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抱上皇帝金大腿》 1. 重生 上京皇城内,阳光明媚,宫禁满园复苏,花红柳绿,蝶舞纷飞。园林壮丽精致,大气不失巧思,除正中曲水流觞形式的击鼓传花外,还放置了秋千,投壶,观鱼,折纸,蹴鞠各类游戏。 大盛男女大防不似前朝严禁,又加上皇后放话让适龄未婚娘子郎君都来赴宴,故而此时花园内人声鼎沸。这边小娘子借扇掩面,暗暗打量,那边郎君掷箭投壶,风流潇洒。 因借着赏花名头,宫内搬出不少名花,只见花团锦簇间,一位位俏丽的小娘子三五成群,嬉戏游玩。微风轻拂,娇艳的的牡丹颤了颤,确仍比不过小娘子明媚的微笑。 “阿纾,再看什么?可是有瞧上的。”顾晴贞蹦蹦跳跳靠近谢纾言打趣问道。 只见她对面的谢纾言,挽着飞仙髻,头戴芙蓉金簪,身穿百蝶戏花对襟襦裙,面若桃花,一双丹凤眼横扫过来,瞧着倒是比往日多了几分的威严。 “贞贞莫要开我玩笑,倒是你,我可是听说姨母正在为你相看人家。瞧瞧可有喜欢的,我替你去和娘娘求个赐婚圣旨。”谢纾言下巴一扬,眉眼之间透露出几分倨傲之意。 顾晴贞被她说的羞红了脸。 “我可是听说今日选妃的几位皇子可是都有意与你结亲。皇子妃,当真没想法。” “没有。皇子妃又如何,我还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呢,家世样貌我均是顶尖,外祖母说了,选夫只论我喜欢。” 听到谢纾言这番壮志豪言,顾晴贞惊觉今日谢纾言看起来十分不一样。往日活泼的孩子气性似是没了,现下看着便如那成熟的芙蓉花,明媚高傲。 “也是,有陛下和大长公主坐镇,你的夫婿怕是只有谪仙人才做得。” 骤然提起陛下,谢纾言心跳猛地一震,垂眸遮住眼底的浓浓的杀意。外祖母让她自己选是真的慈爱,陛下,只怕是是表面功夫,想着借她自己选婚事的由头,避免联姻以牵制相府势力。想起前世自己被满门抄斩,就连外祖母,当今的亲姑姑也被一杯鸩酒送上西天,谢纾言就恨不得提剑去造反。 “阿纾,你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大好看。” 谢纾言摇了摇头,思绪飘到了前世自己被杀的时候。那杯酒,好疼,疼的她从白天到晚上才慢慢咽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老天可怜她疼了这么久,谢纾言死后以游魂之身困于皇城。她看着下旨杀她的皇舅舅竟在当夜与她一样一命呜呼,看着登基后的太子表哥贪图享乐、宠信奸佞、滥杀忠臣,王朝民不聊生,本以为会等来国破家亡,没想到危急之际那位毫不起眼的闲王殿下,起兵造反登基为帝。 也是奇怪,闲王登基时,困住她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再次有意识,谢纾言竟然回到了及笄那年,离满门抄斩还有一年。重生归来,她打算主动出击,既然当今的圣上要她死,那她就换个换个皇帝,总归闲王也会登基,她帮帮忙,还能避免无辜之人惨死,功德无量。 “晴贞,纾言,快开宴了,怎么还躲在这?” 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谢纾言的思路,二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紫衣,长相大气温婉的女子站在她们身后,此人正是顾晴贞的母亲——刑部尚书夫人方氏。 “姨母,多日不见,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谢纾言笑眯眯的挽上方夫人的胳膊,靠在方夫人身上撒娇道。 方夫人听着这番逗乐的话,笑得嘴都合不拢,哪还有平日里端庄的高门主母样。“纾言也好看,也就是你顾大哥早就定了亲,也不知是哪家郎君有这么好的福气娶了我们纾言。” 谢纾言又是一阵害羞,撒娇道“姨母快开宴了,咱们去坐着吧。” “哟,这不是方夫人吗?我怎么记得只有一个女儿来着,这另一位是?” “萧姐姐可是没睡好,那是朝阳郡主。” “呀,还真是郡主。这不是姑娘家的都是自家母亲带着,我认错了嘛。也是,是我最近脑子昏了,忘了郡主幼年丧母。你说这人怎么就好端端没了,还这么年轻真是可惜。” “萧姐姐忘了,红颜薄命啊。” 听着身旁传来的奚落声,谢纾言不用看就知道挑事的一个是镇国公夫人萧氏,一个是皇后母家崔家大夫人齐氏。 这二人从小就与她母亲不和,闺阁之时就被她娘处处压制,后来听闻二人所嫁的夫婿也曾求娶过她娘,自此更是视她娘为眼中钉肉中刺,听说她娘去世,二人狠狠扬眉吐气一番。 谢纾言懒得与两个没脑子的蠢货纠缠,低声吩咐侍女砚书几句。 “二位夫人,我家郡主托奴婢给您二位带句话,死了得人惦记,总好过有些人活着让人生厌,不受待见。奴婢逾矩再多说一句,祸从口出,二位夫人还是慎言的好,若真是惹恼了我家郡主,二位就等着去陛下和大长公主面前辩是非吧。” 不等二人回答,砚书说完就走,转身离开时没错过二人气的龇牙咧嘴的模样,回去当着笑话将给谢纾言听。 “纾言,今日怎么这般沉不住气。”方夫人轻轻抚上谢纾言的手以示安慰。 谢纾言笑了笑,看向方氏的眼中带上七分张扬和三分狠意,“姨母,总有些人把漠视当作退步,你不进一分她便要你退一分,更何况,我的身份何至于要让着她们。” 方氏看着浑身冷冽,气势逼人的谢纾言,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皇后驾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热闹非凡的花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连忙跪地行礼,恭迎皇后。 只见一位头戴织金累丝点翠二十二凤冠,身穿大红蜀锦牡丹凤袍的女子缓步走来,浑身气韵令人胆颤,不敢直视,这便是大盛当今皇后博陵崔氏之女崔绮,自嫁给陛下以来一直颇有贤明,深受百姓爱戴。身旁扶着皇后穿着橘红色宫装,头戴花冠的是圣人和皇后的嫡长公主温瑜。 紧跟皇后身后进来的是周贵妃和李贤妃,以及适龄的几位王爷公主。 “大家都免礼,平身吧”崔皇后凝声道, “今日是赏花宴,诸位夫人小姐公子都不必拘束。开宴。” 伴随皇后令下,一群身穿华丽舞衣仿若天上仙子的舞女们走到花园中央的台子上,翩翩起舞伴着鼓点和音乐,舞女步伐变换,脚上的铃铛一步一响,身姿曼妙,轻盈如燕,引人入胜。 几场歌舞结束,便开始赏花宴的重点斗花,选花王。不过这都是说出去的名头,今日重点主要是借此让各位娘娘看看京中的才子佳人,好给几位殿下、公主赐婚。 “臣女李若荷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可是李相的孙女?几岁了?”皇后开口问道 “回娘娘,正是,臣女已17了。”李若荷站起来,抬头莞尔一笑看着崔皇后答道。 “不错,是个好孩子,瞧着与老三倒是相配。”崔皇后夸道 “谢娘娘恩典。”听罢,李贤妃和李若荷开口拜谢 “行了,不必多礼。说说你带来的花吧。”崔皇后免了虚礼 “是。臣女今日带来的是特意培育的芍药——湖光山色,花有两色,外部为粉紫色,内部为——”李若荷开始滔滔不绝讲解那盆芍药花,不得不说到目前这盆花确实让人眼前一亮,截至目前是为最佳,不少人都被吸引过去目光,就连皇后都起了几分兴致,让人把花拿近瞧了瞧。 趁着四下无人注意,青霭快步走到谢纾言身旁,低声道:“郡主,找到了。” “姨母,贞贞,我好似有些醉酒,出去走走醒醒酒。”谢纾言装作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和方夫人告知一声后,没骨头似的靠在砚书身上,带着婢女悄然离去。 路过萧夫人时,谢纾言脚下一歪,撞倒正在给萧氏添酒的侍女,一壶上好的梨花春全喂了萧氏的衣裙。 对上萧氏充满怒火的眼神谢纾言挑衅一笑,扶着砚书加快脚步离开。 待出了御花园,谢纾言长舒一口气,眼神一下变的清明起来。 “郡主就这么饶了她们,真是不解气。”砚书一脸愤愤不平,手绢都被扯得变了形。 “好了,今日宫宴,不易闹得太过,记着日后再算账也不迟。” “奴婢问清楚了,闲王殿下正在芙蓉榭。” 听到那熟悉的地方,谢 纾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偏偏是芙蓉榭,还真是巧。 芙蓉榭,那是幼年谢纾言被太后接到宫中小住时发现的好地方。景色清幽,九曲回廊通往湖中水榭,岸边种满了杨柳,夏日里池塘满是荷花,尤其是水榭中的小塌正对满园好风光,只不过因着再往西边不远便是冷宫,故而此处虽说风景极佳却鲜有人至,偏除了谢纾言和温珣。 推开门谢纾言看到了坐在水榭小蹋上的温珣。一身青色大袖锦袍,三千发丝只用发带系在脑后,似仙人一样不染尘世。虽说只是打算和他联手造反登基,但不得不承认温珣样貌很是合她心意! 水谢窗边的小榻上的温珣抬头看过来,看着谢纾言似是钉在了门框处,疑惑问道 “不进来吗?” 温珣借着倒茶遮掩住眼底的一丝不明笑意,原本还以为要废上一番功夫,如今,小白兔自己送上门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纾言握着茶杯说了声多谢,指尖无意识的在茶杯上摩挲,瓷白的皮肤因用力透露出粉色,虽说计划倒是完美无缺,可真对上前世造反成功的一代帝王,谢纾言心里仍旧有些忐忑。若是温珣依旧打算走徐徐图之的路线,那么相府和谢家的杀生之祸便会重演。 温珣瞥了眼谢纾言复杂的神情,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炙着茶饼。 谢纾言思绪渐渐被眼前人拉回,茶艺娴熟尤其是他的一双手骨节分明,玉白修洁,随着用力,便显露了浅浅的筋骨。 茶盏落在桌上,清脆悦耳,谢纾言一下回神,想到自己刚刚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脸色微变,双颊染上点点霞红。 温珣眼神缓缓扫过面前这张颜色昳丽的脸庞,看着耳朵红的似要滴血的谢纾言,温珣终于开口道:“表妹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忘了我吗?” 窗外葳蕤菡萏,映衬着仙人般温珣平添三分尘世烟火气,若说刚才茶色氤氲间的温珣是高高在上清冷的月桂,那现在满眼温柔看着她的温珣便是池中睡莲,惹人向往。 谢纾言呼吸一滞,这厮还真是踩着她的审美长,她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快要蹦出来。 看着痴迷自己容颜的谢纾言,温珣似是无奈,勾唇笑了笑,如春水化冻。“表妹?” 听到他又是一声表妹,谢纾言回过神来,感受到温珣对她莫名的亲近,谢纾言眼中划过一丝趣味,看来这位闲王殿下的野心倒是和她所料不差,想来上辈子应该是二人没搭上线她就死了,才使得温珣等了三年才造反。 “朝阳记性不好,不知公子是哪家表哥?”谢纾言倚在凭机上,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唇边的一抹笑极淡,却勾人 “温珣。” “原来是五表哥,这般好看,妹妹都不敢认了。” 温珣没理会谢纾言语气里的调戏,只是温柔的注视着谢纾言开口道:“多年不见,表妹性子倒是没什么变化,我还记得你幼时第一次见我,也是追着我叫漂亮哥哥。” 听着温珣说自己幼年的糗事,谢纾言记起来自己三岁时跟在温珣屁股后喊漂亮哥哥的事,面色闪过一丝尴尬,她缓缓坐正身子,脸色慢慢涨红。 谢纾言把玩着手中瓷白的茶杯,漫不经心开口问道,“表哥怎么在此处?今日宫中办赏花宴,表哥躲在这可是不打算娶妻。” “赏花宴吗?没人告诉我。”温珣语气中流露出惊讶,似是才知道一般。”倒是表妹,怎么也来这了,迷路了?” “没有,不过是赏花宴无聊,出来逛逛。别说,这一逛我还真来了兴致。”看着温珣避重就轻,谢纾言轻笑一声,不愧是造反成功的,瞧瞧这心思。 “表哥还没回答我呢?表哥不打算娶妻吗?” 傍晚的云霞悄然布满了天空,殷红的光温柔落在温珣眉梢,他自光中抬眼看来,眉目温润,温珣对上谢纾言探究的目光,只是垂眸一笑,打定了主意不回答。 如此谢纾言也不强求,起身告辞。 晚霞洒在她身上,耀眼的金光与发间的宝簪交相辉映,谢纾言眉间不见懊色,来日方长,她看上的,总归能得到,时间而已,她等得起。 3. 权势 卧海棠内,谢纾言拉着温珣坐下,朝他推了推糕点示意他先垫垫。 “今日还有约了刑部尚书家的顾大哥和他妹妹,淑媛娘娘和方姨母是远房亲戚,算起来他俩是温珏的表哥表妹。” 一进门谢长赢就看到桌边一男一女靠的极近,尤其是自家妹妹好不矜持,恨不得贴到温珣身上。 想起刚刚谢纾言的话,他心中警铃大作,大步一跨,捞起凳子就插到二人中间,瞪了一眼色迷迷的谢纾言,示意她收敛点。 “之前听说殿下自请随武伯侯前往益州,镇守边关,长赢从此便对殿下心生敬佩。今日借着机会,臣敬您一杯。” 酒烈,谢长赢却连灌了三杯。 “前几日才听妹妹说五殿下回京,今日就见到了,还真是缘分。刚刚要不是妹妹说楼下是五殿下,臣真不敢相信。殿下瞧着倒是文文弱弱,一点不像在边关长大的武将。” 听着谢长赢的话,温珣暗道不妙,右手一紧,茶杯爬上细小的裂痕。 抬眼对上一脸好奇盯着他的谢纾言,温珣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自己太着急了。 谢氏兄妹再是性情爽朗,也是由左相那个智多近妖的老狐狸教养多年,谢长赢更是年纪轻轻就得陛下看重任职大内,就算是谢纾言主动接近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也不知他二人察觉今日的设计没?若是与谢纾言就此产生隔阂,那自己还拿什么争那个位置。思及此温珣稳了稳心态,隐去眸中寒意。 “当年拜师本就是求自保,虽随师父去了边关,但平日不过是练了些防身之术罢了。不怕表哥表妹笑话,我虽在边关多年,却从踏入真正的战场。师父说,我既是惹了父皇厌弃,为避宫中猜忌自请出宫,若是再挣军功,不是更惹人妒忌。” 温珣侧身看着谢纾言,提起幼时,他脸上带上几分自己都未觉察出来的落寞与忐忑。 还以为他会巧言令色,如今走真诚路线倒是让谢纾言语塞。看着温珣那双忐忑不安的双眼,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时温珣七岁,因为生母早逝、圣人忽视,成了宫中最隐形的皇子,人人都能踩上一脚。幼时的温珣还不知树大招风的道理,以为自己好好读书,得到老师称赞就能得圣人青眼,可结果却是,无人庇佑的皇子还等到父皇垂青就招来了同辈的嫉妒。 与温珣的第一次相见其实不是在温珲手下救下他那次,而是恰巧在芙蓉榭听到温珣小心翼翼对着空气练着父皇安康的吉祥话,那时的温珣眼中就像现在这样忐忑不安。 谢纾言那时被太后接到宫中小住,结果闲逛到了芙蓉榭碰到了温珣,温珣和其他烦人的皇子不一样,他从来不去太后宫中找她玩,除了进宫时那一面,五岁的谢纾言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这个漂亮哥哥,瞧着他一板一眼练着祝寿词,谢纾言不知不觉就看了一个时辰。也是为了再见他,谢纾言缠着皇帝允许她去尚书房读书,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和他做朋友,结果第一天就碰到温珲欺负他。 看着眼前和幼时逐渐重合的双眸,谢纾言收起看戏的表情,“如今多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五表哥会防身之术很是了不起了。想来表哥是会骑马的,待找个空闲,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郊外跑马,谁输了谁就请客吃饭。” 呵!博可怜的男人,心机。谢长赢双手抱胸,依旧眼神不善的盯着温珣。 “抱歉,抱歉,阿纾,我们来晚了。” 顾晴贞一把推开卧海棠的门,打破一室沉闷。“你还真抢了个美男?” “臣顾云山,见过闲王殿下,舍妹年幼,言行无状冲撞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顾云山听到顾晴贞炸裂的话,两眼一黑,一巴掌就朝着她后脑勺拍上去,按着她低头赔礼。 温珣掩去眼中的震惊,此番回京,他真是长了见识。“无碍。” 顾晴贞一感受到她哥松了力道,立马贴到谢纾言身旁,铜铃般的双眼写满疑惑。 怎么回事?说好的不嫁皇室呢? 没办法,他长的实在好看,色欲熏心。 二人暗自交流着眼色,眼看顾晴贞还有话说,谢纾言连忙递了个稍后再说的眼神安抚住她,开口朝谢长赢说道:“哥,人到齐了,点菜吃饭吧,我都饿了,五表哥也饿了吧。” 谢长赢自是明白自家妹妹这是让他不在追问,到底不能拂了自家人面子,冷冷嗯了一声,唤来小二点了特色菜,又吩咐上几瓶好酒。 一顿饭下来,谢长赢和顾云山打着配合,拼命给温珣灌酒,问着他在边关这些年见闻,温煦也是见招拆招,回答的滴水不漏,两方各怀心思,相互试探。 谢纾言瞧着温煦喝的眼睛红彤彤的,看过来的双眸更是含着六分醉意,三分不解,一分脆弱,美人总是让人心疼的。 谢纾言一把夺过谢长赢手中的酒杯,又推了推顾晴贞,示意她也去拦住她哥。“我瞧着你们今日喝的也差不多了,时辰不早,散场吧。” 对上谢长赢愤怒的目光,谢纾言完全不怵,眼含威胁让他闭嘴。 醉仙楼外,送别顾晴贞兄妹二人,谢纾言看向一脸红晕乖乖立在身旁不离开的温珣,“表哥还有事吗,莫不是想和我回家?” “表妹慎言,我会当真。表妹的话,我从来都是当真的,就像先前说的看上我。” 温珣附身凑近谢纾言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吐在颈边,谢纾言瞳孔猛地一缩。 酒气混着松木香萦绕在 鼻尖,谢纾言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微微偏头,注视着温珣绯红的面颊,“表哥不仅要当真,还要放在心上。” 退开两步,谢纾言笑道:“表哥,也快回去吧,改日再约。” “约什么约,谢纾言你是女子!女子!” 谢长赢一听谢纾言的话就炸开了毛,掀开车帘催促她上车。 听云阁内,谢纾言望着一回府就赖在她这不走的谢长赢,满眼无奈。 终于忍不住,扯起懒洋洋躺在她榻上的谢长赢作势赶人,“谢长赢,你都在我这呆了半个时辰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要休息了,回你院子去。” “温珣,你怎么想的。爹可是说了不准你入皇家,你是亲口答应的。当初皇舅舅说要你挑个皇子嫁时,你也是说了不嫁的,如今怎么回事,真被他那张脸迷得脑子昏了不成。”谢长赢睁眼看过来,目光如炬,双眸清明,不见半分醉意。 “言言,他幼年就被厌弃,如今归来怎么可能不争不抢。一回京就惹上你,我可不信他没半点算计,再是看起来光风霁月,也不过是他别有用心的遮掩。” 谢纾言瞧着她哥一脸焦急,一副怕她被人拐走的样子。 “我知道,可我也是别有用心,哥,算起来,我不亏。拒绝皇舅舅是因为他说那几个我都看不上,至于爹爹那,我只怕要食言了。哥,难道我不嫁皇家,皇舅舅就会对我们少些忌惮吗?与其坐以待毙,步步退让,不如放手一搏,求一线生机。” 看着面前野心勃勃,张口便是大逆不道的谢纾言,谢长赢倒茶的手一颤,洒了满桌。 “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哥哥,谢家,相府权势太大,我们如何退步都只会让帝王以为是我们心虚。我知道爹爹是忠臣,可狡兔死,走狗烹。哥,总归是个机会。” “那你就确定温珣,是对的吗?若是,若是失败,满门清誉毁于一旦。” “哥,我没打算造反,只是找个保障。” “你自己再三深思。多说无益,我先走了。”谢长赢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却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言言,你要知道你们若是在一起,可没有办法抽身啊。” 不等她回答,谢长赢大步一跨干净利落离开。 美人榻上,少女蹙眉沉思,一双凤眸里是散不去的凝重,瞧着多了一些不属于这份年纪的沉稳。谢纾言明白,她哥说得对,一旦她和温珣在一起,相府、谢家便是真的毫无退路。重生后,谢纾言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几分怀疑,她不禁去想若是自己和她爹和盘托出,相府、谢家就此退出朝堂,会不会也能活下去,她不知如今自己一意孤行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温珣,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11. 外祖母 “决明传来消息,你外祖母从洛城出发后,因着暴雨难行,如今正在陵安落脚,我们估摸着傍晚就能到。” 走了几天,越靠近洛城流民越多,看来这一次因着温珣提前得到消息,前世太子联合州牧封城的惨事并未发生,但就目前看情况也不容乐观。路边衣衫褴褛抱着幼子赶路的妇人,面色肌黄,怀中的幼子仍是白白胖胖,谢纾言放下车帘吩咐道:“青霭,去将我们的吃食那些给她,不必太多,够她到陵安就行。” 温珣诧异的看了一眼谢纾言,一路上她都不曾半分动摇,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快到陵安了,她跟着我们车队不会有什么,之前若是收留太多,不好管理。” 温珣笑笑没说话,垂头翻看着离京前沈淮序给他的洛城世族的关系网,纵横交错,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这些时日,二人朝夕相处亲近不少,看着温珣温润的眉眼,谢纾言不禁期待起他们成婚后的场景,不求和她父母一样恩爱非常,如此这般就很好了。 “怎么?”感受到谢纾言难以忽视的目光,温珣缓缓合起书本问道。 谢纾言眉眼弯弯,靠近温珣两步道:“没什么?温珣,等见过外祖母,我和你一起去洛城。” 瞧着温珣似要拒绝,谢纾言抢先开口,“谢家是洛州大族,此次除了赈灾更重要的是查清太子的罪名,太子和州牧敢瞒报消息,追杀刺史,身后定然少不了世家的支持,我陪你去,他们总要给我,给谢家三分薄面。” “我本就没打算阻止你,相反你若非要留下,我定会把你绑走。”温珣眼神戏谑故作威胁,目光缓缓扫过,落在她刚刚被风吹乱的发髻上,他自然的伸手替她拨弄齐整。 伴随温珣靠近,二人间的距离彻底突破界限,清冷舒缓的松木香笼罩着谢纾言,车厢内一下安静下来,谢纾言端直地坐着,耳边穿来若有若无的心跳声,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随着温珣离开她才发现,原来是温珣的心,加速了。 谢纾言红唇轻起,媚眼如丝,笑的花枝乱颤,“温珣,你,心动了。” 温珣细细摩挲的书脊,低头浅笑,眼中确迅速弥漫起冰封,不该是这样的,相近如宾就很好,眼下,太靠近了。 察觉到冒失的谢纾言,自觉移动到马车一侧,研书进来时一下被里面冷漠的气氛吓到。 “怎么了?” 研书递出手中的糕点,“首阳说还有一个时辰,奴婢拿些点心给郡主和殿下。” 陵安县衙府门,谢行之已经吹了半晌凉风,终于等来了谢纾言一行。 “外祖父!” 谢纾言冲过去紧紧抱住他,手下是温热的身躯,太好了,太好了。 “好了,好了,都是定亲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可是要让闲王殿下看笑话了。”谢行之一副白花花的胡子,端的是仙风道骨,看向温珣的眼,过分的清明,却又让人忍不住亲近。 “珣,见过姑祖父。” “走吧,你外祖母都等急了。” “不走吗?”察觉温珣并未跟上,谢纾言疑惑道。瞧着温珣没有动作,谢纾言直接上手牵起温珣。“走吧,我都饿了。” “郡主明明才吃了不少点心。” “研书!”谢纾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行了行了,快走,外祖母等着呢。” 谢行之好笑的看了眼跑走的谢纾言,温声邀请温珣一起,“殿下见谅。” 等二人到了,就瞧见谢纾言倚靠在瑾安怀中,痛哭流涕,“殿下见笑,言言还是孩子心性。” 温珣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没有,她这样很好。” 看着谢行之身旁恭谨谦和的少年人,温懿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确实是个好颜色,配得上她的言言。虽说家世差了点,但到底这般身世才好拿捏,日后言言进了宫也有底气。 “外祖母?” 温懿慈爱的摸了摸谢纾言的头,凑近她耳边说道,“没事,言言这个孙女婿选的极好。” “温珣,见过姑祖母,姑祖母康安。” “好孩子,起来吧,如今已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见外,你幼时我还抱过你,言言的母亲和贤妃也是一见如故。” 听到自己母亲贤妃娘娘关系亲近,谢纾言一惊,“当真?怎么没听母亲提过?” “你出生时,贤妃已经不在了,斯人已逝,往事何必重提,徒增伤感罢了。你如今和温珣能走到一起,你们的母亲在天上见了,想必也是高兴的。” 温珣瞳孔闪动,母亲,多久没听人提起过了,她母亲的名讳在宫中如禁忌,人人闭口不谈,这么多年,大长公主还是第一位坦然谈起他母亲的人。 “对了,外祖母,明日我要随温珣一齐去洛城,我知道爹爹肯定给您传了消息,不过我还是要去。” “去吧,言言尽管做你想做的,外祖母给你兜底。” “谢谢外祖母。” 还以为外祖母不好说话,没想到这么简单,谢纾言调皮的朝温珣眨了眨眼。 看着二人间的小动作,温懿夫妻二人眼下一阵了然,两人虽不算情投意合,但彼此间相处甚好。 夜里,谢纾言撒娇的抱着温懿不肯离去,“外祖父,今日就把外祖母借给言言一晚,明日走了,又要有好些日子见不到外祖母了。” 谢行之无奈的笑了笑,给她们祖孙二人留足了空间。 “言言可是想问温珣母亲的事?” 谢纾言摇了摇头,她只是好想好想她,算上前世,她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外祖母在谢家查到了什么,爹也没说清楚。” 想起女婿信中说道谢纾言这些时日做的事,她不禁打量起身侧的谢纾言来,烛火下,她面容已然长开,肖似女儿的面庞令她一阵恍惚,“太子想要谢家的女儿入宫,谢家不肯,他便设局给谢家,你那几个族兄也是美色昏头,不过现下已经解决,谢家的事,我给你父亲 去信时,也给陛下递了封请罪的折子,你不必太过忧心。” “怎么突然就对谢家动手了?” “也不是突然,你还未出生时崔氏就和我提起过此事,我没同意却也没把消息告诉你皇舅舅,之后太子娶了正妃,知道娶你不成便动了其他心思,提了几次都被我和你外祖父堵了回去,这次想来是恼羞成怒。” “太子何必如此,他与其把心思放到女人身上,不如踏踏实实。谢家也曾是后族,您又嫁到谢家,他如此踩谢家的脸,当真是蠢的令人生厌。”想到温珩平日里对着自己那股潮湿的视线,谢纾言眸中聚起冷冽的光,身为储君如此不堪,实在怪不得她。 “自从当年陛下登基时那场动乱后,谢家元气大伤,这些年不站队,也不代表我们支持旁人,只是太子想不通这个道理。”回想起那年的血染京城,温懿叹了口气,心里仍是一阵后怕,只盼望这次,京中能平安度过。 “那贤妃娘娘呢?小时候在宫中住的时候,从来没人提起过,只是都说温珣命不好。” 贤妃,说来也是她欠下的债,那个孩子也是无辜之人,“贤妃,是宫婢出身,因着容颜出众被你皇舅舅看重,婢子出身却做到四妃之位是极其少见的,只是这份盛宠也是她的催眠催命符,后来生下温珣便香消玉殒。” 温懿隐去当初前因后果,她希望这份旧事不要影响到他们二人,虽不是自己杀了她,但到底是她将那个孩子带到陛下面前。 夜已深,谢纾言起身关上吹开的窗门,月亮暗淡无光,寒风呼啸,想来明日的路只怕不好走。 “言言?” “外祖母,你会怪言言吗?其实保全的法子有很多种,我却选了这么一条难走的路。” 温懿笑了笑,眼中露出骄傲与欣赏,在她看来退缩才不是最好办法,皇权之上,又能躲到哪去,如今自己还在,她们一定不会失败。 “你只是做了一个利于百姓的正确选择,倘若温璋那个孩子还在,我定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做,可温珩,言言有外祖母在,你放心大胆去做。” 第二日,谢纾言泪眼婆娑辞别了温懿夫妻二人。 “如今又是下雨,怕是洛城情况会更糟,你若是舍不得,可以留下来。” 谢纾言摇了摇头,“此事做好,我和外祖母相伴的日子才能更长。温珣,我们二人是合作的关系,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人。” 很好,温珣丢给她一个赞赏的目光,不亏是他选中的人,他相信他们联手皇位唾手可得。 “温珣,日后你登临高位,你会背弃我们吗?” 温珣温柔的注视她,她的不安让他疑惑。 “外戚干政。” “谢纾言,只有没用的帝王才会在乎外戚干政,我相信我和你爹联手,只会让大盛更进一步。” 锐利的眉眼透露出温珣藏不住的野心,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再说,借了她的势,只要她们要的不过分,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12. 洛城 马车外,雨越下越大,阴沉沉的天空预示着仍旧不平静的明日。 谢纾言看向窗外,冰凉的雨滴顺着车檐落在掌心,眉头微微蹙起,马车里响起一道轻微的叹气声。“明日就要到,这一路倒是平安顺利的出乎意料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你巧那边的云是不是出奇的低。” 想到决口的大堤和不作为的洛州州牧,谢纾言的心又提了起来,也不知修好没,若是这雨不停,只怕是雪上加霜。 队伍进程因着雨天被严重拖慢,尽管知道将士的不容易,可一想到受灾的百姓,谢纾言还是忍不住催促着首阳再快些。 “咱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进城吗?” 温珣轻笑一声,眼尾上挑,“不然呢?” “可明知我们这趟是去定罪的,他怎会坐以待毙。要我说,咱们不妨乔装打扮,轻装简行,来个出其不意。”谢纾言兴高采烈地诉说着自己的大侠故事,眼里都是拿下贪官的期待和兴奋。 到底还是没及笄,再怎么沉稳心中还是充斥着幻想,温珣看向谢纾言,冷冽的目光如春水化冻,静静地听着。 “你怎么不说话?” 谢纾言猛然凑近,少女的胭脂香裹挟着茶香强势侵袭着温珣的周身的气息,红唇轻启间湿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意料之中的平静,谢纾言觉得好没意思,虽说二人的婚约是协议的,可爹娘那样忠贞不渝的爱情她也是羡慕的,本想着他没心上人,凭自己的美貌轻而易举拿下,现在看势均力敌的容颜还真是最好的防御,温珣他没有心啊! 温珣故作没看见谢纾言眼中的失意,马车一晃,刚拿起茶盏的手快速接住倒下的她,干燥微凉的大手隔着厚实的斗篷揽上少女的腰,热意从掌心源源不断流向身体各处。 一时间,二人似是被定住,谁也不曾动作。 “有个坑,雨水盖住了没注意。主子,郡主,你们没事吧!” 首阳的话唤回麻木的温珣,着火的手心快速收回,只是没等他开口,谢纾言的手拽住他即将藏入袖中手握住。 少女忽视掉他眼中的怒火,眼里透着灵动狡黠的光,“没事!” “放手。” 谢纾言自动忽略掉这煞风景的话,“所以我的计划到底为什么不行啊?” 温珣白皙的脸庞因愠怒染上点点红晕,虽然他不喜欢,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没那么讨厌。 “咱们的目的他已经知晓,无论潜伏又或是光明正大,他都会做足样子以求脱罪,委屈自己的事实没必要。” 有理,现在该害怕的应该是城里那群酒囊饭袋,他们何必自讨苦吃,反而大张旗鼓更能树立威信,谢纾言赞同的点了点头,瞧向温珣的目光逐渐加深。 “坐好,路不好。”察觉到谢纾言靠近几分,温珣喉头一紧,二人相握的手不自觉收紧,感受到手心不同的触感,又快速弹开。 “扑哧——” 听到谢纾言的笑,温珣一把抽出手,偏头看向窗外,侧耳,红的似乎能滴血。 历朝历代,娘家再强大,不得皇帝喜爱的皇后也坐不稳,如今温珣得仰仗着自家自然是拣好听的说,等他大权在握谁又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当初。重活一世,自己可不能接受,谢纾言眼珠一转,倾身靠近他耳边,气吐如兰,“温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温珣不语,紧张得的气息在车厢内铺开。 “我还想问,谢纾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温珣狠狠喘了两口气,回身钳住她双手,压着谢纾言砸到车厢壁,一双凤眼写满了不解与烦躁。 谢纾言歪头调皮一笑,鬓边的流苏扫过温珣的手,带起心中点点涟漪。 “我当然知道。虽说是合作,可是我说过啊,我,极喜欢你的脸,表哥。” 喜欢,他的脸?所以是个见色起意的,温珣气笑一声,目光深沉细细打量起身下的少女,如半开的牡丹,娇嫩却耀眼夺目,青涩却可窥见日后的风华绝代,温珣不得不承认谢纾言长的真的很漂亮,也十分符合他的理想。 若是说大盛他最看的上的,也只有她了。如今自己凭脸上位,自己还有几分庆幸,温珣哑着嗓子开口问道:“谢纾言,自小我有的便很少,你若执意越界,日后你再想拉开距离,我可不会允许。” 看着谢纾言没说话,温珣毫不意外,缓缓卸了力道,自嘲一笑。 “好啊。我不是说过吗,表哥,我会和你一直走下去。” 温珣瞳孔微颤,僵硬抬眸看向她,谢纾言眼中的坚定刺的他呼吸一停,八岁那年远去的朝阳,十八岁这年又回到他身边。 车外,雨声减小,刚刚还乌云密布的天空放出光亮,首阳望着不远处不太明显的彩虹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干嘛笑得这个奇怪?”砚书警惕地远离首阳几分。 “雨过天晴,不一样了。” 顺着首阳手指的方向,砚书看到天边那道弱小却明媚的虹光,“郡主!彩虹,出现彩虹了。” 谢纾言看着一旁脑子混乱的温珣,想着还是该让他冷静一会的好,听到砚书的喊声往门边坐去,掀起车帘道:“好漂亮,咱们还有多久?” “回郡主,半个时辰就能到驿站,今晚在那休整一二,明日一早出发,晌午就能到洛城。”首阳答道。 众人加快速度,奔赴虹光。 洛州州牧府衙内。 李正源看着自己求情的折子全部被退了回来,一袖子掀飞,混账东西,一群混账,拿好处的的时候上赶着求着自己,如今一个个都想撇清关系,把责任推给他,想都别想,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好过。 “大人,如今咱们该怎么办?五殿下马上就要到了。” “你是师爷我是师爷,本官要是能有办法,还叫你过来干什么?” 刘师爷对上李正源阴郁的脸色,颤巍巍开口道:“大人,反正太子大势已去,换人瞧着是早晚的事,不如咱们把所有的事推到太子身上,虽然没法全身而退,但已是最优的法子了。反正咱们确实都是按太子说的办。”

