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水仙也是修仙》 1、经典穿越剧情 太清宗地处中州,峰峦连绵,仙宫覆压千百里,门下弟子无数,乃仙盟之首宗,号称“非神不破”。 而现在,这曾经灵气缭绕的当世第一宗门,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黑红的鲜血顺着玉阶汩汩流下,惨死的弟子被一剑穿心,倒在地上,瞪大双眼。 “应斩渊,你可认罪!” 数道身影身若流光,自四面八方疾飞而来,将一人围住,隐隐作囚笼状。 而囚笼中心,是一名青衣修士。他持剑而立,身姿挺拔如翠竹,衣着整肃,墨发束起,面无表情。 藏剑峰顶的悟剑台上,应斩渊闻言,手中春芒剑剑尖一抖,冷冷一笑:“何罪?” “应斩渊,你欺师灭祖,屠戮同门,难道此时还想掩饰不成?” “呵。” 应斩渊左手在腰间的芥子袋上轻轻一抹,一只小鼎便出现在他的手中。那小鼎颜色青绿,造型古朴,此时正浮在应斩渊的掌心上滴溜溜地旋转。 应斩渊言语之间是十足的讥讽:“原来是想伸张正义了,我还以为是为这山河聚气鼎而来。” 为首的荧珑君目露精光,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稳住身形,隐晦地扫了其他修士一眼。 其他修士神色各异,但无不盯紧了那小鼎。 修真界各宗林立,表面上相安无事,私下里暗流涌动,太清宗一家独大已有数千年,常年被压一头的各门派无不想将太清宗咬下来。 可惜太清宗根基深厚,且仙阀垄断愈加严重,各门派一直找不到机会,不得不隐忍至今。 直到山河聚气鼎的出现。 这山河聚气鼎是太清宗千机峰峰主、天下第一能工巧匠——天工君的杰作,虽然应斩渊专心修剑,并不清楚山河聚气鼎的作用,但见各位仙君全然不顾颜面也要得到它,这山河聚气鼎的作用必定不可估量。 至于为什么山河聚气的消息会泄露出去…… 应斩渊眼神幽暗一瞬。 他手一翻,小鼎便化作一道绿光,流进芥子袋里:“一群伪君子,想要山河聚气鼎,那便来试试吧!” 荧珑君脸色一变,厉喝道:“太清宗逆徒为夺法器,不惜杀尽太清宗十二峰共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五位修士,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诛了你这邪修!” “布阵,莫要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各位修士纷纷祭出法器,一时间灵气冲天,风云色变。 应斩渊孤身一人抗下所有重压,神色不变:“那就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荧珑君最先动手,他手握重枪,直直向应斩渊刺来。荧珑君身法极快,眨眼之间,枪尖距应斩渊不到一丈。 应斩渊手中春芒剑刺出,剑尖与枪尖撞在一起,剧烈的灵力波动从两兵交接之处荡开,应斩渊足尖轻点,借力后退,顺势躲过了擎天君的重拳。 应斩渊实力强横,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几番刀剑相接,青衣破损处洇出道道殷红,他乌发散乱,形容颇为狼狈。 蜉蝣宗蜉蝣君刚刚用出一记“沧海一粟”,重创应斩渊,此时灵力蒸腾,正在酝酿再一次攻击。应斩渊此时伤痕累累,必定无力回天,但他却神色自若,没有丝毫慌乱。 蜉蝣君心生不安,这位威名在外的春芒君,当真行至末路了吗? 应斩渊硬接下荧珑君一枪,退出十丈开外。他喷出一口鲜血,忽地露出诡异的微笑。 荧珑君最先察觉到异样,他眉头一皱,忽然脸色大变:“是雷劫,大家快撤!” 众人闻言,纷纷反身仓皇奔逃,没有丝毫犹豫。 修仙界已经数千年无人飞升了,自然没有人能亲身感受雷劫的威力。可在代代修士口耳相传和古籍的只言片语中,修仙者依旧能窥得雷劫的恐怖之处。 且据说,渡雷劫一事严正肃穆,不可投机取巧,如若轻浮待之,必定招致天罚。 如同现在这样,便会被认定是所有人一起渡雷劫,天雷的威力将不可估量。 应斩渊在此时引发天雷,难道他是想同归于尽不成? “时候到了。” 应斩渊一抬手,阵纹从他脚下浮现,刹那间,太清宗十二峰同时发出低鸣,方圆十里完全被绿光所笼罩。 万山锁神阵! 应斩渊抬头,静静望着空中翻涌的密云。 天雷逐步成型,正在云中不断闪烁,将暗沉的天色照得忽明忽暗,阵阵雷霆之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应斩渊攥紧了芥子袋。 如今他受伤不轻,必然难以对抗这二十余位仙君,他只有冒险引来天雷,才有一线生机。 另一边,荧珑君一连刺出九道枪影,九道枪影合为一体,硬是将万山锁神阵撕开一道小小的缺口。 荧珑君见此,心中大喜,灵力再次凝聚,试图再来一击,彻底撕碎这大阵。 与此同时,其他修士同样用尽千般手段,只求逃出升天。 他们只想来试试能不能得些好处,可不想同应斩渊这疯子一起送死。 应斩渊对阵法可以说一窍不通,能启动万山锁神阵已是万分侥幸,何况太清宗无一活口,万山锁神阵的威能十不存一,此时在各方修士手段尽出的攻击下,已然岌岌可危。 应斩渊虽只望着雷劫,却似乎对大阵的状况了如指掌,他一掌拍在心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万山锁神阵光芒大盛,颜色更加翠绿欲滴,摇摇欲坠的法阵再次稳固。 荧珑君见生路再被堵死,骤然回头,厉声道: “我等联手,先诛了应斩渊,天雷自会消散!” 荧珑君大喝一声,率先提枪向应斩渊攻来,其他修士紧随其后。 应斩渊见众人来势汹汹,竟大笑出声:“诸君,请随我一同赴死!” 言毕,应斩渊手中春芒剑一挑,一道剑气直向天雷而去。 天雷终于动了,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骤然劈下! 咔嚓! 应斩渊意识逐渐复苏,立刻在半醒中放出神识,随即却闷哼一声,只觉得一阵剧痛,神识崩散。应斩渊察觉不对,立刻睁开眼,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竟是神魂之体。 他的肉身消失了。 应斩渊眉头紧锁,也不知道他的肉身是被天雷劈散了还是被什么人夺走了。 不过看着魂体满是伤痕的样子,还是天雷劈死了所有人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他的芥子袋呢?应斩渊四下寻找起来。 芥子袋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应斩渊识海受损,难以动用神魂,他只能飘在半空,用双眼搜索。 应斩渊找遍了这一片树林,毫无所获。 他心中着急,一拳砸在树上,手却穿树而过,未产生半点伤害。 他的芥子袋里有、有…… “唧唧——” 幽静的丛林里突然爆发出一声鸟鸣,应斩渊猛地回头看去,就见到一只红色的长尾鸟飞掠而过。 应斩渊松了口气,右手二指并指为剑,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剑气追上长尾鸟,那鸟悲鸣一声,无力地落到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应斩渊围着那鸟检查一番,心中有了答案。 应斩渊呆立片刻,一挥手,身上那件由魂力凝成的衣物便变了样式。 这种鸟名为羽衣鸟,其羽可织作衣物。 而有这种羽衣鸟的,只有一个地方。 应斩渊踏上山尖,确认一下方位,双目微阖。 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生活在此地。 那时的应斩渊年幼,与父亲长居山谷之中。山谷地广兽多,常有灵兽袭击。在他的印象里,最惨痛的一次是与金角虎的战斗。 应斩渊年幼,懵懵懂懂,父亲让他去取山崖上的灵草,他便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将灵草拿到手,却也惊动了山林里的金角虎。 那时候,他才十岁。 “吼——” 一只健壮的金角虎在密林中奔跑,追逐着一道瘦小的身影。 应斩渊咬着牙,灵力全部灌注到双腿之中,用尽全身的力气逃命。 这只金角虎等级太高,正面对抗绝无生机,他必须快点跑,只要回到家,他就安全了。 以他爹的能力,斩杀金角虎不在话下。 今天太倒霉了,回去必须让爹给他做顿好吃的。 思虑间,应斩渊一道灵力向后甩出,灵力落在一树干上,将树拦腰撞断。 足有两人环抱之粗的树倾倒,果然拦了金角虎一下,只是金角虎咆哮一声,更愤怒了。 应斩渊再次提速,故技重施,不断有树木轰隆隆地倒下去,金角虎被他越甩越远。 应斩渊心中得意,金角虎也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应斩渊身前忽然跳出一只妖兽,刚好挡在应斩渊的路上。 “滚开!”应斩渊大喝一声。 那妖兽似乎被吓傻了,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此时已经来不及改变方向,应斩渊咬牙,一跃而起,试图从妖兽身上跳过去。 妖兽却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嘶鸣着也跳起来。 “!” 妖兽撞到应斩渊的腿,应斩渊被打断原本的路线,身形不稳,狼狈地从半空中滚下去。 应斩渊扑到地上,滚了几圈才站起来。 妖兽跑得没了踪影,而应斩渊已经落在金角虎的攻击范围里。 2、捞一把自己 应斩渊握紧了手里的木剑,眼睛紧紧盯着这个庞然大物。 金角虎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不断流血,显得金角虎更加狰狞,那是刚刚应斩渊用爆炸符炸出来的伤口。 这个爆炸符是应斩渊照着符箓书随手做的,他爹发现后就把书收走了,说那些符箓太危险,所以应斩渊也只有这一个。 金角虎是因为这个爆炸符摸不清他的实力,才没有急着攻击他,但现在他和金角虎的距离太近,只要他一转身露怯,一定会被虎爪拍死。 应斩渊左手摸到脖子上的吊坠。 这是他爹给他的传讯符,只要传讯符破碎,他爹就能赶来救他。 应斩渊心里舍不得用它,但事已至此,这个传讯符是唯一的希望。 应斩渊一把捏碎传讯符,传讯符闪过一道微光,与此同时,金角虎怒吼一声,向应斩渊扑来。 应斩渊同样大吼一声,灵力疯狂运转,冲刺、跃起、举剑,对着金角虎头上的伤口全力劈下。 木剑与妖兽撞在一起,震得应斩渊手臂发麻。 妖兽一摆头,将应斩渊远远甩出去。 应斩渊的身体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他勉强站起,只觉得身体里翻江倒海,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虽然难受,但应斩渊并不担心,这个时间,他父亲应该已经来救他了。 金角虎再次嘶吼着冲过来,应斩渊原本信心满满,却在某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似乎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事即将发生。 狰狞的虎脸在眼中放大,应斩渊本能地向侧面一扑。 应斩渊没能完全躲过去,他的腿被碰到一下,连带着整个人撞到树上。 应斩渊滚下来,心中闪过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 他没能抓住这道念头,或者说,在反应过来的前一瞬,他已先一步逼自己逃避。 应斩渊高声叫道:“爹,别玩了,你儿子要坚持不住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金角虎的奔跑声。 应斩渊的冷汗流下来,他一动,腿上就一阵剧痛。他的双腿已经断了,是刚刚被金角虎碰到的时候撞断的。 断腿让他浑身发软,可面对充满凶性的妖兽,不知道哪里来的本能让他抓住树干,借助手臂的力量翻上一条树枝。 