满是不情愿,慢吞吞挪到他跟前。 苏卫国凑上来,一双眼睛看着王秀兰。 “上班累坏了吧,快歇一歇。” 说着把玻璃瓶递到她手中。 王秀兰接过水杯,下意识左右张望。 目光在厂区里来回搜寻,想找到上午出手搭救自己的高大男工。 四下扫视一圈没看见人影,这才松了口气,仰头喝了一口糖水。 “味道咋样?我特地放了白糖,甜滋滋的。” 苏卫国满眼期待,絮絮叨叨。 “晓得你刚上岗干重活辛苦,等咱们下班回家,我跟娘说,让她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身子。” 王秀兰随意应了一声。 甜水入喉,却驱不散心底翻涌的思绪。 一边是眼前这个干着最轻省的活、挣不来多少工钱,还总偷懒早退的丈夫。 一边是车间里凭借一身力气扛起重物,浑身充满力量感的男人。 两相对比,心底的落差愈发强烈。 忙活整整一天,车间里来回使劲。 王秀兰浑身筋骨发酸,这才第一天上岗。 身子还没能适应繁重的工序,拖着疲惫的双腿跟着苏卫国回了家。 晚饭端上桌,苏母嘴上不停嘘寒问暖,念叨着厂里干活辛苦。 可桌上饭菜和平日没有半点区别,依旧是稀粥配咸菜。 仅有一小碟寡淡的青菜,半点荤腥都见不着,压根看不出特意准备了什么好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刚放下碗筷,苏母就端出一碗黑漆漆、气味刺鼻的汤药,慢悠悠走到王秀兰面前。 “秀兰,快来,这可是我托人费尽心思寻来的方子,药材难得,趁热赶紧喝下去。” 一股怪异腐涩的味道直冲鼻腔,王秀兰胃里一阵翻腾,面露抗拒。 “娘,这药味道实在难闻,我不想喝。” 苏母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药是为了你好,该喝就得喝!你年纪不小了,再不抓紧怀上,往后年岁更大,想生都难。” “我是过来人,生养过两个孩子,这些道理我比你清楚。” 这迟迟没能怀上孩子,根源到底在谁身上,她心里清清楚楚。 可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只把压力通通压在她一个人头上。 她压下心头的不快,照旧搬出往日的说辞。 “娘,按老规矩,这药不能只我一个人喝。卫国也是家里一份子,我俩一人一半。” 苏母嘴唇动了动,想要劝说。 根本没法理直气壮反驳,只能悻悻闭了嘴。 王秀兰拿起药碗,稳稳分出一半汤药推到苏卫国面前。 苏卫国捏着碗,才抿下一小口。 立刻皱紧眉头,喉间一阵翻腾,当场呱呱干呕起来。 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磨磨蹭蹭许久,才勉强把药汁咽下去。 “你啊,这是什么东西啊?难吃死了,下次你得放点糖,我都吃不下!” 反观王秀兰,不再多言。 直接闭上双眼,仰头一口气将剩下苦涩难闻的汤药尽数吞入腹中。 任凭药汁的苦味席卷口腔,面不改色。 王秀兰一言不发,只是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想起白天车间里那个身形魁梧、力量十足的男人。 ? ??*???*?有点点少儿不宜 第一百一十二章 燥热的王秀兰(二) 夜色笼罩小屋,屋内闷热潮气不散。 不知是汤药药性作祟,还是白日车间那道魁梧身影总在脑海盘旋,王秀兰浑身燥热难耐。 苏卫国挨着床边,眼皮发沉,打算直接躺下歇息。 王秀兰心里翻涌着躁动,主动伸手拉住了他。 “今天咱俩来。” 苏卫国愣了愣,迷迷糊糊开口:“来啥?” 王秀兰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情绪,索性伸手,直接一把将他扑倒在床上。 苏卫国慌忙喘着气,一脸为难。 “媳妇,我今天在包装组忙活一天,实在太累了。” 可王秀兰此刻上头,什么也听不进去,不管不顾俯身压了上去。 结局依旧一如往常,短短一瞬便草草结束。 王秀兰什么滋味都没体会到,僵僵坐在苏卫国身上。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不受控制回放白日车间的画面。 男人宽阔的身躯、隆起结实的肌肉,扑面而来粗粝的汗味。 浓烈的雄性荷尔蒙仿佛近在咫尺,燥热的气息像是滴滴落在她脸颊上。 现实的落差狠狠戳着她的心。 身下的苏卫国没片刻功夫,呼吸渐渐平稳,沉沉打起呼噜,转眼就酣然入睡。 王秀兰轻轻从他身上挪开,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荒芜。 她侧过身子,睁着眼望了会儿漆黑的屋顶,身心俱疲,终究慢慢沉入睡梦。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王秀兰就早早醒了。 她取来那身蓝色工装换上,站在斑驳的木镜子前左右打量,伸手扯平衣摆褶皱。 随后将长发细细梳理,挽起盘成利落牢靠的发髻。 她犹豫片刻,寻来一截炭条,小心翼翼对着镜面,细细描摹眉毛。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平日里她素面朝天,从来不折腾这些。 苏母端着灶台的柴火走过来,一眼瞧见。 当即撇了撇嘴开口吐槽。 “大清早的,净在这里瞎摆弄,白白耽误功夫。” 王秀兰手上动作没停。 “刚进厂上班,收拾得精神利索些,给厂里同事留个好印象。” 苏母上下打量她一番,瞧她眉眼修饰过后,整个人鲜亮不少。 “瞧你今天兴致这么高,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待嫁的小姑娘一样,难不成还要跟厂里年轻姑娘比模样?” 王秀兰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天色刚亮,夫妻俩结伴步行去往肥皂厂。 苏卫国一路上絮絮叨叨扯着闲话,嘴里不停说着包装组的趣事。 王秀兰心神不宁,有一句没一句应付着,心底满是不耐烦。 “唉呀,你烦不烦?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些,我很累!” 苏卫国彻底闭住了嘴,不过他有些委屈。 快要走到厂大门,迎面撞上王秀兰同一个生产班组的女工。 那女工目光一扫两人,笑着开口:“小王,这是你爱人?” 苏卫国立马来了精神,抢先笑着应声。 “对对,我是苏卫国,在厂里成品包装组上班。” 女工闻言,下意识捂住嘴浅浅笑了一声:“原来是包装组的呀。” 短短一句话,让王秀兰脸上瞬间烧得滚烫。 她心里格外敏感,班组里人人都知道,包装组活轻松。 在那儿聚集一群小媳妇、年轻姑娘,成天凑在一起闲谈八卦,远远比不上车间出力的工位。 在一众靠体力挣工分的工人眼里,算不上什么体面差事。 对方那一笑,落在王秀兰耳中,怎么看都像是暗含打趣与轻视。 难堪直直堵在心口。 别人的丈夫都是车间里能扛活的好手。 偏偏她的男人守着清闲轻巧的岗位,还总爱早退请假。 她只觉得脸面挂不住,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她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轻轻拉了一把苏卫国。 “别多说了,快进厂,马上要开工,别耽搁了。” 进厂开工没多久,同班组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工凑过来搭话。 嘴快的小肖、小周围着王秀兰好奇打探。 “小王,你看着年轻利落,是怎么进咱们肥皂厂的呀?这岗位可不好得。” 王秀兰手上不停,低头规整皂坯,语气平平淡淡。 “接我公公的班,顶替补进来的。” 几人顿时恍然,纷纷打趣。 “哎哟,那你公公可真疼你!” “这年头能把厂里正式岗位留给儿媳,可是天大的福气,多少人抢破头都求不来。” 王秀兰扯着嘴角挤出几分僵硬的笑意,敷衍连连。 “是啊,是挺好的,特别疼我。” 没等她平复心绪,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婶子又顺势接话。 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看你年纪也不小了,结婚挺久了吧?孩子该生了吧?” 旁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看着岁数肯定成家好几年了,早该添娃稳固日子了。” 周遭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带着邻里街坊惯有的探究。 王秀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得干干净净,指尖微微攥紧,轻声回了句。“还没有。” 话音刚落,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劝起来。 “那可得抓紧啊!女人家早点生养身体恢复得快,越拖越难!” “公婆肯定也天天盼着抱孙吧,年轻人可别不当回事。” 一句句催生的家常闲话,像细密的针,扎得王秀兰心口又闷又堵。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把不孕的过错压在她身上。 日复一日的催生、喝不完的苦药、旁人的议论,压得她满心疲惫、格外失落。 她垂着眼,默默听着众人唠家长里短,耳边的嘈杂声嗡嗡作响。 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这帮人好吵! 恍惚间,她下意识抬眼往车间前方看去。 一眼就瞥见了昨日救她的那个男人。 他正独自弯腰搬运大块皂料,晨光透过厂房的窗棂落在他身上。 硬朗凌厉的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紧致利落,眉眼深邃沉稳。 干活时臂膀发力,结实的肌肉线条高高隆起,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充满爆发力的力量感。 汗水顺着硬朗的侧脸滑落,浸湿了脖颈的衣料。 那独属于他的粗粝雄性气息,仿佛隔着老远都能扑面而来。 四目无意间匆匆一碰,王秀兰心口猛地一跳。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根子也泛起热红,心头那点压抑的失落。 莫名被一阵慌乱又燥热的悸动取代。 她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装作专心忙活手里的活计,指尖却悄悄发颤。 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可脑海里,全是他强悍挺拔的身影、充满力量的模样。 ? ?被卡了呜呜呜呜呜呜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找土方子 沪市,国营第一食品厂医务室。 苏小梅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不解。 “娘,你跟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怎么就把接班的名额给嫂子了?” “不是我多嘴,嫂子进门这么久,至今没能给我哥生下一儿半女,你们贸然把工作交到她手上,就不怕最后鸡飞蛋打?” 苏母端起搪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沉稳,显然早就在心里盘算妥当。 “你这孩子,这话可不能乱讲。我跟你爹早就商量好了。” “虽说车间里出力干活的是王秀兰,可你爹提前和厂里财务打好招呼。” “往后每个月的工资,一律由你爹亲自去领取。” “这样能长久?”苏小梅瞪大双眼,满心担忧。 “嫂子又不是傻子,日复一日累死累活上班。到头来一分钱都落不到自己手里,早晚要察觉,这么做行不通的。” 苏母长长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无奈。 “那我又能有什么法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这辈子打光棍。” “再者,你爹年纪越来越大,岗位早晚要退下来,家里没有别的合适人选,到头来只能让你嫂子接班。” “我现在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盼着秀兰早点怀上,给咱们苏家添个大胖小子。” “我日日变着法子弄吃食,给他们两口子补身子。” 苏小梅想起哥哥苏卫国那不争气的身子,迟疑着开口。 “生孩子不是嫂子一个人的事,我哥也得好好调养才行。” “这点我心里清楚。”苏母点点头。 苏小梅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正准备说话。 苏母先一步拉住她,往门外望了望,确认没人,才轻声开口。 “小梅,娘找你,是想托你一桩事。” “你在医务室上班,你平日里跟街坊邻里年轻姑娘走得近,帮忙多打听打听。” “看看谁家有管用的土方子,是专门给男人调养身子的,多寻几个回来试试。” 苏小梅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眉头轻轻皱起。 苏母叹了口气,神色忧心忡忡,又压低几分音量。 “娘夜里偶尔也听见他俩房里的动静,你哥他……” 老房子没多少隔音,隔壁房的动静,苏父苏母都是听得见的。 话说到这里,苏母没有继续往下说,其中的东西母女二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苏小梅瞬间领会,连忙点头。 “娘,我懂你的意思。您放心,我之后多留心,四处问问,若是寻到靠谱的方子,马上回来跟你说。” 她轻轻摇着苏母的胳膊抱怨。 “娘啊,你可不能什么事都指着我!” “我哥都是成家的大人了,身子咋样、能不能传宗接代,该他自己上心、自己解决。” 苏母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他是你亲哥,你多心疼、多帮衬他两句,是应该的。” “可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呀!” 苏小梅叹了口长气,满肚子苦水憋不住全倒了出来。 “你天天有事就找我,从来不想想我在婆家的难处。” “我们家大海心里一直愧疚前头媳妇留下的闺女,对那孩子疼得没边。” “家里吃穿用度都是定量的,紧着那丫头先来。” “我的瑶瑶和景书,这大半年都没做过几件新衣裳,布料、糖果、细粮全都可着她。” “那丫头今年都八岁了,被宠得一身娇气,半点家务都不肯碰!” “吃完饭碗一推、满地垃圾不扫、开水不烧、饭菜不端,整日好吃懒做。” “你再看看我小时候,家里里里外外的活计、我哥的衣裳被褥、一日三餐,哪一样不是我亲手打理?” “我半点懒都没偷过!” 苏母听得眉头直皱,连连摇头:了。 “那可不行!这般骄纵孩子哪是疼她?是害她!” “小姑娘家家的不学着勤快懂事,将来长大嫁人,指定要被婆家挑三拣四,日子过不踏实。” 苏小梅满心无力。 “娘,您说得轻巧。旁人都说后妈黑心、后妈刻薄。” “我但凡多说一句、多管一点,外头立马传闲话,说我苛待继女。” “这些委屈难处,我根本没法张口跟大海提,只能自己憋着。” 苏母沉默片刻,心里把女儿的委屈都掂量明白,当即拍板安抚。 “你不好开口没关系,这事不怪你。” “过两天我亲自去你婆家一趟,我是长辈,好好跟大海说道说道。” “他是知礼数、明是非的孩子,听长辈劝,肯定能听进去我的话。” 这话一出,苏小梅瞬间眉眼舒展,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亲昵靠着苏母。 “还是娘最疼我。” 苏母拍拍苏小梅。 “那可不!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亲闺女,我不疼你疼谁?” 院内另一边,退休闲赋的苏老头全然不管家里这些糟心事。 自打从肥皂厂退岗,他彻底卸下了半辈子的劳碌,不用赶早工、不用守工位、不用干重活。每日天光大亮才慢悠悠起身,搬一把老旧竹椅坐在院坝里,捏着旱烟杆慢悠悠抽着烟。 白雾袅袅飘散开,他眯着眼晒太阳、嗑瓜子、哼老调子,日子清闲得不像话。 院门外邻居路过,一眼瞧见竹椅上吞云吐雾的苏老头,笑着扬声招呼。 “哟,苏老头,坐着抽旱烟呐!” 邻居走近几步,满脸羡慕地打量着他。 “你现在退休可真是享清福,不用赶点上工,每日晒晒太阳抽抽烟,日子过得逍遥又悠闲。” “多少人羡慕不来。要是家里早点添个大胖孙子,那日子就十全十美,没有半点缺憾喽!” 紧接着邻居又提起王秀兰。 “听说你家儿媳在肥皂厂相当能干,这才上班没几天,车间里不少人都夸赞她勤快肯出力。” 苏老头指尖顿了顿,旱烟杆往地上轻轻磕了磕,脸上浮出几分自得,慢悠悠开口。 “是吗?还有人夸她?” 邻居笑着走远,院坝里重新安静下来。 正暗自琢磨,道路尽头走来下班的王秀兰。 一身蓝色工装平整利落,发髻梳得整整齐齐。 落日余晖洒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鲜活。 整张脸庞像是裹着一层柔光,看着神采焕发,仿佛在微微发光。 苏老头不由得愣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车间繁重的体力活熬上一整天,人定然疲惫不堪、面色憔悴。 万万没料到王秀兰非但没有萎靡,反倒这般容光焕发。 ? ?呜呜呜又是月底啦!友友们月票来一波 ? 7.27天感谢欧嘟ki大大投出宝贵的2张月票。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耍李招娣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越发认定当初的决定没有做错,把岗位交给儿媳接班,真是一步妙棋。 看这样子,秀兰十分适应厂里的活计,长久干下去,每个月的工资便能稳稳攥在自己手里。 自从周老师私下和谢老师提过李招娣的事情。 谢老师心里多了一层防备,对待李招娣一直格外小心谨慎。 李招娣一门心思在老师面前表现,上课抢先举手,主动跑腿帮忙,事事抢在前头。 可任凭她怎么卖力示好,谢老师始终不冷不热,极少主动夸赞她。 一次次卖力表现得不到预想中的重视,李招娣心里越来越郁闷。 她暗自琢磨,难道这个新来的男老师,也和周老师一样,偏爱家境好的学生? 很快她又稳住心神。 谢老师当众说过,新一届班干部要全班民主投票选举。 既然靠投票说了算,那她就有机会。 想通这点,李招娣换了策略,不再一味围着老师讨好。 她主动在班里展露和善热心的模样,手把手教不会扫地的同学打扫卫生。 同学做题卡壳,她也耐心上前讲解,四处积攒人缘。 短短几日,不少同学都对她生出好感,攒下不少口碑。 小豆丁们都围着李招娣叽叽喳喳的,李招娣在人群中看起来也有大姐的风范。 放学路上,许砚辰和林苗苗并肩走着。 许砚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小姑娘,低声开口。 “苗苗,说实话,你还想继续当班长吗?” 不等林苗苗回话,他抿了抿唇,认真补上一句。 “我无所谓当不当,但我不希望李招娣当选。” 许砚辰朝着林苗苗浅浅一笑。 “咱们俩做事稳妥,论能力,当班长再合适不过。” 林苗苗神情淡淡。 “当不当班长我真的无所谓。” “只是我不想学着别人那样,天天忙着帮同学做题、包揽打扫的活,去拉拢大家。” 拜托,在家里的活苗苗都一点都不想干,更别提来学校帮的小豆丁扫地了! 苗苗反正是做不到。 “放心。”许砚辰目光坚定,认真看着她。 “我来帮你争取,不用你费心操劳,更不用你去讨好任何人。” 林苗苗不由得疑惑起来。 “那你准备用什么办法?” 许砚辰卖了个关子,唇角上扬。 “保密,明天你自然就能看见了。” 翌日到校,许砚辰书包里悄悄装好了饼干与糖果,趁着课间分给班里同学。 顷刻之间,他成了一众小朋友追捧的对象。 他不像李招娣那般手把手教人扫地、蹲在一旁讲解习题换取好感,也不会一味埋头干体力活。 一到课间,他主动牵头组织集体小游戏,带着孩子们追逐玩耍,教室里满是欢声笑语。 孩子们团团围在他身边,争先恐后想玩游戏。 李招娣站在一旁,将眼前热闹的景象尽收眼底,心里急得团团转。 她瞧着许砚辰靠着饼干零食笼络一众同学,也想着拿出新奇玩具、寻些好玩的法子吸引大家。 可家里条件有限,拿不出这些东西。 思来想去,什么筹码都没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她快步冲到许砚辰面前,眉头紧紧拧起,气鼓鼓地开口。 “许砚辰,你这样算是作弊!” 许砚辰神色坦然,歪头看向她:“我怎么作弊了?” “你拿零食引诱同学投票,这不是作弊是什么!”李招娣高声说道。 “什么引诱?”许砚辰一脸无辜。 “我只是把自己的饼干拿出来,和朋友们分享而已。” “什么投不投票的,我不知道!” 李招娣咬了咬唇,直白戳破。 “别装了,你就是想让大家投你,竞选班长!” “我可没有。”许砚辰摊摊手,语气十分真诚。 “我从来没有开口要求任何人投我。我只是单纯和大家交朋友。” 他顿了顿,顺势打了个哈哈,补充一句。 “放心吧,我压根没想争正班长。” 李招娣闻言,心头稍稍松了一截,竟真的信了这番说辞。 李招娣心思飞快地盘算着。 她知许砚辰一家住在市府大院,父母都在市政府工作。 背景不一般,自己万万不能和他公然交恶。 既然许砚辰无心争夺正班长,那最好的局面便是她当上正班长,让许砚辰出任副班长。 有这样家庭的同学,对自己大有裨益。 她神色一缓,收起方才的咄咄逼人,挤出开朗和善的笑容。 “刚刚是我太急躁,冤枉你了,对不住。” 她主动示好,摆出大度的样子。 “咱们相识这么久,没必要闹得不痛快。” “往后你要是遇上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许砚辰望着主动示好的李招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李同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件烦心事,一直不知道怎么解决。”李招娣连忙问道:“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在家里从来不用做家务,扫地打扫这类活从来没碰过。” “现在班里安排了值日,轮到我打扫的时候实在头疼,我压根不想值日,这可怎么办?” 许砚辰摊开双手,一脸为难。 李招娣心里快速权衡一番。 眼下她有意拉拢许砚辰,不想和他产生矛盾,迟疑几秒,狠狠一咬牙。 “行!既然是这个难处,你的值日我帮你代劳。不过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对外声张,别告诉其他同学。” 许砚辰嘴角扬起笑意:“那就多谢李同学了,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听见这话,李招娣心里一阵雀跃,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暗自欣喜,这下总算顺利攀上市府大院干部家的儿子。 只要维持好这份交情,竞选班干部这件事,她便多了一大助力,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许砚辰…… 李招娣看他…… 放学的路上晚风轻轻吹着,许砚辰凑到林苗苗身边,压低声音。 把刚刚和李招娣私下说好帮他代值日的事,悄悄告诉了她。 林苗苗听完,忍不住抿唇浅笑,澄澈的眼睛带着几分可爱。 “你早就料到她会答应,对不对?” 许砚辰抬眸看向她,小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从容。 “我可没逼她。是她自己同意帮我打扫的!再说了我看李同学也乐在其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苏母做客林家 “虽说如此,但大家毕竟都是同班同学,玩笑不要太过分就可以了。” 许砚辰收敛了笑意,轻轻撇了撇嘴,脸绷得认认真真。 “你忘了?之前她好几次故意针对你。” “而且我心里一直有猜测,周老师被调走这件事,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少年一本正经分析事情的模样,肉嘟嘟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瞧起来格外有意思。 林苗苗看着他这副小大人的神态,心头一软,只觉得可爱极了。 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许砚辰一愣,猝不及防被捏了脸,圆圆的眼睛倏地睁大。 指尖刚收回来,林苗苗立刻绷起小脸,略带歉意。 “对不起,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捏你的脸。”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上一句。 “实在是你刚刚的样子太可爱了。” 许砚辰抬手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别扭地抿着嘴。 “怎么能随便夸男孩子可爱呢。” 林苗苗眨了眨眼,认真回应:“男孩子也可以很可爱呀。” 许砚辰抬眼望着她,目光软软的,小声回了一句。 “苗苗也很可爱。” 许砚辰抬眼望着她,目光软软的,小声回了一句:“苗苗也很可爱。” 林苗苗心头微微一动,暗自想着,许砚辰可比家里那对双胞胎可爱太多了。 等林苗苗回到家中,家里闹哄哄的。 小姑娘正咿咿呀呀,一边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歌谣,一边蹦蹦跳跳地转圈跳舞。 一旁的小男孩则安安静静坐在小板凳上。 自顾自摆弄手里的小木玩具,不吵也不闹,和活泼好动的妹妹形成鲜明对比。 苗苗目光四下一扫,一眼瞧见廊下站着个陌生妇人。 妇人约莫五十多岁,身上衣裳朴素,料子普通。 她正端着一盆青菜择菜,察觉到苗苗回来,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缓缓上下打量苗苗。 目光先落在帆布书包上,又移到身上的工装小褂。 最后落到她脚上的布鞋,细细打量了一圈。 苏母心里暗自思忖,果真和女儿苏小梅说的一样。 林大海对前妻留下的孩子格外上心,日子过得宽裕。 她脸上立刻堆起和善的笑意,开口招呼。 “你就是苗苗吧?我是你外婆,放学回来啦?” 苗苗听到称呼,心里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清楚来人是谁。 这就是苏小梅的母亲。 她稳稳站定,礼貌地开口问好:“外婆好。” 苏母热情朝她招手。 “苗苗,快过来!外婆买了不少肉和新鲜菜,一个人忙不过来,过来搭把手。” 院落连着开放式厨房,案板摆着新鲜蔬菜,台边叠放着碗筷。 苏母指了指水池,开口吩咐。 “苗苗,先来把这几只碗洗干净,有空外婆还能教教你做饭。” 寥寥几句交谈,苗苗心里已然有数,苏小梅的母亲,和苏小梅是一路心思。 她礼貌地轻轻摇头,婉拒道。 “我不会洗碗,就不进去帮忙啦,免得给添乱。我乖乖等着品尝大餐就好。” 苏母不肯作罢,依旧热情招呼。 “没事,过来,外婆手把手教你。” “不必啦。”苗苗语气平和。 “我是真的不会,万一失手打碎碗,得不偿失,要是再划伤手就更麻烦了,还要劳烦大家照看我。” 她抬眼望向一旁玩耍的双胞胎,接着说道。 “我和弟弟妹妹一样,也想去一旁玩,就不打扰您忙活了。” 话音落下,不等苏母再劝说,苗苗转身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苏母愣在原地。 不远处的苏小梅抿了抿嘴,朝着母亲努了努下巴。 “你瞧,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丫头滑得像条小泥鳅,根本使唤不动。” “这孩子这般可不行,我得跟大海好好说说,都是为了孩子长远着想。” 苏小梅眉头微微一皱。 “教育孩子没问题,等会儿当着大海的面,你说话别太过分了。” 没过多久,林大海下班归家,手里拎着一袋软糯的桂花糕点。 进门一瞧见苏母,立马笑着打起招呼。 “妈,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苏母脸上瞬间换上热情的神色,迎上前。 “哎呀大海,我的好女婿,可算等你回来了!听闻你前段时间出了趟差,我特意过来瞧瞧你们。” 苏小梅也顺势开口:“大海,快坐下歇歇。” 林大海将糕点放在桌上,态度谦和有礼:“辛苦妈特地跑一趟。” 几人陆续落座,端起碗筷开始吃饭,席间闲话家常。 苏母率先开口问道:“大海,最近工作还好吗?设备科的活儿辛苦不辛苦?” 林大海淡淡应答:“还算平稳,就是偶尔需要外出出差。” 苏母点点头,顺势感慨起来。 “可不是嘛,你能干,整日忙于工作四处奔波。” “管家里也不容易家里大大小小一堆事,全都靠着小梅撑着,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不容易,小梅真是太辛苦了。” 林大海顺着岳母的话连连点头。 “妈说得太对了,家里里外外、照顾三个孩子,小梅确实一直特别不容易,辛苦她了。” 苏母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笑意更浓。 林大海这个女婿至少听她的 苏母抬手虚虚比了比身高,语气和蔼。 “不过也还好,苗苗这孩子是真长大了!我刚进门看见她,都吓一跳,个头都长到我这儿来了,妥妥的大姑娘了。” 她顿了顿,继续慢悠悠说道。 “两个闺女都懂事能干,长大了就能帮着家里分担干活。” “有她们搭把手陪着,也能替小梅减轻不少负担,算是帮你们夫妻俩省心不少啦。” “大海,你有两个闺女,这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苏母端着碗筷。 “可有闺女咱也得好好教导,要教她们做饭、收拾屋子、洗碗做家务。” “将来长大了,能干勤快,才能嫁个好人家,你说是不是大海? “依我看,往后不能什么事都让小梅一个人扛着,得好好带着苗苗锻炼。” “做饭、洗衣服这些活,都要慢慢学着做,把本事练出来才行。” “我啊……可是为了苗苗的未来好……” ? ?上点月票可爱家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李招娣气笑了 林苗苗原本默默坐在桌边听着,一言不发。 这位外婆分明就是来者不善、揣着私心。 妥妥的狼外婆。 小姑娘脸上没半点笑意,等苏母话音落下。 才不慌不忙抬起头,语气软软的。 “外婆,你就别操心这些啦。” “我在乡下的时候,什么家务活都做惯了,您说的做饭、洗碗、收拾家里,我全会。” 她顿了顿,眼神干净又真诚。 “我以前在老家,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打猪草、烧柴火、挑井水、洗衣服,这些活我一做就是好几年,早就熟练了。” “是我来了城里之后,我爸看我身子瘦弱,以前太辛苦了,心疼我,才舍不得让我再受累干活的。” 说完,她弯起眼睛,甜甜地看着苏母,轻声反问。 “外婆,你这么善良,肯定也会心疼我的,对不对呀?” “大家都知道我从前过的都是苦日子,我爸才特意让我好好休息、好好养身子的。” “外婆你心这么软,肯定也舍不得我再辛苦的。” 话音一转,她语气乖巧又透着几分机灵。 “再说啦,外婆你刚刚还夸我后妈能干懂事呢,那肯定得让能干的人多发挥作用呀,是不是?” 不等苏母接话,苗苗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大海,软软撒娇求证。 “爸,我平时也经常帮家里干活的,对吧?” 林大海看着懂事通透的女儿,立刻笑着点头附和。 “对对对,你说得没错,苗苗在家一直很乖,经常主动帮家里做事,一点都不娇气。” 苏母脸上的神情一滞,尴尬地扯着嘴角笑了几声。 “哦哦,原来是这样,嘿嘿,是外婆不了解情况。” “没想到苗苗这般能干,这么多家务活都会做,将来长大了,一定能嫁个好夫婿。” 林苗苗笑意浅浅,再次怼回去。 “外婆,这话你可说错啦。毛主席说了,女性能顶半边天,靠别人可是不行的。” “人要自立自强,自己独立才是对的,你说对吧外婆,不能老是依靠别人。”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草草落下帷幕。 饭后苏小梅独自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 林大海带着孩子们到屋外歇息,屋子里一时没有旁人。 苏母悄悄走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面色带着几分愠气。 “你家这个小丫头片子可真不简单,小小年纪伶牙俐齿,嘴巴厉害得不得了,几句话堵得我无话可说。” 水流哗哗冲刷着瓷碗,苏小梅心,语气疲惫。 “妈,我早就跟你说了,我日子不好过。” “刚才你也亲眼看见了,从头到尾,大海处处偏着苗苗,事事护着她,我夹在当中左右为难。” 苏母叹了口气,看着女儿愁闷的模样,开口提点。 “妈晓得你辛苦。既然人你管不住,那手里的钱一定要牢牢拿捏住。” “大海坐办公室,工资可不低。人靠不住,钱财攥在自己手里,才有退路。” “再说那丫头现在才八岁,等再过几年长大出嫁,还能拿到一笔彩礼。” 苏小梅默默洗着碗,心中暗自思忖。 自家娘想得太美了,苗苗才八岁就这般有主见,敢顶撞长辈,再过几年哪里还能轻易拿捏。 这番想法她没有说出口,只是低声回话。 “家里的钱,一直都是大海自己管着。” 苏母闻言眉头猛地皱起,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连声数落。 “你可真是没用!家里的钱财,你竟然半点都掌控不住!” 苏小梅低声叹气,顺势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我也想管钱啊,可这能怨我吗?还不是我平日里总偷偷补贴娘家,次数多了大海心里不痛快。” “以前家里钱本来都是我管的,就是因为他知道我总拿家里钱贴补你们,才硬生生把财政大权收回去的!” 苏母闻言一噎,顿时哑了火,只能连连叹气,无话反驳。 第二天一早,学校里热闹一片。 许砚辰性子开朗大方。 课间带着班里一众小朋友疯玩,跳皮筋、丢沙包、翻花绳,样样都会,花样又多又好玩。 短短几日,他俨然成了一年级公认的孩子王。 不光自己班的孩子围着他转。 隔壁班的小朋友也天天凑过来,眼巴巴想跟着他一起玩,人缘好得不得了。 班里的李招娣一心想交好许砚辰,处处贴着他。 放学值日的时候,主动抢着帮他扫地、擦黑板、收拾课桌,故意凑在人前热络说话。 刻意表现出两人关系极好的样子,引得不少同学侧目。 所有人都以为李招娣是死心塌地拥护许砚辰,等着班级选班干部时,铁定投他一票。 可没人知道,私下里许砚辰悄悄拉着身边相熟的同学,小声叮嘱。 “你们跟大家都说好,这次选班长,别投我,全部投林苗苗。” 一众小朋友满脸疑惑。 “为什么呀?砚辰你最厉害,我们都想选你当班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砚辰笑得坦荡又真诚。 “因为苗苗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她人好、学习好、还懂事,最适合当班长。你们帮我,多给苗苗拉拉票。”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班里迟迟不提选班长的事,李招娣彻底按捺不住了。 她心里又急又痒,一心盼着赶紧选举,好借着机会崭露头角。 趁着课间谢老师在讲台整理教案,她立刻快步凑上前,刻意扬起乖巧的声调提醒。 “谢老师!咱们什么时候投票选班长呀?说好的班干部选举一直没办呢!” 谢老师闻言一顿,嘴上温和应着。 “哦!多亏招娣提醒,老师事务繁多,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嘴上说着感谢。 谢老师从教多年,最是会看孩子心性。 他瞧着李招娣这般迫不及待主动催选举,眉眼间全是急功近利的模样。 这孩子性子太急,太过爱表现、想出风头,沉不住气,心性不够踏实稳重。 再踏实一点才能做事! 简单收拾好东西,谢老师当即组织全班开展投票选举。 同学们依次认真写下自己心仪的班干部人选。 所有选票统一收集上来,由老师当场公开统计。 最终票数结果一目了然:林苗苗票数遥遥领先,稳稳拿下第一名,顺利当选班长。 人气爆棚的许砚辰位列第二。 而连日费心讨好、处处抢着表现的李招娣,只排在第三名,最终任职劳动委员。 结局和之前预选分毫不差。 站在人群里的李招娣看着结果,心口瞬间堵得发闷,险些被气笑。 她这些天主动包揽值日、处处刷存在感,折腾了一大圈。 白白忙活一场,到头来半点改变都没有,依旧落在最后。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听说火柴厂要…… 谢老师低头看着手里的选票统计结果,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惊讶。 他万万没料到,平日里低调安静、从不争抢表现的林苗苗,票数居然一骑绝尘,远超所有人。 反观方才急着催选举、处处爱出风头的李招娣,名次落在最后。 几分有趣的笑意悄悄漫上嘴角。 他连忙垂眸,暗自用力收敛神色,将那点意外和笑意尽数压下去,重新板起端正严肃的模样。 他站直身子,面向全班同学,声音洪亮又公正。 “同学们,本次班干部选举全程公开、透明、公正,票数真实有效。” 顿了顿,他清晰郑重地宣布最终任职结果。 “我正式宣布,本班新任班长——林苗苗!副班长——许砚辰!劳动委员——李招娣!”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掌声。 谢老师看着台下乖巧端正的林苗苗,心里十分满意。 他想着周老师一直格外看重、悉心栽培这孩子。 如今林苗苗凭全班同学自愿投票当选班长,实属众望所归。 等下课铃声响起,他第一件事便是拿着选票统计结果。 打算去找周老师报备,让她也能安心、欣慰一回。 而站在人群末尾的李招娣,险些被气得当众红了眼眶。 傍晚放学回家,李招娣一路上强压着心底的憋屈,努力调整好脸色。 家里父母还没下工,只有爷奶在家忙活。 她走到奶奶跟前,勉强扬起一点骄傲的语气。 “奶,我们班选班干部了,我当上劳动委员了。” 奶奶手上的活一顿,愣愣地看着她:“啥委员?” “劳动委员。”李招娣重复了一遍。 奶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劳动委员啊,那也行,大小也是个官,总比没有强。” 可下一秒,奶奶话锋一转,满脸都是自豪。 “不过啊,跟你弟弟耀祖比,那可差远喽!” “我们家耀祖那是文曲星下凡,将来是要读书当官、出人头地的!” 她只觉得奶奶越来越离谱,天天把弟弟是“文曲星下凡”挂在嘴边翻来覆去地念叨。 要不是原话是她自己编的,日复一日听着,恐怕连她自己都要当真了。 她抬眼望向一旁,只见李耀祖正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闹着要零食,模样顽劣不堪。 李招娣暗自腹诽,就他这副样子,跟文曲星半个字都挨不上边。 也不知道奶奶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把他捧得这般高。 李招娣懒得再多辩解半句,蹲下身帮妹妹来娣一起干活。 地上摊着一大堆废纸壳,姐妹俩安安静静低着头,认真将纸壳铺平、对齐、规整地贴好纸盒,老老实实攒着废品换钱。 李来娣率先开口,满眼羡慕地看向李招娣。 “姐,我听说你当上劳动委员了?” “嗯,当上了。”李招娣淡淡应了一声。 “姐你真棒!”李来娣眼里亮晶晶的,由衷地替她高兴,顿了顿又小声问道。 “上学累不累呀?” “不累。” 李来娣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向往:“我也好想上学。” 李招娣手上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妹妹。 她想起前世的种种,依照过往的轨迹来看,妹妹其实十分适合读书。 她温声安抚:“放心,你肯定能去上学的。说不准,你读书还会特别厉害。” 李来娣听见这话,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眉眼都柔和起来。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推开,李强军下班踏进门。 他往堂屋一望,灶房安安静静,锅灶冷冷清清,当即皱紧眉头,出声问道。 “爹,娘,怎么还没做饭?” 李奶奶慢悠悠抬了抬头。 “我们还等着大花回来动手呢,谁想到今天这个时辰,她还不见人影。” 话音落下,李奶奶转头朝着院里吆喝。 “来娣,招娣,别忙活纸壳了,赶紧过来生火做饭!顺带把堂屋收拾干净。” 姐妹二人不敢耽搁。 只能放下手里的纸壳,乖乖起身,一个收拾厅堂,一个钻进灶房生火淘米。 一番忙碌,晚饭总算端上了桌。一家人没有半分等候刘大花的意思,径直围坐下来开动。 李奶奶拿着勺子分菜,第一勺最好的菜,先夹给儿子李强军。 第二份,妥妥留给宝贝孙子李耀祖。 之后才轮到李老头与她自己。 最后剩下寥寥一点残羹,拨给李招娣、李来娣姐妹俩。 满桌人埋头吃饭,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开口提起,要给还没归家的刘大花留一口饭菜。 天色彻底暗下来,外面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进院里。 刘大花一路辗转颠簸,挤了好几趟郊外的班车。 累得浑身酸痛、满头尘土,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赶回家里。 可一进堂屋,入目就是满桌狼藉。 桌上只剩空空的碗碟、零星残羹,汤汁洒得满桌都是,干干净净的饭菜半点不剩。 她一路积攒的疲惫瞬间化作滔天怒火。家里老的小的全都吃饱坐好,一个个悠然自得,没有一个人想起给她留一口饭。 刘大花心里又酸又气,满肚子委屈没处撒。 她不敢对着公婆发火,更不敢顶撞丈夫李强军。 只能将所有火气都撒在两个女儿身上,咬牙厉声骂道。 “你们两个死丫头片子!嘴怎么这么馋!一家人吃饭,就不知道给你们妈留一口?” “我累死累活在外地上班,天黑才赶回家,一口热乎饭都捞不着吃!” 屋里所有人都低着头,该歇的歇、该坐的坐,仿佛完全没听见她的怒骂,谁也不搭腔、谁也不搭理。 刘大火气得胸口起伏,喘了几口粗气,终究无可奈何。 她懒得跟一家人置气,压下怒火,冷着脸吩咐李招娣。 “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你去灶房给我下一碗面!” 李招娣不敢违逆,默默起身去厨房烧水擀面。 一碗热面端上桌,刘大花匆匆吃完,又板着脸指使她。 “吃完了,桌上碗筷全都给我洗干净收拾好。” 李招娣垂着眼,默默应下,乖乖去收拾残局。 收拾妥当后,刘大花脸上终于褪去戾气,换上一脸藏不住的喜色。 转头对着李老头和李奶奶开口报喜。 “爹,娘,跟你们说个好事!我们火柴厂最近风声不对,厂里效益一天不如一天,眼看着快要撑不住了。” 李老头闻言眉头一紧,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事,满脸疑惑。 可下一秒,刘大花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但这是大好事啊!你们忘了招娣之前做的梦?” “先是厂子效益变差、濒临倒闭,之后厂子合并重组,厂里的老临时工,全都有机会转正式工!”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对上了!” 她越说越兴奋,眼里亮得惊人:“这么看来,我转正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轻视 李老头瞬间舒展眉头,连连点头,满脸欣慰。 “好好好!能转正就是天大的好事!转了正式工,工资就能涨,待遇也稳了,往后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一家人沉浸在即将涨工资、转正式工的喜悦里。 方才晚饭没人留饭的不愉快,转眼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学校里的林苗苗自从当选班长,对待这份职责上心。 每日早早到校组织早读,课间主动督查班级卫生。 提醒同学们规范佩戴红领巾,大大小小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谢老师看在眼里,十分满意,课堂上屡次当众夸奖林苗苗认真负责,是称职的班长。 坐在一旁的许砚辰满脸与有荣焉的模样,胸脯微微挺。 仿佛受到表扬的人是自己,得意地望向周围的同学。 这一幕落在李招娣眼中,让她心里一阵阵牙痒痒。 她暗自撇嘴,只觉得班里这群小孩子太过没见识。 区区一个小学班长,值得大家这般追捧? 她心底暗暗较劲,林苗苗眼下这点风光算不得什么。 她李招娣将来可是要做大生意,能够叱咤风云的人。 放学铃声响起,孩子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 许砚辰快步走到林苗苗面前,站直身子,神情郑重,一脸认真地开口。 “苗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郑重邀请你,有空来我家里做客。” 林苗苗抬眼打量许砚辰。 今日他穿戴整齐,上身挺括的浅蓝色翻领衬衫,纽扣扣得整整齐齐,下身搭配藏青色的确良长裤。 脚上一双干净光亮的黑皮鞋,整个人精神利落。 她也学着许砚辰一本正经的模样。 端起姿态,煞有其事地点头。 “好,我接受你的邀请,到你家里去做客。” 等到约定好的日子,林苗苗跟着许砚辰一路前行,抵达目的地时不由得心中一动。 这里是市政大院,大门外笔直站着执勤哨兵,戒备森严。 平日里许砚辰在校活泼独立,从来不曾炫耀家境。 若是不亲眼所见,根本想不到他住在这儿。 跟着许砚辰走进精致的苏式小楼,林苗苗心里彻底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一直知道林大海很厉害。 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在单位坐稳了副科长的位置。 在普通工薪家庭里,已经是拔尖能干、人人夸赞的优秀干部,是旁人眼里顶顶厉害的人物。 可今日亲眼见到许砚辰的家境,她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云泥之别。 林大海的小有所成,在普通百姓面前足够耀眼,可在真正的高干家境面前,终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看着眼前宽敞精致的独栋小院、规整大气的两层半苏式洋房。 看着满屋子普通孩子见都见不到的物件。 他平日里从不张扬、从不娇气,待人谦和、格外独立。 完全没有半点豪门子弟的傲气,也难怪全班同学都愿意围着他玩。 一旁的许砚辰丝毫察觉不到小伙伴心底的感慨。 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林苗苗,指着自己的书桌、地球仪和新奇的机械玩具。 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宝贝,眼底满是纯粹的孩童欢喜。 正热闹参观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砚辰?” 听到这声音,方才还满眼雀跃、孩子气十足的许砚辰,神情瞬间收敛,小脸立马变得严肃端正。 他压低声音,悄悄跟林苗苗说了一句:“是我妈妈。” 说完,他乖乖领着林苗苗顺着楼梯走下楼。 客厅里站着一位女人,一身素雅合身的深色中式旗袍。 身姿挺拔窈窕,眉眼精致如画,气质清冷矜贵。 看着温柔端庄,却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容貌极美,肌肤白皙细腻,半点看不出已经生过孩子,完全不像寻常的母亲,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看向自家儿子许砚辰时,神色淡淡、带着惯有的疏离。 待目光落在紧随其后、刚下楼的林苗苗身上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骤然冷了几分。 她视线直白、近乎不礼貌地从上到下细细扫视了林苗苗一遍。 将她朴素的衣着、普通的模样尽收眼底。 片刻后,女人才勉强牵起嘴角,扬起一抹客套疏离的淡笑,声音温和却没有温度。 “哦,你就是我们家砚辰的朋友吧?欢迎你来做客。” 停顿半秒,她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提醒。 “在家里不要乱跑,也不要乱碰乱动家里的东西,屋里很多物件都很贵重,碰坏了不好办。” 林苗苗见状落落大方,微微躬身,举止乖巧有礼。 “阿姨好,我叫林苗苗,是砚辰的同班同学。” 周清丽淡淡睨她一眼,客套地抬手示意:“苗苗是吧,随便坐。想吃什么自己拿。” 话音刚落,她转头看向许砚辰,方才那点仅存的温和瞬间荡然无存,语气骤然变得生冷严厉。 “还在玩?你的作业写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等许砚辰回话,她接连追问,句句带着压迫感。 “奥数练习题刷了吗?书法临摹了?口语跟读了?该学的东西,哪一样完成了?” 许砚辰垂着脑袋,小声答道:“还、还没来得及写……” 这话彻底惹恼了许母,她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劈头盖脸的苛责。 “整天就知道贪玩偷懒!” 日复一日虚度光阴,半点自律都没有,你这样偷懒贪玩,能做出什么成果来?” 全程对比极其刺眼,对待客人是客气疏离的客套。 对待亲生儿子,却是严苛冰冷、毫不留情的训斥。 林苗苗看着许砚辰被当众严厉训斥,场面尴尬又压抑。 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宜再继续逗留,要给好友留点面子。 她微微欠身,礼貌又得体地开口。 “谢谢阿姨款待,我家里还有事情,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从转身朝外走去。 走出气派的独栋小楼、远离那股压抑的氛围,林苗苗才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感慨万千。 原来人人羡慕的高干子弟也有不为人知的烦恼。 许砚辰在学校阳光开朗、自由洒脱,看似无忧无虑,私底下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奥数、书法、口语、画画,周末还要锻炼身体、参加各类培训,日复一日丝毫不敢松懈。 外人只看见他优渥的家境,却没人知道他背负的压力有多沉重,活得半点不敢松弛。 苗苗赶紧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脑子。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人家吃不饱穿的暖,与其心疼别人不如心疼自己呢!!” 而屋内,在林苗苗离开之后,周清丽脸上仅存的客套彻底消失殆尽。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黑市大冒险(一) 周清丽,人如其名,清雅艳丽,容貌身段皆是顶尖。 明明是这般绝色动人的美人,此刻眉眼间却只剩冷厉与严苛。 她盯着垂首沉默的许砚辰,语气冰冷又严肃。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和乱七八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她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孩子,所有希望、所有心血都压在你身上!” “你必须争气、必须努力、必须足够优秀,你一定要对得起我对你的栽培!” 面对母亲字字苛刻的指责,许砚辰一直垂着脑袋,默默承受着所有训斥。 母亲说他贪玩、偷懒、不上进,句句数落,他半句都不反驳。 可当周清丽一口否定林苗苗,说她是不三不四的人时。 一向听话温顺的许砚辰立刻抬起头,眼底带着执拗与认真,忍不住出声反驳。 “妈!苗苗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他认真看着脸色冰冷的周清丽,语气坚定。 “苗苗的爸爸是沪市第一国营食品厂的副科长。” “苗苗特别能干,为人正直又踏实。苗苗人特别好,她是我最好、最正经的朋友。” 周清丽闻言微微一怔,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大半。 原来不是普通底层家庭的孩子,也是干部子弟。 她紧绷的脸色缓缓缓和下来,语气不再严厉,只剩下语重心长的叮嘱。 “行了,妈知道了。那妈不限制你交朋友,只是你记住,交朋友一定要慎重,擦亮眼睛,懂吗?” 她放缓语调,带着满心期许轻声道。 “你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把成绩稳住、把本事学好。” “妈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孩子,我不为你着想,还能为谁着想?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许砚辰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周清丽见误会解开,彻底敛去了脸上的冷色。 语气变得平和许多,带着几分嗔怪道。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有正经的同学朋友来做客,也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 “要是早告诉我,我也好提前准备,好好招待人家小姑娘,正经留她吃顿饭。” “下次再请同学来家里,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听见没有?” 许砚辰乖乖应下:“知道了,妈。” 一场紧绷的训斥,因为知晓了林苗苗的家境,最终温柔落幕。 第二天到校,许砚辰远远看见林苗苗,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窘,下意识想要避开。 谁知林苗苗反倒主动走上前,疑惑地望着他。 “你怎么老是躲着我?” 被当面问破,许砚辰脸上露出孩童独有的局促尴尬,挠了挠头,小声开口。 “昨天对不起,我想问你……我妈妈昨天有没有吓到你?” 林苗苗轻轻摇了摇头,坦然笑道。 “没有的,阿姨长得很好看。” 听见这话,许砚辰忍不住大吐苦水,小声吐槽起来。 “我妈妈对我一向特别严格,奥数、书法、钢琴、画画一大堆功课,天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闲都不肯留给我。” 发泄完心里积攒的烦闷,他认真看向林苗苗,郑重道歉。 “苗苗,真的很抱歉。” “下次再邀请你来家里做客,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昨天都怪我,没有提前和我妈妈说好。” “没事,只是小事而已。”林苗苗温和地回应。 许砚辰是真心将林苗苗当成最好的朋友,这天兴致勃勃凑到她身旁。 “苗苗,我带你去探险,有个特别刺激的地方!” 林苗苗好奇问道:“到底是哪里?” “跟我走就知道啦。”许砚辰故作神秘,不肯提前透露。 林苗苗思索片刻,自己平日里也找不到新奇去处,便点头跟着他。 两人一路往前走,走了很远的路。 在纵横交错的老巷子里绕来绕去。 许砚辰熟门熟路,拐过一道又一道拐角,丝毫没有迷路的样子。 走着走着,林苗苗嗅到四处飘来食物香气,路边藏着不少摊贩,她心里骤然一惊。 她这才反应过来,许砚辰胆子居然这么大,竟然带着她来到了黑市。 许砚辰十分熟练,找到相熟的摊贩,掏钱买了花生、瓜子。 还有香甜的饼干,一股脑塞到林苗苗手里,和她一同分享。 “你没来过这儿吧?”许砚辰一边剥着花生,低声说道。 “我妈妈管得特别严,好多地方都不许我去,可她越是不让,我越想来瞧瞧。” “这是我偷偷发现的秘密据点,没几个人知道。在这里能买到不少平日里很难弄到的吃食。” “要是之后你想买东西缺钱,只管跟我说,我借给你。” 林苗苗忍不住笑出声:“你可真大方。” 苗苗也发现了这小子不为人知的一面,看着正正经经的那样的内心,还有如此叛逆的一幕。 两个小孩子一边吃,一边慢悠悠闲逛。四周不少人裹紧衣衫,把头脸遮挡得严严实实,行动小心翼翼,神色鬼祟。 街巷里货品琳琅满目,活鸡、土鸭、鲜鱼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人偷偷兜售老旧物件、古董玩意儿。 林苗苗在这片区域生活许久,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处地方,不由得大开眼界。 就在两人看得入神的时候,巷口猛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警察来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黑市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慌忙抬头张望。 喊声落下的瞬间,整条黑市瞬间陷入一片鸡飞狗跳。 原本压低声音交易的摊贩们瞬间慌了神。 手忙脚乱地快速收拢货物,布袋、竹筐、木箱胡乱往怀里、车上塞。 来往的行人四处逃窜,巷道里人头攒动、脚步纷乱。 大家争先恐后往各个小巷口子钻,场面混乱至极。 许砚辰瞬间慌了神,小脸煞白。 林苗苗反应极快,一把紧紧拉住他温热的小手。 两个小小的身影跟着人群奋力往前跑,许砚辰埋头紧跟在一旁。 可警察动作极快,转瞬就封死了主干道所有路口,退路一下子被堵得严严实实。 许砚辰手足无措,慌得不知道往哪躲避。 “别慌,跟我走!” 林苗苗沉着开口,用力拽着他拐进一旁僻静的暗巷。 方才一路跟着许砚辰穿行小巷时,她细心留意过周遭地形。 早就留意到巷尾藏着一处狗洞。 跑到尽头,她指着墙根不起眼的小洞低声说:“我们从这里钻出去!” 洞口十分狭小,成年人根本挤不过去,也就孩童瘦小的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 ?嘿嘿嘿狗洞大冒险 第一百二十章 黑市大冒险(二) 两人依次趴下身子,手脚并用,费劲地从窄小的洞口钻出去,成功逃出了封锁的巷道。 站在僻静的巷外,许砚辰长长喘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哎呀,苗苗,多亏有你,我们差点就被堵住了!” 林苗苗认真看向他。 “这种地方太危险了,以后还是少来,知道吗?” 许砚辰连忙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这个秘密据点我只告诉了你,其他人我半个字都没提过。” 逃出险境后,两个孩子心跳还砰砰直跳,浑身都透着惊险过后的刺激感。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许砚辰缓过神,就想拉着林苗苗赶紧离开这里。 苗苗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再等一会儿。” 许砚辰一脸茫然:“还等?等什么呀?” “等警察彻底走干净。”林苗苗冷静道。 许砚辰瞬间恍然大悟,眼里满是佩服,觉得苗苗实在太聪明了。 对啊,万一警察在巷口守株待兔,他们现在出去正好撞枪口上! 两人乖乖蹲在僻静角落静静等候,时间一点点过去,蹲得两条小细腿都彻底站麻了。 好不容易熬到风声彻底平静,四周再没有半点动静。 许砚辰刚想起身返程,林苗苗又拦住他。 “再等一下,我们悄悄爬回去原来的黑市巷子看一看。” 许砚辰一愣:“回去?” “现在人肯定都跑光了。我们再回去看一下!” 两人小心翼翼、踮着脚尖折返回去。 果然和苗苗预料的一模一样,方才鸡飞狗跳的黑市早已空空荡荡。 满地都是摊贩慌忙逃窜时掉落的杂物、洒落的零碎货品。 来不及收走的鸡鸭残渣、散落的干粮遍地都是。 来不及带走的货物大多被警察尽数收走,整条小巷冷清得彻底没了人烟。 两人慢悠悠在空荡荡的巷子里闲逛。 走着走着,林苗苗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墙角一处土堆草丛上。 许砚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脸疑惑:“草丛怎么了?很奇怪吗?” “我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的草没有这么高、也不是这个样子。” 林苗苗记性极好,方才一路走来的所有细节她都看在眼里。 “真的假的?”许砚辰瞪大了眼睛。 “过去看看。” 两人蹲下身,小手轻轻扒开杂乱的草丛、拨开浮土。 “呸呸呸呸呸!” 一扒之下,两人瞬间愣住。 草丛掩盖的土坑里,竟然藏着一个小小的铁箱子! 两个小孩猛地对视一眼,四目相对,脸上同时炸开满满的震惊神色,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压着心底的震惊,小心翼翼把那只埋在草丛浮土里的小铁箱抱了出来。 箱体不大,沉甸甸的,锁扣简陋,大概是摊贩慌忙之间随手埋在这里。 连土都没掩严实,草草盖了层杂草糊弄过去。 林苗苗指尖轻轻一扣,老旧的铁扣“咔哒”一声松开。 她缓缓掀开箱盖。 底下垫着一层泛黄的粗麻布,布面铺开的一瞬间,一片温润清亮的金属光泽瞬间映入眼底。 满满一箱银光灿灿的银元宝、老银元整整齐齐码着,边角带着岁月磨出的包浆。 旁边静静躺着几支雕花古朴的老银簪,纹路精致,古色古香。 最角落的绒布小夹层里,还安安稳稳放着两枚小巧的旧金戒指。 金光细碎又亮眼,在昏暗的巷底格外夺目。 两个小孩子同时瞪圆了眼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呼吸瞬间停滞。 许砚辰小嘴微张,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林苗苗心口砰砰狂跳,压抑不住心底的狂喜。 转头看向一脸懵的小伙伴,压低声音,又激动又兴奋地呢喃。 “砚辰……我们发财了,我们真的发财了!” 刚刚还是惊险逃命的大冒险,转眼就捡到了一箱子金银细软,简直像做梦一样。 晚风穿过空荡荡的黑市小巷,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 两个小孩捧着沉甸甸的铁箱,眼底全是突如其来的惊喜与不敢置信。 林苗苗思索片刻。 “数量不少,放我那里不太合适,我屋里没地方搁,能不能先放在你那边?” 许砚辰轻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不行,我妈妈控制欲很强,时常会进我房间检查,要是被她看见这些……肯定要追根究底。” 两个人一时间都犯了愁,蹙着小脸琢磨办法。 不多时,许砚辰眼睛一亮,灵机一动。 “我想到地方了!我舅姥爷有一处不常去的房子,专门给我了那屋子。” 林苗苗闻言不由得轻轻咂了下舌。 眼下在沪市,能单独拥有一处房子,实在难得。 她心里隐隐生出几分羡慕,随即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把东西存放在那里。” 两人来到舅姥爷那处闲置房子的后院空地。 他们齐心协力,挥动小铲子掘出一个很深的土洞。将所有物件摊开,蹲在地上仔细清点分配。 “这些袁大头,你一半我一半;金戒指也对半分开。” 许砚辰望着林苗苗,语气十分真诚。 “苗苗,要是当初你没有劝我回去,我压根不会重回那里。” “土堆里的物件也是你最先发现的,你不用那么大方,跟我对半分,大多数应该归你才对!。” 这番话说得动人,几乎要动摇林苗苗。 可她仍旧坚定地摇了摇头。 “见者有份,是我们两个人一同找到的,说好一人一半,不能变动。” 许砚辰看着她执拗认真的模样,没有再多争辩,乖乖点头应下。 “好吧,那就一人一半。” 林苗苗看着他爽快妥协的样子,心中想着,许砚辰这人还真是旺自己。 要是没有和他结伴同行,自己根本不会来到这个黑市,也无缘找到这批财物。 分配妥当,二人小心翼翼把金银器物尽数放进土坑,填土反复踩实。 一层沙土、一层碎石,再覆上沙土,最后铺上草皮,层层伪装,不留半点异样痕迹。 做完这一切,林苗苗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满是欢喜。 有这笔家底攥在手里,等到日后改革开放,不管想要做点什么,都有底气。 一旁的许砚辰看着她层层铺垫、细致周全的伪装手法,由衷赞叹道。 “苗苗,你也太有经验了吧,藏东西做得这么严实,一点破绽都没有!” 林苗苗心头微紧,瞬间冒了层细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老家(一) 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挠挠头哈哈干笑两声,随口糊弄过去。 “哈哈,哪有什么经验,就是以前在村里,看过大人打猎藏猎物、埋干粮,看多了就学着照做而已。” 许砚辰不疑有他,只当她是细心聪慧,连连点头。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慢悠悠往家走。 刚踏进屋子,远远就听见堂屋传来争执不休的争吵声。 是林大海和苏小梅的声音,语气紧绷,吵得面红耳赤。 苗苗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心里暗暗嘀咕。 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听语气火药味十足,应该是家里的琐事,跟我没关系吧? 苗苗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捕捉堂屋里传出的争执声。 听了片刻,她总算理清两人争吵的来由,原来是为了国庆出行的事情。 苗苗心中恍然,暗自反应过来。算算日子,开学快要满一个月,国庆节确实眼看就要到了。 她静静站在院门口,继续听着屋内的对话。 想弄明白林大海与苏小梅究竟是为国庆的什么安排争执不下。 苗苗屏息凝神,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屋里的争执。 只听见苏小梅带着浓浓的抗拒,语气执拗又带着怨气。 “我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去!” 紧接着是林大海无奈又隐忍的声音。 “小梅,我们是夫妻,回老家肯定要一起回去。” “一年到头我们能回乡下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过年、国庆两次,这点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你说得轻巧!”苏小梅立刻拔高了声音,满是不耐。 “老家的房子破破烂烂的,又偏又偏又简陋,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光是我住得难受,景书和瑶瑶两个孩子根本不适应!” “每次回老家一趟,回来准保要生病发烧,我怎么可能不心疼孩子? “以前苗苗不在身边,顺着你的心思陪你回去也就算了!” “现在苗苗就在家里,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日子过得好好的。” “回老家来回路上就要耽误一整天,路费开销又是一笔钱。” “想要孝敬爸妈,我们直接寄钱回去,比折腾着跑回去受罪好多了!” 原来夫妻俩争得面红耳赤,只为了国庆要不要回乡下老家这件事。 这段日子在新家过得安稳又舒坦,衣食无忧、安稳自在。 她几乎快要忘了原主从前的苦难。 差点忘了乡下那一群趋炎附势、刻薄自私的亲戚是怎么百般苛待、欺负年幼无助的原主。 一念至此,林苗苗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冷亮的光。 回去,好啊! 正好! 她占据了这具身体,顶替了原本可怜的小林苗苗活在这个年代。 她至今都不清楚。 原主究竟是穿越去了二十一世纪,换了一世安稳人生,还是早已绝望离世、消散世间。 若是互换了身体,那皆大欢喜,真正的林苗苗能活在无忧无虑的幸福时代。 她还有存款,虽然不多。但是不过原来的林苗苗过好一段衣食无忧的时生活。 可若是原主没走、死在了绝望和委屈里…… 那这条命,就是这苦日子、就是那群恶亲戚欠林苗苗的! 