“太子倒是好对付,可崔后可不是这般好糊弄的人。咱们如今躲过了,崔后难道会放过我们,她可比太子殿下难对付多了。” 太子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崔后可不是,她的手段比起帝王也不差多少。李正源想起那个女子,最开始自己在京中给东宫送钱时被她撞到了,隔日自己就被贬谪,后来好不容易借着岳家爬到洛州州牧,仍然入不了她的眼,要不是太子南下,自己怕是还没机会搭上东宫。 李正源不耐烦的瞥了眼装聋作哑的刘师爷,废物一个,“崔后若是不倒,咱们就算把事情推到太子身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那您说,咱们不如投靠五殿下如何?” 李正源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师爷,“咱们是他的功绩,他能接受?蠢货!” 刘师爷一抖,跪倒在地,“太子之前不也是被吹了枕边风,男人嘛。实在不行,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江正清那个小人只怕是早就把我们的事抖落出去,干脆借着筑堤,做个意外算了。” “如此,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只是此事不能由我们动手,也不知这位五殿下好不好对付。咱们的人派出去这么久了,就没打听到他一点消息吗?” 刘师爷擦了擦脸上冷汗,“确实没有,除了打听到赐婚朝阳郡主外,其他的消息什么也查不到,益州那边一直是武伯候坐镇,咱们的人实在没法子。” “废物,一群废物。” 李正源,缓缓踱步到廊下,淅淅沥沥的雨滴真是下的让人心烦。 “你再去联系联系京中,看能不能联系上崔后,递个消息过去,就说咱们手上可还有太子殿下的把柄,让她想办法弄死温珣,否则,鱼死网破,我手上的可比太子如今的罪名重多了。” 刘师爷连声应是,忙不迭跑去。 李正源缓缓朝后院走去,正房内,卫夫人平淡的递过一纸和离书,“你的罪逃不脱,孩子无辜,他不该为我们的野心负责,你我和离,我带孩子回娘家。” 李正源想也没想就撕碎,“怎么,你卫家是想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不成?卫纭,你别忘了,如今可不是我求着你卫家的时候了,我告诉你,我要是死,你们都得陪我一起。” 疯子,卫纭看着眼前的男人,嗤笑一声:“卫家不过是替花钱替你铺路,再不济是识人不清引荐了你,算起来不是什么大事,拐卖良家子,进献幼女,贪污公款,受贿圈地,这一桩桩哪一件是我卫家逼着你做的,李正源,我不欠你,孩子更不欠,她何辜。” “那又怎样,你还不是装聋作哑!”李正源怒吼道。 “你说的没错,我有罪,我会还,但安儿不该陪着我们死。”卫纭目光一闪,露出杀意,“碧水巷你养的那个女人和刚刚三岁的儿子,你也不想看着他们出意外吧。” 卫纭对上李正源的眼神毫不退缩,从袖中拿出一份新的和离书“签了和离书,我便放了他们。” 念及好不容易得的儿子,李正源无奈签下,恶狠狠地盯着卫纭牵着李意安走了。 29. 兰因絮果,覆水难收 殿内,福全把决明带来的消息一一细说给陛下和大长公主听。 听到崔绮的要求,温泽尧沉默了。 夫妻二人走到如今地步,他自觉无话可说。 “太子呢?” “受了惊吓,五殿下派人送回东宫了。” 福全躬身添茶,偷摸打量着, 帝王面色严肃,眉心是散不开的愁绪,眸色冷的如冬月寒冰,想来偏殿那些大人不必废口舌了,东宫要迎来新主人了。 “姑姑今晚可要留宿宫中?” 适才把温懿接进宫,便大乱,一时恍惚似是回到多年前。 但这次,他儿子做的比他好。想到温珣,他眼中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今晚不太平,我替你去你母后那走一趟。” “如此,朕就多谢姑姑了。” 章德宫和坤宁宫隔得不远,不过一炷香左右御辇就停了下来。 寒冬已过,枯树吐新芽。 大殿内,崔绮换了身婚服重新梳了妆。九树花钗冠,是当初她嫁人时所带,好多年了。 温泽尧踏入房内,抬眼就望见大殿上独坐高台的崔绮。 红衣金钗,描着宝相花满钿,手持团扇,左右烛台龙凤花烛烛光摇曳。 “你这是做什么?” 温泽尧背手站到她身前,沉默的看着眼前人。 他的态度,崔绮并不在意,迎着帝王审视的目光,她缓缓起身。 手中端着的鸳鸯莲瓣高足杯稳稳递到温泽尧眼前。 “酒,我温过了。” 见他没接,崔绮勾唇一笑,“这是瑜儿当初出生时,你我二人替她埋下的女儿红,当初说好待瑜儿出嫁,你我要在回门之日挖出来喝,眼下应是没机会了,今日你陪我先尝尝,来日你替我多喝一杯。” 说罢,也不顾温泽尧,仰头一饮而尽。 见她提起温瑜,温泽尧还是伸手接过,“你还知道瑜儿快大婚了,当初你说温珩被废她出嫁面上不好看,如今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没喝,崔绮毫不意外,她自顾自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是我在做什么吗?他们在瑜儿婚前起事不就是怕我借着婚事动手,故而先下手为强,我能如何,不反抗,等死吗?” 壶中的酒很快饮尽。 瞧她无恙,温泽尧缓缓喝下他手中那杯。 这些日子,自己压下废太子的奏折一日比一日多。崔家这些日子也是蠢蠢欲动,双方斗法不可开交。温珣借春闱生事实属意料之中,可温瑜,他的长女,何其无辜。 “太子受奸人挑唆行谋逆之实,但好在未酿成大错,心存悔过之心,酌情贬为郡王,迁肃州,自禁府中,无诏不得回京。” 闻言,崔绮握着酒杯的手一松。 “瑜儿大婚后,你自请去慈恩寺为母后祈福。” 崔绮震惊的看着眼前苍老的男人,比起年少,他两鬓也添了白。自小他就被朝臣称赞一声心慈,眼下看,他呀,还真是不愧对他贤德的圣名。 只是可惜,她不愿困在这牢笼间了。 四目相对,崔绮朝他颔首致谢,平日骄傲的眉眼间此刻写满了感激与遗憾。 自从长子过世,幼子夭折,她就将所有的心血倾注到温珩身上,长女她亏欠太多,次子又给予太多。唯二的两个孩子,她都没尽好做母亲的责任,眼下她又要为了次子辜负长女,欠她的,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只能来世再还了。 “今日一别,你我夫妻二人此生再难相见,六哥,可否再替我梳一回发。” 温泽尧点了点,并未拒绝。 二人执手相伴到梳妆镜前,温泽尧沉默的立在她身后替她拆冠。 “这还是你我二人大婚时戴的,六哥你瞧我保存的是不是——” “当初你为何非要对阿颐下手。” 话音未落,殿内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看着铜镜里二人的身影,崔绮眉眼冷了几分。 “陛下现下还再质问妾,不就已经说明了吗?” 金钗,很重,崔绮细细摩挲着锋利的钗尾,指尖很快传来刺痛。“这么些年,六哥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拿起玉梳,温泽尧蹲坐下来,靠近了她几分。 镜中二人似是相互依偎,郎情妾意,镜外,二人身间的空隙永远合不上。 “阿颐对朕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是朕心存贪念,可朕只是希望时不时见见她。崔绮,你好狠的心。” 玉梳被掰成两半,温泽尧沉重的合上目,他不敢细想,眼前人还做了多少他不知的事。若是当初,若是当初—— 男人一脸懊悔模样只让崔绮的心越来越冷,胸腔似是被人挖了个洞,到这时,她连泪都留不出了。 近三十载光阴,她真是输的彻彻底底。当初自己该直接对他下手,扶幼帝登基。因为他,自己双手沾满无辜人的血,令颐、淑妃、贵妃之子许多许多,她都记不清了,小佛堂的长明灯都放不下了。 “陛下金口玉言,当真敢说当初自己未曾动半分心思吗?“ 晴空惊雷,崔绮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她转身紧紧按住温泽尧肩膀,力道大的吓人。 “妾是对云昭妹妹下了药,可陛下当真醉的分不清云昭妹妹和淑妃吗?” “闭嘴!” 崔绮被推的跌靠在梳妆台上,火辣辣的疼从腰间传来, 见她吃痛,温泽尧眼中染过一丝不忍,急忙上前扶起她揽到怀中。 “那日陛下独自在书房饮酒,醉意上头,拿着云昭妹妹的画像怎么也看不够。妾本是打算给陛下送解酒汤,却听见陛下说要是当初在坚持下娶了云昭妹妹就好了,又说如今贵为九五之尊,恨不得杀了沈相强纳云昭妹妹入宫。” 崔绮一字一句刺入温泽尧脑 海深处,揽住她的双手止不住的发颤。 “六哥。” 崔绮偏头看着身侧的男人,长眉入鬓,常年习武的习惯让他多了几分英武之气。可就是这眼中,怎么就照不出自己呢? 崔绮似是不肯罢休,又唤了一声,可男人仍旧没有应声,揽住自己的双手也卸了两分力。 多可笑啊?崔绮面露嘲意,自己这一生真是错的离谱,错的可悲。 崔绮倾身环抱住温泽尧,金钗自袖中滑出。 “朕,当初是起了心思,可朕不会做。姑姑与朕有恩,谢家势大,沈相又是寒门代表,朕心思不纯,但朕绝不会犯糊涂迎她入宫。崔绮,自你嫁进东宫朕就是把你当作妻子。你给阿颐下药,朕是借着醉意乱来三分,可你知道吗?淑妃来时朕就已经停了,你借朕的手除了淑妃,朕从未问责半分?” 男人忽然出声,金钗停在半空中。 “是吗?难道不是因为陛下忌惮淑妃是大长公主送来又生下皇子,怕谢家重新起势吗?” 崔绮坐起些,看着男人自诩深情,不禁笑了,左手轻轻揉开他皱起的眉心,右手的金钗却离男人近了些。 “如今,谢家又要回来了,陛下可后悔当初拦着妾留了温珣一命。那年陛下怕妾动手,将他连夜送去太妃宫中,后又借武伯侯送他离京。可您看,温珣他丝毫不领陛下的情。” 温泽尧闭上眼,挺直的脊背,弯了几分。 “崔家那年叛变朕一直都知道。” 崔绮瞳孔骤缩,握着金钗的手不自觉握紧。 “那年被幽禁东宫,崔家暗地里投诚贵妃,兵变时又借故闭门不出不愿助朕,朕一直都知。” “所以,后来登基时陛下才不肯大封崔家。” 温泽尧点了点头。 “我一直以为是陛下怕外戚势大,借着谢太傅自请谢家退居洛州顺势打压崔家。原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寒门要出头,世家必然要退步,但这不代表朕要彻底灭了世家,不过是为了二者平衡罢了。谢家诗书传家遍地门生,谢家回京,本就是时间问题。” 温泽尧望向她的目光含着她看不懂的情,不重要了,他们二人错过太多了。 崔绮眉眼缱绻,右手迅速发力,“六哥,我们一起走吧。” “叮当——” 金钗落地,温泽尧钳住崔绮右手眼中满是痛惜,“阿罗,朕当初答应你此生永不废后,朕是真心的。” 说罢,帝王猛地甩开她的手,面色阴沉,大步朝外走去。 殿门关闭,梳妆台旁也特意放的一对龙凤花烛也燃尽了,殿内彻底归于黑暗。 “黄泉路冷,六哥,你就陪陪我吧。” 话语似游丝散与室内,寂静中,崔绮听到雨落的声音,撑着最后一口气推开雕花窗。 凉风细雨,慢慢冲净了今晚的喧嚣。 31. 状元变探花 那日过后,温珣就忙了起来。 虽然决明也时不时来相府送信,可谢纾言察觉到不对劲。 “可是出了事?” “郡主放心,我家主子是因为事务繁杂才没法亲自来,殿试一过,便是郡主入东宫的日子,我家主子昨天还吩咐属下去检查聘礼。” 看他一幅嬉皮笑脸的样子,谢纾言也懒得花力气多问,打发他出去。 “砰——” 书房内传来书本落地的声音,谢纾言刚刚举起的手又落了下去。叹了口气打算离开,却听见身后房门打开,是她爹让她进去。 “今日殿试,顾准一连被点了三题,题题答得一阵见血。可最后排名,俞城却说他颜色好应点他做探花,说陈太傅家的孙子政策温和不输顾准更适合状元郎。放屁!不就是看他顾准是我的学生吗?” 说着又是来气,沈淮序立在原地跺了跺脚不由背手唾骂了俞城几句。 “那温珣的意思是?” “探花。” 谢纾言脸色猛地一沉,探花也很好,可状元之才应面容被点探花那就是羞辱了。 温珩一倒,除却被陛下亲点的几个,朝中空缺许多职位,各派心思纷呈,温珣平衡各方势力不容易她都知道,故而此次春闱谢家参加的子弟被特意交代不准拔尖,可如此,就因为顾准是她爹的学生,便该被夺了状元位吗? “爹爹是如何想的?” 沈淮序叹了口气,眼中是深深的愁思,“他是君,爹如何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二人马上大婚,你当如何?” 女儿的姻缘才是大事。沈淮此刻算是有了老父亲嫁姑娘的实感,胸口沉甸甸的,郁结于心。 一进院门,谢长赢就看见大苦瓜带着小苦瓜坐在他院内。这倒是稀奇,他爹的贵足竟然愿意踏入他这陋室,平日里都是让人来唤他去书房听训。 不过想到自己被贬职,就明白了。看来自家老父亲还是心疼他的。 谢长赢扬起笑,眉目疏朗,提着刚刚下值特意买的糕点蹭到二人身旁坐下。 “爹,妹妹,你们放心,我没事。我觉得当个普通侍卫也挺好,轻松还不用担责。” 闻言,谢纾言和沈淮序四目相对,先是疑惑后又升起怒火。 好个过河拆桥,他温珣还没登上帝位呢?接二连三的噩耗,谢纾言被气的双手发抖,眼前一阵阵白光。“到底怎么回事?” 见二人面色更难看了,谢长赢也反应过来二人不是为这事来的。他半是玩笑地开口道:“本来也不是大事,不过是我与人吵起来被上峰撞见,可新调任的副指挥使不太喜欢我,非要将错归就我一人,我就一急就把他也骂了,然后就被贬了。” 看着谢长赢一脸无所谓,沈淮序十分糟心。面色是说不出的精彩,这一波波分明是上面的意思。温泽尧这是要在死前,扒下谢家的一块肉。 “言言,你可愿嫁?不必顾及旁人,只为问你自己的心。” 问心? 谢纾言默默错开了二人探究的目光,丝帕在手中拉扯变形,唇瓣似是被糊住怎么也打不开,话启三次,终究还是咽了下去。论情她有些犹豫,可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不是为了情情爱爱。不一会儿谢纾言就想的很明白自己重生后为的就是护住家人,争权夺位,她想要的就是权力。 新添的茶水没了热气,谢纾言终于开口,“爹,我想嫁。” “那就嫁!言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委屈自己,爹和你外祖父母还撑得住,若真是走到绝路,大不了就是——” 沈淮序目光一凛,眼帘压下,浑身带着浸润官场的威压。 话虽未说完,可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就明白言下之意。 “你皇舅舅到底是人之将死,害怕了。但爹要你二人记住不得心生怨怼,此举能理解。可言言,夫妻与君臣不同,若是日后温珣这般委屈你,你无需委曲求全。” 谢长赢在一旁拼命点头,他爹说得对,他妹才不必对温珣那小子伏低做小。 顾准游街那日,谢纾言特意在揽星楼包下最好的包间,给他庆祝。 “你这般行事,不怕太子殿下有意见?”顾晴贞瞥了眼下棋的顾云山和谢长赢,见他们没听见,暗戳戳的问道。 “我为了谁?不是你说你爹瞧上人家了吗?今儿你自己再近距离看看喜不喜欢。” 谢纾言没好气瞪了她一眼,无情的双手狠狠揉捏了下顾晴贞的酒窝,不识好人心。要不是看她最近往相府跑的勤,她才懒得给自己寻麻烦。 谢纾言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欠了顾家两兄妹的债,不然怎么两人姻缘线全靠自己在牵。 可她也没说错。谢纾言啄了口茶,自己今日大张旗鼓包下摘星楼顶层就是给温珣看的。二人是为了利益不假,可自家付出了这么多,温珣没理由踩在她谢纾言头上。顾准的探花,谢长赢被贬,以及谢家子弟此次均被外放,这笔账无论是不是温珣做的,他都得认。 闭目听着窗外的喧闹声,谢纾言脑海却响起昔日温珣说的话,他说自己越界了他便不放手。本以为他是对自己动了几分情,可事实是自己于他如玩物,他想要他得到,距离、情感皆系他一人身上。 可笑。 “笑啥呢?” 一睁眼,顾晴贞脸放大了两倍出现在眼前,谢纾言猛地一缩。 “嫌弃我?” “是了。相伴多年,是比不得外人新鲜。你厌了,也是应该。” 顾晴贞泪眼汪汪,捏着帕子故作心碎,肩膀一耸一耸,活脱脱一个被辜负的怨妇模样。 “少看些话本子。”谢纾言懒得理她。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谁昨儿看到将军战死,在家哭的死去活来。” 手中白子一棋定乾坤,谢长赢拿着赢来的玉佩上下抛着,毫不留情地揭她的短。 “嘿!我知道那本,你还没看下册吧?将军活了,结局两人远走他乡幸福生活。”顾晴贞捏着茶点慢悠悠讲着后面地剧情。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 “顾准来了,把脚收回去。” 自己做东,谢纾言起身迎人。 只是可惜来的不是人。 谢纾言冷眼看着面前穿着金织团纹广袖袍的温珣,要不说当了太子,瞧瞧这发冠上镶的红宝石,还有这腰间的玉带,真是不一样了。 “朝朝不请我进去吗?” 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温珣脸色柔和了几分。这些日子被那群老头子围着,他都觉得自己苍老了不少。带着情意的双眸贪恋的落在谢纾言脸上不愿移开,双手自觉的将人手带了过去,细细摩挲着。 “殿下既然想赴宴,我又哪能将殿下拒之门外。” “进来吧。”谢纾言一把抽回手,翻了个白眼。 温珣没在意她的冷嘲热讽,神态自若的 走了进来凑到谢纾言身旁,挨着她坐下。 包间内,气氛降至冰点。 温珣倒是一脸无事发生,热络地给谢纾言添茶倒水。 算着时间差不多,隔着桌布顾晴贞踢了谢纾言一脚。 睁眼 ,看着顾晴贞抽抽的眼皮,谢纾言在心里暗骂了温珣几百遍惹祸精。她明白这么下去顾晴贞今日的相看算是毁了,秉持着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谢纾言给谢长赢示意后就拽着温珣就朝外走去。 另换了家酒楼,对着满桌珍馐,谢纾言却怎么也提不起筷。 “我能解释。” 谢纾言干脆放下筷子,双手抱胸,示意他继续说。 “陈太傅是父皇特意送到东宫的,他的孙子还是要给个面子。兄长那毕竟是他先辱骂上峰又意图动手,谢家子弟名次不高,京中八九品小官实在没空缺。” 嗤——他总有理。 眼下自己能坐稳有一半原因是身边人给的底气,温珣自知理亏,将人抱入怀中一下又一下轻吻着谢纾言,“朝朝,别生气了好不好?” “先前去洛州与你交好表姐,我记得他父亲年底考核不错,光禄寺卿昨日提了致仕,让你这个表姐的父亲接任如何?” 谢纾言点了点头。见好就收,如今温珣是君不再是当初靠着谢家往上爬的闲散王爷,谢纾言识趣的不再多求。男人嘛,总还是要给些面子,何况来日方长。 用完饭,温珣非说二人好久没见,过两天大婚又不能再见缠着不愿离去。 没办法谢纾言只得和他一齐回了相府。 “用了晚膳,你就走。” “这么些时日没见,朝朝,就不想我吗?” 眼前愈发娇美的容颜惹的他心颤,眸光潋滟,温珣笑得很是勾人。 四目相接,谢纾言被温珣眼中的炙热烫的错开目光。今日的他,有些不一样。 呼吸声在室内渐重,薄唇亲启,温珣衔住她柔软的唇瓣,舔舐吮吸。 腰后的大手在谢纾言腰窝处不痛不痒的扫了两下,身体的记忆就此被唤醒。一阵眩晕后,谢纾言无力的倒在男人身上,耳边响起的是逐渐同频的心跳。 “朝朝。” 温珣带着怀中人坐下,双膝一顶,谢纾言便跨坐到他身上。 谢纾言伏在温珣颈侧一下又一下喘着,双手不自觉地脱力下滑,丝毫没注意到温珣暗下来的眼眸。 大手抬起谢纾言的唇,轻轻一按,唇关大开,又是一个深吻袭来。 男人的气息强势地入侵,身上的香料似乎唤了味道。阳光正好,谢纾言眯着眼打量起闭眼吻她的男人,说不上来的感觉萦绕心头。 似是察觉到谢纾言的不专心,温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猛地向后一撤。 “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谢纾言看了又看。 衣襟在刚刚被扯松,谢纾言的目光也不自觉被他呼吸间一上一下的锁骨吸引过去。温珣皮肤很白,锁骨处的红痣分外妖艳,她没说话,可在红痣处流连忘返的手却将心思暴露地一览无遗。 喉间溢出低沉的轻笑,温珣似是明白了什么。喉结滚动,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扬,右手缓缓伸向腰带,大手一扯,衣襟大敞,紧致有力身体的线条出现在谢纾言眼前。 “试试?” 温珣按着谢纾言的手朝自己腹部摸去,皮肉相贴,温珣眼尾溢出几滴莹光。呼吸加重,肌肉不自觉紧绷,扶在谢纾言身后的大手也忍不住用力嵌入柔软的身躯。 可见谢纾言摸着腹肌不亦乐乎全然把自己抛之脑后地模样,温珣轻啧一声,按着头就吻了上去,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舌尖。 手下是男人灼热的皮肤,身上又是他四处作乱的手,腿心明显不一样的触感又时不时刺激着她怦怦跳的神经,谢纾言觉得自己快化了。 32. 大婚 因着朝政尽数移交给温珣处理,二人大婚办的极尽隆重,自凤栖宫至东宫一路,皆是红绸漫天。按常理,太子纳妃应是女方乘轿辇至东宫,但温珣特意加了亲迎之礼。 凤栖殿内,谢纾言端坐于梳妆镜前,乌发如云,温懿仔细的她梳着。 “此后不比在家——”温懿喉头哽咽,昔日还在自己怀里哇哇呜咽着孩子一转眼便要出嫁。镜中酷似亡女的容颜惹的她泪水打转,她轻轻伸出手落在少女眉眼旁,昔日她也是这样送亡女出嫁。 “外祖母。”谢纾言侧身,回抱住温懿,轻柔地拭去温懿眼角的泪珠。“我会好好的。” 谢纾言没错过温懿眼中的怀恋,她知道那是对她母亲的思念,她抬起头看着温懿,她见过父亲给母亲的画像,母亲和外祖母也很像。外祖母透过她的脸思念目前,她又何尝不是在外祖母身上汲取母爱。 温懿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起身让开位置。 尚功局的妆娘,手艺极好,没一会儿,谢纾言就瞧着自己大不一样。 镜中的人,远山眉,额心钿,双颊轻扫一层胭脂,似酒晕,唇角的面黡伴着一颦一笑更显艳丽动人。九树花钗冠是温珣寻人加急赶制的,以金丝掐成芙蓉、牡丹、瑞鸟之行,坠以南海明珠和他早早收集来的宝石,冠下垂着的博鬓如蝉翼轻纱,遮去半边容颜,更令人意动。 换好太子妃品阶的礼衣,谢纾言就听到殿外一阵喧闹。 “郡主,殿下来了!”流云捧着一小碟糕点,激动的冲了进来。 “小心些。” 流云年纪小,性子活泼,可瞥见侍墨严肃的脸色,还是怯怯地点头答应。 梧桐宫门口,温珣身着绛纱袍,头戴游龙冠,平日冷淡的面色被满身朱红冲淡不少。他今日唇边带着笑,不同于往日疏离的微笑而是难得实心的笑意,眼尾上扬,挤出一抹笑纹,双手反背,握起的掌心全是细密的汗珠。 “温珣,他们敬你是君不敢为难,可我不怕!今日,你若想娶走我妹妹,定是要过了我这三关才行!”谢长赢手持长枪,背带金弓,一袭束腰劲袍,面色不善的拦在宫门口。 温珣收敛了笑意,神情认真,躬身作揖,“兄长,请。” 梧桐树下,二人持枪相对而立,红缨随风而动。 “看招!” 谢长赢率先打破局面,枪尖直冲温珣面门而去。 两枪相接,火星迸溅。 二人打的有来有回,眼见温珣一身功夫,围观众人不少变了脸色。 “当——”一道回马枪,谢长赢赶忙横枪一挡,看着枪杆后温珣难得的桀骜之色,谢长赢会心一笑。 正殿内,听着外面的喧闹声,谢行之和沈淮序不动如山。 “沈兄不出看看,那位身份到底是不一样了。”此刻殿内做的都是极为亲近的几家,顾博便也没遮掩,对着沈淮序直直问了出来。当初听说郡主被赐婚给温珣,他还特意去找沈淮序问了一番,得知沈家当真开始站队,顾博毫不犹豫就跟着站队温珣,没想到还真让他赌对了。 “我女儿出嫁合该有这个排面,待日后你家丫头嫁人时,你就知道再怎么拦都是应该的。” 顾博想了想顾晴贞,自家这个大抵是要招赘的,还是不太一样。不过他就不再这大喜的日子给沈淮序再插一刀了。 又是一个回合,二人长枪纷纷直指对方咽喉,在场围观的人无不屏息。 “如此,这关算你过了。” 谢长赢率先收回长枪,“原本打算和你再比一场射箭,但想起之前宫变时你箭无虚发,不若第二场改为下棋,如何?” 温珣还在小口喘着粗气,玉白的皮肤因为打斗而气血上涌,眼下看过去他真是从里到外都是喜庆的红色。他把长枪递给仆从,整理了一下因为比试而微乱的衣摆,“好,就按大哥说的来。” “顾云山!你来!”谢长赢把人从看客堆里揪了出来,一把摁倒椅子上。 瞧见周围众人幸灾乐祸的眼神,顾云山抬手锤了谢长赢一圈。就知道他特意嘱咐自己必须来,没安好心。 不到一盏茶,棋桌上顾云山已显颓势,想着谢纾言这些年帮自己的忙,瞬息原本还能挣扎一会的棋局便胜负已定。“恭喜殿下,再下一局。” “顾云山,你放水吧!” 谢长赢满脸不服气,嚷着要再来一局。 “少爷!” 见来人是郡主身旁的贴身婢女,众人便心知肚明,怕是里面那位不忍谢小公子在这为难夫婿。 众人退开一条道,侍墨低眉垂首,不卑不亢的走到谢长赢面前,“郡主说,最后一局交给她来。现在,还请殿下随奴来。” 谢长赢闻言不干,刚要摸上温珣衣袖的手就被首阳拦了下来。 “长赢。” 众人闻声看去,谢行之拄着拐杖,立于门口。 外祖父露面,谢长赢自知没戏,低头应了声,有些不开心地扶着谢行之回了殿内。 内室,谢纾言手持团扇,端坐于雕花床上。察觉屋子瞬间静了下来,她便知道,温珣来了。 “最后一局,便请殿下作三首却扇诗。” “这不便宜他了!” 坐不住地谢长赢跟了过来,见自家妹妹如此便宜温珣立马出声,几首诗,这小子还不简简单单。 可接收到自家妹妹身边几个侍女让他闭嘴的眼神,还是默默地朝外祖母身后缩了缩,自觉的把嘴闭上。 对温珣来说,三首确实算不了什么。思索片刻,三首接连而出。 “如此,还请郡主却扇!” 喜娘上前为二位新人递上红绸绳。手中被塞进微凉的绸缎,谢纾言对上温珣笑的过分妖孽的脸,不禁脸红,低眉也轻笑出声。 见二人都看着对方羞红了脸,室内众人纷纷说着喜庆话打趣二人。 踏出殿前,谢纾言瞥见镜中那道陌生而华贵的身影不由得驻足,重重金翠下,依稀可见往日张扬明媚的轮廓,抬手拂过冰凉的珠钗,她心头微微一紧——至此,她就要在四方城与身边人度过此生。 “怎么了?” 温珣侧目看向她,眼中是溢出的欢喜与痴恋,无人知晓他昨夜彻夜未睡,他不敢闭眼生怕眼前一切是镜花水月。 书房内,他画了一张又一张谢纾言的画像,直到天光大亮。画像没画脸,他要日后一张张对着谢纾言补上去。 男人的目光比以往都要温暖,谢纾言莞尔一笑,似是下定什么决心,昂首抬步朝外走去。 ‘温珣,莫要让我输。’谢纾言并为说出口,她希望他日开口说的是—你没让我输。 太子纳妃流程不算多,可等一切结束,也已是满月初显。 帐中,谢纾言独自坐着,殿外渐歇的乐声引得她想起上辈子。消散的最后一眼,她对上了温珣猩红嗜血的双眼,那一刻,她感觉温珣似乎能看到她。 “在想什么?” 男人走到殿内,高大的身影挡住烛火在谢纾言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谢纾言回过神来,浅浅的笑了笑,“没什么。” 龙凤花烛,劈里啪啦作响,她有些想抓住什么,突然摸到帐子里撒的花生,谢纾言的心跳的更加剧烈了。 今夜,是洞房花烛夜。 谢纾言喉咙紧了紧,她不敢抬头看文献,男人炙热的目光让她身上有些发烫,“我先去洗漱。” 压下心口的悸动,谢纾言匆忙推开温珣,捂着发热的脸顶着满头珠翠慌乱朝浴房走去。 等她钗环尽卸,穿着一身朱红单衣回来时,温珣早已坐在床边等着。 屋内唯余那一对龙凤花烛还在燃烧着,昏暗的光线下,温珣身上笼罩着一层光,今夜的他不似之前出尘如仙,反倒是说不出的勾人与妖冶。 长发未束,贴身的赤红色寝衣勾勒出男人健硕的身形,虎背蜂腰,一时,谢纾言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嗤~” 一声轻笑打破室内的寂静,温珣故作随意的扯了扯前襟,风眼微挑,端起桌上的金樽就朝谢纾言走去。 “合卺酒。” 温珣看着谢纾言接酒时微微颤抖的手,唇边晕开一抹意味深长地笑,他一手举杯,一手稳稳拖住谢纾言的手。 在男人注视着,谢纾言一滴不剩地饮下杯中酒。酒没有想象中的烈,可她还是觉得心底烧的慌。 扬起的脖颈随着吞咽,惹人的人眼热。 不等她放下酒杯,男人的大手便搂了上来。温珣细细摩挲着细长的玉颈,手下有力的脉搏让人不愿放手。 细密的茧带起一阵战栗,谢纾言推了推温珣作乱的大手。 美人嗔怒。 谢纾言看着男人深深凝望着她的漆黑如墨的眼底,泛起赤色的火焰,炙热滚烫的温度令她不免胆颤。 温珣大手一揽将人抱起,轻纱落下,二人身影渐渐隐在帐后。 床上,衣摆交缠。 女人柔美的臂膀无力的攀附着男人挺阔的肩膀,特意修建过的指甲在男人如玉一般的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春日惊雷,男人的闷哼声伴着豆大的雨声萦绕在谢纾言耳边。 这场春日等了许久的雨终究是落了下来,雨水滋润着大地,今年的土壤必将因此而肥沃。 圆圆的玉盘早已撑不住,躲回云层后面。 下了一夜的狂风暴雨终于愿意停歇,窗外,温珣特意找人中的牡丹被雨水冲刷愈发娇艳,重重叠叠的花瓣上洒落着晶莹的雨滴。 “温珣。” 谢纾言呢喃着,身似浮萍,恍惚间她似是又回到了那虚无的似梦一般的三年。 男人应了一声,将她抱在怀里,谢纾言眯起眼看着一旁心情颇好的温珣,她想若是这样和他一起,深宫孤寂,也没有那般难熬。 33. 死期 照例,太子新婚是该去拜见帝后,可眼下一个卧病不起,一个早已下葬,二人索性由着性子睡到天光大亮,才用了饭朝寿康宫走去。 “都怪你,舅祖母和外祖母待会定要打趣。” 谢纾言捂着脸,红霞布满双颊,要不是温珣昨晚一直拖着她,她又怎么会睡过头。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温珣任由着谢纾言在自己怀里拳打脚踢,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很新奇但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是他喜欢的感觉,这比之前斗倒皇后当太子都要来的高兴。“那待会若是皇祖母和外祖母问起来,朝朝尽管往我身上推。” “哼!本来就是你的错。”谢纾言看着他一幅不打紧的模样就来气,要不是他早上缠着她不让她起床,怎会起迟,她都说了别用早膳早点赶过去,他非说迟都迟了不如安安稳稳的用了饭。 想着又是来气,谢纾言不解气掐住男人横亘在腰前的手上的肉转了一圈,“就是你的错~” “好,我的错,那朝朝可以看在我昨夜卖力的份上原谅我吗?”温珣低下头,靠在谢纾言耳边咬耳朵,“或者朝朝要是还不解气,那罚我今晚好好伺候你。” 男人语气带着笑意,丝丝温热的气息顺着耳朵烫红了脸,感受到身下乐得发颤的身躯谢纾言闭上嘴,不再理会温珣。 寿康宫内,温懿一早就到了。 昨夜她几乎一晚上未合眼,念着刚出嫁的孙女,又思着早早去了的独女,温懿几乎是掐着时间赶到寿康宫,未曾想左等右等,快到正午,新婚的二人才携手款款而来。 “孙儿拜见皇祖母,外祖母,皇祖母安康,外祖母安康。” “孙媳拜见皇祖母,外祖母,皇祖母安康,外祖母安康。” 曹冉和温懿抬眼看向阶下跪着的二人,很是相配,相视一笑,眼里都是对小辈的喜爱。 “起来吧。” 温珣扶着谢纾言起身,见曹冉指了指座位,便牵着谢纾言坐了过去。 “孙儿今日赖床来迟还拖累了朝朝,还请皇祖母和外祖母见谅。” 见温珣开口请罪,曹冉和温懿又是一笑,她们都是过来人,有什么不懂的。 曹冉摆了摆手示意温珣平身,转头又吩咐嬷嬷拿来给新妇的见面礼,“这是昔日哀家出嫁时家中长辈给的,样式老旧了些,你拿回去自己改改。” “谢皇祖母赏赐。”谢纾言接过托盘,头冠保存的十分得当,哪怕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宝石依旧带着光泽,一看就是主人的心爱之物,“皇祖母说笑了,我瞧着这头面十分大气,哪里需要改,待他日有机会我定是要带出来炫耀一番。” “你这孩子惯会哄我。” 