应斩渊勉强躲过一次攻击,可他依身的树被金角虎撞到,拦腰断了,正咔嚓嚓地倒下。 应斩渊想跳到下一棵树上,但断腿拖住他的动作,他只能狼狈地掉到地上。 应斩渊从细密的枝叶下钻出来,叫道:“爹!” 无人回应。 应斩渊的心脏猛地绞在一起,方才被强行忽视的念头突然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他爹不会来救他了。 应斩渊的血凉了。 他颤抖着声音再次大吼一声:“爹!!!” 依旧无人回应。 应斩渊被压在凌乱的树枝下,这些树枝对他来说脆弱得像纸一样,只要他灵力外放,就能轻松绞碎。 可应斩渊一动不动,固执地用自己的命赌一个结果。 爹一定不会让他被金角虎杀死的,一定不会的。 应斩渊瞪大眼睛,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 金角虎跳过来,一爪拍向应斩渊的胸口。 那虎爪又大又重,完全笼罩了应斩渊上半身,应斩渊被拍一下,当即胸骨塌陷,喷出一口鲜血。 应斩渊惨叫一声,眼神当即暗淡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 爹……为什么…… 我不想死…… 救救我……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应斩渊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周身蓝色的火焰升腾,原本衰颓的气势突然急剧攀升。 那就燃烧灵根,同归于尽吧。 燃烧灵根是搏命之法,可以瞬间获取巨大的灵力,而代价,自然不言而明。 失去灵根,将彻底无缘修仙。 爹……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应斩渊刚准备一剑斩出,忽见一红衣仙人翩然而至,那不可战胜的金角虎忽然像失去控制一样,轰然倒地。 应斩渊直勾勾地盯着金角虎,金角虎身上没有一丝额外的伤痕,却全然没了生息。他愣愣地抬头看着那红衣仙人,不知道该做何动作。 红衣仙人飘到应斩渊身前,在他头上轻轻一抚,沸腾的灵力立刻被镇压,灵根的燃烧被强行打断,周身的火焰陡然熄灭。 应斩渊呆呆地看着红衣仙人,喃喃道:“仙人……” 随后眼睛一闭,软软地倒下了。 应斩渊垂眸看着孩子,半天没有动作。 他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回到过去。当他看到正在被金角虎追杀的年幼的自己时,应斩渊只觉得荒谬。 那时应斩渊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无论这是真的穿越时空还是幻境,他都不想管那个弱小又愚蠢的自己。 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应斩渊刚一转身,又一声兽吼传来。激烈的战斗声萦绕在耳边,应斩渊停下脚步。 他心中一团乱麻,良久之后轻啧一声,旋身望去,就见年幼的自己被金角虎击飞,在地上滚得灰头土脸。 应斩渊远远地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孩子在金角虎的追杀下挣扎。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如果他不出手阻止,孩子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仙途坎坷。 但应斩渊看着金角虎高高举起的兽爪,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理,双手拢进袖子里,没有分毫动作。 虎爪落在孩子身上的同一瞬,尖厉的惨叫声刺穿双耳,应斩渊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在对谁说—— 这是你信任他的代价。 你活该。 山谷下即将发生的事,应斩渊早已在记忆中重复过千百遍。如他所料,虎爪下果然燃烧起蓝色的火焰,浓烈的火焰瞬间裹满孩子全身。 这熟悉的场景好像带着他一同回到了那惨烈的一天,应斩渊的身体忍不住猛地颤抖一下。 ——哦,我已经没有肉身了。 应斩渊后知后觉,心底有几分难以察觉的遗憾,却并不过分在意,只冷哼一声,转身飘走。 前世他被困在这里,太清宗弟子从谷口处破开结界,将他带出去,说明那里的结界脆弱些,说不定他能找机会出去。 至于应斩渊,活该在这里受苦。 “应斩渊……活该……” 应斩渊的脚步停下了,他微垂着头,目光空茫,一动不动。 良久,应斩渊啧了一声,旋身向谷底飘去。 应斩渊神魂刺出,将金角虎的灵识绞得粉碎,接着手在孩子头顶一按,强行制止了灵根的燃烧。 孩子倒下去,应斩渊咳出一口白气,跌坐在地。 应斩渊没有肉身,自然也没有灵力,刚才他是用了魂力替代。但是魂力毕竟不是灵力,他消耗了大量魂力才成功阻止灵根燃烧,魂体都变得透明了些许。 应斩渊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却也来不及多想。他太累了,魂力消耗的虚弱与伤口的疼痛让他头晕目眩,应斩渊不得不先想办法调整自己的状态。 修仙界对于神魂的研究很少——或者说,是研究结果很少。修仙界只知道修炼灵力能同时提升魂力,还有一些特定的天材地宝能温养神魂,但是完全没有单独提升魂力的办法。 应斩渊无事可做,绕着昏迷中的自己飞半圈,陷入沉思。 悟剑台上那一战,虽然他实力强横,但那些修士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自然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其后还有天雷之劫。 提起天雷,应斩渊忍不住皱眉。当时他为了拖死那些修士,硬是抗了足足七道雷劫,保证那些人全部化为飞灰。而同样的,他的魂体上也被劈出了数道狰狞的伤口。 可是这穿梭时空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和天雷有关系吗? 雷劫作为天罚,修仙界对它本就知之甚少,偏偏应斩渊除了剑道,对其他仙术知之甚少,更遑论时空之术这样高深的学问。他脑中空空,什么都想不出,只能作罢。 应斩渊无事可做,遂开始仔细端详躺在地上的年幼的自己。 他现在遍体鳞伤,血液染红了他破烂的粗衣,全身上下灰扑扑的,小脸惨白,不时因为疼痛而轻轻皱眉。 如果应斩渊的肉身还在,这样的伤势在他的功法“万木回春”之下,眨眼就能完全恢复。 但是他没有肉身。 应斩渊并不担心孩子得不到治疗会死在这里,前世他完全燃烧了灵根,又与金角虎搏杀了许久才将之杀死,如此惨烈的境地他都活下来了。 应斩渊不会死在这里。 应斩渊冷笑一声。 应斩渊还要去祭深渊呢,可不能死在这里。 不过…… 应斩渊又绕着昏迷中的自己飞半圈。 他身上外伤虽重,但并不致命,最麻烦的在于燃烧灵根。虽然燃烧灵根被强行打断,但伤害既成,这种对灵根的损害是应斩渊解决不了的。 是不是该想想办法呢…… 应斩渊低头看了看快要半透明的自己,又抬头,冷漠地想:想什么办法,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应斩渊现在冷静下来,有点后悔方才要一走了之的冲动。 燃烧灵根的应斩渊不会死,但只剩魂体的应斩渊不一定。但是他不能死在这里,他的宝葫芦不知现在何处,那里可装着全宗门修士的神魂…… 应斩渊的神色蓦地一变。 如今他穿梭时空回到过去,是不是意味着,他能改变太清宗被血祭的局面? 应斩渊猛地站起来,在原地转着圈地飘,一向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情绪。 对,他要回到太清宗,要阻止宗门被血祭的结局。 前世太清宗惨遭血祭,如今他有幸重获新生,必然要救宗门与水火。另外……还有他的父亲。 一想到他的父亲,应斩渊神色再次冷淡下来。他曾真心实意地信任父亲,结果,他只是一份祭品罢了。 应斩渊手指抽动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 他想填补深渊,就让他自己去吧。这次,他不奉陪。 应斩渊宁息静气,稳住心神,飞身去检查落鸾谷的结界。这结界是他父亲设的,前世他就是被困了足足十年,直到太清宗弟子偶然来此历练,才破开结界,将他带走。 应斩渊飞到半空,停在某处,手一伸,指尖立刻荡起一层水一样的波纹。 是结界。 应斩渊试着按了按,纹丝不动。 当年的应斩渊被困此处,如今的应斩渊依旧被困此处。 “应斩渊,”应斩渊对自己说,“这么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你还是这么没用。” 应斩渊的手指刮着结界,攥成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一瞬间,当年的疑惑与绝望席卷而来,应斩渊识海中的灰球抖动一下,散发出淡淡的灰气。 应斩渊双目泛红,头脑里挤满了激烈的情绪,右手并指为剑,魂力迅速向手上聚集,魂体更加透明。 今天他就是神魂崩散,也要破了这个结界! “不对!” 应斩渊忽然清醒过来,魂力回流,魂体凝实,然后后退几步,与结界拉开距离,想通了缘由。 应斩渊这才想起来,他爹那个混蛋玩意为了控制他的神智,居然给他识海里下诅咒! 这件事还是前世他爹想用他祭深渊时发现的,当时应斩渊快要疯了。 他爹不仅把他困在落鸾谷,还给他下诅咒,更要他去送死! 这一连串的打击彻底击溃了他对他爹的爱与信任,拼着被诅咒搅碎神识的风险也把他爹打得重伤而逃。 后来?后来疲惫的应斩渊想回太清宗自己的小窝休息一下,结果刚进太清宗大门就发现全宗都被血祭了。 应斩渊飘忽着落地,逼自己冷静下来,心中暗道:看来这个诅咒没人控制也会影响情绪。 他本不该愤怒得险些失去理智。 应斩渊平复了情绪,灵光一闪,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这个下在他识海里的诅咒不算太精妙,前世他与他爹多年后再见,他爹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这样的人,是怎么设下如此庞大且强悍的结界呢? 这结界,真的是他的父亲设下的吗? 前世应斩渊专修剑法,对阵法并不精通,但此结界范围极广,完全覆盖了整座落鸾谷,且韧性极好,非常人所能为。 当年他实力低微,自然思虑不深,如今看来,这落鸾谷恐怕另有隐秘。 应斩渊回到孩子身边,略微犹豫。 他本来不想管他,但…… 这终究是他自己。 应斩渊叹息一声,坐在孩子身边,等他醒过来,顺便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他需要先有个肉身,魂体太过脆弱,而且没有肉身就没有灵力,想离开落鸾谷纯属做梦。 即使有了肉身,重修灵力也要很久,他要尽快回到太清宗,需要有一个人帮他。 应斩渊看向躺在地上一无所知的自己。 3、换个名字好办事 “呃……” 应斩渊睁开干涩的双眼,浑身上下疼得要命。 “怎么这么疼……不会要死了吧……” 应斩渊躺在地上,挣扎着抬起脖子,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看到自己胸口凹陷,衣上染满暗红色,但似乎没有继续流血,大概没有生命危险,头终于放心地落下去。 这时应斩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是有人救了他。 应斩渊头抵着地,稍微一转,就见有人一身红衣,身形缥缈,游魂似的坐在旁边。 应斩渊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救了他的那位修士。 应斩渊自觉这样没型地躺在救命恩人面前不太合适,但是他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无奈只能躺着说道:“晚辈应斩渊,谢仙君救命之恩。