这笔旧账,她今天回去,正好一一清算! 正好这时,小丫头林景瑶哒哒哒跑了过来,也学着她的样子,踮着脚尖竖起耳朵往屋里听。 转头看见站在院中的林苗苗,她立刻皱起小眉头,义正言辞地指责起来。 “姐姐你在偷听!偷听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林苗苗瞬间有点尴尬,抬手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连忙辩解。 “我没有偷听,我就是刚好回来,听见他们在吵架而已。” 林景瑶一本正经,笃定地开口。 “爸爸妈妈肯定又是因为你在吵架!姐姐你老是惹爸爸妈妈吵架!” 这话一出,林苗苗当场满脸黑线。 她无奈解释:“怎么又跟我有关了?” “是他们在吵国庆要不要回老家的事,是他们自己吵起来的。” 林景瑶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屋里的争吵内容,发现确实一句都没提到姐姐。 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有点不好意思,气鼓鼓地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 “哦……是吗?那、那对不起啦。” 林景瑶挠了挠脑袋,仰起脸看向林苗苗。 “姐姐,那你想不想回老家呀?老家好远好远,我记得每次回去都要坐很久的车。那里一点都不好看,我一点都不想回去。” 林苗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面上却坦然应声。 “我想,我特别想回老家。” 正好借着这次回乡,好好清算从前欺负原主的那些人。 林景瑶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微撅起。 “姐姐你真坏,怎么事事都跟我对着干!” 林苗苗听得满头黑线。 正姐妹俩说着话,堂屋的木门“吱呀”一声突然被推开。 林大海推门出来,猝不及防和门口的两个小姑娘四目相对,场面瞬间尴尬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着两人杵在门口,疑惑开口:“你们俩丫头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苗苗反应极快,立刻从容开口解围:“爸,我有一道题不会做,正想进来请教你呢。” 一句轻巧的话,瞬间把偷听的尴尬彻底化解了。 林大海没有多想,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方才争执过后的疲惫。 苗苗悄悄抬眼一瞥,心里瞬间了然。 看样子,最后还是苏小梅没拗过林大海,夫妻俩最终还是定下了国庆回老家的决定。 苏小梅紧随其后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吵架的火气。 一转头看见苗苗,正好没处撒气,当即借着话头数落起来。 “苗苗,阿姨多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 “我早就说了,周末那个画画班别去上了,纯粹浪费钱、耽误功夫。” “你心思该好好放在学习上,怎么一年级的题目还有不会的,还要跑来问你爸?” “现在基础就不扎实,以后高年级可怎么办?你好好想想阿姨的话。” 一番劈头盖脸的说教,摆明了是把方才和林大海争吵的闷气,全都撒在了苗苗身上。 林大海当即皱起眉,出声打断:“别说孩子了。苗苗,过来坐,爸教你做题。” 呵呵,拿自己当出气筒是吧?他可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出气筒。 “后妈你这一块不知道了吧,我现在做的题是二年级的题目!” “老师夸我聪明来着,让我来研究一下二年级的题目了,我才请教他爸爸的!” ? ?竟然才写68天~ ? 时间看着好短看着又好长~ ? 5.28-8.2 ? 漫长又短暂的时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国庆 说着,她仰起脸,眼底带着孩童的轻快与骄傲,对着林大海甜甜卖萌。 “爸,您还不知道呢!我现在是我们班的班长啦!老师天天夸我认真努力,我的成绩是全班最好的!” 林大海一愣,瞬间眉眼舒展,满脸惊喜,哈哈大笑起来。 “哎哟!我的苗苗这么厉害,都当班长了,真了不起!” 他又欣慰又感慨,连连夸赞。 “你这孩子,还这么谦虚,从来都不跟爸爸显摆。” “爸从小在村里长大,一辈子都没当过班长,没想到我女儿这么能干,真是青出于蓝!出息,太出息了!” 苏小梅站在一旁,满肚子的火气瞬间被堵得干干净净。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没了方才挑刺撒气的理由。 林大海收敛笑意,神色认真地朝她招手。 “来,苗苗,爸教你做题。聪明、被老师夸奖都是好事,但人不能飘。” “千万不能急于求成、拔苗助长。你现在踏踏实实把一年级的基础打牢,一步一步来,别总想着贪快、想别的。” “根基稳了,以后读书才能顺顺利利。” 苗苗乖乖垂着眼,用力认真点头,一副乖巧听话、虚心受教的模样。 可她心底一清二楚。 区区一年级的知识,对经历过高等教育的她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卡拉米,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她半点不打算跳级。 如今是七零年,再过整整七年,1977年全国恢复第一届高考。 不跳级、稳稳读书,七年之后她刚好十五六岁,年纪刚刚好、状态最好,完美赶上第一波高考红利。 第一批大学生,含金量有多恐怖,没人比她更懂。 现在贸然跳级、打乱节奏,反而得不偿失。 第二天上学,早读课后,谢老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对着全班小朋友宣布通知。 “同学们,国庆将至,学校要举办红歌比赛,咱们一二年级统一参加唱歌活动。” 话音刚落,话都没说完。 李招娣立马唰地举手,整个人往前探,抢着大喊。 “老师!我报名!我最会唱歌!我要参加!” 年轻的谢老师当场一脸黑线,扶了扶眉心,无奈看着她。 “李招娣同学,先等老师把话说完,随意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 随即他补齐通知。 “这次不是个人赛,是一二年级集体合唱,全班所有人统一参加,没有单独报名的名额。” 李招娣瞬间僵在原地,小脸涨得通红。 紧接着,谢老师组织全班小豆丁排队站好,开始排练《我和我的祖国》。 一群孩子奶声奶气,认认真真跟着唱,一遍遍磨合。 排练几遍后,整体整齐度还行,但缺个领唱带节奏,气势差了一截。 谢老师目光认真扫过全班,挑来挑去。 最后落在站姿端正、音准最稳、气场最稳的林苗苗身上。 他当即开口:“林苗苗,你上来,你来当领唱。” 话音落下,队伍里的李招娣瞬间投来死死的死亡凝视,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苗苗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上前站到最前方。 由她领唱,全班合声,一连排练三四遍,节奏整齐、歌声洪亮。 谢老师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状态很好,就保持这个样子。” 李招娣盯着站在前方的林苗苗,心口堵得发闷。 班长的位置、领唱的机会,样样都被对方占去。 她暗自琢磨,难不成林苗苗天生克着自己? 又排练几遍,整体效果越来越好。 谢老师赞许地望向林苗苗,开口叮嘱。 “明天比赛尽量统一着装,白衣黑裤,穿整齐才能显出精气神。” “家里没有的,可以问问哥哥姐姐先借来凑一凑。” 李招娣默默把这话记在心里。她清楚自家条件拮据,根本置办不出这身行头。 放学回家,她立刻跟父母提起服装的事,不出意料被一口回绝。 “哪有余钱给你添置这些,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李招娣没有气馁,眼珠一转,打算上门去邻里家碰碰运气。 她跑到邻居家门口,轻轻敲开门,对着李奶奶一脸恳切。 “李奶奶,明天学校国庆表演,您能不能借我一件白衬衫呀?” 几番软语央求,总算顺利借到了衣裳。 不得不说,李招娣头脑活络,遇事懂得主动想办法,确实十分机灵。 国庆汇演当天,先举行升旗仪式。 激昂的国歌响起,五星红旗缓缓升起。 礼毕之后,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致辞,话语质朴有力,诉说着当下的光景,畅谈祖国的未来。 林苗苗静静站在队伍前方,身为领唱,认真聆听着。 心底翻涌着厚重的情绪,身处这个年代,现场赤诚热烈的氛围扑面而来。 那份发自内心忠于国家、热爱祖国的情感真切感染了她。 一旁的李招娣同样挺直身子,听着校长的讲话,内心也生出一股澎湃的热忱。升旗仪式结束,文艺汇演正式开始。各班依次登台表演。 很快轮到六年级高年级的节目,看得出他们筹备许久。 队形整齐,歌声铿锵,舞台效果远远超出低年级,准备得格外用心。 林苗苗目光专注望向高台,静静等候着属于一年级的合唱上场。 这是她来到这个年代度过的第一个国庆节。 眼下的祖国尚且算不上富足强大,可作为从后世而来的人,她清清楚楚知晓前路。 眼前的艰难只是一时,来日,祖国必然蒸蒸日上,稳稳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很快轮到一年级登台。 林苗苗迈步走到队伍最前方,担任领唱。 旋律响起,她率先开口,清亮真挚的童声缓缓响起,《我和我的祖国》的歌声顺势铺开。 全班小豆丁齐声跟唱,稚嫩的嗓音饱含热忱,一字一句格外动人。 台下不少观演的老师静静聆听,眼眶慢慢发热,忍不住热泪盈眶。 队伍里的李招娣一边跟着歌唱,一边不住侧目望向身前的林苗苗,心底五味杂陈。 结束汇演回到家中。 林苗苗难得卸下心中诸多思虑,像寻常孩童一般。 凑到林大海跟前,眉眼发亮,主动向他炫耀起来。 “爸,今天学校红歌比赛,我是咱们班的领唱!” 林大海闻言笑意满面,由衷夸赞:“好样的苗苗,真争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口叮嘱。 “抓紧收拾行李,把你要用的东西都整理妥当,明天一早就要动身赶车回老家。” 一旁的林景瑶耷拉着小脑袋,蔫巴巴的,一想到漫长的路途与破旧的老家,半点兴致也无。 反观林景书,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满心好奇,隐隐期待着回乡一趟。 ? ?哇塞塞一号就有月票啦 ? 2号会有吗~ ? 宝子们看到这里的你算九九的铁粉啦 ? 喜欢的话不妨给个五星~ ? 九想要涨平均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动身出发 林景瑶凑到林景书身边小声嘟囔。 “唉哥哥,真搞不懂为什么非要回老家,待在家里不好吗?老家又破又旧,一点都不好。” 林景书轻轻摇了摇头,认真提醒她。 “不能这么讲,那是爸爸的老家,要是被爸爸听见,心里会难过的。” 林景瑶撇了撇嘴,不情愿地闭上嘴巴,不敢再多抱怨。 吃完饭,林家人开始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回苏省老家。 林大海难得回一趟老家,心里惦记着要给老家的爹娘带点沪市的特产和吃食。 便匆匆出门去供销社买东西了。 家里一时只剩下苏小梅和三个孩子。 苏小梅一边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一边瞥见站在门口的林苗苗,心里那股子不情愿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她斜了林苗苗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和敲打。 “你都上一年级了,不是小孩了,你的东西自己收,别指望我帮你收拾。” 林苗苗神色平静,点了点头:“知道了,后妈。” 苏小梅又斜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却继续唠叨。 “你看你,刚来沪市,你就自己一个人单独睡一个房间,这条件别说放在乡下了,就算放在整个城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回去怎么说你自己心里知道。” “别到时候在老家那些亲戚面前乱说话,让人家觉得我这个后妈亏待了你。”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林苗苗房间的方向。 “你看看你那柜里的衣服,才来三个月吧,就给你做了好几身新衣服,哪个小孩有你这样的日子?” “就算有些干部子女,也没像你这样,三个月置办了四五套衣服!” “你在家半天活不干,日日有荤菜……” “后妈,你对我做的事情,我当然记得清清楚楚。放心,回去该怎么说,我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可苏小梅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莫名一紧。 她斜眼打量着林苗苗,却见对方神色坦然,一副乖巧懂事模样,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只好冷哼一声,转身继续收拾东西,不再多言。 没过多久,林大海匆匆推门回来,脸色有些发白。 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苏小梅见状,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买点东西怎么慌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林大海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出事了!刚才我在街上听人说的,西街那边的黑市,被警察给端了!” 话音刚落,原本坐在角落安静整理东西的林苗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 西街黑市?那不正是前段时间,许砚辰带她去探险的地方吗? 苏小梅没注意到林苗苗的异样,继续追问。 “黑市被端了?怎么回事?抓了什么人?” 林大海摇摇头,神色凝重。 “听说动静不小,抓了好几个人。据说有人在那倒卖东西,好像是……古董和黄金什么的,被人举报了,警察一锅端了。” “古董?黄金?”苏小梅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早就不许私下交易这些老物件了吗?这些东西怎么还有人在卖?” 林大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是些老物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那些人胆子也大,居然敢拿出来卖。” “现在被抓了,罪名可不轻——说是倒卖国家财产,只怕要蹲大牢了。” 苏小梅听了,心里一阵后怕,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种人活该!就该抓起来!咱们都是正经人家,可不兴搞那些歪门邪道。” 林大海点了点头,正色道。 “对,咱们家有身份有觉悟,那种地方绝对不能沾。” “被抓到了,不光自己丢脸,连厂里的工作、孩子的将来都得受影响。” 西街黑市被端了……倒查所有黑市……坏分子被重点盯上…… 她心里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估计自己捡漏的这一批东西,就是他们倒卖的之一。 听林大海的描述好像是被警察抓了个正着,人都进去了…… 那些东西放在那儿,迟早会被人捡到,与其落在别人手里,或者被警察搜走充公。 还不如被自己捡到——也算是挺好的了。 东西已经重新藏起来了,只有自己和许砚辰知道。 只要没人去挖,它们就会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等着合适的机会重见天日。 火车票是提前买好的,一家人天没亮就起来收拾妥当,赶最早一班往火车站的公交。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永远是人山人海、热闹喧嚣的。 售票窗口前排着蜿蜒的长队,候车大厅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 大包小包堆得满地都是,有挑着扁担的、有扛着麻袋的、有抱着孩子的。 闹哄哄的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广播的报站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与林苗苗当初扒火车来沪市那种偷偷摸摸、提心吊胆的狼狈不同。 这次是正儿八经买了票、有座位的。 可即便如此,想要顺利挤上火车,也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检票口一开,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根本不用自己走,全是被人流推着往前挤。 苏小梅紧紧护着林景书和林景瑶,生怕两个孩子被人群冲散。 她早就准备好了。 从兜里掏出一根结实的布绳子,一头拴在林景书的手腕上,另一头拴在林景瑶的手腕上。 最后一头紧紧系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她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绳子绑得牢牢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和叮嘱。 “你们两个都跟紧妈妈,千万别松手,这年头人贩子猖狂得很,火车站这种地方,丢个孩子就是眨眼的功夫!” 不怪苏小梅不想回老林家,确实挤火车是件非常难熬的事情。 而且路上人多眼杂,丢小孩是时常的事情。 林景书懂事地点了点头,林景瑶则吓得紧紧攥住妈妈的手,小脸煞白。 林大海站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下人流拥挤,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只好侧过身,一把拉住林苗苗的手,语气郑重地叮嘱道。 “苗苗,你跟紧我,一步都不许落下,听见没有?” 林苗苗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爸,我跟紧你。” 林大海的手宽厚温暖,紧紧攥着她的手,像是怕她被人潮冲散一般。 检票、进站、下月台、找车厢……整个过程就像是打仗一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林大江 人群推搡着、拥挤着。 有人被挤掉了鞋子,有人被挤散了行李,孩子尖利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苏小梅一手护着两个孩子,一手死死攥着绳子。 嘴里不停地喊着“让一让、让一让”,硬是挤出了一条路。 林大海则紧紧牵着林苗苗,另一只手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高大的身躯挡在她前面,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好不容易挤上车厢,找到座位,几个人已经是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她低头一看,自己手腕上拴着的布绳子完好无损。 林景书和林景瑶都乖乖坐在身边,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苏小梅连忙把两个孩子按在座位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人都好好的,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大海站在过道里,目光扫过苏小梅手腕上那根布绳子。 又看了看孤零零坐在一旁、什么都没有的林苗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火,可车厢里人挤人、闹哄哄的,实在不是吵架的地方。 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苏小梅仿佛也察觉到了丈夫的不悦,心里一紧,连忙挤出笑脸,殷勤地凑上去。 “哎呀大海,这趟车可真不容易啊,挤得人一身汗!” 她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搪瓷杯,倒了一杯水,递到林苗苗面前。 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歉意。 “苗苗,真是不好意思,我以前挤火车就带着咱们家景书和景瑶两个孩子,习惯了这么绑着他们,生怕走丢。” “你这回是头一次跟我们一起坐火车,我这没经验,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给你也准备根绳子。下次,下次我一定记得给你也备上!” 林大海听着好怒气值消退了些。 苏小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出意味。 “话说回来,你以前可是自己扒火车过来的人,那可比这挤火车厉害多了,可真不容易啊!这点场面,想必也难不倒你。” 说完,她又把水杯往前递了递,叮嘱道。 “来,喝点水润润嗓子。人多,你记得跟紧你爸!别走散了就行。” 林苗苗神色平静地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 白开水,寡淡无味。 “知道了,谢谢后妈。” 林大海站在一旁,听着苏小梅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眼下人多嘴杂,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林苗苗的肩膀,沉声道:“苗苗,跟紧爸就行。” 林景瑶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小脸皱成一团,捂着鼻子嘀咕道。 “妈妈,好臭啊……这火车上味道也太难闻了!” 苏小梅连忙转过头,心疼地蹲到女儿身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边从包里掏出另一个水壶,拧开盖子递到林景瑶嘴边,柔声哄道。 “乖,瑶瑶别嫌臭,忍一忍就到了。来,喝点水润润嗓子,喝下去就不难受了。” 林景瑶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小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水是甜的! 她美滋滋地又喝了几口,乖乖地依偎在苏小梅身边,嘟囔道。 “妈妈,这个水真好喝……” 苏小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拿出水壶递给林景书,柔声道。 “景书也喝点,路上别渴着。” 林景书接过水壶,也喝了几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林大海看了看林苗苗。 他将林苗苗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低声道。 “苗苗,累了就靠爸身上歇会儿。” 火车缓缓启动了,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去。 沪市的楼房、街道、工厂,渐渐变成了田野、村庄、山丘。 过了很久很久,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市变成了熟悉的乡野田地。 远处低矮的土坯房、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路边歪歪扭扭的树木,都让苏小梅心里越来越沉。 火车终于到站了——苏省老家,到了。 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车站。 站外,是那个熟悉又破旧的苏北小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林苗苗站在出站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回来了——回到这个原主曾经受尽欺凌、吃尽苦头的地方。 林家人提着大包小包一出火车站,就有一个男人立马围了上来 伸手接过林大海手里的东西,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和热络。 “大哥!好久不见了!!” 林大海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由衷的欢喜,一把抱住对方,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 “大江!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跑一趟吗,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林苗苗站在一旁,定睛一看——来人正是自己的小叔,林大江。 她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只见那张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半是见到亲哥的开心,一半是带着几分讨好的谄媚。 那笑容堆得满满的,像是生怕林大海看不出来他的热情似的。两兄弟紧紧抱在一起,好一阵子才松开。 林大江上下打量着哥哥,满脸笑意。 “大哥,你这趟回来可不容易,我怎么能不来接?咱爹娘盼了好几天了,天天念叨着你啥时候到!” 林大海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欣慰的语气说道。 “大江,你这气色看着不错,比上回见你精神多了!工作还顺利吧?” 林大江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转正了!不是临时工了,现在是正式工!” 林大海闻言,眼睛一亮,满脸惊喜:“真的?啥时候的事?咋没写信告诉我?” 林大江嘿嘿笑道。 “就上个月的事!厂里扩编,临时工里表现好的几个全转正了,我这不也跟着沾了光嘛!” “本来想写信跟你说的,又想着你反正要回来,当面跟你说更有劲!” 林大海连连点头,满脸欣慰:“好好好!转正了就好!你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苏小梅在一旁撇撇嘴。 这是有什么可高兴的?那么大人了,上了十几年的才从临时工转正,有什么可炫耀的? 兄弟俩又寒暄了几句,林大江这才看向林大海身后的一家人。 先是客气地喊了一声“嫂子好”。 又笑着摸了摸林景书和林景瑶的脑袋,夸了几句“长高了”、“长俊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矫情的林景瑶 最后,林大江的目光落在林苗苗身上,微微一怔。 林大江恍然大悟,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上下打量着林苗苗。 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 “哟,这就是大丫啊!我说怎么看着眼生呢!”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啧啧称奇。 “哎哟,真是不一样了!不愧是大城市啊,大城市就是洋气!” “大丫才去了沪市三个月,个头长高了,人也变白了,跟从前在乡下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大哥,你这闺女养得好啊!” “大丫,现在你就是城里人了,开不开心?高不高兴啊!” “难为小叔你还记得我了!不过现在都叫我大名林苗苗!”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从前原身在乡下的时候,这位小叔可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物,对几个侄子侄女爱答不理的。 林大宝、林大军那几个堂哥堂姐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他都不带正眼瞧一下的。 更别提搭理原身这个没人疼的乡下丫头了。 如今倒是一副热络亲昵的模样,装得跟多疼她似的。 苗苗反倒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地仰头看着林大江。 “小叔叔,你看着也变白了呢!比上回见你的时候白多了,是不是在厂里不用晒太阳了呀?” 这话一出,林大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家里的脏活累活全是媳妇干,他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养得白白净净的。 可这话从一个小丫头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暗示他“吃软饭”。 林大海没听出什么异样,只当女儿是在夸人,笑着接话。 “你小叔在县城上班,坐办公室的,自然比咱们在乡下晒日头的时候白净。” 林大江干笑了两声,连忙岔开话题,站起身拍了拍手,招呼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走,去我家吃饭!已经在家备好饭菜了,就等着你们到了开席呢!” 说着,他拎起林大海手里的行李,殷勤地在前头引路。 出了火车站,林大江领着众人穿过几条窄巷子。 七拐八绕的,脚下的路也从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林景瑶的脸越来越黑:“妈妈妈妈,我不想在这,我想回家!” “我不想待在这了!好不舒服呀!” “这里好臭呀!好脏呀,脏兮兮的!” “不能这么说没礼貌!”苏小梅轻轻拍了林锦瑶的肩膀。 林苗苗跟在后面,默默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县城街道两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铺子,远不如沪市热闹,但比乡下还是强了不少。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林大江在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前停下,从兜里掏出钥匙。 一边捅锁眼一边朝屋里喊:“老婆!老婆!快出来,大哥到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身形圆润的女人擦着手从厨房里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正是林大江的媳妇——赵翠兰。 她长得不算好看,皮肤偏黑,鼻子塌塌的,眼皮有点肿,圆脸盘,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但胜在看着热络喜庆。 “哎哟!大哥、大嫂,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赵翠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招呼。 “快请进快请进,好久不见了!饭菜都备好了,就等你们进门开席呢!” 她一边说一边朝屋里喊:“秀秀、小军,快出来!大伯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从里屋探出头来。 大的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喊了一声“大伯”。 这是林大江的大女儿——林秀秀。 小的男孩五六岁,虎头虎脑的,跟着喊了一声“大伯”。 这是林大江的儿子——林小军。 林大海笑着应了一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夸了句“长高了”。 赵翠兰又转头朝里屋喊了一声:“爸,大哥来了!” 帘子一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走了出来。 正是赵翠兰的父亲,赵老头。 赵老头他早就知道今天林大江的大哥林大海会上门。 但,这不得摆长辈的谱吗?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冲林大海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大海来了,路上辛苦了。” 林大海连忙迎上去,态度恭敬地打了招呼:“赵叔,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吧?” 赵老头摆摆手,笑了两声:“老样子,死不了。” “还能帮衬着这不争气的大江呢!” 这套房子是赵老头当年托关系给弄到的。 筒子楼里两间卧室加一个小客厅,挤一挤勉强能住人。 林大江能转正、能分房,全靠岳父这边的关系,说来说去,还不是靠老婆娘家的本事。 说话间,赵翠兰已经招呼着大家往屋里走。 房子确实不大,客厅里摆了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就已经转不开身了。 林景瑶扯扯林景书:“我想回家了!这地方好小啊!” 林大海一家五口人,加上林大江夫妇、两个孩子,还有赵老头,十来号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连转身都费劲。“地方小了点,别嫌弃,凑合坐。” 林大江就是听见了林锦瑶的话,笑容顿时没那么热络。 赵翠兰倒是手脚麻利,一盘一盘地往桌上端菜,嘴上还不闲着。 “大哥大嫂好不容易来一趟,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家常菜,别见外!” 菜色确实不算差。 一盘炒鸡蛋金黄油亮,一碗红烧肉炖得烂乎乎的,还有一碟咸菜炒肉丝、一盆青菜豆腐汤,外加几个杂粮馒头。 在物资紧俏的县城里,这已经算是相当丰盛了。 林大海摆了摆手,客气道:“翠兰太客气了,这就很好了,费心了。” 大家正要动筷子,林景瑶却突然撅起了嘴,扯着苏小梅的袖子。 带着哭腔嚷嚷起来。 “妈妈!我要吃雪糕!我要吃冰棍!火车上好热好闷,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想睡觉……” 苏小梅地揽住她,压低声音哄道。 “马上就好了,先吃两口饭,等会儿再睡,好不好?” 林景瑶不依,扭着身子闹脾气,眼眶都红了。 苏小梅脸上有些挂不住。 苏小梅可不是什么好性格的人,要不是人多她早开始拧林景瑶了。 林景瑶还是撅着嘴不肯动筷子。 赵翠兰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碗,凑过来笑呵呵地打圆场。 “哟,孩子累了吧?坐那么久的火车,大人还受不了呢,何况小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林景瑶的脑袋。 “小丫头,先吃两口垫垫肚子,婶子做了红烧肉,可香了!吃完让秀秀姐姐带你去她屋里躺一会儿,好不好?” 听到妈点自己,林秀秀顿时就黑了脸。 自己这个堂妹挺没礼貌的。 别以为沪市来的就高人一等。 一进门就嫌自家小! 还奶油冰棍!不冻死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小屁孩! ? ?谢谢宝子们的推荐票 ? 爱你们疯狂飞吻 ? 我觉得推荐票对我而言的意义就是确认你们还在吧。 ? 因为这个互动机制好像就只有推荐票和月票,月票的话比较珍贵,大家一般喜欢月底放出来。 ? 就告诉我,你看今天我在。 第一百二十六章 打架 说着,赵翠兰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林景瑶碗边,笑眯眯地哄道。 “尝尝阿姨的手艺,保证比火车上的饭好吃!” 林景瑶吸了吸鼻子,看了看碗里的红烧肉。 又看了看赵翠兰一脸和善的笑,这才勉勉强强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呸呸呸!!这是红烧肉吗这不是红烧肉吧怎么那么难吃!!” 吐完之后,林锦瑶又开始掉眼泪。 “爸妈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儿!这地方又小又破,饭菜还难吃!” 林大海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他脑壳一突一突的。 平时在沪市的时候,小女儿也算是乖巧听话。 怎么一路上又是哭又是闹。 还这么的不懂礼貌,现在在小弟家,竟然说出这种让人下不了台的话。 他怒声喝道:“林景瑶!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的家教哪去了?在家是怎么教你的!” 林景瑶被他这一吼吓得一哆嗦,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瘪着嘴哭了起来。 “呜……爸爸凶我……凶我……” 苏小梅脸色也不好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发作。 只能压着脾气揽住林景瑶,低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 赵翠兰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笑呵呵地说。 “哎哟,大哥别动气,孩子小,坐了一天火车累了,嘴刁也正常!”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饿了她自然就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冲林秀秀使了个眼色。 “秀秀,带妹妹去你屋里躺一会儿,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秀秀心里老大不乐意。 嫌她家饭菜难吃,还要睡她的床? 但娘发了话,她也不好当着客人的面驳回去,只好放下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走吧。” 林景瑶抽抽搭搭地跟着林秀秀进了里屋。 林秀秀的房间不大,靠墙摆了一张小木床,床单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不大,屋里光线有些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 林秀秀指了指床:“你躺这儿吧。” 林景瑶站在屋子中间,皱着鼻子四下打量了一圈,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屋子比她在沪市的房间小了不止一半。 墙上糊着旧报纸,柜子也是老式的那种,油漆都掉了一块一块的。 她没吭声,脱了鞋爬到床上,侧身躺了下来。 林秀秀抱了一条薄毯子过来,正要给她盖上。 林景瑶却突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枕头好硬啊……” 林秀秀看了她一眼,没惯着她,回了句:“就这条件,爱睡不睡。” 林景瑶被她噎了一下,嘴巴一瘪,但确实困得厉害,没再吭声,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林秀秀把毯子随手往她身上一搭,说了句“盖好,别着凉了”,转身就准备出去。 可刚走到门口,林景瑶又开口了:“你出去把门带上,外面太吵了。” 林秀秀转头看了她一眼,一肚子的火。 苗苗正在积极干饭中,火车上又臭又累又多人。就算准备了鸡蛋,也没怎么有食欲。 虽然自己这个小婶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做菜可真是一把好手。 “婶婶,你做的饭菜可真好吃!” 这个婶婶做饭其实还要比苏小梅的还要好吃,苏小梅做饭那是纯粹是舍得放料。 但是这个赵翠兰对火候把握的很好。 赵翠兰这下是真心实意的笑了。 “大丫是吧?哦不不不,应该是叫你叫苗苗!” “苗苗要是喜欢吃就多吃点,婶子给你多装一些!” 这一伙人兴致勃勃的干饭。 可里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林景瑶的哭喊声,夹杂着林秀秀又冷又硬的呵斥声。 “你干嘛动我东西!放下!” “我就看看怎么了!你这破东西谁稀罕!” “我说了放下!你再碰一个试试!” “呜哇——妈妈!她打我!她打我!” 饭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苏小梅脸色一变,站起来,快步朝里屋走去。 只见林景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林秀秀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攥着拳头。 苏小梅脸色一沉,几步过去,一把推开林秀秀。 林秀秀没防备,被推得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好几步。 后背撞在柜子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看向苏小梅,眼里又惊又怒。 “林秀秀!你怎么回事!” “你比瑶瑶大好几岁,你一个当姐姐的,怎么能动手打人!” 这时赵翠兰也跟了过来,一看这架势,脸色也变了。 她赶紧上前拉住苏小梅的胳膊,又冲林秀秀呵斥道。 “林秀秀!你怎么当姐姐的!妹妹来做客,你竟然动手打人!” 林秀秀被推得后背火辣辣地疼,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心里委屈得不行。 但嘴硬,梗着脖子喊道。 “她动我东西了!我让她放下她不听!那是我的东西!她凭什么碰!”“她动你东西你也不能打人啊!” 赵翠兰气得嗓门都高了。 “你是姐姐,她比你小,你是主人,她是客人,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林秀秀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厉害,低下头不吭声了。 赵翠兰骂完,这事按理说就过去了。 孩子打架,大人训两句。 可苏小梅不依不饶。 她见赵翠兰骂完就没下文了,脸色又沉了下来。 拿眼梢瞟着林秀秀,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妹子,你们家秀秀这脾气,可真得好好管管了。” “这才多大年纪,就敢动手打人了。这要是再大几岁,那还得了?以后嫁出去,婆家还不得说咱们林家没家教?” 这话说得刻薄又难听,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 林秀秀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嘴唇哆嗦着,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倔强地别过头去。 赵翠兰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她不好跟苏小梅撕破脸,只能干笑两声,打圆场道 “小梅你说得对,回头我好好说说她。孩子嘛,都还小,不懂事……” “小?”苏小梅冷哼一声。 “秀秀都十岁了吧?还小?我听说她在家洗衣做饭什么都干,怎么到了待人接物上,就这么不懂事了呢?” 这话越说越难听,屋里气氛僵得跟结了冰似的。 林秀秀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厉害,原本一直倔强地忍着。 可苏小梅那句“林家没家教”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啪嗒掉了下来。 可她抬手一抹,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梗着脖子,声音又哑又倔。 “我是打她了!可她也还手了!她凭什么动我东西!那是我的!” “她进我房间嫌这嫌那,嫌床硬嫌枕头硬,我说什么了?我都没吭声!” 接下来林景瑶也不嚎了,睁大眼睛看着苏小梅。 赵翠兰脸色也不好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恶毒老奶 听到了,林景瑶也动手了,赵翠兰顿时有点心疼自家的孩子。 本来两个小孩打打闹闹都是时常有的事情,哪怕是亲兄弟姐妹,也时常有斗嘴的时候。 但是苏小梅这个婶子,太偏心于自己的孩子。 赵翠兰勉强打圆场:“妹妹肯定不是故意的,你作为姐姐的就大方一点哈,你婶子也只是心急了!” 林秀秀把脸撇过一边去,不停的落泪。 好好的一顿饭,因为两个小孩的拌嘴气氛顿时陷入了尴尬。 林苗苗站在旁边,她早就看出来了。 林景瑶那骄纵的样子不是一天两天惯出来的,而且这孩子说话经常不过大脑确实有些任性。 但这里头的事,她不掺和。 林大海沉着脸走进来,看了一眼里屋的场面,深吸一口气,先转头对赵翠兰说。 “弟妹呀!对不住,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大海看着女儿今天做客的表现,忍不住的脸红。 赵翠兰摆摆手,笑了笑:“小孩子家家的,没事没事,别往心里去。” 林大海又看了一眼林景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对苏小梅冷声道:“行了,别说了,回老家。” 苏小梅还想再说什么,对上林大海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家人就这么客客气气地被赵翠兰送出了门。 门一关上,赵老头从堂屋里慢悠悠走出来,脸拉得老长,语气不善。 “你看看那孩子,什么家教?小小年纪,焦躁得很,没半点礼貌!” “要是搁我们家的人去别人家敢这样,早被打断腿、打烂嘴了!” 林秀秀站在旁边,红着眼眶,恶狠狠地接了一句。 “我没有这个堂妹!他们一家人都不是好人!” 赵翠兰抬眼看了一眼丈夫。 赵翠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行了!” “他二伯看起来还算明事理的,但那个二嫂……我看不是个省油的灯。” 赵老头哼了一声:“还用你说?” 赵翠兰又补了一句。 “你说说,咱家秀秀跟她闺女拌两句嘴,她那个当娘的冲进来就推咱们孩子,话里话外还骂咱们没家教。” “你家大丫,哦不对,现在叫苗苗了,由她带着,往后能有好日子过?” “那丫头本来就命苦,从小不是自己亲娘带大的,摊上这么个后娘,难免记人眼色,日子难过啊。” 赵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了句:“老二家的事,咱也管不了那么多。” 林大江就跟个鹌鹑似的,在一旁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赵翠兰白了丈夫一眼。 “愣着干嘛?真当自己是个鹌鹑了,赶紧去收拾,这桌子抵着碗筷,你不收难道我收啊!” “好,我现在就收!” 出了赵家大门,林大海走在前面,一肚子火憋得胸口发闷。 苏小梅却没看出来,还在旁边抱怨。 “我说了不来不来,你看看,咱家孩子被欺负了……” 林大海猛地停住脚,转过身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怎么教孩子的?苗苗和景书都客客气气的,怎么就林景瑶这么没礼貌?你惯的!” 苏小梅愣住了。 “林大海你什么意思?我命苦啊,我辛辛苦苦……” “行了!”林大海打断她,看了一眼路边,强压着声音。 “别哭了,马上坐车要去村子里了,让人看笑话吗?” 苏小梅咬着嘴唇,眼泪直掉,却也不敢再出声。 林大海黑着脸走在前面,手里还不忘牵着苗苗和林景书。 苏小梅带着林景瑶跟在后面。 林景书倒还算懂事,安安静静地自己走,时不时抬头看看大人的脸色,也不敢多嘴。 一家人大包小包拎着,赶到县城汽车站,坐上了去镇上的班车。 从县城去镇上那一段路更加的颠簸,更加的难闻,什么气味都有。 林景瑶平静了很多。 挨了一顿骂,林景瑶也学会了闭嘴,没有再叫苦喊累,就是表情还是不大好。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大半个钟头,到了镇上。 下车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辆牛车停在大路边的树荫下。 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正蹲在车旁抽旱烟,看见他们从车上下来,立马站起来,咧嘴笑着挥手。 “老二!这边!这边!” 林大海看见人,脸上的阴郁稍稍散了些,快步走过去。 “大哥!等久了吧?” “没多久,没多久!” 林大山笑呵呵地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收起烟袋,热情地迎上来。 “我估摸着你们差不多这个点到,早来了一会儿,不碍事!”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接过林大海手里的行李。 又朝苏小梅点了下头招呼,目光扫过几个孩子,笑呵呵地说。 “都上车,都上车!牛车虽然慢,但稳当,坐着不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大海应了一声,把行李搬上牛车,招呼大家坐好。 林大山自己坐上车辕,甩了一下鞭子,牛车慢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路上,林大山回头看了一眼林大海两口子,见他们脸色都不太好,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二,你们……咋了?看着脸色不太好啊?” 林大海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路上坐车累了,不碍事。” 林大山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问,嘿嘿笑了两声,又转回头去赶车,嘴里念叨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盼了好些天了,天天念叨你们啥时候到。” 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个钟头,终于到了村子里。 老林家的房子在村东头,是前几年新翻盖的,青砖瓦房,四五个房间,在村里算是很气派的人家了。 这房子当初盖的时候,林大海也出了一部分钱,特意给自己留了一间房,逢年过节回来住。 牛车刚在院门口停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就快步迎了出来。 是王桂香。 苗苗眼神瞬间落到了这个老奶身上,冷淡了三分。 王桂香,这副身体上名义上的奶奶。 也是从小到大虐待压榨和揍林苗苗最多的人…… 几乎所有的语言谩骂和虐待都是来自她…… 王桂香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车上的林大海,脸上的笑纹瞬间堆满了。 ? ?宝子们,先发一章,晚点大概中午12点还会再发布一个章节,然后不要学我熬夜呀,早睡早起身体好。 ? 另外如果能打分的话,可以动的时候就打个分嘛。如果是五星好评的话,我会更更更更加高兴的。 ? 我想分数高一点涨上去。 ? 感谢8月2号给我投推荐票的宝宝,嘻嘻,谢谢你们的陪伴(多了好多人九真的开心心里暖暖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房间 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林大海的胳膊,嗓门又亮又热络。 “哎哟!我的老二啊!你可算回来了!可把娘给想死了!” 她拉着林大海上下打量,嘴里不停念叨。 “瘦了瘦了,城里上班辛苦,看你这脸色,都没休息好!” “快进屋快进屋,娘给你煮了鸡蛋水,先喝一碗补补!” 她满眼全是林大海。 旁边站着的苏小梅、几个孩子,包括林大山,她全跟没看见似的,连个正眼都没给。 林大山媳妇李翠花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心里有数,赶紧迎上来招呼其他人。 “小梅,这一路累了吧?快进来坐,屋里我烧了热水。” 说着又看向几个孩子:“景书、景瑶,快进屋歇歇。” 她目光一转,落在站在稍后面的林苗苗身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语气带着惊喜。 “哟!这是大丫吧?长高了,长白了,差点没认出来!” 林苗苗喊了一声:“大伯母。” 李翠花连连点头,满脸笑意:“好好好,回来就好,快进屋。” 就在这时,站在牛车旁边的春兰,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林苗苗身上。 那眼神——又快又毒,带着明晃晃的嫉妒和恨意,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苗苗似乎感,回头看。 春兰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林苗苗的背影,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去了城里,吃好的穿好的,还养白了? 凭什么她在城里享福,自己却要在乡下天天挨打挨骂、干不完的活? 春兰的眼眶一下红了,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春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着。 刚从地里头回来,鞋上还带着泥巴,头发一缕一缕的粘在脑门,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 而林苗苗呢?身上穿的是最实心的,的确良做成的挂布衫,脚上踩的还是运动鞋。 李翠花招呼着,把林大海一家领进了里屋。 那间房在东头,是林大海当初特意留的,朝南,采光不错。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扫得连根草屑都没有,窗户纸也是新糊的,透亮。 炕上铺着一条半新的褥子,枕头摆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看得出是花了心思打理的。 但再精心,老房子就是老房子。 土墙、青砖、木窗棂,窗台上还落着薄薄一层灰。 屋里暗沉沉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泛着旧旧的黄。 墙角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潮气,是那种老房子特有的味道。 泥土、木料、柴火烟,还有陈年旧物积攒下来的气息,混在一起,怎么也散不掉。 林景瑶一进门就皱了皱鼻子,嘴一撇,刚要说话。 被苏小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景书装了一路上的哑巴,也赶紧张口。 “妹妹妹妹,这是咱们老家,你可不能嫌弃!你要听话懂事点,有礼貌!” 林大海把行李放到墙角,扫了一眼屋里,倒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收拾得挺干净的。” 李翠花笑道:“干净啥呀,就是随便扫了扫。你们先歇着,我去烧水,一会儿吃饭了叫你们。” 说着就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林景瑶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闷闷不乐地低着头。 林景书倒懂事,自己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安安静静地没闹。 苏小梅把孩子安顿好,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枕头和被套。 又抖开被子凑到跟前闻了闻,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门口,提高了声音: “妈!这被子你到底晒了没?怎么一股子味儿啊?” 外头王桂香正张罗着烧水,听见这话。 立马颠颠儿地跑过来,推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满了笑 “晒了晒了!咋没晒呢?你们打了电话说要回来,我当天就把被子抱出去晒了,晒了整整两天呢!” 她说着,几步走到炕边,一把抓起枕头,拍了两下,凑到苏小梅面前,一脸夸张地解释。 “你看,这枕头皮儿都是新换的!特地换的新的!” “还有这被套,也是干净的,我专门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以前都没舍得用!” 苏小梅还是皱着眉,没松口。 “小梅啊,乡下房子就这个味儿,潮气重,比不得城里。你们先凑合着住一晚,明天太阳好,我再抱出去晒!” 林大海坐在炕沿上,皱着眼睛扫了一眼苏小梅。 “行了,妈有心了,收拾得挺干净的。这房子就这样,别挑剔了。” 他看了苏小梅一眼,语气淡淡的,但带着不容反驳的意思。 苏小梅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把被子重新叠好,闷闷地坐了下来。 王桂香见儿子替自己说话,脸上的笑更深了,连声说。 “那你们先歇着,歇着,我去做饭,啊!” 一出门嘟嘟囔囔:“今天怎么不把东西先提出来的!给我家大竣和大宝带了点啥!”“肯定是苏小梅,直接把东西给我就好,藏到屋里干嘛!” 说完又乐呵呵地出去了,反正总归东西跑不了,都是归自己的。 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苗苗也跟着进了房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一张炕,虽然不算小,但五个人。 林大海、苏小梅、林景瑶、林景书,再加上她。 怎么挤也挤不下。 她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 等苏小梅那股挑剔劲儿过去了,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平淡淡的。 “爸,我们五个人,一间房不够睡。”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大海,补了一句。 “我睡哪?”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大海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确实,就一张炕,他和苏小梅带两个孩子已经很挤了,再加上林苗苗,根本没法睡。 苏小梅本来还在折腾被子,听到这话也停下了动作,脸色有些微妙,但没接话。 林大海沉吟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扬声喊了一句: “大哥!大哥!” 不多时,林大山快步走了过来,推门探头:“咋了,老二?” 林大海站起来,走到门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大哥,我们这五口人,一间房睡不下。你看……” 林大山一听就明白了,摆了摆手,爽快地说。 “嗨,我当啥事呢!让大丫跟春花她们挤一宿,她们那屋宽敞,几个丫头片子睡一块儿,不碍事!” 林大海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林苗苗一眼:“行,那就让大丫跟春花她们睡。” ? ?各位宝宝们久等啦,第2章来了 ? 感谢傲雪宝宝的月票^0^ 第一百二十九章 都别睡新房间 林苗苗听了林大山的话,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微微笑了笑,转头看向林大海。 “爸,为了大家能休息好,我跟堂姐们挤一挤倒是不重要。” 她不能睡新房间,那别人也别睡。 不是说好的一视同仁吗! 这个时候就更该一视同仁了! 她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的。 “但是我走了,你们四个人睡这张床,也不够睡呢。” 林大海一愣,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林苗苗继续说,脸上带着笑,语气却认真。 “你们四个人挤一张炕,太挤了。要我说,大家赶火车辛苦了,不如这样——” 她看向林景书,又看向林大山。 “景书跟大竣哥、大宝弟弟挤一挤,男孩子挤一块儿,有话聊,也不拘束。” “景瑶跟我,还有春兰姐,一起挤挤,反正我们都是女孩子。” 她说着,目光轻轻扫了一圈,语气温和又体贴。 “大家赶火车都辛苦了,这样安排,都能好好休息一晚。”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小梅没想到林苗苗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一时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人家话说得在情在理,又懂事又体贴,让人没法反驳。 林大海倒是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安排确实合理,刚想开口。 林苗苗又补了一句。 “况且,我们都是大孩子了,跟着爸妈睡也不合适。得独立。” 她说着,目光转向林锦书,声音轻轻柔柔的。 “在家都是一人睡一张床,出来了难免要跟爸爸妈妈挤一张床,还有些不适应。对吧,景书?”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林景书身上。 林景书站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当木头人,恨不得没人注意到他。 突然被点名,他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根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迟疑了片刻。 跟爸爸妈妈睡……他是男孩子,都这么大了,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他偷偷看了苏小梅一眼,又看了看林大海,最后低下头,小声地、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 “是……我愿意跟大俊哥、大宝弟弟……一起睡。” 林苗苗听了,弯起嘴角,看向林大海,语气轻快。 “爸,你看,景书也愿意。” 林大海看了林锦书一眼,又看了看林苗苗,觉得这个安排确实妥当,便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办吧。” 林大海话音刚落,林景瑶就炸了。 她猛地从炕沿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尖又急。 “我不要!我不要和春花姐、春兰姐一起睡觉!” 她跺着脚,眼圈一下就红了,指着门外,语气里满是抗拒。 “我跟她们不熟!她们是陌生人!是外人!我不要跟她们一起睡!” 她转头看向苏小梅,又看向林大海,声音带着哭腔。 “妈妈,爸爸,我要和你们一起睡!” “这房子臭臭的,小小的,我不要跟别人一起睡,我怕!”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大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原本林景书乖乖答应,他心情还算平和,觉得这事就这么定了挺好。 可林景瑶这一闹,嘴里还蹦出“外人”两个字,一下戳到了他的火气。 他板起脸,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外人?春兰、春花是你的亲堂姐!睡一晚怎么了?” “哥哥都跟你是同一年的,他能做到,为什么你做不到?” 他越说越来气,语气也重了几分。 “再说了,你是大孩子了,跟着爸爸妈妈睡哪里方便?” “今天你就跟姐姐们一起好好适应一下,不要老是嫌这嫌那的。出来了,我们就要克服。” 林景瑶被吼得一愣,眼泪挂在脸上,不敢再大声哭,但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她偷偷看了苏小梅一眼,指望妈妈帮自己说话。 林景瑶见妈妈都不帮自己,眼泪流得更凶了,低着头,拿袖子抹眼泪,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儿。 苏小梅张了张嘴,原本想替女儿说两句。 可话到嘴边,她又顿住了。 她看了一眼低头抹泪的林景瑶。 又看了一眼乖乖站在林大山身边的林景书,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要是儿子想留,到时候她再顺着说两句,也不迟。 可女儿嘛…… 女儿的事,无伤大雅。 更何况今天林景瑶一路上的表现,让她这个当妈的也有些不痛快。 嫌东嫌西的,嘴也没个把门的,是该让她吃点教训。 想到这里,苏小梅开了口,语气不轻不重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对呀,你爸说得对。你是大孩子了,跟姐姐们睡一晚,熟悉了,就不是陌生人了。” 林景瑶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小梅,嘴唇抖了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连妈妈都不帮她。 林大海见苏小梅也发了话,这事算是定了,摆了摆手。 “行了,就这么定了。景书去大俊那边,景瑶跟苗苗去春花她们那屋。”他看向林大山:“大哥,麻烦你带景书过去认认门。” 林大山连忙点头:“不麻烦不麻烦,走,景书,跟大伯走。” 林大山领着林锦书走了,林苗苗便带着林景瑶,跟着春花往西头的偏房走。 春兰走在前头,脚步又急又快,一句话没说。 春兰一边走一边看着变化颇大的大丫。 直观的感受到,去了沪市三个月,大丫真的变得更白了更高了。 而且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让大丫看着有一些好看。 春兰频频回头。 房间不大,一张通铺炕,铺着三床被褥。 贴着墙的是春花的,中间是春兰的,靠外头空着一个位置,原是大丫的,后来改成放杂物的地方。 现在只能临时腾出来铺了一床旧褥子。 李翠花还特地有心的把春花的杯子给了两姐妹。 被子是半旧的,被面洗得发白,边角还打着补丁。 