曹冉被谢纾言的话哄得眉开眼笑,转头看向温懿,“你今日一大早就带着箱笼进宫,还不让人拿出来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竟还有背着我藏起来的好东西?外祖母,你偏心。”谢纾言抱着温懿胳膊撒娇。 温懿推开她在身旁作乱的头,“你个财迷,这些年外祖母可有亏待你?”话落,温懿吩咐人把箱子抬了出来。 “这是本宫出嫁时父皇私下给我的。” 箱笼内,是一套玉雕的微缩皇宫景观图,白玉无瑕,放眼望去很是震撼。谢纾言走上前,小心翼翼拿起一座庭院,“是芙蓉榭。”谢纾言兴奋地举起手将其递到温珣眼前。 “这么多年都没听你说过。” 温懿看着曹冉眼底地震惊,垂下眼,“昔日出嫁,父皇知道我舍不得家,便寻人给我做了这套,这么多年了我都不舍得拿出来。” “那今日外祖母送给我们,该不会回家掉金豆豆吧?”谢纾言看的很真切,温懿眼中分明十分不舍,想来外祖母应是打算留一辈子的,眼下拿了出来怕是再给温珣示好。 温懿没理会她的打趣,而是开口问着温珣喜不喜欢。 温珣眼中带着笑意,小心将芙蓉榭放回原位,“孙儿很喜欢,多谢外祖母。” 注意到温珣用语,温懿和谢纾言暗地交换一个眼神,如今生米煮成熟饭,温珣能拿出此番态度已是不错。 时至正午,二人陪着两位长辈用了饭,又在温懿的催促下去章德宫拜见圣上。 明明外头日光正好,可殿内十分昏暗带着一股子颓败之意。 和以往来章德殿不同,今日殿内伺候的人除了福全便就只有几个小公公,就是刚刚一路走来,侍卫和太监也少了许多。 纱帘层层叠叠,走的越近,浓重的药味混合着一股谁不上来的腥臭之味越浓。谢纾言皱了皱眉,看来温珣这是完全把人架空了,活生生在折磨。 见到温泽尧时,谢纾言拼命遏制住眼下的惊讶,去岁还威风凛凛、骑马打猎的帝王已经完全让人认不出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生机,手指枯瘦,眼窝深陷,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就是睁眼看他们,也是拼尽力气抬眼匆匆一扫。 谢纾言被温珣带着匆匆行了一礼就赶忙出来。 殿外,福全快速给二人说着,“陛下这几日很是不好,今晨还吐血了。”福全弓着身悄悄抬眼看了眼温珣,注意到他簇起的眉头,暗道不好,果然还是触了眉头。 “不过太医来看了,说陛下也算因祸得福,倒是能撑过今月。” 眼见温珣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福全松了口气弯腰行了礼悄声退下。 谢纾言对上福全临走时讨好的笑,微微颔首,算是安了他的心。 “明日还要去见过各宫娘娘,想来那几位必是要问上一番,你有什么打算?”谢纾言定定看着温珣,眼下他既然定下圣人的死期,那么后宫的娘娘和皇子公主要如何处置,也该早日安排起来。 二人并肩而行,快要入夏,晌午时分有些热气。谢纾言拉着人朝树荫下走去,宫人们都自觉地在后头远远跟着,身旁都是亲近之人,她没有拐弯抹角,毕竟大婚前各宫的娘娘给她下了不少帖子都被她拒了,眼下可是避无可避,若是拿不出她们想要的说辞,想来定是会生事。 “还有德妃娘娘,国公爷那咱们也得给个交代。”想到这,谢纾言太阳穴又是突突跳了跳 那日宫变,二人还是迟了一步,德妃被崔后的人刺了一刀,虽说人救了回来,可眼下一直昏迷。 不知不觉, 二人穿过整座花园,到了皇宫最西边。 又是芙蓉榭,荷塘里已零零散散着飘着些荷叶,还有几个不打眼的花苞。 似是又回到回京后见第一面的场景,手边煮着茶,不同的是二人这次没有相对而坐而是亲昵地靠在一起。 水风从湖面刮来,驱散了心底的燥意。 “德妃,我想不如就说她病逝,将人送至宫外,寻个庄子让人好生照顾,这样镇国公也方便去看。” 温珣说的也是她打算的,谢纾言轻轻嗯了一声,盘算着等过些日子圣上去了就一并把德妃的事给办了。“贤妃娘娘那我瞧着不如时候到了放她出宫,由温珲供养,就把青州作为封地给他们如何?” 青州不算富庶但胜在山清水秀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虽说把它作为封地给王爷大概是有些不好看,可李家祖籍在青州,倒是再从他处给温珲添点私产也过得去,谢纾言细声细语和温珣说着打算。 “可以,你看着办。” 温珣抱着她,整个人卸了力靠在谢纾言背上。 “眼下最难处理的是贵妃娘娘那?八皇子和七公主年幼,肯定是要在宫中养着,可我看贵妃不像是愿意在宫中磋磨此生。” 谢纾言的话,温珣也知,其实刚刚被封太子那几日,贵妃便已找过他说是要携一双儿女回荆州,让他将荆州作为封地赐给温瑄。可荆州是要地,他岂能留此隐患,寻了个借口推辞,“贵妃肯定是不能出京,不若就给小八封个王这样便可在京中修个王府,让她先去住,温瑄和温璇就还留在宫中等赐婚后再出宫。” “贵妃那怕是不好说。”谢纾言有些愁,按说周贵妃可谓毫无夺嫡之意,甚至主动助了他们一臂之力,他们也该投桃报李,可荆州,始终是个隐患。“我试着去谈谈,你明日也找小八说说,若他能主动开口留下,最好不过。” “好。” “崔嫔最后也算弃暗投明,依我之见去皇陵了却此生,温琰留在京中,三公主和四公主到了年纪赐婚嫁出去她们母妃若是愿意就在宫中,若不愿出宫也行。再就是怀孕的那个吴美人便好好养在宫中,其余无子的妃嫔到时候一齐送去皇寺,最后便是温珏和他母妃,你看如何处理。”这是谢纾言早早就在家中计划好的。 她的安排可以说是完美,温珣没有过多犹豫就点了头,后宫之事本就该她作主,“你安排的很好,温珏你也看着办。” “谢谢。” 谢纾言自认不是圣人,温珏上辈子推波助澜辱她全家,这辈子又想杀她,她不是好人,她做不到心慈。掌心被指甲戳得生疼,可她脸色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 温珣抱住谢纾言的手臂微微用力,温珏和她的矛盾他不清楚,可无论怎样他的朝朝都不会有错,“无碍,不过只是一个温珏。后面还有温珩呢,怕什么,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是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无辜的他们不会滥杀,可该赎罪的一个也不能少。谢纾言眼底带着滔天的恨意,这是困住她整整三年的恨,此刻她的心仿佛被揭开枷锁,那股子被坠着下降的感觉终于消散了。 34. 帝王之死 皇宫敲响丧钟的那日正入夏,天光大亮,正午时分,四方城的一切都瞧的清清楚楚。 宫道上是小跑着神情慌张的太监宫女,章德殿外是急匆匆赶来或有悲伤的臣子。 殿内,太后早早就到了,身旁陪着的还有外祖母。 听说是今晨天还未亮,陛下突然传召大长公主入宫,还让人把太后一并叫去。 他们说了什么无人知道,眼下人人都盯着她和温珣,谢纾言也没心思知道。 “是太子和朝阳来了啊。” 曹冉坐在床边,握着温泽尧的手久久不愿放下。谢纾言和温珣一进内室,她身旁伺候的伍嬷嬷就及时凑上去。 曹冉抬头看来,目光十分复杂,细看夹杂着恨意,可很快又消失不见,“过来最后见见你们父皇吧。” 二人越过一众妃嫔和皇子站到最前方跪下。 明黄的帐中温泽尧合眼躺在那,很安详,可以说面上几乎瞧不出痛苦。 但谢纾言听温珣讲过,崔后那日下的毒很是霸道。 虽说温泽尧呆的时间不长,酒也只是轻酌一口,可毒还是以不可阻挡之势缠了上去。 温泽尧的五脏六腑几乎都被毒灼烧穿孔,又被温珣用虎狼之药活生生吊着熬到今天,可以说这些时日他是饱受折磨却说不出口。 “你们父皇走前最挂念的便是你二人,你们可莫要辜负他对你们的期望啊。” 曹冉声音有些嘶哑,细听下含着难以察觉的怨意。 谢纾言抬起头望了过去,只见曹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温珣,眼底凉意刺骨就好似面前人是她的仇人。 她悄悄收回目光,心下一动,曹冉此时态度不对,想来昨夜怕是温泽尧说了什么。 谢纾言眉心簇起,带着愁意,原本她和温珣是打算等温泽尧驾崩便除了温珩,可眼下,还是被摆了一道。 她低着头,眼底满是嘲讽,也不知温珩若是知道了他那满心怨怼的父亲至死都在念着他,会不会后悔。 “父皇!” 一道消瘦的身影扑倒在床前,是温珩。 人,还真是经不起念叨。 谢纾言和温珣无声对视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想来是曹冉的旨意。不过只有温珩一人,想来是因为乔家那位娘子怀着孕就没来,可温照呢? 事态发展有些出乎二人意料,还以为太后在这宫中真的是不问世事。 谢纾言始终低着头,没有去多看眼前哭的撕心裂肺的祖孙二人一眼。 “父皇,儿臣不孝啊!” 温珩跪在床前磕头声是声声清晰,一个个实打实的磕头让他额头很快就见了血,他这些日子被关着过的很不好,眼下又见血整个人瞧得是愈发凄惨。 “儿臣本该带着照儿一起来见你最后一面,可是,可是——” “照儿怎么了?哀家的小重孙怎么了!” 曹冉突然拔高声音,惊得室内掩面哭泣的妃嫔皇子一时都止住了哭声。 温珩被曹冉死死扣住肩膀,他声音带着哽咽,“皇祖母,照儿他发热好些日子,怕是也不行了,孙儿实在不远在折腾他见他受罪了,没带他来,还望皇祖母赎罪。” 说罢,温珩又是一个响头,地板发出沉重的闷哼声。 “造孽呀”曹冉捂住心口,摇摇欲坠。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 伍嬷嬷快步上前扶住要往后倒的曹冉,连声惊呼太医,室内一下有乱了起来。 谢纾言上前两步,眼疾手快扶住差点被人绊倒的温懿。 温懿看着眼前乱象还有什么不明白。难怪今晨入宫,曹冉对她态度冷淡,温泽尧也是几番敲打。 见曹冉被扶走,温懿急忙吩咐谢纾言安排太医去皇子署走一趟。 “外祖母放心,温珩那我和温珣是一样的态度,他们想平安离开没那么容易。” 谢纾言说的话没留丝毫情面,纵使温泽尧他们机关算尽只为温珩一命又如何,眼下她和温珣才是掌权人。 看着偏殿内昏迷的曹冉,谢纾言面色发冷,“瞧出来没。” 温珣背手而立,脸色同样难看。 温珣点了点头,他又不傻,不过是二人联手做戏逼他把温照放出来,也逼他不能对温珩下手。 但温珣更忧心的是温珩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这,这宫中还有多少人有异心。 “待会一醒怕是就要问责你,看来你我之后的日子怕也没那么好过。”谢纾言重重叹了口气。 可心中仍像是被什么压着,她立在那,有些烦闷的闭上眼,瞧不见眼前乱遭的一切,似是能减轻些烦心事。 没一会曹冉就在太医的施针下施施然醒来,刚一睁眼,她就迫不及待唤人把温照带来。 谢纾言快步上前挤到曹冉身边坐下,她脸上带着忧愁,“皇祖母安心,二皇兄说后我就让青霭带着太医去了,现下应当已经在皇子署了。” 说着,谢纾言眼角落下两滴泪,她扯出帕子点了两下,又急忙开口堵住曹冉刚要张开的口,“皇祖母可不能再多虑,父皇已去,您此时若在出些什么事让我们这些小辈可怎么活呀。” 泪水似决堤的口子,温珣推开一旁的伍嬷嬷,上前揽住谢纾言。 温珣弯下腰,凑近曹冉,他声音有些低,“朝朝说的对,皇祖母此时一定要好好休息,您若出事,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可真是没盼头了。” 二人一唱一和,曹冉又怎会听不明白他们话中的深意,她眼中有些晦涩和焦急,可抬眼瞧去,周围除了贴身的伍嬷嬷其余人都是生面孔。 没有办法,曹冉喘着粗气只能答应好好修养,什么接温照来身边的话愣是开不了口。 “皇祖母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我和朝朝处理就好。” 温珣扶着谢纾言起身,眼中没有丝毫留恋。 临了门口,他更是开口吩咐加了一对侍卫,“好好护着太后,不得让任何人打扰太后休息。”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曹冉和温泽尧的意思都很清楚,那就是要逼着他们放过温珩一家,可这与放虎归山有何区别。 温珣做不到,谢纾言也更不可能,她和温珩的债是两辈子的事,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挡了她的路。 “是要我们放过,可和温珩有债的又不止我们。” 温珣揽着谢纾言站在窗外,透过窗花,殿内跪着的温珩和其他人中间赫然出现一道分界线。 谢纾言轻笑一声,是她一时没转过弯。 跪灵是个极耗体力的活,可因着二人身份,又一日不能缺席。 按说因为母亲的事,谢纾言对她这位皇舅舅该是毫无波澜、心如止水,可跪在殿中,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她那眼眶竟也自己湿了? 真是奇了。 谢纾言抬手轻沾了下眼角,‘滴答’,一颗浑圆的泪珠落到裙摆上晕开一片。 她闭起眼,眼睛有些酸涩,应该是累得吧,可为什么眼睛越来越湿了。 “怎么?可是不舒服了?”谢纾言身体一晃,温珣快速伸手扶住,侧过头碰了下她的额头,还好并未发热。 谢纾言摇了摇头,“就是有些困。” 困得她满眼泪花,等这过去她定要好好睡上一觉。 温珣放下心来,让人扶谢纾言下去休息,“你也守了一日了,先去歇会。” “好。” 双腿跪地有些动不了,谢纾言撑着青霭才缓缓站了起来。 殿外,诵经声越来越大,谢纾言眼中困倦的泪花再也憋不住,她偏过头挡住通红的双眼。 白帆被风吹地呼呼作响,梵语配着木鱼声,让她的心底空落落的。 下葬那日后,谢纾言总是觉得提不起精神。 “太子妃。” 马上就是登基大典,因着温珣决定封后大典一起举行,这些日子谢纾言忙的不可开交。 玖碧和拾翠是太后特意拨过来的,鲜活水灵的两个女孩。 曹冉说是给她找个帮手就派了二人,可她知道,这是曹冉对她无声地警告。 这几日,曹冉不止一次给她传话说要把温照接到身边照顾,都被她挡了回去,曹冉怕是动了气。 二人带来了内务府上交的安排事宜,可以说很是详尽。也对,一朝天子一朝臣,温珣登基已是定局,底下人自然是怎么尽心怎么来。 “太子妃,可是有什么需要更改?” 拾翠蹲下,给谢纾言添了杯茶饮。这几日,二人始终都是在谢纾言身旁规规矩矩伺候着,不曾有一步逾矩。 按钦天监所说月底便是吉日,虽然群臣之中不免有微词,觉得国不可一日无君,月底拖得太迟,可有沈淮序坐镇倒也无人真的提出反对。 大红折子拿在手中,谢纾言缓缓将其关上。 “没事,就按这么办吧。” 二人悄声退下,她们知道太后的意思,可谢纾言对二人的好她们也看在眼里,二人是被卖进宫的,到了年岁平安出宫才是她们的意愿,纵然太后说的生活再好,也不是她们想的。 “等月底结束,后宫的宫人选一批放出去,把她们二人也加上。” “郡主心善。” 侍墨和流云相视一笑,她们郡主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愿意给人一次机会。 侍墨坐在一旁绣着帕子,眼底有光。 “到了月底,一切就过去了,终于结束了。” “是啊,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流云给谢纾言垂着肩,眼底很是兴奋。 顺利,谢纾言垂下眼帘。 和二人的开心不一样,谢纾言这几月始终有种踩在棉花上的飘然感。 一切都很顺,从崔后倒台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加快了脚步,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的行进。 幼安堂的事断了,背后到底是谁始终让谢纾言放心不下。 35. 二选一 夜晚,谢纾言洗漱完,浑身却还是透着一股子愁意。 “人都打算放出宫了,怎么还不开心。” 温珣披着发,他掀起珠帘,步伐不紧不慢,直至在谢纾言身后站定。 谢纾言打算放一批宫人出宫的消息,下午福全就告诉了他。这些日子为了避着曹冉送来的两人,他硬是早出晚归,就是午膳都没回来用。 “不是这个事。” 男人头发刚洗过还带着皂荚香,水珠把白色的寝衣晕湿,平白增添了一丝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暧昧之意。 他接过谢纾言手里的梳子,在女人身旁坐下,一下又一下给她顺起发。 “那又是何事不长眼扰了我的朝朝清静。” “别闹。” 谢纾言推开男人凑上来的唇,“幼安堂的事可有眉目了。” 听到这话,温珣神色也正经几分,“之前那些孩子除了京中的高官,有不少被送到了边关几个州,我打算派人去羯摩探探。” “也好。” “别多想,你现在就是要好好休息,我可不想封后大典上迎来一个不好看的皇后。” 知道温珣是在让她宽心,可男人开荤后愈发痴缠让她也有些受不住,眼下温珣看着她的眼里又是汹涌的迷恋,谢纾言心底有些发紧。 “孝期,昨日已是犯了忌讳,你安分点。” 温珣微凉的手指拨开谢纾言鬓边撒开的发丝,他眉间尽是桀骜和不屑,眼都不眨的看着谢纾言的眸子,“我又不认他是我爹,我守什么孝。” 之前不能太过温珣还是有所收敛,可现下他当真是没有半分顾及,大逆不道的话张口就是。 这些日子,他日日着人给谢纾言近补,女人不仅没因为操劳消减,反而丰腴不少。 唇染蔷薇色,眼含脉脉情。 温珣的手贴上谢纾言的脸,见她眼中的困意不似做假,他眼热的凑近女人愠怒的眼轻啄一下,“睡吧,今夜不闹你。” 入夏后,午时愈加燥热。 空气混着水汽,湿哒哒缠绕在周围,风在这一刻也停止。 谢纾言躺在水榭外台的躺椅上,手中的团扇摇的飞快,膝上放的是后宫的账册。 大婚后,贤妃就以身体不适将后宫诸事给全权移交。 自那夜拒绝温珣后,他在前朝,她在后宫,二人已有两日未见。 “殿下今日可回来?” “刚要和您禀报,殿下那差人来话说是今儿也在书房歇下。殿下嘱托,您酷暑畏热,但此时用冰尚早,还望您保重身体,忍耐些。” 砚书拿出刚刚用井水凉过的果子,剥好递给谢纾言。 谢纾言眼神暗了些,有些失落,先是宫变又是先皇驾崩,这几个月事情发生太快,前朝不稳,众人心思活络不少,她爹给她递的信没少说这些事,她本是打算今日和温珣好好聊聊。 她不觉得温珣冷落了她,可先皇突然驾崩,温珣后宫只她一人,她再是不在意,也抵不住外面的风非要刮。 昨日去给太后请安,曹冉话里话外念叨着开枝散叶,对她也没往日的亲近,暗示她不能借着身份自持甚高独占温珣。 可笑,明明是温珣借着她家的势走到今日。眼下她还未有孕,众人便坐不住,一个两个生怕沈谢两家势大。 至于曹冉,不过是借东风想逼着她出手保下温珩。 见谢纾言摇扇子的手缓了下来,砚书急忙拿起一旁的扇子给她续起风。 “郡主也莫要太过忧心,奴婢今日去问了问,殿下原也是打算回来陪陪您,可确实是被几位老臣拖住了脚,旁的万是没有,郡主可千万不能多想,伤了自己不说,更怕伤了夫妻情分。” “我晓得,你去小厨房说把晚膳撤几道菜,也别浪费,你们四人和莺时一起加加餐。” 谢纾言语气一顿,“让人煲个补汤,给温珣送去。” “是。” 砚书见谢纾言笑了,便知她想的通。 今日的夜格外闷热,想来定是要下大雨。 谢纾言被热的起身在院里坐,粘腻的呼吸让人头脑发晕,心脏莫名地发快,她觉得今夜的雨定是又急又凶。 “哒哒哒” 侍墨脸色阴沉,脚步飞快从外殿走来。 “太子妃。” 侍墨谨慎地跪在她身边,不再开口。 侍墨年岁最长,平日里最是淡定,若非出了大事她脸色不会如此难看,谢纾言不敢耽搁,挥了挥手,禀退众人,“都下去吧。” 见四下无人,侍墨再三确认无误,才凑近谢纾言两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皇子署幽禁那位,去了。” 侍墨说的隐晦,谢纾言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是温珩。 “不仅如此,动手的是那位殿下,您之前吩咐的,也是巧了,我们人今日去正好撞见。奴怕节外生枝,便让青霭把人都撤了回来,眼下消息怕是也快传到殿下那边,您的意思是?” 温珏做事倒是让她有些意外,眼下他本该是最安分的,不该如此冲动去找温珩麻烦。 谢纾言觉得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是她不知的,应当是温珣安排。 “找人去那边探着,一有消息我们就动身。” “是。” “温珏如何。” 谢纾言拦下要走的侍墨,眼中有些焦急。 “应该还在皇子署。” “你去吧。” 侍墨见她没有要再问的,快步离去,眼下她得亲自去盯着。 沉沉的夜幕压了下来,轰隆隆的雷声不时出来吓得她一下。 谢纾言有些心焦地在花园乱转,手下是随意折断的花朵,花汁被蹂躏出来,染的指尖泛红。 “轰——”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光线刺破黑幕,侍墨就是在这光亮下回来。 不等谢纾言开口,侍墨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探到的消息尽数告诉她,“刘淑媛突然去认了罪,殿下便把她和四殿下一齐收押,此刻正在问审。乔娘子动了胎气怕是要早产,殿下让您尽快赶过去。” 谢纾言没有耽搁,急忙就带人赶去皇子署。 只是她到的时候,曹冉已经到了。 屋内是女子凄厉的叫声,曹冉坐在院中抱着脸色发白的温照小声哄着。 “太后,太子妃到了。” 曹冉哄孩子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皇祖母。” 谢纾言上前行礼,不出意外地曹冉仍旧没有理会她。 谢纾言也不在意,她看向曹冉怀中对她有些好奇的温照露出一抹笑。 温照周岁时她见过的,只是后来乔氏不大喜欢带温照参加宴会,加上她和乔氏也不熟稔,她见温照也不过寥寥几面。 紧闭的房门嘭地被推开,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丫鬟婆子每个人脸上表情都如临大敌。 虽说 没经验,可谢纾言也知道,乔氏怕是不好了。她有些不忍心地低下头,错开的视线意外落到温照身上。 对上谢纾言的眼神,温照圆圆的眼中蓄满泪水,他乖乖地趴在曹冉身上,坚强地抿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稚子黑白分明的眼珠让她心口一烫。 “太后,娘子这胎难呀,怕是——” 婆子话没说完,可院内众人都已心下了然。 曹冉抱着温照的手不停地抖,“必须给哀家保住,乔氏和小皇孙若有差池,哀家要你们好看!” 稳婆面色很是难看,她努努嘴,急促的扎着眼,似是犯难,可看着曹冉不善的眼色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又急忙跑回室内。 没一会又是一个丫鬟出来。 “可是好了?” 曹冉有些着急。 丫鬟颤着跪在地上,“娘子,娘子想见太子妃一面。” 一句话,曹冉在今晚终于把视线投向谢纾言。 恨意夹杂着难说的情绪在曹冉眸子里展现的淋漓尽致,她看着谢纾言久久无话。 “啊——” 又是一道惨叫声。 曹冉被唤的回了魂,她嘴唇有些发抖,抽动一二,“你进去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 没等谢纾言迈过门槛,身后又传来一句,她没理,雕花木门被合上,浓烈的血腥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谢纾言捏住帕子堵住口鼻,她走到床前,乔氏已经被折磨的不似人样。 看见她来了,乔挽的婢女把人赶远一些,床边就剩下一个稳婆。 “求,你” 乔挽几乎是气声,谢纾言凑近才听的轻。 “求求,你。” 泪水和汗水糊在她的脸上,乔挽拼劲全力抓住谢纾言的衣袖哀求着,她的眼中带着巨大的期望,和刚刚温照的眼在谢纾言眼前重合。 两双如出一辙的眸子,澄澈、清明。 乔氏原是端明太子的指腹亲,端明太子逝后,乔氏也顺理嫁给温珩,这些年她事必躬亲,上下称赞,温照也被她教养的极有君子之风,就是她父亲也说过,温照颇有端明之风。 “稚子,无辜。” 乔挽不知哪来的力气,扯着谢纾言的衣袖竟缓缓从床榻上起身,她的手在颤,却始终没有放开。 谢纾言心头一阵激荡,一时她不敢和乔挽那坚毅的眼对上,她侧开目光不去看她,喉咙有些发紧,她几乎是咬着牙把字挤出口,“你与他,二选一。” 说罢,谢纾言强硬地扯出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内,可背影却带上几分慌乱,颇有落荒而逃之意。 室外的风是厚重的,犹如润湿的布匹糊在脸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纾言有些心慌,这一刻她好想温珣。 她立在门前,闭着眼静静听着房内乔挽的动静,很久,很久,都没孩子的哭声,就是乔挽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轰——” 这场迟了许久的雨终于是落了下来。 “生了!生了!娘子生了个小公子。” 稳婆出来报喜,谢纾言屏住许久的呼吸一下泄开,眼前一道白光。 “啪!” “太子妃!” 青霭撑住被打的踉跄的谢纾言。 女人瓷白如玉的肌肤急速的红肿,刺眼的巴掌印在脸颊旁浮现。 “谢氏,你何时也变得如此不择手段!” 36. 温照 谢纾言倒在青霭怀里,一夜紧绷的神经被这一巴掌打得断了弦。 眼前还是接连的白光,脑中是一阵阵的眩晕,谢纾言拼命睁开眼想看清,可眼前就像是被水幕糊住。 她有些慌,曹冉还在说个不停,可话音却好似隔了几重山根本听不清。 “我。” “住嘴!” 谢纾言好不容易缓过来,刚要解释的话又在曹冉狠厉的目光下咽下。 温照被送了回去,曹冉此时说话丝毫没有顾及。 “谢氏,你会遭报应的!” 曹冉的眸子很凉,从未想过地恶意出现在了这个疼爱了她十几年的长辈身上。 谢纾言被曹冉看的有些不知所措,旧时的称呼脱口而出,“舅祖母。” 一声,二人都有些愣住。 曹冉眉心狠狠一跳,蜷起的手指猛地握紧,刚刚还未觉得什么的掌心此刻更是痛意袭来。 曹冉仍旧沉着脸不去看她,满身都写着要和她划清界限。 谢纾言有些委屈,前世的苦楚她不能解释。她努力睁大眼睛,悄悄斜起眼,泪水被咽下,她站直身子挡在门前,扶在青霭臂上的手微微发力,“太后劳累多时,来人,送太后回宫!” “你敢!” 曹冉似乎很惊讶,她瞪着眼,上前一步和谢纾言对峙。 周围的下人不约而同地跪地垂头,剑拔弩张,惊雷在此刻都不及二人之间的气氛瘆人。 “谢氏,哀家是太后!你胆敢以下犯上,不敬?” 谢纾言双手叠在腹前,恭敬地退后一步朝曹冉低下头,她面色恢复如初,端的是和静大方,“不敢,可孙媳只是忧心皇祖母身体。” 谢纾言侧头撇了一眼莺时, 没有多余地话,下一刻莺时就不容拒绝地扶住曹冉。“太后娘娘,当心。” 少女的手因着这些日子在谢纾言身旁养着,纤细不少,可只有曹冉知道,眼前人的手劲有多大。 在阖宫寂静声下,曹冉的轿辇隐入雨幕之中。 乔挽的婢女还跪在一旁,两步外的稳婆也是抱着啼哭不止的小公子不知所措。 皇家秘事,所有人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生怕下一刻谢纾言别要杀人灭口。 好在谢纾言并没有将视线过多的留在二人身上。 “走吧。” 室内经过一番整理,看起来洁净不少,血腥气也淡了。 乔挽被人扶着靠在床头,凌乱的发丝被梳理一番。 她瞧着比刚刚面色好些,可谢纾言知道,这是太医用虎狼之药把人吊着,眼下是回光返照,乔挽她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谢纾言招了招手,示意稳婆把孩子抱上来给乔挽。 “不必了。“ “太子妃——” 稳婆抱着孩子,抬起的脚悬在空中,她尴尬地朝谢纾言笑了笑,想要把孩子递过去。 见乔挽坚持不愿看孩子,谢纾言有些诧异。 “如此,都下去吧。” 很快,室内就剩下二人。 “你有什么怨言,说吧。总归将死之人,我不会计较。” 乔挽的目光很温柔,那是经历生育后的女人独有的眼神,谢纾言被看得很不习惯, “想发泄就发泄,你不必害怕我会报复到你孩子身上,我还不至于和幼子计较。” “我知道。” 乔挽支起身子,轻的仿若无骨的手落在谢纾言手背上。 “对不起。” 谢纾言嗓子有些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闭起眼克制,脑海中不时冒出几句话告诉她这是正确的,可同样也有话在告诉她太过了。 谢纾言不敢直视乔挽温柔的眼神,只是小声的一遍遍说抱歉。 “真的没事,我理解的。” 再又一遍对不起声下,乔挽把谢纾言抱进怀里。 “温珩为虎作伥我并非一无所知,眼下这般也是因果报应,郡主不必如此。” 乔挽轻揉地抚摸着谢纾言的背,就像是母亲一般带着无尽的温柔,她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着解脱的快意。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在东宫她是如何熬过来的,如不清日夜的良心折磨早就让她厌倦,她没有一刻不想逃离东宫,逃离温珩。 乔挽眼角有泪可更加明显的是唇边扬起的弧度。 她是乔氏女,祖父曾任太常寺卿,父亲也是一州长史,就是家中兄长也是早早考取功名官拜翰林,满门清誉,被温珩所累,若非顾及幼子她定是要血溅前堂和温珩鱼死网破。 去岁朝阳被赐婚,温珣步入朝堂,她便在求等,等一个解脱的机会。 乔挽此刻是真的不怨,她唯一遗憾的就是两个孩子。 “我知温照于你和太子是隐患,我会留下书信告知我父兄,也会处理好他身边人,还请郡主有朝一日给他自由。” 乔挽的冷静和强大让谢纾言佩服,不出一个时辰,她就雷厉风行地下令诛杀身边所有伺候人后,最后,温照兄弟二人的亲近之人只余她。 “当真不再看看孩子吗?” 谢纾言说的不止是刚出生的幼子还有一早被曹冉带走的温照。 “不了,越看越舍不得。” 乔挽笑得淡然,“二子还未取名,还得麻烦郡主了。” 说完,谢纾言被乔挽送出门外。 木门在眼前合上,背后那双笑眼在初露金光的天空下显得摄人心魄。 雨后初晴,本该是凉爽,可压在脸上依旧发沉的风告诉谢纾言不是的。 “太子妃?” “回去吧。” 谢纾言没打算坐轿辇,她扶着青霭朝东宫走回,两个孩子,尤其是还有个知礼的孩子,她得好好想想如何安置。 “朝朝。” 一道带着磁性如山间清风般的嗓音拨开夏日厚重的风,谢纾言抬头,回宫的必经之路下温珣独自一人撑伞站在那。 伞面还有可见的雨珠,想来男人定是在这等了许久。 一夜都漂泊的心在此刻仿佛找到靠岸的小船,谢纾言提起裙摆如一支离家已久的倦鸟扑入温珣怀中。 温珣收起伞,张开双臂稳稳接住谢纾言。 他没错过谢纾言有些苍白的脸色,他不该让谢纾言一人去处理的,他来迟了。 “温珣,我好想你。”谢纾言闷头在温珣怀里,嘟嘟囔囔。 “我也是。” 一夜,温珣尽在和温珏以及那个爱子心切的蠢女人斡旋,浪费时间。 眼看谢纾言在怀里闭起眼,温珣直接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回宫。” 等回到寝殿,谢纾言已经在温珣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鼻息间满是熟悉的气 味让谢纾言脑海中绷紧的弦彻底放松,等再次醒来时,已经又是傍晚。 女人明显变化的呼吸声引起温珣的注意,他偏头看去,金色床帘后,谢纾言慵懒的在床上舒展着身躯。 因着手臂高抬,丝质衣袖顺着臂膀划下,瓷白如玉一样的肌肤在纱帘后隐隐绰绰。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温珣穿了身宽松的织金长袍,松松散散的用一根木簪挽着发坐在榻边拿着毛笔批阅着奏章。 谢纾言支起身子,休息了这么久,总算是舒服些。 她歪了歪头,小几上除了奏章还有茶水糕点,男人看样子已经在案边坐了有一会,可瞧着桌上两叠奏章并不多,自己睡了这么久他竟然没看完,想来怕是没用心。 室内就夫妻二人,谢纾言直接就着内里薄纱裙走到温珣身边坐下。 “盒子里有你爱吃的。” 谢纾言这才看见一旁的食盒,果然里面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温珏那如何?” 闻言,温珣手腕微沉,朱红的御笔在奏章上留下清晰的朱砂印。 “刘淑媛咬死是她杀了温珩,周遭的侍卫又具在门外无人亲眼瞧见,眼下若非要给温珏强加罪名,怕是不好,他身上还有老头子的赐婚,宣州刺史王扬颇有贤明,若是他闹起来事可不小。” 提起赐婚,温珣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若非老头子这赐婚,温珏他杀就杀了。 “如此不如先晾着二人,派人去宣州探探王大人的意思,毕竟赐婚是天子之意可不一定是臣子所愿。” “已经派人去了,可当初赐婚王小姐是瞧上温珏的,我只怕——” 温珣言未尽,可言下之意二人心知肚明。 “王杨若是没记错该是出身琅琊王氏旁支,谢家与王家也是姻亲,我会去封书信回家。” “如此最好。” 温珣小心饮了口热茶,谢家出面再好不过。 “眼下谈谈温照的事。” 温照被曹冉带走,可曹冉终究因为二人赶尽杀绝起了恨意,温照再放在她身边教养不妥,也很危险。 “我的意思是让温照在京中住下寻个教养师父,至于小的那个,抱到东宫养着。” 温照已经知事,放在身边她不安心,可放出去不管也不行,无论怎么想,谢纾言都觉得把小的那个放在身边,兄弟俩相互掣肘方为上策。 “如此不如把温照放到相府养着,让兄长给温照做老师。” “不可。” 温珣似是有些疑惑谢纾言拒绝,在他看来寻个不知底细人教养不如放在岳家,何况谢行之是大儒,沈淮序也学富五车,谢长赢更是少年英雄,这三人教授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若是放在相府,不说皇祖母不答应,百官到时候心里会如何作想,温照他心里又会如何作想?” 