晚辈力有不逮,不能起身,请仙君恕罪。” 他脸色苍白,声音沙哑,说话一句三咳,看着实在可怜。 “你先疗伤吧,其他事稍后再说。” 应斩渊悄悄勾起唇角。 看来这位修士不算难说话。 应斩渊感受一□□内的灵力,居然还有不少。看来是燃烧灵根时留下的,此时他正好拿来疗伤。 想起自己燃烧的灵根,应斩渊心中怨气顿起,横冲直撞又不得发泄,只能在心中狠狠骂了金角虎三四遍。 两人休息的休息,疗伤的疗伤,一时间气氛重新安静下来。 应斩渊心中着急,拼命催动灵力治愈伤口。 这里还在森林的范围内,不算安全,如果这时候有妖兽攻击,他还是毫无反抗能力,而且方才救了他的这位修士不一定还会再救他了。 何况他并不信任这名修士。此修士只有魂体且气质阴郁,让应斩渊总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应斩渊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连续一天一夜没有妖兽来打扰他们。 应斩渊恢复了些力气,护着伤口小心地起身,对这位修士深施一礼:“仙君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问仙君名讳。” “绝峰。”绝峰飘起来,“此地危险,先出去再说。” 未等应斩渊的反应,绝峰已经先一步动身了。 应斩渊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不满,却并不说话,只是立即跟上。 几步赶上绝峰的脚步,应斩渊转念一想,修为高深的修士多数脾气怪异,心中些许的不满也就消散了。 应斩渊只落后绝峰几步以示敬意,没过多久却觉得离绝峰的距离越来越远。 应斩渊心中疑惑,下意识加快几分速度,却莫名落下得更多了。 应斩渊看向绝峰,绝峰的背影依旧挺拔稳定,丝毫没有快步行走的样子,墨发红衣飘而不乱。 可对于应斩渊来说绝峰确实越走越快,只怕接下来绝峰几个转身就淹没在层叠的草树后,应斩渊连一片衣角都看不见了。 应斩渊一言不发,提速追了上去。 森林里妖兽众多,他重伤尚未痊愈,跟着绝峰才更安全。而且,应斩渊被绝峰这样的态度激起了一股倔劲,也不喊绝峰等等他,只是闷头迈开双腿,眼睛紧盯着那一片红色,左突右闪躲避障碍,不愿意被甩下去。 绝峰神识铺开,时刻注意着应斩渊的状态,直到应斩渊确实到极限了才不再提速。 绝峰稍微回头,能看到穷追不舍的应斩渊,甚至神识能感知到应斩渊紧咬的牙关,运动的肌肉和疯狂运转的灵力,那种死死追着他的架势让绝峰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还不错嘛。 绝峰转过头,面前不过几丈远的位置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 “要不要直接穿过去呢……” 绝峰没有实体,穿树而过毫不费力,而习惯了跟随他的应斩渊必定会反应不及,直接撞到树上。 这树的树干很粗,木质极硬,应斩渊若是避不开恐怕会撞得头破血流,再断上几根骨头。 绝峰一向平淡的眼神中闪过几分扭曲的炽热。 应斩渊灵力催动到极致,全身肌肉发力,在绝峰的背影即将消失不见时,终于勉强跟上了绝峰。 “呼……呼……” 应斩渊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过分剧烈的活动崩开了勉强愈合的伤口,血痂开裂,露出粉嫩的新肉,不断渗出红丝。受过伤的双腿和胸口疼得应斩渊不敢多加注意,他的意识几乎完全用在了控制灵力上。灵力过分运转让他的精神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不仅如此,他还要时刻关注绝峰的行动轨迹,跟上他的脚步。 森林里草木众多,少有人迹,自然也没有路。应斩渊在草间飞奔,常常被锋利的草叶割开衣物划伤皮肉,不仅要避开高大的树木,还要小心脚下松动的石块和泥土。 应斩渊的精神和身体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任何一点外力都能让他瞬间身心崩溃。 应斩渊跟着绝峰,一个闪身再次绕开一根树干,过度的精神消耗让他意识逐渐模糊,他只是近乎机械地迈动双腿,胸中有一股气支撑着他,让他非要与绝峰争个高下。 应斩渊不知又跑了多久,昏暗的光线逐渐明亮,似乎快要出去了。 出了森林,路就不会这么难走了。 果然,周围的植物逐渐稀疏,几息之后,两人果然冲出了森林。 一瞬间,强烈的光线刺激得应斩渊下意识眯起眼,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遭了!” 应斩渊心中大惊,下意识伸出双手,掌心在地面上戗一下,借着这份缓冲滚到地上,总算没有伤到头。 应斩渊滚得灰头土脸,立刻抬头寻找绝峰的身影。 绝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应斩渊放下心,脱力地平躺下。 他原本还以为绝峰会直接走呢,没想到绝峰竟然停下来等他。 应斩渊累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喘着气闭着眼,不断吸收灵气治疗伤口。 应斩渊的表现着实出乎绝峰的意料,没想到他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绝峰的灵根燃烧得彻底,这么多年过去,绝峰早就忘了此时的应斩渊的身心状态。 看来训练强度可以提高一些。 绝峰在心中稍微调整自己的计划。 对此一无所知的应斩渊缓过劲,艰难地爬起来站稳了,稍微抬起下巴,有些得意地问绝峰:“仙君不继续走了吗?” 绝峰并不在意应斩渊略有些挑衅的态度,而是问道:“你有家吗?” 应斩渊被被问得一时失语,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仙君这是什么意思?” 绝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应斩渊,似乎真的在等他的回复。 应斩渊瞪着绝峰,也没有说话。 于是空气就这样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绝峰眨眨眼睛,无比缓慢地反应过来,刚才他说的话似乎不太恰当,于是找补道:“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会有妖兽。” 应斩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只觉得匪夷所思。 找个地方落脚而已,至于把话说得这么欠揍吗?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挂上虚伪的假笑:“寒舍离此不远,请仙君休息一番。” 说完,应斩渊便抬脚走在了前面,绝峰跟在他身后。 应斩渊推开小院的大门:“仙君,请。” 应斩渊在这一路上冷静了些,对绝峰这个陌生且强大的修士的畏惧又从心底涌起来。 绝峰能轻易杀死金角虎,那杀他肯定易如反掌,而且绝峰这幅只有魂体还性格怪异的样子,谁知道他是不是邪修被毁了肉身呢? 应斩渊心中慌乱,下意识想要找最亲近的父亲保护他。 至于他爹在他危险时刻根本没有出现这件事,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闪烁一下,就莫名消失不见了。 绝峰进门四下扫了一眼,熟悉的场景立刻勾起了他的回忆。 小院用栅栏简单地围起来,院内菜田里的青菜挺拔翠绿,水井旁边的土地还有井水泼开的痕迹,劈柴的斧头正嵌在木墩上。再向前看,是几间简单的竹屋,门檐还挂着几条腊肉。 绝峰还记得,那时他还未辟谷,几种简单的蔬菜会被他的父亲变着花样地做给他吃,打出的井水四季清凉,斧头很重,可等他修为提高后就竹竿一样可以轻易挥舞。 他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可是回忆越美好,事实就越残酷。绝峰看到应斩渊一副放松下来的傻样子,冷哼一声,一阵风一样飘进屋内。 应斩渊看绝峰似乎突然不高兴了,心中有些莫名其妙。 “是你要找地方落脚的,真难伺候。”应斩渊腹诽一句,但重新高兴起来。 他爹肯定已经在等他了。 应斩渊推门而入,喊道:“爹!” 然而屋内一片寂静,绝峰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唯一一把椅子,没有人回应他。 “爹?” 绝峰冷嗖嗖地开口:“别喊了,你爹已经走了。” 应斩渊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你被金角虎追杀的时候,他怎么没来救你?” 绝峰的话一下戳中应斩渊心中最想逃避的地方,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揪住衣角,“他应该是出门了,很快就会回来。” “别想了,他走了,不会回来了。”绝峰冷淡道。 应斩渊抿着嘴唇,半晌才说道:“不会的,他要是走了,肯定会带我一起的。” 绝峰见他如此维护父亲,下意识回想起当年愚蠢的自己,忍不住心头火起,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捅进应斩渊心里:“如果不是我,你已经被金角虎吃得一干二净了,你竟还是如此相信他。” 应斩渊的脸色快要挂不住了。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绝峰放缓呼吸,只要一提起和父亲有关的事,识海里的诅咒就开始异动,他此时头痛欲裂,实在没心思哄孩子。 绝峰疲惫道:“你就当他死了吧。从今往后,你要跟着我修炼。” 应斩渊的脸色彻底变了:“阁下,请慎言。” 绝峰依旧闭着眼:“你当然可以与我划清界限,只是你父亲在离开这片山谷时设下了结界,没有我,你就算十年二十年也无法离开。” 应斩渊额头上渐渐有冷汗沁出。 应斩渊虽然早慧,但也终究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此时他身后无人,独自面对这样一个言行怪异的强大修士,他实在有些难以应付。 绝峰见应斩渊不说话,又道:“你若不信,大可以去外面看看,试试能不能离开。” 应斩渊呆立片刻,忽然扭身跑了出去。 应斩渊跑出去了,绝峰好像忽然被人抽出脊骨,原本挺拔的身板塌下去,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让他亲自去看看吧,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接受的现实。 4、过去 应斩渊此前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灵力在体内奔腾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应斩渊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劈山填海。 不过应斩渊很快清醒过来,燃烧灵根带来的灵力不会维持太久,他必须尽快杀了金角虎,否则他还是会死。 应斩渊全身燃烧起青色的火焰,金角虎被烫伤,甩着爪子后退几步。 应斩渊站起身,受伤的位置仍在剧痛,但是他不敢用灵力疗伤,他害怕用了这一点灵力后会杀不死金角虎。 应斩渊双手握着木剑,青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爬上剑柄、剑身,最后在剑尖处喷吐出三寸剑芒。 金角虎被应斩渊的气势震慑,一时间有些犹豫。 应斩渊嘶吼着前冲几步,剑尖对着虎头全力劈下。 金角虎被激怒,同样嘶吼一声迎上去。 应斩渊的剑与金角虎的角撞在一起。 “轰——” 青焰与金角撞在一起,仿佛巨石入水,青焰倒转四下飞溅,将应斩渊掀出数丈远。 