墙上的土皮有些脱落,露出里头的草筋和黄泥,窗台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烧得乌黑。 林景瑶一进门,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目光扫了一圈。 昏暗的房间,旧得发白的被子,脱落的土墙,连个电灯都没有,只有一盏乌漆嘛黑的煤油灯。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呜……呜呜……” 她捂着嘴,想忍住,可怎么也忍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越哭越凶。 春兰正弯腰铺褥子,听见哭声,眉头一皱,回过头来,没个好气: “闭嘴!你烦不烦啊?” ? ?还有一张还是晚一点发哦,争取在12点之前就会发出来,最近熬夜熬的有点多了哦 ? 各位宝宝们,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学我 ? 少熬夜,还是尽量不熬夜 ? 然后我回忆起我小时候真的那些年条件不好的时候,我们的床是放那个稻草的,因为稻草能够饱满,并且非常的暖和。 ? 然后那个稻草下面就容易滋生各种…… ? 然后尿要是拿尿桶接的…… ? 因为这个尿还要去浇菜…… 第一百三十章 两姐妹vs两姐妹 她嗓门不大,但语气又冲又硬,眼底带着火气。 “你怎么那么矫情啊?这地方我们住了几十年了,让你住一晚怎么了?你当你是什么金枝玉叶啊?” 林景瑶被她一吼,吓得哭声一顿,缩了缩脖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春花在一旁看不过去,赶紧拉了拉春兰的胳膊,小声劝了句。 “行了,别说了。” 然后转头看向林景瑶,放软了语气。 “瑶瑶妹妹别哭了,床铺好了,快过来歇着吧。” 林景瑶还是抽抽搭搭的,不肯动。 林苗苗见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景瑶的肩膀,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坚持一晚就过去了。你看,这屋虽然旧,但人多热闹,暖和。”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像是随口打趣。 “而且啊,现在人多,还没老鼠呢。” 她故意拖长了音,“没有老鼠。” 林景瑶猛地止住了哭,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 “什……什么?还有老鼠?”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向四周的墙角,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老鼠窜出来。 春兰坐在炕沿上,见状撇了撇嘴,语气凉凉的。 “是啊,不但有老鼠,还有蟑螂呢。” “啊——!” 林景瑶尖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林苗苗的胳膊,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你们怎么那么不讲卫生……既然有老鼠和蟑螂也太恶心了吧!!!” 春花瞪了春兰一眼:“你少说两句!” 春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躺下了,不再搭理人。 林苗苗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胳膊的林景瑶。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了好了,春兰姐逗你玩的。快上来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林景瑶上了炕,盘腿坐在那床旧褥子上,身子僵着,手指捏着被子边角,翻来覆去地看。 被子是粗棉布的,洗得发硬,边角磨得起了毛,还有几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 褥子底下垫的是稻草,躺上去窸窸窣窣响,一动就扎得慌。 她皱着眉头,捏起被子一角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又赶紧丢开,脸皱成一团。 “这被子怎么这么旧啊?还有股味儿……” 她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屋里人都听得见。 春兰躺在最里头,背对着她,没动,但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林景瑶又翻了翻褥子,摸了摸,嘴里嘀咕个不停。 “这毯子也太薄了,硌得慌……枕头也没有,就枕这个?这怎么睡啊?”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春兰猛地翻过身来,坐起来,瞪着黑暗里的林景瑶,声音压着怒意。 “你有完没完?” 林景瑶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被子旧怎么了?有味儿怎么了?我们一家子盖了十几年了,也没见谁睡出毛病来!” 春兰的声音又急又冲。 “你嫌弃来嫌弃去,你当这是你们城里的大饭店呢?” 林景瑶嘴一瘪,眼泪又要掉下来。 春花在中间躺着,拉了拉春兰的袖子:“好了好了,别说了,快睡吧。” 春兰甩开她的手,哼了一声,又躺了回去,使劲拽了一下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林景瑶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得不行。 林苗苗躺在她旁边,侧过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温和。 “好了,别哭了。乡下条件就这样,你忍一忍,就一晚上。”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实在没办法,咱们家里就是这个条件。你要是连这个也不要,那就真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林景瑶抽噎着,听了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抹了把眼泪,终于还是慢慢躺了下去。 缩在那床旧被子里,身子蜷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赶了一天的火车,又折腾了大半宿,她终究是累了。 没过多久,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屋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早已吹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淡淡的,落在炕沿上。 过了半晌,黑暗中,春兰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大丫。” 她顿了顿,声音幽幽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在城里头,过上好日子了吧?” “不像我们。” “也不对,不像我。” 她翻了个身,面朝林苗苗的方向,声音低低的。 “春花姐好歹有书读,家里供着她。我就一个人,在乡下,天天做着这些事。” “你命真好。” 林苗苗没有接话。 春兰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丝不甘和怨气“你走了之后,家里的喂猪、打柴、做饭、挑水……这些活,全是我包了的。” 她咬着字,一字一顿。 “这都是我帮你做的。因为你走了,我才要做这些。” “你要感谢我。” 屋里安静了许久。 林苗苗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模糊的屋顶。 她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湖面上碎开的一层薄冰。 “春兰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慢悠悠的。 “你辛苦了。” 林苗苗顿了顿,又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帮我做的?” 春兰愣住了,张了张嘴:“你——” 林苗苗正要翻身,春花却忽然开了口。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春花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困意,却难得地认真。 “春兰,大丫妹妹,是客,你少说两句。” 林春花只让春兰少说两句,却并没有否认她说的话。 至少在林春花看来,就是如妹妹春兰所说的这一般。 因为林大丫离开了苏省去了沪市,导致他们要做的事情更多…… 而这些活原本都是要林大丫去做的…… 春兰一听这话,更不服气了,翻过身来面朝春花的方向。 “春花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客?她以前不也是这个家的人?” ? ?宝宝们不好意思,这一章有点迟到,我以后争取日常恢复固定的更新时间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会不记得了吧 春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苗苗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刚才更冷,更淡。 “春兰姐,你辛苦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不过,你晓不晓得我爸在沪市工作?” 春兰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哼了一声。 “在沪市工作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苗苗没有理会她的语气,声音不急不缓。 “我爸每个月都会寄生活费回来。那你知不知道,寄了多少?” 她顿了顿,目光在黑暗中冷冷地看向春兰的方向。 “十块。” “每个月十块钱。十块钱,多大的一笔款子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像是自己都觉得可笑。 “养我一个小孩儿,绰绰有余了,对吧?” 春花皱着眉,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可我在这个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花过那么多钱在我身上吗?加起来,有花到过十块钱吗?” “没有。十分之一都没有。” 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林苗苗的声音在黑暗中一字一句地砸出来,又冷又硬。 “在这个家,打柴是我,挑水是我,下地是我,做饭是我,喂猪是我。” “我吃得最少,穿得最破,干得最多。我一天到晚从早干到晚,脚不沾地。” “你说你帮我?哼。”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与其说你们帮了我,不如说是我在给你们全家当牛做马!” 春兰猛地坐起来,张了张嘴:“你——” “你什么你?”林苗苗的声音比她更快,更硬,更冷。 “你们全家、你,春花姐,你奶奶,你妈,你爸,都在虐待我。” “你们全家,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林苗苗这个小孩儿。” 春兰被她这番话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紧了被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春花躺在中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林苗苗说完,没有再等任何人开口。 直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拉过被子盖好,丢下一句冷淡的话。 “睡觉。”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落下一层薄薄的白,冷得像霜。 没有人再说话。 黑夜中林苗苗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院子里就传来苏小梅心疼的声音。 “哎呀,瑶瑶,景书,你们俩这一晚上都没睡好吧?” “瞧瞧这黑眼圈,赶火车太辛苦了,这地方又陌生,哪能睡得踏实。” 林景瑶和林景书确实没睡好,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精神蔫蔫的。 苏小梅心疼得不行,扭头看了一眼林大海,嘴里念叨着。 “妈让奶奶给你们一人蒸一碗鸡蛋羹,好好补补身子。这赶了那么远的路,哪能跟在家里比。”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林大海坐在桌边,皱了皱眉,开口说了一句。 “孩子们都有点不舒服,给苗苗也蒸一个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王桂香本来在一旁择菜,听到这话,手里的菜叶子一摔,脸色一沉。 “这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蛋?一个女娃子,哪那么金贵了?” 苏小梅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笑容。 她就知道,那糟心的丫头在哪都是不受人待见吧。 瞧,养育她多年的亲奶奶都嫌弃林苗苗。 哼,她这个后妈已经是非常大度了。 林大海没接她的茬,声音不大。 “难得多煮几个鸡蛋,让孩子们都分一分。大竣、大宝、春兰、春花也分一分……” 王桂香还想说什么。 苏小梅已经笑着接了话:“那行,妈你多煮几个。” 大竣和大宝一听有鸡蛋羹吃,眼睛都亮了。 “有鸡蛋羹吃咯!” “奶奶,我也要!我也要!” 两个孩子欢呼着跑进厨房,围着灶台直转悠,喜得跟过年似的。 自打开始干活之后,林大宝已经抽调了不少,从原来白胖子变成了黑瘦子。 王桂香看着这阵仗,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丫头片子吃不得鸡蛋,但自己的两个乖孙子想吃还是可以的。 王桂香已经在灶台前忙活开了。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翠花赶紧进厨房,跟着一起忙活。 苏小梅坐在一旁,全当没有看见。 不多时,一大碗嫩滑的鸡蛋羹蒸好了,金黄油亮,热气腾腾。 上头淋了一小勺猪油和酱油,香气飘了满屋子。 王桂香把鸡蛋羹端上桌,一人一小碗分好。 轮到林苗苗时,她重重把碗往桌上一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春花春兰更是可怜,每人分到一小口。 林苗苗像是没看见似的,低头拿起勺子,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饭桌上,林大海和林大山兄弟俩边吃边聊,说起村里的收成、地里的活计,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苗苗吃了几口鸡蛋羹,放下勺子,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的林大竣,语气轻快。 “大竣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林大竣正低头扒饭,闻言一愣,抬起头来,满脸诧异。 “你给我带了礼物?” “对啊。”林苗苗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不但给你带了,给大宝也带了。待会儿来我房间,我拿给你们。” 林大宝一听有礼物,嘴里还含着鸡蛋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含糊不清地问。 “真的啊?大丫姐你给我们带啥了?” 林苗苗正要开口,坐在对面的春兰筷子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给他们俩都带了?” 春兰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语气酸溜溜的。 “那我和春花姐呢?我们两个人呢?” 林苗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可怜的表情,声音软软的。 “不好意思啊春兰姐,我……我没那么多钱,实在买不了那么多。” 她说着,还低下头,像是有些愧疚的样子,手指轻轻搓了搓衣角。 春兰被她这副模样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脸涨得通红,重重“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扭过头去不看她。 林苗苗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汤,眼角余光扫过春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敛去。 一旁的林大宝见状,嘿嘿笑了两声,幸灾乐祸地开口。 “二姐,肯定是你以前对大丫姐不好,她不喜欢你,才不给你带的!” 春兰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哪里对她不好了?” 林大竣得了人家的礼物,又瞧着春兰这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 “噗,你对她当然不好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 “你欺负她,不让她去房间睡,让妹妹去厨房睡觉,还抢她的吃的。这些事,你不会自己不记得了吧?” 春兰没想到林大竣会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这些事翻出来。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 “大竣哥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抢她吃的了!” 林大竣嘿嘿一笑,不慌不忙。 “咋的,敢做不敢认啊?” “咋没有!去年过年我可亲眼看见的,你从大丫妹妹手里抢了一大把番薯干。” “她眼巴巴看着你,你一口都没给她留,她当时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就是!” 林大宝也来劲了,把碗往桌上一放,比划着说。 “有有有!那么大一把番薯干呢!” “二姐以前你还把大丫姐赶到拆柴房过,不让她进屋,那里那么冷,全是蜘蛛网,大丫姐吓得直哭!” 大竣跟着连连点头,嘴里含着鸡蛋羹,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对!你还骂她,把她赶到山上去,天都黑了才让她回来!你可凶了!” 春兰被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揭老底,脸涨得通红,气得直跺脚。 “你们胡说八道!我哪有!” “有!”大竣和林大宝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几个孩子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满桌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桂香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眼看着几个孩子越说越不像话,赶紧开口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小孩子家家的,姐妹之间闹闹口角、拌几句嘴,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坏!”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苗苗,语气轻飘飘的。 “都是说着闹着玩的,谁家姐妹不这样?吵两句就好了,别当真。” 可林大海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春兰身上,声音不高。 “春兰。” 春兰听到二伯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林大海盯着她。 “苗苗是你妹妹,你当姐姐的,要有当姐姐的样子。” “抢妹妹的东西、把妹妹赶到厨房去睡、还骂她、把她赶到山上,这是一个当姐姐该做的事?” 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到了最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苏小梅一旁嘴角上扬。 春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对上林大海那双严厉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从小就怕这个二伯。 家里人都说,二伯是林家最有出息的人,在外头干大事,说话有分量。 这些年家里有什么事,最后都得听二伯的。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也不是故意欺负她的……” 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欺负的又不是最多的……” 林大海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春兰赶紧摇头,不敢再吭声了。 林大江赶紧道:“这丫头片子!是咱们家里性子最差的一个!” “前段时间她还跟咱妈顶嘴呢,闹着说要去上学!” “被我狠狠的揍了一顿,这丫头就是天生反骨,没见过谁家姑娘那么倔,那么不听话!不揍她就上房揭瓦!” “这性子也不知道随着谁死倔死倔的教也教不到!” 饭桌上的气氛这才稍稍松动了些。 林苗苗放下勺子,抬起头,看向林大山。 “大伯,春兰姐比我大一岁,她还没去上学呀?” 林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摆摆手说。 “是啊,丫头片子一个,读那么早的书干什么?” “我们队里来的那些知青,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每天在地里挣不了几个工分,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我也是为春兰好,让她在家多干两年活,以后再说。” 他说着,还慈爱地看了春兰一眼,似乎觉得自己这番话是真心为她着想。 林苗苗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更加无辜的表情,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可是,我都上一年级了呀,春兰姐比我大一岁,还不上学吗?” “村子里的别的小朋友,到了年纪都是要去学校上学吗?” 说完,她微微偏过头,看向春兰,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可怜。 春兰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泪更是哗哗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了。 哪怕她当初挨了一顿毒揍,也没有让爸爸妈妈松口送自己去上学。 这是她的伤心事,9岁的孩子已经有自尊了,却被林苗苗在全部家人都在的时候再次提醒。 她咬着嘴唇,泪眼汪汪地看了林大山一眼。 林大山被林苗苗这句话堵得有些下不来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干咳了两声,摆摆手说道。 “你春兰姐还小,不着急!”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不说这些了。” 春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林景瑶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春兰。 又看了看林苗苗,惊讶地说:“姐姐,春兰姐姐那么大了竟然不用上学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声音不大,侮辱性极强。 林苗苗笑了笑,顺其自然地接话。 “是啊,你春兰姐姐还不用上学呢。” “可是我三岁就开始上幼儿园了。为什么春兰姐那么大了都不用上学!” “乡下跟城里当然有所不同!” 林景瑶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春兰,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老师说小朋友到了年纪都应该去上学呀……” 春兰听到这句话,肩膀一抽一抽的,碗里的饭已经凉透了。却还是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像是在用吃饭来掩饰什么。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王桂香放下筷子,像是没注意到刚才这一来一回,很自然地开口吩咐道。 “大丫,吃完饭你来洗碗。” 林苗苗抬起头,冲王桂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眯眯地说。 “奶奶,我不想洗。我去把礼物给大竣哥和大宝弟弟,你叫别人收拾一下吧!” 说完,她放下碗,牵着林景瑶的手,往屋里去了。 林大竣跟林大宝马上跟上,这个是从沪市带过来的礼物,整个村子估计也就他们独一份。 王桂香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想叫人。 可想到自己二儿子的态度,嘴里的话收了回来。 “春兰!春花,你们两个丫头赶紧把桌面给我收拾了,把地给我扫了,记得去割猪草!” 这死丫头,去了沪市待了三个月,竟然学会顶嘴了,好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放大镜 几人跟着林苗苗快步走进春兰春花的房间。 林大竣走在前头,模样斯文有礼,一双眼睛满是好奇。 憋了一路的疑问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丫妹妹,你从沪市带了什么好东西,怎么神神秘秘的,昨天到现在都不肯拿出来,非要等到今天?” 林苗苗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恶意。 慢悠悠打开随身布包,指尖从中摸出一把做工精致的放大镜。 “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放大镜刚一露出来,大竣和大宝两个男孩瞬间瞪圆眼睛。 齐声低低欢呼出声。 林大竣读过初中,一眼就认出物件。 “这……这是个放大镜啊!” 他惊喜地凑上前伸手就抢。 “给我,我是哥哥,理应先玩!” 大宝死死拽住他的手腕不肯松,急得蹦脚。 “凭什么!是大丫先拿出来给我我的,该给我这个弟弟!” 两人你拉我扯,谁也不肯松手,拉扯半天。 最后商量妥当,轮着把玩,谁都不独自霸占。 见两人达成共识,林苗苗垂着眼,一副为难又委屈的模样,轻声开口。 “这东西价钱不便宜,我攒了好久零花钱才买下,实在没多余的钱再置办第二把。” “奶奶平日里最疼你们,这份礼物就归你们一同共有。” “春花姐和春兰姐那边,我实在没钱准备第二个!” “刚刚饭桌上的场面你们也看见了,春兰姐姐对我态度不太好,我心里难免难受。” “你管春兰干嘛?她从整天就这样看哪个都不顺眼!” 她抬眼看两个男孩,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恳求。 “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这几天我还在老家,你们先别拿出来在我和春兰姐、春花姐跟前玩。” “等我回沪市之后,你们再随便摆弄好不好?” “万一我还在,两个姐姐也想抢着玩,那你们就是四个人一起去玩,你们愿意吗?” 大竣和大宝对视一眼,脑袋不停点,答应得格外痛快。 “好好好,我们记住了!等你走了再拿出来玩,绝对不在你面前碰!” 林苗苗轻轻摇头,认真纠正。 “以后别叫我大丫了,你们叫我苗苗就行。” 大竣愣了下,随即笑起来。 “好吧好吧,叫你苗苗。去沪市大城市待过、还在那边读书,人都跟着洋气不少。” 一旁大宝,追问:“苗苗,在城里读书好玩吗?” 大竣撇撇嘴,抢先搭话。 “那还用说,上学肯定一点都不好玩,哪有在家里自在享福。” 大宝立马拆他的台。 “大竣哥你可别瞎说,你要是觉得在家好,那干脆别去读书,天天留在家里割草喂猪干活好了。” 大竣一噎,立马摆手:“那还是算了算了,读书好像也挺好的。” 林苗苗伸手,轻轻从两人手里把放大镜收了回来,拿在手里展示。 “这是放大镜,大竣哥你上初中,肯定晓得它的用处,能把细小的东西放大,看得清清楚楚。” 说着,她拿着镜片凑近桌上一根干草,对着窗边透进来的微光演示了一遍。 两个男孩凑得紧紧的,又是一阵惊叹。 “哇,真的放大了!看得好清楚!” 林苗苗指尖摩挲着镜身,故作神秘。 “它还有个厉害妙处,大竣哥你知不知道?” “放大镜能把太阳光聚拢到一处,温度会变得特别高,能把纸片、干草烧起来。” 她微微皱起眉,特意叮嘱。 “你们一定要小心,可别随便拿到太阳底下对着柴草、纸张,一不小心就会引燃东西,闹出危险。” “我买回来之后都还没敢试着玩这个法子。” 大竣和大宝对视一眼,齐齐拍胸脯。 “放心,我们记牢了,绝对不会随便拿到太阳底下!” 林苗苗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继续放缓语气引导二人放宽心。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紧张,平日里拿在手里把玩看看小虫子、细草芽完全没问题。” 她顿了顿,细细跟两人讲解原理。 “想要靠它引燃东西,得正午太阳光线格外强烈才行,还得有稻草、纸片这类容易着火的引子凑在光点上。” “少一样都烧不起来。平时阴天、傍晚光线弱的时候随便玩,一点事都没有。” 说完,她故作乖巧,语气带着几分孩童的自得。 “这些知识都是我在沪市的课外书上看到的,我自己也从来没实操过,只晓得这个道理罢了。” 大宝听得满眼新奇,伸手又想去摸放大镜,被大竣一把拦住。 大竣还记得方才的约定,拉了拉弟弟。 “先别碰,说好等苗苗回沪市我们再拿出来玩,可不能忘了答应人家的话。” 林苗苗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心里压根不信两个小子能老老实实遵守约定。 方才那番关于放大镜的叮嘱,本就是有意说给他们听的话。她把放大镜稳妥收进布包里,几人一同踏出房门。 刚到堂屋,坐在板凳上揉后腰的王桂香一眼瞅见她。 立马开口,语气听着慈和,实则句句使唤人。 “哎哟大丫,奶奶这腰疼得直不起身子,坐久了都遭罪,你跟我上山一趟,割点柴草,再扒点引火的柴火回来。” 林苗苗面上笑着,心底对这个偏心刻薄的奶奶厌恶至极。 既然王桂香只想单独支使她一个人受累,那她偏要拉上所有人一起分担。 她应下:“好嘞奶奶,那你就在家好好歇着,保重腰。” 话音落下,她立刻扬声招呼满屋子小辈,故意把所有人都喊上。 “大竣哥、大宝弟弟,还有春花姐、春兰姐!” “景书、景瑶,咱们一起上山转转吧!” “奶奶腰不舒服,咱们做晚辈的都该懂事孝顺,一块儿帮忙砍柴割草分担分担。” 大宝一听要上山干活,瞬间垮下脸,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满是不情愿。 “砍柴好累,砍完还得扛一大捆下山,我不想去。” 春兰垂着头装作没听见,只顾低头摆弄手里的草绳。 春花也默默挪开视线,不想掺和上山劳作。 唯独林景书眼睛一亮,一脸跃跃欲试,连忙应声。 “好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林景瑶也来了兴致,好奇地睁大眼睛。 “我还从来没去过山上呢,山上是什么样子呀,我也想去看看。” 一旁的苏小梅连忙拉住两个孩子,开口阻拦。 “你奶奶只吩咐大丫一个人去砍柴,你们俩凑什么热闹?” “山上树枝石头多,一不小心就刮破胳膊,太危险了,乖乖在家待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 挑拨离间 谁料林景瑶越被劝越叛逆,使劲甩开苏小梅的手。 小嘴一撅闹起脾气。 “我不我不!待在家里一点意思都没有,啥好玩的都没有,我就要去山上转悠!” 林苗苗顺势故作好心地帮腔,故作疑惑道。 “是啊,景书、景瑶都这么大了,还没上过山多可惜。” “山上可有意思啦,树下能找到野菌子,路边还有新鲜野菜,边逛边采,好玩得很。” 两个孩子听得眼睛发亮,心里越发向往上山,吵着非要跟着。 苏小梅气得恶狠狠地狠狠瞪了林苗苗一眼。 林苗苗故作一脸诧异,无辜眨眨眼。 “后妈,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难不成是心疼我上山受累?” “我们打小在乡下长大,五岁就得跟着进山干活,这点活儿不算啥。” 她转头安抚两个孩人:“没事的,后妈就是担心你们,想去咱们就一起去。” 景书和景瑶这下闹得更凶,扯着苏小梅的衣角不停嚷嚷。 “我要去!我也想去!” 苏拦不住两个孩子,只能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大海,满是委屈告状。 “大海,你看苗苗,故意哄着两个孩子往山上跑!” 林大海放下手里的旱烟。 “小孩子出去转转挺好,总闷在屋子里也憋得慌,跟着上山玩玩没事。” 苏小梅没法反驳,只能作罢。 林苗苗见状,又转头看向躲躲不动大竣、大宝、春花、春兰,声音清亮。 “大竣哥、大宝弟弟,春花姐、春兰姐,你们难道不心疼奶奶吗?” “奶奶腰疼得厉害,咱们晚辈一起搭把手才对啊。” 几人被这话堵得没法推脱,只能不情愿地起身。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大荡往山上去,两边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大竣、大宝、春兰、春花四个本地孩子垂头丧气。 蔫哒哒拎着镰刀、柴刀跟在后头,脚步拖沓,满脸不情愿,仿佛上山是遭罪。 反观林景书和林景瑶姐弟,一路东张西望,眼里全是新鲜。 路边五颜六色的野花随手采摘,扒开草丛到处翻看。 没一会儿林景瑶就捧着一小丛灰扑扑的野蘑菇跑过来,兴奋地举到林苗苗面前。 林景瑶捧着蘑菇,脸蛋通红,兴冲冲地嚷嚷:“大家看!我挖到蘑菇啦!” 一旁春兰斜眼瞥过来,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哼,这破毒蘑菇,看着好看根本不能吃,白忙活一场。” 林景瑶也不气馁,依旧攥着蘑菇舍不得丢。 就算不能吃,能挖到新鲜玩意儿她还是满心欢喜。 走到后山柴林,遍地枯枝矮灌木。 林苗苗立刻收起嬉闹模样,有条不紊安排众人分工。 谁割干草、谁砍细柴、谁捆柴火,安排得清清楚楚,干起活动作麻利干脆。 林景瑶站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开口。 “姐姐,你怎么这么会干活啊,这些我一点都看不懂!” 林苗苗停下手里的镰刀,轻轻擦了擦额角细汗,轻声说道。 “我很小就天天往山里跑,七岁就得独自上山割引火柴、打干草。” “回去还要挑水、喂猪、下地,一年四季大半时间都耗在这座山上。”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澄澈天空蓝得透亮。 暖融融的阳光轻轻落在肩头,心里五味杂陈,淡淡勾起一抹苦笑。 从前原身常年过这样的日子,日日劳累吃苦,一年四季没有清闲的时候。 要是苗苗还留在这里,如今依旧要日日上山干重活,永远看不到头。 林苗苗朝林景书、林景瑶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到自己身边。 “过来,我教你们拾柴,既然来了,咱们都搭把手干活。” “你看大宝跟你们岁数差不多,干起活多麻利。” 这话一戳,原本磨磨蹭蹭的大宝瞬间立马拎着镰刀快步跑到坡上,埋头哗啦哗啦割起猪草。 林苗苗看向姐弟俩,柔声鼓励:“你们跟大宝年纪相仿,肯定也不会比他差,咱们一起动手。” 姐弟俩用力点了点头,蹲下来跟着捡拾枯枝,起初劲头十足。 手脚勤快,可没过多久,胳膊就酸了,动作慢慢拖沓下来,时不时直起腰喘气,总想歇一会儿。 林苗苗瞧见,轻声督促。 “再加把劲,才十几分钟而已,坚持干完咱们就下山。” 两人没办法,只能咬着牙,硬撑着继续忙活。 半晌,春兰磨磨蹭蹭挪到林苗苗身旁,手里攥着一截枯枝,阴阳怪气开口。 “在沪市享清福,回来砍柴倒是一点没忘啊。” 林苗苗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应声:“该会的活儿,哪能轻易忘掉。” 春兰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甘。 “咱奶本来就偏心男孩子,没想到你读过书,也跟着偏心,礼物只给大竣、大宝两个小子,半点没想着我和春花。” 林苗苗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 “跟男女没关系,纯粹是从前你欺负我的次数太多,我心里膈应,自然不想分给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兰一噎,正要争辩,又听林苗苗轻轻道。 “不过那些怨气我早就消了。” 春兰一愣,疑惑追问:“为啥?” 林苗苗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淡淡怜悯。 “你实在太可怜了,比我大一岁,到现在都没能去上学,天天困在家里干不完的粗活。” 春兰梗着脖子不肯认输,嘴硬地反驳。 “大竣哥都说了,在学校读书一点都不好。” “老师天天特别凶,动不动就打人,还有写不完的作业,一点意思都没有。” 林苗苗满眼怜悯地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话也就你自己信了。” “你知道我爸为什么能去沪,还能在那边上班吗?” “就是因为我爸会读书,靠着念书从咱们苏省一路走到沪市。” “我爸常跟我说,知识能改变命运,读书是普通人唯一的出路。” 她顿了顿,看着春,语气带着惋可怜。 “春兰姐,你都九岁了,还没踏进学堂一步。” “沪市那边六岁的小朋友全都上一年级了。” “照这样下去,我怕你这辈子都要困在这座大山里,天天干不完的粗活。” “我看着你这般可怜,之前那些别扭我也不往心里去了。” “等过年我回来,或是二年级国庆放假回老家,我再给你带些小玩意儿。就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你还有没有机会去上学。” 苗苗句句话扎林春兰的心。 ? ?笔芯笔芯晚上好 ? 打个滚,卖个萌。 ? 不要囤了哦 ? 我怕囤着囤着你们就不要我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讽刺 春兰只觉得胸口又闷又堵,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猛地手腕一甩,手里攥着的枯枝直接掉落在地。 下一秒扬手狠狠推了林苗苗一把。 林苗苗全然没料到春兰会突然动手,重心不稳,身子往后一仰。 “咚”地一声重重摔坐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疼得她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春兰叉着腰冲她厉声怒吼。 “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炫耀!” “别以为你去沪市找到亲爹,就比我们高人一等!” “就算我一辈子不读书又能怎么样?我有亲生母亲疼,不像你,从小到大就是个没妈的可怜虫!” 苗苗听到这话眼睛死死的瞪着林春兰。 两人激烈的吵闹声很快吸引了山上干活的其他人。 大宝、春花还有捡柴的林景书姐弟全都围了过来。 林大竣脑子转得快。 林苗苗之前特意送了他和大宝放大镜,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小心伸手将地上的林苗苗扶起来。 林苗苗撑着他的胳膊站起身,后腰和屁股还一阵阵发疼,眉头下意识蹙了蹙。 林大竣转头狠狠瞪向春兰,出声斥责。 “你又发什么疯?苗苗是家里来的客人,你居然敢动手推人,我这就回去告诉爹,看他不把你屁股抽开花!” 春兰半点不肯服软,狠狠回瞪林大竣,梗着脖子顶嘴。 “你尽管去说!明明是她故意戳我痛处、嘲讽我在先,错的根本不是我!” 春花望着春兰负气跑远的背影,转头看向林苗苗,语气带着几分责怪。 “苗苗,你跟春兰一块儿长大这么多年,又不是不清楚她的性子,何苦故意戳她痛处惹她发火?” “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姐姐。” 林苗苗心里暗自感慨好大一朵白莲花。 嘴上反问:“春花姐姐,你连方才我们说了什么都没听清,不分青红皂白就让我处处让着她?” “我有时候真分不清,你这份大方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装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春花身上。 “家里供你读完小学,还能陪着大竣哥念完初中,平日里粗重农活也很少落到你头上,大半脏活累活全是春兰扛着。” “你们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命运却差得这样悬殊。” “你比春兰大四岁,能踏踏实实地读书识字,她却连学堂门都没能踏进去一步。” “你要是能帮春兰说话,没准她还有学上……” 春花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言,轻声开口。 “大丫妹妹,你变了好多,从前的你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林苗苗勾了勾唇角。 “我从前的确不是这般模样,那时候只会逆来顺受,谁都能上来欺负我。” “春花姐姐还有一年就要初中毕业了,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不必总纠结我有没有变。” 说完她不再理会春花,转头朝一旁捡柴火的林景书、林景瑶招手。 “你们俩可真能干,收集了这么多枯枝干草。咱们把柴火捆整齐,交给堂哥堂姐们扛下山。” “等回去我一定在后妈面前好好夸夸你们,她都不知道你们动手能力这么厉害。” 林景瑶和林景书早就累得胳膊发酸。 听见林苗苗说可以收工下山,两人立刻欢呼出声:“好耶!” 兄妹俩紧跟着林苗苗,一行人顺着山道往山下走。 坡上只余下大竣、大宝和春花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气氛尴尬。 大竣皱着眉开口指责春花。 “苗苗妹妹说得一点没错,你都没弄清楚前因后果,上来就指责她。” “如今苗苗是咱们家的客人,哪里还能拿从前的眼光看待她,人家现在是城里回来的。这事都怪你。” 大宝也跟着附和。 “都怪你,姐。” “柴火都捆好了,春兰姐一气之下跑没影,苗苗他们也下山了,到头来只剩下咱们三个收拾。” 春花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 心里憋屈却无从反驳。 只能沉默着动手,将散落的柴草收拢捆扎整齐,把细柴归拢成堆。 姐弟三人或是拖、或是背、或是扛,分批运送柴火下山。 好在大家都是半大孩子,方才收集的柴火数量不算多,勉强能扛得动。 春兰独自憋着一肚子气先跑回了家。 王桂香本就瞧不上这个性子执拗的孙女,见她空手提前回来。 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指着她连声呵斥。 “你、你这个懒丫头!大竣和大宝全都在山上忙活,就你一个人跑回来,是不是偷偷偷懒耍滑?” 春兰心里委屈,红着眼顶嘴。 “奶奶你就是偏心!咱们全家从上到下全都重男轻女!” 话音一落,她径直钻进自己房间躲了起来。 王桂香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嘴里不停骂骂咧咧。 “这死丫头整天颠三倒四,张口闭口就把重男轻女挂在嘴边,真是越来越不着调!” 没过多长时间,林苗苗便带着林景书、林景瑶姐弟俩回了院子,三人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拿。 王桂香瞧见立刻皱起眉头发问:“大丫,我让你上山打柴割草,柴火草捆怎么没带回来?” 林苗苗笑着回话:“柴火都让大竣、大宝还有春花在后头扛着呢。” “今天上山景书和景瑶也跟着搭手干活,两个孩子勤快得很。” 她说完转头看向身旁兄妹俩。 “是不是?” 景书和景瑶齐齐用力点头。 王桂香闻言先是咋舌。 “你这孩子,景书景瑶从小在城里长大,身子娇贵,哪能叫他们干这种粗重活计。” 可话锋一转,她又满脸欢喜看向林景书。 “不过话说回来,景书你可真懂事,不愧是我们老林家的孩子!快过来,奶奶特意煮了水煮蛋给你。” 林景书有礼貌地接过鸡蛋,轻声道谢:“谢谢奶奶。” 一旁的林景瑶顿时气鼓鼓地抿紧嘴巴,心里不平衡,哥哥有鸡蛋,自己却没有。 谁知林景书直接把水煮蛋掰成均等三份。 一份递给林苗苗,一份塞给妹妹:“姐姐吃,妹妹也吃。” 王桂香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压根收不住,连连夸赞。 “哎哟,景书真是个贴心好孩子,你爸把你教得太好了!” ? ?比心比心,谢谢友友们的月票 ? 喜欢的话可以补个打分呀,太少人打分了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和自己有关系 没过多久,大竣、大宝和春花拖着、拽着、扛着、拎着成堆柴火干草慢慢从山道走下来。 一路折腾得浑身酸软,累得气喘连连。 春花一边费劲拽着一捆干草,一边絮絮叨叨开口。 “你们俩就没发觉吗?苗苗去沪市,才短短三个月,整个人变化太大了。” 大宝喘着粗气,胳膊都被柴枝勒得发红,不耐烦地回。 “姐,你现在琢磨这些干啥?先赶紧把柴火运回院子再说。” 大竣也跟着连连附和:“就是,先顾手上的活儿。” 歇了口气,大竣又自顾自感慨起来。 “也不能说是变了,咱们家里最有本事的本来就是二伯,能在上海站稳安家,是全家最厉害的。” “苗苗是他女儿,头脑本来就灵,自然和我们不一样。” 说着他又晃了晃脑袋,满心羡慕。 “我要是能有二伯一半聪明就好了。你看苗苗去城里养了一阵子,皮肤都变白了。” 春花接上话,低头瞥了眼自己布满厚茧的手掌。 “可不是嘛,她手上都没咱们这么多老茧了。” 这话引得两个男孩越发胡思乱想,大竣长叹一声。 “真羡慕城里的人,不用天天下地干农活。我们每到放假回来,都得上山砍柴割草,要是我也是二伯的孩子就好了。” 大宝也连连点头附和。 “对啊!城里人不用种田,还有定量粮食分,日子也太舒坦了,我也想做二伯的孩子。” 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满是向往地畅想城里生活。 春花听着两个弟弟满心满眼羡慕林苗苗,只觉得满头黑线。 心里暗自嘀咕: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大丫才去沪市短短三个月,性子待人的变化大得离谱,这俩小子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她暗自琢磨,难不成苗苗从前温顺隐忍的模样全是刻意装出来的。 只是伪装得太过逼真,骗过了家里所有人? 若是这样,那她的心机未免也太深了。 春花心里打定主意,等回到屋里一定要找机会跟春兰好好聊聊。 叮嘱妹妹往后尽量避开林苗苗,少跟对方起争执。 万一大丫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心思深沉难测,她们姐妹俩离得越远,越不容易吃亏。 三人累得半死,终于拖着柴火回到自家院子。 此刻村里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 林大海自打回了乡下,简直跟土皇帝一样,整日不用下地干活,就在村口大槐树下闲逛唠嗑。 村里的男人们个个捧着他,一口一个“大海”喊得亲热,不停给他递烟、递旱烟杆。 有人笑着吹捧。 “哎呦大海,你可真是越活越年轻!” “三十好几的人,看着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精神!咱整个村子,就你最出息!” 林大海乐呵呵摆手,故作谦虚。 院子里,苏小梅不愿出去跟那些农夫打交道。 她本就不是本村人,打心底瞧不上这些土里刨食的农村妇人,不愿出去凑热闹。 王桂香也不叫她闲着。 趁着午后,专门给她安排了纳鞋底、缝补旧衣裳、搓棉线这些最家常的细碎活计。 苏小梅倒是想不干。 但是想着毕竟待在这边的时间不长,装一装也无所谓,只好耐着性子去做活。 大山媳妇李翠花一边低头麻利纳着鞋底,一边打量她,笑着搭话。 “小梅弟妹,我可太羡慕你了!你这脸又白又嫩,手上一点粗活痕迹都没有。” “看着白得很,跟我们天天日晒雨淋的乡下人完全不一样。” 苏小梅听得心里受用,带着几分优越感慢悠悠开口。 “就是平时会保养,我每晚都擦雪花膏护着,自然养得细皮嫩肉的。” 说完她轻轻扯了扯身上的衣裳,继续炫耀。 “我这身衣服也不是外头买的,是我自己挑样式、选布料,家里用缝纫机裁布做的,版型好看又合身。” 李翠花听得眼睛发亮,满脸惊叹。 “我的天!你们家居然有缝纫机?那可是大件宝贝啊!” 苏小梅越发得意,随口补上一句。 “不光缝纫机,我们城里家里还买了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呢。” 翠花瞬间眼红得不行,满眼都是羡慕。 屋内的王桂香听见,立马沉着脸走出来数落。 “太奢侈了!乡里街坊离得都近,走路就到,买什么自行车?纯粹乱花钱,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苏小梅道:“娘!乡下走路方便,城里不一样!出门就要坐公交花钱,有自行车能省不少事。钱挣来就是用来花的!” 王桂香立刻接话:“有这钱不如寄回来,我帮你们好好存着!” 听见这话,苏小梅瞬间闭紧嘴巴,不敢再多反驳一句。 苏小梅心里堵得满满当当,别提多郁闷了。 她暗自腹诽:这五块钱是你自己儿子要花、自己决定花的,凭什么转头就来找我撒气? 想要钱,你找你亲儿子去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懒得再跟王桂香掰扯,冷着脸扭头回了屋。 另一边,林苗苗正好撞见回来的大竣,顺势开口问道。 “大竣哥,我问你,春兰姐为什么不能上学呀?” 大竣听见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抹讪讪的笑意,眼神躲闪,含糊道。 “也、也没啥大事,就是咱爹说,让她晚几年再读书。” 林苗苗心思敏锐。 一眼就看出他笑得心虚、藏着事情,根本不是真话。 她挑眉威胁。 “你快说实话,你要是不肯告诉我,大竣哥,那我送你的放大镜,我就收回来了,不给你了。” 大竣一听这话立马慌了,连忙举手讨饶:“好好好我说我说!” 他压低声音,老老实实坦白。 “其实都怪大宝!前阵子大宝偷偷偷拿了家里攒的钱,在外头胡乱挥霍掉了。” “家里一下子就空了,拿不出多余的钱供妹妹读书。” “再加上春兰两个妹妹性子倔,爹那会儿正好在气头上,干脆就说让她晚点再上学。” 大竣又悄悄补了一句。 “其实我娘私底下跟我说过,知道二伯就是读书才有出息、走出大山去了沪市,人这辈子还是得读书才有出路。” “我娘本来都打算好了,今年送春兰去学堂认字读书的。” “结果全被大宝不懂事搞砸了,学费钱没了,春兰上学的事,只能一年一年往后拖。” 从头到尾,林大竣半句没提自己、半点不觉得自己有责任。 完完全全把所有过错都推在了大宝身上。 林苗苗静静听着,眼底眸光沉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这竟然还跟自己有关系? 第一百三十七章 道歉 林苗苗垂着眼静静思索。 平心而论,春兰的性子本就尖锐别扭,极难相处。 原来的林大丫是被忽视被压榨的。 林春兰也是被压榨被欺负的。 同样是女的,其实春花的待遇比春兰好很多。 表面上看,是春花更乖巧。 且年龄和大竣相仿,才拿到所谓“陪读”的资格,有资格去上学。 但不要忽视了,春花是林大江和李翠花第一个孩子。 是家里最大的孙辈,也曾获得独一无二的爱。 林大竣和林大宝更不要多说。 只有春兰是夹在中间的,不被重视的,且性别为女。 但,这一切都不是林春兰可以欺负林大压的原因…… 从前在乡下,她没少欺负原身,仗着原身无母护佑,总把最重的活推给原身干。 甚至还曾把人锁进柴房刁难,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 原身的悲剧,这一家人脱不开干系,该讨的公道,她早晚要讨回来。 可此刻得知春兰错失上学机会,竟和当年失窃的那笔钱息息相关。 心底还是泛起一阵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若是兜兜转转,竟是因她的缘故间接害得春兰读不了书。 大竣说完,见林苗苗久久沉默,不由得满心急切,开口追问。 “苗苗妹妹,你什么时候把放大镜给我呀?” 林苗苗抬眸:“等我离开老家那天再给你们。” 她放缓语气,慢悠悠解释。 “你看今天春兰姐姐一气之下都把我推倒在地了。” “这物件若是现在交到你手上,万一被她瞧见,说不定会直接抢过去。还是先放在我这里保管最稳妥。” 大竣仔细一想,觉得这话有理,虽满心不甘,也只能点头应下。 “好吧。苗苗妹妹,你走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把东西给我。” 苗苗和林大竣说完话,就往房间里走。 春兰一看见林苗苗走进来,当即把脑袋扭向一边。 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只用鼻孔对着她,满脸的抵触。 林苗苗走到床边,平静开口。 “方才在山上你一把将我推倒,我摔在地上,到现在屁股还疼着呢。” 春兰梗着脖子,一点不肯退让。 “谁让你满口胡说戳我痛处!你不故意惹我生气,我怎么会推你?” 林苗苗不跟她争执,忽然话锋一转:“春兰姐,你想读书吗?” 春兰愣了一下,立刻硬邦邦回道:“关你什么事?” “若是你肯求我,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能上学读书的法子。” 林苗苗慢悠悠说道。 春兰眼睛猛地亮起来,压不住心底的渴望,迟疑地追问。 “你说真的?不会骗我?” “我自然不会骗你,你可以试一试。” 林苗苗看着她,轻声引诱。 “我知道你性子要强,心里肯定一直盼着进学堂认字。试试又没有什么损失。” 春兰眼神半信半疑,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你这话,是真心的?” 林苗苗弯了弯唇角,不紧不慢补上一句。 “当然是真心的。不过我说过,你得先求我。” 春兰本就高傲至极、自尊心极强,打小性子刚烈。 “你……你真的有办法?不骗我?” 林苗苗看着她紧绷又挣扎的脸,缓缓道。 “如果你一直不上学,你最多过两年念小学一二年级就留在家里干活了!” “然后呢,然后嫁人生子,跟你妈一样天天在家里操劳着,连县城都没机会去过?” “你一直拿自己跟大竣哥对标,控诉奶奶重男轻女,难道你就不想跟他一样进学堂改变命运?” 春兰半信半疑,死死咬着唇,骄傲的内心正在剧烈拉扯,艰难开口。 “可是我之前已经试过了,根本根本没用,他们就是不让我去!” “我的方法绝对比你的方法好用……” “我说过你,可以试试反正没怎么损失!” “但是你得让我满意……我才能告诉你怎么做……” “那、那你要我怎么求你?我不会……” 林苗苗眸光微凉,轻声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求。 “只是我每次想起,从前你仗着自己有人疼,肆意欺负无依无靠的我,逼我干重活、刁难我、处处打压我,我心里就难受到极致。” “春兰姐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我消气。” 短短几句话,字字诛心。 春兰浑身僵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是全村骨头最硬,从小到大从未低头、从未认错,更从未给谁赔过罪。 哪怕经常被奶奶揍个半死,但她从来不松口。 可读书的执念,压垮了她所有的高傲。 她指尖攥紧衣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脸面彻底挂不住。 最终,一步步僵硬挪到林苗苗面前,头颅极其艰难地低下,僵硬鞠躬。 她声音干涩、别扭又憋屈,字字挤出来。 终于会叫人了…… “苗苗妹妹,对不起……从前是我不好,是我蛮横,我不该欺负你、刁难你,我知道错了。”这一句道歉,几乎耗尽了她所有骨气。 林苗苗静静看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诚意不够。” 春兰身子猛地一颤,脸颊火辣辣发烫。 她已经放下所有身段低头道歉,竟然还不够? 极致的屈辱瞬间冲上头顶。 可一想到读书的机会,她只能压下所有傲骨。 慌乱又笨拙地一遍遍补救认错,语气慌乱狼狈。 可林苗苗眼底依旧毫无波澜。 这一刻,春兰彻底慌了。 她清清楚楚意识到。 自己从前对林苗苗的欺凌,根本不是一句轻飘飘道歉就能抹平的。 巨大的愧疚、恐慌与屈辱彻底冲垮了她的高傲。 她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力道越来越重。 啪、啪、啪—— 清脆的打脸声在屋内响起。 高自尊的她,从来连别人说一句重话都受不了,如今亲手折辱自己。 她眼眶通红,死死忍着眼泪,哽咽着一遍遍认错。 “是我坏、是我不懂事、是我一直欺负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持续了三四分钟。 可林苗苗依旧眉眼清淡,无动于衷。 最后一丝骄傲彻底崩塌,春兰双腿一软,轰然跪在地上。 她一边用力掌掴自己,一边崩溃道歉,所有的倔强、高傲、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我不该欺负你、不该刁难你、不该仗势欺人……苗苗我错了,你原谅我!” ? ?这章搞错了章节顺序已更换好了笔芯 ? 谢谢友友们的推荐票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闹错了地方 春见她卑微跪地忏悔,林苗苗才终于抬眸,故作诧异地上前。 “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没让你这样。” 她轻轻扶起崩溃难堪的春兰,语气温和,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都是一家人、亲姐妹,哪有解不开的仇。你的诚意,我彻底看见了。” “过来,我悄悄告诉你,怎么才能重新读书。” 春兰肩膀微微颤抖,眼底还挂着强忍的湿红。 狼狈又难堪,狼狈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头垂得极低。 林苗苗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可怜呀!眼眶都红了,脸都肿了! 还是一个小朋友呢! 看着真叫人可怜,可是啊,这事情从来都是一报还一报的! “春兰姐,你的性子我从小看到大,我还能不了解?” “你肯定不甘心的,你为了读书的事,早就跟家里闹过了,对不对?” “跟奶奶闹,跟你爹狠狠吵过、闹过,甚至拼死拼活反抗过。” “只是你闹了没用,一点效果都没有,是不是?” 简简单单几句话,让春兰有点相信林苗苗。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又哑又急,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是!没错!” “前几个月我就一次次跟他们提、跟他们闹!我想读书,我想进学堂!” “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肯听!不仅不同意我上学,我爹还动手揍了我一顿!” 说到这里,春兰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语气满是急切的渴求。 “你说你有办法!苗苗,你到底是什么办法?你快告诉我!” 林苗苗看着她急切焦灼的模样。 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不慌不忙,循循善诱。 “春兰姐,你不是闹得不够凶,你是闹错地方了。” “你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反抗,全都关在这个自家小院里闹。” “在家里,你是不值钱的女孩子,奶奶重男轻女,你爹偏心儿子,家里所有人都习惯了你吃苦、你让步、你牺牲。” “你在家里闹得再凶、哭得再惨、吵得再厉害,没人在乎,没人心疼,更没人会妥协。” 春兰听得怔怔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大脑飞速运转,似懂非懂。 林苗苗微微俯身,声音压低,清晰又笃定地继续说道。 “可你要是把事情闹大,闹到村子里去,闹到所有人都看见、所有人都围观议论。” “闹到全村人都知道,村干部林大山家里,苛待孙女、克扣女孩学费,偏心纵容儿子挥霍,不让家里女孩子读书认字。” “一旦这事传出去,闹得风言风语,影响到二伯村干部的名声,动摇他在村里的脸面和位子,外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心生不满。” “你觉得,他还能任由这件事继续发酵、任由你一直闹下去吗?” “那他是不是要证明啊?证明他没有重男轻女,证明他没有不让家里的孩子去上学,证明他能够做到一视同仁才能服众呀!” 这话如同惊雷,在春兰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愣愣站在原地,眼神迷茫又错愕,脑子嗡嗡作响。 完全跟不上这番全新的思路,半天才磕磕绊绊开口。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苗苗目光平静,缓缓开口,把内里的道理一层层剥开。 “我是说你闹错地方了,闹给自家人看是没有用的。” “爷爷从来都不管事,天天当个隐形人。” “奶奶你也清楚,她最讨厌我们这些丫头片子。” “至于你爹和你娘,你少读一年书,他们便能少出一年学费,能省一分便是一分。” “你若是不去上学,他们心里反倒乐得清闲。” “家里的活还多一个人干,难道你还指望大竣哥和春花姐站出来替你说话?” “不可能的。” “所以啊,这个家里,没人会真心实意在乎你的想法。” 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浅浅的共情。 “你看,从前你跟我一样,都是可怜人。” “可我不甘心认命,就自己拼命去争取,一路走到沪市,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你瞧瞧,如今的我是不是和从前大不一样?” “只要你敢闹,闹得足够大,让他们避不开,他们便不得不重视你的诉求。我相信你,终会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四个字,林苗苗说得又轻又长,尾音慢悠悠散开。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一道惊雷猛地劈进春兰的脑海。 她呆呆立在原地,脑子里轰然作响,长久以来郁结在心的困惑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以往她在家撒泼哭闹、争执反抗,全都困在自家院墙之内。 没有触及任何人的切身利害,自然谁都不会把她的心愿放在心上。 只有当自己的举动伤到他们的利益,他们才会真正看见她、重视她心底的想法。 春兰攥紧了发酸的衣角,眼里满是急切,连忙追问。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重视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苗苗垂眸,淡淡摇了摇头。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就要看春兰姐心里是怎么打算的。道理我已经跟你讲透,春兰姐心思聪慧,想必一定能想出法子。” 她话锋微微一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暗示。 “哦,对了,现下村里正热闹着呢。家家户户趁着假期都回了村子,不少在县城有头有脸的人也回来了。” “这般热闹光景,若是能多一桩热闹可看,村里人想必会更感兴趣。” “有一句话叫做做事要有天时地利人和!” 说完,林苗苗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好好想一想。” 屋子里只剩下春兰一人站在原地。 方才那番话萦绕在耳边,字字句句敲在她心上。 走出房门,林苗苗脚步轻快,哒哒哒快步朝院坝走去,一眼便看见刚回院子的林大海。 “爸,你回来啦。” 林大海闻声转头,看见林苗苗,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哟,苗苗。” “爸,今天奶奶喊腰疼,我特意上山帮家里打柴去了。” 林苗苗仰起小脸,语气乖巧懂事。 林大海闻言十分欣慰,笑着夸赞:“还是你能干,从小就最省心懂事。” 得到一句夸奖,林苗苗才微微蹙起眉头,委屈巴巴开口。 “可是爸,在山上的时候,春兰姐趁我不备猛地推了我一把,我重重摔在地上,到现在屁股还疼得厉害。” 这话一出,林大海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林苗苗紧接着看向一旁站着的春花,继续说道。 “还有春花姐姐,当时不问清楚前因后果,不分青红皂白就数落我。” 春花万万没料到,林苗苗会当着她的面直接向林大海告状,当即慌了神。 连忙上前一步,神色局促地辩解: “二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着劝一劝,不想姐妹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白莲 “她们二人明明只是拌嘴吵架,说到底春兰性子本就急躁。春兰没有其他的心思!” 春花慌忙想要辩解两句。 