这次和乔挽相处后,谢纾言对温照的忌惮之意消解不少,一个三岁的孩子,她还是希望他快乐的度过孩童时光。 温珣也想到了温泽尧留下的那几位难缠的辅政大臣,眉心不由簇起。 放在曹冉身边他是万万不放心的,可既要堵住悠悠众口,又要寻个知根知底的实属不易。 “不如” 温珣抬眼看向谢纾言,“你说。” “顾大哥如何?” 顾云山? 37. 拜师 PS:发现盗文,所以写在前言,希望大家支持正版(指路晋江~) 全文有大修,盗文网站的存在问题哦~ 乔挽的葬礼办的不大,顺着她的意思,谢纾言作主让乔挽和温珩和离,以一品国夫人之仪下葬,并追加谥号淑静。 葬礼上,温照小小一人,宽大的牌位几乎能挡住他消瘦的身影。父母接连去世,巨大的悲痛令他愈发沉默寡言。 白幡吹动,蜿蜒的送葬队伍沿着朱雀大街缓缓朝城外走去。 直到傍晚,温照才回宫。 “老臣拜见太子,太子妃。” “臣妇拜见太子,太子妃。” 乔励与夫人何氏携着温照一同来到东宫。 乔挽难产当日,乔父乔母就收到消息往京中赶,按照规矩,如今也到了二人离京的时间。 虽说乔挽留下信件,告知乔父,温照和幼子交由谢纾言抚养,还告诫乔家安分守己,可乔励终归是不放心。 “乔大人与夫人免礼,温照扶你外祖父母坐下吧。” “是。” 温照垂着眼,起身上前将二人引到下首就坐,自己却拒绝乔母的邀请,反而走到谢纾言身旁。 看着眼前神色不喜不悲,安安静静被谢纾言揽着坐下的外孙,乔励本想开口带人回珉州的话被咽了下去。 一旁的何氏,见丈夫迟迟不肯开口,加上这些时日外孙的冷淡,焦急地心让她没有丝毫顾及,“太子,太子妃,臣妇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二位殿下允许。” 见温珣并没打算开口,谢纾言侧首示意侍墨把人扶起,“何夫人有话讲就是了。” “谢太子妃。” 何氏瞪了眼朝她摇头的丈夫,看着谢纾言身旁的温照满是揪心,亡女就留下这么两个孩子,小的不知事还有活路,大的早就启蒙往后该多受罪,无论行不行,她都要试试,哪怕是被问责她也不在乎。 “臣妇只有淑静这么一个女儿,眼下淑静亡故独留幼子在世,茕茕孑立,臣妇每思及此,便彻夜难寐,泪湿长襟,还请太子、太子妃看在臣妇的牵挂之心上,允许臣妇留在京中照料。” 一番话,何氏可谓是声泪俱下,她捶着胸口,如潮水般的哀思在她眼中涌出。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这些天温照特意疏远他们,以及至今都未让二人得见的幼子,足以说明温珣和谢纾言不打算放孩子离开,可京中多捧高踩低之士,她实在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往后生活在这水生火热之中。 何氏话倒是让谢纾言二人不意外,毕竟孩子年幼,不放心是应该的。 可温照不是普通的孩子,乔家也不是普通的人家。 谢纾言侧身和温珣对视一眼,温珣朝谢纾言点了点头,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示意谢纾言安排就好。 清脆的响声落实,在下方乔氏夫妇二人耳中,变了意思。 还没等谢纾言开口,乔励就起身跪下请求二人恕罪。 “乔大人不必紧张。” 谢纾言抬手免了乔励的礼。 “夫人慈爱之心,天地可鉴,哪有有罪一说,乔大人实属多虑。” 谢纾言语气一番说的极温和,见谢纾言没第一时间反驳,何氏心底升起一股希望。她捏紧帕子,上半身不由得前倾,朝上位二人望去。 “然,照儿乃我大盛皇孙,是郡王,衣食起居自是有皇家的规矩,乔大人和夫人还请放心。” 何氏眼神暗淡下来,眼见谢纾言并无不悦,她强撑着再次开口,“可——” “何夫人。” 谢纾言掀起眼帘朝何氏看去,上扬的凤眼明明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让下方乔氏夫妇白了脸。 “ 再如何说二位都是温照的外祖父母,由您伺候温照,不妥。” 谢纾言故意把照料说成伺候,何氏也终于明白自己所想终是奢望。 带着细纹的眼喊着热泪朝温照望去,看着外孙始终没有抬起头,她心底发酸,终究是当初一念之差,害了女儿,也害了孩子。 可往事不可追,如今温珣不愿放人,他们也只能安分守己以此为两位小皇孙博一线生机。 “殿下说的对,臣妇受教了。” 直到乔氏夫妇二人携手告退,温照才终于抬起头看向二人。 “今夜和你外祖父母一起吧,明日送他们离京后再回宫。” 闻言,三人都有些诧异。 谢纾言倒是一脸平静,不仅如此,她还让侍墨特意带乔氏夫妇去看了眼尚在襁褓的幼子。 夫妇二人,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老泪纵横。 据首阳说,二人在东宫门口还特意拜了三拜,说她和温珣大善。 宫门外,乔励的长子,乔挽的哥哥乔柏已在宫墙下立了一个时辰。 酷暑难耐,日照越来越长,他却在日头下不肯离开。 “父亲,母亲!” 瞧着远远走来的几人,乔柏迎了上去。 见到被何氏牵着的温照,他慌忙地把掌心在身侧擦了擦,确保没有汗渍他才蹲下朝温照伸出手,“照哥儿。” 乔柏虽说在翰林,可与温照见面也并不多,一是因为他是男子没法被乔挽召见,而是因为温照被乔挽拘着不常露面,加上他官职不高,有些宫宴他没资格参加,见到温照的机会就更少了,可以说舅甥二人这些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温照没有抽回被乔柏握住的右手,相反他的小手回握了回去。 肖似乔挽的杏眼,清明透亮,声音带着稚气却也不是沉稳,“舅舅。” 38. 赘婿 “好一出借刀杀人,这可比京中传的有意思多了。” 听顾晴贞这么说,谢纾言也来了兴趣, “哦~京中如今是怎么传的?” “额。不过都是些捕风捉影杜撰的话,不听也罢,不听也罢。” 顾晴贞拿起糕点塞进嘴里,装聋作哑。 笑话,京中这些日子说的话可过分了,什么温珣杀人如麻,谢纾言助纣为虐,什么谢家残害忠良,不臣之心,总之是所有不好的罪名都被安到夫妻二人身上,这样的话,她怎么敢说给谢纾言听。 不仅是污蔑,到时候给谢纾言气出病来怎么办? “我哥这么忙,你们选老师怎么选上他了?” “无碍,不过是个由头,具体学业的事我外祖父会帮忙盯着,你告诉你兄长,一切以朝事为重。” 听见这话,顾晴贞一瞬就转过弯来。 “行!不过你放心,该教的我哥肯定不会落下。” 今日拜师宴,除了温照下的帖子外,便是顾氏兄妹二人请的人,刚刚在外面,谢纾言瞧见了顾准来了。 “你和顾准是和打算?” “我和他商量了一下,他说他逃出来改母姓便是已把他父亲当作死人,他愿意入赘。” “如此也好,只是眼下还在国丧,待过些时日我请太后给你们赐婚,等丧礼过了,你二人择佳期完婚。” 顾晴贞能和顾准走到一起,谢纾言是十分开心的。 上辈子,顾家被沈家牵连,贬斥出京,最后杳无音信,她始终对顾晴贞有愧。 “太子妃,顾小姐,宴席要开了,大长公主让我来请二位。” 莺时站在门外,往常本该是青霭出宫跟在谢纾言身旁,可乔挽幼子还小,身边离不得人,加上他身份特殊谢纾言怕底下人怠慢,便将青霭和流云派去照看。 今日拜师宴也代表了谢纾言与温珣对温照的态度,眼下她也不能缺席。 今日来的人多,宴会将男女宾客分席而坐。 谢纾言身份最高,自是要坐在上首,入室后顾晴贞便自顾抛下她去找她母亲。 多日不见,方夫人依旧端庄优雅,和身旁几位尚书夫人不一样,她是几位当中最年轻的。就是刚刚被提拔的户部尚书夫人王氏也比方氏年长一岁。 等谢纾言落座,宣布开席,此次拜师宴才算正式开始。 “先前就听说刑部尚书家的小娘子绰约多姿、才情俱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举手投足尽显风范,方夫人,好福气啊~” 方氏刚刚坐下,王氏就亲热地拉着方夫人的手话家常,若只是因为眼下没熟人寻个人说话就罢了,可偏偏字字句句都落到顾晴贞身上,打的什么注意可想而知。 自温珣当了太子,顾家也是水涨船高,加上自家闺女又是当今太子妃的手帕交,若非她平日不爱参加宴席,只怕是找她相看的夫人排个队能有百米长。 新调任的户部尚书蔺财,据她家顾尚书说,是个滑不溜秋的财迷,之前在工部,总是最少的钱干最大的事,因为太吝啬,所以先太子温珩的贪污受贿之事他没参与,成了那场变故下工部唯一的幸存者。 因为实在太扣,又总是想尽办法从到处抠钱,温珣思来想去还是此人提拔为户部尚书。 虽说常常在朝堂上把温珣气的闭言,但到底是个做事的。 蔺家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是双胎比她家顾云山大一岁,就是幺儿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按说以他家门第,三子早就该娶妻生子,偏偏蔺家三位郎君至今都是光棍,无他,蔺家太抠。 王夫人之前挑媳妇门第低的她家看不上,高的她又攀不起,眼下蔺尚书争气可是给了王夫人大展身手的机会。 “瞧着顾小娘子这俏生生的脸动,真是让人看着欢喜,也不知是哪家郎君有福气能把顾小娘子娶回去。” “王夫人这就多想了,我和我家老爷商量好了,我家闺女只招赘不嫁人。” 方夫人话音一落,不止王氏愣住,就是周边隔得的近的几家夫人都纷纷止了手朝方氏看了过来。 “哟,妹妹,这话怎么说得。我若没记错你家可是有个小子的。” 捻着帕子走过来苦口婆心的是兵部尚书家的夫人吴氏,一旁而来的还有吏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的夫人杨氏,齐氏。 “妹妹,我知你是独女舍不得闺女,眼下有这想法无可厚非,可你家终究还是有个郎君,此事你还得三思啊。” 方夫人看着周围一圈都不赞成夫人,把目光落在了家里两个女儿的礼部尚书夫人身上,“秦姐姐你说,我这想法当真有这么不好。” 秦家大女儿已经定亲是招赘,听说小的那个也是这般打算。 “方姐姐别偷换概念,你们两家可是情况不一样,秦姐姐都是女娃,你家可是一男一女。”齐夫人年纪比方氏小几个月,她生的晚,幼子还在念书。 “一男一女怎么了,都是我的孩子,哪里不一样了。” “可云山日后的媳妇难免会有意见。” “是呀,是呀,吴姐姐说得对。” “就是因为云山,我和老爷才不得不给晴贞招赘啊。”方夫人叹了口气,挺直脊背上仿若落下一座大山,人平白显着苍老几分。 “我家大郎也到年纪了,可死活不肯相看,前些日子还发话若我和他爹敢给他强娶媳妇,他就敢剃度出家,诸位说我能如何,眼下府里老太爷和夫人催的紧,我也是无法才想着说给晴贞招赘定下。” 虽说是为了让人别打顾晴贞注意,可说到情到深处方夫人还是不自主流下泪。 “这,方妹妹你,不容易啊。” 夫人团听这话也没人敢继续劝方氏,毕竟要真把人家儿子逼的出家去了,顾家还不得找麻烦。 不过照现在看,原先对顾晴贞起了心思的几家也歇了,毕竟顾家那可是招赘,自家又不差上赶着倒插门不是打脸吗。 不过一旁的王氏却不这么想,她家三个儿子,出去一个她家也不愁香火,而且招赘,自家不仅出的钱少,还能得聘礼,稳赚不赔的买卖。 越盘算此事越划得来,王氏看方夫人的眼神也越来越炽热,就像是饿狼见了肉。 “方妹妹啊,你刚刚说的招赘——” “呀,大长公主唤我过去呢,王夫人我就先走一步,改日再聊。” 方夫人推开王氏又要靠过来的手,两步并一步地朝温懿走去,生怕王氏又要找她说媒。 “姨母。” 不仅方夫人和谢令颐是手帕交,方夫人的母亲曾是温懿的伴读,也正是这份情谊,方夫人母亲去世后,温懿对她多有照顾,尤其在自家女儿过世后,温懿几乎是把方夫人当亲生女儿看待。 “听言言说,你家贞丫头的 婚事定了?” 温懿声音刻意压低了些。 方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到时候姨母可得给我空出时间,替晴贞做全福人。” “这——” 温懿有些迟疑,她中年丧女,按理说这全福人她是不该做的。 方夫人似是看出了温懿面下未曾言说的话,她握住温懿的手,难得露出女儿家的姿态,“母亲在我幼年就因病去世,这些年姨母对我的爱护早就让我把您当亲生母亲在看待,在我看来您就是最好的全福人。” 见方夫人眼中的不容置疑,温懿犹豫再三还是点头答应。 拜师宴结束后,温照从今日开始便要跟随顾云山学习。 “今后左云与追风便在你身边伺候,若是又急事需要告知我和你皇叔也可叫二人传信。” 温照看了眼一旁带着半边银制面具抱胸而立的二人行礼致谢,无论这二人来自己身旁是否有监视之意,但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来说,是个帮手。 温珣平静的接下二人,“侄儿多谢皇叔皇婶,劳烦二位为我操心了。” 谢纾言刚要离去,就被一个小姑娘绊住脚步。 小姑娘跑的有些急,临到谢纾言跟前自己左脚绊右脚,幸得温照拉着才避免惨祸。 “莫急。” 谢纾言看着眼前穿着圆领袍梳着高马尾的丫头不由就弯了眼。 “臣女乔颂声拜见太子妃殿下。” 乔颂声行了个男子礼。 “臣女贸然拜见殿下,还望殿下见谅。” “那你说说,今日为何行事莽撞,若不能说服本宫,可是要按宫规处置。” “皇婶赎罪,表姐她——” 乔颂声推开挡在她身前的温照,有条不紊的行礼解释,“今日表弟拜师,臣女心生羡慕,臣女虽然有幸得祖父开蒙于族学深读,但臣女不甘只学浅显做人之道理,不甘只读圣贤书,臣女想求殿下可否允许臣女做伴读和表弟一齐读书习武。” 乔颂声的要求让谢纾言有些意外,她抬眼对上三步外刚刚赶来就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乔柏,她有些拿不准乔颂声此举是否是乔家授意。 见谢纾言不开口,乔颂声有些着急,“殿下,臣女是真的想随谢太傅读书,臣女幼年祖父为我启蒙就是拿谢太傅的文章,可后来去了族学,夫子教书分男女之别,臣女觉得不对却无可奈何,眼下表弟得此机缘,臣女实不愿错过。” “行,那你就和照儿一起吧,不过温照的老师是顾侍郎,谢太傅不过是晚间课业替他答疑解惑并非传道授业,你可还愿意。” “臣女愿意。” “行。” 谢纾言意料之外的好说话,她觑了眼还跪在地上冒冷汗的乔柏,没理会,伸手各自揉了一把面前两个孩子的发顶,施施然回宫。 待谢纾言随行的仪仗彻底离开,乔柏才站了起来。 今日乔颂声始终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跟前,他还以为这丫头当日不过戏言,眼下,她可真是好样的。 “父亲。” “哼!” 乔柏抢过被乔颂声扯住的衣袖,给温照行了礼大步离去,眼神丝毫没分给乔颂声。 “表弟,我就先走了,明日我再来和你一起读书,待会你记得帮我和顾侍郎说一声。” 乔颂声边说边后退,跑的飞快,没一会就没了踪影。 39. 选秀 眼下无人,一旁当桩子的二人终于动了动,“平日里我和追风都会呆在暗处,郡王若有需要可以吹哨召唤。” 左云单膝跪在到温照面前,从怀里拿出一枚小拇指长短的白玉短哨递给温照。 待温照接过,二人就准备飞身上树。 瞧着二人要走,温照捏了下拳头,“不能留一人贴身护卫吗?” 温照的要求让二人都有些诧异,他们是温珣在边关特意培养的暗卫,平日除了决明和首阳露面外,其余人都是暗中保护跟随温珣,倒是从未在明面露过面。 左云和追风对视一眼,贴身意味着要拿下面具扮作侍卫,可他们这些暗卫不露面还有一点在于要执行暗杀任务,不便露面。 但现在二人被派来保护温照应该也用不上执行刺杀吧,二人有些拿不定主意。 气氛一时僵住,温照看着二人有些难为情的表情,眸色暗淡下来。 二人到底只是保证他活着,是他要求太多。 左云年纪大些性格也稍微温和,温照的要求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因为这孩子太害怕了。 看着三头身不到他腰间的温照左云想了还是抛却以往的规矩答应,“那日后就由我贴身护卫殿下。” “如此,属下先告退。” 说完,温照抬起头星星眼的同时,追风隐匿与风间。 “日后我也可以向追风一样厉害吗?” 左云是知道温照的武学由谢长赢教导的事的。 温珣派二人前来看顾还有一点,若是温照学武后对谢家沈家动了杀心,那么就会由二人动手就地了结。 毕竟,孩童的恶意往往掩藏最深。 “殿下勤学苦练自是可以。” 察觉到左云的温柔,温照悄悄朝他挨近了些,二人并肩而立,一派祥和。 东宫, 婴儿的啼哭声始终不止。 “奶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想办法啊?” 青霭抱着襁褓一上一下深蹲,平日挥剑决浮云的利落双手此时硬的堪比那铜筑大鼎,偏生温晗也不知为何死活不愿意乳娘抱。 两刻钟了,这孩子先是在乳娘怀里拳打脚踢,又是被青霭抱着哄,通通没用。 一齐来的流云早就捂着耳朵,目面露菜色地躲在角落。 奶娘一手一个拨浪鼓逗着,可襁褓里的孩子丝毫不给面,依旧嚎啕不休,瞧着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寝殿的屋顶给掀了。 温珣回来时还未进门就被这响彻云霄的哭声震住了脚。 “殿下!” 随着温珣靠近,她怀里的温晗也注意到了来人。 也是奇怪,刚刚还苦恼不止的娃娃竟然憋住泪朝温珣啊啊两声似是求抱。 青霭眼睛一亮,她连忙把人塞到温珣身旁的决明怀里,“郡主交代的事属下还未完成,小郡王就劳烦殿下了。” 说罢,青霭就一手一个,拉着奶娘和流云就逃了出去。 “这,殿下。” 决明感受到掌心的柔软,小心翼翼护着把人捧到温珣身前。 真真稀奇,这小子看着冷面阎王竟然笑了!又是一个被脸欺骗的可怜人啊! 看温珣不愿接,决明又把人悄悄往前送了几分,“殿下如今正好多练练,待太子妃有孕后,殿下也不至于措手不及,您看,小郡王多喜欢您呀。” 虽说这小崽子喜不喜欢自己他都无所谓,但决明说的话倒是在理。 思索一二,温珣傲慢地伸出手还是把人接了过来。 别的不说,乔氏这两孩子生的极好,像极她,一点没随温珩。 谢纾言回宫时见到的就是一幅美男抱子图。 温珣靠在榻上,襁褓被放在怀里,他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拿个坠子吊孩子,和平日谢纾言逗团子一模一样。 “算算日子,后日就是他满月,洗三未办满月该办一个总要叫他见见人。” 谢纾言走进两步,伸手戳了戳幼子肥软的小脸,貌似比刚刚两个小的摸起来舒服。 “也得取个名字,总不能崽子崽子的一直叫。” 晃着坠子的手一停,流苏就被孩子抓住。 “他们这一辈是日字辈,你取吧。” 谢纾言低下头,幼子琉璃似的眼珠不谙世事,幼子望着她咯咯笑,是全心全意的依恋。 “晗,温晗,他生时雨过天晴,恩怨尽消,愿他日后迎光明,怀希望,无忧无虑,向阳而生。” 温珣抱着襁褓的手紧了些,听得出谢纾言这是把温晗当作亲生子来看待了。 “不错,明日我便让人去上玉蝶。” 深夜, 蝉鸣声已经休息,可寝殿内的烛火还在坚守着。 “把蜡烛,吹了。” 床上的纱幔被尽数撩起,烛光澄澄,谢纾言倒在锦被上无所遁形,她羞怯地想要蒙上脸,却被温珣将手强硬地扣在头顶。 “不。” 温珣眼底冒出一丝恶趣味,谁让她傍晚抱着温晗那崽子不松手,就是要睡了还恋恋不舍地,既然那么长时间的目光都没落到他身上,那么晚上就得补回来。 温珣很公平,“只要朝朝睁眼看着我一回,那么我就放过朝朝。” 男人恶劣地含着谢纾言耳垂呢喃着,腰带松松垮垮,右边的肩头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空气下。 谢纾言挣了半晌,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无奈之下,她只得颤巍巍地睁开眼睫。 美人目中带着愠怒与羞怯,接连的眼风勾的温珣晃神。 他噙着笑,双膝跪在谢纾言身旁把人笼在身下,“朝朝,不若我把药停了,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不要。” 谢纾言拒绝的很干脆,若非婚嫁之事无法延后,她本就没打算这么早嫁人,更别提生孩子。 温珣听到她拒绝倒是没什么继续劝,他本来就是一时兴起,他对孩子倒是不强求,二人时间还长。 “那么朝朝就好好陪陪我吧。” 温珣眯着笑,似一只贪婪的狐狸,他慢慢俯下身。 胸前的细绳被温珣用嘴叼着解开,谢纾言在他痴恋的眼神下又羞红了脸,可顾忌着温珣说的要求,她只得默默转头面墙。 一早, 二人胡闹一夜刚刚睡下,温珣就被人叫起来上朝。 一旁的谢纾言睡的正香,美人趴在床上似是有些喘不过来气,低低的呼噜声惹的温珣轻笑。 不用上朝 的美好。 温珣伏身替她调整了下别扭的睡姿,在她额上留下轻柔一吻后顶着稀薄的天光离去。 这些时日,朝中的大臣几乎是大换血。 除却当初本就站在温珣身后的一派和少数中立派,温珩一派的人被不留情面的赶尽杀绝。 温珣的冷酷让不少本想倚老卖老的朝臣闭了嘴,边关流放十年的五皇子,早就不再是记忆中沉默可欺的闲散人。 如温珣所言,十年磨砺归京,一朝夺位,只算了眼前账已是他仁慈。 “殿下,登基大典在即,不若趁此吉日重开选秀充盈后宫,以保国祚昌盛。” 陈太傅一言如晴天惊雷,朝堂平静的池水掀起阵阵涟漪。 群臣议论纷纷,御史台和不少陈太傅派系的朝官都站了出来上奏温珣选秀,就时平日与陈太傅不和的几家也未多说。 眼下谢氏独大,众人早就不满,只不过碍于大长公主的沈淮序无人敢提。 陈太傅是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在百官看来陛下该给太傅面子,何况大盛几代帝王的后宫可从有过独一人的先例。 “先帝逝世,孤痛心不已,自愿为父皇守孝一年,此时选秀不妥。” 陈太傅还要说些什么,可刚直起腰就对上温珣沉下来的双眼。 男人豪迈不群地敞开腿坐在龙椅上,胸襟前盘旋着栩栩如生的金龙,整个人显出非凡的气势。 新官上任三把火,遑论天子,陈太傅识趣地闭上嘴。 温珣如今毕竟是靠岳家才有今日,如今初登宝座,根基不深,守孝,倒是能够理解。 陈太傅悄然退下,帝王薄情,谢家一味地逼迫终会反噬,他没必要自己与帝王闹翻,只要人心浮动,纵使谢家也会有堵不住悠悠众口一日。 前朝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到谢纾言耳中。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今日此事被拿到朝堂所说必然是京中各家坐不住了。 “你倒是坐的住。” “皇祖母说下,孙媳今日就是特意来看您,怎会坐不住。” 谢纾言悠悠打着扇子,一脸平和地看着曹冉逗弄温晗。 自那日皇子署争吵后,二人也是许没见。 终是曹冉思念重孙先低了头。 温晗这孩子性子极好,不似他爹混账,也不似他哥哥沉稳古板,每日除了吃就是长着嘴咯咯笑地流哈喇子。 曹冉探究地看向谢纾言,见她确实无甚在意,冷冷哼笑一声,可眸子深处还是藏着习惯地关心。 历经三朝,她早就对皇权看透,这后宫从不是讲情爱之地。 如今温珣还靠着谢家,沈家,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待之后有了自己的势力,难免不会对外戚干政产生杀意。 “哀家之前说的你还是该好好想想,早些有个孩子,你便早些有个保障。” “皇祖母说的对,孙媳受教了。” 瞧着她满脸的不在乎,曹冉就是一阵胸闷,“走走走,你见也见了,少在哀家这碍眼。” “那皇祖母可别忘了晚上差人把温晗送回去。” 谢纾言也不多呆,说了就走。 离开寿康宫后,她没有回宫,转而去了皇子署。 40. 贤妃帮忙 温珏被关在西殿最破落的一见屋子里,那是曾经温珩住过的地方。 地上没了尸体,可血迹未清醒,酷暑闷热加重了血腥味,不少蚊蝇屋中盘旋着。 隔着拆了框子的窗户,谢纾言瞧见了躺在木板上的温珏。 昔日跟在温璋身后唯唯诺诺的影子全然不见,纵使现下浑身破烂眼中仍带着得意与挑衅。 “好久不见,表妹。” “担不起你这声表妹,毕竟你可曾是要杀我的。” 想到了去岁猎场失败的刺杀,温珏面上闪过一丝懊恼,“可惜了。” 要不是谢纾言突然开智非要温璋查个水落石出,他的人也不会暴露,自己也不会那么早就和温璋撕破脸,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在宫变之际毫无助力。 “温珏,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你母亲替你顶罪吗?” “表妹这话说的奇怪,明明是温珩对庶母不敬,被逼无奈下为求自保我母妃才不慎杀了他,表妹怎能如此歪曲事实。” 温珏倚身坐在窗台上,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他分明笑着,可细看下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倾身想要靠近谢纾言几分却被莺时拦了下来。 温珏拨弄着随意折下的野花,嗤笑一声靠回窗棱,“我母妃受如此奇耻大辱,太子殿下不去替长辈讨个公道,反而把受害者关了起来,真是没天理啊。” 谢纾言眯起眼看着满嘴胡说的温珏,她算是看明白,温珏是打定主意无人证实他恶行。 “温珏,你当此事当真就是你一言堂了吗?” 温珏斜着眼看了她一眼,“事已至此我为何要惹一身骚?谢纾言,回去告诉他,他想要一石二鸟,我偏不,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温珏跳下窗台,翻身又上那咯吱作响的木架子床,他叼着花哼着小曲假寐,那股子得意劲就仿佛算准了谢纾言那他没办法。 “郡主,此事当真就这么算了?” “王杨开口就是先帝御赐,说一切凭证据说话。他身上到底还有先帝赐婚。” 刘淑媛不松口,此事始终难办。 按照温珣原本的计划是下药让温珩暴毙借此栽赃温珏,可偏偏温珏提前察觉用刀杀了温珩,又让刘淑媛提前赶到,此事便难办起来。 她的人虽看见,可眼下她的身份不好做证,朝中盯着谢家的人也不会认她的口头证据。 那日随后到的是太后和一众宫人,刘淑媛手上有刺伤温珩时落下的伤口,温珣就是再想定温珏的罪也没法。 温珏把事情闹大,可以说,哪怕现下就是放了他也无法杀他。 可一直关着,对温珣名声也不好。 “如今破局之路唯有一条便是刘淑媛,只是不知何种筹码她才肯说出真相。” 冰鉴放的近了些,谢纾言穿的薄有些冷,她趴在温珣背上汲取着暖意看着他批折子。 “温珏是她儿子,难。” 确实难,自古父母为子总是不计后果。 谢纾言叹了口气,“难道就没法子了?” “昔年,我母妃有孕晋封妃位,后宫生子的娘娘除了崔嫔因为家世加之崔后的缘故未得赏赐外,便只有这位刘淑媛了。” 温珣语气平淡,似说的不是大事,可谢纾言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淑媛到底和顾家连着亲,又是先帝在东宫时的老人,按理生子应当晋封,可偏偏没有,而德妃娘娘却是四妃中唯一一位无子封妃,怎么想这里面都有事。 “我到底离开京城多年,有些事也查不出,想来只有亲历者能说道一二。” “我晓得了,明日我就去贤妃娘娘那拜访。” 谢纾言反应极快,温珣笑着把人搂进怀中。 温珣替她顺着耳边的碎发,呼吸交错间,男人偏头在谢纾言眉心留下一吻。 打从二人第一面见时他就知道,他们是天赐的同路人。 眼下国丧未过,后宫的诸位妃嫔娘娘均为搬动。 因着奔丧,温璋和李若荷从青州赶了回来,为了等贤妃,二人便留在京城。 谢纾言到时,恰巧温璋夫妇二人也进宫请安。 “见过太子妃。” 几月未见,温璋变了许多。 以往嚣张跋扈的劲没了,浑身上下透着憨,一举一动都看李若荷眼色行事,规规矩矩倒是让人瞧着顺眼不少。 “难怪一早喜鹊登门报喜,原是太子妃今日要来。” 李贤妃吩咐着秋霜给谢纾言上茶饮。 “多谢娘娘。” 酷暑难耐,人总是吃不下东西,这些日子谢纾言清减不少。 可她看着眼前慵懒地倚在榻上吃着葡萄的贤妃,红光满面芙蓉姿,她捻着帕子挡住唇边的笑意。 难怪贤妃宣称伤心至极闭门不出,就这气色怕是三层粉都压不下去。 还真是死了男人,旺自己。 “看着娘娘身体康健不少,我和殿下也安心了。” 贤妃面色有些尴尬,她默默放下葡萄,收回昨日才染了蔻丹的手,起身坐稳端起架子,“有劳太子和太子妃挂念。” 瞅见自家婆母的尴尬,李若荷自身为儿媳加侄女,自是要出来解围。 “弟妹可不知,前些日子我和王爷来看望母妃可是把我二人吓了一跳,形销骨立,我们夫妻二人是费尽口舌才劝得母妃宽心。” “是这个理,嫂嫂说的对,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看谢纾言当真只是打趣没有挑理的意思,婆媳二人也放下心来。 唯有一旁当吉祥物的温璋不明所以地眨着眼,好奇的视线在三个女人身上来回穿梭。 “你们二人今日怎么想起进宫来了?” 贤妃问话落下,李若荷就拉着温璋起身跪地。 话没出口,李若荷的泪就率先落了下来。 “母妃,儿子有罪!” 实在的一个头嗑在地上,温璋抬头时, 谢纾言亲眼看着他额头肿起一个大包,和大鹅头前的鼓起一模一样。 “朝阳你看这。” 谢纾言在,贤妃不敢自己决定。 “皇兄快扶着嫂嫂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什么话不能摊开说。” 温璋听不懂谢纾言这到底是怪罪还是不怪罪,只是听话的看向他媳妇儿。 见他媳妇和他娘都点了头,温璋才欢欢喜喜把李若荷扶到椅子上坐下。 扫见李若荷起身时托了下肚子,又见温璋那满脸的小心翼翼和讨好劲,谢纾言一下就回过味来。 感受到谢纾言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李若荷便明白对面的人看出来了。 国丧怀孕,属实不该,可这孩子真的是在先帝死前几日怀上的。 她捂着肚子看向谢纾言,“朝阳。” 李贤妃此时也看了出来,没等唇边的笑咧开,她就看到儿媳一脸胆颤地看着谢纾言。 贤妃到底是长辈,她瞬间明白怕是这孩子怀的时机不对。 算着肚子里未出世的,三代人都可怜巴巴地看着谢纾言。 温璋也反映过来,此事如何,全看谢纾言一人。 “弟妹,凉快不。” 眼风冷冷扫过,温璋自觉地放下扇子退回自己媳妇身边站着。 “恭喜嫂嫂了。一个多月不安稳,嫂嫂胎坐稳前还是多在府中歇歇的好。” “哎!朝阳说的是。” 见愁了一晚上的妻子露出笑,温璋也高兴,小夫妻二人挤在一张椅子上亲昵地说着话。 殿内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若荷也注意到了谢纾言的不寻常,她识趣地带着温璋给行礼告退,把空间留给二人。 贤妃也屏退众人。 “太子妃今日想来是为了刘淑媛来的。” 贤妃说的笃定,没等谢纾言接话她就顺着自己的话口接了下去,“刘淑媛也是昔日东宫的老人,又生下皇四子,孙淑妃的位置本该是她的。” 淑妃?不该是德妃吗? 谢纾言对着贤妃看来的视线微微颔首,一肚子疑问可面上却丝毫未露。 “你也知道,先帝东宫时因妖妃祸朝而备受冷待,那时除了我和崔绮门第还不错,其他几个都是些小门小户之女。所以先帝登基时,除了本宫得了妃位,其他人不过依照情分划了位分。” “如此说,德妃娘娘一开始位分也不高?” 贤妃撑着头,哼了声。 “太子妃可知温瑜乃是双生胎?” 这个消息倒是出乎意外,毕竟宫里夭折的皇子都有记录,更别说皇后之子。 “崔绮查出有孕时恰好德妃与刘淑媛也怀了身孕,宫里的女人各个都想要龙子,何况当时陛下只有两个儿子,此时男胎愈发珍贵。” “能力强的太医是可以判断胎儿性别的,你说巧不巧,他们三人肚中都有男胎。那时先帝得到消息龙颜大悦,宣布刘淑媛和德妃若真生下皇子二人便封妃。” “天子金口玉言谁不想争?不说是皇位,就是为了日后荣养也得争口气。” 忆起往事,贤妃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无人记得那场争端下,她也失去了一个孩子,一个未足月无人所知的孩子。 贤妃佯装打了个哈欠,快速拭去了眼角的泪花。 “可不巧,淑妃进宫了,那时的孙氏独占盛宠,可以说陛下几乎日日与她相伴。淑妃刚刚诊断出孕脉,陛下就下旨封她做淑妃。贵妃之位她们二人攀不起,只剩下一个妃位刘淑媛便起了歹心。” “可按照您所言,刘淑媛应该不会对崔后下手啊?怎么崔后却失了孩子。” “她确实不敢,她当时想要下手的是德妃。可咱们这位皇后娘娘你又不是不知,她岂能容忍陛下子嗣昌盛,就是本宫怀温璋时也是几次三番遇险,而且孙淑妃荣宠太盛。” “皇后推波助澜借着刘淑媛的手想要一箭三雕,可没想到本该给淑妃的滑胎药阴差阳错被她自己喝下导致早产,那个成型的男胎没能活下来。” “一日夭折两个孩儿先帝大怒,下令彻查,本来刘淑媛该获罪,可她早对皇后有防备平安生下温珏,顾念得之不易的皇嗣,先帝只是贬斥刘家又把本属于她的妃位补偿给了德妃。” “至于崔绮的那事并未记载则是先帝顾及温瑜怕她名声有损命人瞒了下来,又毁去医案,至此此事除了当年亲历之人旁人都未可知。” 这便难办了,贤妃所言便说明温珏是刘淑媛的死穴,如此她又怎会松口。 “想来近日宫中的事娘娘也有所耳闻,朝阳并非有意为难娘娘,只是此事非您莫属。还望娘娘看着情分上帮帮忙。” 想着刚刚怀孕的儿媳,贤妃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41. 绝不分离 想着儿媳肚里的孩子,贤妃效率极高,答应谢纾言当晚便去见了刘淑媛。 不得不说能位列四妃还能和皇后前后脚生下皇子的人办事就是利落。 一早来人就给谢纾言温珣传了刘淑媛暴毙的消息。 “殿下,这是刘淑媛留下的血书。” 青霭呈上书信,字字句句写尽了一位母亲对儿子不成器的无奈和自己未尽管教之责的懊悔。 谢纾言看着贤妃派人送来的血书心情颇好,有了这个,温珏就是想活也难,逼死生母,给他挫骨扬灰了朝臣都不会多置喙一句。 “也不知温珏此刻还能不能笑出来。” 谢纾言窝在男人怀里勾着自己的头发玩,和平日躲懒的团子一样。 