应斩渊在地上滚了几圈,毫不停歇地站起来,下意识遮住双眼。 待到强光消退,金角虎的身影显露出来。 金角虎满身伤口,鲜血淋漓,头上威风凛凛的金角已经折断了。 应斩渊心中大喜,金角一折,金角虎必死无疑。 金角虎虎爪刨地,双眼通红,再次张开巨口冲了过来。 应斩渊心中一惊,看来金角虎是要拼命了。 应斩渊提着剑,再次冲上去。 应斩渊与金角虎的战斗时间不长,却榨干了应斩渊最后一丝灵力。 应斩渊仰躺着,面无表情,呼吸微弱,眼神接近溃散。他满身是血,右臂在战斗中折断,此时正形状奇怪地扭曲着。木剑也碎了,一片又一片地散落在地。 金角虎已经死了,全身都是粗糙的伤口,可以看出造成它们的人并没有多么高明的剑术。要了金角虎的命的,是它腹部的伤口。那里被应斩渊划开一道巨大的伤口,破损的内脏顺着伤口滑出,一同流出的血染黑了土地。 周围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地面像是被胡乱犁了几遍,草折木摧,还有青焰燃烧过的残骸与灰烬。 应斩渊不知道躺了多久,终于恢复几分意识。 “好疼……好冷……” 应斩渊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他现在又渴又饿,没有一丝灵力,再躺下去,恐怕会因伤而死。 应斩渊抱着几分侥幸,尝试感受空气中的灵气。 ——万一、万一灵根燃烧后还能吸收到灵气呢? 可是现实给了应斩渊一巴掌。 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应斩渊饱含期待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又逼自己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心中对自己说:或许只是发生过剧烈的战斗才驱散灵力。 可直到太阳落山,黑夜笼罩全身,应斩渊都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灵气。 他真的没有希望了。 应斩渊愣愣地抬头看天。天是暗蓝色的,有些地方有深色的痕迹,像是天空的伤疤,应该是云。有那么一瞬间,应斩渊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这天一样,一片空荡荡的。 他还活着,可是没有灵力,他就不能治疗伤势,也不再能修炼。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风穿过树叶,带起一片莎莎声,又吹过应斩渊的身体,应斩渊觉得很冷。 就这样吧…… 应斩渊轻轻合上双眼,意识开始飘散,身体的温度和疼痛都逐渐离他远去,他似乎回到了某个晴朗的下午,躺在庭院里晒得温热的土地上,在鸟鸣声中逐渐陷入梦乡。 死…… 死了…… 死了就……不会…… 不对! 应斩渊忽然睁开双眼,心脏剧烈地跳动。 不能死、不能死,要活着,要活着。 就算再困难也要活着! 应斩渊艰难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截柔软的小茎。 这棵明珠顶就是他爹让他去摘的灵草,只要吃了,即使没有灵力,他的伤口也能迅速愈合。 应斩渊握紧了它。 吃了吧,活着最重要。 应斩渊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应斩渊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爹没来救我。 应斩渊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他睁大眼睛,呼哧呼哧地喘气。 为什么?为什么? 在应斩渊的脑海中,一个念头疯狂嘶吼着——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应斩渊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可他无法停止这样反复回荡的想法。 怎么办?怎么办? “啪!” 应斩渊举起手,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应斩渊被自己打偏了头,终于冷静下来了。 他呆滞了好一会,终于开始重新思考生存问题。 应斩渊转动僵硬的脖子,最后目光落在了金角虎的尸体上。 他现在受伤太重,这具庞大的尸体说不定能救他的命。 应斩渊勉强翻了个身,半边身子无力地砸在地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应斩渊的右臂和双腿都断了,他只能用左臂撑起上半身,拖着重伤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金角虎的尸体爬去。 对于应斩渊这幅濒死的状态来说,稍微动一动都是酷刑。可是应斩渊不敢停下,他要活着。 应斩渊紧咬牙关,身后拖出一条粗糙的血痕。 “就快到了……” 应斩渊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似乎努力爬行已经变成一种不用意识的本能。 他扒住尸体的伤口。 伤口处撒出大量兽血,腥得令人作呕,过了一个白天的时间血液还没有完全流尽,依旧粘稠地滴着。 但是金角虎的尸体上还有些温度。 应斩渊的手搭上去,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中升起一丝活下去希望。 这些热量应该够他活过今晚。 应斩渊搬起自己无力的肢体,一点点把自己塞进金角虎的伤口里。 应斩渊被血肉紧紧包裹着,感觉胸中的空气被不断挤压出去,应斩渊不得不大口呼吸腥臭的血气,还要担心尚未凝固的兽血呛进他的口鼻中。 应斩渊的脸被血肉糊得严实,他睁不开眼睛,心中不断思考活下去的办法。 没有灵力,即使清墟境的肉身也不能保住他的命。 他需要很多能量。 可是这些能量要从哪里来呢? 应斩渊灵光一闪,想到了一样东西。 金角虎的妖丹。 金角虎这个等级的妖兽肯定有妖丹,妖丹内蕴含的灵力足够能治愈他的伤势。 但是金角虎的妖丹在脑子里,至少现在他肯定拿不出来,而且现在这幅重伤的样子,他肯定承受不住妖丹释放时的灵力冲击。 现在他要稍微恢复一些才行。 应斩渊心中已经有了方法,可是…… 应斩渊的拳头攥起来,又慢慢放松,他紧闭双眼,下定决心。 应斩渊一口咬在金角虎的肉上,用力撕扯起来。 如今只有进食是最有用的办法了。 应斩渊一点点咬下金角虎的肉,再艰难地吞下去。金角虎的肉很坚韧,应斩渊撕不动,只能将肉含在嘴里,用牙齿慢慢磨。生肉含在嘴里的感觉太过恶心,血水混着津液总在不经意间向他胃里流去。 好恶心…… 生肉好恶心…… 爹会做菜,会把肉做熟…… 爹……你在哪……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应斩渊想吐,但是他知道,只有这些血肉才能救他。 到最后应斩渊只能麻木地重复撕咬吞咽的动作,只是偶尔会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茹毛饮血的妖兽。 身体剧烈的疼痛掩盖了其他感知,应斩渊直到咽不下去了,才发现他的胃已经被撑到极致。 应斩渊放松心神,陷入沉眠。 肉身会消化吸收这些血肉,然后治疗伤口。 成与不成,就看明天能不能醒来了。 他太累了。 “呃……” 应斩渊的意识逐渐苏醒,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身体上的疼痛。身上没有一处不疼,应斩渊反而镇定下来,会疼至少说明还活着。 没死就好。 应斩渊抬起酸痛但完好的左臂,推开金角虎尸体的肌肉。厚实的肌肉压得应斩渊呼吸困难,而且尸体已经冷下去,不能再躲在这里了。 应斩渊将尸体上的伤口撑开,一点点向外挪,最后跌在地上,仰躺着大口呼吸。 虽然这里的空气也不新鲜,但总比夹在尸体里好多了。 应斩渊抹了把脸,终于露出几分皮肤的颜色。他全身都被血糊住,连眼睛都睁不开。 应斩渊移动头部,眯起眼睛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他需要的东西——金角虎的独角。 金角虎全身上下除了妖丹就数这根独角最重要,恰好,可以用金角破开虎头取妖丹。 应斩渊的腿还断着,对常人来说只有几步远的距离应斩渊不得不一点点爬过去再爬回来。不过应斩渊不在乎,他现在只惦记着妖丹。 只要有妖丹,就能治愈身上的伤口。 应斩渊在虎头旁边坐起来,张开左手,一根金灿灿的角正躺在他的手中。 金角断口处异常锋锐,应斩渊的手心被割开两道深深的伤口。应斩渊毫不在意地调整位置,握紧金角,一下又一下地对着金角虎的额头砸下。 应斩渊手臂上绷起青筋,酥麻的震动感传遍全身,最后应斩渊都快要抬不起手了,虎头上终于被砸开一个缺口。 应斩渊喘息着丢开工具,手顺着缺口伸进去,一把碰到滑软的脑子。 应斩渊小脸皱起来,强忍着恶心把整条胳膊都捅进去,身子贴到金角虎头上,不断摸索。 “在哪里……找到了!” 应斩渊惊喜地摸到一个硬物,球形的,很光滑,应该就是妖丹了。 应斩渊收回左臂,激动地摊开手掌,掌心正躺着一个珠子。妖丹圆溜溜的,被糊在一片红白色的粘稠物中间。应斩渊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妖丹,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妖丹挤过喉咙,一落入腹中,立刻开始发烫,精纯的灵力带着金角虎的意志冲进应斩渊体内。 应斩渊紧咬牙关,抢夺灵力的控制权。 炼化妖丹需要用灵识驱逐妖兽的精神残留,然后控制住妖丹灵力,化为己用。 一般来说,因为妖丹内蕴含的灵力太过狂暴,炼化时需要修士用自己的灵力护住经脉和灵府。 然而应斩渊已经没有一丝灵力了。 妖丹内的灵力释放,在应斩渊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应斩渊的皮肤上甚至浮起血色裂纹。 稍有不慎,应斩渊就会被撑得完全爆开。 应斩渊紧咬牙关,不再想着护住自己,灵识完全扑在炼化妖丹上。 妖丹暴怒之下,同样拼尽全力破坏应斩渊的身体。 “噗啊。” 应斩渊喷出一口破碎的内脏碎片,七窍流血,眼神中满是濒临绝境的疯狂,看上去极为可怖。 疼痛好像已经被完全忘记,应斩渊的灵识像野兽一样撕咬着灵力,毫不停歇。 妖丹似乎终于怕了,灵力开始回缩。 然而它醒悟得太晚了。 就在刚才的一段交锋中,应斩渊已经控制住一部分灵力。灵府已破,无法储存灵力,应斩渊就把灵力放在经脉中。灵力流向四肢,修复他折断的手腿和裂开的经脉,灵识则继续炼化妖丹。 妖丹灵力紧缩,像一块石头一样抵抗。 如果说妖丹是石头,应斩渊的灵识就是穿石的水滴,一点点将灵力刮下来。 到最后,应斩渊的炼化速度越来越快,妖丹足足小了一圈时,妖丹终于想最后一搏。 可惜此时它已无力回天,分散的灵力被应斩渊抓住机会,一口气全部炼化。 “呼……” 应斩渊长出一口气,睁开双眼,欣喜地捏了捏自己的右臂,已经接上了,再抬一抬双腿,也不疼了。 真的全好了。 活下来了。 太好了。 应斩渊不顾自己血肉糊脸的凄惨模样,原地跳起来,用力舒展腰肢,骨头嘎巴嘎巴响,但是一点也不疼,断掉的手脚和划开的伤口全都愈合了。 除了……丹田的位置。 那里是灵府。 应斩渊想到自己燃烧的灵根,笑容一点点消失。 没有灵根,可能以后都不能修仙了。 应斩渊在原地呆呆地站了片刻,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看向金角虎的尸体。 他捡起金角虎断裂的独角,疯狂捅在虎头上泄愤。 至于某个被应斩渊寄托了所有希望的人,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出现在他的念头里。 手掌都被锋锐的棱角磨得血肉模糊了,应斩渊终于停下来。他喘着气,手一松,金角咔哒一声掉在地上,随后应斩渊也跌坐在地。 