林苗苗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清晰 “可春花姐姐这是在拉偏架。” “大竣、大宝还有景书、景瑶全都亲眼看见了,春兰姐是存心推我的,对不对?”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两个孩子。 林景书和林景瑶连忙用力点头。 “嗯,我看见了,是春兰姐姐推了苗苗姐姐!后来春花姐姐就数落苗苗姐姐。” 证据摆在眼前,林大海脸色沉了下来,看向春花,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春花,你是家里最大的姐姐,她们两个都是你的妹妹。” “你怎么能拉偏架?你这般做法哪里是帮春兰,分明是害她。” “春兰欺负人的时候,你该好好教导她,让她知错认错。” “你一味护着偏袒,只会让她越发以自我为中心,做事肆无忌惮。” 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 春花今年已经十三岁,素来在长辈面前维持着温和包容的大姐模样,脸面看得极重。 此刻被林大海当众训斥,鼻尖瞬间发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委屈得快要落下眼泪。 她强忍着哽咽,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二伯。”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我会好好管教春兰,我会让春兰过来给苗苗……给大丫妹妹道歉。” 林苗苗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不必了。春兰姐已经知道自己做错,刚刚跟我道过歉。” 她看向春花,装委屈。 “我只是希望往后春花姐姐不要再拉偏架。” “我和春兰本就是一点小事,本来已经过去了,可你不分对错护着她,我心里实在难受。” “就算你们是亲姐妹,我依旧会觉得委屈。往后还请姐姐处事公平一些。” 春花垂着脑袋,只能再次低声赔罪:“对不起,是我的错。” 林大海:“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你是他们的大姐姐,一定要做好榜样的力量!” 春花低着头。 大丫自打到了沪市,整个人早已脱胎换骨,心思深沉得让人捉摸不透。 等林大海忙别的事走开。 春花快步回到房间,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对着春兰吐槽。 “你可不知道,刚刚她当着二叔的面告我的状,说我偏袒你、数落她。”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眼,一眼瞥见春兰脸上密密麻麻的巴掌红印,瞬间惊住。 “你这是怎么了?脸上肿成这样,难道是她动手打你了?” 此刻春兰正陷在沉思里。 方才林苗苗那一番话,如同推开一扇全新的大门,彻底颠覆了她长久以来的想法。 听见姐姐接连追问,她缓缓回神。 “她说得没错,是我一直没有找对闹的地方。” 春花急得往前跨一步,伸手想去查看她脸颊的伤。 “你胡说什么呢!脸肿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大丫欺负你?” “若是她动手打了你,我这就去找爹和娘告状!” “就算她是家里的客人,也不能动手伤人,老话都说打人不打脸!” 春花很激动,她得去外面揭露林苗苗的真面目。 “不关你的事,我没事。” 春兰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发烫红肿的脸颊。 心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值得!! 吃这点苦头,全都值得。 她抬眼看向春花。 “姐,去帮我拿一块布帕,打盆冷水浸湿拿过来。” 春花满心焦急:“你怎么神神叨叨的,分明就是被人欺负了!” 春兰眉头一皱,声音加重几分。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快去!” 春花拗不过她,应声:“好吧。” 浸过井水的毛巾凉丝丝贴在发烫红肿的脸颊上,一阵透骨的凉意漫开。 春兰眼珠不停转动,脑子里飞速盘算。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把事情闹大? 闹得全村人尽皆知,闹到爹娘不得不心生忌惮。 爹最怕什么? 她细细琢磨片刻。 爹是村里的村干部,最看重脸面名声。 若是把这事闹到村长跟前,引得全村人前来看热闹。 流言四处传开,爹还能继续对她上学的事置之不理吗? 想到这里,春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一旁的春花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看见她莫名发笑。 春花再次着急的追问。 “你的脸到底怎么弄的?真的是大丫动手打的?” “大丫也太恶毒了吧!你只是推了一下,她就这样打你的脸!” 春兰收回思绪。不耐烦的说。 “不是。我都说过,这事你别管,我心里自有主张。” 春花顿时委屈起来。 “我难道不是关心你?要真是她打的,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去找爹娘告状!”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春兰语气生硬,不愿再多解释半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春花心头一股火气涌上来,脸色瞬间沉下去,闷闷哼了一声。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赌气撇过头:“行,我不管就不管,你爱怎样便怎样。” 转眼就到晚饭时分。 饭桌上,王桂香又开始骂骂咧咧,她伸手一把揪住春兰的耳朵,用力往上拧。 “其他人全都老老实实上山打柴,就属你这丫头最懒,头一个跑回家!” “干起活来想方设法偷懒,吃饭倒是跑得最快!” “奶奶,您轻点,耳朵疼!”春兰疼得眉头紧紧皱起。 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王桂香手上力道反倒更重几分。 “少喊疼!小孩子多干点活磨磨性子,练出本事往后才能寻个好婆家!” 春兰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满腔火气咽了下去。 她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消的红印,可一桌人忙着盛饭夹菜。 竟没有谁留心脸上伤痕的来由。 怒火在心底越烧越旺。 抬眼间,春兰的目光恰好和林苗苗对上。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仿佛迸开细碎的火花,一个暗藏筹谋,一个不动声色。 片刻之后,春兰忽然开口。 “二叔,苗苗已经上一年级了是吗?” 林大海随口应道。 “嗯,到了上学的年纪,自然送她读一年级。” 春兰望着他,声音带着几分直白的艳羡。 “二叔您真好,我真羡慕苗苗。” 坐在一旁的李翠花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便看穿女儿想要做什么,连忙出声打断。 “吃饭就好好吃饭!好不容易做顿像样的饭菜,连嘴巴都堵不住你?” ? ?不熬夜了真不熬夜了 第一百四十章 闹大(一) 春兰眼底盛着一层浅浅的希冀。 没有理会母亲的呵斥,直直看向林大山。 “爹,你看二叔是读过书的人,大丫妹妹一到年纪,二叔二婶便送她进学堂念书。” “我比大丫还要大上一岁,春花姐、大竣哥全都上过学。” “唯独我早该读书,却一直被搁在家里。这样实在不公平。” 话音落下,饭桌上霎时安静下来。 林大海闻言,嘴唇动了动,本想出言劝解几句。 可转念一想,春兰是大哥家的孩子,属于大哥大嫂的家事。 自己一个当弟弟的贸然插手,难免落得多管闲事的闲话。 话到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只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选择缄默旁观。 苗苗转头看了一眼林大海。 如果来的不是自己的话,林大丫也未必有读书的机会。 甚至可能更糟糕,林春兰能上学的,家里就留林大丫一个人当活奴隶。 一旁的王桂香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粗声粗气地先开了口。 “你这次丫头片子那么好吃的饭菜都不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听见女儿句句戳心翻旧账。 林大江也彻底动了肝火。 好不容易弟弟一家回乡探亲,本该热热闹闹吃顿晚饭。 春兰偏偏没半点眼力见,专挑扫兴的话往外说。 他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厉声呵斥。 “你这丫头别不知好歹!三番两次拿上学的事吵闹!” “我哪里亏待过你?你怎么专捡好日子去比,不看看那些日子过得艰难的人家?” “就说隔壁许家丫头,和你一般大,个头还不及你一拃!” “你在家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什么不满足?” 春兰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肯退让。 “可我不是牲口,光吃饱穿暖远远不够!” “爹,家里别的孩子全都能念书,唯独把我落下,这就是偏心,就是重男轻女!” 她深吸一口气,搬出上头的道理压人。 “所有孩子都该读书识字,将来建设祖国!”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林大江积压的怒火。 他“砰”一声将粗瓷饭碗狠狠砸在桌面,碗沿磕出一道豁口。 “你简直反天了!我是你爹,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今天我非得好好管教你!” 说着他便起身,扬手就要朝春兰打过去。 林大海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大哥。 “哥,消消气,犯不着动肝火!小孩子心里有想法也是正常。实在不行,就让春兰去上学便是,年纪本就到了。” 可林大江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说,挣扎着往前挣。 “今天我非要治治这小兔崽子!看她往后还敢没大没小!” 春兰心里猛地一慌。 平日里挨奶奶打骂是家常便饭,可被爹动手完全是两回事。 林大江在家向来一言九鼎,发起火来从不会手下留情。 可心底那份对读书的希冀,支撑着她豁出一切。 “就算打我,也掩盖不了家里重男轻女的事实!” 话音落下,春兰一咬牙猛地站起身,双臂发力狠狠一掀饭桌。 哗啦一声巨响,整张饭桌直接翻倒在地。 碗碟饭菜噼里啪啦摔得满地狼藉,陶瓷碗筷碎成一片片残片,汤汁混着饭菜淌得到处都是。 王桂香心疼得浑身发抖,尖声叫嚷起来。 “造孽哟!你这个孽障!这么多碗筷饭菜,得花多少钱才能置办回来!” 春花吓得脸色发白,呆立在原地。 苏小梅躲闪不及,滚烫菜汤泼了大半在衣裳上。 她脸色瞬间黑沉下来,心里烦闷到了极点。 林大江气得双眼赤红,浑身怒火几乎要烧透胸膛。 “好哇,你这小兔崽子,竟敢掀桌子!今天我非得狠狠揍你一顿!” 春兰牢牢记住林苗苗提点的道理。 她望着盛怒的父亲。 “爹,我没有别的念想,我只想上学,就答应我好不好?” 可此刻的林大江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哪里听得进半句恳求。 他随手抓过一根粗壮的竹梢,扬手便狠狠抽在春兰身上。 “啪!” 竹梢带着劲风落下来,力道凶狠。 尖锐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皮肉火辣辣地撕裂开,连骨头都传来隐隐钝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春兰眼眶滚落。 林大海急忙上前拉住他。 “大哥,手下留情!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别下这么重的手!” 这一鞭的疼痛,远不是方才她跪在屋里自扇耳光能比拟的。 春兰咬着牙,死死守住心中打算。 不能只困在家中吵闹,一定要闹出去,闹得全村人都听见,闹到爹心生忌惮。 她转身拼尽全力往院门外狂奔,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高声大喊。 “打人啦!林大江打人啦!林大江重男轻女打人啦!” 凄厉的喊声穿透院子,传向村巷深处。 满屋子的人全都僵在原地,瞬间呆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翠花愣在一旁,嘴巴张得老大,险些惊掉下巴。 平日里女儿虽说性子叛逆爱闹,却从来不敢这般撒泼叫嚷。她喃喃自语。 “这丫头……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这一声哭喊直戳林大江的肺管子,他只觉得气血猛地冲上头顶,脑袋嗡嗡作响。 随手抄起门边一根木棍,大步朝外追去,吼声震得院墙都微微发颤。 “你这个孽障!今天我非要教你认清楚自己姓什么!” 春兰不敢回头,脚下拼尽全力往前飞奔,嘴里一刻不停地高声呼喊。 “打人啦!大人打小孩啦!林大江重男轻女啦!林大江动手打亲生闺女啦!” 她一路狂奔,直奔村口那条村民最爱乘凉闲谈的大路。 村里不少人家刚放下碗筷,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纷纷从院门里探出头张望。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飘了出来。 “这是出啥事了?听声音像是老林家那边。” “是不是大竣在打孩子?没听说他家最近闹矛盾啊。” “不对不对,是他家丫头出事咯,说是林大江重男轻女打闺女!” 乡里乡亲本就爱看热闹,一个个停下手里的活,纷纷往路口聚拢过来。 春兰瞥见围拢过来的人影。 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不敢松懈,扯开嗓子朝着村支书家的方向呼救。 “村支书!村长!快来救救我!我爹快要把我打死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闹大(二) 凄厉的呼救声穿过人群,在村口的空地上久久回荡。 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飞奔而来的父女二人。 院里,大竣和大宝站在翻倒的饭桌旁,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怔在原地。 “她该不会是得失心疯了吧?”大竣低声喃喃。 大宝连忙用力点头,满脸茫然:“二姐这是怎么了,在外头大喊大叫的。” 大竣悄悄把脑袋凑到大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爹向来最看重脸面,春兰高声嚷嚷,把家丑全抖搂出去,我估摸着爹今天是真动了杀心,保不准真要往死里打她。” 这话瞬间勾起大宝心底的阴影。 他一下子想起当初自己偷钱被父亲狠狠揍的那个夜晚,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那也太吓人了!二姐何苦闹成这样?” “还不是想读书。”大竣轻叹一声。 大宝歪着脑袋,一副想出绝妙主意的模样,眼睛一亮。 “哥,你最讨厌上学念书,二姐偏偏心心念念想要读书。” “要不你们俩干脆互换一下?这样也就不用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了!” 大竣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何尝不想。我早就跟奶奶、跟娘提过。” “可她们一口咬定我是家里的长孙,将来要靠我光宗耀祖,读书这件事压根由不得我做主。” 想上学的上不了学,不想上学的被压着去上学。 另外一边。 眼见林大山拎着木棍追着春兰冲出院子。 王桂香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李翠花脸上。 “都是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种祸害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 她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四下飞溅,满肚子火气尽数撒在儿媳身上。 “一天到晚在家没完没了地闹腾,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大山本是村里的村干部,经她这么一闹,往后大山的脸面往哪里搁?” “全村人都要指着咱们老林家的脊梁骨笑话!” 重男轻女的名声传出去了,可一点都不好听。 “要是影响到了大山这个村干部的位置,我非扒着那死丫头的皮不可!” 李翠花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李翠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委屈又茫然,红着眼眶小声道。 “娘,怎么打我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春兰这丫头打小性子就倔得很!” 王桂香气得心口起伏剧烈,狠狠瞪她一眼,厉声呵斥。 “杵在这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赶紧把那死丫头给我抓回来!” “哦哦!” 李翠花不敢耽搁,慌忙应声,抬脚就往外疯跑。 紧接着,拎着木棍怒冲冲追出去的林大山、连忙上前劝架的林大海,也紧随其后快步跟了出去。 林苗苗不紧不慢地抬脚跟上。 她转头看向愣在原地的大竣、大宝和春花。 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怂恿。 “你们仨想不想去看热闹?走啊,一起去!” 三个孩子本就心里好奇,此刻一听这话,立刻纷纷点头,跟着一股脑朝外跑去。 屋内,林景书和林景瑶姐弟俩眼巴巴望着苏小梅。 一双双大眼睛写满渴望,可怜巴巴地拽着她的衣角。 “妈妈,我们也想去看热闹……” 苏小梅低头看着自己满身沾着饭菜油渍、脏兮兮的衣裳。 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好气地摆手。 “去什么去!好好待在家里!小孩子家家别瞎凑这种热闹,看多了要长针眼!” 她是真的烦死春兰了,好好一顿晚饭被闹得稀碎。 自己还弄得一身狼狈,心里憋着满满怨气。 兄妹俩被凶得蔫哒哒的,垂着脑袋不敢再撒娇。 林景书懂事地拉了拉妹妹的小手,小声安慰。 “算了,妹妹,妈妈不让我们去。我们乖乖待着,等会儿姐姐他们回来,肯定会讲给我们听的。” 院子里的人一哄而散,全都追去了村口。 只剩下狼藉满地的饭桌、碎裂的碗筷,和空荡荡安静下来的屋子。 而村口大路上,春兰凄厉的喊叫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回荡着。 引得半个村子的人都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春兰这孩子咋了!!?” “大山怎么拿着棍子追孩子?” 林大山最引以为豪的就是村干部的身份,现在脸丢了个光。 此刻早已被自家女儿闹得颜面尽失,怒火滔天。 一场席卷整个林家、轰动全村的风波,彻底闹大了。 “村长爷爷!救命啊!救命啊!” 春兰一边狂奔一边放声痛哭,转眼就冲到村长家门口。 听见院外吵嚷,村长媳妇连忙快步从屋里走出来,一脸诧异。 “哎哟,这是咋回事?出什么大事了?” 话音刚落,林大山拎着一把大扫帚,气喘吁吁地追赶到门口。 眼见女儿直接躲进村长家里,他整张脸涨得紫红,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死丫头,跟我回家!别跑到别人家丢人现眼!” “我不回!我绝不回去!” 春兰扯开嗓子嘶吼。 “回去你一定会打死我的!我就要找一个公道的人,给我做主!” 屋里的村长听见动静,迈步走了出来,眉头微微皱起。 “大山啊,好好的日子,怎么动手打孩子?丫头,先别哭,慢慢讲。” 见到正主,春兰哭得愈发委屈,声音哽咽。 “村长爷爷,我爹重男轻女,不让我上学读书!平日里动不动就打我!我只求能进学堂念书,就这么一件小事啊!”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有话咱们慢慢说。”村长柔声安抚她。 林大山又急又恼,上前就要拽春兰。 “孽女,还不快跟我回家!别在这里打扰村长,净给家里丢脸!” 他转头又对着村长满脸歉疚。 “村长,实在对不住,我家春兰实在不懂事,叨扰了,我这就把她领回去管教。” “我不回去!就算打死我我也不回去!” 春兰身子一矮,猛地钻到堂屋的木桌底下。 伸手死死抱住村长的裤腿,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村长爷爷,您一定要替我做主!” “要是你不为我做主,我就我就没处活了!” “呜呜呜呜呜!我爹他不公正呀!他瞧不起女的呀!他重男轻女?” ? ?有个可爱的宝宝一直在给我捉虫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同意上学 村长弯腰看向桌底的春兰,放缓声调劝道。 “怎么啦?春兰,先别哭。” “你们本是亲生父女,有事坐下来慢慢讲,犯不着大动干戈。听话,从桌子底下出来好不好?” 春兰怯怯地摇了摇头。 方才那一扫帚抽在身上的痛感还残留在皮肉里。 她心里清清楚楚,爹向来人狠话不多,真动起手来半点不留情,说什么也不敢出去。 村长直起身,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林大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大山,你身为村里的村干部,凡事更该以身作则。” “有矛盾好好跟孩子沟通才是正理,动不动就动手打人,孩子心里害怕,自然不敢跟你掏心窝子说话。” “我看,春兰平日里手脚勤快,并不是顽劣不堪的性子,你们二人平心静气把话说开才对。” 话音刚落,李翠花、林大海先后匆匆赶到,没过多久,王桂香也喘着粗气挤了进来。 村口闻讯赶来凑热闹的村民团团围在院门口,人头攒动,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出啥事了?好好的怎么闹到村长家来了。” “听说是林家丫头闯了祸,闹得父女反目。” “这孩子也太不懂事,居然闹到村长家门口。” “可不是嘛,大山还是村干部呢,连自家闺女都管教不住,看这事最后怎么收场。”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句句钻进林大山耳朵里,只让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直到这一刻,林大山才猛然发觉事态早已脱离自己掌控。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强压满腔怒火放软了声调。 “春兰,你赶紧出来,咱们回家慢慢商量,别在外头叫全村人看咱家笑话。” 笑话二字落进春兰耳中,她心头猛地一亮。 有戏! 若是搁往日,只会一口回绝她上学的念想,半分商量余地都不会留。 果然苗苗说得没错。 关起家门吵闹毫无用处。 只有闹到伤及他的脸面、触动他切身利害,他才肯低头。 她抽抽搭搭,慢慢从木桌底下爬出来。 伸手一把撩起裤脚,腿上几道竹梢抽出来的红痕赫然露在众人眼前。 “村长爷爷,你快看,爹打得我疼极了。” 村长眉头紧紧皱起,看向林大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大山,你好歹是村里的村干部,政策道理本该比旁人懂得多,怎么能下手这般重打孩子?” 围观村民也跟着附和,一声声指责扑面而来。 “是啊大山,下手未免太狠了。”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竹条子往孩子身上抽。” 被众人当面数落,林大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急忙辩解。 “都怪这孽女不懂事!好好吃着晚饭,她猛地把饭桌掀翻,满桌碗筷饭菜摔得稀烂!” 村民一听这话,风向当即偏转。 不少人转头看向春兰,纷纷开口规劝。 “春兰,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碗碟饭菜全是花钱置办的,哪能说掀桌子就掀桌子?” 春兰抹一把脸上泪水,哽咽出声。 “我不是存心要掀桌子。村长爷爷,我只是想求爹送我去上学。我想问您,小孩子该几岁上一年级?” “满六七岁便能入学。”村长轻声答道。 春兰哭得浑身发颤。 “可我今年已经九岁!爹娘始终不肯送我读书!” “比我还小的苗苗妹妹都已经坐在一年级课堂里。” “就因为我是丫头,家里大竣哥、春花姐全都能念书,唯独把我落下。” “为上学这件事,我已经挨过好几回打。” “村长爷爷,您劝劝我爹吧! “他身为村干部,怎么还存着重男轻女的心思。” “再拖下去,等到十岁、十一岁,我连识字的机会都没有了!我只想认得几个字而已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腿上的伤痕还清晰摆在众人眼前。 围观村民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大家再度把矛头对准林大山,七嘴八舌劝说。 “大山,这事你做得不对。你是村干部,平日里总给大伙宣讲政策,如今自家闺女想读书却不让,说不过去啊。” “可不是嘛!时代不同男女都一样,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孩子同样该上学认字。” 一句句话砸在林大山心上,他脸上青红交替,窘迫得抬不起头。 林大山急忙开口辩解。 “村长,我哪里是存心不让她上学,实在是家里日子紧巴,快要揭不开锅。” “丫头念书处处都要花钱,我也是没办法啊。” 这话刚落,春兰立刻不服气地高声反驳。 “不是这样的!村长爷爷,您一定要信我!” “家里根本没有穷到那份上!前阵子爹还给大竣哥买过一块多钱的新鞋!” “我在村里上小学,学费也就两三块。” “这哪里是没钱的难处,分明是爹思想守旧,满脑子老封建,心里就是重男轻女!”村长面色沉了几分,看向林大山语重心长地劝导: “大山,你身为村干部,重男轻女的念头万万要不得。” “平日里开会天天学习政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女本就该平等。依我看这件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春兰都九岁了,村里但凡家境过得去的孩子全都进了学堂。” “你家里老人身子硬朗还能搭把手帮衬,两三块学费根本难不倒你。” “女孩子识得字读上书,将来长大了,你往后也能跟着享福。” “这事我盯着,春兰上学的事,你必须安排妥当。” 一番话说完,林大山脸色黑得如同烧透的煤炭,胸口憋着一口闷气无处发泄,只能低声应道。 “是,村长。是我考虑不周,往后我就让她去上学。” 春兰却没有立刻松口,扬声道。 “我不信!爹,你得当着全村乡亲的面立下保证,我才肯跟你回家!” 当着满院村民的目光,林大山万般不情愿,只能咬着牙妥协。 “我打包票,这下可以了吧?这么多人都看着,快别闹了,跟我回去。” 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春兰瞬间止住哭声。 她暗自感慨,大丫果然聪慧,不愧是二伯的女儿。 原来只要把事情闹大,真的可以争到上学的机会。 虽说方才挨打的痛感还残留在身上,可比之前在家闷头吵闹、默默受罚划算太多。 她抹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诚恳地看向林大山。 “爹,谢谢您。若是我能去上学,我一定会牢牢抓住机会,用功读书,绝不偷懒。” 村长看着她,欣慰地点点头:“你瞧瞧,这孩子多懂事。” 林大山牙根咬得发酸,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是。” 第一百四十三章 回沪市 得到父亲当众应允的承诺,春兰这才彻底安心。 她站直身子,怯生生地小声喊了一句:“爹。” 林大山压着满肚子憋屈和怒火,硬生生咽下所有火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村长家门口,迎面就撞上匆匆赶来的王桂香和李翠花。 王桂香一眼瞅见春兰,火气瞬间又窜上来,伸手就要去拧她的耳朵,嘴里骂个不停。 “你这个死丫头!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还不够,还要闹到村长家门口丢人现眼!你是生怕全村人看咱们林家笑话是不是!” “娘,别闹了!回家再说!”林大山沉声制止。 王桂香被儿子一喝,只得讪讪收回手,连连对着村长赔笑。 “打扰了打扰了,给您添麻烦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家。 刚踏进院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林大山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李翠花脸上。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怪她教女无方,纵容女儿无法无天,闹得全村皆知,让他颜面扫地。 李翠花接连挨了两巴掌,委屈瞬间压垮了她,站在原地红着眼眶无声落泪。 春兰见家里气氛压抑得吓人,心知大事已定、目的达成,也不敢再逞强,悄咪咪转身躲回了房间。 春花见状,也连忙跟着躲了进去。 院坝里安静下来。 苏小梅凑到林大海身边,小声感慨。 “大海,你这侄女可真是个不省心的性子,太能闹了。” 林大海轻轻叹了口气,满心唏嘘。 “说到底也是我大哥太固执。若是早早松口让春兰读书,哪里会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 接下来的两天,老林家的气氛始终沉得吓人,空气闷闷的,谁也不敢多说话。 大人各怀心事、暗自郁结,家里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唯独孩子们不受影响。 大竣、大宝几个小孩日日结伴上山疯玩,跑上跑下、打闹嬉戏。 林景书彻底褪去刚来时的生疏,和两个堂哥打成一片,日日玩得满头大汗,畅快自在。 唯有娇气的林景瑶挑剔惯了。 嫌山上脏、虫子多、路难走,不爱跟着男孩子疯跑,整日黏着林苗苗。 可苗苗懒得应付小孩子的黏糊,次次温柔推开。 “去找你妈玩好不好,姐姐有事呢。” 欢乐的乡下时光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假期倒数第二天。 一家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启程返回沪市。 王桂香心里万般不舍,拉着二儿子林大海的手,一遍遍地往他包里塞东西。 土鸡蛋、晒干的野菜、腌好的咸菜、自家种的干货,塞得鼓鼓囊囊,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东西都让他们带回城里。 她摸着林大海的脸颊,眼眶泛红,满是不舍。 林大海心头一暖,轻声安抚。 “娘,您放心。我们回沪市会好好过日子,以后常回来看您。” 一旁的苏小梅挂着得体的假笑,顺着场面附和。 心里早已迫不及待想离开这处处糟心事的乡下。 收拾妥当,一家人踏上了漫长的返程路。 先坐村里的大牛车颠簸到镇上,再转客车去往县城,最后挤上绿皮火车奔赴沪市。 一路辗转、舟车劳顿,穿山越岭,历经漫长跋涉,终于从闭塞的乡下,重新回到了繁华热闹的沪市。 落地安稳下来,年纪小小的林景瑶早已累得蔫蔫的,忍不住感慨出声。 “姐,坐这么久的车,我人都快累散架了。” “你当初居然是一路扒火车、孤身一个人从乡下跑到沪市的,也太有勇气、太厉害了吧!” 这话一出,林大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姐姐那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 一路的颠沛流离、过往所有的委屈与磨难,仿佛都在此刻化作温柔的释然。 林苗苗抬眸看向满脸愧疚的林大海。 “爹,都过去了。” 一路长途奔波回到家中,林大海一家全都累得蔫头耷脑。 众人忙着打水擦洗、收拾行李,洗漱完毕后,疲惫很快席卷全身,一个个沉沉进入梦乡。 林苗苗躺到床上。 脑海里想起临走前,林大竣与林大宝急不可耐从她手里拿走放大镜的模样。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闭上双眼安然睡去。 乡下老林家这边,夜色已然落下。 临走时从苗苗手里拿到的放大镜,此刻正被大竣、大宝攥在手中。 两个孩子稀罕得不行,拿着放大镜四处比对。 一会儿照地上的石子,一会儿照墙面上的纹路。 “哇塞,太神奇了!真的能把东西放大!这就是放大镜啊?” 大宝瞪圆眼睛,满脸惊奇。 林大竣读过初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得意,下巴微微抬起。 “那还用说。这物件可不便宜,苗苗妹妹心里倒是记挂着我们。” 把玩片刻,林大竣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弟。“大宝,你还记得苗苗妹妹说过,这东西可以聚光吗?” 大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记得记得!太阳光聚到一块能生出热气,还能把东西点着!” 兄弟二人同时低呼一声。 “那不就跟打火机一样?” 大竣眼底泛起跃跃欲试的光,大宝也满眼兴奋。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瞬间达成默契。 等明天太阳出来,一定要试一试放大镜点火的本事。 兄弟俩小心翼翼收好放大镜,揣着满心的期待回屋吃晚饭。 饭桌上冷冷清清,菜式简简单单,远不如二叔一家人在时丰盛。 林大宝扒拉着嘴里的寡淡饭菜,忍不住对着王桂香撒娇抱怨。 “奶奶,怎么二叔一家一走,咱们家伙食一下子就变差了?我想吃鸡蛋,想吃点好的,你看我这几天都瘦了!” 王桂香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数落。 “家里又不是地主大户,哪有多余钱粮天天给你吃好的!有饭吃就不错了,赶紧吃饭,别瞎矫情。” 大宝还想撒泼耍赖再多念叨两句,余光猝不及防对上林大山冷沉沉的眼神。 那眼神又凶又沉,带着未散的怒火与戾气。 大宝心里猛地一哆嗦。 瞬间把所有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乖乖低头扒饭,半点儿不敢再吭声。 自打春兰今天大闹一场、闹到全村皆知后。 林大山心里憋着一口恶气,看家里四个孩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简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大宝这时候绝对不能触霉头,只能安安静静吃饭。 这一顿晚饭,林家一家人吃得格外沉默压抑,满屋子都是低气压,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草草吃完晚饭,春花懂事地收拾碗筷,主动去灶台洗碗干活。 另一边,春兰揣着满心的忐忑与欢喜。 鼓起勇气走到父母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春兰读书 林大山沉着脸拉开房门,语气不耐至极:“干什么?” 春兰立刻扬起一张乖巧讨好的笑脸,软声细语说道。 “爹,明天小学就开学了,我肯定抓紧时间,好好跟上课程进度,很快就能追上大家的!咱们什么时候去给我交学费呀?” 他懒得跟春兰多说一个字,转头朝着外头的李翠花沉声吩咐。 “翠花,你来跟她说。” 李翠花上前就瞪着春兰,低声数落。 “你这个讨债鬼!催什么催?你爹当众答应的事,还能不算数不成?哼!明天我就带你去小学报名,上一年级!” “好嘞!谢谢娘!” 春兰眉眼瞬间亮了,压不住满心的雀跃,用力点头应下。 她开开心心转身跑回自己和春花同住的小房间。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拉着姐姐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与憧憬。 “姐姐!我明天就能去上小学啦!我终于可以读书认字了,再也不用天天困在家里干不完的家务活!” “我一定会好好上学,认真读书的!” 春花看着妹妹满心欢喜、意气风发的模样,眼神微微复杂。 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叮嘱:“嗯,那你好好学。” 假期最后一日,日头毒辣,正午的阳光晒得山野暖烘烘的。 林大竣和林大宝兄弟俩早早溜出家门,躲到了山脚下专属他们的石头秘密基地。 两人手脚麻利,捡了一堆干枯的杂草、细树枝,拢成一小堆柴草,整整齐齐铺在平整的石头上。 今天,他们就要兑现约定,试试苗苗说的放大镜聚光点火的本事。 大竣小心翼翼捏着那只稀罕的放大镜,屏气凝神,稳稳对着头顶烈阳。 刺眼的日光穿过镜面,被牢牢聚拢成一点细小的亮斑,精准落在干枯的草叶上。 兄弟俩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处光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片刻功夫,干燥的草丝先是微微发烫、发黑,紧接着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嘶——!” “着了!真的着了!” “点火了!真的点着了!” 两声压抑又激动的惊呼同时响起。 灼热的光点烘得枯草迅速碳化,细小的火苗“唰”地一下窜了起来。 橘红色的小火苗顺着干草快速蔓延,轻轻跳动着,燃得格外真切。 两个小子眼睛瞪得溜圆。 满脸震惊又亢奋,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像是解锁了天大的宇宙奥秘,新鲜又神奇。 大宝凑在火堆旁,满脸雀跃地嚷嚷。 “太厉害了!这放大镜也太神了!以后咱们上山就不怕没火了,随时能烤野知了、烤野果子吃!” 林大竣故作沉稳得意洋洋地摆摆手。 “没出息!就知道烤知了!” “等以后咱们攒了零花钱,买上猪肉、买上红薯,来山上烤烤肉、烤红薯,那才叫舒坦!” 大宝立刻一脸崇拜,连连点头吹捧。 “哎呦喂!还是我哥聪明!想得就是比我长远!” 小小的火苗在石堆间肆意跳动,两个孩童只顾着满心欢喜畅想。 正午风燥日干。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李翠花收拾妥当,带着焕然一新的春兰往村口小学走去。 林大山则是送大竣和春花去县城 清晨的风微凉,拂在人脸上软软的。 看着身旁大步往前走、眼里满是光亮的小女儿。 李翠花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你这丫头,性子怎么就这么倔?我是你亲娘,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春兰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自家娘。 “你偏偏要跟你爹、跟你奶奶对着干,昨天闹到村长家门口,把你爹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 李翠花叹了长长一口气。 “你爹是村里的村干部,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名声。” “你这般当众逼他,他心里定然记着疙瘩,往后说不定会记恨你、冷落你,你咋就不懂呢?” 春兰转过身,轻轻伸手挽住李翠花的胳膊,乖乖靠在她身侧,眼神格外坚定。 “娘,只要能读书,我受点委屈、挨点骂、挨点打,我全都乐意。” 看着女儿执拗又坚定的模样,李翠花心里有点心疼。 “娘也不瞒你,也不怪你闹。其实我早就跟你爹商量过,本来是打算再压你两年。” 春兰耳朵一动,认真听着。 “想着等你春花姐、大竣哥初中毕业,从学堂出来,家里开销少一点、手头宽裕些,再送你去上学。” “他俩最少还要两三年才能毕业,到时候你去,你爹肯定不说什么!” 短短一句话,让春兰心底瞬间涌起一阵后怕与庆幸。 若是她当初一味听话、一味隐忍,不吵不闹。 乖乖在家做家务熬日子,真按照爹娘的原计划等下去。 再过两三年,她就十一岁了。 十一岁的年纪,再去读一年级,和六七岁的小娃娃坐在一起。 不仅丢人,更是彻底错过了读书的最好年纪。这一刻,春兰心里无比清楚。 她闹对了,也赌对了。 若不是听了苗苗的话,豁出一切闹大、闹到人尽皆知、逼得爹不得不妥协。 她这辈子,或许真的就彻底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了。 想着即将踏入学堂的新生活,春兰眼底的光芒,愈发滚烫明亮。 村口小学人声热闹,林家村人口颇多,上学的人也不少。 李翠花带着春兰顺利找到班主任,登记姓名、补齐手续,简简单单几步,就把入学事宜办妥。 像这种半途入学,或者半途辍学的是都在村子里常见。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女老师。 看着眼前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眼神干净又笃定的春兰,温柔地弯眼笑了笑。 “新来的同学是吗?欢迎你。” 春兰一点不怕生,大大方方抬头,认认真真对着老师鞠了个小躬。 “老师好。” 刚入学,她没有新书。 老师便安排她挨着班里性子温顺的小姑娘同桌,两人共用一套书本上课。 别的小孩子刚开学心还野着。 她坐得笔直笔直,腰背挺得端正,一双眼睛一瞬不眨紧紧盯着黑板。 同桌翻书她跟着看,同桌写字她跟着记。 哪怕没有属于自己的书,她也半点不偷懒、不敷衍。 课堂练习、跟读认字,她字字跟着学,句句跟着念,半点不松懈。 下课的时候,班主任特意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认真抄写笔记的模样,忍不住由衷夸赞。 “春兰,你真是个肯吃苦、肯努力的好孩子。” 老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带着期许与欣赏。 “好好读书,将来去见更大的世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刘大花的临时工 国庆长假落幕,沪市的中小学正式开学复课。 七零年代的沪市,早已是祖国大地上最热闹的繁华城市。 热闹了整座城市的节庆氛围渐渐褪去,朗朗书声重新填满校园。 林苗苗背着轻便的布书包,踏着微凉的秋风走进校园。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一道清挺熟悉的身影便拦在了前路。 是许砚辰。 他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候,目光落在林苗苗身上时。 瞬间漾开掩不住的浅浅笑意,藏着整整一个假期的惦念。 “苗苗,好久不见。” 许砚辰快步上前,伸手递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铁盒,递到她手里。 “国庆给你带的礼物,特意留着等你返校。” 他语气轻轻的,带着直白又真诚的想念。 “放假见不到你,挺久的,一直有点想你。” 林苗苗接过小铁盒,指尖触到微凉的盒面。 “谢谢你。” “苗苗,你国庆回乡下老家了对吧?乡下好不好玩呀?”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去。 闻言,林苗苗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幕幕画面。 春兰大闹村长家、逼得林大山当众妥协认怂丢脸。 还有自己留给大竣、大宝的那枚放大镜。 此刻恐怕正在乡下两个小子手里,被当成宝贝稀罕把玩。 想到这里,她眼底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 “挺好玩的,乡下很热闹。” 人少安静后,许砚辰慢慢敛去笑意。 眉宇间染上一丝淡淡的郁色。 “我国庆跟着我爸妈去BJ了,去看望爷爷奶奶。”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许。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真心朋友,缓缓吐露心底的烦闷。 “只是我爷爷奶奶一直不喜欢我妈。” 家里压抑的氛围,积压了许久的委屈。 他从未对外人提起,唯独愿意说给林苗苗听。 “这次在BJ,我奶奶和我妈大吵了一架,闹得特别僵。” “我爸妈之间的氛围也一直怪怪的,不亲近,也不怎么说话。爷爷态度也很冷淡,从头到尾都不待见我妈。” 许砚辰抬眸看向林苗苗,眼底带着少年人无处安放的迷茫与无奈。 “很多话我跟别人说不得,也没人愿意听。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敢说心里话。” 他将所有的苦闷、家庭的别扭、长辈的偏见、父母疏离的相处状态,一一轻声道来。 林苗苗听着许砚辰满腹委屈的倾诉。 “大人之间的事,咱们小孩子不必操心太多。你妈妈长得漂亮,人又能干,还在文工团上班,已经很了不起了。” 苗苗想起许砚辰他妈,长得好看极了,但是一看脾气就不怎么好。 上课铃叮铃响起,两人各自回到教室。 李招娣也踏进了校门,她抬眼扫过教室里吵吵闹闹的一众小豆丁,神色沉稳地走到座位坐下。 课堂之上,她半点没有松懈,始终全神贯注,听课、记笔记,每一样都做得一丝不苟。 往日老师心里对她存下的那层偏见,在她日复一日踏实的表现里慢慢消散。 这堂课上,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开口表扬,夸她学习主动,态度端正。 放学的铃声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学生们背着补丁摞补丁的书包,三五成群吵吵闹闹往家走。 李招娣挺直脊背走在人群最外侧。 她和林苗苗本就是一条路,同属第一食品厂家属院的孩子,放学路线一模一样。 可两人从头到尾没说过半句话,关系冷淡得形同陌路。 在李招娣眼里,院里这些半大孩子都是没见识的小豆丁,包括林苗苗在内。 前方路口,林苗苗正和许砚辰并肩走着,两人低声说着话。 李招娣余光瞥见,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丝毫不停,径直从旁边擦肩而过。 一路快步走回家属院的自家屋子。 李招娣推门进屋,随手把帆布书包甩在炕边的矮柜上。 往常这个点,母亲刘大花还在火柴厂加班忙活,屋里总是空荡荡的。 可今天一抬头,竟看见刘大花正坐在桌边收拾零碎针线。 李招娣微微一愣,脱口而出:“妈,你怎么在家?今天不用上班吗?” 刘大花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轻轻叹了口气。 “最近厂里效益不好,活儿少,用不着所有人天天加班熬点,我就提前回来了。” “那你几点下班的?什么时候到家的?” 李招娣追问了一句。 “三点厂里就放工了,四点半就到家了,在家歇好一阵子了。” 直到李招娣兴冲冲的拿出自己的双百,刘大花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妈!!你看,我语文数学都考了100分了!” 李招娣兴冲冲的展示自己的试卷。 “招娣好样的,比你妈强!”临了不忘补一句。 “记得要想到你弟弟来你弟弟可是你的依靠呀!” 刘大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忧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招娣啊,妈最近心里一直不踏实。” “你之前说火柴厂效益差,大概率要划分到别的厂区,我们这批临时工还有转正的机会,可妈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事太悬了。” 李大花上了一些时间的班了,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无知的家庭妇女了。 这段时间在厂里跟着他们也见识到了很多东西,七七八八学了不少。 这年头工厂转正比登天还难。 多少老工人熬了好几年都没能落个正式编制。 她一个普通临时工,实在不敢抱太大希望。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口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头发花白、裹着旧布头巾的李老奶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难得早早歇班,就好好在家养养身子,瞎操心什么。” 李老奶往炕沿上一坐,语气稳稳当当。 “祖宗显灵托的话,还能有错?你就踏踏实实等着,真等转正名额下来,保管让你笑掉大牙,美滋滋的!” 李老奶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李招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招娣啊,怎么这段时间,太奶不往你梦里来了?” 这话一出,李招娣心里咯噔一下。 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李招娣连忙飞快岔开话题,抓起桌边的空酱油瓶。 “奶、妈,我不跟你们说了,家里酱油没了,我去巷口小卖部打酱油!” 话音落,不等两人应声,李招娣拎着瓶子,脚步匆匆地跑出了家门,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 第一百四十六章 画画班 李招娣拎着满满一瓶酱油快步走回家,跨进院门时,屋里方才关于托梦的话题早已翻了篇。 刘大花正收拾着灶台杂物。 李老奶坐在小板凳上择菜,谁都没有再提起梦里太奶的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饭摆上木桌。 一家人刚坐下拿起碗筷,刘大花又忍不住提起厂里的烦心事。 “跟你们再说一声,火柴厂现在效益实在太差,已经开始半停工了。” “好多班组没活干,上班时间断断续续,往后日子怕是更难熬。”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强军踏着暮色下班回来。 他从柜子里摸出一小瓶散白酒,给自己倒了半碗。 端起瓷碗小口抿着,没一会儿脸颊就醺得泛红。 酒意慢慢上头,李强军往板凳上一靠,顺口使唤起刘大花。 “去,打盆热水来给我洗脚。” 换作从前她只会一声不吭照做,如今上过班、挣过工资,心里多少憋着委屈。 刘大花没有立刻起身,垂着眼小声嘟囔。 “我今天在厂里忙了一整天,身子也乏得很……” 话音刚落,李老奶眉头狠狠皱起,抬手一拍桌子呵斥出声。 “你这媳妇真是心野了!男人吩咐你做点家务还敢顶嘴,家里的本分都忘干净了!” 李强军也沉下脸,带着几分酒气数落她。 “不过让你打盆洗脚水,就开始牢骚不断。在外上几天班,架子倒是大起来了。” 被婆母和丈夫一同指责,刘大花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底的不甘还在翻涌,可终究没敢再争辩。 默默起身去灶房打热水。 一旁的二女儿李来娣看在眼里。 她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刘大花的胳膊。 “娘,你累了别忙活,我来帮你!” 话音落下,不等刘大花反应,小小的身子已经勤快跑到灶房。 麻利舀水、兑好温热的清水,端起洗脚盆稳稳当当走出来。 小心翼翼放到李强军脚边,动作利落又懂事。 刘大花看着贴心小女儿,心里积压的不开心瞬间散了大半。 眉眼柔和下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李来娣的脑袋,满心欣慰。 “还是我来娣,最懂心疼娘。”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心思,轻声许诺。 “再等一年,娘手里攒够学费,就送你也去读书,让你也进学堂认字。” 刘大花望着眼前乖巧懂事的李来娣,心底默默盘算。 这话绝不是随口哄孩子的空话。 这一个月在火柴厂做工,她见识了从前困在家中从未见过的光景。 车间里不少从前和她一样常年围着灶台、丈夫打转的女工,全都拼了劲要送自家儿女读书。 她们都清楚,读书才是孩子唯一的出路。 厂里还有年轻女干部,年纪轻轻读过高中,凭着学历稳稳拿到正式编制。 不用整日守着呛人的烟火、重复枯燥的流水线。 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办公,体面又自在,不用一辈子困在家务琐事里看人脸色。 她这几日私下总忍不住对比两种人生,心里触动极深。 从前她只顺着老一辈的想法过日子,觉得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没必要多费钱财念书。 可进厂见过另一种活法后,想法彻底变了。 她不愿女儿重复自己的人生。 日日操劳家务,受婆婆挑剔、被丈夫随意使唤,辛苦付出却不被人体谅。 来娣能读书识字,将来就能拥有选择权。 熬完周一到周五一整周的课,总算盼到周六。 家里其他人照常要上班。七十年代时间就是单休,没有双休。 只有身为学生党的三小只,不用去学校。 但是,苗苗还有她的画画班要去呢,一周两节的课,天天要去。 天刚亮她就爬起来,端着碗蹲桌边吸溜热面条。 几口扒完,苗苗抬头冲林大海喊:“爹,我去师范附属大学学画画啦!” 话音一落,苏小梅脸当场垮下来,闷着脸没搭一句腔。 苗苗压根没留意苏小梅的神色,背上画袋蹦蹦跳跳出门走远。 等人影彻底没了,苏小梅才扯了扯林大海的胳膊,小声嘀咕。 “老林,景书的兴趣班早就停了,景瑶那个舞蹈班也不上了。” 林大海扒着饭叹了口气:“可不是嘛,都停了。” 苏小梅瞅着门口的方向,心里不平衡。 “就苗苗还一直上着画画课,我寻思咱们俩娃也不能落下,得找个靠谱的班,接着学点特长才行。” 林大海抬眼瞧了瞧她,寻思俩孩子也确实该学点东西,随口应了句。 “行吧,你看着安排。” 苏小梅瞬间舒展眉头,脸上总算露出笑意。 苏小梅见林大海松了口,便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念叨起来。 “上次给景瑶找的那个培训班实在不靠谱。” “钱交了,没学多久就办不下去,半途停了课,这次说什么都得挑个长久靠谱的地方送她去。”“再说之前舞蹈鞋、练功服全都成套买齐了,不能白白浪费,总得让孩子踏踏实实地练出点样子。” 她侧头推了推林大海的胳膊,叮嘱道。 “老林,你上班碰到副厂长的时候多问问,看看他有没有相熟的熟人,介绍个正经舞蹈班。” 林大海扒拉着碗里剩下的稀饭,漫不经心地随口应了一声。 苏小梅又转头望向一旁坐着的景书,话头一转。 “还有景书,之前上兴趣班那段时间明显能看出来,常锻炼身子骨结实不少。” “回头也给他挑个合适的班报上,多活动活动总没错。” 林大海端起碗吸溜着稀粥,含糊应道:“知道了,这事我记着。” 两口子收拾好随身东西准备出门上班。 临踏出家门前,苏特意朝屋里的景书、景瑶嘱咐,让他俩在家安分些。 别在外头疯跑打闹,中午下班回来,会捎带好吃的回来给兄妹俩。 没有大人的监管,兄妹两人都开心的疯了。 林苗苗收拾好画袋特意早早出门,一是不想在家听后妈苏小梅念叨闲话。 二是早早约了许砚辰在巷口老国营小吃部门口碰头。 刚拐过巷子,许砚辰就站在老槐树下等着。 八岁的小孩一眼瞅见她,眼睛唰地一下亮透,直白藏不住开心。 几步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腕:“我等你半天啦,走,带你去吃好东西!” 苗苗歪头看他:“你身上带粮票零钱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比赛 许砚辰拍拍鼓鼓的衣兜,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底气十足。 苗苗伸手捏捏对方的小脸:“不过说好了,今天我请客!你可不许跟我客气!” 苗苗也随着对方的样子,拍了拍布口袋。 里头装着林大海时常塞给她的零钱和粮票。 林大海心里一直亏欠她,平日里从来不会短她花销,她手头宽裕,完全不用拮据。 两人并肩走到街边国营小吃部号。 店内摆着几张磨旧木桌,售卖油条、甜豆浆、糖糕、白馒头。 两个孩子半点拘谨都无,熟门熟路走到售卖窗口。 林苗苗大大方方跟后厨阿姨报单。 “两碗甜豆浆,四根油条,两块糖糕,再来一碟腌小菜!” 阿姨接过她递来的零钱与半两粮票,很快将热腾腾的吃食端上桌。 苗苗把糖糕、大半油条都推到。桌子中。 两人挨坐一处,就着温热豆浆大口吃着早点,踏踏实实饱餐一顿。 擦干净嘴角,两人并肩沿着林荫道朝师范大学走去。 林苗苗拎着画袋,早早和许砚辰踏进画室。 沈书意老师正低头擦拭石膏罐子,两人乖巧上前问好。 沈老师笑着从抽屉摸出酸甜山楂糖,分给他们两人揣着。 没片刻,门外传来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 陆星风风火火冲进来,嗓门亮堂堂。 “沈老师早!可算到了,昨天那陶罐我画得一团糟,今天说啥得把明暗弄明白!” 跟在他身后的周小娟步子轻轻,温温柔柔走进来,小声打招呼。 “老师早上好。陆星,你小声点,别吵到其他人。” 四人各自支起画板坐下,沈书意摆好苹果、瓦罐静物开始讲课。 中途休息空档,陆星直接扒着苗苗的画架,眼睛瞪得老大,咋咋呼呼惊叹。 “我的天!苗苗,你这轮廓怎么这么规整!我临摹半天线条还是歪歪扭扭,差距也太大了!” 苗苗嫌弃的往旁边躲了躲:“小心点,别碰到了我的画!” 周小娟缓步凑过来,细声细气附和。 “砚辰的光影过渡也特别舒服,你们俩坐一块画画,思路都能对上,看着好合拍。” 临近下课,沈老师切好清甜梨子分给孩子们。 陆星毫不客气抓起一大块,大口啃得汁水四溢,一边嚼一边嚷嚷。 “这梨也太甜了!下周我也让我妈买!” 周小娟捧着一小块,小口斯文地咬着。 沈书意缓步走到四人画架前,轻声提点。 “下个月市里青少年美术大赛开始征集作品,你们四个都可以准备一幅完整素描交上来。” 话音刚落,陆星瞬间激动得一拍大腿。 “还有比赛?太好了!就算拿不到名次,能出去见见世面也值了,我回去一定天天加练!” 周小娟连忙扯扯他的衣角,压低声音。 “小声一点,画室要安静,咱们踏踏实实练习就可以啦。” 听完沈书意说起美术比赛,苗苗眼睛一亮。 仰起头看向老师,好奇追问:“沈老师,比赛要是得奖有奖品吗?” 沈书意被她直白的小贪心逗笑。 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又温和又无奈。 “你这小丫头,才跟着我学画画多长时间,刚摸到门道就惦记奖品啦?” 苗苗挠挠后脑勺,嘿嘿憨笑两声。 一旁的许砚辰立刻侧过头,认真看着她,笃定开口。 “苗苗肯定能拿奖。” 苗苗听见这话,挠着脸颊嘿嘿笑:“老师说得没错,重在参与,重在参与。” 陆星在一旁凑趣嚷嚷:“话是这么说,能拿奖品谁不想要!我也要努力,争取蹭个奖状!” 周小娟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柔声提醒他小声些,别打扰画室安静。 林苗苗从沈老师那里要来了美术比赛的通知报纸。 摊开反复研读上面的比赛要求与评选政策。 指尖捏着半截铅笔,把纸上的重点关键词一个个圈出来,逐条琢磨评判偏好。 她细细对比往届参赛的画作风格,大多是简单的田间劳作、校园写生,立意平平无奇。 她暗暗思索,自己画功不算顶尖。 不过幸好他们组别的,大部分是低段小学生组的。 对于画画技巧这一块也没有太多的要求。 题材新颖才能脱颖而出,几番斟酌后敲定爱国主义畅想主题。 以孩童向国旗敬礼、展望未来祖国繁华景象为核心。 融合超前的城市、建设元素,靠独特立意拉开差距。 一踏进门,她直接把家里最大的饭桌清理干净。 将炭笔、素描纸、橡皮、直尺尽数铺开,认认真真伏案起稿。 没画几笔,身后就传来哒哒哒急促的小脚步声。 林景瑶颠颠跑到桌边,扒着桌沿仰着小脸好奇张望。 “姐姐姐姐,你在干嘛呀?” “我在准备参赛的画,别打扰我。” 苗苗头也不抬,手上的铅笔一刻没停。 林景瑶撇撇嘴,满脸不解。“画画有什么意思,干巴巴的好枯燥,你放下笔陪我玩过家家好不好?” “我没空,你自己去别处玩。”苗苗语气温和却坚定。 小姑娘不依不饶,晃着苗苗的胳膊不停撒娇。 “就陪我一小会儿,好不好嘛?” “真不行,你去找别的小朋友玩吧。” 林景瑶眼眶微微泛红,嘟囔起来。 “姐姐你真坏,一点都不疼我,就知道闷头画画。” 说着又缠上来拉扯她的袖子。 “陪我玩一会儿嘛,就一小下!” 苗苗无奈停下笔,轻轻拿开她的手。 “你去找你哥哥玩,我这边还有要紧事,你先走开好不好?” 见怎么纠缠都没用,林景瑶委屈地抿紧嘴,跺了下脚。 扭头气冲冲跑去找哥哥景书。 一见到人就不停数落苗苗冷漠,只顾着画画不理自己。 林景瑶憋着一肚子委屈跑去找林景书,拽着他的袖子还想拉着哥哥一起玩过家家。 “哥,你陪我玩好不好,姐姐偏心画画,根本不理我!” 可林景书正蹲在地上摆弄自己攒的小石子,头都没抬。 干脆甩开她的手:“我才不玩过家家,没劲得很,你别烦我。” 接连被姐姐、哥哥两头拒绝,林景瑶彻底闹起脾气。 小嘴撅得能挂油壶,狠狠跺了两下地面。 “你们都不陪我玩是吧!那我出去找隔壁院子的小朋友,再也不找你们了!” 话音落,她扭头摔开院门,噔噔噔跑出门,去找别的玩伴撒欢。 屋里总算清静下来,林苗苗安安稳稳趴在饭桌前。 重新拿起铅笔,专心勾勒画里迎风舒展的五星红旗。 第一百四十八章 着火了 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林苗苗沉下心,握着铅笔细细描摹画面。 整张大白画纸铺在饭桌上。 构图开阔大气,左下角是仰头敬礼的少年孩童。 中央是高高飘扬、线条规整的五星红旗。 远处她悄悄勾勒出几艘线条利落的新式战舰轮廓。 还有整齐的楼房轮廓,是她曾经记忆中未来祖国繁华强盛的模样。 在未来的某一年,祖国会拥有许多强大的战舰,拥有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底气与自豪。 正当她专注细化光影线条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林大海提前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看见满满一桌的画纸,愣了愣,顺势走近俯身细看。 越看眼底越惊讶,目光从飘扬的国旗落到初具雏形的战舰轮廓…… 忍不住连连点头,满脸赞许。 “呦!我们苗苗太厉害了,这画画得真有模有样!” “远处这些船看着就气派,立意真好,比厂里宣传科画的画还有精气神!” 林大海也不是个粗人,对画画没什么了解的。 但乍一看,女儿用铅笔勾勒出的轮廓,能看得出呼之欲出的雄伟气势。 看来去学画画,这钱还没真白花,林大海心中想。 林苗苗笔尖微顿,抬眸看向他,顺势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 “爹,今天家里有没有老家打来的电话,或者寄的信呀?” 林大海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带着打趣。 “这孩子,刚放学回家就惦记爷爷奶奶啦,这么孝顺?今天啥消息都没有。” 她没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子拿着放大镜,安安静静这么久,绝不可能安分守己。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刚想低头继续画画,院门口又传来动静。 苏小梅提着满满一筐菜,风尘仆仆买菜回来了。 一进门看见饭桌被画纸、炭笔、橡皮占得满满当当,干净的桌面半点空地没有。 瞬间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径直走过来呵斥。 “林苗苗!你赶紧给我收起来!” “饭桌是一家人吃饭的地方,不是你画画的台子!” “乱七八糟铺一桌子,等会儿晚饭怎么吃?赶紧把这些画纸画笔全都收拾干净!” 苗苗装委屈的抬头看了一眼林大海,麻溜的把东西收了起来。 又一个周末过去,乡下的林大竣终于放了学。 刚踏出村口学堂,等候许久的林大宝立马扑了上来,紧紧攥住他的手。 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姐姐春花。 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眼底蓄着两汪委屈的泪水,看着格外可怜。 林大竣见状一愣,连忙停下脚步。 “大宝,好好的怎么哭了?好好放学,委屈啥呢?” 大宝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 “大竣哥,我也想去上学了,我再也不想待在家里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上学了?”林大竣满脸疑惑。 大宝长长叹了口气,满肚子苦水一股脑倒了出来。 “自从上次春兰姐闹了一场、顺利去上学之后,家里就剩我一个小孩子了。” “家里所有的杂活全都压在我身上,喂鸡、扫地、择菜、烧火,娘忙、爹忙、奶奶也忙,到头来所有零碎活全是我干。” “天天干活,一点玩的时间都没有,这日子根本不是小孩子过的!” 看着弟弟委屈巴巴的模样,林大竣哈哈大笑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抬手拍了拍口袋,神神秘秘道。 “别哭了,你看我给你带了啥好东西。” 说完,他从布书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圆滚滚、饱满饱满的红皮番薯,表皮带着新鲜的泥土湿气。 大宝眨的眼睛,有点失望:“就、就一个番薯呀?” “你可别小瞧它。” 林大竣得意扬眉。 “这可不是普通番薯。” “走,咱们找个后山避风的地方,用苗苗留给我们的放大镜烤番薯吃!” 一听这话,大宝瞬间眼睛瞪得锃亮,所有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满眼都是兴奋。 “哇!大竣哥你也太聪明了!烤番薯最好吃了!” 兄弟俩兴冲冲跑到村口小溪边,蹲下身认认真真清洗番薯。 冰凉的溪水冲掉表皮的黄泥,把红薯搓得干干净净,红亮的果皮愈发好看。 洗完沥干水分,两人又弯腰在路边捡拾干燥的松针、细枯枝、干草,满满抱了一大摞。 跑到后山僻静的小土坡,认认真真搭起简易小土灶。 一切准备就绪,林大竣拿出珍藏的放大镜,对准正午的大太阳。 刺眼的阳光透过镜片聚成一个小小的亮点,稳稳落在干草堆上。 没过片刻,干草冒出细细的青烟,星星点点的火星慢慢燃起来,火苗顺着枯枝慢慢窜高。 两人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把番薯架在火上烘烤。 时不时伸手翻转动弹,生怕烤焦、又怕受热不均。 暖融融的火光映在两张脸上,暖乎乎的烟火气萦绕周身。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和红薯的香甜气息,悠闲又惬意。 等了大半晌,红薯外皮烤得焦黑,裂开一道道小口,甜甜的薯香瞬间扑鼻而来。 兄弟俩迫不及待扒开火堆,取出烤得滚烫的番薯。 小心翼翼吹凉,掰开软糯金黄的薯肉,热气混着甜香直冲鼻腔。 你一口我一口,烫得直吸气,却吃得满嘴香甜、满心满足。 可谁也没料到,天气说变就变。 原本轻柔的微风骤然变大,一阵狂风“呼”地席卷过后山! 刚刚烤完番薯残留的零星星火,被大风一卷。 