谢纾言眼中带着兴奋的光亮,上辈子的仇人都死了,若非不能明面庆祝,她定是要大摆酒席闹上个三天三夜。 谢纾言这副幸灾乐祸想杀人样子没背着人,温珣难得见她使小性子觉得很是可爱。 “那待会朝朝亲自去宣旨。” 刘淑媛突然自缢,前朝那群老头子待会肯定又要拉着他讲个不停。 “王大人那你放心,他就是个认死理的老头儿,这次有了生母指控,温珏那你只管开心就好。” 温珣其实并不知谢纾言对温珏滔天的恨意从何而来,猎场的刺杀不该让她那般恼怒,但温珣并不打算去问谢纾言。 “好。” 谢纾言乐得去落进下石送仇人上路,她笑着从温珣身上爬下床,虽说孝期未过,但她还是花了浓妆。 “怎么样好看吗?” 谢纾言欢快地扑到温珣怀中。 眼前人沐浴在阳光下,眉目舒展,眸色潋滟,抱着自己的手还在不安分地在腰腹上磨蹭着。 温珣没好气刮了谢纾言的鼻尖,将人推开按到座凳上,“坐好。” 温珣飞快给自己系好腰带,一手锁着谢纾言的下巴,一手拿起画笔蘸了蘸胭脂为谢纾言在眉心勾勒起来。 不一会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跃然眉间。 谢纾言朝镜中看去,温珣不仅替她花了花钿,还替她在眼尾勾勒两笔花枝,妆容大胆但她撑得起。 “殿下对这些倒是熟悉。” 谢纾言语气酸溜溜的,看着镜中相配的容颜,她抬手抚上男人靠过来的侧脸。 成婚这些日子,但凡温珣有时间,不是替她描眉就是替她点花钿,如今眼妆也这么有心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女子。 “为朝朝学的,若是可以我更希望在朝朝身上作画。” 男人越说眼神越暗,眼底深深的漩涡似乎要把人吸进去。 谢纾言红了脸,却不想落下风,她摩挲着温珣发烫的右耳,红唇逐渐靠近,气吐如兰“珣郎可知朝朝书画尽得外祖父真传,尤其是雪中红梅。 “夫君这处的红痣朝朝也眼馋很久了。” 谢纾言说着,指尖悄悄往下,隔着衣服滑到温珣锁骨处点了两下。 花枝衬得笑颜更加摄人心魄,温珣狠狠摩擦了一番谢纾言的红唇,“朝朝最好不是嘴上说说。” 谢纾言这张嘴最是不肯吃亏,可每次招了人之后就求着让他停手的也是她。温珣不知被她的话诓了多少次。 见男人眼神不对,谢纾言也自觉逗过了头,她推了推贴在她身上的男人,“还有事呢。” “你呀。” 时间来不及,决明在外又催了一声,温珣才念念不舍地放开谢纾言的手。 等谢纾言到皇子署时,温珏已发了一道疯。 本就破败的床彻底垮了,温珣就那么靠着废墟席地而坐。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果然是谢纾言。 温珏这次没什么反应,只是轻飘飘扫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墙角处上次被他折下的野花又开了一朵,这次他没有选择摘下。 “要杀要剐随意,但我母妃是无辜你们该把她葬入妃陵。” “皇兄放心,我与温珣不至于为难一个死人。” “嗤!”温珏没好气地笑着。 这些时日温珣来见他时每次都是人模狗样,可他就是不觉得温珣比他高贵多少,说到底不过是比他命好些攀上了谢家。 若说温珣不为难他是不信的,对于害死他母妃的人温珣一个都不会放过,哪怕是枕边人。 温珏阴恻恻地笑起来,“谢纾言,你就这么自信温珣和你一条心吗?你就不怕,夜深人静被反咬一口?” 见他说的愈发没遮拦,青霭机灵的把人清走。 “我们夫妻二人不劳表哥操心,表哥还是收拾收拾上路吧,可别让淑媛娘娘多等。” “你次次冲在前面,他躲在你身后赚足了美名。听说武伯侯世子要回京了,他家的小姐可是和温珣一齐长大,青梅竹马,表妹你可别没些日子就下来陪我了。” 刘淑媛去了,温珏知道自己死期到了,眼下他是什么开心说什么。 “一个被赶出皇城的皇子回来就攀上最受宠的郡主,真是话本子故事。谢纾言,你为什么就非他不可呢?” 亲眼看着温珏被灌下鸩酒,谢纾言才转身离去。 最后温珏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把那句话说全,他就这样看着谢纾言头也不回的离去,就像幼时一样,她总是被众星捧月地围着,而他永远在人群外。 温珣倒在地上吃痛地蜷缩起来,可他始终没有闭上眼,他注视着谢纾言的背影带着不甘和怨恨,两条血泪从眼角溢出很快就模糊视线,在满目鲜红中,温珏咽了气。 “郡主,死了。” 谢纾言站在殿门口,青霭抽出长剑露出上面的血迹。 “后事交给你来办吧。” 青霭应下,吩咐人去搬草席来。 回宫路上,谢纾言一直在想温珏的那句话,她到底为什么非温珣不可呢? 就因为上辈子他成功夺位吗? 谢纾言想或许不止,初见时一身清俊却难盖的妖冶容颜,再后来明目张胆的算计和胆识都是她选择温珣的理由。 可非他不可的认定大概是他为了自己跳江的那一瞬,时至今日谢纾言响起那日仍旧心悸。 “郡主,是殿下。” 纱幔被撩起,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容貌出现在眼前。 温珣背手站在树下,面对自己他好似一直都是这般好脾气。 “殿下今日倒是脱身的早。” 往日出了这种大事, 陈太傅和礼部那几位总是要念经一番。 “倒是要多谢岳父,岳父不愧是状元,妙语连珠下把那群老头子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 “陈太傅说身体不适便退朝了。” 自家父亲,谢纾言最是知道他那嘴有多不饶人。 “那我可得给哥哥去封信,让他记得带着礼品探望一番,几位大人年事已高,若真气出好歹爹爹这权臣的名声可就彻底抹不掉了。” 随着登基封后的日子越来越近,京中权贵人家多数坐不住了。 人云亦云,众口铄金下,贤臣也能变成佞臣。谢纾言不会再放任世人泼脏水给她爹。 沈淮序上辈子在百姓骂声中生生被折断的脊骨是她忘不掉的痛。 “朝朝,你可是在意温珏今日说的那些。” 温珣吩咐人退下,牵着谢纾言到亭中坐下。 水面被风带起阵阵涟漪。 “若说不在意想来你也不会信,可若说在意到也没到那种程度。你我是夫妻,挑拨离间之语我自是分的清。” “说谎,朝朝分明在意极了。” 温珣扣住谢纾言的双手,他抬起女人圆润如珠的下巴,漆黑的眼眸强势地挤进女人眼中。 温珣说的没错,谢纾言确实十分在意,二人身份地位的转变让她心里发慌,事情就此脱离掌控的感觉并不好受。 走完重生前的路线,而后才是她谢纾言完完整整的人生。突如其来的未知和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谢纾言的君臣之别,让她对日后有些害怕。 “温珣,我说过你的妻只能是我。” “我当然记得。” “你在父亲面前许下的誓言我当真了,那就只能是真。温珣,你非良善之人我亦是,若有朝一日你我也如先帝崔后一般,我只会比崔后更狠更绝。” 谢纾言语气放的很轻,可目光却似千钧重,压的温珣哑口无言。 “我知道了。” 温珣沉默了,他的纠结转瞬即逝可谢纾言还是看到了。 她轻笑一声没有点破,谢纾言反握住温珣带着薄茧的大手,再她的衬托下男人的手显得愈发有力。 谢纾言从头上取下一枚发簪,在二人掌心快速划过一刀。 “嘶。” “别动。” 谢纾言将还在滴血的发簪簪会发髻之中,她握住男人的手,用力下,伤口相接,血液在疼痛中交融。 “温珣,你我这辈子如这骨血一般难密不可分,若一方背离那另一方也绝对无法独活。” 看着谢纾言偏执的双眸,温珣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笑得越来越大声,在谢纾言不解的眼神下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在谢纾言看不见的地方,温珣露出贪婪魇足的笑意,平日里装的端方推却,他难耐眉间的欢喜。 下颚落在女人发间,细闻下还有股淡淡的令人想念的血腥味,“朝朝,你我绝不分离。” 夜晚,表明情意过后的二人云雨之间更是情意浓浓。 骤雨初歇,温珣抱着怀里人缓着气,“明日,我师父的一双儿女就要到京城了,我想着在在宫中设宴。” “嗯。” 黑暗里,二人各自注视着一片虚无。 42. 登基封后 登基大典在温珣的要求下与封后同时进行。 宫道上,谢纾言与温珣二人携手相伴着坐在轿辇内,明黄色的朝服上描龙绘凤带着无尽的威严。 大庆殿前的广场上,百官肃立。 殿前的汉白玉石长阶下,谢纾言松开了温珣紧握的手。 按照祖制,天子登基需独自上前承天命。 “不必。” 温珣一把拉住谢纾言的手,在礼部尚书震惊和百官错愕的窸窣声下,温珣拉着谢纾言一步步登上长阶。 “陛下。” “今日之后,我与朝朝共享天下。” 阶顶望去,不似那日城门远眺来的自在,黑压压的人群只让谢纾言愈发觉得胸口压抑。 在司礼监的宣告下,二人并肩跪拜于祖宗牌位前接下印玺。 趁着此次机会,谢纾言和自己爹爹匆匆打了一个照面。 “武伯候府的世子小姐回京了,看样子是要长留一阵了。武伯候对陛下有大恩,也不知…” 携恩图报?或许她爹想说的便是这个吧。 昔日的徒弟一朝成了天子,如此良机就是傻子也会拼命把握住。 “爹爹放心,如今新帝登基又值用人之际,谢家还用的上。” 沈淮序看着长大了不少的女儿突然语塞,“爹还是那句话,夫妻与君臣不同,爹希望你开心。” 二人身份惹眼,温珣又还在等着,谢纾言也不好攀着她爹一直交谈,只草草应了一声便离去。 “前几日本说要给吴世子和吴小姐办接风宴,可偏偏撞上宫里忙,不若今日宫宴陛下亲近一二。” “朝朝考虑的全面。” 谢纾言还要安排宫宴,二人也没多说,御花园口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向而去。 独自一人,谢纾言不再挂着笑,沉下来的昳丽容颜配着大气的朱红色胭脂,让人不寒而栗。 几步开外跟着侍候的宫女太监全都缩起脖子缄口不言。 “娘娘可是想到了什么难题?” 谢纾言没有回侍墨的话。 谢纾言脑海里仍在思索着温珣对待吴家兄妹是和态度,准确说是吴家那位小姐,温珣真正的青梅竹马。 前几日吴家兄妹进城,吴世子第一时间就来拜会温珣,本来接风宴都摆上了,可因为吴家小姐奔波害病便撤下。 温珣本是说补办,可吴世子坚决不肯。二人推拒拉扯到是一点不想十年相伴的师兄弟。 本以为是温珣性情所致,可偏偏他又私下让她把二人宫宴的位置提前,谢纾言怎么想这二人怎么有问题。 “吴家举家搬迁边关,武伯候夫人家也不在京,待会你派个机灵点的去宫门口候着,宴席上…。” “奴婢明白,会安排人看着,还请娘娘放心。” 朝冠压的谢纾言肩膀疼,一回宫侍墨就替她换了个舒适的发髻。 因着坤宁宫是崔绮住过,谢纾言直接把牌子拆了,换到了她外祖母以前的梧桐宫。 时下正逢葳蕤郁蓊,繁茂的梧桐树为凤栖殿遮下大片阴凉。 “啊,啊。” 温晗一个半天没见谢纾言,早就想的没有办法。如今得手,更是不愿意离开谢纾言半步。 “别说,你这孩子养的还正是像样。”顾晴贞懒得在家听爹娘念叨,拿着谢纾言给的对牌就进宫躲闲。 顾晴贞吩咐人退下,熟稔地坐到谢纾言身旁逗弄着温晗。“温照也给你带回来了。” “砚书,去瞧瞧。” “外面那群黑心肝的还说你做样子,我呸,你都是皇后了,要做什么样子!” 听着顾晴贞给她打抱不平的话,谢纾言安慰地笑了笑,并不把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这会我帮你的事,不给我赏个十抬八抬的可是说不过去哦。” 顾晴贞作怪地挤着脸,逗得温晗呵呵大笑。 谢纾言稳住差掉笑得掉地的温晗,美目微扬,“我听听。” “吴家小姐回京是为了婚事来的。” “婚事是冲着姐夫来的!” “谢思蕙!你抢我银子。” 谢思蕙一溜烟窜到谢纾言另一侧坐下,朝人露出讨好的笑,“表姐,我不要银子,我就是担心你。” 说完,谢思蕙又朝顾晴贞挑衅地眯起眼,像一只慵懒得意的大猫,“晴贞姐姐,对不起哦。” “你故意的!你就是嫉妒我和顾郎!” 听到顾晴贞的话,谢思蕙的笑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等她反应过来,谢思蕙害怕地朝谢纾言靠近些。 “表姐,她是不是疯了?” “好了,你也少逗她。” 谢纾言把快要气疯地顾晴贞拉着坐下,“前些日子不是说看上了一套头面没钱吗?我给。” “不够。” “行,加套。” 谢纾言瞟了谢思蕙一眼,示意她给人道歉。 看着顾晴贞双眼通红似兔子,想来是真的很在意顾准,谢思蕙也知道自己逗人过了火,麻利就给人端茶倒水赔礼道歉。 “这次就原谅你了,不过你不准再打我未婚夫主意。” “啊!”顾晴贞吃痛地捂住被谢思蕙锤了一拳的膝盖。 “她喜欢的是你哥。” 见谢纾言正经的不能在正经的表情和谢思蕙怔然通红的双颊,顾晴贞反应过来二人并未开玩笑。 “所以你这些天没事就找我玩,还非要拉着我去外院是为了我哥?” 谢思蕙双手碰住脸颊,长长的眼睫在顾晴贞地注目下飞快扑闪。 一想到她这些天跟防贼一样防人,顾晴贞绝望地捂住脸。“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种事哪能说开,你还是他妹妹,再说,我表现得不明显吗?” 谢思蕙反驳道,可又看到顾晴贞疑惑地眼神和刚才的话,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不是你的问题,除了顾准,她不开窍。” “你又早知道了?” 顾晴贞话一出口便反应过来自己在问废话,与谢思蕙年龄相仿又在京中还能拿主意的唯有谢纾言一人。 “你看上他什么了?” “你家顾准确实天之骄子,可你大哥那也是人中龙凤,家世样貌样样拔尖还是状元郎被人看上不是应该的。” 瞅见谢思蕙因着谢纾言的 话又荡漾起来,顾晴贞一脸难受地开口:“可我哥那事你不是最清楚吗?你舍得她嫁过来受苦。” “晴贞姐姐这话就错了,少年慕艾谁人没有,我在洛州也有欢喜交好的少年郎呀!有缘无分,各寻良人再常见不过。” 见顾晴贞吃惊,谢思蕙想着把话说开,这样也方便她日后嫁过去。 “我到了该定亲的年纪,放眼京城除了你哥哪还有家世门第样貌才学与我匹配之人?” “她哥,谢公子。” “表兄不算。” 除却谢长赢,顾晴贞一时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和她哥比得上的郎君。 光论家世门第,谢思蕙出身世家之首谢家,如今谢纾言又当了皇后,她爹又是太常寺卿,满京贵女她还真算的上第一人。 看她说不出话,谢思蕙得意地扬了扬头,“找不出来吧,所以啊我看上你哥很正常,毕竟除了嫁他嫁谁我都吃亏。” “可我哥他心里有人啊。” “我之前的小郎君我也还没忘完呀,这么看我二人真的很配。” 谢思蕙转到顾晴贞身旁,靠着人坐下,“晴贞姐姐,你家到底是聘宗妇,夫人难道真打算娶个小门小户的吗?” “再者,小门小户不介意你哥心里有人愿意嫁,可身份低若有一日你哥性情大变欺负人怎么办?我就不一样,我不介意你哥心里有人,我还身份高压的住你哥。” 谢思蕙越说越觉得自己选的人好,一脸骄傲得晃了晃脑袋。 “我还听说方夫人并没打算把你嫁出去,那日后家产定是平分,万一你哥娶进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欺负你咋办?晴贞姐姐,我有钱,我嫁妆多,纵使顾家的全给你我也养的起你哥。” 说完谢思蕙抱着顾晴贞胳膊撒娇道:“考虑考虑我呗。” 谢思蕙噼里啪啦一番话砸下来,顾晴贞现如今是头晕脑胀,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她就是绝对自己被绕进去了。 眼看顾晴贞脸色不好看了,谢纾言暗自给人使了个眼色,示意还打算开口的谢思蕙闭嘴。 明白谢纾言是要她留出空间,想着自己话应该说到位了,谢思蕙很干脆地就抱着温晗去了偏殿。 “不对呀,听她这意思你们谢家这是要强嫁了?” 谢思蕙走了,顾晴贞也反应过来,这姐妹二人是在忽悠她呢。毕竟以她哥的性子,只有他自己死咬着不松口,她娘根本不会强迫她哥娶亲。 “不至于,但我私心是希望你帮帮忙促成二人,一是因为思蕙自己喜欢,二是两家联姻上上策。” 谢纾言说的话顾晴贞也明白,谢家如今处在风口浪尖上,儿女婚嫁怎么做都惹眼,唯有顾家是早就和谢家绑在一起的。 “思蕙虽说性子跳脱可行事规矩渐渐有章法从不会在大事上犯糊涂,至于才学更是拔尖,也就是生而为女无法科考。” “我明白,可我哥那真是咬死不松口的。” “我知道,所以这不才来找你探探口风,若你哥不排斥我就去让温珣赐婚。” 顾晴贞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不为别的,她也只是希望她哥快点走出来,而且这婚事算下来还是谢思蕙吃亏,“行吧。” 43. 挟恩图报 宫宴开场,温珣随着谢纾言换了身同色礼服,在众人注视下二人手牵手缓缓入场。 二人不相上下的容颜饶是大臣再不满谢纾言一人独占君王,都不得不承认两人最是相配。 在青霭的示意下,谢纾言注意到了右下方那个清丽温婉的病美人,陌生的容貌是她在上京从未见过的,身边又没有长辈,想来就是吴家那位小姐了。 吴月绾也注意到了谢纾言投来的目光,她举起酒杯遥遥朝人一拜。 一旁的温珣注意到了二人的动作。“那便是我师傅的女儿,因着之前师娘早产她身子也格外差。” 谢纾言举着酒杯的手就这样僵在原地,她小口抿了一下,朝身后下人吩咐道:“去给吴小姐把酒换下来。” “朝朝有心。” 温珣拍了下谢纾言放在身前的手以示亲近。 “啪!” 乐声停下,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大殿内愈发响亮。 众人望去,只见温瑜那位驸马捂着脸。 “陛下,娘娘,还请二位殿下为我做主。”温瑜踹开挡在身前的男人,走到大殿中跪下。 “皇姐有话起来说就是。” “谢娘娘。” 只是未等温瑜开口,脸还肿着的驸马就匆匆上前。 他神色极为不悦,端着一股子自命不凡的样子斥责温瑜胡闹。 “陛下,娘娘,臣管教不严饶了陛下娘娘雅兴,还望陛下娘娘恕罪。” 说罢,男人大胆地开始扯温瑜的手想要把人带走。 “滚开!” 似是没想到温瑜会如此不留情面,男人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很快他又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他抬起掌心就朝温瑜打了下去。 这一巴掌比刚刚的要狠得多,温瑜一侧的发髻被打的散开,鬓钗尽落,突兀的红痕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窥见这场变故,殿内众人无不纷纷对驸马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果然还没等温瑜开口,温珣一个眼神,一旁的侍卫就将驸马反手压住跪倒在地。 “陛下,娘娘!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自是好好教训下你这个尊卑不分的蠢货!”温照嫌恶地踹了男人胸口一脚,心疼地把温瑜扶起。 “陛下,娘娘,端和想要休夫还望陛下娘娘准许。” “我不许!温瑜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苏家收留你早就下去陪你那造反的娘了,你还要休夫!我不许!” “轮不到你不许。” 温珣不耐烦地扶额看着殿中的闹剧,狭长的凤眸眯起,熟悉的老臣一看就知道不光这驸马怕是苏家今日都不会善了。 听到温珣的话,温瑜眼中迸出希冀的光,一滴灼热的泪滴下,温瑜跪在地上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忍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没想到如今如此简单就能摆脱这个烂人。 温瑜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向温珣,这个她相处并不多的弟弟。 一旁的驸马还在垂死挣扎,可温珣丝毫不在意他在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把人拖出去。 温瑜被温照扶着去了偏殿处理脸上的伤口。 隔壁大殿的乐鼓声断断续续,温瑜虽然听的不真切却明白刚刚的事温珣并没有放在眼里。 她不禁想,若是此时登基的是温珩呢?或许从她扇那巴掌开始就会被斥责吧,又或许她根本不会有当众闹事的勇气。 对于崔绮,皇位权力最重要,对于温珩体面最重要,她温瑜从来不再二人首选的行列。 “姑姑。” 温照心疼地举着药包轻轻地替温瑜敷脸。 温瑜回过神看着一旁神情严肃的人,安慰似的把人抱紧,“姑姑没事。倒是阿照这些日子可还好?姑姑都机会去看你。” “我很好,姑姑才受苦了。” 就凭驸马敢当众掌掴温瑜还指着她鼻子骂,可见温瑜这些日子过得有多不好。 “照儿,你父母的事。” “姑姑我明白的。” “嗯。你五叔五婶很好,不是恶人,你能想通最好。” 温瑜抱着人,“这次后我是要建府独居的,我听说你眼下是在姑祖母那住,你可想搬来和我住。” 温照思索一二还是拒绝了温瑜。 温瑜倒是有些意外,温懿和她比起来温照怎么看也该选她呀。 “姑姑,你离京去走走吧。” 温照突然的提议让温瑜呆住,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温照的意思。 “姑姑忘记了吗?你曾说过你从小便在皇城中最远只去过燕山,如果有机会你想出去走走而不是嫁人。” 回忆因着温照的话纷至沓来,这是她得知乔挽怀孕后去看望时说起的。 那时她准备议亲,这段充满政治的婚姻让温瑜十分惶恐。她不安地和乔挽抱怨,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被温照记在心里。 “姑姑,去做想做的事吧。如您所说,皇叔皇婶是极好的人,想来他们定会支持。” 在温照鼓励的目光下,温瑜心中也升起一股冲动,“好。” “离京?皇姐怎么突然就生了这个想法,可是怕苏家找麻烦?那皇姐不必忧心,温珣已经决定逐苏家离开京城。” “端和多谢娘娘和陛下,可我出京只是因为被困在皇城太久了,我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温瑜一脸真诚倒不像在骗她,谢纾言犹豫片刻,开口道:“只是眼下的情形皇姐离京,皇室的事必然是要遭人非议的。” 听到谢纾言的话温瑜面色一下黯淡下来。 “不如过完年皇姐再走?” 峰回路转下温瑜顾不上规矩,她激动地抓住谢纾言的手道谢。 “不过皇姐今日为何非要和离,又为何闹得如此不体面?” 听到谢纾言问起,温瑜有一丝犹豫,那些污秽事她真是一句也不想提。可瞧着谢纾言一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温瑜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 “有人给他送娈童,不仅如此这人还趁机篡夺苏恪借着我身份生事,想挟天子以令诸侯,简直荒唐,愚不可及。” 温瑜的话让谢纾言突然想到了销声匿迹许久的幼安堂。 “你可是是何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不知。” 怕谢纾言不相信,温瑜举起手发誓,“苏恪自成亲后对我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拳脚相加,平素他都不愿歇在我院子,觉得娶了我是羞辱。” 说起这些日子受的磋磨,温瑜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苏恪有个很受宠的姨娘,以前几乎是日日宠幸可这个月他突然就夜不归宿,他说着公事我是不信的,留心查探一番发现他养了外室,那两个还是孩子,真是恶心。” “我与他本就没感情,早就有和离之意,那日他破天荒留宿我就提了这事,可没想到他死活不同意就罢了,后来还总是和我说母后皇兄死的多惨,也不打我了,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想借着宫宴由你和五弟出手。” 温瑜哭得厉害,谢纾言安慰好一会才让她冷静下来。 “让表妹见笑了。” 憋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吐出来,温瑜心里好受不少,看着谢纾言也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亲近。 “皇姐受苦了。” 等回宫后温珣听完这事,他倒是比谢纾言想得开,“她要去就去何必多留,还得重新建公主府,费钱。” 没想到温珣竟是在纠结这,谢纾言一时无言。 “怎么?” “幼安堂背后的人突然出现,我总觉得要有大事。” 谢纾言拿起帕子替温珣绞起头发,婚后她就发现了这人总是不喜欢擦头,经常湿着发就睡了。 “放心我会派人去查,眼下他们有了动作说明他们急了,如今我们更要稳住。“ “嗯。” “今日,吴阳他说——” 温珣垂下眼。 男人一脸纠结之色,几次三番话就是说不出口,谢纾言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放下帕子在一旁坐下。 谢纾言踢了一脚温珣示意他说话。 “今日吴月绾那情况你也看到了,她身子不好这些年说亲一直没成功,师父他想求个恩典。” “呵!恩典?” 谢纾言嘴角噙着笑,可细看她的眼却冷的厉害,她漫不经心的拿起手边刚刚卸下的玉佩把玩起来。 “恩典有很多种方法,身体不好就寻遍天下名医,亲事不好定就天子赐婚,再不济封个县主保她后半生无忧也是法子,进宫算什么恩典?” 谢纾言言辞十分犀利,一番话丝毫未留情面。 “当初逼宫到底师父派了人回来帮忙。” “温珣!”谢纾言脸色彻底变了,“若按你说顾家当初可也帮了忙,你怎不说把晴贞一齐纳进宫。” “这怎能一样。顾家早就看好女婿,而月绾她没法子。” “什么没法子,都是借口。” 谢纾言寸步不让,温珣一时也有些气急,这些日子朝中选秀的折子他尽数压了下去,他以为谢纾言能明白他的心意。 “吴家到底庇护了朕十年,而月绾的身体没几年活头,只是个名分。” 看着温珣眼中的无理取闹和心烦,谢纾言觉得有些可笑,这才是登基第一日啊,卸磨杀驴都没这么快的。 “温珣你是不是还挺委屈,觉得吴家挟恩图报,觉得我不可理喻?温珣!你别忘了你身下这把椅子是如何来的?” 听到谢纾言的话温珣周身气场瞬间变了,温柔褪去露出摄人的锋芒。 温珣撑着头斜靠在扶手上,他缓缓勾起一抹笑,眼神里带着难以捉摸的诡谲的光,“朝朝,你们谢家从来都是非我不可啊,从我娘入宫时不就是了吗?” “挟恩图报?你们谢家难道不是吗?” 44. 争吵 温珣此时不过身着一件丝质单衣,可他睥睨之间却丝毫不输气势。 他脸上仍挂着笑,可那双眼比腊月寒冰还要冷。 谢纾言看着眼前彻底不装了的温珣,微微一怔,脑子嗡的一声,心口又闷又沉,一时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思绪乱糟糟的理不出半分头绪。 这一刻,谢纾言觉得把二人拉扯在一起的那根线断了,她和他之间不一样了。 或许是早有准备又或许是没投入过多,她此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伤心,可眼眶还是发酸。 见谢纾言呆愣愣站在那不说话,铅华洗尽下是带着稚气的脸颊,温珣突然意识到他的妻子再是持重沉稳如今不过也碧玉年华。 男人目光瑟缩一下,看着她这些日子因为操劳又单薄不少的身子,温珣不自然地咳嗽一声移开视线。 “我也不是问罪你谢家的意思。总之吴月绾进宫后不过是虚名,至于选秀还和之前答应你的一样,朝朝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妻。” “是吗?” “自然。” “今日是吴家挟恩图报,那等先帝孝期过后,陛下当真会继续罔顾百官请求不选秀不纳妃吗?若到时百官请愿,陛下可能告诉朝朝您还会坚持吗?” 谢纾言目光如炬盯得温珣心里直打鼓,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刚刚还逼人的气势瞬间收了起来。 “只是稳定朝局都是虚名罢了。” 温珣起身走到谢纾言身旁,温柔地牵起她的手郑重落下一吻,“朝朝你才是我的妻,后宫除你外我不会碰任何人,就是子嗣也只会是你我所出。” 看着温珣眼中自诩的深情,谢纾言只觉可笑。 谢纾言笑男人的虚伪,也笑自己愚蠢。 明明早就察觉男人玩文字游戏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回想其她努力说服自己的样子,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纳入后宫做摆设,陛下自己听听这话可笑不可笑。就算陛下做到了,前朝难道不会再起怨言,难道不会弹劾我弹劾谢家。” 谢纾言指着温珣胸口,步步紧逼,“温珣,这些时日你可又半分真心。” “朝朝。”谢纾言眼中明晃晃地失望与无力深深刺痛了温珣,他慌张地握住谢纾言的手。 “是我多言,陛下若真有真心今日你我何至于此。” 温珣被逼到榻旁,谢纾言一把甩开他的手,男人脚下一绊倒在榻上,慌乱下掀翻了一桌茶具。滚烫的茶水尽数浇在男人腹部,温珣瞬间变了脸色。 谢纾言执手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朝朝又何必把话说的如此难听,我到底为何纳人朝朝难道真不知?” 温珣被谢纾言眼中的冷漠与疏离刺得也生了几分脾气,“这些日子谢家可是定了不少亲事。” 男人缓缓站起身,巨大黑影把谢纾言笼住。 骨节分明的手细细拂过女人的眉眼,一如初见时惊艳,指尖沿着下颚线扫过最后在女人圆润的下巴上停下。 “当初答应岳父的事我没有忘,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经历一遍我受过的苦,朝朝你为何就不肯信我的心呢?” 温珣手下微微发力,他垂下头逼近几分,“木已成舟你我已是夫妻,谢家也好不容易重回京城,乖点好吗?” 谢纾言被迫看向男人,昔日含着爱意的眼此刻她只觉陌生,“陛下此言差矣,谢家归京一是因为从龙之功陛下犒赏,而是因为陛下需要谢家。” 谢纾言狠狠推开男人的手,“至于我和陛下,不过是夫妻。这世上和离各自婚娶之人多的是。” 话音刚刚落下,谢纾言就被一股大力扯过推到在榻上,温珣伏在她身上,良久,他按住女人双肩落下重重一吻。 “唔!” 男人如豺狼般带着扑食地暴戾,牙齿嗑在谢纾言唇上,察觉女人疼得一抖,温珣坏心眼地又轻咬一下。 温珣半垂着眼,眉目间满是温柔,唇舌也极尽缠绵,可他的手却死死扣住谢纾言挣扎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谢纾言感觉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温珣才放开了她。 “朝朝,我不喜欢你刚刚说的话,以后别再说了。” 温珣将头抵在谢纾言额间,他怜惜得在谢纾言嘴角的伤口上吻了一下又一下,是安抚,也是警告。 温珣忽视掉谢纾言眼中的怒火,他埋首进谢纾言颈间,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温暖气息温珣也渐渐冷静下来,“朝朝,你是我的。” “温珣何必呢?谢家不会背叛你,我父亲仍旧会尽心辅佐你,你何苦委屈自己屈就于我。” “朝朝不用说这些气我,没用。” 温珣一幅泼皮无赖样,谢纾言气的在男人右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知道舌尖尝到血腥味她才松口。 “朝朝出气就好。” “滚!” 温珣顺从的被谢纾言推开,他慢条斯理从榻上起身,眼中慵懒带着魇足。 他伸出手打算替谢纾言整理刚刚弄乱的衣襟,可惜谢纾言躲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起,随后温珣发出一声冷笑。 疼痛刺激得温珣心绪更加动荡,他单膝跪在谢纾言身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都红了,朝朝真狠心。” 温珣低下头躺进谢纾言怀里,“朝朝,如今除了我你也没得选了,何况你也说过最喜欢我的脸,所以我们好好的,嗯?” 是啊,人都杀光了没得选了,谢纾言深呼吸一口气掩去杀意。 “滚。” 眼看他伏低做小哄了这么久谢纾言仍旧不为所动,温珣意识到今夜把人惹急了。 怕谢纾言真存心要一刀两断,温珣也不敢再刺激谢纾言。 “今夜我去偏殿,朝朝不要再气了。” “陛下的话妾明白了,陛下将妾置于何位妾清楚,以后妾不会再逾矩也会约束母家,还望陛下信守承诺善待功臣。” 听见谢纾言明摆着拉开距离的语气,温珣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可谢纾言说的到底是他想要的,温珣丢下一句知道,带着满是燥意踏出殿门。 那一夜,谢纾言枯坐到天明。 果然是夏日要走了,这夜里都有些凉了。 侍墨进来伺 候时一眼就发现了谢纾言的不对劲,一探,果然是发热。 “奴婢去请太医,娘娘闭眼歇会吧。” 谢纾言咳嗽两声,挡下侍墨想要扶着她躺下的手。“去请吴小姐。” 谢纾言脸色十分难看,侍墨有些不赞同她强撑着身体见人,此刻她应当休息,一个侯府小姐哪里值得谢纾言不顾自己身体。 可看着谢纾言坚持,侍墨还是去派人传话。 吴月绾来的很快,温珣早朝还未散。 “臣女拜见娘娘,愿娘娘长乐安康。” 吴月绾规规矩矩给谢纾言行了大礼,纤细的一条人跪在殿下,谢纾言没免礼她就那么安安分分跪着,面上没有丝毫委屈和不忿。 “起来吧。” “谢娘娘。” 得到谢纾言示意后,吴月绾才在椅子上坐下,她背挺得很直,低垂着眸子安安静静的,她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陛下欲纳你入宫,吴小姐作何想?” 似乎没料到谢纾言如此直言不讳,吴月绾清丽的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回娘娘,臣女不敢多想,圣命难违臣女谨遵圣旨。” 她还是那么平静,动作回答一切都是那么合乎规矩挑不出错,谢纾言借着掩面咳嗽遮去了眼中的波澜。 “本宫想知道吴小姐真实的想法,对陛下的想法。” 吴月绾一听此话,惶恐地从椅子上起身跪下,“娘娘明鉴,臣女从未有旁的心思。可圣人天命终是身不由己,还望娘娘恕罪。” “吴小姐倒是会说话。” 谢纾言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本宫今日与吴小姐一见深觉有缘,想替吴小姐保个媒可好?” “臣女拜谢娘娘,一切但凭陛下和娘娘吩咐。” 一句话便不动声色地把她堵了回来,吴月绾果然如她料想一般不简单,谢纾言抿唇一笑,“如此本宫就放心做媒了。”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谢纾言刚喝了药想休息一会,就听人通传温珣来了。 谢纾言披着衣服靠在床头,她并不打算去门外迎人。 “我已说了是做样子,你为何就是不肯信。” 听见温珣的质问,谢纾言无力与之相争,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我只是问问,陛下为何如此相待?我的夫君要纳旁人,我难道不能过问一二。做样子难道不是做了吗?” 谢纾言因着生病,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泪水沿着双颊落在锦被上晕开朵朵花。 温珣这才看见她惨败的脸色,什么朝局他一下就丢在脑后。看着谢纾言绝望闭起的双眸,他慌神地拉住她的手连声道歉。 “你走吧,我想好好睡一觉。”谢纾言抽回手翻身面朝墙躺下。 瞧着她簇起的眉,温珣也看出她真的累。 “那你好好休息。” 温珣走后,谢纾言将闷在头上的被子拿下,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谢纾言失神地望着床顶,她好累,好想回家。 谢纾言咬着牙低声流泪,等再次醒来,她已经看不出喜悲。 45. 囚禁 “娘娘,大长公主来了。” 谢纾言披着小衫扶额倚身在美人榻上,温懿来的赶巧,她眼还肿着想躲都无法躲。 温懿转进后殿就瞧见谢纾言一脸神伤。 “这是出了何事?可是温珣欺负了你?”温懿坐在榻边,一脸心疼地把人搂进怀中。 谢纾言趴在温懿怀中,本想着报喜不报忧可闻着周身熟悉安心的气味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外祖母。”谢纾言紧紧抱住温懿哭得像个孩子。 周遭贴身侍候的婢女很有眼色得退下,将空间留给祖孙二人。 温懿早先也得了消息说是吴家小姐此次回京是奔着温珣来的,温珣之前的态度摆在那,一开始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以为和往日一样是来给谢家添堵的。 可今日温懿听说谢纾言召见了那位吴小姐,她才发觉出了事。 眼下谢纾言哭的如此伤心,温懿不用多问就知晓此事还不是空穴来风,想来外面的消息怕也和吴家脱不了关系。 温懿柔声哄着自家外孙女,可眼中却布满寒意。 吴家比她想的还要胆子大,但最可恨的是温珣,温懿面色铁青眼睫在眼眶下投下深深的暗影。 等谢纾言发泄一道缓过神来,温懿才不紧不慢开口言:“此事你是何种想法。” “我想和离,外祖母抱歉是我食言。”谢纾言跪在榻上,明明脊背绷得紧直可人却似时刻要倒下一般。 温懿瞧着谢纾言此时还在顾虑家里,她眼窝发酸心中一阵酸楚,无尽的心疼从她胸腔漫开。 温懿安抚地握住谢纾言的手像幼时那样一下又一下揉按着,“为何要说抱歉,论起对错你有何错,错的是那温珣过河拆桥,背信弃义。” 温懿越说越来气,呼吸加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刃一般。 “言言想做什么就去做,一如外祖母当初所说,出了事外祖母都替你担着。” “外祖母。” 对上温懿慈爱心疼的眼神,谢纾言心中愈发愧疚,她垂着头视线落在温懿那双悄然布满细纹的手上,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再次落下。 谢纾言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好似有两个她在脑海里吵架,一方告诉她和离吧,这不是她要的生活,一方又说这不是她重生后坚持的选择吗?而且温珣也说了只是摆设。 视线在温懿手背上的细纹来回打转,再次抬眼温懿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直言让她不要多想一切要把自己摆在首位。 “有你爹和我撑着,温珣他没法子对谢家下手。若他真铁了心要清算,大不了我们就再回洛州,你的幸福才最重要。” 谢纾言被温柔地抱紧怀中,眼中迅速覆上一层雾,但这一次不再是伤心,因为她知道她的家人真的很爱她,这份爱比旁人都要浓厚,她不该为了无关之人去流泪,去伤心。 有着外祖母陪着,谢纾言心情好了不少。 “朝朝气色看起来比白日好了很多,看来还是外祖母有法子。” 温珣一进门就见谢纾言正在用晚膳,他大步流星走到谢纾言身旁坐下,熟稔地给谢纾言布了几箸平素她爱吃的。 谢纾言想开了倒也愿意给男人面子,她笑着一口口咽下。 谢纾言退了一步,二人也算相安无事用了晚膳。 深夜,温珣还没走。 谢纾言洗漱回来时,内殿伺候的人已经都被打发走。 男人换了身衣服发丝还在滴水,看来今夜是打算留宿了。 谢纾言视线略过故作姿态的男人,她一脸泰然坐到梳妆镜前打理着长发。想来是因为这些日子操劳,刚刚沐浴时侍墨说她有了一根白头发。 “朝朝。” 温珣从背后将人揽入怀中,对上镜中人望来的眼神他浅浅一笑在谢纾言发顶落下一吻。 “陛下。” 谢纾言语气冷漠,伸出手扯住外衫打断了温珣的动作,男人从她颈间抬头时眼中欲色未散还带着一丝茫然。 “陛下这旁若无事发生装傻作愣的本领还真让朝阳佩服。” 被谢纾言不留情面地推开,又见她句句带刺,温珣便知她还未消气。不过也好,生气好歹说明在乎他。 温珣丝毫不在意谢纾言的冷脸,总归他是看惯的。他蹭着把人抱住,仍谢纾言用力也不放开,“朝朝若还有气尽数发出来,骂也好打也罢,莫要憋着气坏自己,我会心疼。” 温珣语气放的很轻,若换作其他人此刻定是要感慨帝王温情,一下就被哄住,可谢纾言是两世之人,她来之不易的新生让她不愿糊涂过去,更别说她家给足了她底气,她更是不会轻易妥协,帝王也不能逼她让步。 “温珣,你莫不是真以为你我之间还能如无事发生过一般,破镜重圆在我这可不存在。” “朝朝莫说气话,我们何时走到那般地步,不过是争了几句嘴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 温珣抱着人的手紧了几分,他唇边仍旧挂着笑,可眼里盛着化不开的夜色如浓墨一般死死盯住谢纾言不肯移开。 “温珣,你装的不累吗?” “呵。”温珣将人放开向后坐下,他一只腿支起,一手撑着身体,发丝随意散着,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睨过来时眼中带着三分松弛,三分戏谑还有四分赞赏。 卸下温和的面目,温珣姿态散漫斜倚着,可压迫感却比刚刚更足,十年沙场磨砺的气势放了出来他如染血的刀,骇人。 “要不说表妹聪慧是我心中首选。”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除了我又有几人能看上初回京的你。” 温珣并不气恼谢纾言的冷嘲热讽,“朝朝说的对,我得谢谢朝朝。” 男人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或者说是浑不在意她的不悦,她的闹脾气与他而言不过是平淡生活里突然的唱戏,是他消磨这漫漫一生的法子罢了。 谢纾言怨不得温珣此刻的轻慢,毕竟当初是她先送上门。 “温珣,你我和离吧,我并未玩笑而是十分认真。” 见她再次提起和离,温珣神色认真些收起了那副玩味的笑,他的视线在谢纾言身上来回打量,很平静,不是气话,很严肃,是真心的。 得出结论,温珣一时怔住,思绪第一次停下不知该如何。 他想说不许,可看着谢纾言眼底的疲色他又停下了,他知道他是个混蛋,可让他说可以,温珣更做不到。 温珣感觉他好似失去了什么,一时他沉默住。 “你我本就是为了皇位在一起,我说过你不弃我便不离,可温珣是你食言。” “可眼下还有人在暗处。” “已将你扶上皇位,你若守不住也怪不得我,至于谢家大不了重头再来,办书院也挺好。外祖父外祖母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父亲更是早就想带着娘去关外看看。” 温珣垂下眼让人看不清神色,“那你呢?” “陪着我爹去游历四方,到了年纪遇到合心意的人也会生一双儿女,就这么安稳平淡过下去。” 谢纾言眼中带着向往,她不仅要和离还竟敢想与旁人生子,一口腥血从喉间溢出温珣咬着牙把血吞下。 温珣被她的笑刺得眼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哑着嗓子把话逼出口,“谢纾言,你不是喜欢我吗?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吗?还有后位,你当真舍得?” 温珣眼红得似要滴血,谢纾言认真地看着他,她并不明白温煦的愤怒和眼中的失意从何而来,不是他先选择弃下她吗? “我是喜欢你,可我没有喜欢到要为你浪费余生的程度。至于后位,我总归还是陛下表妹是先帝亲封的郡主想来就算和离表哥也定会善待我。” 谢纾言此时收起了满身尖刺,柔下来的性子让温珣愈发不顺眼。 他不理解就因为一群外人,谢纾言竟真的要与他一刀两断,就因为莫须有的虚名,她竟真愿舍弃来之不易的后位。 温珣突然觉得他看不懂谢纾言了,明明她以前满是野心的,明明她和他是同类人的。 温珣眼底划过一丝不解,他难道真的从没看透过她吗? 谢纾言拿出下午写好的和离书递了过去,“自古皆是废后从无和离先例,可我不喜这名声何况错不在我,所以还请表哥签下和离书昭告天下。” 信纸上熏得梨花香还很浓郁,温珣瞧着谢纾言一脸迫不及待想要划清界限的模样冷哼一声。 “休想。” 温珣一把将信纸撕得粉碎,他沉下脸逼迫近女人,大手死死扣住谢纾言后脖颈逼。看着谢纾言眼中的无奈与纵然,温珣突然发笑,整个人似地狱爬上的阎罗满身邪气想要拉人共沉沦。 他缓缓触近女人,感受到谢纾言颈侧的脉搏温珣如豺狼一般一口上了上去,犬牙将那一块肌肤叼在口中小心吮吸撕咬,很快谢纾言就感到刺痛随之而来是脊背处从下而上的酥麻。 “朝朝我说过你是我的,我的就不能离开。” “温珣,我会是唯一的例外。” 谢纾言寸步不让,温珣收起牙把倒在怀中的人扶正,看着她眼尾泅开的红晕,他怜惜又欢喜地落下一吻。 “朝朝,你真是太不听话了。” 温珣强硬地把人抱起,倒在床上。 一夜春宵,温珣头一次尽兴。 谢纾言强撑着睁开眼,刚想说话却发现哭了一夜的嗓子哑得不行。 “叮铃—” “娘娘。” 好在是从小贴身婢女,不过一个眼神,四人就明白谢纾言什么意思。 等谢纾言好不容易举着酸痛的臂膀写好一封家书递给侍墨,得到的却是她被禁足的消息。 “陛下一早下旨,说是娘娘抱恙需要静养。除了殿外的侍卫还有暗处陛下贴身暗卫守着,青霭去试探几番武功很高,而且就连莺时去求见陛下也被挡了回来。” 侍墨都快要急得哭了,她不知自家郡主怎么就和陛下闹到这般地步。 “娘娘似乎并不惊讶。”侍墨说了半天,可谢纾言什么动作都没有,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翻看着新送来的宫务。 瞥见侍墨和砚书还在等着,谢纾言拿起笔大笔一挥。 二人起身看去,只见一个等字落在纸上。 二人对视一眼猜不出谢纾言打的什么注意,可眼下谢纾言既然心中有数那她们也不能扯后腿。 “那奴婢们便如往常一般,只是莺时那。” 这倒是个麻烦事,温珣这一步倒是把她将住。思索片刻,谢纾言还是让二人瞒着。 “奴婢明白了。” 46. 强嫁 温珣禁足她的消息瞒得严实,一日过去后宫无事,前朝也没起波澜,还真辛苦温珣把人都藏在暗处。 谢纾言接过谢思蕙送进宫的信。 “陛下说娘娘若要给谢小姐回信,写好后交给莺时就好。” 莺时吗?谢纾言一时到有些拿不准温珣的意思。明明昨夜温珣来时她仍是冷脸相待,怎么一夜过去他反而放松了。 “娘娘可要顺带把写给相爷的信一齐送出去。” 谢纾言摇头拒绝,谢思蕙的信能送进来温珣定是已经过目。 这样一来,谢纾言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升了起来,温珣本就不瞒谢家结亲,如今怎么又送了口。 不过谢纾言也没多纠结,总归这门亲事与谢家来说是好事,温珣既然不反对,她可要抓住机会趁热打铁。 这次登基,温珣准了三日休沐。 打听好顾云山要陪着母亲去郊外礼佛,谢思蕙早早就起身梳妆打扮。 朱雀大街,顾云山骑在马上一眼就瞧见城门口慌忙无助的谢思蕙。她是皇后娘娘的表妹,又与他妹妹交好,因着几层关系顾云山难得记住了女孩的脸。 “谢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男人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思蕙撑伞回头就见顾云山冷峻的眉眼。 她垂眸掩去眸中的雀跃,呼吸间泪水盈满眼眶,再抬头,顾云山就看见女孩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泪痕。 “顾家哥哥,我马车坏了,我还得掐着时辰去郊外上香,可我的婢女也不知怎得还没将马车雇回来,顾哥哥,金珠会不会出事啊。” 女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满腹委屈尽诉一通。 听着她的话顾云山的眉头不觉皱起,看样子谢思蕙已经等了有一会儿,最近的车马行来回不过一炷香,怕是真出了事。 “顾哥哥,你还有帕子吗?”女孩圆圆的杏眼里澄澈清明没有半分遐思,顾云山沉默地看着她伸来的掌心。 “我的帕子刚刚擦过鞋了,可头发都粘在脸上不舒服。” 听着她的话,顾云山默默转身朝几步外马车走去,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个帕子,“这事我母亲的,还没用过。” “多谢顾哥哥。” 女孩大大咧咧擦脸,白嫩的双颊硬是被她这番动作错红。瞧着她这乱糟糟还笑的乐呵模样,顾云山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的婢女我派人去寻,只是你还要上香要是等的话怕是会误了时辰,我与家母恰巧也要去进香,你若愿意可以一道。” “自是愿意,谢谢顾哥哥,你真是好人!” 谢思蕙答应地十分干脆,这次顾云山终于察觉出有哪里不对,这位与他没见过几面刚刚回京的谢家小姐喊得是顾哥哥。 顾云山礼貌地把人引到车上,上马前他快速去谢思蕙那坏了的马车周身转了一圈,果然如他所想。 听着身后马车里自家母亲被哄得乐不可支,顾云山哂笑一声,没有拆穿她的小把戏。 马车动身,谢思蕙悄悄掀开车帘望向骑在马背上的高大身影,亦如旧时。 方夫人握着佛珠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谢思蕙,到底还是年纪小,再怎么也藏不住心思。 得了顾晴贞传话的方夫人自然明白今天这事是谢思蕙自导自演,而且她若没猜错,她那好儿子怕是也知道了。 洞悉一切的方夫人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给二人都添了杯茶。 “谢谢方姨母。” 谢思蕙端起茶甜甜朝方夫人一笑,月牙似的眼里盛满星光,看着就讨喜。“不知晴贞姐姐可告诉了姨母?” 方夫人有些惊讶她的直白,但她丝毫不觉冒犯,“只是这事到底要看他的意思,纵使我与他父亲没意见,可他若是不愿意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压着他拜堂不是。” “这事自然。” 谢思蕙赞成的点了点头,神色泰然完全没有失望之色。 察觉到方夫人眼中的探究,谢思蕙不卑不亢道:“姨母与尚书大人没意见,那思蕙就放心去寻表姐讨个赐婚。” 这倒是超出她的设想了,本以为小娘子在是性情爽朗也不过大方追求,直接上来赐婚逼亲的她真是头一人,方夫人被谢思蕙一句话说的愣住半晌。 “姨母?” “额,嗯,思蕙啊,这事要不再商量商量?”方夫人斟酌再三还是开口劝道,毕竟她是着急儿子婚嫁不假,可她儿子逼急了出家也不是玩笑话啊。 方夫人拉住谢思蕙的手语重心长道:“你还小,这男女之间的事强求不来,你若真逼着云山娶你,来日两厢怨怼岂不误了一生。” “我倒是和夫人想的不一样,嫁个不爱的蹉跎一生苦的是我,可若是嫁个喜欢的哪怕他不喜欢我,我也能顺心一生。纵然他冷眼相待,我混是不在意的,毕竟光是瞧着他那模样,我就欢喜。” 女孩落落大方坦明自己心意,和刚刚的小女儿家神态不同,哪怕谢思蕙此时再是笑的俏丽,方夫人也从她中窥见一丝强势。 让方夫人更加惊奇的是哪怕谢思蕙要强嫁的是她儿子,可她完全对谢思蕙产生不了厌恶之情,反而她竟有些期盼眼前的女孩子嫁进来。 方夫人面上不显,可绷紧的嘴角和闪烁的目光却把她的心思展示的一览无遗。 谢思蕙看着方夫人那慌乱掩饰的模样,默默挑眉垂眸浅笑,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到了寺庙,顾云山并未进殿上香,他不信这些。 寻着青石小径,便是慈恩寺后山,方一大师是他的忘年交。果然等顾云山到时,方一大师已经摆好了棋盘,是他们上次没下完的残局。 他母亲每次上香礼佛都是长长一套流程,本以为谢思蕙顾及他母亲总不会太早,可一盘刚刚结束,顾云山就瞥见小路转弯处的杏黄色裙摆。 “小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相见。”方一大师双手合十,一脸世外高人的模样。 “大师果然神机妙算。” “小友过誉,神机妙算那是道家,老衲不过是耳力过人罢了。” “是我失言,大师勿怪。” 谢思蕙低头给方一大师行了个礼当作赔罪,见二人都没阻拦的意思,提着裙摆就快步走到顾云山身边坐下。 顾云山倒还是一幅断情绝爱的模样,一脸讳莫如深的和方一大师下了一盘又一盘棋,愣是一眼都没看向身旁人。 “好了,今日便到此吧。” 方一大师的目光在眼前一对男女身上快速扫视一番,“云山小友今日有失水准啊。” 留下一句话,方一大师就转身离去。 还没等顾云山反应,身旁人先笑出声。“所以顾哥哥为什么一直在输啊?” 女孩靠近了些,月桂的芳香愈发明晰,顾云山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收紧,他闭起眼狠狠吐息一二。 再次睁眼,顾云山眼里又是一片清明,“谢小姐,无论你有何种想法,都到此为止,与你与我都好。” 眼看顾云山要走,谢思蕙急忙伸出手拉住男人 小臂,手下的肌肉瞬间紧绷,瞧着他错愕的神色,谢思蕙似是发现了什么,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谢思蕙!” 顾云山真是被气急了,也真是羞愕,他就那么僵在那进退不得,就连被女孩虚虚拉着的手也麻木不止动不得。 瞧着把人逼急了,谢思蕙发了善心主动把人手推到他身侧放好。“我们谈谈。” 顾云山本想拒绝,可瞧着谢思蕙一脸达不到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他想了想还是坐下,只是这次他挑了谢思蕙对面的位置。 “出息。” 顾云山没理会谢思蕙的嘲讽,眼下他一心只想早点离开。 “顾云山你不喜欢我吗?” 顾云山还是低估了谢思蕙的大胆,他起身想走,可在谢思蕙似笑非笑威胁的眼神中还是小声开口,“我,我——” 看他为难,谢思蕙主动开口换了个问题,“你难道讨厌我吗?” “这没有。”这次顾云山回答地很快。 “那不就行了,你既是不讨厌便是喜欢我了。” “这如何能混为一谈?” “如何不能。”看他拍桌而起,谢思蕙眯起眼带着不悦,“坐下!” 等人坐好,谢思蕙又扬起刚刚明媚的笑,“顾云山你不可能一辈子不娶妻,至于你和姨母说的出家我更是不信,如今你官运亨通永垂竹帛的机会尽在眼前,你这个状元郎能舍得?” 很新奇的角度,她倒是与他想的有些出入,顾云山不得不抬起眼重新审视起谢思蕙。 “你有爱而不得之人不愿娶妻我能理解,可顾云山你可想过你此举于你心上人而言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朝一日此事暴露对你的心上人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可想而知。顾云山,你需要一个妻子。” “这对你不公平。” 谢思蕙说的在理,可顾云山仍旧没有改变想法。牺牲一个女子去保全自己这不对,他顾云山做不了如此卑鄙之事。 “谢思蕙,你还小眼下不过是被皮囊所获一时昏头。你说的没错我有抱负想要名垂青史,可这不代表我要牺牲无辜人的利益,若真如此,我也配不上这身官服。” 男人神色认真,极为严肃,他说教时总是会不自主地用指节叩击桌面,一下,两下,声声扣进了谢思蕙的心。 这么多年,状元郎风采不减当年,她就说当初的探花封错了吧。想到这,谢思蕙不由轻笑。 顾云山被打断看去,一眼他就知刚刚的话她一句没听进去。 顾云山不由皱眉,额间青筋直跳,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难以捉摸又油盐不进的女子,她似乎只在乎她所想。 “顾云山你所说都建立在你欺骗的前提上,可我如今已知晓还是心甘情愿,那你所说便不成立。” 谢思蕙撑起下颚,眼波流转间让顾云山想起了狐狸。 “到底如何你才会放弃。” “嗯,大概没办法了。”谢思蕙笑的不怀好意,“来时我已给宫中递了封信禀明表姐,想来不出三日赐婚的圣旨就会下来。” “胡闹!”顾云山看着眼前笑的狡黠的女孩,比生气更先来的是震惊。 “我会去找陛下请罪,你日后莫要再拿婚姻大事开玩笑。” 顾云山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去,步伐匆匆好似身后有鬼在追。 谢思蕙瞧着他这慌不择路地失态模样倒是发善心给他留出空间,总归他人她要定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47. 夜夜笙箫 是夜,温珣果然又来了梧桐宫。 “陛下这又是禁足又是夜夜来此可是会让朝阳误会陛下喜欢我。” 谢纾言还是一样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不肯给他好脸色,可温珣半分没有生气,反而因着二人说开彻底卸下伪装,若说之前只是喜欢她的聪慧胆识和野心,眼下他是真的喜欢上她这个人了。 温珣不顾谢谢纾言冷脸,将人抱起扣在怀中不允许她离开。 “啪!” 谢纾言一掌丝毫没收力,温珣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可男人好似完全不疼,反而满眼兴奋地看着她。 “啪!” 这一次是温珣自己下的手,力气比刚刚谢纾言要大的多,另一侧嘴角都微微渗出血迹。 感受到嘴角的血腥味,温珣随意一卷带入口中,下一秒在谢纾言看疯子一样的眼神下一口吻了上去,舌尖带着血蛮横地入侵。 “朝朝这才是骨血交融啊。” 疯子,谢纾言看着温珣波谲云诡难以捉摸的眼色,忍不住后怕。 “朝朝那日说一方背离另一方也绝不独活,怎么如今就要离开了呢?” “我放过你不好吗?难不成你真愿舍弃这帝位陪我下地狱?” “朝朝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温珣笑的恣意,满眼都是兴致勃勃。 瞧着谢纾言撇开头不理他,温珣失落地叹了声气,“可惜,我还等着朝朝动手呢。” 那日谢纾言的警告温珣是真的喜欢。她杀不死他,他却可以借着这个理由彻底把人圈在自己身边,真是可惜,多好的机会。 谢纾言直愣愣被人摆在床上,她闭着眼死死咬着唇。 可身上作乱的人今日好似铁了心要让她出丑,唇舌像是感受到女人有些冷隔着衣衫从上至下给人暖着。 带着薄茧的大手引得肌肤不住战栗,谢纾言怕痒,一道细小的闷哼从女人唇边溢出。 男人衣襟早已被谢纾言乱蹭的双腿蹭地松松垮垮,眼下只能算勉强挂在身上。 温珣不可置否地被谢纾言愉悦的神情哄得满足几分。 他侧躺在人身旁,双手拨弄琴弦,挑、拨、轮指,一曲下来,二人都是大汗淋漓。 “你看啊朝朝,除了我谁还能如此伺候好你。” “呵!”谢纾言还有气虚,她把压在脸上的软枕移开,桃腮红唇更甚牡丹,“多的是自小学伺候人的小倌。” 听她把自己比做小倌温珣也不脑,他只是眯着眼缠上女人,“小倌哪有我长得好看,朝朝看着我。” 温珣把人扶起来,她既然喜欢小倌姿态他又不是不行,这次他要她亲眼看着。 嘴上占尽上风的后果就是除了嘴上其他地方半分好处都没讨到。 侍墨四人端着水进来侍候时,谢纾言还趴在床上打盹。 “这下禁足倒成了好事,娘娘可尽情躲懒。” 谢纾言被扶着坐到餐桌边才不舍地睁开眼,“若真是尽情好了,你说他就不能把宫权也夺了,这宫务我是一刻也不想看了。” 谢纾言发着牢骚,可四人都没接话。 “待会让莺时把懿旨给他送去过目。” “是。” 用过早膳,谢纾言还是困得厉害,没撑住她打算还是先睡一觉再说。 只是这一觉长了不少,再睁眼竟然到了下午。 谢纾言起身就瞧见殿外梧桐树下温珣正坐在她常坐的小榻上看宫务。 “陛下今日倒是来的早。” 温珣掀起眼帘淡淡扫过她一眼,“转凉了,披件衣服。” 知道她若是不加男人定会念叨不停,谢纾言懒得自寻麻烦,没好气哼了一声转回殿内。 还没等她坐下,男人已经跟了上来。 “干嘛!我不出去不就行了。” “嗯,知道你不出去所以我进来。” 有人帮忙处理宫务,谢纾言乐得清闲倒也没想给温珣找事,她摸出还未看完的游记懒洋洋躺在榻上翻看着。 温珣一下午都呆在凤栖殿帮忙,本以为他晚膳他会回去可男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不舒服,今日你回紫宸殿去。” “不动你。”温珣自然掀开被子挨着人躺下。 看他一脸泼皮无赖样谢纾言脾气上来也不惯着,一脚就朝他踹了过去。 “幼安堂的事不想听了吗?” 幼安堂?谢纾言仔细打量温珣一二,没说谎看来是真有事。 谢纾言把脚从男人手中缩回,她清了清嗓子,“说吧。” “除了苏恪,幼安堂还给京中五品以上爱好的官员均以不同理由送了人,大多数虽好色但还算有脑子没收,只有几个色胆包天。” “你既然查出来想来是有法子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如此早些解决为好。” “其他人倒好说,只是你哥哥那不好办啊。” “谢长赢?”谢纾言没想到她哥也会掺和进这件事,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我哥是什么人我还算了解,他不会做。” 见她语气急了一二,温珣起身解释,“你放心事已经查清,兄长他不过是见人可怜才寻了地方安置。” “兄长虽好心可从不是爱管闲事贸然插手之人,眼下他亲自把人护在别院想来定有隐情,我不好问话还得麻烦朝朝。” 事关重大,谢纾言分得清轻重缓急,大事上她会尽力配合温珣何况她也担心谢长赢安危,“明日我宣他和爹爹进宫一趟。” “正好明日温照休息,如此不若让外祖父,外祖母一起,再叫上顾云山和你表妹办场家宴,我亲自再给二人说和也免得顾家有意见。” “也好,这样我见爹爹和哥哥也没那么打眼,眼下却是要多注意些。” 谢纾言怀着心事躺下,她没注意到身侧人幽深的眼神。 温珣想说其实他办家宴只是想着谢纾言好久没与家人见面让她缓解思家之情,可女人已经背过身闭上眼明显不想和他说话。 温珣叹了口气,替她拉了拉滑落的锦被,搂着她躺下。 没有温珣胡闹,谢纾言早早就伴着晨光醒来。 微微一动,她感受到颈后灼热的呼吸,谢纾言放轻动作翻过身,温珣难得比她起的晚。 熟睡的温珣和他真实的性子完全是极与极,积石如玉,列松 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他此时的温润和平素装出的也不一样,眼下是不受世俗侵扰的出尘,是未经雕琢的柔和。 谢纾言看着他这样,难道想起他幼时。 自她察觉温珣心思颇深后,她就再也没想起过他幼时模样,在她心中旧时人如过眼云烟般早就消散。 可现在,她又想起了。 “朝朝。” 男人呢喃一声,打断了谢纾言的思绪,她抬眼看去温珣微微皱起眉头睡得不安稳。 放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一二分,谢纾言顺着力气靠了过去。 “朝朝。” 又是一声,只是这一次温珣似乎梦到更可怕的东西,双手瞬间收紧,谢纾言一时不察直接磕到了男人锁骨处。 “温珣!” “怎么了?” 谢纾言怒吼一声,温珣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若非男人刚才抱她时不自觉在她腰间摩挲一二,她真要被他这副样子骗过去。 骗子!哪有半分幼时可爱讨喜,她真是睡迷糊了。谢纾言张开嘴就在温珣锁骨上重重一咬发泄着不满。 “滚开!” 知道今日还有事,温珣没胡闹他干脆放人下床,“兄长那还是要多交代一二,一旦他们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嗯。”温珣说的在理,谢纾言也没反驳他。 知晓女儿和陛下闹开,沈淮序早就坐不住。若非外男不得擅入宫闱,岳母回来那晚他便是要去宫里探望一二。 眼下宫中设宴,他更是早早就准备好。 “爹,你着什么急。谢纾言那性子能是会吃亏的?”谢长赢吊儿郎当跨过外门,一日未归他得梳洗一番再进宫。 “你又去外面瞎晃一晚。” 瞧着愈□□荡的儿子,沈淮序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公子哥当值不上心就罢了,如今还学得夜不归宿。 “滚去收拾!” 有了谢长赢一番折腾,二人倒时人已到了大半。 “相爷,少爷,娘娘有请。” 二人刚走到殿门口,还没入殿青霭便从暗处飘出引着二人朝后殿走去。 “今儿不是在殿内设宴,她这是要干啥?”谢长赢困得厉害,哈欠随着说话一直打。 “回少爷,眼下还未开席。娘娘念着相爷和您想着一家人说说话。” 青霭答得滴水不漏,就是面上也丝毫没有露出破绽,可一路走来整条廊道除了他们三再无旁人,加之暗处那不寻常的气息,沈淮序敏锐察觉到事情怕是不一般。 他抬起头不动神色看了眼青霭,就见她垂头笑了一下,“这边,相爷。” “嗯。” 自家女儿沈淮序最了解,今日是家宴她若真是想说话不会如此避人,只怕是没法子宣他入宫才借了家宴名头。只是不知到底是出了何事,竟也要带上这个浪荡子。 “你这几日究竟再忙什么。” 沈淮序冷不丁一句把谢长赢吓得瞌睡都醒了,他懒洋洋抬起眼嘟囔了一句没什么。 目光一寸寸在他面上扫过,见他一脸如常,沈淮序才收回视线。 “哼!你最好是。” 48. 幼安堂 “臣拜见娘娘。” 不等二人弯腰,谢纾言已快步走到二人跟前伸出手将二人托起,“眼下就我们自家人,爹爹和哥哥快快请起,勿要多礼。” “礼不可废。” 沈淮序拂开谢纾言的手,坚持和谢长赢给谢纾言作揖行礼。 见他坚持谢纾言也没强求,只是等沈淮序起身后给他回了平礼才带着人坐下。 眼瞧殿内四下也无宫婢太监,周身伺候又只有侍墨四人,沈淮序顿感不妙。 殿内一下安静,莫名不安的氛围驱散了几分谢长赢的困意,他眯着眼窝在椅子上,脑海里却在细数着自己这些天犯了哪些事。 “娘娘有什么话就直说。” “如此我也不和爹爹兄长绕圈子。” 谢纾言放下茶盏拿出帕子轻点下朱唇,再抬眼看向谢长赢时周身气场骤变,眼中愠怒似含着无尽烈火。 “兄长近日倒是阔绰,又是一掷千金为人赎身又是买房置业安置美人,兄长这般胡闹可想过卢家会如何作响?” “谢长赢!” 谢纾言话音刚刚落地,沈淮序一巴掌就砸到四方桌上。 谢纾言开口时谢长赢就感觉不妙,只是还未等他起身逃走青霭就不动声色站到他背后,到底是他妹妹的人动不得,无奈下他只能干坐着。 果然不出意外,他爹一幅要他好看的模样。谢长赢倒吸一口凉气,暗道一声时运不济。 “爹爹不必如此动怒。” “妹妹说的对,爹你……” “毕竟,兄长惹的事可不只这么点,您的火气还得留留。” 谢长赢话还没说完一句就被谢纾言厉声打断,见她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谢长赢心里直打鼓,“小妹啊,话可不能乱说,你哥我最近可真没做别的事了。” “闭嘴!混账东西!你妹妹才不会乱说。” 眼见沈淮序气的岔了气,谢纾言贴心地给她爹续上茶水。 沈淮序瞧瞧女儿一脸乖顺,又瞥见一旁混不吝的谢长赢,俶得移开眼。 “兄长可知你带回去的是何人?” 听见谢纾言问话,谢长赢磕磕巴巴说道:“一个……额……戏子。” “你……”沈淮序抄起茶杯就要朝人砸去,幸得谢纾言拦了下来。 谢长赢早在他爹动作时就灵活闪到一旁。 “谢长赢你当真好样的,这次后你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爹,话不能这么说,我那是好心,那人真的可怜。”