应斩渊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催动灵力很快就修复完好。 可应斩渊的心情更差了。 他明显感觉到灵力在减少。 灵府已破,应斩渊的灵力只能暂存在经脉里。可经脉终究不同于灵府,灵力放在经脉里只会慢慢流失。等这些灵力流失干净,他就又没有灵力了。 应斩渊抓起金角,飞快跑起来。 他要赶快回家,说不定爹能有办法。 应斩渊在森林里穿行,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草木凌乱,似乎有大量妖兽行过。 再看树枝断裂的程度,恐怕还是快速奔跑造成的。 他心中愈发不安。 应斩渊加快速度,一路上甚至看到了妖兽被踩踏的尸体。他不敢多想,迅速回到他心中最安全的家。 可当他看到院子的轮廓时,应斩渊愣住了。 房屋塌了一半,房梁支出来,和石土混在一起,一片狼藉,篱笆也倒了一排,压在菜地上。 应斩渊心中升起强烈的恐惧。 怎么会这样? “爹!” 应斩渊推门而入,大喊一声。 院子里一片寂静。 应斩渊心跳漏了一拍。 往日爹都会回应他的。 应斩渊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只找到了一个留影石。 5、给自己添点麻烦 绝峰收回思绪,算算时间,觉得自己该出发了。 绝峰出门,飘去山谷口。 谷口处,应斩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绝峰飘到他身后:“如何?” 应斩渊不说话,绝峰也不再开口。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应斩渊声音沙哑地问道:“为什么?” 绝峰弯下身,声音好像鬼魂贴着人耳语:“因为他想杀你。”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绝峰神识一动,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声音。 兽潮就要来了。 绝峰回身,遥望着远方逐渐升腾起的烟尘,露出一分扭曲的笑意。 来得正好。 看看吧,你最信任的人给你留了什么大礼。 绝峰“好心”地提醒应斩渊一句:“回头。” 应斩渊不想理身后那个冤魂一样的家伙,可是土地传来奇怪的震动感,那种震动感顺着身体一路向上,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应斩渊察觉到不对劲,他起身回头,声音终于传到耳朵里。 应斩渊骇然色变。 兽群带着滚滚黄烟和隆隆的踩踏声冲来,不计其数的妖兽嘶吼着,身形在应斩渊眼中飞速放大,那气势简直震得人心胆俱裂。 快逃! 应斩渊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抵在了什么东西上。 他一回头,见结界荡起平和的波纹,堵住了逃生的路。 “!” 应斩渊一拳砸上去,结界纹丝不动。 应斩渊气得又踹一脚,结界还是纹丝不动。 地面的震动感越来越强烈,毫无反应的结界仿佛在嘲讽应斩渊的天真。 应斩渊不得不抬起头,寻找能躲藏的地方。 绝峰飘在半空,他没有实体,兽群伤不到他,他就以看热闹的心态观察应斩渊。 应斩渊攀着岩石跳到半山处,这里有一条一人宽的缝隙里,但是很浅,不能让他完全藏身。 应斩渊匆匆瞥一眼兽群,里面有飞禽妖兽,这样的缝隙并不安全,但他没有时间挑拣了。 应斩渊挤进去,收敛气息,心道:“希望它们不会注意我。” 绝峰看着应斩渊的动作,飘得更高一点。 应斩渊的选择与前世完全相同,上一世的应斩渊也靠着这条缝隙躲过兽潮。 绝峰低头一看,第一批妖兽已经奋不顾身地撞在结界上。 为首的妖兽在结界上撞得头破血流,然后被后面的妖兽压在身下。 短短几个眨眼的时间,结界前就堆起一座兽山,路都快被堵死了。 即使这样,还能动的妖兽依旧在前赴后继地向前冲。 “嗖——” 一只飞禽妖兽穿过绝峰的身体,一头撞在结界上,撞断了脖子,落在尸山上。 绝峰挑起半边眉头,回头一看,果然见到还有其他飞禽妖兽向这边冲来,于是他决定给应斩渊找点麻烦。 应斩渊躲在岩缝里,紧张了许久,但始终没有妖兽注意他。应斩渊胆子大了点,悄悄探出头,观察外面的状况。 尸山高高堆起,妖兽在并不宽敞的山谷口相互踩踏挤压,大量妖兽血肉模糊,鲜血将土地染成暗色,血腥气甚至飘到了应斩渊身边。 应斩渊差点吐出来。 这两天刚和金角虎厮杀一场,他现在一看到这样的场景就恶心。 应斩渊抚了抚胸口,屏住呼吸,再次探出头,看着妖兽这般癫狂的模样,心中升起疑惑:“这些妖兽为何如此奋不顾死呢……对了,绝峰去哪了?” “唧——” 一声鸟类妖兽的鸣叫在应斩渊耳边响起,应斩渊抬头望去,见一只鹰盘旋两圈,向他俯冲而来。 来不及躲开了! 应斩渊伸手拔剑,却摸了个空。 “嗯?” 应斩渊这才反应过来,木剑已经碎了,现在他手边什么都没有! 鹰展开的双翼如同乌云蔽日,锋利的喙像尖刀一样破开空气,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应斩渊,而应斩渊好像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 应斩渊盯着妖兽,反而冷静下来。 他藏身的缝隙太浅,一味躲闪只会被鹰开膛破肚,他只能杀掉这个妖兽。 应斩渊的灵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右手握拳,调动所有灵力一分为二,一部分凝聚在拳头上,另一部分涌入双眼。 应斩渊凝聚精神,双眸发出淡淡的金光,鹰的动作在他的眼中好像忽然变慢了。 应斩渊心中计算着距离。 “三……二……一……出拳!” 就在鹰喙离应斩渊只有一尺之距时,应斩渊一拳挥出,砸在鹰的脸上! “唧——” 原本气势汹汹的妖鹰被一拳打得横飞出去。 应斩渊立刻探头去看,鹰被打歪了脸,此时正栽在石头上,不断挣扎。不过看鹰那形状怪异的翅膀,估计是骨折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威胁他了。 应斩渊松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右拳。 赤手空拳地应对如此巨大的妖鹰,即使有灵力保护也砸烂了一片皮肉。 这样的伤口只要灵力转两圈就能恢复,但应斩渊继续盯着天上的飞禽妖兽,灵力不敢收回,做足准备应对下一次攻击。 不过令应斩渊意外的是,直到兽潮平息,妖兽逐渐退去,也没有妖兽再来袭击他。 最后一只妖兽也离开视线,应斩渊终于放下心,靠着岩壁坐下,运转灵力,恢复了手上的伤口。 应斩渊看着妖兽堆成的尸山,陷入沉思。 看来这里确实出不去了,这么多妖兽都没能把结界冲开,而且这里的味道实在难闻。 “该回去了。”应斩渊站起身,终于想起来另一个人,“绝峰呢?” 应斩渊从山缝里出来,绝峰飘到他身前:“如何?” 应斩渊瞪着绝峰,心中不爽。 就这么短短两天时间,应斩渊先是被金角虎追杀,接着疑似被抛弃,后来又狼狈地躲着兽潮。现在终于能歇一歇了,绝峰又到他眼前嘲讽他。 应斩渊怨气上涌,忍不住回击道:“还好,比不得仙君,不用担心被妖兽碰到。” 绝峰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说话。 应斩渊被他盯着,刚才嘴上逞强的勇气消散,畏惧又重新升起来。 应斩渊心慌:“他不会生气了吧?” 这时,绝峰抬起手,指向妖兽奔来的方向:“你家。” 应斩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疑惑道:“什么意思……” 等等! 那个方向是…… “你家没了。” 应斩渊拔腿就跑。 应斩渊急得要命,恨不得自己能长出翅膀飞回去。 他生活了十年的家! 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应斩渊跑得好像有妖兽在后面追,毫不吝啬地挥洒灵力,只求能快点回去。 应斩渊很快看到房子的轮廓,逐渐减慢速度,有点惊讶。 他原本以为房子会被妖兽推平,但是现在还好好地立着。 应斩渊快走几步,感受到房子外围有一圈锋利的剑意。 这些剑意没有灵力,不会产生直接的伤害,但糊弄这些妖兽足够了 应斩渊低头看去,剑意外的地面上满是各种狼藉的脚印,剑意内却毫发无损。 这些剑意是谁的,自然不必多说。 应斩渊转身,见绝峰飘荡在他身后,深施一礼,真情实意地感激道:“多谢仙君。” 不管他的父亲是不是真的抛弃他了,这里都承载着他快乐的回忆。而且落鸾谷就这么一间房子,要是毁了可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绝峰率先飘进屋:“这回信了?” 应斩渊跟着他,没有说话。 这一连串的经历,让应斩渊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不愿承认的猜想——绝峰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这时,绝峰开口了:“想不通缘由?” 应斩渊诚实地应了。 “你父亲离开前,不但设下结界将整座山谷封死,而且引发了妖兽暴动。”绝峰神色古怪,不知出于怎样的想法,又添了一句,“他真的想让你死在这里。” 大概是因为又被救了一次,应斩渊对绝峰终于没有那么敌视了,却又实在难以全然接纳他,于是他便问道:“他既能设下如此结界,仙君又为何能进到这山谷里?他若想我死在这里,难道不应绝了所有生路吗?” “因为我和他有仇,他也想让我死。” 绝峰飘进其中一个房间,留下一句:“明天卯时起,我带你修炼。” 自己的房间被绝峰占了,应斩渊就只能住他父亲的房间。 他父亲长期修炼,不需要睡觉,所以房间里只有一个蒲团能坐,没有床。 当然今天,应斩渊本来也用不上床。 应斩渊面色凝重地坐好,灵力运转,开始吸收灵气。 没过多久,应斩渊睁开双眼,脸色更难看了。 不出所料,他吸收灵气的速度果然慢了一大截。 修仙界普遍认为灵根决定天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灵根能决定修仙者对灵气的感受能力。 灵根好,自然感受敏锐,灵气吸收更快。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一定范围内的灵气会维持在一定数量上,灵根好,感受到的灵气多,能吸收的灵气就更多。 而现在,同样的修炼时间内,应斩渊只能吸收到之前一半数量的灵气了。 燃烧灵根对他的损害太大了。 如果继续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了。 应斩渊心中焦躁,在地上转了两圈,最后强行安慰自己,绝峰也想出去,不会不管他的,这才勉强冷静下来,再次开始修炼。 另一边,绝峰进了屋子,坐到镜前,注视着镜中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缓缓拉开衣襟。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有些是天雷降临之前那场激战留下的,不过情况在不断好转。 最要命的,是胸前的一道开口,那是天雷心劫留下的伤口。无论绝峰如何努力,心劫之伤都纹丝不动。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劫还须心魔解。 一想到心魔的来源,绝峰眼角抽动一下,缓缓伸手,指尖轻轻搭在伤口上。 那伤口皮肉外翻,形状狰狞,像是一道红色的山谷趴在他的胸前。 绝峰的手指猛地捅入伤口,在血肉中狠狠搅了几下。 绝峰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应斩渊。 他想。 你罪该万死。 6、好疼 次日清晨,应斩渊按时站到院子里,有点期待绝峰所说的“修炼”。 然而等修炼开始了,应斩渊就不期待了。 也没人告诉他,所谓的“修炼”就是挨打啊! 