直接脱离土灶,顺着风势飞速飘飞,不偏不倚落在了林家后院的柴房草垛上! 那草垛堆积的全是晒干的干草、枯秸秆,最是易燃。 星星火星一落上去,瞬间“腾”的一下燃起明火! 火苗顺着干草飞速蔓延,眨眼间就窜起半人高,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方才还悠闲惬意的氛围瞬间消失殆尽。 林大竣和林大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骤褪,吓得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火、着火了!” 两人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势,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脚冰凉,彻底慌了神。 风势越来越大,火苗疯狂吞噬着柴草,黑烟滚滚直冲天际,根本不是两个小孩子能扑灭的。 眼看着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兄弟俩彻底慌了。 顾不上收拾残局,双腿发软却拼命拔腿狂奔,一边往家里疯跑,一边撕心裂肺大喊。 “爹!娘!大事不好了!着火了!柴房着火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最近好焦虑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不硬气 两个孩子连滚带爬从后山冲回村里,小脸吓得惨白,嗓子都喊哑了。 “着火了!柴房着火了!!” 凄厉的喊声穿透整个村子,原本安静的村落瞬间炸开了锅。 此刻后山的风势越来越狂躁,卷着滚烫的火苗疯狂肆虐。 起初只是柴房旁的草垛起火,可干草、枯秸秆、干木柴全是极易燎原的东西。 再加上狂风助势,火苗蹭蹭往上窜,转瞬就吞噬了整间柴房。 烈焰腾空而起,滚滚黑烟黑压压冲上天空,火光通红刺眼,噼噼啪啪的燃烧声骇人至极。 火舌顺着房梁、木柱子疯狂蔓延,从柴房一路扑向旁边的杂物屋、偏房,火势根本压制不住。 不过短短几分钟,火势彻底失控,半片林家宅院彻底陷入火海。 正在院里择菜的王桂香最先听见喊声。 手里的菜筐“哐当”砸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疯了似的往柴房方向跑。 “老天爷!着火了!!” 屋里的李翠花、林大山听见动静,全都慌慌张张冲了出来。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露面的林家老爷子。 此刻也被冲天火光惊动,拄着拐杖快步走出老屋,浑浊的双眼望着漫天大火,瞬间沉了脸。 村里的邻居们听见动静,也全都扔下手里的活计,拎着水桶、脸盆、木桶狂奔赶来帮忙救火。 家家户户齐齐出动,井边排队打水、接力泼水,大人嘶吼、小孩惊叫,整个林家院子乱作一团。 “快!打水!别让火往正房烧!” “风太大了!压不住!” “偏房完了!全烧起来了!” 冰冷的井水一盆盆、一桶桶泼在熊熊烈火上。 可狂风卷着火势,刚泼灭一处,另一处立马又窜起更高的火苗。 烟火扑面,滚烫的热浪逼得众人根本靠近不得。 林大竣和林大宝吓得瘫坐在院门口,浑身发抖。 小脸灰扑扑全是烟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彻底吓懵了。 他们原本只是想偷偷烤个番薯解馋,万万没想到,竟然闯出了这么塌天的大祸。 众人拼尽全力扑救,折腾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天色微微发暗。 风力稍稍减弱,才勉强将漫天大火彻底扑灭。 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家靠近柴房的半边院子彻底报废。 两间偏房、储物柴房、堆放粮食的小库房尽数烧塌,房梁碳化焦黑。 满地是灰烬、烧焦的木屑、残破的屋顶瓦片,大半院墙被烧得开裂熏黑。 整整二分之一的屋子,尽数毁于这场大火。 好好一个规整的农家院落,顷刻间被烧得残破不堪。 王桂香看着自家烧成废墟的半边房子,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满地灰烬里,瞬间嚎啕大哭。 “我的房子!我的家啊!!” 李翠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死死盯着不远处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 林大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暴怒。 大火彻底扑灭,浓烟渐渐淡去,只剩满目焦黑狼藉的院落。 忙活了大半天的邻居们满头大汗、满身烟灰。 看着救无可救的半院危房,纷纷放下手里的水盆木桶。 有人擦了把脸上的黑灰,对着面色沉冷的林大山叹声开口。 “大山,火彻底灭干净了,我们能帮的也都帮了,后续你们自家好好收拾收拾,仔细看着点火星复燃。” “是啊,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一众邻里皆是心软善良,忙活一场没有半句怨言。 简单嘱咐两句,便三三两两转身离开林家院子。 林大山疲惫又满心沉痛,哑着嗓子点头。 “多谢各位乡亲帮忙,今日这份情,我们林家记着了。” 众人摆摆手,没人多计较,顺着村道往自家走。 刚走出林家院门不远,邻里们便压低声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们瞅瞅,林家这几年是真流年不顺,太晦气了。” “可不是嘛!早先春兰读书那档子事闹得多大!” “那会儿就折腾得家里鸡犬不宁,本以为这事翻篇能安稳过日子,谁能想到又出了这档子失火的大事,半个院子都烧没了!” “好好的农家宅院,真是祸不单行啊。” “都说家宅平安万事顺,他家这几年一桩糟心事接一桩,真是熬苦日子。”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飘飘扬扬吹进院子里。 院门口的林大竣和林大宝头垂得更低,浑身瑟瑟发抖。 小脸惨白如纸,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们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这次闯下的祸,不是一般的大了! 县城厂区家属院这边,刚下班的林大江刚洗完手准备进屋,就被隔壁邻居远远喊住。 “大江!快回家!你老家大哥打电话过来了,连着打了好几个,急事!” 林大江心里一紧,快步冲出家门,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大哥林大山沙哑疲惫的声音。三言两语把家里失火、半边院子被烧、两个孩子闯祸的事全盘道出。 林大江越听脸色越沉,连连点头应声。 “好好好,我知道了!” 匆匆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不停犯愁。 刚收拾碗筷的赵翠兰扭头瞥见他不对劲,擦着手随口问道。 “刚接的老家电话?杵那儿嘀咕啥呢,出啥事了?” 林大江回过神,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家里遭大灾了。大竣和大宝偷偷玩火,把家里柴房点着了,风大控不住,半个家都给烧没了。” 赵翠兰手里的动作一顿。 “好好的怎么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老家现在正是难的时候,咱们是亲兄弟,不能不管。” 林大江看着她,斟酌着开口。 “我拿十块钱,寄回去帮家里应急修补一下。” “你看能不能再添几块?” 谁料这话一出,赵翠兰直接火气上来,手里的手帕狠狠往桌上一摔,态度干脆又硬气。 “就五块!爱要不要!多一分都没有!” “家里日常开销、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钱?” “县城过日子处处费钱,能挤出五块帮衬老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林大江瞬间没了底气,讪讪闭了嘴,不敢再争辩半句。 只能暗自叹气,想着好歹有这五块钱,能给老家稍稍救个急。 林大江自言自语。 “大哥你也别怨我这个做小弟的给的少啊,我现在已经参加了,肯定要布置自己的小家!” “唉,那些小子真是混世魔王!” 与此同时,在沪市的另外一边也接到了消息。 第一百五十章 疙瘩 大火残局收拾得满目凄凉,林大山心力交瘁。 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沪市林大海的电话。 他心里拎得清。 二弟林大河差不多相当于入赘赵家。 日子受制于人,根本拿不出多余钱粮,顶多只是走个通知形式。 唯有这个自小感情最亲、最靠谱的小弟林大海,是他如今唯一能求助的人。 电话一接通,林大山积攒了整日的委屈和悲愤瞬间绷不住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满是一把老泪的辛酸。 “大海啊……哥这辈子真是活太累了,太命苦了!” 他对着电话不停哭诉,字字皆是满心憋屈。 “咱家这帮孩子,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春兰拼了命闹着要上学,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一桩桩糟心事没断过!如今更是无法无天,偷偷玩火,直接把半个家都给我烧没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悲从心来,半生操劳尽数付诸流水,好好的家宅毁于一旦。 林大山越说越哽咽,声音都在不停发抖。 他也相信了村里头的人的说法,难不成难不成是真的?家里的风俗不好? 电话那头的林大海听得心头酸涩,连连应声安抚。 “哥,我知道你难,你先别气坏了身子。” “这事我知道了,老家房子烧成这样,重建肯定要花大钱,我尽量凑钱帮衬家里,绝不会不管不顾。” 耐心安慰完大哥,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善后的事,便匆匆挂了电话。 林大海一转身回了屋,将老家失火、半个宅院被两个孩子烧毁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苏小梅和林苗苗。 一旁乖乖坐着的林苗苗听见全程,垂着眸。 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嘴角差点压不住隐秘的笑意。 她心里暗自腹诽,腹黑又解气。 呵,才烧了一半?真是可惜了。 怎么没一把把整座院子、连主屋一起烧干净! 若是把正房也彻底烧塌,那才叫大快人心! 她面上半点不显,依旧是一副安静乖巧、替老家惋惜的模样。 这边林大海满心担忧,转头就和苏小梅商量。 “老家半个房子都烧没了,重建修补、添置木料砖瓦都要大钱,我看咱们寄一百块回去帮衬大哥吧。” 这话一出,苏小梅瞬间瞪大了眼睛,当场拔高了声调,满脸难以置信。 “大海!你疯了?!寄一百块?!你知道一百块是多大一笔钱吗?!” “家里赚的虽然不少,但是开销也大呀,这100块可不是个简单的数字!” 林大海皱着眉认真解释。 “老家现在是天灾人祸,半个家都毁了,修屋盖房、收拾残局处处要开销,少了根本顶不住。” “我大哥这辈子老实本分,拉扯一大家子不容易,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苏小梅当即冷了脸,寸步不让地争执起来。 “是他们自己没管好自家的孩子,纵容两个小子无法无天玩火闯祸!凭什么要我们来兜底买单?” “大海,你这根本不是帮衬亲人,你是把他们的惰性、依赖的脾气彻底养惯了!” “次次出事都有人兜底,以后他们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 两人争执不下,气氛瞬间僵持。 这时,林苗苗适时擦干手,慢悠悠开口帮腔。 “是啊!爸爸,我觉得后妈说得有道理。” “咱们家里人口也多,日常开销、吃穿用度样样都要花钱,我们先顾好自己的小家庭才是最要紧的。” 苏小梅瞬间眼前一亮。 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嘴尖牙利的苗苗,今日竟说出这般合心意的话,心里顿时舒坦不少。 苏小梅连忙顺着话头劝道:“你听听!连孩子都比你清醒!” “大海,咱们普通家庭过日子本就精打细算,不容易!” “你之前不是一直盘算着攒钱,以后给孩子们铺路、找稳定工作、置办家业吗?” “一百块不是小数目,一旦寄出去,咱们攒钱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老家的祸是他们自己闯的,该承担后果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林大海被妻女两人轮番劝说。 一时语塞,满心的帮扶之心,瞬间被现实的柴米油盐堵得进退两难。 林大海被苏小梅和苗苗一唱一和劝得哑口无言。 心里那份想多帮扶大哥的念头一点点淡了下去。 “行,一百块确实太多,我折中寄五十块回去。” 苏小梅脸色当即缓和下来,嘴上还不忘敲打两句。 “五十块已是我们挤出来的闲钱,尽了亲戚本分,再多一分,家里这个月开销都要捉襟见肘。” 隔日林大海便去邮局汇出五十块,附了一封短信。 讲明家中手头拮据,只能暂且凑出这些应急修补房屋。 汇款单送到乡下林家时,林大山拿着单子看清数字。 心里猛地往下一沉,原以为小弟心疼自家受灾,少说也能凑七八十,没料到只寄来五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攥着薄薄的单据,满心不是滋味,转身去找爹娘和王桂香。 王桂香凑过来一看金额,当场脸就垮了,叉着腰压低声音咒骂苏小梅。 “我就知道是那个城里女人从中作梗! “大海心里明明记挂咱们老家,偏偏娶了个眼皮子浅的媳妇,一分钱都不肯往外拿!” “烧了半院房子,五十块能顶什么用?买点木料都不够!” 老爷子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轻轻拍了拍林大山的胳膊,出声宽慰。” “你弟的性子我清楚,打小就重手足情分,定然是他媳妇死死拦着,他才只能拿出这点钱,不能怪大海本心不好。” 林大山垂着头,低声应道。 “我心里晓得,这事怪不得大海,是弟媳妇过日子太抠门。” 话虽这么说,那道疙瘩却牢牢堵在他心口。 一想起烧毁的偏房、库房,再看看手里区区五十块钱,心底难免失落憋屈。 等情绪稍稍平复,林大山便领着一家人筹备院落重建修缮。 站在满目焦黑的废墟前,他长长叹了口气。 可清点家底时,所有人都犯了难。 林大山望着空荡荡的木箱,满心遗憾地念叨起来。 “要是往年存下的积蓄还在,没被大宝瞎折腾霍霍干净。” “这次咱们直接推倒残垣,起全新的砖瓦房,家里每个孩子都能分到独立一间,宽敞体面。” 当初存下的积蓄大半都被大宝耗得一干二净。 如今手里只有大海寄来的五十块,再加上家中仅有的一点零碎存款,加起来数额微薄,根本撑不起新建房屋。 几番核算下来,别无选择,只能将就修补残存完好的主屋。 再简单加固院墙,把烧毁半边的区域草草修整,搭起简易偏屋凑合使用。 村里邻里见林家动工,有空闲的乡亲便主动过来搭把手搬木料、清灰烬。 林大山领着大竣、春花、春兰一众子女日日泡在院子里。 问孩子怎么没去上学,笑话?那么大的事还上学?? 挖土、和泥、钉木梁,日日从清晨忙到日暮,勉强靠着微薄的钱粮,一点一点修补残破的老宅。 第一百五十一章 没有办法转正的临时工 众人日日泡在满是灰烬的院子里修屋补墙,尘土飞扬,疲累不堪。 春兰手里攥着铁锹,一下下清理院里烧焦的木屑残土。 浑身沾满灰垢,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刚去上学一个礼拜,又因为家里出了这事被撵回来。 看着家里鸡飞狗跳、人人停工修房的狼狈模样,她心底阵阵庆幸。 幸好当初她拼尽全力、大吵大闹争取上学名额,硬是闹着跳出了家里的泥潭。 就凭家里这一桩接一桩的糟事,失火、赔钱、修屋,她上学的事,怕是真要等到猴年马月都轮不上。 想到这里,春兰心底对远在沪市的林苗苗,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感激。 她低头咬牙继续干活,心里更加笃定。 唯有好好读书,彻底走出这座山村,才能摆脱家里无尽的琐事与苦难。 沪市小学。 期中成绩正式张榜公布。 一年级课业简单,但全班几十名学生里。 唯独林苗苗、许砚辰、李招娣三人全科双百,分数齐刷刷满分,稳居年级榜首。 成绩单红榜贴在最显眼的墙上,工整利落的双百分,格外亮眼。 班主任拿着一叠崭新的奖状,站在讲台上满脸笑意,当众高声表扬三人。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表现最好的就是林苗苗、许砚辰、李招娣三位同学! 全科双百,一分不扣,并列年级第一!态度端正、刻苦认真,是全班所有同学的榜样!” 教室里掌声轰然响起。 老师亲手将三张印着大红金字的奖状,一一递到三人手中。 三人并肩站在讲台前,身姿挺拔、眉眼清亮。 成了老师最骄傲、同学最羡慕的三好学生。 李招娣攥着手里崭新滚烫的三好学生奖状,心里甜滋滋的。 全科双百,全班并列第一,是她入学以来最风光的一次。 她一路小跑回家,原本满心欢喜,准备把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母亲刘大花早已经待在家里了。 她带回了一个全家人谁都想不到的坏消息。 刘大花今日在厂里开会,内部通知正式下发——厂子真的合并了。 她脸色铁青,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围上来的一家人,声音干涩发紧。 “厂里有变动,我们车间,正式合并进轻化工厂了。” 这话一出,李家所有人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喜色。 家里人早就盼着合并,盼着厂子规整、待遇变好、能顺势转正。 李长军当即笑着上前。 “那是大好事啊!合并大厂,以后稳定多了,你这下能转正了吧?” 所有人都满脸期待,等着听好消息。 可刘大花却狠狠摇头,眼底一片灰暗。 “不是……合并归合并,编外依旧编外,临时工过去依旧是临时工。” “这次合并,根本没有把我们这批临时工人纳入正式编制!” 一句话,满堂喜色瞬间僵死。 空气骤然死寂。 李老头脸色一沉,眉头死死皱起,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会?!” 他当即板起脸,语气带着质问。 “大花啊,是不是你上班哪里偷懒、哪里没做好?” “咱家祖宗托梦显灵,明明说过你这份工作一定会从编外转编内!” “是不是你不勤快、不老实,把转正的福气作没了?” “爹呀,瞧你这话说的!我家里家外哪个不是一把好手!我天天起那么早,回那么晚!恨不得整个人都扎根在厂里!” “我上班日日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半点不敢偷懒,脏活累活我全都抢着干!我真的一点错都没犯!” 她胸口起伏,心里又慌又乱,低声。 “其实我本来就心存疑虑……厂里临时工那么多,往年转正名额本来就少之又少,更何况我才刚去几个月,哪里有那么好的事轮到我……” 李老奶当场急得直跺脚,心疼得脸都白了,声音拔高满是痛心。 “那咋办啊!!当初四百块钱砸进去给你买的这份工作!!” “四百块啊!!最后换了个郊区临时工!!” “每天来回坐车还要公交费,风吹日晒跑远路!这根本是血亏!亏大发了!” 四百块,是天大的巨款,是李家攒了多少年的家底。 全家人脸色一个个垮到底,满室唏嘘,愁云惨淡。 而听到这一句,李招娣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呆呆站在原地,手里那张刚刚还无比荣耀的双百奖状,此刻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她心里彻底乱套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清清楚楚记得前世! 前世所有人都唏嘘感慨过! 这份买来的临时工工作,就是借着这次工厂合并的机会,顺利转正、落编、稳了一辈子铁饭碗! 怎么这辈子,一切全都变了?! 记忆里板上钉钉的人生轨迹,硬生生偏移了! 李长军也彻底慌了,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儿李招娣。“招娣,这可是你太奶奶梦里给你托的福气啊!怎么会不灵了?四百块买个郊区临时工,这也太不值、太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招娣身上。 李招娣彻底懵神,手足无措,眼眶瞬间红了。 她摇着头,一遍遍失神呢喃: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巨大的茫然裹住李招娣。 她站在堂屋当中,手指无意识攥紧手里那张印着烫金大字的奖状,纸边都被捏得起了褶皱。 脑海里翻来覆去拼命回溯上一世的片段,一幕幕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来回翻涌。 她拼命地回想,使劲地去抠记忆里的细节。 年代隔得实在太久远,很多细节已经模糊斑驳。 记不清具体是哪月哪日,记不清中间是否还发生过别的波折。 可有一件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工厂合并这档事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前世买下这个临时工的人,也是借着这波变动,顺理成章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人。 捧上人人羡慕的铁饭碗,邻里亲戚提起都满是羡慕。 可偏偏到了这一世,一模一样的工厂合并摆在眼前,那条本该属于她家的出路,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明明该到手的机会,落到自家头上,怎么就不灵验了? 是哪里出了岔子?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是有些命运,本就会悄悄偏移?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她翻来覆去地想,也找不出半分答案,只余下满心惶惶不安。 天色彻底黑透,晚饭摆上木桌,整个李家笼罩在一片沉沉的低迷气氛里。 连一向嚣张跋扈的李耀祖都耷拉着脑袋,安安静静坐在板凳上,抿着嘴扒拉碗里的粗粮饭。 半分闹腾也没有,再也不提吃鸡蛋的事。 一屋子人各怀心事,没有人说笑,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格外轻。 没有人提起李招娣拿了双百分、考了年级第一这件大喜事。 那张光鲜的奖状,就安安静静搁在桌边角落,在满室愁云之下,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举报有瘾 第二天一早去上学,李招娣整个人都是沉的。 昨夜一夜未睡踏实,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工厂合并、转正落空的事。 前世稳稳到手的铁饭碗,今生凭空没了踪影,她心口堵得发闷,怎么都想不通。 为什么重生回来和上一辈子有那么大的变化?? 整整一上午的课,她频频走神,眼神放空,笔尖停在作业本上半天落不下去。 数学老师、语文老师接连提醒了她三四次,她都回不过神。 下课之后,颇有师德的班主任谢老师特意把李招娣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谢老师看着往日次次双百、精神利落的小姑娘今日萎靡失神。 “李招娣同学,你今天状态很不对,上课一直走神。是不是家里出什么变故了?心里有事?” 李招娣低着头,指尖攥得紧紧的。 “老师,没有。” 谢老师看着她强撑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叮嘱。 “要是真有难处,别憋着,可以随时跟老师说。学习是大事,心态别垮了。”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李招娣心里忽然窜出一个大胆、疯狂的念头。 她猛地想起当初选班长的时候,就是一封举报信。 惊动了学校,推翻了原定结果,重新公平选举。 虽然最后班长不是她,可她真切看到——举报,是有用的,上面是会重视的。 既然前世一模一样的合并,别人家的临时工都顺利转正。 唯独她家花了四百块巨款买来的工作,原地踏步、半点编制没有。 凭什么? 唯一的可能——她妈的转正名额,被人暗地里顶替、偷偷换掉了! 一瞬间,一个孤注一掷的想法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要再写一封举报信! 揪出里面的猫腻,讨回本该属于她的转正名额! 放学回家,李招娣一路快步,心里揣着沉甸甸的计划。 一进门,她直接找到正在院里干活的李强军,眼神坚定,语气急促 “爹!我有办法了!我们还有机会!” “娘的工作!我想到办法了!有办法啦!” 李强军一愣:“什么办法?” “我们写举报信!把这些事情往上捅!” 短短五个字,吓得李强军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工具“哐当”落地。 他当即压低声音,又惊又急。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现如今风声极紧,世道严肃,处处谨慎。 李强军心跳狂乱,死死按住女儿的肩。 “招娣!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头?!谁敢随便写举报信?这是顶风作案!是要出事的!全家都要被你连累!” 李招娣却觉得父亲说的这句话,觉得不以为然。 只要达成目的过程有点曲折,那又如何? 李招娣都是为了这个家,她振振有词。 “爹,太奶奶明明托梦说我能转正!前世真的转正了!绝对不是我们命不好!是名额被人偷偷顶掉了!” “我们写一封匿名举报信,小心一点,不留名字、不留痕迹,不会被人抓到的!” “只要上面查一查,就能把属于我的名额查回来!” 父女争执的动静引来了屋里的李老头、李老奶。 二老一听“举报信、查名额、被顶替”,瞬间动了心。 四百块巨款压得全家夜夜难眠,老两口早已急得焦头烂额。 李老奶立刻上前帮腔,苦口婆心劝儿子。 “强军啊!你就让孩子试一次吧!不试怎么办?!” “四百块钱砸进去,最后换一个郊区临时工!每天来回路费耗着,干一辈子还是临时工!这根本不值啊!” “祖宗托的梦准得很,绝对是有人暗地搞鬼!我们试一试,万一查出来了呢?万一转正了呢?” 李老头也跟着点头。 “搏一次,还有盼头。不搏,这四百块就彻底打水漂了。” 二老满心支持,孤注一掷。 可李强军却异常坚决,脸色铁青,半点不肯松口。 他常年谨小慎微,最懂当下世道的凶险。 他狠狠摇头,语气决绝。 “妈、爹!你们不懂现在的世道!” “现在风声多紧你们不是不知道!” “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难了,谁敢去顶风作案?!” “这举报信,我死都不会同意写!我绝不能拿全家人的前程、安稳,去赌一个未知的名额!” 一时间,家里彻底分成两派。 老人执意要搏,父亲坚决反对,李招娣满心不甘、不肯认命。 李家,再次被四百块的工作、落空的转正名额,搅得矛盾四起、人心纷乱。 李强军望着自家女儿招娣,心底一阵阵胆战心惊。 他实在想不到,招娣才刚读一年级,小小年纪。 脑子里竟然会冒出写举报信这般大胆出格的念头。 可他拗不过身旁的老父亲与老母亲。 两位老人心里死死认定,花出去整整四百块,到头来只捞到一份郊区临时工,实在亏得滴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老十分认同李招娣的猜测,笃定那个转正名额一定是被人暗地里顶替走了。 “强军!到现在咱们家的外债都没还清!一封举报信而已,招娣说的没错,试试又没什么亏!” 刘大花还没有下班回家。 家里里外外谁都清楚,大花本就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凭什么别人能借着合并转正,偏偏落到自家头上就什么都没有? 在李老头和李老奶看来,试着写一封匿名信,又能有多大损失? 万一真把事情查清楚,四百块才算没有白白打了水漂。 二老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劝着李强军。 但李强军心中顾忌重重。 现在这世道,一旦这封举报信递上去,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牵连到多少人,稍有不慎,整个家都要跟着遭殃。 他不敢直接硬扛二老的意思。 一时之间找不到别的回绝由头,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这事先不急着定,大花还在厂里没回来,等她下班回了家,我们一家人再好好商量商量。” 此话一出,老两口也不好继续逼迫,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念头。 “你说的也对!毕竟是大花在上这个班,我们也得看看大花的意思……” 李招娣站在一旁,攥紧拳头,心里依旧没有放弃这个想法。 只要能把转正的名额拿回来,她愿意试一试。 举报这事啊……会上瘾的…… ? ?谢谢宝子们的捉虫~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再写举报信 此刻的郊区化工厂车间里,机器轰鸣,热气腾腾。 耳边的噪音那叫一个震耳欲聋。 刘大花正埋头干活,手脚麻利、动作利落,手里的工序做得又快又稳,半点不含糊。 她虽只是合并过来的临时工,却从来不敢偷懒,日日勤勤恳恳,脏活累活都主动扛。 因为待人踏实、做事靠谱,在车间里口碑一直极好。 主管背着手缓步走了过来,看着她认真忙活的模样,开口。 “大花,忙着呢?” 刘大花连忙抬头,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应声。 “哎,主管,我在赶手上的工序。” 主管点点头,语气很是和善。 “你虽然在老火柴厂待的时间不长,刚合并过来没多久,但车间里上下对你的评价都很高,踏实、勤快、肯吃苦,做事认真负责。” 刘大花连忙客气道谢:“谢谢主管夸奖,我就是本本分分干活。” 主管看着她,带着几分体恤好意,继续说道。 “我也知道你的情况,你家是沪市市中心的,每天跑这么远来郊区上班,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到家,来回折腾太辛苦、太不方便了。” “咱们化工厂后面还有几个市区分厂,位置离市中心近、通勤方便。” “我记着你这人踏实靠谱,以后有调动名额,我尽量帮你申请,把你调回市里分厂,省得你天天舟车劳顿、两头奔波。” 这话一出,刘大花瞬间又惊又喜,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虽说这次工厂合并,她的临时工身份没能转正,四百块买工作的亏空依旧压在心里。 可能调回市区近的分厂,不用天天长途奔波、耗路费、耗时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实打实的优待。 她连连弯腰道谢,语气满是感激。 “谢谢主管!太谢谢您了!您真是太照顾我了!” 一整天,刘大花的心情都是轻快敞亮的。 哪怕转正落空,可工作有了新盼头,她心里已经知足不少。 傍晚下班,她脚步轻快地往家赶,心里美滋滋的。 还想着回家跟家里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冲淡家里连日的愁闷。 可一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沉沉的压抑气氛。 院里静悄悄的,一家人全都聚在堂屋,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刘大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疑惑开口。 “怎么了?家里怎么这么安静?” 话音刚落,李老奶立刻拉着她的手,急急忙忙、压不住激动地开口。 “大花!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想到办法了!能把你的转正名额拿回来!” “什么办法?” “写举报信!”李老奶斩钉截铁。 “肯定是有人背地里把你的转正名额顶替走了!不然祖宗托梦不会不准!稳稳妥妥转正!” “我们写一封举报信往上递,让上面查!只要查清楚,你就能转正!” “四百多块钱买的临时工,天底下哪有这么贵的临时工!太亏了!万万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旁的李老头也跟着连连附和。 “是啊大花!四百块不是小数目!家里外债都还没还清!” “就这么认栽,这辈子都翻不了本!搏一把,还有转正的希望!” 刘大花浑身一震,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在厂里做工日久,接触的人多、见识的事广。 早就磨出了远超妇人的眼界,思想觉悟、时局认知早已不同往日。 举报信从来不是小事!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强军。 果然,李强军眉头紧锁、眼底写满了不赞同和深深的忌惮。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明显也是极力反对,只是拗不过二老。 刘大花立刻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写举报信!” “现在是什么年头你们不清楚吗?” “我们安安稳稳干活、踏实过日子就够了,我宁愿一辈子做临时工,也绝不敢去顶风作案!” 老两口一听她反对,顿时急了,围着她不停劝说、磨个不停。 “大花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四百多块!四百多块啊!普通临时工几十块就能搞定,我们花了天价!” “就这么白白吃亏?这辈子都要在郊区干临时活、挣死工资?” “太不值了!你就听我们一回,写!一定要写!把属于咱家的转正讨回来!” 一瞬间,刚刚在厂里调动的盼头,彻底被家里这场汹涌的风波冲得一干二净。 好好的一桩好事,转眼又变成全家争执不休的僵局。 李家二老根本不听劝,死死咬着要讨回公道,围着夫妻俩不停逼迫。 “必须写!必须交!” “四百块血汗钱绝不能白白送人!名额就是被人顶了!不举报这辈子都冤!” 老两口态度强硬,寸步不让,一遍遍催着刘大花、李强军点头答应。 可就在夫妻俩满心为难、左右煎熬的时候。 一旁的李招娣忽然冷不丁开口。“爹娘!你们不写,我来写。” 话音落下,她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张无格白纸。 又捏起铅笔,直接换了左手握笔,行云流水就开始落笔。 字迹歪歪扭扭、完全变了模样,和她平时工整漂亮的右手字迹判若两人。 李强军当场彻底惊呆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才上一年级的女儿,写举报信竟然熟练到信手拈来! 不仅有经验,还懂得刻意换左手伪装笔迹、规避追查! 招娣一边飞快写着,一边淡淡解释。 “爹、娘,你们放心。我用左手写,没人认得出来是我的字迹。” “这种空白无格纸,所有中小学门口都随便能买到,家家户户孩子都在用,来源杂、查无可查,根本追不到任何人头上。” 她说得条理清晰。 李强军心里又寒又怕,后背阵阵发凉。 他的女儿,小小年纪,到底什么时候偷偷练过这些、想过这些? 会用左手写字,还专门拿那种查不到来源的纸来写。 很快,一封条理清楚、言辞恳切。 直指工厂合并名额暗箱操作、临时工转正名额被人顶替的举报信,被李招娣一气呵成写完。 她仔细对折整齐,安安稳稳递到刘大花手里。 纸张轻飘飘的,却压得夫妻俩手心发沉、心口发慌。 两人从头到尾都是抗拒的、恐惧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压下 夜里,等二老睡下,刘大花单独把李招娣拉到一旁,沉下脸色认真教育她。 她始终觉得,女儿这般偏执大胆,都是被爷爷奶奶日日怂恿、惯出来的坏心性。 “招娣,娘跟你说清楚,以后这种信,无论如何不许再写。” “就算爷爷奶奶逼你、劝你,你也绝对不能碰。” 刘大花语气郑重,字字都是过来人真切的忌惮与后怕。 可李招娣只是乖乖垂着脑袋,表面乖巧听话,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娘。” 心底却半点没听进去。 她只暗暗觉得,娘实在太胆小、太懦弱、太安于现状。 明明本该到手的铁饭碗、本该稳稳的转正名额,平白无故被人抢走。 前世能成,今生凭什么认命? 她不信命,更不愿吞下这四百块的大亏。 这封信,她写得没错。 机会,一定要争回来。 等回了属于夫妻俩的小屋,一道薄布帘子隔在屋中间,隔壁就是李老头和李老奶的房间。 说话稍大声一点都容易被听见。两人挨得极近,耳朵凑着耳朵,压着极低的气声商量。 “这封信……到底咋办?” 两个人心底都沉甸甸的,谁都不情愿把信递出去。 刘大花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压得很轻。 “虽说爹娘一口咬定是祖宗显灵、名额被顶替,可我心里一直犯嘀咕。” “你看国营食品厂那边多少临时工,熬三年、五年,甚至更久才轮得上转正。” “我进厂里统共还不到半年,本来转正的指望就薄,兴许不是谁暗地里顶了名额,只是时机本就没到。” 李强军微微颔首,认同她这话。 刘大花忽然想起白天车间主管的许诺。 方才一进门就被举报信的事冲得头昏脑涨,险些忘了说这件要紧事,便贴着他耳边小声讲。 “对了,还有件事我来不及跟大伙说。” “今天主管特意跟我提了,化工厂有市区附近的分厂,后续有机会把我调回去,不用天天跑郊区来回折腾。” “我悄悄打听了,这边分厂的临时工工钱,比原先火柴厂还要高上一点。” 李强军眼睛微动。 “那倒是不错。当初花出去的钱确实贵,可要是能调近、工资还能涨,慢慢熬着,总有回本的时候。” “嗯。”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拿定了主意。 这封招娣写好的举报信,他们私自收起来,绝不往外递、绝不往上交。 风声太紧,一步踏错就是灭顶的祸事。 眼下有就近调岗、涨工钱的盼头,犯不着拿全家安稳去赌一场没底的官司。 他们悄声约定妥当,把那页折好的信纸小心收进箱底隐蔽的地方。 打算瞒住二老,权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后续。 自从亲手写下那封举报信后,李招娣心中隐隐有期待。 她希望那封举报一些能够发挥作用,没准真的有猫腻呢? 希望正如上辈子记忆中的一样,不要出现太多偏颇! 如果上辈子的记忆不准的话,对于李招娣而言,无疑是很大的打击! 每一天放学回家,她第一件事就是追着刘大花追问结果。 “娘,有消息了吗?” “上面回话了没有?能不能转正?” 刘大花每次都敷衍了事。 “交上去了,再等等结果,公家办事慢。” 她认真叮嘱李招娣:“招娣,娘跟你说正经的。” “读书就好好读书,学校里那些跟风、扎堆、凑热闹的事,你一概少碰、别掺和。” “安安分分读书,踏踏实实做人,学到肚子里的知识,才是一辈子真正有用的东西。” “你读书不容易,次次考双百,是家里最争气的孩子,你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千万不要学着偏激、冲动、惹是非。” 刘大花是家里唯一一个比较重视孩子们学习成绩的人。 当她得知招娣的考试拿了双百之后还特地转了她一分钱。 如今的刘大花已经不同往日,随着在工厂的所感。 她已经明白了,真的是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否则一辈子就当一个基层的普通工人。 李招娣乖巧垂头,嘴上乖乖应声:“我知道了娘。”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三天、四天、五天…… 整整五六天过去,半点风声、半点动静都没有。 厂里照常上班,家里依旧平静,没有调查、没有问话、没有任何变动。 刘大花心里彻底松了一大口气。 她暗自庆幸,幸好当初和强军私自压住了信件、没有上交。 若是真递了上去,此刻家里恐怕早已鸡犬不宁。 李老头和李老奶看着毫无动静的局面,整日唉声叹气,满脸惋惜不甘。 “唉,好好的转正名额,就这么没了!” “四百块钱,真是打了水漂!” 一旁的李强军连忙开口宽慰二老,把之前大花告诉他的好消息拿出来安抚全家。 “爹、娘,你们也别太愁。大花跟我说了,化工厂后续可以调去市区近的分厂,不用天天跑郊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化工厂临时工的工资,比以前火柴厂还要高上几块钱。” “虽然不能转正,但工资高、通勤近,好好干,慢慢攒钱、慢慢还债,迟早能回本,日子总能缓过来。” 二老听着这番话,心里总算稍稍宽慰,愁绪淡了几分。 唯独李招娣站在一旁,心里还是不得劲。 一样的工作到她家就跟前世的结果不一样了。 难道真是自己的重生在了蝴蝶效应? 她满心不甘。 怎么这辈子回来,事事都不顺? 本该稳稳转正的铁饭碗,彻底落空。 就算以后能调近、能涨工资,说到底——依旧是临时工。 临时工和正式工,天差地别、云泥之别。 福利、待遇、保障、将来退休,全都不一样。 就在家里气氛稍稍缓和的时候,刘大花看着几个孩子。 认真开口和夫妻俩、和老人商量。 “来娣年纪也不小了,到了上学的岁数。明年开春,我送来娣也去上学。” 李强军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点头同意。 “可以,女孩子也该读书。” 公婆见儿子点头应允,也不好再说什么,默认了这件事。 消息一出,小来娣瞬间喜笑颜开,眼睛亮得不得了,满心都是对上学的期待。 可一旁的李招娣看着满心欢喜的来娣,心底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与不舒服。 她攥紧手指,心头翻涌起前世的记忆。 上辈子,李来娣读书比她好、成绩比她拔尖、人生过得比她顺遂百倍。 一辈子被妹妹压过一头。 没想到重来一次,这辈子连来娣也要顺利入学、跟她一起读书了。 她隐隐有种预感—— 第一百五十五章 苏小梅买消息(一) 这辈子,她恐怕依旧比不过妹妹李来娣。 这辈子,为什么重生了,她的人生,依旧处处别扭、事事不顺。 第一食品厂工厂。 这天林大海沿着食品车间一条条生产线巡检,机器嗡嗡运转,传送带有序输送着半成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粮面香气。 途经其中一条生产线时,他撞见了正在值守的李强军。 李强军瞧见林大海过来,连忙直起身,态度恭谨。 “林科长,来巡车间啊。” “是啊,大家都辛苦了!”林大海递一根烟过去。 李强军收下了:“林科长你忙,我们继续工作了!” 林大海跟着班组把基层点位的设备巡检完毕,收拾好记录本,径直往科长李德福的办公室过来报备。 李德福正端着搪瓷缸喝茶,见他进门,笑着抬了抬手。 “大海,检查完了?过来坐,歇口气。” 林大海应声坐下,把巡检台账放在桌边。 两人先是随口聊了几句车间设备损耗、保养落实的琐事。 李德福话,无意唠家常一般,语气闲散。 “说起来,我家里有个侄子,前些日子刚高中毕业。” “按眼下的政策,本来是要安排下乡的。” 他轻轻叹口气。 “现在城里年轻娃,不少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真丢乡下种田吃苦,日子难熬哟。” 话没有说得透亮,点到即止。可林大海一听就品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略一思忖,顺着话头接了上去。 “巧了,咱们设备科人手一直紧,后续确实要补新人,准备贴招工告示。” “咱们维修、调校设备,专业性强,正好优先收高中生,底子好、学得快。” 这话一出,李德福眼底一亮,知道林大海听懂了自己的暗示,当即爽朗一笑。” “哈哈,既然你们科室有这个用人需求,这事好办。” “我抽空去人事那边打个招呼,后续流程,大海你看着安排稳妥就行。” 林大海微微颔首应下。 李德福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几分。 “你好好踏实干,把设备这块抓牢,以后机会少不了!” 夜色微凉,十一月的天略微的展露出了一丝寒冷。 林大海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浑身筋骨都是酸的。 他抬手脱下外套,晚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屋里透着一股子清冷。 抬眼一看,林苗苗还趴在桌前,认认真真低头画着画。 林大海放软了语气:“苗苗,咋还在画?”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小梅当即就忍不住开口念叨吐槽。 “天天画画画画!眼里就只有画!” 她满脸不赞同,絮絮叨叨数落。 “我天天下班还要买菜、做饭、收拾家里,忙前忙后团团转,她都这么大了,一点都不知道帮衬家里!” 听得林大海一个头两个大,无奈扶了扶额头。 “哎呀,苗苗都是为了比赛,好不容易攒的劲头,让她好好画就是。” 苏小梅半点不买账,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学画画才几个月,就想着去参加比赛?别瞎折腾了,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吃饭了!” 林苗苗立马委屈巴巴的,抿着嘴,眼巴巴转头看向林大海。 林大海立刻心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眼底带着温柔安抚。 苗苗瞬间看懂,偷偷抿嘴偷笑。 嘿嘿,看样子,等下肯定要偷偷拿零花钱收买自己了! 一家人落座吃饭,饭桌上闲聊起厂里的新鲜事。 说起厂里最近要招人,苏小梅耳朵一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可等听完招工要求必须是高中生,她立马垮了脸,嘀嘀咕咕抱怨。 “要求怎么这么高……高中生啊,多么难得啊!” 她在心里细细扒拉身边所有熟人、亲戚邻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人选。 她不死心,试探着问:“初中生就不行吗?” 林大海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肯定不行,这次招的是设备科的人,都是技术岗位,必须要有真材实料,半点糊弄不得。” 苏小梅眼珠倏地一转,心里立马盘算出新主意。 自家虽然没人符合条件, 但这招工消息值钱啊! 可以悄悄告诉家里有高中生、高考生的人家,做人情、换好处! 想通这点,苏小梅瞬间心情畅快,温柔又体贴。 “大海,你今天辛苦了,快坐着好好休息,我来收拾。” 她殷勤又细致,忙着给劳累一天的林大海拿干净衣裳、备热水。 伺候他洗漱洗澡,夜里还细心帮他揉脚放松。 两人温温柔柔、甜甜蜜蜜,安安稳稳度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苏小梅就早早起了床。 她今日格外勤快,特意早起忙活了一大桌丰盛早饭。 白面馒头暄软蓬松,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一人一个。 还炒了一盘清脆的时令小菜,甚至特意割了一小块腌腊肉切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平日里家里极少有的丰盛伙食。 满屋子都是饭菜喷香的热气。 林大海洗漱出来,看着满桌好菜,不由得失笑。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苏小梅,笑着回他。 “那可不,日子再紧,也难得给一家人凑顿像样的好饭吃。” 这一顿饭,林大海吃的舒舒服服的,就算妻子苏小梅有的时候小事上拎不清。 但是跟她过日子确实舒坦了! 可以考虑一下手松点,给小梅留点钱了…… 饭后,她大方拿出零钱,学着当家人的样子。 一视同仁给每个孩子发零花钱。 家里几个大孩子,每人发两分钱,够买糖果、瓜子、小零嘴,是小孩最欢喜的数目。 发到林苗苗的时候,苏小梅故意多塞了三分钱,凑成五分钱。 她当着林大海的面说道。 “苗苗已经上一年级了,上学路途远,在校时间长,花钱的地方比弟弟妹妹多,多拿一点。” 这一碗水端平模样,看得一旁的林大海心里格外妥帖、安稳。 发完钱,苏小梅才认真安排起白天的吃食。 “大海,你今天中午就在厂里食堂吃,别来回折腾了。就让苗苗跟着你去厂里吃饭!” “景书、景瑶你们两个小的,照旧在幼儿园搭伙吃饭。” 她顿了顿,随口补了一句:“我今天外头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林大海没有多想:“行,外头有事忙很正常,不用顾着家里。” 收拾妥当,林大海推出家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亲自送林苗苗去小学上学。 林苗苗乖乖坐在自行车后座,小手轻轻抓着车座扶手。 林大海一手扶车把,一手帮女儿提着沉甸甸的书包,慢悠悠骑着车。 “最近在学校习不习惯?功课累不累?” 风吹拂着耳畔,他低声。 “你后妈人不坏,就是性子直、嘴巴凶了点,没有坏心眼,你好好读书,好好听话,家里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说话间,他趁着路边无人,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五毛钱,反手偷偷塞到林苗苗手里。 第一百五十六章 苏小梅卖消息(二) “偷偷给你的,自己收好了,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随便花。” 林苗苗攥着温热的五毛钱。 钱给足了,什么都好说! 自行车一路朝前,刚拐过巷口,恰好撞见独自背着书包、快步赶路的李招娣。 李招娣如今事事郁结在心,日日心气不顺,正低着头闷头赶路。 她一抬头,视线直直撞过去。 只见晨光正好,林苗苗安稳坐在崭新的自行车后座。 被父亲细心接送、妥帖呵护,眉眼干净、衣食安稳。 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李招弟视角】 四目交错的一瞬间。 李招娣眼神骤然变冷。 心底冷哼一声。 哼,现在得意什么? 家境再好、被再疼宠又如何? 时代马上就要变,再过几年工厂改革、下岗潮一来! 你们家这些吃公家饭的,统统都要下岗! 到时候,谁也比不过我! 她抿紧嘴唇,脚步更快,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满心都是不甘与较劲。 清晨阳光透亮,苏小梅心情格外舒展,一路脚步轻快地走进厂区医务室。 她眉眼带笑,嘴角藏着掩不住的喜色。 收拾药品、整理台账的时候,甚至轻轻哼起了时下的老歌。 整个人的状态比往日松弛温柔太多。 同科室的小护士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笑着凑过来打趣。 “小梅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满面红光的,是不是家里遇着什么大喜事了?” 苏小梅手上动作没停,浅浅笑着摇头。 “哪有什么喜事,就是寻常上班,心态舒坦罢了。” 她不动声色稳住情绪,安分上完上午的班。 趁着午休空档,医务室众人纷纷外出吃饭、休息,屋里四下无人。 苏小梅立刻找准机会,快步找到医务室的会计李姐。 这位李姐资历比她深、职位稍高,家里亲戚大半都在各大工厂任职。 人脉极广、消息灵通,最擅长对接各类找门路、寻工作的人脉资源。 苏小梅谨慎地左右张望一圈,确认走廊、房间空无一人。 立刻伸手轻轻拉住李姐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压着气声。 像说天大秘密一般嘀嘀咕咕起来。 “李姐,我跟你说个别人不知道的好事。” 李姐见状,立马收敛神色,压低身子。 “啥好事?你说。” “我男人林大海,在厂里设备科任职,他拿到了内部招工的隐秘消息。” 苏小梅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你也清楚现在的行情,大批知青下乡回城,挤破头想找正式工厂工作,外面根本没有名额,咱们这个内部机会,金贵得很。” “咱们俩可以搭个手,悄悄把消息放出去,帮人搭线,赚点辛苦钱。” 李姐眼睛瞬间一亮,当即来了兴致,毫不犹豫点头应下。 “可以!这机会太难得了!我人脉广,这事交给我联络!” 两人当即快速敲定,李姐特意临时请了一上午所有的假。 火速出去托人脉传话,正午刚过就匆匆折返回来。 医务室会计李姐做事极为谨慎,深知私下兜售招工消息风险不小。 绝不能扎堆碰面。 “待会儿中午小梅你也请假出去,咱得找个人少的地方商量个事!” 午休厂区人多眼杂,医务室不便密谈。 苏小梅和李姐悄悄商议后,决定把人带去李姐自家屋里细说。 到家后李姐找借口支开院里玩耍的孩子,屋门一关,四下清静,不怕隔墙有耳。 李姐充当中间人,来回接引,先后分三趟。 单独把三个求门路的人依次领进门,前后错开。 三个人互不照面,谁也不知道另外两户是谁。 第一个进来的,是心思谨慎的中年妇人。 她落座后,眼神来回打量苏小梅,压着声音试探。 “大妹子,国营设备厂的招工名额这么金贵,这么好的路子,你咋不留着给自家亲戚用?反倒往外放?” 苏小梅神色平稳。 “家里没有适龄待业要进厂的晚辈,才托人往外递消息。” “丑话说在前,我只跟你透笔试、实操大概率会考的方向。” “不打包票一定能考上,最后能不能成,全看孩子自己发挥。” 妇人听完心里掂量许久,清楚真能保录取远不止这个价。 为了待业在家的孩子,不再多问,咬咬牙,数齐五十块递了过去。 第二个进门的,是沉默务实的中年汉子。 他一坐下就直奔要害,沉声问:“那要是最后没考上,这钱能退不?” 苏小梅摇摇头,语气没有松口。 “事先讲清楚,只卖消息、给备考方向,不退钱。考题随时有变动,风险你们自己想好。” 汉子闻言就试着还价:“四十行不行?我手头实在紧,凑钱不容易。” 苏小梅态度笃定,分毫不让。 “五十,不少了,愿意咱们就谈,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汉子几番磨价都没松动,想到孩子迟迟没有正经去处。 最终叹了口气,攥着焐得发潮的钞票,数够五十块交了。 “这可真贵呀,一个消息就卖50!唉,这50块我家得存三个月才能存到!” 苏小梅面色不变的点钱:“要是孩子考到正式工作就不用下乡了,几个月就回本了!” 第三个来的,是个中年女人。 听苏小梅讲清,只提供内部备考线索、不保录取、钱款不退之后,淡淡点头。 “行,规矩我听懂了。” 她没有盘问底细,也不讨价还价,干脆利落从布包里摸出零钱。 点齐五十块递过去,只求拿到这份参考消息,给自家孩子多添一层把握。 等最后一人辞别,院里终于安静下来,屋内只剩苏小梅和李姐。 苏小梅清点完全部一百五十块,按之前说好的,抽出二十多块递到李姐手上。 这笔钱,差不多抵得上李姐小半个月的工资。 李姐捏着钞票,眉眼笑得舒展,亲昵拍了拍苏小梅的胳膊。 “小梅,你可真是命好,有大海在设备科,能拿到这种旁人想都碰不到的路子。” 苏小梅浅浅含笑。 李姐又往她身边靠了靠,语气热切。 “以后再有这种好事,可千万别忘了我,咱们姐妹继续搭伙做事。” 苏小梅笑着应下,两人挨在一起低声说笑,亲密热络,像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苏小梅数着到手的130块钱,一张的数着,嘴皮轻轻上下一碰一天就到手了。 一百三,苏小梅一个月工资才35,几乎是她一个人上班六个月的工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奇怪的后妈 一连几天,林苗苗趁着课余空闲,安安静静趴在家里的大方桌上打磨参赛作品。 下课之后安安静静的画着自己的作品。 这次市里青少年美术大赛,苗苗,认认真真的准备着。 苗苗主打彩色主题绘画,类似精致画报手绘,拼的是构图、色彩与创意立意。 她早已把整张画的线稿彻底定稿完成。 画面中央是迎风飘扬的鲜红国旗,底下是列队敬礼的少年孩童。 远处画满了正在兴建的厂房、宽阔马路与崭新楼房,满是欣欣向荣、展望家国未来的朝气景象。 线稿干净流畅、布局大气,只差最后一步——上色。 可家里只有几支铅笔,根本没有彩色颜料和彩笔。 林苗苗思索片刻,干脆直接拿着完整线稿,大大方方找到了院里休息的林大海。 “爸爸,我的参赛画画好了线稿,要参加市里比赛,需要一套全新的彩色画材,彩笔、颜料都要,颜色才够饱满。” 她仰着小脸,坦坦荡荡开口。 林大海看着女儿构图完整、立意极好的画,眼底满是欣慰。 二话不说就掏钱,爽快给了她足够买全套专业画材的钱。 “这三块钱你先拿着花,要是还不够你跟爸爸讲,苗苗好样的,画的非常不错呀!” 苗苗甜甜的回答:“谢谢爹!” 苗苗偷瞄一眼苏小梅,苏小梅在一旁腌酸菜,心情看似很好,还哼着歌。 以往每次家里花钱、尤其是给苗苗单独开销。 苏小梅多多少少都会在旁边小声嘀咕两句,觉得孩子花钱费钱、不懂省俭。 可今天,全程安安静静,半句碎嘴都没有,今天还买了小菜回来,准备腌酸菜。 林苗苗心里反而暗暗诧异,悄悄抬眼打量后妈几眼。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小梅今天眉眼舒展、嘴角含笑,干活走路都带着轻快,完全没有平日里斤斤计较、爱念叨的样子。 苗苗心里隐隐猜到,后妈今天心情格外好,应该是有好事。 苏小梅前几日悄悄赚了一百三十块的私房巨款。 手头宽裕至极,都是拜林大海的福。 买点画画颜料,最也就几块钱。 她此刻都全然不放在心上,自然懒得啰嗦半句。 拿着林大海给的钱,林苗苗立刻去供销社,挑了当下最好、颜色最全的成套水彩颜料和十二色彩笔。 这套画材在小孩子眼里,算得上是重金置办的顶级装备。 颜色齐全、上色顺滑,是普通孩子舍不得买的好东西。 没有错,这是要苗苗战略之一。 比起黑白和普通的水彩,大片颜色的渲染会让人印象更深刻。 回到家,林苗苗沉下心,认认真真开始铺色上色。 她手法细致娴熟,国旗正红鲜亮、麦穗金黄饱满,蓝天干净通透,草木翠绿鲜活,建筑明暗层次分明。 大胆浓烈的红、亮堂治愈的黄、清透的蓝绿相互搭配。 色彩鲜明饱满、层层晕染、丰富又亮眼。 整幅画瞬间从单调线稿变得鲜活热烈,朝气扑面而来。 整张画色彩浓烈却不杂乱,主题鲜明、画面干净、视觉冲击力极强,比普通小孩的涂鸦作业精致百倍。 苗苗认真的给线稿上着色,林景瑶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姐姐!姐姐你在干什么吗?哇,你在画画我跟你一起画好不好?我帮你!” 说完小女孩拿起笔拔开了盖子就往花上戳。 苗苗一个眼疾手快迅速的把东西拿走。 幸好啊,幸好! 苗苗这下真的是生气了。 “请你不要随意,在我没有允许的时候乱动我的东西,我不需要你的帮助,离我远一点点,谢谢!” 林景瑶嘴一撅,这下子是真的眼泪汪汪了。 “呜呜姐姐你说我!” 苏小梅听到了女儿的哭,不耐烦的耍了一把手上的萝卜苗。 “你们俩不要吵着吵着十分烦死了!” “学学人家景书!两个一个个的!” 转眼到了周末画室课。 周末画室开课,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画板上,暖意融融。 许砚辰、陆星、周小娟三人早早坐好,依次拿出自己准备许久的参赛画作,整齐铺在画架上。 许砚辰的画依旧规整漂亮,线条一丝不苟。 上色均匀柔和,基本功扎实到挑不出半点瑕疵,稳稳是三人里功底最顶尖的。 沈教授脸上浮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陆星的画肆意灵动。 周小娟的画干净温柔,配色清雅,细节处理得细致入微,温柔又耐看。 三人作品各有优点,水准都十分不错。 这时,林苗苗走上前,小心翼翼将自己卷好的画作缓缓展开。 画室里当即响起一阵惊叹。 沈书意老师立刻走上前,俯身细细观赏,眼底的赞赏藏都藏不住,认真点评道。 “你们三人的画都很工整、基本功扎实,是很标准的参赛作品。但苗苗这幅画,最难得的是有创意、有特色、有格局。”“虽然你基本功还有一点点稚嫩,但胜在灵气足、想法独特、感染力强。” 她抬眼看向林苗苗。 “就凭这幅作品,你完全有机会冲击这次市里美术大赛的获奖名额。” 话音落下,三个小伙伴立刻纷纷开口,性格反差格外鲜明。 性子最活泼的陆星瞬间瞪大眼,往前凑了大半个身子,咋咋呼呼满脸羡慕。 “哇!苗苗你也太厉害了吧!难怪老师说你能冲奖!你这画比我们所有人的都好看、都有新意!我太佩服你了!” 一旁的周小娟眉眼弯弯。 “真的特别好看,色彩又亮又温柔,看着心里都暖暖的。苗苗,你一定会拿到好名次的,我特别看好你!” 而一旁的许砚辰没有抢话、没有喧哗。 只是静静站在苗苗身侧,目光认真落在画作上。 “很好看,苗苗肯定能得奖。”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快把我夸到天上去了!” “但是!”沈教授笑了笑。 “抽一等奖可能有些难,虽然色彩和创意都非常不错,但有些地方仍有进步的空间!” 苗苗脸上收起笑容:“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苗苗突然想到了,可以干啥挣钱了! 嘿嘿嘿!现在只流行小人画,比较简单,趣味性不强,这个时候还没有漫画的概念呢! 一片蓝海呀!!! 苗苗按耐住自己激动不已的心,不行,做事还是要谨慎一些。 ? ?前两天一直被莫名其妙的关小黑屋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夫妻恩爱 沈书意手脚麻利地把几幅参赛画作一张张抚平展。 拿硬纸板护住画纸边角,再用厚实的牛皮纸仔细裹扎牢靠。 “你们几个人的作品我都打包妥当,会统一寄去市里参加青少年美术大赛。” “要是运气好能够获奖,画作还有机会登在报刊上面。” 陆星眼睛唰地亮了,身子往前一探,小脸满是憧憬,脆生生开口。 “沈老师!那我们能不能拿奖啊?我可太想获奖了,获奖还有奖金呢!” 这话直白又实在,直接把沈书意给逗笑了。 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心里感慨。 也正是这群孩子这般鲜活直率的模样,才是自己愿意一直带着他们学画的缘由。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陆星的额头。 “你这小家伙,满脑子都惦记奖金。能不能得奖要看评审,好好努力就够了。” 陆星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立刻收住了嬉闹。 乖乖退回画架跟前,坐直身子,安安静静拿起画笔埋头认真作画。 林苗苗站在一旁,表面跟着画室的氛围,心里却不停盘算。 画漫画挣钱的念头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现下市面上只有简单的小人连环画,还没有真正的新式漫画。 这是难得的机会,可想要动笔,总得好好研究一番现有的连环画。 放学铃声叮铃铃响起,林苗苗没有直接回家,马上叫住正在收书包的的许砚辰。 “许砚辰,陪我去一趟学校小卖部吧。” 许砚辰脚步当即停下。 母亲给他安排的课业练项排得满满当当。 钢琴、软笔书法、静物素描,每一项都规定好了练习时长。 若是放学在外耽搁,回家之后就只能压缩休息。 挤出更多时间熬夜把所有任务全部补完。 可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 “好,我陪你。” 哪怕事后要自己加倍耗费时间追赶进度,他也想跟着林苗苗一同去。 两人并肩往小卖部走,柏油路被放学的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路上三三两两都是背着书包回家的同学。 许砚辰侧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好奇,随口问道。 “你放学不直接回家,打算回去做什么?” 林苗苗顿了顿,本来想说研究连环画,话到嘴边稍一斟酌。 半真半假答道:“画画,顺便琢磨点挣钱的法子。” 许砚辰闻言低低笑出声,两只眼睛圆圆的。 “挣钱?你还想着挣钱。像个小大人一样!” 林苗苗没过多解释,转而看向他:“那你回家要忙些什么?” 许砚辰老老实实一一细数。 “回家要先练钢琴,接着写毛笔字,还要画两张素描,全部做完才能吃饭休息。” “哇塞,你妈妈对你也太严格了。” 林苗苗不由得感慨。 “嗯,我妈一向对我要求很高。” 许砚辰淡淡应了一声,早已习惯这样排得满满当当的日子。 说话间已经走到小卖部柜台前。 玻璃柜里摆着橡皮、印花直尺、带简单图案的硬壳笔记本,都是学生常用的物件。 林苗苗十分大方,扭头对他说道。 “谢谢你陪我跑这一趟,我送你个东西,挑一个你用得上的。” 许砚辰微微一怔,心里有点意外。 家里文具样样都有,可都是母亲按规定置办的,从来没有旁人特意送他礼物。 他目光慢慢扫过柜台,最后选了一本封皮印着远山松竹的薄笔记本。 纸质厚实,用来练速写、记笔记都合适,价钱不贵。 这是他长这么大,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同龄人的礼物,指尖抚过封面,心底漾开淡淡的欢喜。 “谢谢你,苗苗。” 之后林苗苗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老板,开门见山问道。 “大爷,你们这儿卖得最火的小人书是哪几本?” 老板摆摆手:“都挺红火,每一种都不少人买。” 林苗苗便挑了三本热度高的连环画。 身旁的许砚辰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嘴角悄悄向上扬着,这份简简单单的小礼物,让他心里实实在在的开心。 许砚辰见苗苗一下子拿了三个小人书,便问道:“你喜欢看小人书?” 林苗苗转头看向他:“那你呢,你喜欢吗?” 许砚辰轻轻摇头。 “我不常看。家里堆了书,都是父亲要求阅读的。” “母亲给我排满了练习,练字、弹琴、画画一桩接着一桩,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空闲看连环画。” 林苗苗点点头,转头向小卖部大爷问清价钱。 打算带回家好好揣摩故事和画风。 今天是周末单休日。 苏小梅医务室休息,林大海厂里也轮休在家。 林景瑶、林景书的幼儿园也放假。 林苗苗背着书包,攥着书包带踏进院门。 一股甜丝丝的油香扑面而来。 书包里面装着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三本连环画。 厨房灶台前热气氤氲,苏小梅系着围裙,正忙着炸果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锅里油花滋滋轻响,炸得金黄酥脆的果子捞出来沥油,满满铺在大白瓷盘上,香甜气息漫遍整个小院。 苏小梅这几日心境舒展,做起吃食也格外上心。 桌边,林景瑶和林景书两个小孩正围着盘子,抓起炸果子大口啃咬,吃得满嘴流油。 只顾埋头吃东西,全然没理会进门的林苗苗。 苏小梅低头忙活着锅具,自顾自收拾,也没有转头。 唯有林大海看见她回来,扬声喊了一句:“苗苗回来了。” 苏小梅手上活计没停。 夫妻俩依旧挨在灶台边上,气氛亲昵。 林大海缓步走过去,伸手亲昵揽住她的肩头。 鼻尖闻着香甜的油气,语气带着笑意。 “今天心情这么好,还给全家做这么香的吃食。” 苏小梅手里捏着竹漏勺,侧过脸抿嘴含笑,故作嗔怪。 “哪有什么特别缘由,知道大伙许久没吃口香甜的,便做点给大家解解馋。” 林大海心头一暖,低头飞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乐呵呵笑道。 “那我们可真是有口福咯。” 没人招呼苗苗,苗苗也丝毫不客气,赶紧去拿了新鲜出炉的果子来吃。 咬了一口确实酥酥香香,好吃极了。 夫妻二人两人闲话了几句家里日常,聊起院里的琐事。 