在二人凝视下,谢长赢话音越来越小,最后识趣地闭上嘴。 这么一闹,谢纾言也看出啦谢长赢怕是真不知那女子有疑,应是单纯着了旁人的道。 “我知兄长心善,可素日你都是让下人出面使点银子了事,这次怎就大发善心。” 谢长赢一时被夸得不太好意思,“我那不是喝了酒一时兴致上来昏了头。” “哦?兄长是和谁一起喝的酒。” “和……,没谁,就还是平日那群相熟的纨绔子弟,就你熟知那几个。” 只一眼,谢纾言就看出谢长赢没说实话隐瞒了些。“哥哥,那女子身份可不一般,她可是牵扯一桩大案,我劝哥哥还是莫要惹得一身腥。” 沈淮序看着谢纾言势必要问清的态度也意识到此事怕是还有温珣的意思,否则自家女儿不会如此态度,“谢长赢还不说实话!” 顶着二人审视的目光,谢长赢犹豫一番还是开口道:“除了你熟知那几个,还有吴阳和顾准。” 听见二人名字,不光谢纾言目光陡然沉了下去,就是沈淮序脸色也瞬间变了。 “我知晓你因着吴月绾那事心里不痛快,所以我才不愿说,你瞧,果然闹心吧。” “长赢休要胡说,你妹妹从不是是非不分推己及人之人。” 又被骂了。 谢长赢摸摸了鼻子,耷拉着脑袋。 “接下来所说还望爹爹与兄长铭记在心,出了这道殿门今日你我三人从未私下见面。” “老臣明白。” “哦。” 谢纾言将温珣这几日所查信件从匣中拿出递给沈淮序。 “昔日去洛州赈灾时我与陛下查询幼安堂以赈济孤子女为由大量拐卖孩童,暗地将其调教成娈童送于各地官员。” 听到这,谢长赢意识到自己怕是真惹了不得了的大事,不由坐直几分。 一旁翻看书信的沈淮序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那时幼安堂的势力主要集中洛州及其周边,京中唯有温珩与此有牵连,可温珩倒台,洛州官场被我与陛下大换血后,幼安堂就此沉寂,眼下却又卷土重来,不仅如此,还嚣张到直接在京中动手。” 沈淮序默默将书信放回匣子,“若依你所言,你兄长所带回去之人便是出自幼安堂,且这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故意送来为的就是朝相府与谢家动手。” 听到此时谢长赢若还不明白自己被阴了就是蠢得厉害,他眉头紧锁开口道:“或者说还有妹妹。” “小妹与陛下毁了幼安堂多年筹谋,如今他们此举就是报复。” 谢纾言赞许地觑了眼谢长赢。 “总之今日过后哥哥还要如平日般行事让他们安心,但也注意警觉莫真被他们忽悠去了。” “这我知道,我还不至于这么蠢。” 听到谢长赢的话,沈淮序不可置否冷笑一声,双眼快速睨了一眼谢长赢。 “此事我回去也会安排人暗地查探,他们既然能隐藏这么多年暗中势力可想而知,你和陛下万不可操之过急需得徐徐图之。” “我明白,爹爹也需小心,他们此次定是存了玉石俱焚之心。” “娘娘,到时间了。”首阳快敲门三下。 殿内三人快速对视一番交换眼神,计划就此定下。 几人出门,沈淮序特意落后几步,见眼下人都散了,他低声问道:“言言你与陛下当真要如此吗?那日陛下求娶我看得出他是真心,若真是给个名分不若算了,毕竟他是帝王。” 听见此话,谢纾言自嘲一笑。 是啊,他是帝王,可凭什么他是帝王就该她让步,更何况还是踩着她上位得来的的帝位。 “爹,我意已决,我努力这么久,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我不甘心。” 看见谢纾言眼中的坚定,沈淮序也知劝不动,他深深叹了口气,“那你只管去做,其他的有我和你外祖母。” “多谢爹爹,您放心我会留他一命,不枉我们夫 妻一场。” 殿内, 众人齐聚就差他们三人。 谢纾言进殿就扫见谢思蕙赖在顾云山身旁,而顾云山则是一脸苦色却无处发泄。 邻座的温照年纪小却玲珑心看的分明,捂着嘴偷笑。 等谢纾言落坐,温珣才高举酒杯宣布开宴。 “臣参见陛下,娘娘。” 谢纾言堪堪夹起一颗糖渍梅子还未入口,顾远山便在大殿跪下。 谢纾言和温珣快速对视一眼,二人心下都有几分打算。 “顾卿平身。” 温珣话落,顾云山直起上身却仍旧跪着。 “陛下,娘娘,臣此人向来只顾自身更无心婚嫁之事实非良配,臣与谢家大小姐的婚事还望陛下与娘娘收回成命。” 温珣笑了笑,抬手命人将顾远山扶起,“孤身一身时谁人不是只顾自己,顾卿此话实属多虑。” “陛下说的对,至于无心婚嫁,顾大哥也到了年纪,姨母更是不止一次向我诉苦,这无论是孝道有或是礼法顾大哥也该琢磨婚事了。” 顾云山还想再说什,可抬眼看着温珣和谢纾言二人的笑颜,话却咽了下去。 “如此,顾卿快快归位,今日可还准备了歌舞。” “是。” 瞧着他吃瘪回来,谢思蕙毫不客气掩面嘲笑他一番,“我说了,你我婚事不仅是娘娘爱护我这娘家妹妹,还是陛下期望的。” 顾云山板着脸坐在位上,并没有接谢思蕙的话茬。 今日陛下态度确实出乎意料,他本以为陛下是不希望顾谢两家联合更加紧密,是他想错了。 宴中,顾云山追着温珣出去,将人拦下。 “陛下留步。” 温珣顿步,见顾云山匆匆赶来,抬手将下人散去只留下首阳和决明。 “陛下,臣还是希望您再考虑下顾谢两家婚事。” 温珣背手伫立看着眼前人,沉默一二。 “顾卿如今已是正四品侍郎,难道不想往上走一走。” 顾云山把头垂得更低,“臣但凭陛下吩咐,陛下有需要臣便朝陛下所指而去。” 温珣轻笑一声。 抬眼环顾四周,周遭均是百年大树,粗壮繁茂,可也压抑,温珣收回目光重新把视线落到顾云山身上。 温珣停了一瞬缓缓开口道:“如今的朝堂还是太老了,唯有顾卿带着朝气带着创劲,可顾卿还是离朕太远了,朕期待顾卿走到朕身边。” 说罢,温珣转身离去,独留顾云山一人在原地。 等彻底看不见温珣身影,顾云山才转身回去。 路上,他走得极慢。 “如何?陛下可答应了?” 谢思蕙不用多想就知顾云山刚刚是去作何,定是为了求陛下下旨解了二人婚约,“表姐可说了,陛下已经同意,你就是再如何求此桩婚事也不会废。” “我晓得。” ?谢思蕙朝人丢了个疑惑的眼神,这态度不对呀,不该是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不接话吗? “只是有些事我需与你提前说明,我不爱但我会给足你顾家大夫人的尊荣,但除此以外你不必奢求旁的。” 谢思蕙也冷下脸坐直身体,“我知道。” 51. 浮出水面 书房内,沈淮序难得露出错愕的神情。 竟然是他吗? 沈淮序倒在椅上,手中的茶盏微颤,滚烫的水珠落到手背,可他全然不觉疼。 “你没说谎?你可要知此事不小,若他真是参与其中怕也是杀头大罪,你再好好说。” 谢长赢一早就知道他爹不会信,这也是当初自家妹妹问时他一开始不愿说的原因,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与之牵扯之人。 谢长赢摆出一幅认真严肃的表情,狠狠点了一下头,“爹,我真没说谎。” “无论是那日赎身又或是后来把人带回来放到别院,都是他让我干的。说来也怪,他平日从不与我外出胡闹,可那日喝酒他却主动问了我一起。 那日宴请,他说瞧着那双生子很是眼熟,像是同乡人,我原意是想看在他面上找个小厮出面让老板卖个面子,可不怎的竟突然就开始了拍卖。 我本打算放弃,可他说那双姐妹之前帮过他和他母亲,我见他可怜就参与了竞价。如今想来,真像是被做套了。” 沈淮序垂下眼,自家儿子的性格他是了解的,为了朋友最是能两肋插刀,他所言不像是假。 “既是为了全他的恩情,怎得还把人带回来。” 听沈淮序提起这,谢长赢又是一阵叹气。若可以他真像回到那时,拎着自己的耳朵让自己清醒点。 “喝酒误事啊!”谢长赢抱着头,脸上写满懊悔二字。 “那两姑娘哭的实在可怜,说自己被狠心的爹买了,不仅身无分文且除了脸又身无长物,如今入了上京这遍地勋贵之所,实在是无依无靠活不下去。 那二人跪着求我把她们留下,他也帮着说话到最后竟然也打算跪我,您说我能让他跪吗?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不是就把人弄了回来。“ “既是他的恩人,他为何不带走?这二位姑娘与他是旧时,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也该是攀着熟人不放手才对。” 沈淮序皱起眉,此事越想真是越不对劲。 “可说呢!可他说他眼下不过一间小院又还有着婚约,实在是没法留人。”谢长赢手一摊,一脸无奈。 “哼!” 说起婚约,沈淮序没好气瞪了一脸傻子样的谢长赢。 “他记得婚约,你怎么不记得你也有。” 说起她娘死前给他定的婚事,谢长赢又是不耐地皱起眉,“爹,不过是口头说的,这么多年卢家可从没派人来问过这婚事,不算数的。” “住嘴!” 看他爹一脸严肃,谢长赢撇了撇嘴,他就知道,一旦什么事涉及他娘甭管有理没理好不好办他爹都得给干了。 “总之眼下这不重要,还是先把别院两位解决。如今她们想爬床,可见当初真是存了祸心,爹我可是你亲儿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淮序抬起眼飞速扫了一眼鬼哭狼嚎的谢长赢,瞅着他那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沈淮序就心烦。 他摆了摆手,“出去。” “好嘞!谢谢爹!” 谢长赢临走时还贴心把沈淮序刚刚撒了不少的茶杯蓄满 “爹你可得快点,那两姐妹看我的眼神可凶了,我可坚持不了多久,若真得手了,娘看好的媳妇儿可就没了。” “滚。” “好!。”谢长赢麻利关门走人。 “青山去查查大公子说的。” 房梁上暗影一闪茶盏中带起一阵波澜。 三两张书信,无论怎么查,他的身份依旧无二,包括那二位姑娘也无异常。可越正常越不正常不是吗?沈淮序眼神暗下。 “相爷不如我去了结他,死人总归坏不了事。” “不行。” 谢纾言那日的意思明显是借此一探究竟挖出被后人再连根拔起,如今还不确定他是否就是主谋,若眼下动手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今夜开始你亲自去暗中盯着,一旦有异即可来报。” “是。”青山飘到树上突然停下,“相爷,若是大公子危及可要出手?” 沈淮序被问得沉默了,良久他开口道:“至少保下清白。” 树上许久无声,知道树叶颤动一下才远远传来一句,“属下明白。” 天一亮,沈淮序便朝宫中递了牌子。 “爹爹这么着急见我可是哥哥那出了事。” “娘娘猜的不错。” 沈淮序把昨日谢长赢所说无一遗漏的复述了一遍,不光是谢纾言震惊,就是温珣也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虽然只一瞬,但足可见此人隐藏之深。 谢纾言靠坐在椅上,平日冷静自持的眸子此时全是无措与不相信。 “怎么会是他?”谢纾言喃喃道。 无论是上辈子又或是这辈子重逢,在谢纾言的记忆里,他从来都是光风霁月。悲惨的身世拼命的韧劲,他顾准从来都是遗世的幽兰。 谢纾言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可她不得不相信。谢长赢不是毫无戒心之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帮忙的确实也只有顾准——她爹的徒弟。 “老臣连夜派人再去探查了一番顾准身世,正常,太正常。陛下,娘娘,臣觉得幼安堂的目标始终在京准确说是皇室是帝位,不如从前朝旧事下手再查一番。” “岳父说的在理。” 温珣看向谢纾言,她还在失神,温珣心里有点不悦,他倒是有些低估了顾准。“朝朝的意思呢?” “嗯?嗯,好,就按照爹爹说的。” 温珣不悦地捏了捏拳,“此事事关重大,不宜太多人掺和,我不如就要带兵出征,查案就拜托朝朝和岳父了。” “听陛下的。” “臣遵旨。” 谢纾言送沈淮序出门。宫门口,谢纾言拦下准备上马车的沈淮序,“爹。” “言言,此事非同小可,我知你欣赏他,可此事关乎江山社稷不可妇人之仁。” “爹你想那儿去了。”谢纾言失笑一声。 “我只是有些担心晴贞,爹与顾伯伯交好,虽不能明说但可寻个由头让他们婚事进程暂缓一二。” 想到顾晴贞,沈淮序深深叹了口气,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可他隐藏如此之深,若晴贞那突然叫停,恐会生变。” “爹说的是。可晴 贞。” 沈淮序拍了拍谢纾言肩膀以示安慰,“陛下马上要御驾亲征,他们既然是冲着那个位置来的,自不会放过此等良机,眼下我们要沉住气。” 谢纾言点了下头,朝她爹一笑,“爹说的对,婚期还早,还有时间。” 别院内,谢长赢僵硬地坐在桌前。 他身旁,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殷勤得环绕在他身旁。 对面,顾准举着酒杯,被谢长赢喷火的眼神看得哂哂一笑。 “似花似叶可否行个方便,我和谢兄有些私事要说。” 得了顾准眼神,二人没有再纠缠,朝谢长赢抛了个不属于年龄的媚笑便出了门。 “顾准!瞧你办得好事!你赶快把人领走,我这不行不行,若真让我爹知道了,我真的会被打死的。” 谢长赢把杯中丢到桌上,一脸燥意。 顾准赔着笑,“我的条件长赢你又不是不知,你就再帮帮我吧。等她二人户籍办下来,我就送她们回乡。” !谢长赢耳朵微动,打算走了?不对劲。 谢长赢满肚子疑问,可面上仍然装作一幅为难的模样,“行吧,不过你得快点。我爹那我瞒不了多久,我也是有婚约的黄花大闺男呢。” 顾准一怔,似是不相信听到什么,“长赢你。” “怎么?难道你不是?”谢长赢猛地站起身,逼近顾准,“晴贞我也是当亲妹妹看的,你若是敢辜负她,不光我妹妹,我可也不会放过你。” “自是不敢。” “你最好是。” 走出别院时,扶着墙的顾准脚步一顿,他弯着腰作呕,发丝尽数垂下挡住脸,透过缝隙他不着痕迹地朝不远处一棵树上看了眼,只一下,很轻。 他抬起头,摇摇晃晃走出巷口,任谁看都是一幅醉酒模样。 顾准的住所不过一间屋子带个院,可谓一览无遗。顾准一进门就倒在床上,直到月高升,他才慢悠悠起身掀起床板。 只见床板被移开,一道幽长的狭道出现在眼前,顾准端起油灯沿路而下,不知走了多久,一道门开,屋内早已有一人在等候。 见顾准到了,黑袍人连忙起声跪拜,“见过小殿下。” 顾准匆匆放下油灯把人扶起,“义父怎可行此大礼。” 二人相对而坐,黑袍人眼神专注地看着眼前人,“像,真像,小殿下和您父亲长得真像,就是这眼睛像王妃。” 烛光中黑袍人泪眼婆娑,他看着顾准的脸,眼中含着无尽的思念。 “义父,宫中或许有察觉了。” 黑袍人一怔,“怎会?” 顾准垂下眼有些无措,“是我心急把谢长赢拖下水,此事办的实在粗糙,抱歉,义父。” “小殿下不必多想,暴露本就是时间问题罢了。如今我们大部分势力已经转到京郊,如今就等温珣出城,暴露就暴露吧。” “多谢义父。” “只是之后起事,小殿下可莫要心慈手软。”黑袍人盯着顾准,昏暗的光线下,他眼亮的惊人。 “不会。”光影中,顾准坐的很直,他的影子沉甸甸笼罩在空中。 52. 动手 温珣出征的时间定下,日子越靠近,越能感觉上京城中的凤箫声动。 定下出征时间后,温珣就没再关着谢纾言,他要走,她如何,他留不住。 出城那日连下几天的雪停了,是难得晴朗天。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大军如蜿蜒的龙沿着道路前行,谢纾言站在城楼上望着大军远去。 “今日大军出城,想来有人快坐不住了。” 谢长赢与沈淮序分立在谢纾言身旁,二人一左一右紧紧把谢纾言护在中间。 “哥哥不必这般紧张,他们就算要动手也得是陛下赶到战场京中无援再发动。” 看着谢长赢一脸紧张样,谢纾言不免发笑。 听着谢纾言的话,谢长赢一愣,思索一二才反应过来自己关心则乱,按在双刀上的手缓缓放下。 “我这不会让他们发现端倪吧。” 这些日子,顺着顾准这条线,他们算是把幼安堂这背后的叛贼摸了个十之八九。 不算陌生,这伙人正是前朝妖妃乱朝时贵妃一党人,只是当初牵连不算大清剿时有意放过并未被清算。 至于顾准的身份倒是有些让人意外,贵妃之子的血脉,初查探到,很是让温珣与谢纾言震惊一二。 谢纾言目送着大军最后一点黑影消失,凤眸微微眯起。 一场风流后的遗留,就是皇室都无所察觉,竟然能被叛党一脉找出来,还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陛下离京,你们紧张些,正常。只是接下来,哥哥可别再绷着自己。” “嗯,我明白。”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珣率领一众轻骑日夜不停快马加鞭很快便到了边关。 随着温珣到场,边关的硝烟味愈加浓烈,勒穆的铁骑也是尽数调动。 “哼!狼子野心!竟敢肖想我朝公主。” 大殿上沈淮序狠狠把边关急报拍在案板上,这种以牺牲女子换取利益之事他最不齿。 “沈相此言差矣,如今勒穆示弱主动提出以和亲止战与我们而言也是好事,边关连连战乱,百姓苦不堪言,若勒穆真愿意化干戈为玉帛,此事为何不可?” “太傅此言差矣,陛下骁勇,拿下勒穆就在眼前,和谈不过是又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蠢!” 陈太傅被沈淮序不留情面的话臊得脸红,他看向右相示意他说话。 右相站了出列,可一通话说下来确是这也好那也好,两方都不错,谁也不得罪。 陈太傅暗地啐了一嘴老狐狸,把视线投向温珲,“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温珲被问的僵在原地,他默默地转向沈淮序示意他说话。 “殿下,陛下特意把信送来京城不免有止战之意,我等还得以陛下为重啊。” 陈太傅话一出,殿内霎时议论纷纷,不少人觉得有理。 “这,沈相的意思呢?” “殿下,臣不这么认为。信中写的清清楚楚,边关粮草紧张,和亲一事陛下不愿,但若京中还供应不上补给再考虑此事。” 沈淮序看向陈太傅,“眼下不该先凑粮,怎么到了陈太傅嘴里和亲已成定局?” “沈淮序你说的轻松,边关二十万大军,粮草和供给谈何容易。蔺财,你说,这钱你户部拿不拿得出来。” 顶着二人要杀人的目光,蔺财颤悠悠跪下,“殿下明鉴,如今国库紧张,若此战还要再打当真是没法供了。” 沈淮序皱起眉,蔺财所言有理,这一战拉的时间太长了,若还不能速战速决,加上京中那群叛党,他不敢想。可牺牲一个女子,又实在太过不义。 “殿下,陛下也说了供不上粮战便打不下去,若真拖到弹尽粮绝那一刻勒穆还未被攻下,就怕那时不再是和亲能喂满他们的贪婪的胃口啊。” “臣等附议。” 看着纷纷跪下来的百官,温珲面露难色的看向沈淮序。 “此事明日再议,蔺财今日把户部情况呈报一份上来,沈相留下,退朝!” 紫宸殿内,谢纾言早早就在等着。 “弟妹。” “这些日子辛苦三哥了,三嫂快生了离不开人,三哥早些回去吧。” “多谢弟妹了。”温珲抹着冷汗,低头致谢,忙不迭朝宫外跑去。 “此事娘娘怎么看?按理说陛下若真不愿便不会有此信寄回,可信还是回来了,你说陛下这是何意?” 谢纾言没有回答,而是拿出另一封密信,这是温珣独寄给她的。 “爹爹看了再说。” 沈淮序细细看着,越往后看下去越心惊, “这,陛下没查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先帝伴读,怎会和他们混在一起。” “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天高皇帝远,养大了野心。” 谢纾言在对面位置坐下,“不过眼下他们只是有意向合作,毕竟对方开出的条件比我们诱人。” 确实,沈淮序簇起眉,皇后之位,太子之位,这可比一个妃位要好的多,也难怪动心。 “陛下那可会废后。” “他倒是想,可我们谢家又岂是好惹的,何况京师还在我们手中,玉石俱焚下他可讨不到好。” “可眼下稳住吴家唯有此一条路。”沈淮序叹了口气,他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女儿,眼中的愁思化不开,“腹背受敌,陛下想和亲也是因为此吧。” “如今京中未嫁年纪合适的除了休夫的温瑜,便是温琳了。若按温珣的意思,怕是会选温琳。” 谢纾言垂下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温琳母家不过一地方县令,又不得先帝宠爱,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满了年纪如今真是无妄之灾。 “娘娘看似不愿。” 谢纾言摇摇头。 吴家如今在两方摇摆,看的就是温珣的诚意,可若是如此吴家女进宫求的便不可能只是庇护之所,他们求得是和谢家和她打擂台的入场券。 “温琳无辜,可这后位帝位我谢家也付出许多。” 场面一时僵住,父女二人对坐无言。 “和亲一事明日便要定下,娘娘还是要尽快决定。” “自是以陛下为重。” 沈淮序抬头看向窗外的天,比之适才阴沉不少,“ 可惜了。” 既然答应了和亲,两国进入休战期。 温珣给谢纾言递了消息,不日便会班师回朝,随之到的还有勒穆的迎亲队,温琳的婚事 被交由她来办。 收到和亲旨意的温琳哭昏过去几次,也来梧桐宫闹了好几次。 哭倒面前的女孩比她成婚时还要小些,多年不受宠哪怕是皇家公主温琳给人的感觉也是小家碧玉温柔怯懦。 “皇妹应知此事是圣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妹生为皇家公主享万名供养,理当如此。” “谢纾言!你不怕遭报应吗?若日后你的孩子也要被和亲,我不信你还能端坐明堂!”温琳挣开按住她的嬷嬷站到谢纾言面前指着她鼻子骂。 “好大的威风!”温懿进殿时就瞧见自家外孙女被人指着鼻子羞辱。 “都是死人吗?还不把惠安公主拉开。” 温懿令下,周围下人一拥而上把温琳带了下去。 “你如今倒是脾气好了。” 殿内都是自家人,谢纾言也不在端着,她扶着腰歪靠在榻上。 厚重的冬装褪去,单薄的春装因着姿势紧贴在身躯上勾勒出谢纾言腹部的凸起。 谢纾言温柔地把手覆在肚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慈爱的气息,如春日泉水点点细流却绵而不绝,“这不是情况不一样了吗。” 温懿看着她,眉眼间也柔和下来。“你让我帮你安排的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这边。” “多谢外祖母。” 温懿不忍地把手覆在谢纾言手背上,“你要明白若真走了这一步,你与陛下往日情谊便是就此断绝,日后怕是再难回头的余地。” 温懿看着谢纾言眼中的犹豫和踌躇眉心微动,她这个孙女胜在主意太正却也因主意太正必会受苦。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夫妻间的情分经不起如此消耗,倘若一发不能成功,你与陛下可就真没有回头路可走。” 谢纾言眸子微颤,手心温度褪去,她扶着额缓缓靠在榻上。 窗外日头高升,明媚的春日她却丝毫不觉暖。 谢纾言不敢告诉温懿,温珣传来的密信不仅定下温琳和亲还定下来吴月绾入宫的事,甚至他越过自己命人给吴家去了口谕。 哪怕她再有意见,可京中叛党蠢蠢欲动,吴家答应里应外合,温珣绝不会放过此次把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谢纾言闭着眼,苦涩再口中蔓延,她好累,她不敢睁眼不敢看温懿心疼的眼神。 “京中这几日怕是不太平,外祖母与外祖父无事就待在府中,其余的交给爹爹和兄长。” 见谢纾言意已决,温懿也不好再多言,她只留下一句再三思量便离宫。 看着温懿沿着回廊慢慢模糊的身影,谢纾言撑了许久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娘娘,顾准的信。”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想来边关此时吴家应该动手了,很好,京中也要开始了,信纸被谢纾言夹在指尖放在烛上点燃,火光乍现,绚烂夺目。 “动手吧。” 53. 腹背受敌 “陛下!武伯侯叛国了。” 首阳进来时,决明正扶着温珣起身。 只见温珣左肩至右腰腹处一道狰狞的贯穿伤疤,因着动作,洁白的绷带又开始渗出点点殷红。 “属下前去益城押运粮草却被拒之城外,眼下粮草不足,勒穆又突然发起攻击,而今腹背受敌,陛下属下掩护您先行。” 温珣本就因受伤而苍白脸色更加难看,他眸色如墨锭深沉的可怕,明明受伤眼中,可周身气势不减。 随着首阳的话语,温珣脸上的笑意越来越足,那是气急的表现。 首阳小心地低下头跪在床前一动不敢动,就是旁边端着药的决明也悄悄屏住呼吸。 “取铠甲来,另派人绕道荆州通知增援。” “陛下,军医说了您必须静养,伤好前不得强行动武否则您之后怕是再也无法习武了。” “去取。” 温珣下的决定无人能改,闻言,决明虽面色不愿但还是取了铠甲。 赫炀看见温珣出现在战场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勒穆第一将士的一枪他是知道威力的,看来这位名声不显的五殿下比他想的还要能藏。 “大盛将士,你们即将弹尽粮绝,眼下放下兵器归降,本王允诺保你们一命。否则,勒穆的铁骑可听不懂求饶。” 此话一出,不少将士握着刀剑的手都开始发软。 大家都被这场打了几个月的战事拖得太累,虽说大盛战报呈上去的都是捷报,可只有真正亲历战场的知道,次次战事大盛赢得多么不容易。 每天身边都有熟悉的人死去,每天都是不眠夜,一开始陛下来时大家都士气高涨,可随着打仗越来越吃力,后方补给始终不见踪影,不少将士都有了退却之意。 眼下勒穆这般说话,虽大家是心知肚明是挑唆,可连月的征战还是磨得不少人动了心思,温珣瞧见胆子小的已经丢下兵器朝后方逃去。 “嗖——” 一箭入喉,逃兵倒下。 “援军已在路上,勒穆所言不过是挑拨离间求一线生机,我们只要坚守此城,不出七日援军便会到,那时我等便可随陛下一举北下,拿下勒穆!” 首阳话一出,刚刚还犹豫不觉动摇之人也纷纷稳下心思。 没人想当叛国贼,何况还是有死仇的勒穆。 见攻城不下,赫炀也没强求。信号已经传到京城不急这一刻。 赫炀勾起唇朝温珣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笑,摆了摆手命令大军返营。 “陛下,属下的人依旧被挡在城外,看样子武伯侯是铁了心要我们困死在这边城。” 武伯侯此举倒真是打的温珣措手不及。 “陛下,后援补给尽数被益城拦下,如今我们所剩不过也就十日左右口粮,陛下属下掩护您先行回京吧。” 决明点了点头,“陛下首阳说的不错,武伯侯如今大胆犯上不就是在赌无法回京,赌京城那边起事成功,可只要您能回京稳定局面,此事便迎刃而解。” “是啊,陛下,您的伤也真的不能在加重了,属下求您回京吧。” 温珣坐在椅上闭目沉思,耳边是二人孜孜不倦的规劝。 “朕不能走,朕若走了才是正中他们下怀。” 温珣顿了一下,后又抬起右手接着不紧不慢地叩击扶手道:“至少援军到前朕不能走。” “决明,你亲自去,荆州援兵七日内必须到。” “是!属下领命。” 边关夜幕比起京城更加透亮,星星点点的光影下温珣不由得想起那年十五陪谢纾言看地花灯。 边关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京城,比起自己的处境,温珣更加担心谢纾言,京中贵妃乱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有耐心,这一刻他无比想要回到京城。 想起走前和谢纾言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温珣心底升起一股悔意。 他不该因一言就忌惮谢家势大,不该糟蹋谢纾言的爱意,不该生了旁的心思。 夜幕下,温柔地风卷起沙砾,温珣站在沙包上回望京城。 他不知道能不能及时等来援军,他不怕死,可他怕无法回京亲口给他的朝朝说一声抱歉。 在温珣看来,京城应当是与吴家同时行动,一方勾结勒穆牵制他回京,一方突袭京师,可温珣不会知道的是,京中的天早一晚就变了。 京中,比起边关平静下的暗流涌动,京城的混乱是摆在明面上的。 火光,在城中的各个角落燃起,无数黑袍人从地下爬出。 和宫变那日京中巨变不一样,这一次藏在暗处的人要更加肆无忌惮的屠戮。 不少官员还在睡梦中床榻上就被一刀毙命,宣传温珣德不配位的呼声也在城中愈演愈烈。 往日红红火火的朱雀大街这一次在鲜血的染色下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红红火火。 “娘娘,叛军已经开始攻打城门。” “娘娘,属下愿前去襄助公子。” 谢纾言专注盯着眼前棋局,答应了莺时的请求。 外城宫门轻而易举的攻破,可随着天光乍现,内城宫门始终固若金汤。 除却没有提前防备的官员,京中伤亡倒是在料想之中。 “温珣残暴,为子不孝,弑父弑母,不顾手足;为君不仁,纵容外戚干政,霍乱朝纲,不听忠告,肆杀无辜。而今又罔顾百姓,强征赋税,再起战事,我等今日便要替先帝,替枉死忠臣,替百姓,讨个公道!” 黑袍领头人,银甲覆面,一席话说的可谓是慷概激昂。 谢长赢站在城墙之上,冷眼以待。 四目相对,硝烟弥漫,战火一触即发。 “谢公子,怎么不见咱们的皇后娘娘,莫不是害怕自己跑了吧!” “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的皇后娘娘。” 领头人压低嗓音,言语处处挑衅,不少被抓来当人质的官员都开始面面相觑。 城楼上,陈太傅也面露不满,“沈相,不知娘娘为何不肯露面。” “陈太傅,如今宫门口危险重重,你非要娘娘置身险地,你可是心怀不轨!” “谢长赢你混说!” “呵!” 沈淮序把谢长赢推开,看着陈太傅面露威胁,“太傅可是忘了昨夜是谁派人救您一命,眼下敌人在前扰乱军心,太傅可不要也慌了神啊。” 扫了一眼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陈太傅暗道一声老狐狸,他怎会看不出这是谢家故意设的局。 楼下那群被长公主暗卫漏下的官员,不是之前不满温珣上位上蹿下跳的最厉害的,就是这次主和并且要求和亲的人,至于剩下的只怕是和乱党有牵连的。 至于他以及右相还有几位尚书,他们这些老臣拖延时间,给宫里那位寻求一线生机。陈太傅眼神暗下,不明所以看了一眼谢长赢暗自说道为了宫里的谢家当真舍得。 “叫谢纾言出来,否则,一炷香我杀一个。” 冰冷的长刀举了起来架到最后一排角落那人的脖子上。 陈太傅眯了眯眼睛,一个县令,也不知是如何与叛党有牵连。 刘县令是在床上被拖下来的,眼下不过着了一件单衣,看着颈侧明晃晃的冷光,他扑通一声就以头呛地,大呼皇后娘娘救命。 一炷香很快燃尽,随着最后一段香灰齐齐落下,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再然后,执刀人左移,又是一人被选中。 血腥味裹挟着恐惧在空气中蔓延,不只是宫门口,整个上京城都透露出一股压抑的平静。 哪怕隔着面具,谢长赢也能感受到黑袍领头人的不耐与焦躁。 随着时间推移,香炉中很快就集齐一小茬香,这一次执刀人来到了顾准身后。 “沈相,这可是你唯一的学生啊,相爷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身死吗?叫谢纾言出来和我谈,否则,刀剑无情。” 沈淮序始终平静的脸此刻终于有了波澜,他眉心微动,嘴角一抽,他不自觉朝前走了两步凑到城墙边。 就是一脸不屑纨绔样靠着城墙的谢长赢,都站直了身子正了神色。 “师父!不必顾及我!” 顾准话一出口,就感受到身后执刀人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血珠顺着颈侧留下很快就染红了衣襟。 黑袍领头人勾唇一笑,“相爷,我无意与谢家为敌,实在是温珣作恶多端惹了众怒,只要皇后娘娘愿意出来和谈,我想我们是可以和平解决的。” “想来诸位大臣也不想血染京师吧。” “沈淮序!你别忘了京中可还有无辜百姓,倘若他们真要杀干净,就算你们谢家活下来也逃不过口诛笔伐!” 昨夜黑袍人虽来是汹汹,可更多的是冲着官员而去,百姓被吓得闭门不出,几乎没什么伤亡。 可眼下京中保卫都退守宫城,郊外大营的兵力又尽数被温珣带走,若黑袍人此时转头,百姓可谓是再无活路。 “沈相,陈太傅所言不假,还望相爷以百姓为重请娘娘移步宫门。” “请相爷以百姓为重。” 众人齐刷刷跪下,比起刚刚见到自己爱徒被抓,沈淮序此刻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一副被气急了样子。 楼下,数着时间的人还在步步紧逼。 沈淮序遥望一眼顾准,又扫了眼作势要长跪不起的众人,他无力地推了推谢长赢,“去请你妹妹来。” 谢长赢恶狠狠瞪了眼陈太傅,但在他爹坚持下,他还是下了城门去请谢纾言。 “娘娘稍后就到,还望你遵守诺言放无辜人一条生路,放百姓一条活路。” 黑袍领头人勾唇一笑,干脆利落吩咐人把架在顾准脖子上的刀移开。 “那是自然。” 54. 请君入瓮 谢纾言大着肚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不光是沈淮序面露惊讶,她所过之处跪拜之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就是黑袍首领见到她时目光都闪烁一二。 谢纾言身后,刚刚还一脸正色要求她必须前来的老臣不约而同端起谴责的眼光投向陈太傅。 若谢纾言一人也罢,就算温珣回京怪罪他们也能以百姓为由开脱,可谢纾言身怀六甲,此事性质可就大不一样。 陈太傅眼含惊愕,细看跪伏在地的双腿还在打颤。 “难怪皇后娘娘不肯露面,原来是有孕了。” 银质面具下一双贪婪的眼,黏糊的视线哪怕是宽大的兜帽也盖不住。 