绝峰用魂力在手上凝聚出一条小棍,这小棍抽在人身上好像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疼得应斩渊眼泪汪汪。 应斩渊不动,被绝峰用小棍抽; 应斩渊抵挡,被绝峰破开防御用小棍抽; 应斩渊攻击,被绝峰找到漏洞用小棍抽。 应斩渊的生活一时间变得水深火热起来。 虽然进步很快,但这也太痛苦了吧? 应斩渊被抽了一棍子,此时正甩着手,试图减少一些疼痛。 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应斩渊揉着被打的地方,抱怨道:“仙君,你这样打我,我很疼啊。而且我刚刚燃烧灵根,都没力气继续修炼了。” 所以能不能帮我恢复灵根? 应斩渊期待地看着绝峰。 绝峰看着应斩渊,看得应斩渊直莫名心虚:“仙君……你别这样看我……” 绝峰忽然说道:“那天你摘的灵草呢?” “什么灵草?”应斩渊莫名其妙。 “你被金角虎追杀的那天。” 应斩渊一个激灵,立刻捂住胸口:“你想干什么?!” “吃了它。” “不行!”应斩渊疯狂摇头,“这是我爹的!” 绝峰咬牙,脸颊轻轻抽动一下。 绝峰没忘记应斩渊手里的明珠顶,这明珠顶虽然不算什么顶级的好东西,但是有极为不错的温养效果,应斩渊用了刚刚好。 而绝峰一直没提这件事,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说,应斩渊一定会拒绝,而且会搬出他爹。 绝峰一想到那个人,识海里的诅咒就会有动作,刺激得绝峰头痛欲裂。 烙在神魂中的诅咒会一遍遍强化他对施咒之人的情感,潜移默化地让他忽视不对劲的地方,一旦发现载体有反抗的想法,会立刻施加惩罚。 绝峰不怕疼痛,但是诅咒的存在就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嘲笑着他的愚蠢。 “应该想办法让应斩渊放弃老混蛋。”应斩渊面无表情地想到。 “他已经抛弃你了。” 绝峰一句话就捅进应斩渊心窝子里。 好像确实是这样。 应斩渊慢慢放下手,垂头丧气:“可是……” 绝峰冷淡道:“随你。” 可能是诅咒的作用,也可能是应斩渊还对父亲抱有希望,总之他始终不肯用了那棵明珠顶。 前世的绝峰也像现在的应斩渊一样固执,最后拖到灵草药效全失也不肯动一下。 绝峰后悔得要死。 应斩渊希望等父亲回来。 可应斩渊等啊等,父亲没回来,他的灵根倒是越来越衰弱了。 绝峰毫不在乎他的灵根损伤,训练强度不断加大,应斩渊常常累得头晕眼花。 在绝峰的压力之下,灵根受损的影响愈发显著,他的灵府像是被砸了口子的水缸,灌入得越来越慢,流出得越来越快。 应斩渊心中满是不甘,最后在又一次没有达到预计的修炼成果之后,应斩渊终于用了灵草。 又一天。 应斩渊又被抽得全身疼。 应斩渊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喊绝峰:“仙君,你准备什么时候帮我恢复灵根?” “等着。” 应斩渊转过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行吧,反正我不急。” 应斩渊轻笑一声,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灵根的损伤已经形成了,现在还在持续衰弱,过不了多久,我的灵根就要彻底消失了,仙君不怕在这里陪我耗到死吗?” 绝峰沉默了。 应斩渊见绝峰有所触动,准备再接再厉,继续说道:“仙君,不如……“ ”你说得对。”绝峰打断他,“我们明日就出发。去休息吧,明日卯时,在这里等我。” 绝峰本想等自己再恢复一些,但是应斩渊等不了了。 “啊?” 应斩渊还没反应过来,绝峰已经回房间了。 这是……放假了? 应斩渊迷迷糊糊地想到。 次日卯时,天微微亮,绝峰准时踏出房门,分毫不早,分毫不晚。 绝峰一出门,就见应斩渊已站在庭院中等待了。 应斩渊见了绝峰道:“仙君。” 绝峰微微颔首,说道:“森林里凶险万分,且不能保证帮你找到恢复灵根的宝物,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那就出发吧。” “是。” 应斩渊握紧木剑,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一把推开院子的大门。 两个时辰后,二人到了密林边缘。 “休息,一刻钟后再走。” “好。”应斩渊应了,在附近挑一处干净的土地,坐下开始恢复灵力。 一刻钟后,应斩渊与绝峰一起进了这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地界。 刚一进入林子,应斩渊便觉一阵阴冷。 这里树木茂盛,阳光难以照射进来,何况还常有妖兽厮杀,尸体腐烂的气味萦绕鼻间,自然显得阴森可怖。 应斩渊忍不住凑过去离绝峰更近了些。 绝峰看向应斩渊,眉头一皱,但并未推开他。 两人的速度并不快,绝峰将神识铺开,不断搜寻灵物。而应斩渊则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以免被妖兽袭击。 应斩渊手持木剑,双眼灵动地扫来扫去,凭借自己常年生活在此的经验估计危险。 在深入密林不知多久后,两人终于碰到了第一次危机。 谷中妖兽多为禽鸟,喜在山林间穿梭,此时便有一鸟飞来,落在二人前方不远处的树枝上。 此鸟全身遍布灰羽,生四足,弯喙,稍显丑陋。 应斩渊绷紧了精神,警惕地盯着它。 绝峰见此鸟样貌,似有所悟。 那鸟站在枝上歪头盯了他们片刻,突然展开翅膀,扑棱棱地冲他们飞过来。 应斩渊立时举起剑,还未有下一步动作,便被绝峰抬手拦下。 绝峰低声道:“先等等。” 那鸟并未攻击二人,只是在他们头顶上盘旋两圈,便向着某个方向飞去,边飞边回头看他们。 应斩渊小声问道:“这是……让我们跟着?” “嗯。”绝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绝峰不动,应斩渊便也不动。 见二人不跟它走,鸟便上上下下地飞翔,似在舞蹈。 应斩渊心中莫名,只觉得这鸟生得丑陋,飞行的姿态却有几分曼妙,忍不住多看两眼。 鸟似是着急了,发出几声呀呀的叫声。 那声音竟极婉转动听。 应斩渊听得入了迷,渐渐精神恍惚,不受控制地向前踏出一步。 “醒来!”绝峰低喝一声。 应斩渊猛地清醒过来,后退两步,心跳加速。 绝峰低声道:“妖兽狡诈,与之接触一定要保持谨慎,不能因为其奇形异态便放松警惕。” 应斩渊冒着冷汗应道:“谨遵仙君教诲。” 应斩渊的掌心在木剑的剑刃上狠狠划了一下,登时流了血。 千言万语,不及真切的疼痛让人铭记于心。 绝峰按了按左手掌心,道:“走,跟着它。” 应斩渊不解,却依旧与绝峰一起,跟在鸟身后。 那鸟专挑小路走,应斩渊便不得不跟着走小路,时常被交错的树枝刮到脸,走得心烦意乱。 可绝峰依旧神色冷淡,似乎并没有被这些细小却令人生烦的障碍影响到,应斩渊便也就将抱怨咽下去了。 那鸟一边飞着,一边频频回头张望,似乎在确认身后的两人确实跟着。 不知过了多久,应斩渊眼前忽地一片开阔,他一眼就看到了一颗发着白光的果子。 那果子被举托在两片绿叶之上,莹润亮泽,看上去便不似凡物。 鸟落在一旁的树上,冲着果子叫着。 应斩渊不敢轻举妄动,便悄声问道:“这是让我们去拿吗?” “嗯。” 应斩渊惊讶道:“它将我们带来取了宝物,对它又有什么好处呢?” 绝峰转头看向鸟,眼中闪过一道微光,鸟尖叫一声,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把鸟捡起来,丢到果子上。” 应斩渊不太明白绝峰的目的,但还是按绝峰的话做了。 应斩渊捡起鸟尸,向果子丢过去。 鸟尸飞在半空中,突然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利箭一般窜上来,咬住鸟尸。 那东西落到地上,便想钻回土里,绝峰眼中又一道微光闪过,那东西立刻不动了。 这时应斩渊才看清楚,那竟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 应斩渊上前两步:“这是什么?” “钻地鼠。”绝峰道,“这种鼠类常埋伏在灵宝附近,若有人受灵宝诱惑上前,它便突然袭击,将人咬死于齿下。” “那这鸟是……”应斩渊转头看向鸟。 “这是一种食尸的鸟,它将人引诱到灵宝附近,等人被钻地鼠杀死,它便来分一口食物。” 绝峰又说道:“你要记得,此方世界无奇不有,在外行走一定要时时警惕,不可妄信他人。” 应斩渊先是严肃地应了一声,转而又感叹道:“仙君真是见多识广。” 绝峰对此不置可否。 事实上,单论学识而言,绝峰甚至连太清宗的普通弟子都不如,只是他在太清宗时,常年带领宗门弟子外在游历,面对此等情况自然游刃有余。 “去摘果子吧。” 应斩渊走近灵果,刚要伸手去摘,忽然有一道黑影向他扑去。 那黑影的利爪寒光森森,落到人身上只怕会直接捅出数个血窟窿来。 应斩渊下意识一剑斩出。 7、琅? “吱吱——” 妖兽惨叫一声,胸前被砍出一道伤口,落地后滚了两圈,狼狈地逃走了。 应斩渊上前两步,还想再追。 “别追了。” 应斩渊听话地收回剑,回过头:“为什么……” 绝峰向灵果抬了抬下巴:“尽快吸收。” 应斩渊一时哑然:“可……” 应斩渊不喜欢绝峰,绝峰性格强势阴晴不定,而且应斩渊总是莫名觉得绝峰对他敌意很大。 如果不是要靠绝峰恢复灵根,他肯定离绝峰远远的。 应斩渊很清楚,他与绝峰之间关系只是脆弱的各取所需,所以此行他只求恢复灵根,从来没有想过多得些好处。 他总觉得自己改说点什么。 他想说这灵果是绝峰寻来的,还想说他实在受之有愧。 可绝峰已经闭上眼了,明显不想再说话。 绝峰休息片刻,隐隐感到应斩渊似乎并无动作,他睁开眼,果然看到应斩渊站在原地,满脸踌躇。 绝峰想了想,说道:“白玉果性温和,宜养室补衰,有益无害。” 虽说绝峰与应斩渊同为一人,但绝峰常常摸不清应斩渊的想法。绝峰今年一百一十岁,与应斩渊足足相差了一百岁。 这一百年间,他的生活被修行与历练填满,回头看去,年幼的自己早已面目模糊了。 也因此,除了对自己的怨恨以外,绝峰实在不知该如何与应斩渊相处,只能把他当作宗门的小辈对待。 应斩渊勉强笑了笑,道:“那就多谢仙君了。” 然后与绝峰坐在一起,开始吸收白玉果。 应斩渊控制着灵力触碰白玉果,白玉果便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应斩渊体内。 应斩渊很快将白玉果吸收干净,他呼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只觉得通体舒畅。 虽然现下危机四伏,他尚未将白玉果的灵力全部炼化,但仅是已炼化吸收的部分,就让他近日来接连受到的创伤全部恢复。 应斩渊下意识地看向绝峰,就见绝峰站在他身侧,也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应斩渊心中忽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绝峰似乎在发呆。 绝峰见应斩渊结束了,说道:“既然醒了,那便走吧,附近应该还有其他宝物。” 绝峰释放神识,随时注意周身情况,防止有妖兽突袭打扰应斩渊,自然管不上脸上的神情。 于是在应斩渊看来,这就像是在发呆了。 应斩渊惊讶道:“还有?” “随我来。” 绝峰带着应斩渊绕开白玉果生长的地方,向着猴子来的方向走了几百步,忽然停住了。 前面是一层厚厚的树障,排布极其紧密,不似自然生长而成。 绝峰轻声道:“看。” 应斩渊拨开树障,顺着缝隙向里看去,就见里面光芒莹莹,地面上铺满了发光的灵石,而正中央,有一棵树。 那树通体洁白,有如玉质,其上结有若干珠子大小的果实,周围还有一些猴子绕来绕去,警惕地看察四周,似乎在守护着树。 “这是……”应斩渊回头看向绝峰,用眼神询问。 绝峰低声说道:“这是琅玕树,琅玕果功效通天,正好修补你的灵根损伤。你运气不错。” “仙君所言甚是。”应斩渊心中感慨,转而想到另一件事,“仙君如何知道此处有宝物的?” “白玉果虽好,但称不上珍贵。有数只妖兽守护,附近定有其他灵宝。” 