苏小梅才状似无意,话锋轻轻一转,暗戳戳地把话题拐到工作上面。 “对了,大海,你们设备科之前那回内部招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外头打听的人应该不少吧?” 提起工作上的事,林大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如实说道。 “本来是内部保密消息,谁料到风声还是泄露出去,好多人四处打听。” “好在这回招工硬性要求是高中生,真正够条件来报考的人不算多。 “说起来,领导家的孩子考上了,现如今已经进咱们设备科当上科员了。” 苏小梅握着漏勺,面上却依旧平平淡淡的,只是随声附和。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挺好。”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连环画 另一边。 夕阳沉落,暮色漫上来。 许砚辰攥着那本松竹封面的笔记本,站在自家独栋别墅漆黑的铁门外。 院墙高大,小楼灯火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从玻璃窗透出来。 他心里不想进这个冰冷窒息的家。 可他没有别的去处,再拖延,终究还是要推开那扇门。 磨磨蹭蹭片刻,他抬手推开铁门,脚步沉重地跨进院子。 屋内保姆忙前忙后,地板锃亮,家具考究。 桌上摆好精致的晚饭与各色糕点,吃穿用度样样都是顶好的。可屋子里气氛压抑得像灌了铅。 周清丽人还没下楼,斥责已经先落了下来。 “许砚辰!你还知道回来?放学拖到这么晚,你心里还有没有安排好的功课?” 许砚辰垂了垂眼,慌忙把那本笔记本悄悄攥紧在身后。 急忙开口解释,下意识扯出画室的由头,半是撒谎半是实情。 “妈,画室留到晚了,我们在讨论参赛画作,聊比赛报送的事情,耽搁了时间。” 周清丽踩着高跟鞋哒哒走下楼,妆容精致,衣着体面,压根不听他的解释,眉头狠狠拧起。 “讨论画作?什么事情要耗到这个时辰?” 她根本不给他辩解的余地,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斥。 “我给你请最好的钢琴老师,请书法、素描名师,吃的穿的哪一样亏待你?” “你就是这样糟蹋我的心血?连按时回家都做不到,将来能做成什么大事!” 保姆低着头站在角落,不敢插嘴,只管默默收拾物件。 这个家条件优渥,却没有半分松弛的暖意。 周清丽越说越气,扬手一巴掌抽在他胳膊上。 许砚辰身子微微一颤,咬着唇,不再继续辩解。 多说只会招来更重的数落,他早就懂这个道理。 可痛意还没散去,周清丽的神色又骤然一变。 伸手抚上他的肩膀,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话语听着温情,却依旧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砚辰,妈妈是爱你的。” “我费尽心思给你铺好这么好的条件,你可要争气加油,不能让我失望。” 前一刻恶语斥责、动手责罚,下一刻便诉说爱意与期盼。 这种反复,处处都是令人窒息的压迫。 不多时,家门响动,他父亲许振宏下班回来了。 一家人落座餐桌开饭。 桌上菜肴丰盛,荤素摆盘精致,满满一桌子好菜,却没有一丝烟火暖意。 整餐饭安安静静,没有人主动开口交谈,碗筷轻碰的声响,成了屋内唯一的动静。 空气冻得发僵,每个人只顾低头扒饭。 周清丽全程面无表情,极少抬眼,对待许振宏态度冷淡疏离,没有半句闲话家常。 许砚辰埋着头小口吃饭,脊背绷得笔直,连咀嚼都尽量放轻动作。 也正是长期活在这样冰冷压抑的环境里。 在外人面前,许砚辰永远沉静克制、行事稳妥,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只有在少数相熟之人跟前,才会流露出少年该有的鲜活。 晚饭结束,许砚辰回到自己房间。 他把苗苗送的那本笔记本小心翼翼塞到书包最底层,藏好,不敢被母亲看见。 林大海夜深人静,屋内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电灯垂在桌顶。 家里其他人早已睡下。 林苗苗独自伏在大方桌上,摊开白天买回来的三本小人连环画,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薄薄小小的册子,页数不多,画风粗糙简洁,故事情节直白简单。 她最先看完《三毛流浪记》,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一口气连夜啃完整本故事,林苗苗心里渐渐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不就是简单的简笔画配上小故事吗? 她心底悄悄燃起一股底气。 我好像也能画。 别说自己,就连画室里面陆星、周小娟、许砚辰他们三个。 也完全有能力画出这样水平的画。 她指尖点着连环画的画面,思绪越飘越远。 若是自己原创一套小故事。 用简约的简笔画一格一格把剧情画出来。 倘若有机会拿去印刷成册,说不定还能赚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一个崭新的想法在她脑海浮现,能不能打造属于自己的小故事IP? 可念头刚升起,她又猛地冷静下来。 眼下这个年代特殊,凡事都谨慎万分。 一旦故事内容稍有不慎,就容易被人揪着字眼上纲上线。 这件事万万不能莽撞,该如何把控故事尺度、规避风险,成了摆在她面前一道需要细细琢磨的难题。 林苗苗托着下巴,眉头微蹙,静静思索良久。 几番权衡之后,她心里依旧觉得这件事具备可行性。 市面上现存的小人画大多画风粗糙,对绘画功底要求并不苛刻。 但凡会画画的人,其实都有尝试创作的机会。 真正难住人的,从来不是动笔绘画,而是内容分寸与出版门路。 林苗苗单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抬起来摸着下巴思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老师为人和善,本身还是大学教授,见识广、人脉多。 说不定能够帮自己打听打听出版的门路。 怕是怕他们认为自己是小孩子,毕竟吃亏在年龄上,认为只是自己说着玩一玩。 念头敲定,她不再过多纠结,俯身拿起桌上的铅笔。 昏黄的灯光落在纸面,笔尖落下,先勾勒出一个圆滚滚大脑袋、四肢短短的Q版萌系小人。 她拿画纸和一旁摊开的老式连环画两两对比。 老式小人画线条生硬、脸型偏写实狭长。 而自己笔下这个小人线条圆润俏皮,模样软萌,和当下市面上的小人画有着极大的区别。 纸上圆乎乎的小人落在眼底,林苗苗托着下巴沉吟片刻。 心里给这个脑袋大大的小男孩取好了名字——小石头。 眼下她仅仅只是画出了这一个人物形象,完整的连环故事还没有动笔。 故事一定要稳妥,绝不触碰敏感的话题。 万一把自己送到不该送的地方,那就大写的惨! 苗苗打算围绕小石头这名乡下小顽童来创作。 参赛的画作早已交由沈书意老师统一整理,一并寄往市里参加评比。 林苗苗心底藏着一份期待。 若是这幅画能够在市里拿下名次,得到专业评审的肯定。 能极大增添她往后动笔创作连环小故事的底气。 可她也清楚,获奖之事并无十足把握,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于此。 眼下没有再急着打磨小石头的剧情草稿,她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耐下心静静等待比赛结果的消息。 空闲之余,她偶尔会翻开画本夹层,瞥一眼那张圆圆的小人草稿。 第一百六十章 礼物 清晨天刚透亮,许家宽敞整洁的书房收拾得一尘不染。 原木大书柜摆满书籍,桌上摆放着寻常人家少见的精致文具。 书桌抽屉里整齐躺着好几支崭新的青年钢笔。 这个年代的钢笔,牌子货便宜的要两元,贵的要7元。 7元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接近1/5的工资了。 而这样的东西,这样的钢笔许砚辰有整整一盒。 他所拥有的都是款式崭新、质地精良,都是家里人给他添置的。 许砚辰认真挑选出其中质感最好、市价最贵的那一支。 他指尖轻轻抚过光亮的笔身,心里想着昨天林苗苗送的精美画本。 “这叫礼尚往来!”小孩喃喃自语。 他小心翼翼将钢笔套好、揣好,轻轻放进自己的书包最内侧,生怕磕碰半点,准备带去学校回赠林苗苗。 阳光透过树梢洒进小学校园,朗朗读书声早早传遍了教学楼。 林苗苗今天没有让林德海送,因为她偷偷去买两个大肉包,在家门口啃完大肉包才回来的。 苗苗感觉自己的食量还蛮大的,唔,苗苗心里想着,也有可能是在长身高,所以食量变大了。 刚踏进教室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座位上的许砚辰。 昨天被妈妈骂了,许砚辰心里本来还是有些不开心。 可此刻在教室里,看见眉眼明亮、朝气蓬勃的林苗苗,他心头那点沉闷莫名消散了大半。 林苗苗照常扬起笑脸朝他招手:“许砚辰,早啊!” 许砚辰脸上也露出笑:“早上好呀,苗苗!” 趁着早读还没正式开始,教室里还有些嘈杂。 许砚辰攥着掌心提前备好的东西,鼓起勇气快步走了过来。 他神情难得有些腼腆,难得露出害羞的模样,将一支包装精致的青年钢笔递到林苗苗面前。 “苗苗,这个给你。” 林苗苗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去。 那是时下最流行、市价不便宜的青年牌钢笔。 笔身光亮精致,做工细腻,普通人家根本舍不得买,一看就是贵重物件。 她当即连忙摆手,不接:“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许砚辰抬眼看她,认真。 “昨天你送我的那本画画本子很好,我很喜欢。这是我回你的礼物,是我的心意。” “可是这支笔太贵了!” 林苗苗认真问道。 “这么贵的东西,你爸爸妈妈知道你拿来送人吗?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我家里很多,不算什么。是我自愿送你的,你收下吧。” 林苗苗推辞不过,看他实在恳切,最后只好小心接了过来,轻声道。 “那谢谢你啦。” 两人短短一段互动,简简单单的赠礼画面,刚好被不远处偷偷侧目观望的李招娣看得一清二楚。 李招娣坐在位置上,眼神盯着林苗苗手中那支崭新精致的钢笔。 这么贵重的钢笔,随手就送给林苗苗? 慢慢的,眼神开始溃散,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下了早读课,趁着课间休息,李招娣立刻转身直奔教师办公室。 谢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见她跑进来,随口问道。 “李招娣同学!怎么了?” 李招娣压低声音。 “谢老师,刚刚我在班级上看到班长林苗苗收许砚辰的贵重礼物!” “是一支特别贵的钢笔!可能只是班长想要一支更好的笔吧,但是这样不好!” “但是我们现在才上一年级,用不上钢笔!所以说这支钢笔肯定是许同学从家里面拿的长辈的钢笔!人家这钢笔一看就很贵重!” “但是可能班长想要吧!毕竟林苗苗是班长!所以许同学就把笔给林苗苗了,这种笔一看就是大人用的,不是我们小朋友用的!” 她言语里句句带着暗示。 谢老师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为班长,带头收同学贵重礼物,还涉及哄骗胁迫,这可不是小事! 谢老师当即放下手里的红笔,面色严肃。 “你说的是真的?我马上叫林苗苗过来问话。” 没一会儿,林苗苗就被同学叫到了办公室。 看着老师阴沉的脸色,她心里微微一愣,有些茫然。 谢老师皱着眉,开门见山。 “林苗苗,老师问你,你是不是收了许砚辰一支很贵的钢笔?” 林苗苗微微惊讶,随即坦然点头。 “是的,老师,许砚辰确实送了我一支钢笔。” 见她坦然承认,谢老师脸色更沉,当即开始教育。 “你是班里的班长,是全班同学的榜样!怎么能随便收同学这么贵重的礼物?” “更何况去向别人要,要的东西还不便宜!这种行为是对的吗?” “你可是班长!这么昂贵的东西也绝对不能收!赶紧还给人家!” 谢老师是一直很喜欢林苗苗这个小同学。 林苗苗虽然年纪小,但是管理班级一套一套的。 在苗苗的管理之下,班级的纪律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班长,没有想到苗苗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谢老师很生气。 “别人我不管,但是你是我的学生,你这样的风气!一年级就敢向别人要钢笔了!初中要不要让别人把钱都给你?” 林苗苗听着老师严厉的批评,心里疑惑。 苗苗轻声问道:“老师,是谁跟您说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声音。 “老师,不关林苗苗的事。” 许砚辰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径直走进办公室,主动开口替林苗苗辩解。 “钢笔是我自愿送的,不是她哄我,更不是她逼我。” “昨天林苗苗送了我一本很好的画画笔记本,对我很有用,我是回赠礼物,是互相交换心意。” 许砚辰转头看了一眼苗苗,不动声色的撒谎。 “我父母全都知道这件事,也同意我送礼,是双方自愿。”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谢老师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顿时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完全是一场误会! 人家是双向礼尚往来、家长知情同意的正常往来。 结果被人歪曲成了班长哄骗胁迫同学收贵重礼物。 家长知情,那他这个当老师的也就没什么好说了! 谢老师瞬间脸色讪讪,看着面前坦荡坦荡的两个孩子。 只能放缓语气,对着林苗苗温和叮嘱。 “原来是老师误会你了。既然是互相赠送的心意、家长也知情,那就算了。不过钢笔贵重,你好好收好,不要弄丢了。” 苗苗出办公室前看了一眼许砚辰。 许砚辰也没想到送一个笔能送出这样的事情来!!! ? ?今天暂时熬不动夜了,下一章晚一丢丢发,到了月末啦,有月票的请向我砸过来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日子普通 办公室里的几人先各自离开,上课铃响起,众人返回教室。 这件事暂时搁置。 许砚辰看了一眼苗苗,送一支笔也能送出祸端来,好像自己又给苗苗带来了一些麻烦。 究竟是谁呀!嘴那么多到处乱告状? 等到下午下课,班里的学生大多结伴离开教室。 谢老师才单独叫住正要收拾书包往外走的李招娣,把她独自留到了办公室。 房门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老师背靠办公桌,目光落在垂着头的李招娣身上,心底百感交集。 开学已经两三个月,刚接手这个班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一直对李招娣存着一份忌惮。 之前周老师调离了班级,这件事可能和李招娣有脱不开的关系。 起初谢老师谨慎,不敢轻易评判她的言行。 可往后这段日子,李招娣课堂上举手积极,平日里也时常主动帮忙干活、乐于助人。 谢老师渐渐放下了心中戒备,以为她真的沉稳懂事了不少。 谁料今天这件事,又让他看清了另一面。 谢老师的语气沉了下来。 “李招娣,今天上午关于钢笔那件事,老师要单独和你谈一谈。” “你没有弄清完整的前因后果,就带着主观揣测过来向我反映情况,添上自己的猜想歪曲事实,这是不对的。” “有问题反映是好事,但不能凭着心里的偏见胡乱下定论。” “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再来找老师。” 李招娣脑袋垂得很低,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嘴上乖乖应着:“知道了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我只是听您的,您之前说如果班上有不良的行为,要及时反应……” “谢老师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弄清楚情况……” 听到李招娣那么说,她是听自己的话才来告状的。 反倒算自己的问题了? “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反省自己今天的问题吧。” 谢老师叹了一口气,这里李招娣看起来并不像自己看到的这么软弱。 李招娣低声应了一句,转身走出办公室。 可林苗苗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 苗苗就蹲在校门口堵人,她知道了,是那个李招娣搞的鬼。 苗苗把一旁等着的许砚辰也劝走了。 “这是我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情,你一个男生在这不方便!” “可是……可是我怕她欺负你!” 苗苗笑了一下,忍不住摸摸对方的头。 “这是学校门口有老师值日呢,我们又不会在学校门口打架,你怕什么!” “要是真我觉得气,我偷偷把人到小巷子里,再叫你一起,把她揍一顿好不好!” 许砚辰:“……打人是不对的!” 许砚辰知道苗苗是在逗自己,但是想到妈妈的脾气还是只好回家了。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人从校门口出来。 林苗苗径直堵住了正要偷偷溜走的李招娣。 光线明亮,风轻轻吹过树叶。 “李招娣,我问你。” 李招娣脚步一顿,背过身,不敢看她。 “我从头到尾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故意去老师面前告我的状,还故意歪曲事实?” “难不成你嫉妒我?所以才故意找我的茬!” 李招娣的手捏紧他的书包袋子,嫉妒两个字一出,她的眼睛顿时抬了起来。 “笑话?嫉妒?我嫉妒你,你身上有什么是值得我嫉妒你的?” “林苗苗,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好吧!” “什么告你的状?你不要太自恋了好不好!” “是谢老师开班会的时候就说过,班上要是有不良的情况要去向他反映,我也是班上的班干!” “你收许砚辰贵重的礼物,我觉得不妥,我告诉班主任有错吗?” 林苗苗听得莫名其妙,只微微蹙眉。 真是个心思太重、太过偏执的孩子。 她没有跟李招娣过多争辩,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直接回家。 人心狭隘,执念难劝,多说无益。 …… 与此同时,李家小院。 傍晚炊烟袅袅,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刘大花如今早已不在辛苦的火柴厂做工。 厂里重新分配岗位,把她调去了离家更近的新工厂。 虽说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临时工。 可路程短了不少,活计也轻松些许,日子比从前宽裕安稳了许多。 家里气氛,随着刘大花的上班,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刘大花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打骂李招娣。 对待女儿温和了不少,渐渐有了母亲的样子。 晚饭时分,厨房里热气腾腾。 李来娣蹲在灶台边帮着刘大花递柴、洗菜、打下手,小小年纪勤快又懂事。 见李招娣回来先想掏作业本写作业,李老奶立马拉长脸,坐在门槛上絮絮叨叨骂个不停。 “写什么作业!作业能当饭吃?” “回来不先好好带着你弟弟耀祖玩,天天就知道死读书!女孩子家家读再多书有啥用?先把你弟弟带好才是正事!”刘大花一边炒菜,一边护着女儿两句。 “妈,让招娣先写作业吧,她自己的功课要紧。让她顾好自己就行。” 可李老奶根本听不进去,依旧喋喋不休,句句围着宝贝孙子李耀祖转。 “这死丫头读书还读书,觉得自己高贵了!我们耀祖才是文曲星下凡!” “女孩子认识一两个字又能怎么样?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要是他带好了弟弟啊,能给她撑腰的!” 灶台旁,看着勤快贴心的小女儿李来娣。 李来娣仿佛没听见他们的争执,一如既往的勤快干活。 “来娣!你好好听话,好好干活,明年妈就送你去上学。” 李来娣眼睛瞬间亮了。 眉眼都是天真的欢喜,脆生生喊道:“谢谢妈妈!” 李招娣不想奶,和妈吵。 她放下了书包对刘大花说。 “妈,我作业少一会儿就做完了,我现在先陪弟弟玩吧,等吃完饭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再把作业写完才去!” 小小的李耀祖非要玩打仗游戏,逼着姐姐扮演坏人,他当英勇战士。 “打倒坏人!我是小战士冲鸭!” 胖乎乎的小男孩手脚并用,结结实实在李招娣身上挥了好几下。 他人小,却养得白白胖胖、力气不小,每一下都打得实打实的疼。 李招娣哐哐的被他的拳头砸了好几下。 李招娣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说:“耀祖你轻一点,姐姐身上疼!” 听到这话的李耀祖反倒更兴奋了。 “坏人怕了,坏人怕了!上呀!打倒他!” 小胖子横冲直撞的往李招娣身上砸,哎哟喂哟,招娣赶紧转身跑。 李招娣是大孩子,要是反击的话会打疼弟弟的。李招娣也于心不忍,所以只能躲着弟弟的拳头。 又是哐哐哐挨了弟弟好几下打。 李招娣无奈叹气。 她转头看向灶台前的母亲、不知什么事情变得开心的的妹妹。 再看看肆意任性、被全家偏宠的弟弟。 又想起学校里的林苗苗,她应该不用像自己一样每天回来要么做饭,要么粘鞋盒子吧! 更不用像自己这样被弟弟打吧! 连做作业都是等大家吃完饭之后把桌子全部清空,才有时间写一下的作业…… 明明自己才是重生的,怎么感觉日子还是那么普通呢~ ? ?补上今天的一张章! ? 笔芯! ? 有月票的砸过来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买衣服 日子一天天悠悠而过,入冬之后。 苏小梅好不容易维持的温和好心情,也随着琐碎家事慢慢散尽。 “你们真是!!吃了饭碗都不洗,就留到我回家来洗是吧?一个个那么懒!” 这话说给谁听呢? 看是在指责全家。 但是林景舒和林景瑶中午都在幼儿园吃,午休也在幼儿园睡,通常早上送过去,晚上才会回来。 所以实际上是说给林大海跟林苗苗听的。 林大海上班,回家吃午饭。 身为小学生的林苗苗,小学放学完中午也是要回家吃饭的。 “懒鬼懒鬼,饭要我做就算了,碗也要我洗!这碗筷就放在,一个两个的都当眼睛瞎了一样!” “哎呀,这衣服还在笼子里呢,回来也不知道顺手把衣服给搓了!” “我真是一家人的老妈子,买菜也指望着我,做饭也指望着我,什么都指望着我!” 苗苗才不管对方说什么呢。 衣服她自己会搓自己的,林大海的衣服她可不洗。 苏小梅又变回了往日那个爱盯着林苗苗挑刺、处处找不痛快的模样。 好在家里还有林大海护着苗苗。 “哎,中午的又叫啥,然后你先去洗碗筷,衣服我来洗!” 李大海做的是糊弄吧唧的,把脏衣服放在笼子里,用水浸泡过撒一下洗衣粉。 苏小梅又炸了:“这是不同颜色的衣服,你咋放在一块洗呢?洗坏了又是一笔钱哦,这是我的新衣服!” 这可是苏小梅才买的衣服,看到林大海这边写,她赶紧阻止。 “去去去走开走开,我自己来洗。” 不管苏小梅暗地里怎么嘀咕,苗苗就当没听见。 要是苏小梅讲的实在过分,林大海也会出口说他几句。 但是大多数时候林大海还是喜欢和稀泥。 林苗苗才不管那么多,躲进房间看小人画。 大部分是以红色教育为主题的,什么三毛啊、小兵张嘎。 苗苗也盼着市里的评奖结果出来。 毕竟那幅画苗苗可是真正的花了心血,光颜料钱都花了好几元! 只是谁也没想到,市里的评奖进度格外缓慢。 整整一周过去,邮局那边依旧半点消息也无。 冬日愈发深沉,转眼便进入了十二月。 这是林苗苗来到这个年代,迎来的第一场雪。 天刚蒙蒙亮,她一觉醒来,推开窗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窗外白雪皑皑,落雪覆满屋顶、树梢、院子地面。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又寂静,整个世界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素白。 屋里还暖,外头风裹着雪气刺骨的凉。 林苗苗好奇地从书桌前探出身,小手伸出窗外,雪花轻飘飘落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瞬间窜遍指尖,她下意识缩回手,小声呵了口气。 “好冷啊。” 她简单收拾好自己,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厨房里已经冒着热气,苏小梅正在灶台前熬小米南瓜粥,清甜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粥快煮好,苏小梅连忙放下锅铲,急匆匆冲进两个双胞胎的房间。 天冷被窝暖,两个小的睡得正沉。 啪啪!!几个巴掌声顿时响起来了! “起床起床!赶紧起来!马上要去幼儿园了,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寒冬腊月,谁都舍不得热乎乎的被窝。 林景书还算乖巧软糯,揉着眼睛乖乖坐起,一边等着妈妈帮忙,一边自己笨拙地套衣服,听话又省心。 唯独林景瑶最娇气,蜷在被窝里死活不肯露头,脑袋埋在枕头里哼哼唧唧耍赖。 “不要,外面太冷了,我还要睡觉。” 林大海一早起来看着小女儿赖床的模样 “小懒猫,就你最能睡。” 苗苗早就自己穿戴妥当,不等大人招呼,先一步坐到餐桌旁。 捧着温热的碗,大口大口吸溜着香甜软糯的小米南瓜粥。 热气腾腾的小米南瓜粥进了胃里,整个人都舒坦的很。 吃着粥,她抬眼看向林大海,认真开口:“爸,我衣服不够穿了。” 她扯了扯身上的外套,如实说道。 “这边冬天比我以前老家的地方更冷一点,风大。能不能帮我多做两件厚衣服?” 刚帮两个小孩穿戴整齐的苏小梅刚好走出房间。 闻言立刻接话。 “你怎么又缺衣服穿?上个月不是刚给你做了新衣裳,还给你织了毛线外套吗?” 林苗苗轻轻撇撇嘴。 “那不是棉袄,弟弟妹妹都有厚厚的大棉袄。我的毛线外套不挡风,下雪天出门一会儿就潮了、湿透了,根本不顶用。” “后妈呀,到时候再给我准备两件厚一点的防雪防风防雨的棉袄吧!” “两三件外套还是要的,咱得换穿老穿一件,人家还以为咱家穷呢!” “靴子倒是有一双,厚的也只有一双,那不行啊,不能天天只穿这一双得换着穿,是不是袜子我也想买一些厚的!” 苏小梅听了这一连串的话,人都炸了。早上起来自己辛辛苦苦的做饭伺候这一家。 还要伺候两个小的起床穿衣服,他们两个跟大老爷一样就在那吃去了。 还要做两三件防风防雪的棉袄,还要厚靴子厚袜子,咋不上天去呢?!! “你真是想得美!”苏小梅差点气笑了。 “上个月给你一个人都搞了两件外套,两件毛衣,还有一双靴子,你怎么还要加!” 林大海一听:“哎哟,是爸疏忽了。” 他当即拍板决定。 “这样,这周末礼拜天下午,咱们全家一起去国营商场,专门给你买厚棉袄、新衣服。全家都添点冬装!” 苏小梅一听“全家都买”,瞬间瞪大了眼,正要开口心疼钱。 “买买买买买,家里还要不要过日子了,全给苗苗一个人瞒着他去是不是!!” 林大海悄悄朝苏小梅递了个得意的眼神,压低声音笑着补了一句。 “我马上要涨工资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抚平了苏小梅所有的不情愿。 她脸上的计较、挑剔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眉眼瞬间温柔下来,立马小鸟依人地挽住林大海的胳膊,满脸欢喜地夸赞。 “哎呀,老公你也太能干了!真是越来越出息!” “哎哟,幸好我嫁给了你,大海真的是太棒了,没有你在这个家都撑不起来!” “就这样走,咱们本周天就去把这个衣服给买回来,提前过了好年!” ?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在黑暗中玩手机。 ? ——此刻的你是不是在黑暗中盯着手机屏幕??? ? 我以前老爱在黑暗中玩手机了。 ? 被子一裹就手机屏幕亮着 ? 但为此两只眼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 还有啊,大家真的不要熬夜,少熬夜。 ? 熬夜会秃头qaq 第一百六十三章 苏家喜事 早饭匆匆吃完,林大海照旧准备骑车送林苗苗去上学,林苗苗没有推辞。 寒冬大雪纷飞,能坐在自行车后座少受寒风侵袭,苗苗又不傻,走着去多冷啊,还是坐后座好。 外头细碎的雪花还在不停飘落,林苗苗跨上后座。 父女二人便先出门往学校赶去。 出了楼,偶尔也遇到几个上班的同事。 男人围着围巾乐呵呵的笑着:“哟!大海啊一大早送孩子!” 林大海客气的打着招呼。 人走了,那男人回头跟旁边的婆娘说。 “林大海没想到对自家女儿那么好,天天看他骑车子送女儿!” 他婆娘翻了个白眼。 “都知道林大海的妻子不靠谱,林大海肯定自己得上点心,再怎么说那孩子也是他自己的亲骨血!” 屋里剩下苏小梅带着两个孩子。 换作往日,遇上这般手忙脚乱的清晨,她免不了要骂骂咧咧 可此刻一想起林大海马上就要涨工资这件事。 苏小梅的烦躁一下子消散大半,嘴角藏不住上扬的笑意。 她暗自在心里盘算,自己确实挑对了男人。 纵然家里带着林苗苗这么一个拖油瓶,是一桩不大不小的烦心事。 但林大海本身的条件在这一片算得上数一数二。 其一,模样周正,长相并不难看。 其二,虽是二婚,身边只带着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的重担压身。 女儿嘛,长大了就泼了,没有资格拿家里面的财产! 其三,每个月工资全数上交,家里杂活也愿意搭把手分担。 只要自己好好伺候他,平日里少惹矛盾,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苏小梅收回思绪,连忙招呼两个孩子。 “快吃快吃,抓紧把粥喝完,等会儿我还要上班,可别耽误了我的时间。” 等两个孩子吃完早饭,苏小梅先放任他们在屋里边玩耍片刻。 自己转身收拾满桌碗筷,在灶台边洗刷干净。 一番家务忙活完毕,她匆匆给林景书、林景瑶系好厚实的围脖。 一手牵一个,脚步匆忙往幼儿园赶去。 把两个孩子妥善交到幼儿园老师手上之后,她才调转方向赶往工厂单位。 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紧绷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小梅大口呼吸:“总算有时间休息了!” 医务室的活计本就清闲,平日里只有零星工人过来拿点药、量个体温。 余下大把的空闲时间,苏小梅多半就靠着窗边,要么翻看几张旧报纸。 要么低头勾着毛衣,和医务室的同事凑在一起唠唠家常,打发漫长的冬日时光。 寻思着待会儿早点去菜市场买菜,不知道大冬天的还有什么菜品供应! 正闲谈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小梅抬眼一望,竟是自己母亲苏母冒着寒风找了过来。 苏小梅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迎上前。 “妈,大冬天这么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捎个话。” 她转身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递到母亲手里。 苏母捧着温热的搪瓷水杯,眉眼掩不住喜色。 她抿了一口水之后,笑着开口:“我这是带着喜事来给你报信的。” 苏小梅心头一动:“啥喜事?” “你要当姑姑啦。” 苏小梅猛地一怔:“什么?我要当姑姑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眼睛一亮,立刻回过神,原来是嫂子怀上孩子了。 “哎呀,这可真是天大的一桩好事!咱们家有后了!” 苏小梅脸上绽开笑容,满心替自家大哥大嫂高兴。 虽然苏小梅讨厌大嫂王秀兰,但是对这个大哥确实非常上心。 知道大哥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是开心。 “那嫂子身体咋样了?她不是接了咱爹的班吗?上班还方便不?” 苏母就坐在一旁拿着杯子,叹气。 “你嫂子秀兰接了你爹原先的岗位,只是工龄断了一截,工资比从前少了不少。” “好在有她管着,你哥如今踏实了许多,不再到处闲逛。但是毕竟你哥身体不好……这每个月的药啊,断不了……” “家里眼看就要添丁进口,是大喜事一桩,你什么时候抽空回家里瞧瞧?” 话没有明开口要钱,可苏小梅哪里听不出母亲的言外之意。 “最近厂里家里两头忙,实在抽不开身回去。” 说罢,她伸手往衣兜里摸索一阵,掏出五块钱递到苏母手上。 “妈,如今我也要当姑姑了,这五块钱你收下。三块留给嫂子补身子,剩下两块您买点吃食给她调养气血。” 苏母捏着钱,眉眼一下子舒展开,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夸赞。 “还是小梅你懂事,心里记挂着家里人。” 她歇了口气,又随口提起家里眼下的生计。 “我跟你爹两个人整日在家闲着也闷得慌,想着去领点糊纸盒的手工活回来做,顺带纳几双鞋底贴补家用。” “可我这心里啊,还是放不下。你哥从小身子弱,身体一直不算硬朗,如今家里要添孩子,压力也重。“小梅啊,你可是咱们家最有出息、最能干的!” “你看看你,坐在医务室清闲干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妥妥的福气人。” “哪像你哥你嫂子,一辈子守着车间干活,辛苦劳碌。” 她拉着苏小梅的手,语气带着施压。 “你现在日子好过,往后一定要多帮衬你哥两口子。” “你嫂子这胎来得不容易,是咱们老苏家盼了多少年的宝贝。” “你这个当姑姑的,多搭把手、多帮衬一点,等孩子长大了,铁定记着你这个姑姑的恩情,以后也能孝敬你!” 这番话,苏小梅听得心里一阵反感。自己有林景瑶、林景书两个亲生儿女。 要靠也靠自己的一双儿女,哪里需要别人。 可面对亲妈殷切的眼神,她不好当场翻脸。 只能压下心底的不悦,敷衍应付。 “妈,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听了苏小梅的答复,苏母笑得眉眼舒展。 心里十分满意,叮嘱了两句让苏小梅自己也多关心自己的身体,这才高高兴兴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此时的国营肥皂厂生产车间内,机器嗡鸣作响。 王秀兰戴着防尘口罩,穿着整齐的工服,正有条不紊地做着手头的分拣整理工作。 她如今怀了身孕,厂里体恤她身子特殊,特意调换了轻松岗位。 可她依旧丝毫没有懈怠,干活认真又麻利。 车间人流来来往往,忙碌嘈杂。 人群中,一个身形高大魁梧、体格结实强壮的男工人一直默默留意着她。 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档,他悄悄拿起王秀兰放在桌角的搪瓷杯。 走去开水房接了满满一杯滚烫的热水。 他没有多做停留,也没有说话,轻手轻脚走回来,将温热的杯子混在一堆工人水杯中间,摆正放好。 随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到自己工位干活。 过了许久,周围同事各自忙碌,无人留意这边。 ? ?笔芯月底啦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小石头” 王秀兰觉得口干舌燥,才慢悠悠走过来。 看到自己的搪瓷杯装了热水。 眼下摸摸是刚刚好可以进嘴的温度,他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开水。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身子,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她喝完水,将杯子轻轻归位,继续低头认真工作。 旁边几个一同干活的女同事看在眼里,忍不住笑着夸赞。 “秀兰,你也太能干了!怀着孕还天天按时上班,干活一点不含糊,真是我们车间的榜样!” “就是啊,这么勤恳,年底厂里说不定都要给你评个劳动模范呢!” 王秀兰闻言腼腆地抿嘴一笑,抬了抬眼皮。 “可别打趣我啦,干好本职工作是应当的。革命工作无小事,建设生产争先锋,哪能因为身子有了身孕就松懈偷懒。” 话音刚落,她正要埋下头继续打理手上的活计。 刚干完手头活、抬眼看向这边的高大男工人,目光恰好直直望来。 两人隔着喧闹轰鸣的车间,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周五,一周在校的最后一天。 整所小学处处闹哄哄的,孩子们心里都揣着对周末的期待,欢声笑语不断。 放学的人流渐渐涌向校门口。 林大海蹬着二八自行车,载着林苗苗缓缓停在校门边。 在这片家属区里,能有一辆自行车接送孩子上下学,已经算得上条件很不错的人家。 苗苗坐在后座上,目光随意扫向路边。 一辆黑色小轿车稳稳停在校门前,许砚辰从车上跳了下来。 林大海也瞧见了这一幕,不由得压低声音。 带着几分讶异侧头跟后座的女儿念叨。 “乖乖,苗苗你快看,咱们这小学,居然还有家里开小汽车来送孩子的。” 许砚辰落地的一瞬间,正好对上林苗苗的视线,眼睛当即一亮,下意识就想挥手打招呼。 可后座车门推开,他母亲周清丽走了下来。 周清丽眉头紧蹙,脸色沉得难看,拉着许砚辰站在一旁。 叮嘱着功课、规矩,一句接一句,牢牢拽住了他。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 “听到了妈妈!” 许砚辰只能压下念头,没能来得及和苗苗搭上一句话。 林苗苗没有多做停留,背着书包转身走进了教学楼,往教室走去。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砚辰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跑到林苗苗身边。 他微微垂着脑袋,带着歉意小声开口。 “对不起,刚刚在校门口我本来想跟你打招呼的,但是我妈妈一直在边上念叨,实在没办法。” “你很讨厌你妈妈吗?” 苗苗看着许砚辰一脸苦瓜样好奇的问。 许砚辰垮下肩膀,长长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低声吐槽起来。 “也算不上讨厌,每一天都要管一大堆事情,什么都要安排,压得人很累。” 窗外寒风呼啸,隆冬的寒气裹着霜气扑在玻璃窗上。 冬日的衣着,最能分出各家的家境差别。 不少家境普通的孩子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薄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 脖子上裹着旧围巾,脚上是修补过的棉布鞋。 一件棉袄往往是家里的大孩子穿完,才能给更小的穿,几乎没有谁会穿崭新的衣服。 条件稍好一些的,穿着厚实合身的粗布棉袄。 许砚辰身上是崭新的厚棉袄,料子厚实。 脚下是一双崭新的棉皮鞋,和周遭不少孩子的穿戴形成了鲜明对比。 苗苗打趣他:“可能这就是老天所谓的得到幸福,还要得到痛苦吧!” “这就是妈妈太爱你的负担,对不对!” 许砚辰难得害羞:“爱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说出来的吗?” 转眼便到了周六。 林苗苗省下的一分钱的公交车钱,让爸爸林大海骑着自行车送自己去师范大学。 现在林大海已经光荣的荣升为林苗苗的专属司机。 苗苗还不忘把画作“小石头”给带上。 之前那盒参赛画作剩下的颜料还没有用完。 她索性奢侈地取出各色颜料,给纸上勾勒出来的漫画小人物细细填上色彩。 原本只是简单线条勾勒的形象一经上色,越发圆滚滚、软乎乎,模样俏皮又Q萌。 这一回,将这幅还没有完工的长卷一并收进画袋,带到美术班,打算拿给沈书意老师看一看。 她刚把长幅画纸在桌面上摊开,周围的小朋友立刻好奇地围拢过来。 陆星、周小娟,还有许砚辰都挤破脑袋过来看。 这是他们头一回看见林苗苗画的故事漫画,目光一下子就被画面里可爱的人物抓住。 “哇,好可爱!”几个孩子忍不住小声惊叹。 画卷徐徐铺开,长长的纸面只画出了故事的开篇。 一个名叫小石头的小男孩,平静的日子被打破,有一天鬼子闯进了他家,四处烧杀抢掠。 小石头没有慌乱,靠着自己的智慧跟敌人斗智斗勇。悄悄躲进柴房,趁机抢回家里的鸡,又牵着耕牛往深山之中躲藏。 故事尚且只画了一半,跌宕的情节已经牢牢勾住了一众小伙伴的好奇心。 陆星迫不及待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苗苗,后面呢?之后小石头怎么样了?” “对呀,这个牛那么大,万一被日本鬼子发现了该怎么办?会不会不小心暴露出位置!” 大家也七嘴八舌,纷纷追问后续的剧情。 沈书意缓步走了过来,低头认真端详着摊开的长卷,指尖轻轻虚点着画面。 “这种表现形式很像市面上流行的小人书,可你的画风又带着自己独有的灵气,并不完全照搬。” 林苗苗抬眼望向沈书意,眼底带着一丝忐忑。 “沈老师,你喜欢这种画吗?您觉得大家会不会喜欢?” 沈书意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用图画来讲完整的故事,的确比单幅绘画更有吸引力,你的想法十分难得。” 林苗苗心中一动,攥紧了手里的铅笔,认真问道。 “那老师,如果我把整个故事全部画完,有没有机会登在报纸上,或者像小人书那样印刷出来?” “你可真是个敢想敢做的孩子,不妨大胆试一试。” “但是……有一个问题,一般的报纸都是登文字,像这种以画画的形式表现故事的报刊是非常少的……” 沈老师没有说的是…… 主流媒体一般不会这样子做。 第一百六十五章 计划暂停 林苗苗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淡淡的挫败感。 她清晰地意识到,理想与现实之间隔着一道不小的鸿沟。 可这份低落只停留了片刻,她很快重新扬起嘴角,抬眼望向沈书意,不甘心地再次开口询问。 “那老师,如果我全部画完,有没有机会像市面上的小人书一样,印刷成册,正式发行出来呢?” 沈书意低头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作答。 “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 她俯身重新铺开那幅长长的画卷,目光细细扫过一页页连贯的画面。 “像这样以图画来讲完整故事,做成画册印刷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只是图画印刷的成本,远比纯文字印刷高出不少。” “据我所知,眼下沪市专门承接这类画册印制的厂子并不算多。” 听完这番话,林苗苗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底刚刚燃起的期待沉了下去。 原本她还暗暗期盼靠着这套漫画挣上一笔收入。 心里藏着小小的致富念想,此刻却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沈老师说得没错,眼下主流的宣传载体仍旧以文字为主,并不具备后世多元丰富的传播条件。 想要大批量印成小人书一样的画册,高昂的成本加上尚不发达的印刷条件,都是横在眼前难以跨过的难关。 林苗苗垂着肩,又是一声轻叹。 一旁的许砚辰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低落的情绪,连忙凑上前,眼神认真。 “苗苗,你画得特别好。我爸爸认识不少人,我可以跟他说说,帮你想想办法把这些画印出来,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谢谢你,许砚辰。但不用了!”林苗苗轻声道谢。 林苗苗抬眼看向他,只当这是少年好心的安慰,随口一说的玩笑。 可她并没有就此打消心中的念头。 她在心底默默盘算,没关系,她可以等。 等到改革开放,等到印刷行业慢慢发展起来。 就算等到千禧年,她也愿意耐心等候那个合适的时机。 当天美术课结束,回到家中,林苗苗静下心伏案。 将小石头余下的故事全部绘制完毕,小心翼翼把画稿折好。 压进书本夹层收好,静静等待日后能够付诸实践的时机。 转眼便是周日,一家人约好了出门逛国营商场。 一家五口,却只有一辆二八自行车。 几个人折腾一番,勉强全都挤了上去。 车把前面的置物篮坐上一个林景书,横梁杠子上面坐着林苗苗。 林大海努力的蹬自行车,后座的苏小梅怀里还抱着林景瑶。 林苗苗坐在横梁上,心里暗暗感慨,这辆小小的自行车承载了满满一家人。 一行人走进热闹的国营百货大楼,脸上都带着出门采买的兴奋。 苏小梅特意好好收拾打扮了一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换上一身干净衣裳,一踏进商场便径直往服装柜台走去。 别的不说,苏小梅非常会收拾自己,跟林大海走在一起,还有一些老夫少妻的意思。 也确实是老夫少妻了,林大海这是二婚,30多岁的男人家怎么看上去都掩盖不了年龄。 柜台的售货员态度热情,主动上前给几人介绍新款布料衣裳。 苏小梅一眼就相中两件大衣,一件正红,一件墨绿。 两件轮番在身前比对,扭头看向身旁的林大海,眉眼带着几分臭美的笑意。 “大海,你看看,这两件哪一件更好看?” 林大海端详片刻:“红色这件衬你的气色。” 苏小梅嘴上笑着附和:“还是你眼光好,真会挑。” 苏小梅两件都想要,打算之后再把这件墨绿色的买下。 苏小梅拿着挑好的红色大衣,转身走进试衣间换上。 片刻之后她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崭新的大衣衬得人气色红润。 林大海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笑意。 趁着柜台售货员转头整理货品,他趁旁人没有留意,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苏小梅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泛起浅淡的红晕,嗔怪地斜睨了他一眼。 伸手暗暗拧了一把林大海的胳膊,却又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别胡闹,这么多人呢。” 林大海低低地笑了一声。 苗苗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哟,看不出来老爹挺闷骚的。 闹罢,苏小梅继续挑拣衣物,专心给林景书、林景瑶挑了两三套崭新的冬衣。 又给林大海选了厚实的外套与棉靴,挑挑选选之间,从头到尾,压根没有想起林苗苗。 林苗苗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见所有人都挑好了新衣。 终于不甘示弱地往前一步,扬声喊住林大海。 “爸爸,我还没有买呢!” 既然出钱的是林大海。 拿起几件合身的棉袄在身前比划,转头满眼期待看向林大海。 “爸,这件好看吗?” 林大海笑着点头:“好看,都给你买下。” “谢谢爸爸!”林苗苗眉眼弯弯,如法炮制,试了外套,试毛衣,试玩毛衣,试鞋子。这一趟反倒挑下最多的衣物。 苏小梅瞧着心里憋了一口气,忍不住低声嘟囔。 “就你一个人挑了这么多。” 林苗苗也没有退让。 “后妈,你单单一件大衣的价钱,可不比我这几件衣服便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了几句嘴,一旁的林大海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顿时有些头疼。 他连忙抬手拦在中间,无奈出声。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买衣服都是小事,别闹别扭。” 他不愿好好的周末出来逛街变成争执。 干脆大手一挥,缓和气氛。 “不吵了,咱们不逛了,今天高兴,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瞬间眼睛一亮,满脸雀跃。 一行人收拾好新买的衣物,提着大包小包往街口最热闹的国营饭店走去。 七十年代的国营饭店,是普通人难得吃上一次的好地方。 门头干净敞亮,里头桌椅整齐,空气中飘着浓郁的油香、肉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林大海大方,直接对着菜单点了好几个硬菜。 一盘油亮喷香的红烧肉,肥而不腻、色泽红亮。 一份青椒炒肉片,火候到位,鲜香十足。 还有一盘糖醋萝卜、两碗鸡蛋豆腐汤,又给孩子们点了白面馒头和大白米饭。 热气腾腾的菜一盘盘端上桌,香味瞬间铺满整张桌子。 苏小梅抬头就看到苗苗跟饿死鬼投胎一下,三下五除二的把好肉都夹到自己碗里。 她顿时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还不忘把肉往自己两个孩子往里夹。 吃饭像打仗一样,一个个的生怕自己少吃一口。 第一百六十六章 获奖 荣誉 吃完午饭,众人照旧挤上自行车。 还是那略显别扭的乘车姿势往家返程,手上又多了不少新买的包裹。 刚踏进家属院,邻居看见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笑着搭话。 “买这么多东西,这是提前置办年货准备过年啦?” 林大海笑着随口应了一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邮递员的喊声。 “林大海!你家有封信!” 林大海连忙上前接过信封,掂了掂,不由得挑眉。 “嚯,谁寄来的?什么东西,包裹得还挺精美。” 他麻利拆开信封,往里头扫了一眼,当即转头朝身后喊。 “闺女,快来瞧瞧,是不是你的!” 林苗苗快步凑上前,接过纸张仔细翻看。 奖状排版工整正规,上面印着一行字 兹有林苗苗同志,参加本市一九七〇年度群众美术作品评比大赛,荣获三等奖。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信封里除了奖状,还附带两张物资兑换券。 凭券可以到市文化馆领取奖品,一支全新的钢笔和几本画稿本。 林苗苗指尖轻轻抚过奖状上的字迹,心口一阵雀跃,眼底止不住漾开欢喜。 林大海捧着那张崭新工整的奖状,心里美滋滋的,越看越得意,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他干脆不急着回家放东西。 揣着奖状,大步流星就往隔壁邻居许家走去,特意去找老许显摆。 一进门就扬着手里的奖状,嗓门洪亮,笑得合不拢嘴。 “老许!老许你快看!你瞧瞧我家苗苗!” 老许正在家歇着,闻声抬头。 林大海把奖状大大方方递到他眼前,眉眼飞扬,一脸自豪。 “我家闺女参加市里美术大赛,拿三等奖了!正经市里评的奖!” “我跟你说,这可比登报还有排面!咱们大院这么多孩子,没几个能拿到市里奖项的!” 老许连忙接过来细看,连连惊叹。 “哎哟!真厉害啊老林!你家苗苗太争气了!小小年纪这么有天赋,以后不得了!” 旁人的夸赞听得林大海心花怒放,笑得胸膛都挺直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辈子在厂里兢兢业业干活,从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如今闺女给他长了天大的脸面,心里别提多畅快得意。 苏小梅拎着大包小包的物件回了屋,自顾自蹲在地上拾掇。 刚从百货商场买回来的新衣,被她一一理平、叠整齐。 分别归置进林景书和林景瑶的衣柜。 家属院没有冰箱,买回来的鲜肉、小菜都经不起放。 她熟练地将蔬菜摊开通风,鲜肉用粗盐细细腌制封存,一件件打理妥当,井井有条。 屋外传来林大海爽朗张扬的笑声。 听着他到处跟邻居炫耀苗苗获奖的事,苏小梅嘴角撇了撇,心底泛起浓浓的酸涩。 她暗自嘀咕,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市里绘画奖,有什么值得大肆炫耀的? 嘴上满是不屑,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可心里却实打实吃味。 自家一双儿女所以说是乖巧听话吧,也确实没啥拔尖的。 偏偏前妻留下的林苗苗次次出彩,把林大海哄得满心骄傲,出尽了风头。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景书,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看看你姐姐,随便画几幅画就能拿市里的奖状,把你爹高兴得到处显摆。你也要争气懂事,知道吗?” 见儿子安安静静不说话,苏小梅又轻轻戳了戳他的脑袋,低声叮嘱: “你跟瑶瑶才是我亲生的,心里要有数,别事事都跟你姐姐亲近。” 林景书依旧木木的不吭声,苏小梅无奈叹气,再次提点他。 “学乖一点,别这么木讷。你是家里的儿子,将来你爹、这个家,都是要靠你养老撑着的。” 屋外的林大海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捧着奖状挨家挨户串门,逢人就分享闺女获奖的喜事。 不过短短片刻,整栋家属楼的邻居全都知晓了。 林科长家的大女儿林苗苗,凭一手好画,拿下了市里美术大赛的三等奖,年纪轻轻就格外有出息。 林苗苗也将自己买好的衣裳整理好,挂进衣橱,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虽说画漫画挣钱这一招行不通,但拿了这个奖确实也给她一些慰藉,努力是不会白费的。 日子就这般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缓缓划过。 转眼临近期末。 林大海特意抽空过来学校接放学的女儿。 林苗苗怀里抱着三张平整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长、单科优秀奖,小心翼翼搂在怀中。 林大海哈哈大笑:“不愧是我闺女啊,别人都拿不到一张,我闺女能拿那么多一张!” 林大海在前头蹬着自行车,林苗苗背她的大书包,坐在后面,拿着自己一张张的奖状。 路过的行人无不竖起大拇指,认为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林大海把自行车停在车棚。 父女两人并肩走进家属院,林大海侧头打量着身旁的小姑娘,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苗苗,你这阵子可是蹿了不少个子。” 林苗苗轻轻应了一声。 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她看着完全不像八岁,身形干瘪瘦小,身高只抵得上五六岁的孩童。 这大半年生活安稳,手头攒下的私房钱。 她时常拿去买鸡蛋、牛奶补身体,从不亏待自己,如今终于长到了八岁孩子正常的身高。 林大海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女儿,接连拿奖,事事争气,让他在外人前格外有面子。 打心底里,他也愈发看重这个女儿,愿意多花心思放在她身上,愿意专程赶来学校接她放学。 回到家中,林大海帮林苗苗把书包、奖状一并拎进屋里。 从前苗苗是和林景瑶同住主卧,林大海环顾一圈这间屋子,轻轻摇了摇头。 “这房间还是小了些。” 这话恰好落在苏小梅耳里,她当即气不打一处来,眉头一拧。 “小了?哪里就小了?景瑶跟苗苗住着主卧,这屋子还不够宽敞?” 林大海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狭小的木桌,语们。 “苗苗平日里要写作业,还要画画,眼下这张桌子太小。” “倘若屋里能摆上一张单独的书桌,做起功课、画画都会方便许多。” 苏小梅心里越发不痛快,呛了一句。 “你倒是说得轻巧,真有本事换大房子,我半句闲话都没有。” 林大海嘿嘿一笑,随口接话。 “说不定,往后还能分到更大的房子。” 苏小梅立刻抬眼追问:“这话当真?真的能分到?” “得等时机,慢慢来吧。”林大海没有把话说死。 第一百六十七章 隔阂 新年 林苗苗站在一旁,没有掺和二人的谈话,安静收拾自己的物件。 晚饭桌上,苏小梅趁着吃饭,对着林景书与林景瑶开口教导。 “你们看看姐姐,拿回这么多奖状。” “你们如今五岁,还在读幼儿园,再过一年六岁就要上一年级。” “到时候你们也要好好用功,争取也把自己的奖状贴上墙,跟姐姐一样争气。” 晚饭过后,林大海兴冲冲喊来林苗苗。 取出奖状,砰砰几下,接连往墙壁上贴上五张。 他望着墙面,开怀大笑。 “往后但凡有人来家里做客,一进门就能看见这满满一墙奖状!” 苏小梅站在边上。 看着林大海这一副以林苗苗为荣、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口堵着一股闷气,脸色沉了几分。 小学放了寒假,幼儿园也早早放假了。 晚饭桌上,林大海一边端着饭碗,随口跟一家人说起打算。 “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过两天咱们回一趟乡下老家,一年到头难得回去两回。晚上吃完饭记得泡泡脚。” 苏小梅听见这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嘟囔着,满心不情愿。 林大海耐着性子哄她。 “一年也就回去这一回,就住短短几天。回去也不用你一个人包揽全部家务。” 可苏小梅依旧提不起兴致,连连摇头。 “那边住着多不方便。咱们家里拧开龙头就有自来水,咱们家里烧蜂窝煤,还算方便!” “乡下用水得一趟趟上山挑担子,洗澡更是一桩麻烦事。” “家里这边一块煤炭便能烧许久,乡下却要大把耗费火柴柴火,处处都不舒坦。” “更别提那边洗澡拉屎就像跟那啥一样,我都不想进去……恶心死了……” 林大海耐着性子再三劝解,好说歹说,总算把苏小梅说通,勉强同意一同返乡。 没曾想,转头就出了岔子。 林大海往老家打了一通电话,提前告知归期。 电话那头的林大山却告诉他,家里如今腾不出空余房间。 林大海一愣:“怎么会没有屋子住?” 林大山解释,前阵子家里遭了灾,重新翻盖房屋的时候,房间修得不多。 唯独没有留出他们这一家的屋子,若是执意回去,便只能勉强挤一挤。 挂断电话之后,林大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把这件事讲给了苏小梅听。 苏小梅听完倒是十分平静。 “还能如何呢,儿女长大了终究要分家。大竣眼看就要毕业了,就算有空房间,也未必愿意留给咱们。” “之前盖房子咱们也掏过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若是惦记妈,大可以自己单独回去一趟。” 这一年终究没能回乡下,一家人就在家属楼的家里守岁过年。 不用奔波回老家,苏小梅反倒心情舒展,早早筹备起年夜饭,置办了一桌格外丰盛的饭菜。 这一回她难得没有斤斤计较,还给家里每一个人都备上了崭新的衣裳。 除夕夜,全家换上新衣,屋内灯火暖融融的,窗外接连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 这是林苗苗来到这个世界的半年。 周遭一切慢慢向好,林大海待她愈发上心。 她也交到了许砚辰这个始终站在自己这边的好朋友。 可她心底总有一处空荡荡的缺口,填补不上。 她望着窗外炸开的烟火,心底默默思忖。 原本那个世界里的林苗苗,此刻是否正安稳幸福地生活着。 漫天爆竹的余温慢慢散去,林苗苗在心底轻轻默念了一句新年快乐。 恍惚间,岁月像一台飞速运转的时光机,匆匆掠过新春热闹的光景。 年一过完,厂里热热闹闹正式复工。 家家户户回归安稳日子,工人上班、孩子上学,一切有条不紊、平平顺顺。 眨眼间,春风吹尽,转眼就到了1971年春天。 开春没多久,林大海接到厂里通知,要去外地出差,一走就是整整半个月。 清晨天色清亮,林大海亲自送林苗苗走到学校门口。 一路上他神色沉稳,眉宇间藏着几分不放心。 快到校门人多的地方,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左右扫了一眼来往的师生。 确认没人注意,才轻轻伸手拉住女儿的小胳膊,把她带到墙边安静的角落。 他微微弯下腰,视线平视着林苗苗,从上衣内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张平整崭新的五块钱大钞 轻轻塞进她的手心里,苗苗把钱稳稳攥住。 七十年代的五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整整六七天的工资,足够寻常人家用好一阵子。 林大海声音压得很低,叮嘱。 “苗苗,爸爸这次要出去半个月,家里就你、你弟弟妹妹还有你后妈在家。”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眉头微蹙,细细交代。 “你懂事。你后妈的性子你也清楚,爸爸不在家,你机灵一点,不会吃亏!” “也别主动跟她顶嘴,她不敢动手打你的。以你的性子,不会轻易受委屈。只是家里这段日子由她当家,凡事多留个心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嘴馋了、想吃鸡蛋、想喝牛奶,不管什么,手里有钱就自己去买,别省着,也别委屈自己。” “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难处,就去找隔壁许叔叔,他和爸爸交情很深,可以帮衬你一把,听懂没?” “我听懂了,爸,你放心。” 林大海看着她。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瘦弱怯懦、孤零零找上门的小女儿,看着已经像小大人了。 林大海外出出差的这段时日,家中便由苏小梅掌家。 她没有刻意为难林苗苗,也不愿落下旁人闲话。 一日三餐照常生火做饭,饭菜公平摆在桌上,谁都有得吃。 只是平日里极少主动搭话,既不问她功课,也不关心她冷暖。 待她如同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林苗苗也不去主动凑上前搭话,每天按时上学放学,课余时间埋头画画。 若是桌上的饭菜寡淡吃不饱,她便揣着自己攒下的钱,抽空上街买点好吃的打牙祭。 之前沈老师提点过她,如今纸媒正是主流。 她一有空就提笔写些随笔短文投稿给报社,断断续续收到不少稿费。 加上父亲临走前留的零花钱,手头十分宽裕。 当然了,投稿也有经常会被退回来的稿。 苗苗从不气馁,一写就是好几篇,下笔如有神。 平淡的一天天缓缓翻过,转眼就到了清明。 车站外人潮涌动,林大海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从外地捎回来的特产。 一路提着行李,脚步匆匆往家属院走去。 “……这次是设备科带回来了一条线,听说是从日本来的……” “……哟,这条生产线很难的……” “……感觉这厂里的人事又得变动……这拿下新设备又是一件大功……”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又一大件 林大海此番出差,成功为厂里引进了一条日本进口的食品生产线。 消息传回厂里,整个第一食品厂都跟着热闹起来。 “这东西可是来自日本的呀从小日子手里买过来的!” “那咱们食品厂实力不是杠杠的,这是外国货!” 厂区里人头攒动,工人们早早守在卸货的空地上,翘首以盼等着新设备运抵。 巨大的木箱稳稳落地。 一块块崭新精密的机器部件被小心翼翼拆出、搬运、摆放。 所有人都围着打量,眼里满是新鲜与期待。 年轻工人上前搭手出力,老师傅们蹲在一旁清点零件、对照图纸核对结构,安装师傅忙着对接调试。 整个厂区人声鼎沸,处处都是忙碌热闹的景象。 副厂长张山快步挤开人群走到林大海身边。 脸上堆满欣赏赞许的笑意,抬手狠狠拍在他肩头,力道十足,语气振奋又洪亮。 “大海!这次你干得太漂亮了!这条日本进口生产线一落地,咱们厂饼干、糖果这块副食品的生产效率直接翻番!” “以后咱们第一食品厂的货,不止供本地,还要铺遍全省、卖到全国各地,彻底把咱们厂的招牌打响!” 面对大领导当众的高调夸赞,林大海微微哈腰点头,脸上挂着热络谦逊的笑容。 他深谙人情世故,不愿独揽功劳,当即开口回话。 “张副厂长您过奖了,我没这么大本事,全靠厂里统筹安排。” “更是我们设备科李德福科长悉心指导、处处提携,我才能顺利拿下这条生产线,我只是做好分内跑腿的工作,功劳都是领导们的。” 一旁的李德福听得满心欢喜,看向林大海的眼神愈发满意。 设备安置初步落定后,厂里特意摆了一场小型庆功宴。 各位副厂长、各车间负责人、技术骨干尽数出席。 席间氛围热烈,众人纷纷称赞林大海能力出众。 每次外出出差总能啃下硬骨头,拿下关键的生产资源。 张山端起搪瓷茶杯,神色郑重地说道。 “这条生产线来之不易,后续车间必须落实三班倒制度。” “工人排班跟上节奏,人歇机器不歇,把设备的产能彻底发挥出来,把效率提上去,不能辜负这次引进的好机会。” 林大海端着茶杯应声点头。 吃完饭,连日奔波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 一回到家,林大海实在扛不住,倒头沾床就沉沉睡去。 苏小梅:“这一回家就睡!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当贼了呢!” 跟随着林大海回来的,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 见林大海倒头就睡,苏小梅也毫不客气,直接把那几个箱子拆开,看里面带了什么。 “哎哟哎哟,还带了香水和丝巾的!” 苏小梅在一旁兴致勃勃的拆着,除了香水和丝巾,还带了两件裙子。 苏小梅拿着裙子照着镜子一比划,看到不是自己的长度,顿时就不开心了。 “倒是知道给了孩子带裙子,自己老婆的裙子倒是不记得,哼!” 这一觉林大海睡得天昏地暗,从夜里一直睡到次日大天亮。 他缓缓睁开眼睛,刚撑起身子,就看见一家人都安安静静守在床边。 苏小梅坐在床头陪着他。 两个小孩乖乖站在一旁,没人吵闹,就安安静静等着他睡醒。 看着眼前温暖的一幕,林大海心里暖洋洋的,所有奔波劳碌都烟消云散。 他长长舒了口气,嗓音带着疲惫。 “这次出去实在辛苦,来回几天几夜挤火车,人挨着人,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还要跟日方厂家反复谈判、周旋拉锯,每一步都不敢出错,顶着压力硬扛下来,总算把生产线顺利谈成带了回来。” 林大海伸手去搂妻子。 “不想出差了,不想出差了,这出差可不是一般的难!” “你这次功劳这么大,整个厂里谁不清楚?” “连我们医务室的同事都在议论,说你立了大功,这次十有八九是要升职了。” 林大海淡淡摇了摇头,心态十分沉稳 “那可不一定。我上面还有李德福李科长,人家资历摆在那里,轮不到我。” 苏小梅挽着他的手。 “你现在功劳够、能力够、资历也够,早就该往上提一提了。” 林大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叮嘱。 “这话咱们家里说说就好,千万别对外乱说。职场升迁都是慢慢熬,稳扎稳打,急不来的。” 林大海其实也心里那么觉得,但是光有资历,光有功劳不够啊,还得有关系。 其实他心里一直憋着上进心,所以每次最难最久的出差 他都主动揽下,次次拼尽全力,只为能稳步往上进步。 只有他足够的努力,将来他的孩子们才不用像自己这般辛苦。 “三个孩子我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都有乖乖的吧!” “还行,都挺乖的!” “苗苗呢?苗苗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丫头无非就那样呀!!” “咋今天景书、景瑶在,苗苗呢!” “今天要上学呢!两个上幼儿园的孩子就没那么重要了!我特地给他们请假,想陪着你这个咱家大英雄!” 这一番话将林大海心中熨的暖暖的。 今天是工作日,也是孩子们上学的日子。 苏小梅不管林苗苗那么多,也没告诉林苗苗他爸会回来。 反倒是给自己的两个孩子请了在幼儿园的半天的假,陪着林大海。 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待在一块,没有其他闲杂人。 苏小梅头靠着苏大海,不想多提关于林苗苗的任何事情。 一家人和谐而温馨。 “你带的东西我都拆开看了,咋不给我带条裙子,那款式都挺好看的,光知道给俩孩子带了是吧!” “咋能忘记你呢!你瞧这是啥?” 说着,林大海眼底露出笑意,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票据,递到苏小梅面前。 “升职要等时机,不过这次厂里的奖励,倒是实打实的。” 苏小梅低头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是一张崭新稀缺的录音机票! “录音机票?!” “嗯。”林大海笑着点头, “之前拿了自行车票,这次又得了录音机票。四大件,咱们家一下子就凑齐了两大件。” 苏小梅瞬间又惊又喜。 “真是收音机票呀,咱得趁早把这个收音机给买了,咱们这栋楼还没谁买了收音机呢!” ? ??*???*?求投喂~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卖乖 苏小梅生怕夜长梦多,下午就磨着林大海两个人去百货超市把东西给买了。 回头路上,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抱着收音机,苏小梅心里美滋滋的。 感受到路人羡艳的眼神,苏小梅比吃了糖还甜。 她苏小梅这辈子就是好命! 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摆在家里,在这七零年代的家属院里,是顶顶稀罕的物件。 林苗苗放学回到家,一进门看见客厅里坐着的林大海,脸上满是意外的讶异。 今天咋人还那么齐呢?出差的老爹也回来了? 一旁的林景书、林景瑶正围着收音机摆弄。 林苗苗眼神扫过这个物件,再看着桌子上一堆大包小包的行李。 哟,竟然买了收音机,看来林大海回来有一会时间了…… 林苗苗却乖巧地走上前,轻轻走到林大海身侧,主动凑上前卖乖。 “爸爸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出差,我可想你了。” “以前你在家,天天骑车送我上学,你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一直都盼着你回来。” 林大海被女儿这份懂事贴心哄得心里熨帖极了。 脸上漾起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林苗苗仰着小脸,又轻声问道。 “爸爸这次出差去了哪里呀?一路奔波肯定特别辛苦吧。” “去了一趟BJ,跑前跑后谈设备,是累了些。” 林苗苗连忙懂事点头,顺势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试卷递到他眼前,眼底带着小小的骄傲。 “爸爸你看,我这次考试进步很大,老师还选我下周在国旗下代表班级发言呢。” 看着优异的成绩,林大海更是喜上眉梢,笑着让她坐到身边。 林苗苗顺势伸出小手,轻轻给他揉捏酸胀的肩膀。 一旁的苏小梅心里暗自嘀咕,暗道这孩子就是个马屁精。 林大海见状,又招手喊来林景书和林景瑶。 两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三个孩子小手轮番给他捶肩揉背,屋子里暖意融融。 林苗苗见两个弟妹接手了活儿,便乖巧地退到一旁,不动声色的甩了甩手。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大海。 “爸爸,你出差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呀?” 林大海笑着应声。 “当然有,特意给你带了吃食,还挑了一条新裙子,特意买得稍长一些,你往后长个子也能穿。” 苏小梅想着那条布料精致的裙子。 她盘算着偷偷改一改自己穿,或是转手卖掉,压根不想给林苗苗。 此刻她假意四处翻找,嘴里含糊念叨。 “哎?东西放哪儿了,我怎么找不到了……” “怎么会找不到,我亲手交给你的,特意给苗苗挑的。” 苏小梅只好讪讪作罢,从衣柜角落把裙子拿了出来,脸上挤出笑意。 “瞧我这记性,原来在这儿呢,快拿去试试合不合身。” 林苗苗接过裙子,眉眼弯弯,又是一通贴心夸赞。 把林大海哄得满心欢喜,浑身的疲惫都消散殆尽。 晚饭刚收拾妥当,一家人就围坐在屋里的木桌旁。 新鲜玩意儿刚到手,两个孩子眼睛都黏在上面,一刻也挪不开。 哥哥林景书想听电台的评书联播,最爱听里面的英雄故事。 妹妹林景瑶年纪小,偏爱中央台的《小喇叭》儿童节目,吵着要听故事儿歌。 兄妹俩当即闹起了别扭,小手扒着收音机两边,谁也不肯让谁。 “听评书!我就要听评书!” “我要听小喇叭!我要听故事!” 苗苗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闪现到房间。 两人叽叽喳喳争执不休,吵得屋里热闹哄哄。 苏小梅见状,当即板起脸训了林景瑶一句。 伸手直接拧转旋钮,定格在评书频道。 “女孩子家家别瞎闹,听哥哥的,安静坐着听。” 林景瑶瞬间委屈红了眼眶,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挣开身子扑到刚歇下的林大海怀里,呜呜咽咽地告状。 林大海搂着小女儿,无奈看向大儿子,轻声开口。 “景书,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一点。” 这话一出,林景书也垮了脸,满心不服气,闷闷不乐地垂着头。 看着两个孩子闹得都不开心,林大海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随口训道。 “你们俩啊,一个娇气包,一个倔脾气。” “看看你们姐姐苗苗,放学回来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写作业、画画,半点不闹腾。” “你们倒好,守着收音机争来吵去,一点都不懂安分。” 他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小梅当即开口反驳。 “刚买回来的新物件,孩子图个新鲜听一会儿怎么了?” “好不容易得了奖励买的收音机,还不兴自家孩子听听热闹?哪有你这样总拿自家孩子跟苗苗比的。” 林大海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得不妥。 他立马软了语气,抬手哄了哄苏小梅,笑着认错。 “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对。孩子们难得有个新鲜玩意儿,听听热闹挺好的,不训他们了。” 苗苗一个人在房间里,一家四口在外面听着苏小梅爱听的戏曲。 一堵门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苏小梅去厂医务室上班,一路上碰见同事,人人都主动笑着跟她打招呼。 毕竟,苏小梅她老公真是个出息的,现在厂里全朝上下都围着那两条新的设备线。 没准苏小梅也跟着水涨船高,明天就变成科长夫人了。 恭维的声音,打招呼的声音络绎不绝。 苏小梅头越抬越高,慢慢的都鼻孔朝天了。 坐在办公室,苏小梅一整天都没安排到什么事情,就烧烧水,泡泡茶,看看报勾个毛线,话话家常。 苏小梅拿着陶瓷杯狠狠的吸了一口菊花茶的香气。 非常的不经意,漫不经心的对同事说。 “这是我家老林从BJ带来的菊花茶,说是什么帝王菊,你们试试看!” 拿人手短,随着扑鼻的菊花香散开来,一阵阵好话又涌向苏小梅。 “小梅姐就是有福气的,BJ的帝王菊,我听都没听过,要不是小梅姐,我哪能品鉴上那么好的茶!” “这有什么昨天啊,我家大海回来了,还拿了一张收音机呢,下午就把他从百货商场带回来了!” “唉,这两个小孩也不懂事,买了一个收音机,看着新鲜,两个人抢着要玩…” 第一百七十章 腰杆子要直 苏小梅嘴上故意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实则眉眼间藏不住得意。 “真是愁人,两个孩子天天围着抢频道,吵得我头都疼,早知道这么闹腾,当初真不该买。” 旁人哪里听不出她是变相炫耀,个个满脸羡慕。 “小梅!你家现在多风光,自行车、收音机两大件都齐了。” “再过两年,四大件怕是要让你们家一次性凑齐全了!” “还是大海能干啊,年年立功拿奖励,厂里最出息的就是你们家!” 一声声吹捧听得苏小梅心里舒坦极了,嘴上却故作谦虚。 “哪有那么厉害,都是慢慢来,大海就是踏实肯干一点罢了。” 被众人夸得心里轻飘飘的,苏小梅索性提前早退。 特意收拾打扮一番,拎上林大海给她买的时髦丝巾、新包包。 又顺路称了一兜新鲜鸡蛋,打算回娘家好好显摆一番。 到了苏家,家里只有苏母在家,哥哥苏卫国和嫂子王秀兰还没下班。 苏母看着女儿拎着东西回来,笑得格外热情,连忙上前接东西。 母女俩唠起家常,苏母叹道。 “你嫂子现在都怀五个月身孕了,肚子都显怀了,还天天坚持上班,也是个实在能干的性子。” 苏小梅点点头,顺势闲聊几句。 状似不经意提起家里的新鲜事,慢悠悠炫耀起新买的收音机。 苏母一听,眼里满是羡慕,连连夸赞。 “还是大海有出息!我这辈子算是跟着你们沾光了。” “我跟你爹两个人在家闲着没事干,整日无聊得很,要是家里也能有个收音机听听戏、听听新闻就好了。” 话说得委婉,想让苏小梅把收音机拿来家里用。 苏小梅面上笑着打哈哈,半句不接话茬,绝不松口。 那是家里的大件稀罕物,她可舍不得放在娘家。 临近中午,苏卫国和王秀兰夫妻俩才下班回家。 许久不见,苏小梅一眼就盯上了嫂子的变化,上上下下打量不停。 王秀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着问:“老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花了?” 苏小梅真心感慨。 “嫂子你变化也太大了,怀了孕反倒比以前更漂亮了。你这头发怎么还是卷的?” 王秀兰随口回道:“闲得没事,自己拿火柴卷的。” 苏小梅啧啧称奇。 “以前你没上班,头发总梳得简简单单,现在上班了,倒是越来越会收拾自己了。” “从前性子……,现在温柔多了,穿衣打扮也讲究了不少,真是越变越好看。” 她心里隐隐觉得嫂子哪里不对劲。 状态都和从前判若两人,可细细琢磨,又说不出具体怪在哪里。 “妹子,你这话说的,从前是家庭主妇在家里伺候他打扮给谁看呢!” “现在上班厂里的姑娘个个收拾的水,我肯定要跟着来学嘛,这也不是给咱家长面子吗!” “再说了,要是比洋气哪比得过小妹你呀!” “一进门我就看到你这包包,你这丝带了,恐怕不便宜吧!” 苏小梅被问到包包和丝巾,一下子就变开心了。 “这是我们家大海从BJ给我带的,估计是不便宜!”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午饭,苏小梅闲聊几句便告辞回家。 心里始终揣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而苏小梅这句无心的话,也让王秀兰更加的谨慎。 夜里熄灯休息,苏卫国躺上床,伸手就想抱妻子。 王秀兰下意识躲开,皱眉道:“我没洗澡,别碰我。” 苏卫国闻言,只好起身简单擦洗一番,再次躺回床上。 可王秀兰依旧浑身不自在,语气带着抵触,闷闷开口。 苏卫国无奈叹气,轻声哄道:“咱们好久都没有好好亲近过了。” 王秀兰怀着身孕,本就心绪敏感疲惫。 闻言直接闭上眼,背过身子,懒得再搭理他,满心烦躁地不想说话。 第一国营食品厂。 厂里新上了日本生产线,车间全面实行三班倒制度。 岗位多、绩效工资也跟着涨,多劳多得,工人收入实打实往上提。 李强军是车间里普通的操作工,虽说轮班熬人、作息颠三倒四。 可看着每月到手的钱变多,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干劲。 这天轮到他上后半夜的班次,傍晚下了早班匆匆往家赶,一进门冷锅冷灶,桌上半点饭菜都没有。 跑了一天流水线的李强军又累又饿,火气瞬间就上来,扯着嗓子对着里屋喊。 “爹、娘,这都啥时候了,饭怎么还没做好?我待会儿就要去换班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李强军爹娘慢吞吞从屋里挪出来,老太太一脸不耐烦地嘟囔。 “催什么催,家里一堆活儿呢,买菜、扫地、收拾屋子,哪一样不要人手忙活?” “我们老两口身子骨都不灵便,哪忙得过来,等你媳妇大花回来做不就行了。” 没一会儿,刘大花下班进门,看着一屋子等着吃饭的人,只能硬着头皮扎进厨房忙活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饭桌上,李强军扒拉着饭菜,兴冲冲跟妻子念叨:了。 “现在厂里三班倒,加上绩效补贴,收入比以前高不少。” “我还听车间主任说后续可能还要扩招人,你要是能调到我们食品厂来,咱们俩在一个厂子,上下班也能互相照应,多好。” 刘大花摇了摇头:“我在化工厂干得好好的,薪资稳定,不想折腾。” 李强军皱起眉:“好是好,可化工厂离家里太远,来回路上耗时间,你做饭也不方便。”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刘大花的火气,她当即放下筷子反驳。 “我天天上班累死累活,下班回来还要伺候你们一大家子做饭洗衣?” “爹娘天天在家闲着没事,这些活儿本来就该他们搭把手做,凭什么全都压在我身上?” 老两口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老太太当场拔高声音嚷嚷。 “我们一把年纪了,还要帮着带两个孙女,一个孙子,买菜操持家务,里外都要操心,难不成什么活儿都得我们干?” “我们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不成!” 一时间屋里吵吵嚷嚷,婆媳、父子之间闹得不可开交。 李强军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气得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起身去洗刷碗筷。 刘大花拉过身边两个女儿,把孩子搂进怀里。 “你们俩可得好好读书,将来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收入,腰杆才能硬。” “你看你爹现在也就敢摔摔碗筷发泄脾气,搁以前我没工作的时候,他早就动手打人了。” “就因为我现在有份稳定工作,他们一家人才不敢随便拿捏我、看不起我。” 这都是刘大花自己实打实悟道的道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招工 刘大花正抱着两个女儿低声感慨。 转头看见蹲在灶台边赌气刷碗筷的李强军。 “男人女人都一样都要上班凭什么活多给女人干!女人一样能顶起半边天!” 要是放在从前,刘大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怀里的李招娣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挣脱开母亲的怀抱。 她一脸不赞同地皱着脸,开口。 “娘,你怎么能让爹去洗碗呀?爹是男人,厂里三班倒那么辛苦,天天累得腰酸背痛,怎么还能让他做家务!” 刘大花一听这话,瞬间被气到了。 抬手拍大了下她的屁股。 “你这个小白眼狼!娘辛辛苦苦教你道理,你倒好,半点不心疼我,就知道心疼你爹!” “你爹上班不容易,难道你娘上班就容易了?” 她本是说的反话。 可李招娣跑着冲到厨房,跑到李强军身边。 “爹,你累了,我来帮你洗碗!你快去休息吧。” 李强军正憋了一肚子闷气,巴不得赶紧脱身。 听见女儿这话,立马顺势一甩手,利落退出厨房,转身就溜去歇着了。 这下厨房里只剩下的李招娣,老老实实站在水槽前。 默默收拾满桌残局,认真捡碗筷、刷盘子、拖地,把所有杂活全都包揽了。 李招娣一边打扫,心里美滋滋的,她想这下子爷奶爹,经过今天就会知道。 只有她才是那个最靠谱的孩子,最懂事,最体贴的孩子。 刘大花站在门口看,随后对二女儿李来娣。 “以后可别学你姐那傻乎乎的性子,最后最吃亏。” 一旁的小女儿李来娣听得格外认真,重重郑重点头,小脸上一脸乖巧。 “娘,我不学姐姐,我最听话、最乖。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好好上学,将来找个好工作,好好孝敬娘!” 抱爹大腿不如抱娘大腿。 至少现在的娘不打人,最多骂你两句。 刘大花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抚平大半。 李家平日里吵归吵、闹归闹,柴米油盐的日子终究还是要照常过。 接连好几天,家里的饭菜全都等着刘大花下班回来动手做。 公婆俩心安理得等着儿媳伺候,半点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 积压的委屈憋到极点,刘大花索性硬起心肠,直接不再买菜、不再下厨做饭。 李老头和李老奶见状,心里憋着气,转头就对着家里最小的孙子李耀祖念叨。 有意无意地教孩子歪心思。 “耀祖,你娘心肠可真够硬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爹,太恶毒了。” 才五岁的李耀祖本就被老人天天灌输观念,胖乎乎的,跟着附和:“娘坏,爹好。” 不光如此,老两口还把家里打水、烧水、拖地、买菜的活儿,全都一股脑推给年纪小小的李来娣。 孩子身子单薄,一天忙前忙后累得气喘吁吁。 闲下来还要蹲在一旁整理纸盒子,日子过得格外辛苦。 刘大花彻底甩手不管,老两口没了指望,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出门买菜、生火做饭。 晚饭桌上,李强军看着冷着脸不肯搭腔的妻子。 无奈叹了口气,话里有话地嘀咕。 “这临时工的开销还是不小,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托人花钱给你买这份工作。” 刘大花闻言一笑。 “我这阵子涨工资了,现在一个月能拿二十三块。最多两年就能把当初花钱的本钱挣回来。” “往后净是结余,逢年过节厂里还有米面油的福利,这份工作买得值当得很。” 一番话堵得李强军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一旁的李老奶当即拉下脸,不服气地插嘴。 “你这钱说到底还不是花在我们李家身上,没有我们李家托关系,你哪能有这份工作?” “我给李家生养了三个孩子,挣的工资也全都补贴家用,本来就是为这个家开销。” 李老奶依旧嘴硬,满脸不屑。 “不过就是个临时工罢了,有什么可傲气的!” “我们强军可是第一食品厂的正式职工,厂里还分了住房,铁饭碗可比你金贵多了。” …… 新生产线全面投产之后,三班倒连轴转的强度实在太大。 厂里老工人日夜轮班,身体渐渐熬不住。 哪怕有绩效奖金补贴顶着,长期高强度作业依旧扛不住损耗,产能也渐渐跟不上设备速度。 几位厂领导开会商量过后,直接大手一拍板,决定大规模扩招两百名新工人。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 此时已是四月,清明刚过,春风渐暖。 眼下还没恢复高考,无数下乡知青、城里辍学待业的年轻人全都困在家里没出路。 初二结业、高二肄业的青年遍地都是,家家户户都在为孩子的工作愁得睡不着觉。 国营第一食品厂一次性放出两百个正式岗位,稳稳的铁饭碗,是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要的机会。 消息传开的短短几天里,四面八方的人蜂拥而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厂区门口天天挤满几百号人排队报名、打听消息,人声鼎沸,挤得水泄不通,竞争异常激烈。 厂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谈论招工的事。 就连苏小梅所在的医务室,平日里清闲的女同志们也天天凑在一起唠闲话。 人人都忙着给家里亲戚、邻里熟人传话,外甥、表弟、侄女,弟媳…… 只要是适龄健壮的年轻人,全都被托着关系赶来面试碰运气。 苏小梅身为设备科副科长林大海的妻子,最近是厂里最风光的家属,瞬间成了所有人巴结讨好的对象。 来了新设备,那设备科也得招人啊,现在林大海已经是设备科数一数二的主心骨。 而且设备科招人啊,那就不是普通工人编制,是干部编制,四舍五入是能坐办公室的人了…… 邻里街坊、远亲近邻、厂区熟人络绎不绝上门。 带着红枣、核桃、干蘑菇、各类土特产上门打探消息、托人情、走后门。 有人送到家里,有人悄悄送到医务室办公室,一波接一波,日日不断。 但凡有人上门送礼求情,只要撞见林大海在家,全都被他义正言辞、态度坚决地尽数婉拒。 这段日子登门的人络绎不绝。 可林大海立场极正,公私分得清清楚楚。 不管对方怎么说好话、怎么拉扯讨好,他一样东西都不肯收,耐着性子将一波波婶子大娘全都好好劝走。 等人全部走干净,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小梅当即脸色不太好看,带着满心不理解,悄悄瞥了林大海一眼。 她眼神暗暗示意,小声嘀咕。 “你何必这样较真?人家主动送来的东西,又不碍着谁。” “隔壁谁家招工不收礼?大家都收,就你死心眼。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能管得着?” ? ?蹲月票~ ? 各位友友们,手里的票不要攒着砸给我吧,把我砸晕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考试(一) “这次新生产线是你拼死拼活拉回来的,厂里扩招也是因为你的功劳,咱们拿点人情怎么了?” “别人收不收是别人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越是这种关键风口、全厂盯着我的时候,我越要守得住底线。” “这种便宜半点不能沾,一旦出事,辛苦攒下的名声、前途全都毁了,得不偿失。” 苏小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却依旧不服气,只觉得林大海太过古板迂腐、不懂变通。 明面上她不敢反驳。 外人摸清了林大海油盐不进、刚正刻板的性子,再也不敢当着他的面送礼。 全都专挑他上班不在家的空档,偷偷来找苏小梅。 背地里送来的所有土特产、人情礼,苏小梅一概来者不拒。 默默全部收下,嘴上帮人满口应承,悄悄给自己积攒人情和好处。 就连放学独自回家的林苗苗,也被不少人堵在路上巴结。 有陌生的大婶看见她,立马认出她的身份,快步上前拦着,满脸堆笑。 “这是林科长家的苗苗吧?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话音落下,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小口琴。 不由分说塞进林苗苗手里,放下东西转身就快步跑了,压根不给孩子拒绝的机会。 林苗苗捏着手里崭新的口琴,站在原地一脸茫然,懵了许久。 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把口琴拿给了林大海,老老实实把路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林大海看着懂事端正的女儿,心里格外欣慰,连连夸赞。 “苗苗做得非常对!越是家里处境变好、手里有权有机会的时候,越要谨守本心,干干净净做人做事,半点便宜都不能占。” 随后林大海亲自将这枚口琴上交厂里纪检部门,坦然坦荡。 他满心以为家里人都和自己一样守规矩。 全然不知道,自己眼皮底下的苏小梅。 早已借着这次轰轰烈烈的招工热潮,私底下悄悄收了数不清的好处与人情。 整个四月,第一食品厂的招工风波沸沸扬扬、轰轰烈烈,成了整个家属院、整条街道最热门的大事。 医务室里连日来人络绎不绝,平日里安静的办公区变得格外热闹,上门的全是来找苏小梅的人。 大家大多提着干货礼品,香菇、莲子、桂圆干,各式各样的土特产拎在手里。 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悄悄往苏小梅跟前送。 偶尔还有人揣着现金,借着闲聊的功夫偷偷塞给她,苏小梅对此向来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收下的东西她也不小气,分出一部分分给医务室里共事的姐妹们,人情往来做得滴水不漏。 办公室里有人看在眼里,心里难免眼红,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她收这么多东西,还有现金,这会不会不合规矩啊?万一被厂里查到可就麻烦了。” 旁边的同事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忌惮。 “你可别多嘴管这事,人家丈夫林大海现在可是厂里的大红人。” “这次新生产线、扩招招工,全都是林大海一手跑下来的,人家有这个资本,咱们管好自己就行。” 医务室的礼品堆了满满一角落,香菇、莲子、桂圆干、土鸡蛋、新鲜苹果样样齐全。 苏小梅清点妥当,特意找到医务室的会计李姐。 把一众干货吃食往桌上一放,开口道。 “李姐,这些东西你帮我变卖了吧,实在太多,家里根本吃不完。” 李姐凑近瞧着桌上的物件,语气满是惊叹。 “哎哟小梅,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啊。” “你看这苹果,市面上都少见,金贵得很。” “还有这农家土鸡蛋,个个饱满,送的人可真是下了血本。” 苏小梅随手拨了拨礼品,笑着说。 “全都帮忙卖掉就行,家里堆得也不少,实在消化不了。” 李姐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那咱们还是老规矩,你二我八分?” 苏小梅佯装嗔怪:“你看你,又跟我算得这么清。” “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信得过你,你信得过我就行。” 李姐低声说道,随即又有些顾虑。 “就是东西这么多,会不会太打眼?最近往医务室跑找你的人实在太频繁了。” 苏小梅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放心,我心里有数,也就这阵子招工的风头,风头过了就好了。” “行,你心里有底我就帮你处理。”李姐应了下来。 这批东西变卖之后,苏小梅又到手五十块现金。 前前后后积攒下来,她的私房钱悄无声息涨到了一百八十九块。 手里攥着刚到手的现金,苏小梅指尖摩挲着崭新的纸币。 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低头轻轻吻了吻钞票,心里盘算着。 接连几次攒下私房钱,她也学聪明了,大额现金绝不敢随意放在家里,生怕被林大海发现一锅端走。 眼看天气渐渐热了,百货商场里新款的布拉吉连衣裙款式时髦洋气,她心里痒痒的,打定主意抽空去挑一件合身的。与此同时,第一食品厂的大会议室里,厂领导班子正召开正式工作会议。 厂长敲着桌面,语气郑重。 “第一,这次新生产线顺利落地,林大海同志立下汗马功劳,这份功劳必须记在明面上。” “第二,眼下招工声势浩大,车间、各职能部门都要增补人员,咱们得提高准入门槛。” “机关部门岗位,一律要求高中及以上学历。车间一线操作工,最低也要小学毕业才有报名资格。” “第三,考虑到职工住房紧张,厂里自筹资金,在厂区内新建一栋家属楼,解决老员工和骨干的住宿难题。” 会议决议敲定后,正式通知很快下发到各个科室。 人事科里,分管招工的副厂长周建国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办公桌上的报名表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办事人员苦笑着汇报。 “周副厂长,报名的人实在太多,毫不夸张地说,沪市大半待业青年都往咱们这儿递了报名表。” 周建国沉声道:“报名人数多是好事,咱们更要严格筛选,优中选优,全程公平公正,杜绝徇私舞弊。” 人事科立刻按照要求张贴出招工细则。 厂区公告栏前瞬间围满了工人和闻讯赶来的年轻人,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小声犯愁:“车间干活都得小学毕业才行,我学历怕是不够啊。” 另一人松了口气:“还好我是小学毕业,这下有报名资格了。” 不少人感慨:“办公室岗位直接要求高中学历,看来以后必须督促孩子好好读书才行。” 还有人着急道:“只剩三天就要笔试考试了,得抓紧时间复习准备。” 一时间,所有人都忙着备考梳理,之前络绎不绝上门托关系、送礼走后门的人,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 ?最近我在追娱乐圈的题材,可好看了,天天说不熬夜,但熬夜大王好像还是安在了我头上 ? 月底了还是蹲一波 第一百七十三章 考试(二) 张小强的父亲名叫张老实。 是地地道道的乡下汉子,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勤恳本分,从不敢偷懒懈怠。 他自己目不识丁,吃尽了没文化、靠力气刨土谋生的苦。 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儿子读书。 在普遍早早辍学务农的村子里。 张老实咬牙硬生生供出了一个读高中的儿子。 张小强,是整个村子学历最高的年轻一辈。 可身在高一的张小强,比谁知道,一个高中学历并不能代表什么。 只有找到工作,才是实打实的有用。 他亲眼看着父辈祖辈困在田地一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苦一辈子也挣不出好日子。 他心里格外清楚,眼下不能高考,就算熬到高二结业,手里那张文凭也不算硬通货。 到最后,多数人依旧无处落脚,只能灰溜溜回乡种地,重复父辈土里刨食的命运。 他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读完十几年书,最后依旧困在乡下,蹉跎一生。 所以当第一食品厂大规模招工、放宽报名门槛的消息传来时。 张小强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愿坐等虚无缥缈的未来,只想牢牢抓住眼前实打实的出路。 他第一时间跑去通知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小青梅李素素 两人填完报名表,挤在厂区门口低声闲聊。 闲聊的同时,张小强。蹲在墙角,两只眼睛却不停的盯着前来报名的人。 多!很多! 光一个上午就将近有一两百号人过来报名的,可想而知这几天到底有多少人来报名了。 李素素眨着清澈的眼眸,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满脸不解。 “我们才上高一,再坚持两年就能拿到高二结业证,何必这么着急进厂工作?继续读书不好吗?” 张小强指尖紧紧攥着薄薄的报名回执。 眼神沉稳又坚定,比同龄少年多了数倍的成熟与笃定。 他望着厂区络绎不绝的报名人群,低声郑重道。 “读书是好事,可读书不一定有出路。” “现在形势不一样,就算读到高二毕业,最后找不到工作,照样要回乡挖土种地。”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抓住机会早点考进国营大厂,端上铁饭碗,稳稳立足。” “真后续需要学历证明,回学校找老师开一张在读证明就够了。” 这番话,说出了当下无数年轻待业青年的心声。 也是这一代人最现实、最无奈、最奋力向上的缩影。 接下来的三天,张小强彻底收心闭门备考。 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背书做题,夜里灯下刷题复盘,半点不敢松懈。 他拼尽全力,只为抓住这次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摆脱祖辈务农的宿命。 那一天,刘大花也揣着报名表前去报了名。 等晚上回到家中,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李强军。 李强军抬眼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阴阳怪气地开口。 “之前你不是还说化工厂挺好,不打算再折腾换工作了?怎么现在又跑去报名了。” 刘大花没有理会他的冷言冷语,神色平静地说道。 “化工厂是不差,可说到底只是临时工。” “第一食品厂是国营大厂,这次招的全是正式工。” “我好歹有小学文凭,去试一试车间工人的岗位。” “若是考上了,这边临时工的名额还能转手卖掉。” “要是没考上,我就接着回化工厂上班,半点不亏。” 一旁的李老奶听完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不由得在心里掂量。 倘若刘大花能够考上正式工,家里便是双职工,日子便能宽裕不少。 就算没能考上,把临时工名额转手也能卖上四百块。 当初花钱买工作的本钱也能收回来。 她心里其实十分赞同刘大花这个盘算。 嘴上却不肯轻易夸赞,反倒故意打压起来,撇着嘴说道。 “能不能考上还两说呢。我们家强军自小脑子灵光,才有本事拿到正式工的岗位。” “你才出来上班多久,就惦记正式工的位置,等真正考上了再说大话吧。” 刘大花充耳不闻这些阴阳怪气的话就扒着饭。 几个孩子坐在桌边,听见大人的谈话也纷纷开了口。 耀祖手里攥着一颗煮鸡蛋,只顾低头啃得香甜,含糊嘟囔一句。 “我要吃鸡蛋。” 别的什么也没往心里去。 李招娣垂着眼,抿紧嘴唇,心里并不看好母亲。 母亲刘大花以前一直在家操持家务,哪里应付得了厂里的考试。 就算后来去了做临时工,那也是花钱买进去的,不是自己考进去的。 在车间做流水线工人哪里还记得什么知识的。 虽然这么想的,但是李招娣没说出来。 一旁的李来娣连忙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望着刘大花。 攥住她的衣袖,认真鼓起劲。 “娘,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考得上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夜里众人都睡熟了,李老奶睁着眼躺在床上。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在心底认认真真默念祷告。 “老天爷行行好,保佑我家大花这次顺利考上食品厂的正式工,咱们家能凑成双职工,日子宽裕些。” “也保佑我家耀祖将来读书争气,往后有份安稳营生。” 夜深了,李老奶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始终放不下刘大花考试这件事。 思来想去,只靠自己祷告怕是不够。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摸索着走到客厅,推了推睡在地铺上的李招娣。 李招娣睡得正沉,被猛地推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嘟囔。 “奶,你干啥?” 李老奶压低了嗓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你太奶好久没来托梦了,眼下你娘要去参加招工考试,你好好求求你太奶保佑。” 李招娣愣了愣,还有些没回过神:“啥?求太奶保佑啊?” “对,快点跪好,跟我一起祈祷。” 李招娣没办法,只好乖乖跪坐在冰凉的地上,跟着奶奶低声祷告。 李老奶嘴里念念有词。 李招娣暗自心里懊恼,早知道不就拿太奶托梦这件事来说事了。 另一边,刘大花交完报名表回到家中,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备考。 她找到正在桌边看书的李招娣,想请女儿抽空教自己识字写字。 李招娣脸上藏不住几分不耐,心底依旧不看好母亲能考上考试。 上辈子从她去世,刘大花一直都是当家庭主妇,还真以为自己能靠自己的实力考考到正式的职工啊?? 只是碍于长辈,没有直接把嫌弃的话说出口。 刘大花却丝毫没有察觉女儿的不耐烦,满心扑在温习上面。 她搬过小凳子坐在桌前,捏紧一支铅笔,低着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反复练习书写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一遍又一遍,哪怕字迹歪歪扭扭,她也不肯停下。 第一百七十四章 考试(三) 转眼到了正式考试当天。 张小强早早收拾妥当,和李素素结伴赶往厂区。 两人站在厂区大门口的那一刻,瞬间彻底怔住。 厂里只招录两百个名额,可此刻厂区内外,黑压压挤满了足足几千名考生。 素素紧张的说:“强子哥,咱们咱们有机会考得上吗!” 张小强坚定了眼神:“至少是公开的,只要咱们有真材实料,不怕考不上!” 偌大厂区规划得规整有序。 身份核验区、候考区、考场、监考岗位层层分明,排布得井井有条,纪律严明,秩序肃然。 数千名年轻男女齐聚此处,个个神色紧张、屏息凝神、摩拳擦掌。 所有人都和张小强一样,怀揣着向上的野心。 渴望抓住这次翻身的唯一机会,挤进国营大厂,彻底跳出面朝黄土的命运。 考生依次核验身份进入考场,考场之内鸦雀无声,只余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监考人员来回巡场,厂长也带着几名领导缓步巡逻各个教室。 目光扫过伏案答题的众人,考场全程井然有序,没有半点喧哗打闹。 刘大花坐在座位上,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不敢松懈,低头紧盯试卷,即便认得的字不多,字迹也歪扭难看。 依旧咬着牙一笔一画慢慢书写,竭尽所能把每一道题目认真填完,不肯轻易空下一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收卷铃声响起,考生陆续交卷离场。 张小强与李素素在厂区门口的空地汇合。 张小强侧过头看向她:“考得怎么样?” 李素素抬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心里多少有点底气了,你呢?” “还算有信心。”张小强轻轻点头。 李素素有些惋惜地环顾四周:“早知道当初咱们就报干部岗了。” 张小强摇了摇头。 “干部岗要求出示毕业证,咱们现在还没有拿到,再者那边竞争远比工人岗激烈得多,能拿下工人岗就已经很不错了。” “强子哥,这次真的谢谢你拉着我过来试一试。” 李素素弯起嘴角。 两人相视一笑,心底默默期盼能够顺利考上。 临走前广播通知,五天之后厂区公告栏张贴成绩榜单。 这短短五天,却像漫长得没有尽头,对于每一个参加考试的人而言,都是一场难熬的煎熬。 自从统一考试时间公布后,厂区内外瞬间安静了大半。 先前天天挤破头往医务室跑、找苏小梅托关系送礼的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 所有人都沉下心闭门刷题备考,没人再有空走动人情、钻营门路。 医务室里冷冷清清,苏小梅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 眼底满是遗憾,嘴里细细碎碎地低声嘀咕。 “偏偏赶这时候考试,再晚一阵子多好,我这点东西压根没收够。” 身旁共事的同事听见细碎话音,随口转头问道。 “小梅,你刚刚说啥呢?” 苏小梅立刻收敛脸上的惋惜,扯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 “没啥,就是坐着发呆,随口自言自语两句。” 同事没多想,顺势打开话匣子闲聊起来,语气满是感慨。 “这次厂里一口气招两百多个正式工,真是难得的大机会。” “我家外甥侄子也报名参考了,全家都盼着他能考上。” 她叹着气继续说道:“说到底,这份福气都是托了厂里和林科长的福!” “多亏你家老林跑前跑后打通生产线,厂里才能扩招招人。” “只要孩子能考上正式工,就不用被逼着下乡插队,这辈子就算稳当了。” 说完她好奇看向苏小梅。 “对了小梅,你家条件这么好,家里小辈有没有去报名考试的?” 苏小梅微微抬着下巴,眉眼间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没有,我们家上下都是正经正式工,没人需要抢这些岗位。”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同事瞬间语塞,只剩满脸艳羡,尴尬地笑了笑,再也接不上话。 与此同时,放学铃声落下。 下课之后,林苗苗没有直接去往邮局,先绕到一处离家属大院较远的供销社。 她刻意避开熟人常去的点位,平日里买东西向来打游击战。 换不同的铺子采购,偶尔还会托许砚辰帮忙捎带。 她走到柜台前,抬眼看向售货员:“阿姨,给我拿三瓶牛奶。” 售货员麻利装好递了过来:“这是你的牛奶。” 林苗苗接过玻璃瓶,当场拧开一瓶仰头慢慢喝完,冰凉醇厚的奶香滑进喉咙。 剩下两瓶仔细塞进书包内层收好。 她心里自有盘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平日里在家,苏小梅总会悄悄把好吃的留给自己的双胞胎,很少轮到她。 既然自己手里有稿费,便打算趁着机会好好补一补身子,没必要大方拿出来分给旁人。 置办妥当之后,她才动身前往邮局,准备寄稿件、取回信。林苗苗收拾好书包走出学校,径直来到邮局。 她拿出自己攒下的零钱。 细心买好邮票,准备寄出最新撰写的稿件,又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一封崭新的来信。 刚拿到信件,转身便迎面撞上了买菜路过邮局的苏小梅。 苏小梅一眼瞥见她手里的信封、邮票,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全然不顾四周来往的街坊邻居,当众板着脸训斥起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寄信!天天寄来寄去折腾什么?” “你爸就是太过纵容你,邮票、信纸哪样不用钱?净会瞎造!” 一旁的邮递员听不下去,连忙笑着解围。 “大姐您误会了,这孩子是投稿用的,稿件录用了有奖金还有奖品,是挣钱的,可不是乱花钱。” “我投的是市日报、青年报刊,已经有好几篇稿件成功刊登,是有稿费收入的,不是胡乱消遣。” 周围围观的街坊闻言,纷纷露出赞许的目光,小声夸赞着懂事争气的小姑娘。 “找小姑娘了不得呀,文曲星下凡呀!” 苏小梅当众落了脸面,脸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气又恼,却无从反驳。 只能狠狠一甩手,语气敷衍又别扭。 “行行行,就你厉害!我回家做饭去!有什么好神气的!” 她憋着一肚子闷气匆匆回到家里。 一进门就看见景书和景瑶正凑在桌边,津津有味地听着收音机里的节目,看得入神。 积压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苏小梅快步上前。 “啪”的一声狠狠关掉收音机,眉眼凌厉,厉声呵斥。 “不许听了!立刻拿纸笔练字去!” 两个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瞬间垮下小脸,委屈地哀嚎起来。 “又要练字呀……”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成绩公布 “我们都还没上一年级,别的小朋友都不用练字,妈妈为什么这么严格啊……” 苏小梅本就满心烦躁,听见孩子嘀咕顶嘴,顿时更生气了,瞪着两人沉声喝道。 “怎么?我的话现在都使唤不动你们了?” 俩见状,知道妈妈是真的动怒,不敢再多说半句。 连忙乖乖拿起纸笔坐到桌前,一边低头练字,一边小声嘀嘀咕咕,满心委屈。 考完试后,张小强和李素素依旧照常到校上课。 两人仿佛恢复了往日平静,每日按时上学、听课、自习,看着和往常没有半点不同。 课堂上认真听讲,课后和同学说笑打闹。 没人看得出来他们刚刚赌上前途参加了大厂招工考试。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心底从未真正安稳下来。 校园里偶遇时,两人总会默契地互相点头示意。 眼神短暂交汇,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底藏着的忐忑与期盼。 日子一天天倒数,距离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 别人读书是寻常度日,可张小强和李素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默默煎熬等待。 教室里朗朗读书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下课喧闹的人声,落在两人耳朵里,全都成了背景音。 他们心里反反复复惦记着那一场几千人选两百人的严苛考试。 猜着自己的答卷,琢磨着考试的难度,忐忑着最终的榜单结果。 能不能跳出农门、能不能拿到正式工铁饭碗、能不能不用将来回乡种地 所有的希望与未知,全都悬在即将公布的榜单上。 短短几天时光,度日如年。 漫长煎熬的等待终于走到放榜这一日。 张小强提前和李素素约好,一同前往厂区公告栏看结果。 公告栏前人山人海,乌泱泱挤满了前来查成绩的考生,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 榜单前人头攒动,满场皆是百态众生。 有人目光扫过名单看见自己名字。 当即激动得拍着大腿,仰头放声大笑,眉眼间尽是苦尽甘来的狂喜,压抑多日的忐忑尽数消散。 更多的人却是满脸惨白,指尖颤抖着从头看到尾,反复几遍都寻不到自己的名字。 瞬间天塌地陷,双腿一软,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崩溃地喃喃重复。 “完了……没考上……要下乡了……” 两人费力挤进人群,目光紧紧盯住张贴出来的榜单。 一行一行仔细扫视,逐行核对上面的名字,指尖几乎要贴到纸面。 片刻之后,张小强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心口猛地一震。 没过几秒,李素素也在名单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那三个字。 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半晌,张小强喉头微微发颤,低声吐出一句:“我考上了。” 李素素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湿热,两个人强忍着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一刻,命运的天平悄然倾斜,一条崭新的前路,就此在他们眼前铺开。 李素素侧过头看向张小强,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心底默默记下这份恩情。 她当即向学校请了假,动身赶回乡下的老家。 推开家门,看见正在收拾农具的母亲。 李素素快步上前,一把扑进母亲怀里,眼眶通红,眼泪悬在睫毛上快要坠落。 “妈,我想你了。” 女人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 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满是不解地开口。 “咋回事?眼下又逢年过节,怎么好好的学不上,请假跑回来了?” “在学校安心读书,不要随便请假,听见没有。” 素素的母亲是地道的农村妇女,一辈子识不得几个大字。 常年在田地里埋头劳作,一双手布满裂口,指腹粗糙皲裂,风霜在她手上刻下重重痕迹。 手脚皮肤苍老得远比城里上了年纪的妇人还要厉害。 她和张小强同样出身农村,命运却截然不同。 张小强身为男孩,全家齐心协力咬牙供养他读书,所有人都盼着他能够出人头地。 可李素素是姑娘,一路读上高中,背后承受了数不清的闲言碎语。 整个村子不少人私下议论,觉得姑娘家读书无用,迟早要嫁出去。 是泼出去的水,何必白白耗费家里钱粮。 哥嫂更是时常明里暗里泼冷水,念叨她在家白吃白喝,增添家里负担。 无数个夜里,李素素也曾陷入自我挣扎。 可她放不下名列前茅的成绩,放不下老师悉心的栽培,不甘心就此放弃自己。 她若是半途而废,既对不起日夜操劳默默支持她读书的母亲。 也辜负了长久以来拼命努力的自己。 母亲独自顶着家里的压力,一边顾着哥哥一家的日子。 一边咬牙供她念书,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如今,招工录取的结果落定,她拿到了国营厂正式工人的名额。 过往所有的委屈、冷眼、旁人的非议全都有了归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熬过重重难关,她终于挣脱命运的桎梏,往后的人生,由自己亲手改写。 李素素死死抱着母亲。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忐忑、辛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埋在母亲肩头嚎啕大哭,声音哽咽又激动:“娘!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母亲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吓懵了,慌忙抬手拍着她的背,手足无措地追问。 “你这孩子好好的哭啥?咋了这是?出啥事了?” 李素素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眼睛通红,一字一句哽咽道。 “娘,我考上食品厂正式工人了!我考上编制了!” “我有公家工作了!我不用一辈子困在地里了!”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朴实的农村妇人。 她怔怔地看着女儿,愣了好几秒,嘴唇微微颤抖,反复确认。 “你……你考上了?真考上公家饭了?” 确认了答案的那一刻,母亲眼眶唰地红透。 常年劳作、布满皲裂老茧的粗糙大手,轻轻颤抖着抚上女儿的头发。 压抑多年的心疼与欣慰尽数翻涌上来。 她又哭又笑,泪水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不停滑落。 “哎呦……我的素素出息了!我的闺女考上公家饭了!” 她比谁都清楚,女儿一路走来有多难…… 母女俩紧紧相拥,一个哭多年隐忍不易,一个哭女儿苦尽甘来。 眼泪混着笑容,在简陋的农家小院里,迎来了彻底改写命运的光明时刻。 第一百七十六章 考上 哭过一阵,李素素抹掉脸上的泪水,定了定神开口。 “娘,我这次回来是要办正事的,得拿上户口本去找村支书盖章,办理工作落户,尽早把户口迁到厂里单位去。” 母亲闻言连连点头,神色郑重。 “对对对,这事可耽搁不得,先把工作的手续稳稳定下来,心里才能踏实。” 她说完二话不说连忙起身翻箱倒柜找出户口本,打算陪着女儿一同去找村支书。 二人来到村委会,村支书抬眼瞧见她们,随口问道。 “今儿过来是有啥事啊?” 妇人脸上扬起难以掩饰的骄傲,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些,高声答道。 “支书,我闺女考上公家的正式工作了!” 村支书闻言一愣,随即连连点头,不住夸赞。 “真是了不起啊!咱们村里难得出这么争气的姑娘,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他爽快提笔,给李素素开好户口迁移的相关证明,麻利办完手续。 办完村里全部手续,两人约好碰头,一同搭上前往城里的班车。 车厢一路颠簸,窗外乡野的风景缓缓向后退去,晃晃悠悠驶向厂区。 下车之后,二人前往人事科报到,排队递交材料、核对信息、办理落户盖章,一整天忙完所有手续。 等全部事情尘埃落定,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李素素侧过头看向张小强,眼神真挚。 “强子哥,真的谢谢你。今天这顿饭,我来请你。” 张小强摆了摆手:“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饭桌上,张小强放下碗筷,认真同她商量。 “眼下我们是以初中学历考上的工人岗位,可我们已经读过高中了。 “等之后抽空,咱们一起回学校问问老师,看看能不能保留学籍!” “自学读到高二,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这证书往后用处很大。” “倘若学校这边行不通,我们也可以去读夜校,多学点东西。” 李素素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全然的信赖,轻声答道。 “嗯,我都听你的。” …… 另一边,刘大花失魂落魄、同手同脚地回了家。 整个人浑浑噩噩,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招工放榜的画面。 脚步虚浮,压根忘了家里的琐事。 刚进门,丈夫李强军抬头扫了她一眼,随口问道。 “你不去买菜?买回来的菜呢?” 这话一下子把神游天外的刘大花拽回神,她猛地一拍脑袋,慌张结巴。 “菜、菜!我忘了!我现在就去买!”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李强军皱紧眉头,满脸不解。 “你今天到底咋回事?一天到晚丢三落四,跟丢了魂似的。” 话音刚落,门口两道小身影扑了进来,李来娣兴冲冲扑到刘大花怀里。 小脸蛋亮晶晶的,满眼期待。 “妈妈!妈妈!今天出考试成绩啦!你考上没有呀?” 直到这一刻,李强军才猛然想起,今天正是厂里招工放榜的日子。 难怪今天厂子门口围了那么多人在那边。 他上下打量着神色恍惚、手足无措的刘大花。 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嘲讽,嗤笑出声。 “看你妈这丢魂落魄的样子,还用问?铁定是没考上呗。” 坐在一旁的李老娘心里也是可惜,那么好的机会,刘大花这个媳妇儿现在没抓住!! 真是没用!! “没考上就没考上,公家工人哪是那么好考的?”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学历、什么本事。” “我们家强军那才叫真能耐,你跟他能比?” “没考上也没啥,你好歹还有个临时活干,干两年也能回本,不算亏。” 一旁的李招娣听着,神色平平,半点意外都没有。 在她心里,妈妈就是个没读过多少书、整日围着灶台转的普通妇女。 识字不多,本事平平,考不上正式工,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满屋都是嘲讽和轻视,唯有年纪小的李来娣扑在刘大花怀里,拍着她的胳膊,认真安慰 “妈妈,没关系的,我相信你下次一定可以考上!” 看着小女儿软糯贴心的模样,刘大花心头一暖。 紧绷了一天的情绪彻底松开,她轻轻摸了摸来娣的小脑袋,扬声开口。 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不,妈妈不是没有没考上。” 她抬眼看向满屋嘲讽的家人,一字一顿,清晰笃定:“我考上了。” “什么?!” 短短三个字,瞬间炸懵了全屋的人。 李强军猛地站起身,满脸不敢置信,几步冲到她面前,瞪大双眼追问。 “你、你说啥?你考上了?真的假的?!” 李老娘也瞬间僵住,脸上的嘲讽笑意瞬间凝固,满脸错愕。 一家人齐刷刷围了上来,眼神死死盯着刘大花,急急忙忙追问。 “真考上了?!你考上什么岗位了?!” 李强军上前一步,眉头紧紧拧起,又一次追着她追问,语气里满是怀疑。“那你到底考上什么岗位了?我还是不敢信,你怎么就能考上正式工?” 刘大花抬眼正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我分到糕点车间,正式女工。” 李强军闻言猛地一怔,下意识摇头。 “糕点车间?那可是个好岗位,凭你怎么能拿到?” “这次招工不单有笔试,还有实操考核。” “我识字不多,笔试成绩算不上拔尖,可揉面做点心的实操我拿了高分。” “厂里领导办事公平,凭本事选人。” 她心里暗自感念,过去将近一年做临时工的日子没有白费。 那段时光教会了她许多道理,也让她始终没有放下学习,默默积攒手艺,才有了今天的结果。 李强军满脸不可思议,愣在原地:“竟然还有实操考核?” “嗯。”刘大花轻轻点头。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虽说知道妻子报了招工考试,可报名表他没有帮忙递交。 也从来没有费心打听考试内容。 身为丈夫,他自始至终都不清楚这场招工究竟要考些什么。 万万没有料到,刘大花真的考上了正式工。千般滋味涌上心头,心里五味杂陈。 一旁的李老婆子却是喜上眉梢,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哎哟,真考上啦!这下咱们家里双职工了!” “赶紧把那份临时工的活卖掉,把家里欠下的债全都还清!”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举报(一) 几家欢喜几家愁。 另一边,某机械厂家属院的小平房里。 “哐当”一声脆响,瓷碗重重摔在木桌上,碗沿震出一道裂痕。 年轻小伙子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死死攥紧拳头。 压抑不住满腔怒火,转头瞪向一旁的母亲。 “你们当初跟我打包票,说东西都去送了,我这段时间起早贪黑认认真真备考,为什么最后录取名单上面没有我的名字!” 他嗓音发颤,目光死死锁着母亲。 “妈,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把东西送到位?” 女人瞬间慌了神,手脚都有些慌乱,连忙摆手。 “送了!娘全都送去了!设备科、检修科,厂长、副厂长那边我都跑过!” “除去一部分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剩下的我大半都送到了!” 她说着急忙从柜子抽屉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指尖哆嗦着展开,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一串名字和科室。 “你看,我都记在纸上了,车间管理、后勤科、劳资科,能找的科室我全都跑遍了。” “不少领导家里我也特意去家属院登门拜访,有些人不肯当面收礼,我就悄悄找到他们家里人托付。” “大多数都收下了,东西里面我还偷偷夹了钱进去!娘是真的想尽办法给你办事了啊!” 小伙子听完非但没有平复,积压多日的委屈和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眼眶猛地涨红,一双眼睛瞪得如同赤红的牛眼,声音拔高。 “那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录取我!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儿啊,别气了别气了,生气又能有什么办法……” 母亲连忙上前想去拉他,语气满是无力。 小伙子猛地甩开她的手,鼻尖发酸,带着近乎崩溃的质问。 “这份工作要是落了空,就只能下乡!妈,你忍心看着我下乡吃苦吗?!” “妈怎么舍得呀?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为了你这份工作,妈什么都舍得,东奔西跑到处求人。” 女人红着眼眶,急得团团转,喃喃自语。 “难不成是他们录取名单弄错了?” 小伙子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小板凳,板凳“哐咚”砸在地上,怒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哪有什么弄错!公告都明明白白贴出来了!我们班平日里不如我的都榜上有名,偏偏就落下了我!”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上了哽咽,眼底布满红血丝。 “要是这回找不到工作,我就得下乡!娘,你忍心让我去大东北吗?” “万一跟不少人那样扎根在那边,这辈子说不定都回不来了!” 他死死盯着母亲,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与狠话。 “你要是办事还是这个结果,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我出去之后,再也不回来了!” 女人慌忙上前,伸手想去扶住情绪崩溃的儿子,声音带着哭腔,不停安抚。 “儿啊,你先别生气,咱们先别急,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就算拼上我这条老命,娘也一定想办法给你谋一份工作!” 小伙子胸腔剧烈起伏,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面。 胸口积压的怨气半点没消,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机会?还能有什么机会?招工名单都已经公示出来了,名额早就定死了。” 母亲攥紧了手里那张写满科室名字、皱巴巴的纸条,指尖微微发抖,咬了咬牙。 “正式名额没了,还有临时的、后勤的岗位。就算拉下脸面挨个上门求人,娘也绝不眼睁睁看着你收拾行李下乡去东北。” “临时岗位能干多久?旁人都会顶替上去。娘,我不想一辈子窝在底层,更不想被迫背井离乡。” 小伙子垂着头,胸口还在起伏,烦躁地来回踱步,忽然脑袋猛地一抬,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还能怎么办!” 他灵光一闪,攥紧了拳头,“我们去举报!往县里、往市政府去反映!” 母亲脸色骤然一白,连忙冲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慌张地摇头。 “儿啊,这个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凭什么使不得?”小伙子一把甩开她的手,眼底翻涌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们一个个收下咱们家送去的东西,收礼的时候爽快得很,转头半点实事都不肯帮我们办!” 他越说情绪越是失控,音量不断拔高。 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般,来回在狭小的屋内走动,嘴里反复念叨。 “我就要去举报!我就要往上举报!把他们所有人全都给举报了!举报!我一定要举报!” 苏小梅手脚麻利,趁着五月端午节,给自己扯了块布料。 做了一身崭新的褂子,粉嫩嫩的颜色,鲜亮得晃眼。 医务室休息间隙,同事围着她打量,连连夸赞这件衣裳腰线收得极好,格外衬身材。 苏小梅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大方笑着回道。 “可不是嘛,花了不少钱扯料子做的。” 苏小梅一向都对自己很大方,好东西肯定紧着自己用。 招工结束这段日子忙前忙后,劳心劳力。 她身上的肉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被“投喂”太多补品了。 午休歇工的时候,医务室几个人凑在一块闲聊,话题渐渐转到厂里的新消息。 “哎,你们听说没有?厂里说职工住宿紧张,打算新建一批宿舍,这事是真的假的?” 有人接了话茬,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要是能盖出新宿舍楼,以后说不定还能轮到分房子!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分房按什么规矩来?” 分房子,关系到无数个家庭,大家都讨论的兴致勃勃,就像一阵风一样再次在厂内吹了起来~ 新进场的这一波工人听到消息一个个也兴致勃勃。 “咱们这厂子福利可真好,顿顿有肉!还给咱发衣服,发手套,发鞋子!” “甚至还有房子分配,这也太好了吧!” 不过大伙心里也清楚,分房这件事,暂时和新来的职工沾不上边。 分房首要看工龄资历,少说也要在厂里干满十年以上,才有申请的资格。 像她们这批刚进厂的新人,眼下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老老实实住进六人间、十二人间的集体大宿舍,要么就自己到厂区外头租民房落脚。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生日(一) 六月的午后,下课铃还未响起。 林苗苗麻利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仰头咕噜咕噜大口灌了下去。 然后又非常利索的将牛奶盒毁尸灭迹。 林家如今伙食并不差,荤素搭配齐全。 只是这具身体从前亏空太久,就算这两年好好补养,起初依旧身形单薄,个子迟迟不见往上长。 为了追上正常孩子的身高,她坚持每天牛奶鸡蛋从不间断。 大课间一有空就跑去操场跳绳。 日复一日的坚持总算见了成效,如今身高终于追上同龄孩子的标准。 上辈子格外爱打扮的她,这辈子格外爱惜这一副身体。 她刻意控制看书的距离,一双眸子清亮透亮,暂时没有近视的苗头。 闲暇时她还会对着镜子检查牙齿,正处在换牙期,新长出来的牙齿整齐端正,洁白坚固。 林苗苗心里暗暗满意,照这个势头好好养护。 等到千禧年的时候,她也能做一个三十多岁从容漂亮的富婆。 这一节课上,林苗苗便察觉到许砚辰有些反常。 对方坐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好几次欲言又止。 等她转头望过去,他又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把话憋回肚子里。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落在她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许砚辰快步上前拦在了她的课桌前。 “苗苗,苗苗你先别走!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他埋头在书包里翻找半天,掏出一个精致漂亮的公主八音盒。 下午的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八音盒光滑的外壳上,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 他轻轻按下开关,悠扬的乐曲缓缓流淌出来。 “苗苗,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这个八音盒,是我托姑姑在外头买回来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林苗苗微微一怔,整个人有些恍惚。 许砚辰看见她愣神,眉头微蹙,轻声询问。 “苗苗,你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今天……是我的生日?”林苗苗喃喃开口。 “对啊,我可是副班长,记着班里同学的生日呢。” 许砚辰笑了笑。 “怎么,你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吧?” “本来我还想请你吃生日蛋糕,可又想着今天你大概要回家跟家人一起过生日,不好约你,就只能准备一份礼物送给你了。 “苗苗,生日快乐。” 许砚辰眼眸明亮,眼底盛满暖意。 林苗苗从恍惚里回过神,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大大的拥抱住了许砚辰。 “谢谢你,许砚辰,我很开心。” “这是我这辈子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我最开心的生日。” 苗苗说得无比认真,没有半分虚言。 这确确实实是她重生之后,迎来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眼下最欢喜的一次,上辈子那些旧时光,自然不能算在内。 