谢纾言扶着青霭的手稳稳走到城墙边,“放人。”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黑袍领头人吩咐人把顾准拖到脚边扔下踩了上去,“皇后娘娘可真是天真。” 毫不掩饰的讽刺大笑从城门下响彻云霄。 “谢纾言,温珣走时已带走大部分兵力,我劝你还是乖乖投降的好。” 身后人搬了把椅子过来,谢纾言扶着凸起的肚子稳稳坐下,“阁下若是觉得自己能拿下皇城大可放开手脚来攻,本宫在此恭候。” “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横刀又再次落到顾准颈侧。 谢纾言没有答话,只是一脸平静地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水,她露出的眼神满是冷漠、高傲和不屑。 没错,是对他的不屑。面具下黑袍领头人的脸扭曲几分,双手不自觉握拳加重力气。 城门下,刚刚还因谢纾言到来而松了口气的官员纷纷又露出绝望的眼神。 “看到了吗?你威胁不了娘娘,你也拿不下这皇城,你输了。” “闭嘴!” “嘶。” 颈侧的刀又往肉中陷了几分,顾准脸色因着不断失血而变得苍白。 算着时间差不多,谢纾言也怕顾准把命真玩没了,她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阁下打着替先帝替忠臣替百姓讨公道的旗号却始终遮遮掩掩不敢露面,莫不是桩桩件件均是诬告。” “放屁!” “如此还请阁下坦诚相见。” 一夜,这内城宫门始终攻打不下,黑袍人心中早已有了不安的感觉,尤其是谢纾言当真敢只身来此时,不安的感觉到达顶点。 可他们筹谋多年,眼下他必须相信自己,赌谢纾言如今不过是负隅顽抗。 在众人目光下,黑袍人缓缓取下兜帽摘下面具。 “吴阳!” “你吴家竟敢造反!” 吴阳朝城门惊讶众人得意一笑,“我们可不是造反,先帝本就得位不正,而今温珣又是弑父上位,我们做的可是拨乱反正的大好事!” “胡说!”陈太傅佝偻着背,站在城墙上的身影摇摇欲坠。 陈太傅也是三朝老人了,之前妖妃乱朝被牵连贬谪,提起温泽尧他瞬间就想到了来人背后的势力。 “先帝乃是中宫嫡子,是唯一的太子,你这乱臣贼子也敢胡乱攀咬!” “呵!太子?若我没记错温泽尧那太子早就被废了,当初传位遗诏写的可是传为贵妃之三皇子,陈大人也是前朝老人,怎么比我这个小辈还要糊涂?” “胡说八道!” “沈相您说呢?当初那遗诏可是您亲手改的,您说当初究竟传位的是谁?”吴阳笑的一脸戏谑。 陈太傅被吴阳一番话气的气喘心慌,他把目光投向一旁沈淮序父女,分明二人才是最该着急的,可眼下他们看起来淡定极了,就想那吴阳不过是秋后蚂蚱。 “既然你们打的是贵妃旗号,又说先帝得位不正,那便拿出证据,凡是可没有空口白牙的道理。” 谢纾言一顿,掩面一笑,“吴阳,你们之前遮遮掩掩又强加陛下莫须有的罪名,该不会是根本没证据只是妖妃乱党趁边关战事借机生乱,又或者边关一事也是你们所为,你们不仅造反更是通敌叛国!” “谁说没有!” 不远处,一人骑马而来,路过之处众人纷纷让行。 “吴明,你怎会在此!” 武伯侯露面,城墙上几位老臣面色比刚才青白三分,吴明在这说明边关当真是他们设下一局,那陛下,众人不敢多想,只能乞求上苍保佑。 吴明目光一扫将众人神情均收录眼底,他从身后一漆黑木盒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举起,“谁说没有证据,证据就在此!” “难道先帝当真是篡位?”蔺财喃喃自语。 “自然!” “蠢货!” 两声同时紧跟蔺财响起,前一声来自吴明,后一声却是陈太傅。 “诸位可看清楚了,眼下只要诸位识趣乖乖交出谢家人我保证诸位平安无事,可若是诸位依旧泯顽不灵那可莫要怪老夫不留情面。” 城墙上,已经有人开始动摇,吴明在此很大可能还带了援军,他们不想死。 “既是打着贵妃旗号,不知三皇子在何处?本宫若没记错三皇子当初可是腰斩而亡。” “是啊,那位不是死了吗?” “就是,没听说三皇子还有孩子啊。” “想来是武伯侯自己生了异心,本宫看那圣旨也是伪造!当真是狼子野心。” 吴明轻笑一声,“娘娘不必着急,臣可没说三皇子还活着。” 吴明把顾准扶起,又仔细替他拭去眼边的灰尘,真像,要不说还得是血缘,这些年无论他怎么找也没人如顾准这般想像,他这双眼真是像极了宁儿。 “顾准乃是三皇子之子。” 消息砸下来,在场没有一人能保持平静,看到谢纾言和沈淮序满脸的不可置信,吴明满意地笑了。 “一炷香时间,诸位好好考虑。” 胆子小的想要走,谢纾言眼都没抬,青霭就已把人解决,一时间无人敢在妄动。 香尽,吴明冷笑一声,“好,好得很,如此你们就一起死吧!” 云梯再次被架上城墙,青霭连忙护着谢纾言退后。 “娘娘,您先行回宫,这里交给臣。”沈淮序也在一旁扶着谢纾言。 周围几位也纷纷附和着沈淮序的话。 “是啊娘娘,您还怀着孕,那逆贼交给我们就好。” “舍了这身寡,老臣也要与那逆贼决一死战。” 谢纾言不动声色扫了眼周身的人,扶住沈淮序的手紧了紧。 “如此便拜托各位了。” 坚持一晚,本就是守城禁军的极限,谢纾言前脚刚到紫宸殿,吴明一行人后脚便也提刀杀来。 “可惜了,沈相和谢小将军跑了,来人去给搜,左右就在这宫中。” 大殿被吴阳带来的人层层围住,陈太傅以及几位大人被绑住丢在大殿内,谢纾言被青霭和莺时护着站在阶上。 顾准从吴阳身后走出,一步步朝谢纾言一行人靠近。 “站住!” “青霭姑娘不必如此忌惮,我不过一介书生对娘娘做不得什么。” 顾准笑的依旧温文尔雅,可越是温柔越让人害怕。 吴明大步上前,“殿下和她们何必如此低声下气,再敢反抗,杀了。” “侯爷莫要着急,温珣还没消息,若真让他回京她便是最好的人质!” “小殿下说的有理,如此便再留她几日。” 吴明转身时,顾准和谢纾言对上视线,一人阶上 ,一人阶下,两个从头到尾无一处相似之人在此刻眼中都露出同样的欣赏。 “侯爷!侯爷!” “何事如此慌张?”吴明脸色不悦看着慌乱跑进内殿的小兵。 “回侯爷,属下领命去后宫带太后来此,可不仅太后不在,就是皇子、公主通通不在后宫!” 话音落下,吴明那股子不安又以惊雷之势席卷而来,他侧目看向谢纾言,从进殿到现在,她始终那么淡定,就是父兄失踪也未能牵动她半分情绪。 “你早就知道。”吴明语气笃定。 看着仍做得安稳的谢纾言,吴明眼中划过一丝嘲讽,“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你大可试试。”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点燃吴明胸中的怒火,他提起剑朝谢纾言刺去可还没等青霭出手,顾准就拦下了他。 “侯爷,我都说了她还有用,您这是做什么?” “眼下我们都要困死在这皇城了,还留她做什么!” “和沈相交易不也可以吗?” 听到他的话,吴明冷笑一声,“她既然敢坐着,就肯定有后路。” “还算聪明。” 话刚落地,几十个暗卫从暗处闪出,殿外是谢长赢带着军队在外挑衅的声音。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被拿下。 长剑落地,吴明撑着柱子,挺直的背佝偻几分,“当初就该早些对你们谢家动手,崔绮那个蠢货,养虎为患就算了还优柔寡断,但凡早些把温泽尧杀了那还有你们的事!” “本宫若没记错,侯爷当年是先帝伴读怎么会成了贵妃一派?” 吴明被压着跪在地上,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京中兵力不是尽数被温珣带走,为何?” “京中是被带走了,可你不是又带了一批回来。”谢长赢提起剑敲了敲吴明脑袋,“蠢货。” 闻言,吴明诧异地望向殿门口,果然进来的人是他的副将。 “你,你。” “末将全立参见娘娘。” “你竟然背叛我!” 全立瞥了眼吴明,满脸鄙夷,“从知道你选择与勒穆联手不顾百姓那刻起,我与你便不再是同路人,既不是,和谈背叛! 当初答应你,是因为你说陛下得位不正且你有证据,可你为了夺位竟然与敌国合作不仅如此你还是贵妃一派的乱党,我全家因贵妃而亡你还敢妄想我帮你?可笑!” 吴明被气得发抖,谢纾言也怕他年纪打了真一口气没上来,给全立丢了个眼风示意他下去。 “侯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本就是贵妃派去温泽尧身边的,当初我不过一落魄寒门,京中人人看不起我,是贵妃助我。” “先帝对你可不差。” “那不过是在养狗!养一条忠心的狗。” 吴明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提起温泽尧他眼中全是恨与嫉妒。 “贵妃不也是把你当你走狗吗?”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贵妃懂我,是知己!可温泽尧,慢慢都那般落魄对我却还是高高在上,他也不懂我的抱负,他不懂。” 先帝在世时,吴明多次上书挥师北上可都被先帝驳回,这一刻谢纾言觉得不用再问了。 “压下去吧。” 乱了一天一夜,谢纾言头胀痛的厉害。 “如何?” 谢长赢翘着腿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讨巧的意味,“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京中该死的都趁乱解决了。” “好,收尾扫干净。” 谢长赢应了声好,见谢纾言要走他收脸上的笑,“何时离京?” “三日后。” 55. 回京 边关,援兵来的比温珣想象的还要快。 “属下去时正撞上援军,说是娘娘早先拜托周太妃去了消息。” 首阳把信递给温珣,他缓缓露出一笑,她总是比他要细心些,吴阳行踪有异她立刻就想到边关,此次真是多亏她了。” “属下回程时还接到了京中一封信,是娘娘写的。” 谢纾言写的?温珣眼帘一掀闪过片刻迟疑复又升起几分期待,他接过信,信上只四个大字——我有孕了。 拿着纸的手抖了起来,眼前的字突然就看不清他身形一晃,眼看温珣要倒地首阳赶忙上前扶住。 “娘娘有孕了?我们要有小主子了!” 首阳扶着温珣躺到床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温珣仰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的帐纱久久不能回神,他盼望这个孩子已经很久了。 如今他已决定不再纳妃,有了这个孩子他和朝朝的关系便可以修复如初。 温珣唇边晕开一抹笑,带着几分蔚然和如释重负。 京中吴明下狱的消息很快传到益州,益州得到吴明下狱消息那日主动开城门运粮补给加上援兵的及时支援,温珣很容易地就率领大军一举拿下勒穆。 城破兵败那日,赫炀被温珣逼得跪在地上,利剑刺入腹腔,赫炀不甘地望向他,那双眼是恨是不甘心是熟悉。 那一瞬,温珣仿佛看到了虚影,虚影那头跪着的不是赫炀而是温珩,身旁笑着的欢呼的不只有浴血奋战的将士还有朝朝! “陛下!”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温珣只觉天旋地转,可谢纾言那双带着畅快的笑眼却刻画到了骨子里。 “药给我吧,你把陛下扶起来。” 温热带着苦涩的药顺着喉咙滑下,苦,好苦。 “陛下刚刚是不是动了下?” “陛下,陛下,陛下。” “咳,咳,咳!” 比视线清明更先到来的是口中铺天盖地的苦,温珣只觉得自己被黄连腌入味了,从胃到嘴再到这周身的空气都是逃不开的苦涩。 “陛下,蜜饯果子。” 首阳看到温珣一脸痛苦的皱起脸,机灵地把一旁早早就备好的果子递了上去。 “京中如何?眼下这是。” 马车摇摇晃晃,这是到哪了? “回陛下,您晕过去后属下便给娘娘去了信,京中有娘娘坐镇一切安好。大夫说您没事只需静养,属下便自作主张马车慢行回京,压下距离京城不过四五日路程。” “你做得很好。” 一句话没说完,喉咙一阵痒意,温珣又低低地咳嗽起来。“朝朝,咳,朝朝……” “娘娘很好,小殿下也很好,陛下一回京便能瞧见。” 此行温珣终究伤了经脉,醒来没一会便又昏睡过去。 “报!” “小声些,不知道陛下再休息吗?” “首阳将军,京中的信。”一句话,传信的侍卫说的磕磕巴巴。 见他始终不敢头,拿信的手还颤巍巍地,首阳只觉不妙。 “这!怎会如此?京中叛党不是解决了吗?娘娘怎会出事?”首阳紧紧钳住来人的手把人拖拽到一旁问道。 前些时日京中才收到信说京中叛党一派尽数解决,眼下怎么突然就传出谢纾言身死的消息。他声音压得很低,就怕房间内温珣听到。 “属下,属下也不知,只是昨夜宫内突然起了大火,娘娘被那逆贼挟持未来得及逃出,沈相和谢将军怕京中出乱子便派了属下前来报信,望陛下速速归京。” 首阳捏着信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转向身旁决明,却见他同样满目不知所措。 温珣才堪堪转好,二人顾及他在出差错不约而同将此事瞒了下来。 可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四五日路程再首阳授意下加快了些,第三日傍晚一行人便已到了上京城。 夕阳下,满天红霞配着肃穆的城墙是说不出的壮丽,可不知为何,温珣看着眼前这幕却莫名觉得有些悲凉。 昔日热闹的朱雀大街眼下不过几家铺子敞开门,这不该是正常的现象。 “出了何事?” 听到温珣发问,二人应声跪下,此刻瞒了几日的消息彻底暴露在眼前。 脑海中炸开一片片火花,耳边首阳的劝慰还在不住的回响,温珣颤着手掀起车帘,又离宫城近了些,那随风高高扬起的白幡真是格外引人注目。 他没有接话,只是垂头坐在阴影处沉默着。 他不想相信不久前才告诉自己已有身孕的人会这么容易被一场火夺取生命。阖宫缟素,宫中能用起也不只她一人,不会的。 可其他人有哪里会让二人那般遮掩。 阴影下,眼睫如如蝴蝶振翅般掩映着,放在大腿上的双手被用力扣住,后牙紧咬下颚线死死绷住,他仿佛犯了错一般僵在那,那是温珣少见的无措。 “陛下到了。” 车外是决明带着颤音的声响。 这一刻温珣突然不敢下车,他怕真的是她。 他坐在车内良久未动,直到沈淮序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才抬起早已发麻的腿下了车。 紫 宸殿内似是挤满了人,熙熙攘攘。 “陛下进去吧,言言等您许久了。” 说完,沈淮序第一次不顾尊卑得丢下温珣就走了。 温珣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近殿中又是如何到了棺椁旁。 曹冉说尸体被焚所以已经盖棺钉钉,谢长赢说若他还有半分在意便全了她的脸面,一个个吵吵嚷嚷可说什么就是不许他开棺。 温珣扶住棺椁正要掀开压在上面的谢长赢就见温懿从侧殿缓步而来。 她好似随着谢纾言的离去被抽走了精气神,鬓边的白发已经遮盖不住,眼角深深的沟壑在此刻显得凶狠,温懿厉声呵斥住谢长赢斥责他胡闹,可温珣明白她说的胡闹指的是自己。 “外祖母,我只想再看看朝朝。” 温珣扑通一声跪在温懿面前,可除了曹冉脸色变了变,温懿、谢行之、沈淮序和谢长赢却均是冷眼以待。 温珣身上还带着伤,刚刚那番大开大合伤口已有崩开之势。血迹顺着胸襟往下蔓延开,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强硬地堵在四人面前。 “求求您,外祖母。” “先起来吧。”在温懿示意下,谢长赢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看着眼前红着眼的帝王,温懿漠然地避开视线,“陛下,于理不合。” “外祖母。” 谢长赢稳稳托住有些失力的温珣,凑近耳边说道:“陛下,已经盖棺,想来您定也是不愿扰了言言安宁。“ 温珣没有回话,只是红着眼又把视线投向谢行之,再是沈淮序,最后是曹冉,三人不约而同都摇摇了头,钉棺再开没有这番道理。 明知眼下哪哪都不对,可温珣愣是再也无法说出。 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下,身体逐渐脱力,温珣再一次跪倒在谢纾言棺椁前,他垂着头无声嗤笑,真是满目荒唐。 他闭上眼遮住眼中的嘲讽,垂在身边的双手不住的战栗。 良久他缓缓抬头,再睁眼眼中又是摄人的沉静,“如此便照规矩来吧。” 话音落下,温珣丢下众人转身离开,风拂过勾勒出他这些时日消瘦的身躯。 瞧着他孤寂又决绝的背影,谢长赢面露不忍。 凤栖殿前那颗烧焦的梧桐树下,温珣拎着酒随意的摊坐在那。 目之所及之处皆是废墟一片,他就靠在那,静静地盯着这片废墟不肯移眼。 恰巧的大火,恰巧的没逃出来。什么叛贼挟持,什么风大火急,这些解释温珣一个字也不信。谢纾言有多爱这权力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朝朝,你究竟想做什么?” 56. 三年后 三年后, 青州。 梨花村山脚下的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个扎着小辫的幼童裹着绣宝相纹的大红棉衣双手捧着烧鸡腿坐在台阶上啃得津津有味。 可细瞧便能发现,那小童不过两三岁年纪,忙活半天鸡腿就受了点皮肉伤。 “不过一点香味便能扰你们心智,来日考试你们待如何?” 教室内,女夫子手持一根槐木棍敲得砰砰作响。 “他们男子才考状元,我们又不需要?” 二丫眼巴巴看着门外幼童手中油亮的鸡腿不服气地小声回道。 “既如此,我便和香婆婆说一声明日你就不必来了,总归你又不用考状元。” 女夫子视线一凝落在二丫身上把人看得一僵,视线再一转道:“若还有这般想法的举手,明日都不用来了。” 话音刚落下,堂内孩子面色均一变住了念书惶恐地看向夫子,就是二丫也露出慌张的神色急忙站起来认错。 见有悔过之心,女夫子抬了抬手示意二丫坐下。 “我希望大家念书只为强自身学识,考试是很重要,可自身识字懂学问更重要。女子虽无法凭学识入仕,可这不代表女子便要因此荒废学问。” “学生受教了。” 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底下的萝卜头明显坐不住了,女夫子抬起木棍轻敲两下小案, “下学。” 话头还没落地,萝卜头一个个窜了起来朝门外涌去。 二丫背着书袋蹦跶到幼童身边坐下,“阿暻,给姐姐尝尝好吗?” 幼童思索一二,乖巧地眨巴着眼把鸡腿递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二丫接下,一只瓷白修长极为好看的手挡在二人面前,等二丫回过神,鸡腿早已到了女夫子手中。 “谢姨。”二丫嘟起嘴撒娇道。 “这个阿暻吃过了,你吃这个。”女人变戏法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 浓郁的烧鸡味争先恐后地朝鼻腔钻,二丫深深吸了口,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朝谢纾言道:“谢姨,你最好了!” 谢纾言有些好笑地刮了下二丫鼻尖,一手牵着一个朝后院走去。 院里,二丫的奶奶早已准备好了饭菜,四人饱餐一顿后二丫牵着温暻的手就把人带了出去。 谢纾言安闲地坐在摇椅上,火盆把室内烧的暖烘烘的,茶香在室内晕开,油灯下她挂着笑翻看着收上来的课业。 这是谢纾言来到这的第三个年头。 三年前,谢纾言和顾准合谋定下火烧之计以此脱身假死,再然后她在外祖母的帮助下来到青州,并在此生子。 如今,算算日子,也该时候回去了。 思及此,谢纾言起身到桌前写了封信。 第二日,恰是学堂休假的日子,谢纾言抱着火球似的温暻睡到天光大亮,直到香婆婆来敲门唤人,二人才打着哈欠起了身。 “昨日你们说今日要去县里尽还不早起,害得小顾等到现在。” “婆婆,我没事的,左右我也无事。” 谢纾言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得香婆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等谢纾言和温暻慢悠悠用完早饭,太阳已经悄莫声爬到正上头。 幸得眼下冬月,日头不晒,谢纾言扶着温暻坐在牛车上,三人就这么晃悠悠朝县城赶去。 “你已经决定。” “嗯,也到时候了,翻年阿暻也该启蒙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温暻仰起头好奇地看向谢纾言。 温暻眼下双颊很是长了些肉,谢纾言虽每日有些愁可她也无法昧着良心说温暻不好看,她做坏地伸出手对着脸颊旁的软肉掐了上去,“小肥猪。” 温暻虽不知事却也直到娘亲在嘲笑他,他生气地抱拳扭过脑袋哼了一声。 “你少欺负他。” 感受到温暻扑到自己背上,顾准赶忙腾出一只手把人扶稳。 “知道了知道了。” 听着谢纾言这不走心的话,顾准就知道她没听进去。罢了,总归是亲母子,他无奈又宠溺地勾起唇。 “你要随我和阿暻一起回去吗?” 回去?顾准脊背一僵,手下的缰绳一松,牛车朝一旁歪了些,但很快又回了正轨。 “我还能回去吗?我配吗?”他轻声念叨着,眼前的路逐渐模糊。 风吹过,察觉面上一凉,顾准飞快抬手扫过眼尾,“不了,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你走了学堂便缺个先生,我刚好顶上。” 顾准语气轻松,谢纾言也装作没看到他眼尾的泪花,话音消散在风中,一切都是那么安宁。 谢纾言其实能明白顾准为何不愿回去,背着那般身份他的仕途注定不顺,若真回京哪怕解释当初他并非逆贼一党怕是朝臣也不会信,他若真回去她还有些头疼该如何安排。 “到时候你记得给我写封信报平安。” 明明顾准比她大不了几岁,可他发间隐隐能看到白。 谢纾言一时心底发酸,其实他也是被逼无奈,犯错的不是他可后果却需要他一人承担,当年的探花郎明明是那般好风采啊。 “真想她就自己回去看,信中我如何说的清。” 谢纾言口中的她说的是谁,顾准心里 清楚,可如今他怎配再出现在她面前。那年是他亲口断了二人缘分,他不配啊。 “你忘了,那年你可是赞同我的,怎么眼下你倒是先后悔了。” 谢纾言承认当初她赞成顾准离开顾晴贞,可那不是在她看来顾晴贞的值得最好的,顾准纵使再得晴贞眼缘可他身份不做好,顾晴贞又不是非他不可她自然也就赞成二人分开。 但三年过去,就连顾云山和谢思蕙的孩子都出生了,顾晴贞依旧不愿再谈婚论嫁,她心里如何想的谢纾言再是清楚不过。何况当初顾准也并未真正行差踏错。 这三年里与温珣分别,思念之情日益堆积,每每夜深人静时她总是抑制不住的心口发酸,谢纾言想这大概就是爱吧。 如此难挨之事谢纾言不愿顾晴贞也这般熬着半生,她希望晴贞是幸福的。 “当年是我托大,我之过我与你道歉。” 顾准轻晃两下头,道了句不必,当年之事谈不上对错,不过是各自立场不同各人想法相异。 “娘,糖。” 温暻胖乎的手一巴掌拍得谢纾言回过神,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果然是糖葫芦。 上次上街,她嘴馋让这小子得了味。 顾准停了车,下车给温暻拿了一个。 “舔舔就好,不准咬。” “好。” “那你看着他,我去寄信。” 温懿三年前派人送谢纾言来时,就在这边留了人手,只要谢纾言打算回京直接联系就好。 “郡主安心,属下定会尽快将信送到大长公主手里。” 谢纾言拿出袖中的信件,思索一二还是派人拿了笔又添了一二句。 再如何说她当年都有不妥当的地方,无论如今顾准和顾晴贞间是否还有情,她都该帮顾准洗清身份再谈。 门外,传来温暻委屈的拜托声。 谢纾言抬眼看去,顾准高高把糖葫芦举起,温暻扒拉着他的袍子委屈巴巴朝上头蹦跶,可顾准今日偏存了逗弄的心要欺负小孩。 “阿暻乖,不能多吃糖糖。” “娘~” “不许。” 看着谢纾言严肃的神色温暻便知那好看的糖没法了。 牛车上,谢纾言眯着眼享受着被温暻添了几口的糖葫芦,身旁三头身的娃娃距坐在车板上,带着幼态的凤眼里全是哀怨。 “嗯,真好吃。” “阿娘!” 偏头看着温暻和记忆里那人肖似的面容,嘴里的酸涩顺着喉头攀上心尖。 谢纾言快速眨了两下眼,她后悔了,她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喜欢温珣。 57. 重逢 外祖母办事的效率极高,不出几日谢纾言就得了温珣即将南下的消息。 随着相府书信来的还有顾晴贞的一封信,那是写给顾准的。 火焰在烛台中一跳一跳,照的墙上的影子也是一颤再一颤。 “顾叔?” 温暻进来有一会儿了,可顾准愣是没半分反应。 不对劲,平日顾叔最是关注他,但凡他来找他玩,顾准总是会第一时放下手中事来陪他,今日却被那薄薄一张信件迷了神。 温暻急得在顾准身后直打转,过了好一会儿,顾准缓缓将书信烧个干净才把着急的小人抱了起来。 “你阿娘呢?” 温暻一手搂着顾准的博子一手指了指屋外。 篱笆外,谢纾言挎着篮子包着布巾站在门口,不施粉黛一身粗布麻衣活脱脱一个村妇装扮。 “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不过一封信而已。” 话虽如此说,可谢纾言看的出来,顾准情绪很不对,他再是掩盖也藏不住他心中的慌乱与失神。 母子二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眼巴巴看着顾准,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见谢纾言这赖着不走,顾准好笑道:“怎么,怕我跑了不成?” 谢纾言尴尬的笑了一二,没接话,可那怀疑的眼神分明在说肯定。 二人当年分开时是谢纾言陪着顾晴贞去天牢见的顾准,他那次可谓把这辈子难听的话都说尽了,顾晴贞走时脸色十分难看。 温懿写来的信告诉她了,晴贞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南下,让她务必要把顾准拦下,无论之后二人还能否走到一起,这一面她必须要让二人见上。 “晴贞应该会快些,你别想着逃避,屋外我找人守着了。” 说完,谢纾言牵着温暻就打算把空间留给顾准让他好好想想,她能看出来他的纠结,毕竟她也如此。 顾晴贞到的那日恰又是一场初雪,今年天气热,雪来的迟了些,倒也真是赶巧,人来了,雪落了。 “阿纾。” “来了。” 再次见到昔日故人,紧张不安许久的心反倒平静下来,谢纾言知道顾晴贞此次来主要是为了顾准,她也没拉着顾晴贞多叙话,抬手给她指了指隔壁院子。 “快去吧。” 屋内,迟迟没有动静,这样也好,至少说明二人没有打起来,不会出事。 腿上猛地一沉,是温暻那个实心团子扑了过来。 “娘,人?” 顺着温暻手指方向看去,一人身披大敞带着兜帽于风雪中缓步而来,身长玉立,修竹临风。 蓬松而又厚实的狐狸毛被风一吹遮掩住那锐利的眉眼,可那沉沉的目光落到身上时谢纾言还是瞬间认出来来人,温珣来了。 他倒是比她预料中快,毕竟天子出行怎么都该慢些时日,他竟和顾晴贞前后脚到,只怕是刚从外祖母那得了消息就从京城轻装简行一路奔来。 “娘?” 温暻坐在谢纾言脚上,他能感受到母亲与平日里有些不一样。 听到他出声,二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他。 三头身的小娃娃生的白白嫩嫩,谢纾言今日给他带了个虎头帽更加衬得人喜庆。 谢纾言将人抱起,一大一小两张脸靠在一起,连日来温珣胸中堵着的一口气一下就散了。 那日监视大长公主府的人来报说有一人借着月色掩盖偷偷摸摸入了府,温煦第一时反应就是他等到了。 三年前那场漏洞百出的嫌犯越狱杀人温珣从未相信,他不知道谢纾言为何能走的如此果决,丝毫不在乎二人间的情分。 三年里,从起初的愤怒、自嘲,到之后失落与懊悔,温珣心中唯一不变的就是要找到母子二人的决心。 这一路上,他存了一肚子话想和谢纾言说,可真的见到他的朝朝,他却突然不想质问了。 无论当初他的朝朝是存了何种心思想要离开,眼下平安就是最好的,她还愿意回到他身边就可以了。 温珣取下兜帽,三年不见,他沉稳不少,三年前的轻狂与锋芒毕露被深深收敛起来,或许是国事操劳,他眉心已有一道浅浅的细纹,可面容依旧英俊非凡。 剑眉星目,幽深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人仿佛要诉尽这三年里的思念,他伸出手轻握住温暻的小胖手道:“你受苦了。” “没有。” 对视一笑,三年里的疏离烟消云散,他们如世间平凡的夫妻一般。 风雪愈大,怕温暻身子受不住,谢纾言抱着他带着温珣朝屋里走去。 “言丫头,这是?” 厨房里,香婆婆刚烧起柴火就见谢纾言领着一个公子哥朝屋里去,怕她受欺负,香婆婆举着菜刀就冲了出来。 可眼下她瞧着这言丫头脸上怎么不是害怕反倒有些兴奋呢? “婆婆这是我那失踪的丈夫刚寻回来了。” 香婆婆高举起刀尴尬的落下藏到背后,“原来是丫头的夫君,是老婆子我冒昧了。你们定是有话要说吧,不如我给你把阿暻带着。” 想着温珣定是有话要谈,谢纾言便点头答应了,“阿暻,娘有些事,你先和二丫玩可以吗?” 温暻怯生生地瞥了眼温珣,这个叔叔看起来不好说话,比教书的娘亲还要可怕,他抱着谢纾言的腿不愿离开。 温珣招了招手,风中闪出来一人,决明抱着食盒在温暻身前蹲下,“小主子,糕点还是热的,属下陪您尝尝可好?” 香甜的糕点味无孔不入,温珣抽动两下鼻尖,目光被那卖相精致的花酥吸引过去。 肚子的咕噜声在安静下显得更加响亮,温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把通红的小脸埋到谢纾言腿间。 谢纾言好笑地把温暻从怀里拉出来交到决明手上,“麻烦你了。” 决明长着张娃娃脸,温这次倒是没拒绝。 “夫人折煞属下了。” 安抚好温暻,谢纾言带着人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布置的十分用心,桌角板凳那些极为容易磕碰的地方都被贴心的包上了布片,书桌上放了花瓶,梅香幽幽。 “朝朝。” 还没等谢纾言把门完全合上,男人便从背后覆了上来。熟悉的冷香包裹着全身,谢纾言抚上男人的手,右手的茧更厚了,这三年里他定是没有好好养。 “朝朝,我好想你。” 谢纾言回身,二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门上,谁都没再说话。 思念在目中流转,灼热的呼吸挑动着两颗孤寂许久的心。 也不知是谁先凑了 上去,思念的话被堵在唇间。 一番胡乱下来,两人衣衫都有些凌乱,温珣抱着人坐在书案前,“朝朝,对不起。” 谢纾言靠在男人身上喘着气,听到他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那般粗糙的局他不会看不透,她算计他把人架起,可他竟然毫无怨言。 操劳了三年的手再如何也不必从前,温珣心疼的凑上去轻啄,他的愧疚之情溢于言表,这倒是让有心伏低做小哄人的谢纾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必如三年前我为什么要走?如今又为什么要回来。” 温珣抬起眼动作轻柔地替她撇开散乱的发丝,“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她活着,她还在在重要。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还愿意陪着他好好的就够了。 “首阳他们在后头些,等他们到了,我们就回京,皇祖母、外祖母外祖父还有岳父都念着你们。” “可。”谢纾言箍得有些发狠的人推开些,“温珣我不愿和人共事一夫,这次给外祖母传讯也是因着暻哥儿要启蒙了,我不想耽误孩子。 本想着让父亲来把人接走,你既然来了就你把他带回京教养吧,毕竟你是孩子父亲。” “谢纾言,你什么意思?你难道半分心都没有吗?”温珣红着眼,眼尾噙着泪,“三年前你弃了我,如今你连孩子也要弃了吗?” 男人委屈巴巴地看着谢纾言,哪怕被她瞪了回去也丝毫不退,打定了注意今日要与她论个一二三四出来。 “温珣!你可别忘了,是你要纳妃,是你先背弃当初的承诺的!” 谢纾言被质问的也颇为委屈,若非他欺人太甚她又怎么会带着孩子离开,如今他竟然还有脸吼她,当真可笑。 谢纾言脾气上来,一把将人推开。 “滚,滚出去!孩子外祖母会派人来接,你走!我们母子与你无干系!” 见她动了气,温珣压下眼中怒气软和了态度,“是我的错,可这三年我空置后宫就等着你回去,往后我也不会再提那等害你伤心之事,看在这份上你与我回去可好?” 美人发丝微散披在肩头,双眸含泪,呼吸间波光流转看得人心颤。 又一交睫,温珣偏头吻了上去,无数委屈被堵在话口。 烛光跃动,墙上二人身影逐渐重叠。 “温珣,你走开!” “我走了朝朝舍得吗?” 谢纾言冷哼一声,并不理人。 “好了不气了,我知道朝朝也想我的。” “不想!” 温珣轻笑一声垂眸盖住眼底的自嘲,闷闷的嗓音带起胸腔震动听的人耳热。 他还埋头在她颈间,呼吸交换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凉意他早已察觉,她确实没那么想他,至少比他的思念要少,从始至终她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把龙椅。 三年前粗糙的局到三年后的送信人,温珣明白一切都是她的计划,可那又如何,眼下,伺候她的是他,她眼中的也是他这就足够了。 三年孤寂,温珣早就被逼疯了,总归坐那位置的是他与她亲儿,他凑近两分,几乎是把谢纾言耳垂含在口中,“朝朝,你还是想我的”。 温珣抬起微红的眼,举起的手指带着晶莹的光,让人无法忽视,“你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