绝峰又道:“这些妖兽数量太多,且琅玕树不能见血,等到天黑,我引开它们,你去摘琅玕果,到手之后立刻向南跑,我会找你。我给你留一道印记。” 应斩渊立即伸手,绝峰在他的掌心点了一下,随后便闪过一道微光,消失不见了。 应斩渊握了握拳,一点感觉都没有。 绝峰坐下休息,应斩渊便也炼化白玉果带来的灵力。 很快,子时到了,应斩渊和绝峰同时睁开双眼。 绝峰起身问道:“我之前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 绝峰想了想,又嘱咐道:“琅玕果至少要拿到五枚,否则药效不够。” “我明白。” 绝峰便不再犹豫,直接冲出树障。 应斩渊紧随其后,见绝峰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那些猴子纷纷向他扑去。 绝峰脚步不停,向着对面的密林急速奔去。 那些猴子反应极快,面对突发情况立即分出一部分,吱哇叫着冲进漆黑的树林,追杀绝峰去了。 应斩渊找准时机,向着琅玕树发足狂奔。 这些猴子虽然留了一部分看守琅玕树,却都在探头探脑地张望绝峰离去地方向,等它们注意背后的异样时,应斩渊已经跳到树上,摘下一枚琅玕果了。 应斩渊抓住一枚琅玕果,用力一扯,竟然没能扯动。 “好硬。”应斩渊心中微微惊讶。 琅玕树颜色似玉,质地也似玉,十分坚硬,应斩渊花了点力气,才摘下第一枚琅玕果。 应斩渊抬头看向另一条树枝。 琅玕树上一条树枝只有一枚琅玕果,他想再摘琅玕果,就必须跳到另一条树枝上。 应斩渊看中了他斜上方的一枚琅玕果,现在他头顶上有一道空枝,只要他站上去,再跨过琅玕树的主干,就能摸到下一枚琅玕果。 应斩渊站在树枝上,判断一下距离,原地一跳,伸长手臂抓住上方的枝桠,身子一荡,翻身站了上去。 “吱吱——” 应斩渊一回头,就见一只猴子凌空向他扑来。 应斩渊身子一矮,手臂抱着树干,灵巧地滑到旁边的果枝上。 这猴子的爪子寒光森森,他可不想挨一下。 应斩渊顺着树枝快走几步,蹲下身,手伸向琅玕果。 就在此时,琅玕树忽然剧烈地抖动一下,应斩渊脚下不稳,就要跌到树下去。 应斩渊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树枝。 琅玕树从未承受过如此压力,树枝立刻上上下下地晃悠起来。 树枝一动,吊在半空的应斩渊也跟着荡来荡去。 应斩渊低头看去,发现竟是那些猴子在撞树! 猴子分工明确,一部分撞树,另一部分则攀着树干往上爬。 应斩渊又一抬头,紧张地盯着枝条。他手上这的这条要是断了,他就一定会跟着掉下去,到时候他不但再难上来,而且很可能被下面的猴子撕成碎片! 琅玕树毕竟不是凡树,树枝在应斩渊的心惊胆战中终于缓缓稳住了。 “呼——” 应斩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他伸手去摘琅玕果,琅玕树却又猛地颤了一下。 应斩渊暗暗咬牙。 那些猴子居然又撞了一下。 应斩渊一手抓紧枝条,一手用力摘下第二枚琅玕果。 他将琅玕果塞进怀里,翻到树枝上,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准备摘下一枚琅玕果。 应斩渊向下看了一眼,那些猴子非常灵活,所幸琅玕树枝干光滑,它们爬得并不快。 应斩渊加快速度,爬到了第三枚琅玕果所在的树枝上。 此时,应斩渊抬头有一只猴子站在更高的树上正准备飞扑下来,低头有三只猴子距他只有一丈远。 而应斩渊离琅玕果,还有三步的距离。 应斩渊向琅玕果扑过去,躲过猴子的袭击,在半空中抓住琅玕果,整个人向树下跌去。 琅玕果茎不堪重负,“啪”地一声崩断,树枝回弹,应斩渊则紧握着琅玕果,向地面落去。 应斩渊小心地护着琅玕果,调整姿势,在落地之前踩了一只猴子作缓冲。 就算他未能直接接触地面,巨大的冲击也震得他内脏翻涌。 倒霉的猴子被踩得身体折在一起,应斩渊就地一滚,再次跑向琅玕树,试图再爬上去。 他现在已经摘了三枚琅玕果,还差两枚。 猴子们咆哮着向他冲过来,应斩渊又不能拔剑砍杀,只能左突右闪地躲避攻击。 可惜猴子数量太多,应斩渊很快就被抓了一下。 看着琅玕树下密集的猴子,应斩渊无奈,只好远远退开。 而后应斩渊又尝试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应斩渊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树上静静挂着的琅玕果,不甘心放弃。 一群猴子而已,谁都别想拦住他! 应斩渊用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枚灵石,凌空一踢,灵石激射而出,猴群纷纷向两侧扑去,应斩渊将灵力全部汇聚在双腿上,全力一跳,抓住琅玕树的枝条,学着猴子的样子荡起来,就这样攀上数道枝条,拿到了最后两个琅玕果。 应斩渊跳下树,把一个白色的东西丢出去。 猴子纷纷追赶。 一时间应斩渊前方空旷了不少。 应斩渊趁机发足狂奔。 猴子反应过来,想要抓住应斩渊,应斩渊却已经钻进昏暗的树林,消失不见了。 应斩渊丢出去的不是琅玕果,而是一块地上随处可见的灵石。 应斩渊按照和绝峰的约定,一路向南,一边注意路上的障碍,一边躲避追来的猴子。 跑了不知道多久,应斩渊终于甩掉了追兵,他腿一软,扑倒在地。 应斩渊翻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目光空荡荡地注视上方浓密的枝叶,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渐渐平复呼吸,脑子清醒了点,站起身,开始四下扫视,寻找安全的地方。 “谁?”应斩渊忽然察觉周身有异样。 在昏暗的森林中,出现一道人形黑影。 8、青鸾神火 来人显出身形,应斩渊放下心,长出一口气:“是你啊,看。” 应斩渊张开手把琅玕果展示给绝峰,不多不少,刚好五颗:“接下来干什么?要炼药了吗?” “不炼药。”绝峰仔细检查一番,确认五枚果子全部完好无损未受污染,忍不住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绝峰的笑容看得应斩渊一呆,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应斩渊心中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炼药?” 不炼药怎么把琅玕果的药效发挥出来? 绝峰淡定回道:“我不会炼药。” “你说什么?!”应斩渊惊得声音都变调了,“那我怎么吸收?” “把琅玕果碾碎,你吃下去,我用魂力帮你炼化。” 绝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停在应斩渊耳朵里比凶兽的咆哮更恐怖。 这不就是用他的身体代替炼丹炉吗? 应斩渊艰难开口:“这个……会很疼吧……” 绝峰理所当然地说道:“条件有限,没有别的办法,想恢复灵根只有这一个办法。” 绝峰心情不错,难得多说几句话:“想得到好处就必须付出代价,忍忍吧,很快的,最多七日即可炼化完成。” “那就不恢复了!” 应斩渊转身就跑。 道理他都懂,可连续当七日的炼丹炉,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他宁可现学炼丹术! 可应斩渊哪里摆脱得了绝峰,绝峰虽然碰不到他,但应斩渊也绝对甩不掉绝峰。绝峰像一张纸一样紧贴着应斩渊,冷声道:“我们现在回去,明日开始炼化。” 应斩渊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向前跑,几乎慌不择路:“不可能!我不答应!” “不答应也得答应。” 应斩渊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被金角虎追杀的那天,简直欲哭无泪。 怎么总是在逃跑啊! 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应斩渊深感绝望的时候,绝峰忽然飘开了。 “先等一下。” 应斩渊想离他远一点,可又害怕是绝峰察觉到什么危险,只能停下脚步,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委屈地回到绝峰身边。 绝峰飘在那里,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应斩渊顺着绝峰的目光看过去,心中嘀咕:“还是树啊……在看什么呢?” 绝峰忽然开口:“走。” 应斩渊警惕道:“干什么?” “前面有好东西。” 应斩渊有些怀疑:“什么好东西?能帮我吸收琅玕果吗?” “能。” 应斩渊眼前一亮。 不管绝峰说的是不是真的,好歹是份希望。 “走!” 绝峰没有实体,越来越茂密的草木对他没有影响,他轻松地向前飘,魂体被枝杈切得四分五裂,然后再重新融合成人形。 但应斩渊就比较倒霉了,为了跟上绝峰,只能全力向前跑,经常被叶子打到脸,白净的小脸被抽出一条条红印,最后不得不用双手挡着脸。 打手总比打脸好。 应斩渊苦中作乐地想到。 很快,应斩渊感觉树叶打手的频率降低了,而且越来越低。 应斩渊忍不住放下手,果然周围的植物越来越少,原本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现在几乎看不见了,地上多是低矮的草叶,露出一片坚硬的土地。 继续向前看去,应斩渊见到了无比震撼的一幕—— 他看到正前方,绿色完全断绝的地方,匍匐着一具巨大的骨架。那骨架似乎是一只鸟,双翼展开,宽大得仿佛看不到边际。它不知道在这里停歇了多久,但是在这深林的尽头风吹雨打,却不见丝毫尘埃,寸寸骨骼莹润如玉,如皓月辉光。 最引人注意的是,这神鸟的眼眶中竟有一丝青绿火焰正在燃烧。 应斩渊见到神鸟骨骼的第一眼,只觉得气血上涌,一阵目眩神迷。 他感觉血液即将沸腾,似乎有什么在他的血脉深处嘶吼,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他心底浮现—— “青鸾。” 绝峰的声音沙哑且怪异,却直接将应斩渊惊醒。 应斩渊下意识地看向绝峰,就见绝峰同样直勾勾地盯着骨骼,只是比应斩渊好上一点,还有自己的意识。 “青鸾……”应斩渊跟着念一遍,心中涌起一丝奇妙的感受。 绝峰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传说,青鸾的翅膀张开就能遮天蔽日,青鸾飞翔而过就会降下祝福,青鸾是真正的神。” “真正的……神?”应斩渊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没错。”绝峰停顿一下,补充一句,“只是传说。” 应斩渊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修仙者被称为‘仙’,而青鸾被称为‘神’呢?” 绝峰言简意赅道:“逆天为仙,顺天为神。” 意思是,修仙者的修炼是与天相争,逆天而行故称“仙”,而青鸾则是顺应天道意志,顺天而生。 绝峰对应斩渊说到:“你运气不错,青鸾神火拥有上古青鸾之力,极适合炼丹炼器。你去把它吸收了,自然能轻松炼化琅玕果。” 应斩渊咬着牙,心中犹豫。 修仙界之所以普遍喜欢将药材炼成丹药,一个原因是方便携带,另一个原因是充分发挥药性。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修仙者实力低微,无法直接炼化,只能借火焰辅助。 这也是绝峰帮应斩渊炼化琅玕果的原因。 只要实力够强悍,就无需借助外物。 只是青鸾神火毕竟是上古神物,以他的境界真的能吸收吗? 应斩渊心中有些犹豫。 他的灵根刚好是火属性的,如果能吸收了青鸾神火必定能更上一层楼,说不定受损的灵根也能恢复一些。 可吸收过程必定危险万分。 应斩渊犹豫着,绝峰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青鸾神尸若有所思。 