许砚辰微微一僵,随即伸手轻轻回抱住她,清浅的声音落在她耳边,郑重又温柔。 “那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过生日,每年都送一份你喜欢的礼物。” …… 市里很快收到了那封实名举报信。 信中清晰罗列机械厂本次招工的诸多问题。 市里领导对此高度重视,立刻召开内部紧急小会。 风声传得极快。 专项组即将入驻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食品厂高层内部。 厂部连夜召集全部中层干部开紧急会议,各个科室、车间负责人悉数到场。 厂里的一把手坐在主位,面色沉敛。 抬手重重敲了下桌面,将市里即将进驻专项调查组,核查招工问题的通知当众通报。 他嗓音厚重,语气严肃,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想必不少人已经听到风声。” “跟你们讲啊,上头高度重视!” “对于走后门、收受礼品财物的情况,一经查实绝不姑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座的每一位中层,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这里,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但凡在本次招工当中存在问题的同志,主动坦白、上交财物,属于自首。” “若是心存侥幸隐瞒不报,最后被调查组核查出来,自首和被查出,处理结果天差地别,后果自行承担。” “希望各位端正态度,严肃认真对待此次核查工作。” 林大海听着打瞌睡,他自认为今天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他只要配合调查就好了。 会议结束散场,人群陆续散去,李德福快步跟上身旁的林大海,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李德福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深意。 “市里专项整治直接落到咱们厂里。” “给咱们全厂干部敲的一记警钟呐。” 他侧头看向林大海,语气带着试探。 “大海,这段时间招工的事,你这边,没沾半点不干净的事吧?”林大海立刻点头,神色谨慎。 “李科,您放心,我一清二白,半点违规的事都没碰。” 李德福闻言松了口气,感慨道。 “说实话,报名那几天,厂区门禁确实乱得离谱。” “一堆闲杂人等随便进出,也不知道保卫科是怎么把控的,才闹出这么多送礼托关系的乱象。” “但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不该说的一句不说,不该管的半点不碰,别给别人落下半点把柄。” “眼下咱们俩都处在关键节点,半点差错都出不起,绝不能掉链子。” 这话暗藏深意,林大海瞬间听懂了。 李德福继续提点道。 “你不光要管好自己的一言一行、公事私事,家里的家属亲人也必须盯紧了。” “千万别让家里人乱走动、乱送礼、乱传话,惹出无端祸事。稳住当下,你的前程,稳得很。” 林大海心中一暖,连忙应声。 “我晓得,李科,我一定谨言慎行,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绝不出岔子。” 李德福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步履沉稳地转身离开。 目送上级走远,林大海站在原地。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机遇真的来了。 他早已私下得到消息,他的直系领导、现任科室科长李德福。 近期大概率会调任市里新建的大型机械厂担任副厂长,属于实打实的高升。 就算暂时调任延后,也是板上钉钉、早晚的事。 只要李德福调走,这个空缺的科长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他林大海的。 国营大厂,厂里的中层科长含金量极高。 对应国家行政十八级干部待遇,妥妥的正宗基层在编干部。 手握实权、地位稳固,远超普通职工和车间主任。 薪资待遇更是碾压一众普通工人。 普通一线工人月薪最多四十出头。 而国营厂正式科长月工资稳定在七十至八十元。 林大海现在工资最多五十五,要是能升正科,最少都能拿七十一个月! 这几乎相当于普通家庭双职工的工资了!!! ? ?伤心伤心,打开一看掉到分了,有没有哪个小可爱愿意动动小手指给我五星啊?我只想回到八分 ? qaq 第一百七十九章 生日(二) 除去工资不算,正科福利齐全、津贴优厚,逢年过节还有单位专属物资分配。 更关键的是,坐上科长之位,不仅身份地位彻底跃升。 后续工龄、资历、评级稳步上涨。 未来分房、评优、晋升都有着绝对优先资格,是无数厂里工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好前程。 一直以来,林大海行事素来谨慎稳妥、滴水不漏,从不参与私下攀附送礼、结党营私的事。 此刻他笃定无比,这次全厂招工舞弊风波,从头到尾,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只要安稳熬过这次专项督查,不被牵连、不出差错,他的晋升之路,便是一片坦途。 林大海步行往家属院的方向走,路过街边副食店时,特意买了一只烧鸭,打算带回家庆祝一番。 推开家门,一眼便看见林苗苗伏在桌边埋头写作业,桌角崭新的奖状静静摆在一旁。 林大海走上前,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怎么又拿奖状回来了?” 林苗苗抬了抬头:“一年级课程结束了,期末老师给我发的。” 抬眼望向墙面,上面早已密密麻麻贴满奖状,光是这一个学期,她就拿回来不少。 一旁玩耍的林景书与林景瑶恰巧跑过。 林大海顺势看向两个孩子。 “你们两个多跟姐姐学学,瞧瞧这一墙的奖状。再过两个月,九月份你们就要上一年级了。” 苏小梅在灶台边忙碌,将买回来的烧鸭加热,又快手炒了两道素菜,收拾妥当把饭菜端上桌。 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开口。 “苗苗这学期也读完了,月底就要升二年级。眼下正好有两个月漫长假期,闲着也是闲着。” 她没有直接同林苗苗商量,转头看向林大海,把想法说了出来。 “不如就让苗苗趁着放假,抽空多教教两个弟弟妹妹,也好培养姐弟之间的感情。” “往后他俩也多向姐姐看齐,多拿奖状,争一口气。这件事你跟苗苗敲定一下。” 林苗苗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听见这番安排,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事先半句都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就直接替她把暑假的事情定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林大海,语气干脆:“爸,我不同意。我暑假有自己要做的事。” 林大海微微一愣:“那你暑假打算去干什么?” “我画画班已经学了一阵子了,暑假还要接着去上课。”林苗苗认真答道。 林苗苗神色端正,一本正经开口。 “上次我在画画班拿了奖,老师很高兴,说明年打算重点培养我,让我暑假过去跟着学习,所以我没有空余时间教弟弟妹妹。” 苏小梅闻言并不甘心,皱了皱眉,不肯就此作罢。 “你白天去上课,晚上回家总归是空闲的吧?” “晚上抽出一两个小时,稍微教教他们又怎么了。你是姐姐,他们学好了,对你不也是好事吗?” 林苗苗没有接苏小梅的话,转头看向林大海,语气坦然直白。 “爸,他俩九月份才上一年级。我当初连幼儿园都没上过,照样读下来了。” “他们读了条件那么好的幼儿园,到头来还要找人补习,这未免有点笑话了。” “我以前在村里长大,从来没人给我补课。要是一年级都要靠着别人补习,往后怕是很难开窍。” “真正聪明的人,不用旁人盯着教也能学好。后妈,你说是不是?” “就拿我来说,没上过幼儿园,上一年级照样当班长、拿满墙奖状。” “他们两个读了那么好的幼儿园,理应更加聪慧,应当用不着我补课。” 见林苗苗油盐不进,苏小梅心底憋着一团火气。 心里清楚自己说不动她,只得转头看向林大海,语气带上几分委屈撒娇。 “大海,你看看她,景书跟景瑶可是她的弟弟妹妹,身为姐姐怎么就不肯搭把手帮衬一下?” “不过每天就教一两个小时,又不累。虽说不是一个妈生的,可全都是你的孩子啊。” 这番话落在耳里,触动了林大海。 他轻咳两声,走到林苗苗身旁,放软了语气好好同她商量。 “苗苗,能不能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抽空教教弟弟妹妹?好歹他们一口一个姐姐喊着你呢。” 林苗苗回绝得干脆利落。 “爸,真的不行,我没有空余时间。” “我能教得了一时,也教不了他们一辈子。” “再说后妈心思灵巧,你们两个人又都是坐办公室的,由你们来教反倒更合适。” 话音落下,她话锋一转,抬眼看向林大海,眼神带着一点怅然。 “爸,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都忘了,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林大海一愣,疑惑地问道:“什么日子?” “今天是我的生日。” 林苗苗垂下眼帘,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声音微微发哑。 “弟弟妹妹的生日,后妈记得清清楚楚,你也牢牢记着,唯独我的生日,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 林苗苗努力装出哽咽,眼底漫上一层委屈。 “爸,我心里真的太难过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我过一次生日。” “以前在乡下村里,没人记得我的生日,来到这个家里,你们也全都记不住。” 她垂了垂眼皮,语气带着一丝酸涩:了。 “果然呀,世上只有妈妈好,只有妈妈才会记住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从小没有妈妈,在村子里连书都没能好好读上几年。” “来到这儿读一年级之后,你也看得见,我每天拼命读书练字。” “吃完饭就躲回房间埋头用功,一刻不敢松懈,拼尽全力才追上现在的进度。” “弟弟妹妹能够在沪市这样好的环境里上幼儿园、上学,可我什么依靠都没有,从头到尾只能靠我自己。” 她抬眼望向林大海,眼眶微微发红。 “倘若我分出时间去辅导他们,耽误了自己,成绩掉下去了该怎么办?我只有我自己。” “爸,是不是你心里已经不偏爱我了,眼里只惦记弟弟妹妹,才一心想让我腾出时间给他们补习?” “晚上明明你也有空,后妈也有大把空闲,为什么不能由你们亲自去教他们?” “爸……你就是不爱我……” 第一百八十章 愧疚 林苗苗低着头,眼眶泛红,心里却无比清醒。 她比谁都敏锐,早就察觉到了,林大海对她。 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偏爱与疼爱。 顶多只是几分愧疚、几分为人父亲的责任而已。 若是真的爱“林苗苗”。 怎么会舍得让年仅几岁的她,独自一人在乡下苦熬八年? 若是真的爱“林苗苗”。 怎么会常年对她不闻不问。 唯有逢年过节才偶尔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若是真的爱“林苗苗”。 在她六岁本该入学读书的年纪,绝不会将她彻底遗忘在乡下,任由她野蛮生长 林大海有良心、有底线、有身为父亲的责任,这一点不可否认。 可责任,从来都不等于爱。 爱是用心看见、放在心上、事事惦记。 可林大海,从来都看不见曾经那个孤苦无依、在乡下艰难长大的小林苗苗。 旁人或许觉得,林大海在她来到沪市之后。 待她尚可,衣食无忧、供她读书,算得上是个合格的父亲,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只有林苗苗自己清楚,这些从来都不是源于偏爱与疼爱。 只是一个父亲最基本、本该履行的义务与责任罢了。 倘若现在留在这个家里的。 是那个真正怯懦、单纯、从小受尽委屈的原主林苗苗,结局绝对天差地别。 真正的林苗苗,不够机灵、胆小怯懦,在乡下吃尽了无人照拂的暗亏。 “林苗苗”不够伶牙俐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妹妹去上兴趣班。 她没有机会接触画画、没有特长、没有底气。 “林苗苗”从未上过幼儿园、没有做过幼小衔接。 骤然进入大城市的学堂,只会格格不入、自卑敏感。 她会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踩着磨脚的鞋子。 活在光鲜亮丽的弟弟妹妹身后,卑微又怯懦。 她会被后妈随意使唤、包揽家里所有杂活,沦为这个干部家庭免费的小保姆。 林大海或许偶尔会心软多说两句、偶尔会过问两句。 但也仅此而已。 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得过且过、敷衍了事。 是她,是拥有成年人心智的自己顶替而来,事事争、从不示弱。 靠着自己的努力读书、拿遍奖状、坚持学画,守住了底气。 这才没有沦为这个家里,任人拿捏、随意使唤的工具人。 所谓的父爱,不过是责任捆绑下的体面罢了。 倘若真正的原主林苗苗走进这间教室,成绩平平无奇,跟不上课堂进度。 常常被老师留堂补课,没有亮眼的奖状,拿不出任何过人的长处。 到那时候,林大海还会像如今这般看重她吗? 还会把她当成值得向外人炫耀的一份骄傲吗? 答案其实已经摆在眼前。 林大海眼下对她的重视。 大半是建立在她争气、成绩拔尖、屡屡拿回奖状,会卖乖的前提之上。 这份欣赏,是结果带来的加分,不是与生俱来、不问好坏的偏爱。 若是原主成绩落后、沉默笨拙,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闪光点。 那份仅存的愧疚便会慢慢淡下去。 林大海依旧会尽到供给衣食的责任,不会苛待她。 却很难再把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身上。 他依旧会履行身为父亲该尽的义务。 管她吃住,供她读书,可其他的绝不会有。 倘若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还能拥有一份不带任何条件、纯粹真心待她的人。 想来也就只有是小孩的许砚辰了。 林大海这时才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哎哟!今天原来是苗苗你的生日!实在对不住苗苗。” 他连忙蹲下身,神色满是懊恼。 “是爸爸的错,爸爸把日子给忘了,全都怪我。” 天色已经不早,外头店铺快要关门。 他朝外张望了一眼,蛋糕铺早就收摊,如今再去买蛋糕已经来不及。 “眼下太晚,蛋糕买不到了,明天爸爸一定给你补上一个大大的蛋糕,好不好?” “这件事全是爸爸不对,把你的生日给记错了。” 他叹了一口气,主动放下方才补习的话题。 “补习这事暂且不提。原先想着让你这个姐姐搭把手,仔细想想,我和你后妈才是父母,本该由我们承担。” “小梅,往后晚上有空,就由我们两个人来教景书和景瑶。” 看见林苗苗眼眶滑落眼泪,林大海连忙抬手。 轻轻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低声哄道。 “不哭了,不哭了。” 林景书走上前来,小声说着:“姐姐,不哭。” 林景瑶也跟着凑了过来:“姐姐,不哭,下次把我的蛋糕分给你吃。” 一番安抚过后,林苗苗慢慢平复好了情绪,一家人坐回桌边正常吃饭。 林大海还在低声安抚了她几句,转头看向身旁两个小孩,语重心长开口。 “姐姐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你们看她这么争气,拿了那么多奖状,你们真得多向姐姐好好学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好比上次,有人送来一把手风琴给你们姐姐,她没有私自收下。懂得原则问题,直接交给了我,这点你们明白吗?” 苏小梅在一旁随口说道:“一点小东西而已,自己留着也没什么关系。” 林大海闻言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起来。 “那可不行,这是政治意识的问题,属于收受贿赂,万万不能收下。” 他顿了顿,顺势提起厂里最近的风声。 “再说上头最近动作很大,这一回招工的核查力度很重,正在彻查有没有人徇私舞弊。” 苏小梅一边夹着菜往碗里送,漫不经心开口。 “不过就是送一点土特产而已,应该没什么大事。” “要查也该去查那些大领导,查那些收钱财、花钱买工作的人。” “一点土特产罢了,又有谁能够查到头上。” 在她心里,收下这点东西算不上要紧。 土特产值不了几块钱,吃完便没了痕迹,哪里查得到。 林大海放下筷子,神色郑重地摇了摇头。 “这可不一定,这种事可大可小。” “若是往严格了查,别说土特产,就算别人送来一支笔,都有可能被追责。” “可若是风声松一些,大多也就不了了之。” 苏小梅听完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忐忑。 转念又宽慰自己,之前收下的那些东西早就转手卖掉,不留半点证据,谁也查不出端倪。 林大海低头扒了两口饭,心底暗自盘算。 他一向行事公正廉洁,眼下这场整顿,于他而言或许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如今老领导晋升还需要一段时间。 如果别的科室有人规矩松散,私下收礼、立场不稳被查下来,腾出空缺。 他便有机会更早往上提拔,争取一个更好的岗位。 ? ?8月的最后一天了,时间过得好快呀。呜呜我希望我未来的运气好一些,把好运通通送给我 ? 感谢开心果的月票~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王秀兰生闺女 盛夏午后的暖阳,透过二楼雕花窗棂,尽数洒进干净雅致的琴房。 清脆的琴声叮咚作响,许砚辰端坐在钢琴前。 指尖机械地起落,心思却早就飞出了窗外。 他一点都不喜欢暑假。 平日里正常上学,课业轻松,没有堆不完的补习班。 每天上学都能见到林苗苗,是他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刻。 大院里同龄的小孩子总爱扎堆玩过家家、追跑打闹,在他看来幼稚又无趣,从来不愿掺和。 偌大的学校,他唯独只愿意和林苗苗亲近玩耍。 可暑假截然不同。 他的日程被母亲周清丽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练钢琴,学上美术课。 下午练字、学奥数,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 只有晚上才能挤出一点点独处看书的时间。 最让他烦闷的是,漫长的暑假,意味着不能日日见到苗苗。 幸好还有美术课,成了两人唯一能碰面的时光。 满心的思绪翻涌,许砚辰一时失神,指尖错乱,猛地弹错了一个音节。 “啪!” 坐在一旁紧盯他练琴的周清丽眼疾手快,抬手拿着戒尺,重重拍在他手背上,眼神凌厉,语气严厉。 “走神!弹错了!胡思乱想什么?整首曲子,重弹三遍!” 骤然的刺痛让许砚辰眼眶瞬间蓄满温热的泪水。 湿漉漉的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 “把眼泪收回去!不许哭!” 周清丽厉声呵斥,神色半点温情都无。 许砚辰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 收敛心绪,低头一遍又一遍认真弹奏。 三遍弹奏完毕,琴声流畅规整,挑不出半点错处。 周清丽脸色稍稍缓和,淡淡开口。 “还算有进步,收拾东西,去上你的美术课。” 紧接着,她语气再度沉下来,带着严苛。 “上次美术比赛你颗粒无收,我很不满意。” “我已经重新给你报了全国少儿美术大赛,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次还拿不到对应名次,就证明你根本没有画画的天分,美术课直接停掉!” 许砚辰握紧手中的画板背带,乖巧低头。 “知道了妈妈,我会加油的。” 收拾好画具,许砚辰背着沉甸甸的画板,跟在周清丽身后,一步步走下楼梯。 楼下大院的林荫道上,两道身影说说笑笑迎面走来。 收拾好画具,许砚辰背着沉甸甸的画板,跟在周清丽身后,一步步走下楼梯。 楼下,许振宏正和大儿子推开大院的铁门走进来。 父子俩一路边走边聊,气氛温热。 “好不容易才过来一趟,可得多陪陪爸爸,爸可想你了。” 许振宏侧头望着大儿子,眼底满是笑意。 “许久不见,个子都窜这么高了。平日里在奶奶那边住着,有空也多过来陪陪我。” 少年轻轻点头:“知道了爹。” 二人说说笑笑,互动亲昵。 可抬眼瞥见楼梯上走下来的周清丽与许砚辰母子,话音猛地一顿,瞬间噤了声。 方才融洽热闹的氛围,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净净。 四人擦肩而过。 许振宏的大儿子垂着眼,并没有同周清丽打招呼。 夫妻二人之间也沉默无言,没有半句交谈。 唯有许砚辰微微垂首,礼貌开口:“爸,我去上课了。” 许振宏淡淡应了一声:“好。” 没有多余的叮嘱,也没有一句关切。 周清丽带着许砚辰走出小洋房,踏出大院铁门。 树影交错,光影斑驳落在她的脸上。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强忍下去。 吸了吸鼻子,低声对着身旁的许砚辰说道。 “儿子,你要争气,你一定要争气。” 许砚辰心里一酸,伸手心疼地抱住了周清丽:“妈妈,我会加油的。” 这句简短的话,让周清丽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心底生出些许欣慰。 另一边,正在单位上班的苏小梅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急促的声音。 告知她嫂子已经临产,住进了某某医院,叫她尽快赶过去,顺便置办些东西带上。 苏小梅皱了皱眉:“妈,这么久的事,你没有提前准备吗?” “东西我这边备好了,你再单独买一份,好歹你是姑姑,拿出一份心意。” 苏母在电话里叮嘱道。 苏小梅只好向单位请了早退,出门采购礼品赶往医院。 等她匆匆抵达病房的时候,孩子已经顺利生下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快让我瞧瞧!” 只见哥哥苏卫国满脸藏不住的喜悦,小心翼翼、爱不释手地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婴。 嫂子脸色虚弱,安静躺在床上。 一旁的母亲脸上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有添了孙女的欢喜,却又藏着一丝没能抱上孙子的失落,喜忧参半。 苏小梅立刻从苏卫国手中轻轻接过襁褓里的小婴儿,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肉嘟嘟的,眉眼精致秀气,格外讨喜。 她忍不住连连夸赞。 “哎哟,这孩子眉眼也太好看了!” 苏母站在一旁,眉眼舒展,由衷接话。 “可不是嘛!这眉眼不知道随了谁,生得格外周正、漂亮。” 苏小梅低头细细端详怀里的小女婴,软乎乎、胖乎乎的。 是足月生产的模样,一看就是孕期营养充足、养得极好的孩子。 “咱们家大孙女,足月出生就是不一样,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真是个有福气的小家伙!” 苏母看着软糯可爱的小孙女,心底那点盼孙子的失落彻底冲淡大半。 苏母一边望着襁褓里的孙女,嘴里絮絮叨叨念叨。 “先开花后结果,这一胎是小姑娘,等往后啊,再给咱们苏家添个大胖小子。”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小护士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请问哪位是王秀兰?你的同事托人送来不少东西,我给你捎上来了。” 苏母连忙上前搭把手,一样一样往里接东西。 堆了小半张床头柜,鸡鸭、鸡蛋,还有好几样崭新的婴儿用品。 她啧了两声,满眼惊讶。 “哎哟秀兰,你这些同事也太大方了!送来这么多东西,这年头一只鸡可不便宜哩。” 刚生产完身子虚弱的王秀兰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带着一丝疑惑。 “是哪位送来的?” 护士回道:“送来的时候有男有女,好几个人一块拿上来的,我也分不清具体是谁。” 苏小梅在一旁笑着接话:“看来嫂子的人缘是真不错。” 王秀兰没有应声,垂着眼眸。 心底隐隐清楚,这份厚礼大概率是那个人送来的。 只是他没办法迎着眼神过来看着自己……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调查组 苏小梅当即给刚出生的侄女包了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从医院出来她没去单位,径直回了家,刚推开家门,就见客厅里乱作一团。 的水泥地面上散落着本子,木桌子歪在一旁。 老旧的搪瓷盆被推到角落。 林景书和林景瑶正围着桌上的晶体管收音机争抢打闹,桌椅被撞得哐当作响。 苏小梅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上前一把抓住林景瑶,抬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昨天你爸怎么跟你们说的,你都当耳旁风了?” “你爸眼里就疼你姐姐,天天夸她拿奖状,人家都不愿给你们补习,就你们这贪玩的性子,九月份上一年级,等着考倒数吧!” 林景瑶委屈地瘪着嘴大哭。 “你就是偏心,就知道打我,哥哥也在闹,你怎么不打他!” 苏小梅没好气地呵斥 “少什么都跟你哥哥比,女孩子更要懂事!”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隔壁的苏家婶子探进头来。 “小梅在家吗?借点酱油用用。咋了?火气那么大?” 苏小梅压下火气,一边递酱油一边忍不住吐槽。 “还不是这两个小的,在家上蹿下跳没个安分。” “苗苗那孩子也一点不上心,整天要么往外跑,要么就闷在自己屋里,半点不把这个家当家。” “我买菜做饭、洗衣刷碗全靠自己,她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搭把手帮衬点家务。” “我家大海把她看得跟个眼珠子似的!也不知道他老了有没有的靠!” “我看着丫头心眼多的很,也不把他这个亲爹当爹!看他老了怎么办!” 苏家婶子连连叹气。 “可不是嘛,你一个人操持家里里外外,真是太不容易了。” “对了,我家老许说了,最近上头查招工的事查得特别严,一点都不敢松懈。” 苏小梅闻言心里一紧,连忙追问。 “有人给你送了吗?” “之前有人送了点土特产,我立马就上交了,生怕出纰漏,老许还为此数落了我一顿呢。” 苏家婶子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些闲话了,我回家做饭吃饭去。” 苏小梅目送对方离开,关上门心里暗自嘀咕。 东西上交固然稳妥,可我和旁人不一样。 那些送来的土特产我早就悄悄转手卖掉了。 留在家里迟早是把柄,那些老实上交的人家,实在是太傻了。 林大海坐在单位办公室里,低头批阅文件,有条不紊地安排厂里事务。 近期厂里新引进一批生产设备,扩招了工人,实行三班倒工作制,全力拉升生产效率。 他在文件上着重批注。 要求下属做好设备巡检,安排人员分时段轮流维护,保障生产稳定。 正埋头处理工作,办公室门被推开。 几名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厂整风核查专班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林同志,麻烦你跟我们到办公室一趟,配合核查招工相关情况。” 林大海心里虽掠过一丝诧异,却依旧神色从容,半点慌乱也无。 他行事向来坦荡,自认清正廉洁,清者自清,便平静地起身跟了过去。 工作人员神色严肃地发问。 “本次招工招录环节,你本人是否收受礼品、钱财等贿赂?” 林大海坦然开口,语气笃定沉稳。 “我从未收受过任何财物礼品,一切都是按规章流程办事,经得起核查。” 工作人员语气平静,缓缓问道。 “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线索。” “那你是否清楚,你的爱人苏小梅,私下收受他人送来的土特产、礼品这件事?” 工作人员步步紧逼,一句一句追问: “你妻子苏小梅收下他人赠送的土特产礼品,这件事你知情吗?” “她将礼品变卖获利,你是否参与其中?” “变卖所得的钱款,是不是交由你保管?” “这些利益,是不是为你谋取便利,你从中受益?” …… 下午清闲,医务室没什么病患。 苏小梅正悠哉坐在桌边喝茶摸鱼,翘着嘴角跟同事闲聊。 正当她说得兴致勃勃时。 几名穿中山装、面色肃穆的整风核查工作人员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上前亮出证件,语气严肃。 “我们是厂整风核查专班的,苏小梅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招工相关问题核查。” 苏小梅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整个人一下子慌了神。 手里的搪瓷茶杯晃了晃,忙站起身,语气慌乱。 “同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犯事了?” 为首的工作人员面色严肃,公事公办地开口。 “无可奉告,请你即刻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苏小梅心里发急,连忙恳求。 “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想先给我丈夫打个电话,跟他知会一声。” 工作人员直接回绝:“不行,现在必须跟我们走,不得私下联系任何人。” 苏小梅没了办法,只能跟着起身。临走前飞快地朝身边相熟的同事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示意对方想办法通知林大海,之后便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医务室。 等人一走,屋里的同事立马炸开了小声的议论。 有人小声惊疑:“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被核查的人带走了?” 旁边有人低声揣测。 “她平时那么爱显摆,该不会这次厂里招工核查的事,真跟她家有关系吧?” 旁人连忙拉了拉对方:“别乱说话。” 那人不服气地嘀咕。 “我可没乱说,她天天到处炫耀生产线是她男人拉来的,家里收音机成天开着显摆,这下可不就出事了。” 和苏小梅交好的李会计立刻沉下脸,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开口制止。 “大家都别乱猜乱议论,就是正常配合组织调查而已。” “嘴上都把严实点,不该说的别往外传,免得惹上是非。” 等其他人安静下来,她快步走到墙角的公用电话机旁。 压低声音,急切地拨通了厂办公楼的内线,想要找人赶紧给林大海递个消息。 电话接通后,对方告知林大海此刻正在接受核查谈话。 暂时无法接听电话,也不方便代为传话。 李会计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心里猛地一咯噔。 既觉得事情恐怕比预想的要严重,又暗自忐忑,生怕这事牵连到自己身上。 ? ?9月第1天呢,各位开学快乐,谢谢雨后彩虹宝宝售出的月票么么哒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审讯 苏小梅被带到厂区单独的谈话室,和林大海分开关押问询。 整风核查专班的工作人员神情肃穆,拿出笔录本,开始例行基础信息核实。 “姓名。” “苏小梅。” “年龄。” “二十八。” “职业、在厂内岗位。” “厂医务室后勤人员。” 工作人员逐条登记完基础信息,抬眼看向她,语气严肃。 “本次厂里招工招录期间,你是否收受他人礼品、财物等贿赂?” 苏小梅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蜷缩,连忙开口狡辩,急于撇清自身干系。 “我绝对没有收过任何钱财,一分钱都不敢碰。” “前段时间厂里招工,不少人四处走动,鱼龙混杂。” “我家老林觉悟意识很高。” “他再三跟家里交代,绝对不能收别人的好处,他自己所有送礼全都当场回绝了。” 她顿了顿,慌忙继续辩解,给自己找好说辞。 “只是有些人不死心,跑到医务室来找我,人来人往的都是同事病患。 “当场推辞拉扯太难看,影响不好,我就暂时收下了,本来打算之后找机会给人家还回去的。” 苏小梅坐在椅子上,后背紧绷,心里忐忑到了极点,暗自给自己打气。 自己确实没敢收现金,收下的不过是些农家土特产。 核桃、苹果、梨子这类寻常吃食,都值不了几个钱。 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要咬死这点,应该就能过关。 她心里慌得七上八下,反复自我安抚。 自己从来不敢碰现金。 收下的不过是核桃这类农家土特产,全部加起来也就三四十块钱,根本算不上什么贿赂。 比起一个招工名额动辄几百上千的人情,这点东西微不足道。 她紧绷着神经,等着工作人员继续盘问,心里早已慌得六神无主。 可谁料工作人员只是低头认真录完笔录,合上本子,起身就要离开。 苏小梅心头一紧,连忙慌忙站起身,声音带着颤音。 “同志!问话结束了对不对?我能先回家了吗?” “我家里还有两个六岁的孩子,没人照看,还等着我做饭!” 工作人员神色冰冷,淡淡丢下一句:“原地等候通知,不能离开。” 话音落,几人径直离场,厚重的房门一关,整间屋子死寂无声。 空荡荡的小房间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小梅瞬间彻底慌了神,手脚冰凉,满脑子都是恐慌。 她最怕的根本不是被问话,而是当众被带走的场面。 刚才在医务室那么多同事看着,她被核查人员直接带走,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被调查了! 她在厂里的名声、脸面全毁了! 往后同事指指点点、闲话不断,她以后在厂里怎么立足? 工作会不会受影响?家里孩子、亲戚、大院邻里,又会怎么传闲话?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她,心底又闷又堵。 一丝丝委屈和怨意悄悄冒了出来,她暗暗怨上了林大海。 都怪他! 平日里只冷冰冰一句让她不许收东西。 却从来没好好跟她讲清楚、细细叮嘱过其中的利害! 没告诉她哪怕一点土特产、一分人情往来,沾了就说不清! 若是他早早把厉害关系讲透、好好拦着她,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心里慌得浑身发颤,偶尔夹杂一点微不足道的不甘。 自己真的没收钱财,就几十块的土特产,怎么就落得被当众核查的下场? …… 夜幕时分,核查组结束了全部笔录问询。 苏小梅的问题情节轻微,未收受一分现金。 也从未利用职权替任何人疏通招工门路,仅仅是私下收下了旁人送来的少量土特产。 不必扣押关押,准许当日释放回家。 只是所有问题并未了结,后续需等候厂里统一处置通知。 走出办公楼那一刻,苏小梅整个人都是懵的。 浑身发软,手脚僵硬得几乎不协调,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一整天被约谈、被审问、被当众带走的恐慌压在心头。 她又怕又悔,脑袋嗡嗡作响,只能埋着头,匆匆往家属院赶。 另一边,林家家里早已乱了一阵。 天色大黑,夜色沉沉,院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唯独林大海和苏小梅迟迟未归。 林苗苗也不知道两夫妻做什么,那么久了,还没回没人做饭呢! 两个年纪才六岁的林景瑶饿得受不了。 围着林景书、林苗苗不停哭闹。 “饿!我肚子好饿!爸妈怎么还不回来做饭啊!” “哥哥我好饿呀,我好想吃吃的,我想吃妈妈做的饭,我要吃饭?” 林景瑶拽着林苗苗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晃。 “姐姐,你做饭好不好?我好饿。” 林苗苗会开火煮粥、做简单吃食。 可她半点不想伺候这两个平日娇惯蛮横的小崽子。 她垂着眸,语气平淡又无辜:“我也是小孩,我不会做饭。”“家里还有油饼你们自己吃!做饭是不可能的!” 林景瑶瞬间急得眼圈发红,不停念叨。 “那怎么办呀,我好饿,我真的好饿!那东西冷了油腻腻的,我才不想吃!” 一旁的林景书也可怜巴巴的。 林苗苗看着两个孩子哭闹不休,闹得人头昏。 干脆摸出手里攒的零钱,一人给了一分钱。 “拿着,去小卖部买口吃的。” “对了,这一分钱花了是要还的!” 两个小孩瞬间忘了哭闹,捏着一分钱。 “可是现在小卖部已经关门了!” “没事妹妹,咱们明天早点去买?可以买一包酸酸梅了!” 打发走两个小家伙。 林苗苗自己从柜子里翻出藏好的吃食,安静填了肚子,半点没委屈自己。 直到夜深,她催着玩够回来的两个小孩洗完澡。 强行赶着他们上床躺好、闭眼睡觉,家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也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两道沉重的脚步声。 林大海和苏小梅终于回来了。 林苗苗抬眼望去。 从未见过林大海脸色这般难看,铁青紧绷,眉眼间压着滔天的怒火,浑身气场冷得吓人。 而身侧的苏小梅也是面色惨白、神色忐忑,整个人蔫蔫的,完全没了往日张扬得意的模样。 一看这神情,林苗苗就知道,今天绝对出了大事。 她走上前。 “这么晚没见你们回来,我好担心你们!” “我不会做饭,家里还剩了俩油饼,你们垫垫肚子。” 可此刻的林大海和苏小梅,哪里还有半点吃东西的心思。 两人谁也没应声,看都没看桌上的油饼。 一前一后,沉默又沉重地径直走进了主卧,反手关上了房门。 林苗苗站在客厅,迟疑片刻,轻轻挪到房门口,安静贴着门板偷听。 屋内,死寂蔓延。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下一秒,林大海猛地抬手,高高的巴掌骤然扬在半空。 苏小梅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闭眼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肩膀瑟瑟发抖,满心都是恐惧。 可那只高举的手,最终还是重重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娘家(一) 林大海压低声音,嗓音压抑得沙哑,眼睛冒火。 “我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我千叮咛万嘱咐,家里绝对不许收任何人的东西!你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全部当成耳旁风!” “就连苗苗一个小孩子都懂规矩,别人送的玩具、东西都会主动交给我。” “我跟你反复讲了多少次红线、多少次纪律!”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有多糊涂?!就因为你这点贪心、这点糊涂事,我的晋升之路,至少要被卡死好几年!” 林大海这辈子兢兢业业,自认一辈子廉洁奉公、守规守矩。 在厂里从未出过半点作风问题。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谨慎自律大半辈子,最后偏偏栽在了最亲近的枕边人手里。 屋内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苏小梅低着头,不敢反驳半句,心里又慌又悔。 她今天已经配合核查组做完所有笔录,被放回来了。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沉默半晌,她抬着通红的眼,带着哭腔小心翼翼辩解,还在拼命给自己找补理由。 “大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当初真不是故意贪小便宜的,我就是想着咱们家人多,每天伙食费开销那么大,日子本就紧巴巴的。” “别人家家属都能收点东西补贴家里,就咱们家油盐精打细算,我也是心疼家里。” “我就是想给孩子们补补身体,尤其是苗苗。” “这孩子从小受苦,营养一直跟不上,看着瘦瘦小小的。我也是好心!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碰到红线!” 她越说越多,还在不停扯东扯西、回避重点。 这番狡辩,彻底耗尽了林大海最后一点耐心。 眼底的失望彻底压过了怒火,语气冷得刺骨。 “到现在,你居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错误!” “今天我们夫妻俩双双被核查组带走问话,全厂上下谁看不见?” “你以为别人只会说你?单位会怎么传你,又会怎么传我?” 苏小梅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心头一颤。 “我、我这边没大事吧?那些东西不值钱……” “你没事?”林大海气极反笑,死死盯着她。 “你好好想想,你这份医务室的工作,还能不能保得住!”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苏小梅心头。 她瞬间脸色惨白,彻底慌了神,手脚都开始发抖,连忙抓住他的胳膊。 “大海!你、你说真的?会影响我的工作?不至于吧!就一点土特产,值不了几块钱的!” “大不了、大不了我折算成现钱!我把钱全部上交组织行不行!” “上交赃款是必须的,这只是最基本的。” “后续可能要写深刻的纸质书面检讨,全额折价上缴违规所得。” “厂里一定会对你进行全厂内部通报批评……” “我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年干部,兢兢业业、清清白白一辈子,从来没有半点污点。” “现在倒好,被你这点糊涂事,把我一辈子的脸面全部踩在地上!” “全厂同事、大院邻里会怎么看我们家?” “所有人都会默认,是我默许纵容你收礼,是我私下授意你徇私!” 他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憋屈和无力。 “我现在正是晋升的关键期,经常出差大半个月,拼尽全力往上走,就是想让一家人过得更好。” “我在外拼死拼活,你在家里,却一次次扯我的后腿!” 苏小梅听完他的话,彻底慌了手脚,眼眶瞬间通红。 抓着林大海的胳膊急得直晃,语气带着哭腔,满是惶恐与侥幸。 “那怎么办?真的会影响我的工作吗?” “我这份医务室的工作多难得来的!当初我们费了多大劲、托了多少人情才稳住的!” 她还是不死心,拼命想找退路,试图把事情轻轻揭过。 “不、不至于要通报批评吧?” “大海,我大不了把所有钱都折算上交!一分不少全部还给组织!” 她眼神急切地望着林大海,卑微。 “你去求求你的老领导行不行?你都是厂里的科长了,面子大、人情多,能不能帮我内部解决掉?” “到时候咱们对外就说,我只是正常配合例行调查,什么问题都没有,过几天风头就过去了!” 她心里还抱着侥幸,哪怕白天当众被带走很难看。 可只要最后没有通报、没有处分,一切都还能圆回来,她的工作、她的脸面就都还在。 他甩开她的手,神色冷淡,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明天你收拾收拾东西,先回你娘家住几天。”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苏小梅头顶。 白天被核查组当众带走问话,她都没有这般心慌恐惧。 她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陡然变尖变细,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你说什么?” “林大海!你让我回娘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唰地就落了下来。 “你现在让我回娘家!”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出事了你不帮我压下去,反倒赶我回娘家!” 苏小梅又慌又委屈,彻底失控,指着自己,哭得浑身发抖。 “我跟着你多少年!我给你生儿育女,一双儿女都是我辛辛苦苦带大的!” “我在家里当牛做马,伺候老的顾小的,这个家都是我操持的!” “现在我出一点事,你第一时间不是护着我,是想跟我割席、把我推开!你安的什么心!我真是命苦啊我!” 她越哭越凶,又怨又怕。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处分、不是赔钱。 是林大海要弃她不顾,是这个家要因为这件事散了。 自己不就是收了点土特产吗? 林大海至于闹到这个份上吗?挨批评也罢,丢工作也罢,林大海竟然想让自己回娘家…… “你怎么那么狠的心!我是你老婆呀!我们是夫妻呀……你现在让我走是几个意思……” 他疲惫至极,眼底一片麻木,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低沉又倦怠。 “我不想跟你吵,也懒得吵了,现在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 “最近厂里风声太紧,全大院、全单位的人都在盯着我们家。” “你明天继续去上班,少不了旁人指指点点、闲话碎语,你的性子根本受不了这些委屈和议论。” “你先回娘家避一避风头,等这件事彻底落幕,风头过去了你再回来。” “到时候厂里该通报通报、该检讨检讨、该补缴赃款补缴赃款,所有流程老老实实走完。” “你闯出来的祸,只能你自己担。”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回娘家(二) 苏小梅死死攥着衣角,泪流满面,拼命摇头抗拒。 “我不走!我凭什么要走!这是我的家!” “组织要怎么处分我都认,我全都担着!可你不能赶我走,我们是夫妻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林大海早已耗尽所有耐心,脸色冷得彻底,没有半分温情,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明天你必须走。” 话音落地,他抬手狠狠一摔房门! 沉重的门板“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间屋子都颤了颤。 门外偷听的林苗苗听见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快步躲回自己房间。 她靠在房门后,心里暗暗咂舌,妥妥听了个天大的瓜。 她是真没想到,平日里后妈,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借着招工的名头收别人的东西。 难怪工资不高,穿着打扮又比较费钱。 更没想到一向端正稳重的林大海,遇事这般清冷绝情,半分情面不留。 不过是一点不值钱的土特产。 就被组织连夜约谈核查,这个年代的作风纪律,严苛得远超她的想象。 主卧内,只剩下崩溃大哭的苏小梅。 这一夜,两人彻底分房而居。 苏小梅独自蜷缩在床上,又怕又委屈,哭到眼皮红肿。 而林大海心寒,不想踏进房间。 盛夏夜晚不冷,他直接抱了床薄被,在客厅地上打了地铺。 硬生生在外睡了一整晚,一夜未进主卧半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小梅便早早起了身。 在厨房里忙活许久,摆出来一桌子格外丰盛的早饭。 粥菜俱全,还蒸了鸡蛋,看着满满当当。 林大海从客厅地铺上起身,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睡好的倦色。 他走到桌边,目光淡淡扫过满桌饭菜。 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一眼都不肯多停留。 他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递到林苗苗面前。 “苗苗,拿着。中午就别回家吃饭了,带弟弟妹妹一起去厂里食堂吃。” 林苗苗伸手接了,轻轻点了点头。 林大海转头又看向一旁还在揉眼睛的林景书、林景瑶,声音平平板板。 “你们两个,别缠着烦你们妈妈。妈妈要去外婆家住一阵子。” 这话一出,苏小梅站在灶台边,眼圈一红,眼泪又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林景书歪着头,小声嘟囔起来。 “昨天晚上我们等你们回来好久,妈妈都没有回家做饭,我妹妹饿得肚子咕咕叫。” 林景瑶也跟着说。 “我昨天好饿好饿,想吃蒸面条。为什么妈妈要去外婆家住呀?” 林大海眉头微微一皱,不想跟小孩子解释家里这些糟心事,语气沉了几分。 “问那么多干什么!” 正如林大海所料、所猜的那般,他彻底猜对了。 苏小梅是极爱脸面。 她压根做不到昨天刚被核查组当众带走问话。 今天还若无其事去单位上班,任由全厂人指指点点、私下议论。 天亮后,她悄悄找机会给单位打了电话、托人带了口信。 电话那头同事关切询问。 “小梅啊,昨天看你被带走,我们都担心坏了,你没事吧?” 苏小梅听着这话,心里怪不痛快的,对方怕是在阴阳自己。 苏小梅强撑着平稳语气,故作轻松掩饰一切。 “没事没事,就是配合例行调查,已经全部说清楚了,没有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早早编好了借口。 “我娘家嫂子刚生了孩子,家里人手不够,我想请几天假,回去帮忙照顾几天月子。” 单位那边听闻只是家事,立刻应声应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家事要紧,你安心请假便是。” 一句没事,是真没事,也是假没事。 内里风波汹涌、处分待下,外头却风平浪静。 其中真假对错、其中难堪狼狈,唯有苏小梅和林大海两人心知肚明。 挂了电话,苏小梅心里酸涩又悲凉。 送走两个孩子上学、看着林苗苗背着书包离开后,她回屋默默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 袋子很轻,可压在她手里,重得快要拎不动。 家属院到娘家路途不近,需要坐好几站公交。 一路颠簸,一路风拂脸颊,苏小梅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鼻尖一次次发酸。 她一遍遍在心里自问。 好好的日子,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 不过是几包不值钱的土特产,不过是想补贴一下家里。 怎么就闹到被约谈、被处分、被逼得有家不能回,只能狼狈躲回娘家避难。 好不容易颠簸到娘家,脚一下地不小心踩到了鸡屎。 苏小梅脸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 此时苏家正热闹又紧张。 王秀兰刚生完孩子,坐月休养。 全家上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刚出生的小孙女身上,小心翼翼、捧若珍宝。 一家人正围着襁褓里软乎乎的小婴儿,商量着取名。 最后王秀兰敲定,给孩子取名——苏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希望这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长大。 正值盛夏,天气闷热得厉害。 刚生完孩子的王秀兰在屋里坐月子。 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衣长裤,半点不敢受风。 苏卫国守在床边,拿着蒲扇,一下下温柔地替她扇风,心疼媳妇受热受罪。 堂屋里,苏老头、苏母正围着襁褓里的小孙女逗弄,满心欢喜。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门口的苏小梅走了进来。 苏母第一眼先落在她手上。 见没提东西,再抬眼细看女儿的脸。 一眼就捕捉到她眼底未褪干净的泪痕、憔悴苍白的脸色。 方才热闹的笑意瞬间收敛,苏母快步上前。 “咋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是不是跟大海吵架了?还是工作上出了事?” 苏小梅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眶瞬间又红了。 “妈,我想来家里住一段时间。” 苏母心里顿时沉了下来,连忙拉着她避开堂屋,小声道。 “进房间说,别吵到你嫂子坐月子。” “多大的人了,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怎么又闹别扭?大海那么稳重的人,你别总跟他置气。” 苏小梅鼻头发酸,满心委屈无处说,哽咽着开口。 “不是我闹,是大海……是他让我回来的。” 苏母一愣:“好好的,他让你回娘家干什么?” 苏小梅把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所有经过,苏母又气又急,看着不争气的女儿,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你真是太糊涂了啊!” 下一句就是。 “你更不应该回娘家呀!” 第一百八十六章 回娘家(三) 苏母看着女儿一脸颓败的模样,又气又无奈,连连叹气。 “你这个时候跑回娘家来干什么?” “你好好低头跟大海认个错,他心性好,为人宽厚,怎么可能真的怪你、不原谅你?” “你们是夫妻,最忌讳分居冷战!” “现在你赌气回来,两个人不在一起,误会越积越深,隔阂越来越大,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苏小梅听得心里更堵,眼圈红红地辩驳,了。 “他根本不听我说!妈,我心情已经够糟糕了。” “他压根就没把我当老婆看待,一出事第一时间就是赶我走!” “你就让我在这边待几天缓一缓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想起昨天当众被带走的画面,浑身都不自在。 “昨天全院同事都亲眼看着我被核查组带走。” “我现在根本没脸去上班,回去肯定人人指指点点、背后嚼舌根。” 苏母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 “你呀你!从小我就教你,做人别贪小便宜,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半点不能碰!你就是不听!” 这话彻底戳恼了苏小梅,她憋着一肚子火气,忍不住顶嘴。 “就别说我了!那些土特产我又不是自己独吞!” “之前嫂子怀孕、保胎,前前后后我往家里拿了多少东西。” “你们都吃了、用了,现在反倒来句句教育我!” 苏母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看着女儿憔悴狼狈的样子,终究心软,无奈妥协。 “行行行,我不说你了。你想住下就住下吧。” 可话音一转,她又面露难色。 “只是咱家现在实在腾不出多余位置了,你嫂子坐月子占着主卧,屋里本就挤得慌。” 苏小梅想在娘家住下面临最大的一个问题,竟然是没有她能住的房间。 她嫁去大院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宽敞干净的家属楼。 林大海职位高,单位抽签分到的房子条件极好,面积宽敞,还有独立厕所。 不用挤公共区域,日子过得干净体面。 可苏家娘家截然不同。 还是老式老旧平房,年头久了,每逢下雨天就漏雨渗水,墙皮斑驳脱落。 院子里没有独立供水,家家户户共用一个水龙头,洗衣、洗菜、接水都要排队挤着用。 屋子更是狭小局促,就一室一厅的格局。 唯一的大主卧早早被木板一分为二。 半边是苏老头和苏母的床铺,半边归苏卫国夫妻俩住。 早先苏家,屋子里还要再拉上帘子、隔出床位凑合苏小梅。 如今哥哥嫂子已成家坐月子。 屋里更是塞得满满当当,连半点多余的空地都找不出来。 苏小梅不敢置信,又带着满心委屈。 “我回娘家,居然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 走投无路,她只能咬牙妥协。 “算了,没房间我就睡堂屋,我在堂屋打地铺就行。” 苏母点了点头。 “也行。你的衣裳先搁我屋里,我给你找个角落放好。” “你自己留心收拾妥当,别弄丢了,我们可不会乱动你的东西。” 苏小梅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抬眼慢慢打量着这个家。 屋里到处乱糟糟的,墙角沾着霉斑,地上坑坑洼洼。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那套家属楼房。 平整干净的水泥地,窗明几净,还有独用的厕所。 两相一比,心口猛地一酸,一阵说不出的难过涌了上来。 正怔怔地出神,苏卫国从里屋掀帘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盆刚换下来的尿布,沉甸甸一盆,沾着屎渍尿印,气味刺鼻。 他径直走到苏小梅跟前,随手就往她面前一递。 “妹,你回来了正好,过来搭把手,把尿布洗了。” 苏小梅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鼻尖嗅到那股味道。 眉眼之间是掩不住的嫌弃,浑身都僵住了。 苏小梅下意识往后又退了一步,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带着几分抗拒。 “哥,离我远一点。” 苏母见状连忙快步走过来,一把接下那盆沉甸甸的尿布。 “好了好了,我来洗,我来洗。” 说着便端着盆子往院子水龙头那边去了。 苏小梅独自站在堂屋当中,心里乱糟糟的,怎么都适应不过来。 她垂着眼睛,心底翻来覆去地想着林大海。 她还在暗自抱着一丝指望。 觉得林大海终究是顾念夫妻情分,会想办法帮她把通报批评这件事压下来。 可万一,内部通报真的批下来了呢? 往后整个厂区,人人提起她,都要指指点点。 说一句那就是收了土特产、收贿赂的苏小梅。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她脸上就一阵阵发烫,臊得无处可藏。 另一边留在大院的林苗苗,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对夫妇一个上班一个回娘家甩甩屁股就走人。 留下三个娃在家,不怕他们把家给拆了。 眼下最难办的就是家里这两个混世魔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妈回了娘家,亲爸心情阴沉冷淡,家里没人管束,两个铁定要翻天。 林苗苗直接翻出家里的戒尺。 “啪”地一下拍在桌上,脸色严肃。 对着还在疯跑打闹的林景书、林景瑶沉声开口。 “我上午要去上绘画班,你们两个在家给我老实待着。” 她迅速抽出来两张练字纸,往桌上一拍。 “今天任务简单,整张纸,每个格子都必须给我写满,一笔不能空,一格不能剩。” “姐姐我不想写字!我想去玩,写字多没意思,玩收音机多有意思!” “他不写,我也不想写!我想去外面玩过家家!” 苗苗抬手又重重敲了敲桌面,语气半点余地没有。 “写不完,我可不饶你们。” “我不是你们的亲妈,不会惯着你们。” “在家不准捣乱、不准疯跑、不准弄脏家里,尤其不准进我的房间,听到没有?” 两个人被她这股凌厉的气势吓得瞬间安静,连连点头。 林苗苗收拾好东西立刻出门,快步离开家。 闹成这样,吵架风波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去。 同样是小孩子,还是画室里的小鬼更招人喜欢。 陆星、周小娟、许砚辰一拿起画笔就格外安分。 安安静静认真作画,从不用人费心管教。 林苗苗摸出兜里的一块钱。 心里暗暗感慨,这一块钱挣得实在不容易。 平白还要费心看管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 ? ?谢谢刚好遇见你的月票、谢谢诗琪宝宝的月票~ ? 九月大家一起顺利 第一百八十七章 狠心 到了娘家的苏小梅,总不能整日闲着无所事事。 苏母开口吩咐她。 “你回来也没别的事,出去买点菜回来做饭吧。” 苏小梅随口问道:“买点啥菜呀?” 苏母摆摆手。 “随便买点青菜就行,不过你嫂子正坐月子,得买点鱼炖汤下奶,你去菜市场看看,有合适的就买点。” “现在菜好买吗?” “你去瞧瞧就知道了。” 苏小梅拎着菜篮子出门,在菜市场排了许久的队。 最后还是按要求买了鲜鱼,打算炖鱼汤给王秀兰补身子。 回到家,苏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安排。 “我去给孩子洗尿布、缝几件小衣裳,你就在厨房把饭做了。” 苏小梅应声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这时王秀兰才慢慢从里屋走出来。 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故作惊讶地开口。 “小梅回来啦,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吧。” 苏小梅淡淡应了一声:“嗯,我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王秀兰顺势说道。 “住段时间也好,正好多陪陪我们家安安。” “以后也盼着安安能跟你一样,嫁个靠谱的好人家,坐办公室,日子过得安稳舒心,吃穿不愁。” 苏小梅心里不开心,脸上没什么表情,索性闭口不作回应。 苏母见状连忙打圆场,连忙端过鱼汤。 “秀兰快尝尝,这是小梅特意给你买的鱼,专门炖汤下奶的。” 王秀兰端起碗小口喝了几口,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地评价。 “味道有点淡了。妈,你做饭水平下降了不少!” 苏小梅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心里一阵憋屈。 虽说平日里要照看林苗苗、打理家里琐事。 可林大海和苗苗从不会这般阴阳怪气,自己做事也随心所欲。 一顿饭吃完,苏母半点不客气,直接吩咐道。 “吃完饭你把碗筷收拾洗了吧。” 苏小梅洗完碗筷,偌大的屋子竟没有一处能让她落脚歇息。 只能干巴巴地坐在堂屋板凳上发呆。 在自己家里,在医务室上班清闲,下班顺路买好菜,做完午饭,就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午休过后再慢悠悠回单位上班。 娘家房子逼仄狭小,主卧被木板隔成两半。 一边是父母住着,一边是哥嫂住着,半张多余的床铺都没有。 她困得眼皮发沉,却连躺下小憩的地方都找不到。 没过多久,苏卫国掀着布帘从里屋走出来,随口跟她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上班去了。 苏母则进了里屋照看刚出生的安安。 小家伙不知怎么突然哭闹起来,哭声尖锐刺耳,搅得人心烦意乱。 苏小梅本就昨夜辗转难眠。 此刻被哭声扰得脑袋昏昏沉沉,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苏小梅忍不住开口:“妈,能不能让这孩子别嚎了,嚎得人头疼。” 苏母连忙轻声哄着。 “呀,小孩要哭有什么办法?哦哦哦,安安不哭不哭,奶奶抱奶奶抱。” 苏小梅只能闷在堂屋,孤零零坐着发呆。 另一边,林苗苗带着两个弟弟回到家中。 放下画板,见屋子完好无损。 没有被两个混世魔王折腾得乱七八糟,心里还算满意。 “走,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两个孩子一听,立马开心起来,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一路直奔厂里食堂。 食堂里人来人往,三人跟着队伍排队打饭。 随后找到林大海,四人一同坐下用餐。 食堂的饭菜口味不错,两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林景书小声开口:“我想妈妈了。” “吃你的饭去,跟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少讲你妈!” 林景书被父亲的凶态吓得不敢再吭声。 林苗苗苗想,这件事远比自己预想的要严重,后妈这次怕是真的要栽跟头了。 吃完饭回到家,下午林苗苗无事。 拿出戒尺挥了两下,对着两个孩子说道。 “早上的碗还没洗,你们俩谁去?” 林景书连忙举手:“我去。” “好,别把碗打碎了。” 林苗苗看向一旁的林景瑶,“你去监工。” 林景瑶只当是玩过家家,脆生生应道。 “好的,我会好好监工,不让他打碎碗筷。” 林苗苗这才回了自己房间,拿出新买的钢笔和墨水,在桌上铺开稿纸。 写儿童文学投稿,是她目前主要的收入来源。 稿件一旦中稿,多的能拿十块稿费,少的也有一两块。 她接连给两家报社投了三篇稿子。 其中一封被退了回来,此刻正沉下心修改内容,准备重新寄出。 林苗苗不想困在林家了,可惜长大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盼望着改革春风的到来。 等考上大学就离开林家,不管这堆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林苗苗决定了,她要做大做强,挣他一个亿的小目标,然后吃美食,玩美男。…… 下午,林大海在科室处理工作,秘书处邹主任把他单独叫到秘书处。 邹主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海,上头的调查已经走完初步流程了。” “这件事本身和你没有直接关系,可苏小梅是你的爱人。” “这件事难免会牵连到你,上级对你的观感也会受到影响。” “好在她只是收了老乡送来的一些土特产,没有收受现金财物,性质不算严重。” “但这件事的影响依旧不好,内部通报批评是肯定免不了的,你心里要有数,做好心理准备。” 林大海神色凝重,低声应道。 “我明白了,谢谢邹主任。” 邹主任摆了摆手。 “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只是说实话,真是可惜了你。” 一句轻飘飘的可惜,落在林大海心上,只余下无尽的苦涩。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风波,他的晋升之路又要往后搁置许久。 不知道还要再熬上多少年,才能等到之前的机会。 …… 林大海从秘书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科室里的同事见他神色沉郁,纷纷上前出言宽慰。 “科长,别往心里去,你是你,嫂子是嫂子,两码事。” 办公室里从来就没有什么能够满足的秘密。 林大海只是一个中层科长干部,更没有这种只手遮天,能够把确定的通报取消的权利。 旁人都清楚,林大海这次还真的是受了无妄之灾,自己本身清清白白。 但家里人不给力,一直拖后腿。 “妇道人家眼界浅,一时糊涂犯了错,跟你没关系的。” 众人的劝慰轻飘飘拂过耳畔,丝毫消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旁人嘴上分得清,仕途上却绝不留情。 只要苏小梅的作风问题内部通报公示,往后但凡有人想绊住他的晋升脚步。 随时能拿他妻子收受土特产这件事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