应斩渊焦躁地原地转圈,虽然吸收神火大有好处,可机遇向来与危险同在,万一吸收失败呢? 像青鸾神火这样的神物,说不定他会被烧得一点灰都不剩下。 应斩渊一时没有主见,忍不住偷看绝峰的反应。绝峰实力强、阅历丰富,肯定能给他一点建议吧? 然而绝峰注视着青鸾神尸,一动不动。 好像是在发呆。 应斩渊无语地收回视线,望着跳跃的青鸾神火,咬着牙,决定冒险一试。 就算被神火烧死也比被绝峰拿来当炼丹炉好。 可就算下了再大的决心,应斩渊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这几天最亲密的父亲失踪,他独自一人面对绝峰,已经身心俱疲,此时他即将吸收青鸾神火,更是惊惶不已。 应斩渊口舌发干,他向前走两步,实在心中害怕,想找个能依赖的人。 他忍不住回头问道:“仙君,如果我失败了,你会救我吗?” 绝峰看不惯应斩渊这幅软弱的模样,可看着那张稚嫩熟悉的惊慌的脸,绝峰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 他言简意赅:“会。” 说来奇怪,明明前几天应斩渊对绝峰还是万分怀疑,可在这种无助的时候,绝峰一句简单的承诺却让应斩渊的心安定下来。 应斩渊继续向青鸾神火走去。 “等等。”绝峰突然叫住应斩渊。 应斩渊回头看向他。 绝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依旧安静着。 绝峰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觉得不合适,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我会救你。” 应斩渊目光坚定:“我知道,我会成功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青鸾神火。 绝峰原地坐下,目光有些恍惚。 他看着应斩渊的背影,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青鸾神尸的头垂在地上,可即使是这样,对于应斩渊来说也太高了。 应斩渊站在青鸾神火前,心脏剧烈地跳动,他踮起脚,手伸向那团稳定跳动的火焰。 他的手指触碰到青焰,感觉十分温暖,并不炽热。 然后火焰一抖,猛地钻进应斩渊的手中。 应斩渊心中大骇,后跳一步,想把青焰甩出去。 然而青鸾神火依旧紧紧粘附在应斩渊手上。 这时,应斩渊耳边传来绝峰的声音:“冷静,用灵力和它交流。” 应斩渊清醒了些,这时他才发现,青鸾神火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蔓延全身,把他烧成灰烬,反而只停留在他手上,蹭来蹭去。 这是…… 应斩渊忽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不会是在撒娇吧? 想到这里,应斩渊把自己都逗笑了。 青鸾神火和他撒娇,开什么玩笑。 应斩渊放松下来,他坐在地上,开始仔细观察青鸾神火。 青鸾神火只有小小一团,依赖地贴在他的掌心,颜色青绿,看着很像一根羽毛。 应斩渊用手指拨弄一下,青鸾神火打了个滚,然后似乎很不满地轻轻撞了应斩渊一下。 应斩渊忍不住笑了一下,怪好玩的。 他引出一丝灵力,轻轻触碰神火。 神火“嗖”地一下顺着灵力钻进应斩渊体内。 应斩渊强压下心中的惊骇,集中精神试图用灵力包裹住神火。 可神火立刻烧穿了那层灵力,在经脉间乱窜。 应斩渊慌忙用灵力追赶,但很快发现神火只是单纯地乱逛,就好像小孩子到了新家,好奇地看来看去一样。 应斩渊用灵力触碰青鸾神火,青鸾神火就温顺地和应斩渊的灵力融为一体。 应斩渊心中惊奇。 这青鸾神火这么好友好吗? 应斩渊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思考,专心地吸收神火。 虽然吸收神火的速度缓慢,但是很稳定,青鸾神火并没有产生反抗的迹象,更没有应斩渊想象中的艰难与痛苦。 就好像青鸾神火天生就是为应斩渊而存在的一样。 9、扶桑枝 不知过了多久,应斩渊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握了握拳,感觉身心舒畅。 “我还是很厉害的嘛。” 应斩渊原地得意一会,起身往回走。 绝峰还在等他,见他回来了,问道:“怎么样?” 应斩渊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青鸾神火,它可喜欢我了。” 应斩渊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忽地燃起一缕青色火焰。 绝峰仔细端详青鸾神火。 青鸾神火虽然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威势,但是只有细细一缕。不过随着应斩渊灵力的提升,青鸾神火的威力只会越来越大。 绝峰看完了神火,淡然道:“走吧,回去准备炼化琅玕果,尽快恢复你的灵根。” 应斩渊表情严肃,沉声道:“好。”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时,在应斩渊指尖上跳动的青鸾神火忽然有了动作。 神火变成了一根倾倒的针。 两人看了半天,应斩渊率先出声:“这是……在给我们指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迈开脚步。 神火带着两人绕过青鸾神尸继续往前走,这次应斩渊发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盛了。 应斩渊暗自思忖,之前他们来找的青鸾神尸是火属性的,所以植物越来越少,而这次植物越来越多,难道是木属性的吗? 想到这里,应斩渊觉得有些无聊。 不是火属性的他就不是很感兴趣了。 植物越来越茂密,应斩渊必须不断拨开叶子,到最后他甚至挥起木剑,为自己砍出一条路来。 应斩渊开路开得直心烦:“要不要试试青鸾神火呢?” 应斩渊有点心痒,稍微想象一下,他抛出一缕新得到的青鸾神火,神火忽地一下燃烧开,轻松把四周的草木燃烧干净,肯定能让绝峰大吃一惊。 不过……他的灵力这么弱,如果神火失控了,说不定会把自己烧死。 算了算了。 木剑不太好用,应斩渊越砍越累,他回头看了一眼正轻松跟在他身后的绝峰,有些羡慕。 有时候没有实体也不错嘛。 “看。”绝峰忽然说道。 应斩渊下意识地望过去,然后就见到了极为惊奇的一幕。 他见到前方的植物不断挪开,最后形成一个空旷的圆形。 而圆形中间,是一株发光的幼苗。 应斩渊回头看绝峰,发现绝峰的表情很奇怪。 绝峰似乎很激动。 应斩渊还是第一次看到绝峰有这么精彩的神色。 “原来你有表情啊。”应斩渊暗自嘀咕。 绝峰身形僵硬地飘过去,半跪在幼苗前,轻轻摸了幼苗的一片叶子。 幼苗的嫩叶就向他手上贴,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 绝峰好像凝固成了一尊雕像,应斩渊无聊地在一边等他。 绝峰忽然站起来,对应斩渊说道:“我要吸收它。” 应斩渊瞪大眼睛,惊声道:“它还是个幼苗!你连这都不放过?!” “它和落鸾谷的年纪一样大。”绝峰打断应斩渊的惊叹,“你来给我护法。” “我?”应斩渊吃惊地反问一句,然后冷笑道,“让我护法,你不怕我趁机杀了你吗?” “你可以试试。”绝峰淡声说道。 当年应斩渊灵根完全燃烧殆尽,他到了太清宗后在剑冢里找到了一条扶桑枝。 他走投无路,冒险与扶桑枝融合,用扶桑枝的力量代替灵根,创造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春芒,并自创功法《万木回春功》。 巧的是,这株幼苗也是扶桑神木的一条枝。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扶桑枝会出现在这里,但是绝峰意识到,这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绝峰肉身已毁,用扶桑枝重塑一具,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绝峰很清楚这样做的风险。 这条扶桑枝之所以呈现幼苗的状态,就是因为这里缺乏它生长所需的营养,而绝峰这个曾与另一条扶桑枝融合过的修士,虽然只有魂体,但也是它最好的养料。 绝峰把它当工具,它也把绝峰当养料。 接下来就看谁争得过谁了。 绝峰看着扶桑枝,有些恍惚,但也看得开。 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能重塑肉身,那么无论是恢复灵力还是恢复魂力都会更加容易。如果他失败了,就会神识消散,魂归天地。 绝峰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如果他死了,太清宗就会再次经历覆灭的结局,他需要有个人帮他完成这个任务。 而最合适的人选,当然就是应斩渊了。 想到这里,绝峰转身飞回应斩渊身边,缓声道:“如果我死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股情绪不知名的情绪莫名涌起,卡住了他的声音。 “你会死?!”应斩渊脱口而出。 话已出口,应斩渊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反应过度了,眼神慌乱地找补道:“我是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出去?” “你不能死。”应斩渊又强调一遍。 绝峰走向扶桑枝,改变了原来的想法:“我要用扶桑枝重塑肉身,如果成功,我们过几年就能离开落鸾谷;如果失败,我会被扶桑枝吞噬,到时候你就带走它。” 应斩渊张张嘴,想要阻止绝峰做这么危险的事。 可是他知道,失去肉身的不是他,他也没有资格阻止绝峰做任何事。 最后应斩渊只是坚定地说道:“放心,我会的。” 绝峰背对着他,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事不宜迟,绝峰的魂力落在扶桑枝上,扶桑枝叶片一抖,疯狂生长,猛地插入绝峰的魂体。 扶桑枝碰不到绝峰,但能吸收绝峰的魂力。 绝峰嘴唇紧抿,耐心地等待扶桑枝填满全身。 应斩渊看到扶桑枝的狂态,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站起来,但看到绝峰一副淡定的样子,他又慢慢坐下去,这是心中仍有些紧张。 魂体被入侵的感觉很奇妙,绝对说不上是舒服,但也没有很疼。 绝峰忍不住皱起眉。 有点难受。 扶桑枝贪婪地吸食绝峰的魂力,沾染了扶桑血脉的魂力对沉眠数千年的扶桑枝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只这么片刻时间,扶桑枝已经粗壮一圈了。 绝峰脸色越来越苍白,应斩渊心中也越来越焦躁。 说来奇怪,绝峰对他不算好,他也对绝峰怨气颇重,可他就是希望绝峰能安然无恙。 绝峰耐心地等待,他将神识全部收在识海里,等扶桑枝四下蔓延,最后触碰到识海时,绝峰果断转守为攻,魂力爆发,反过来吸收扶桑枝的力量。 扶桑枝大怒,同样发起进攻。 双方将绝峰的魂体当做战场,胜者生,败者死。 魂力剧烈地碰撞,绝峰忍不住喷出一口白气。 那是绝峰的魂力。 应斩渊一直关注着绝峰的状况,此时“唰”地一下站起来,强行克制着不去查看绝峰的状况。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相信绝峰。 就在这时,应斩渊察觉到身后有异响,他转身一看,就见草叶轻轻颤抖,在缝隙中透出绿幽幽的光。 是一只形似黑熊的妖兽。 应斩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他缓缓后退,挡在绝峰身后。 应斩渊提着剑,向妖兽冲过去。 这妖兽实力不弱,打消耗战对他不利,而且此时绝峰正在吸收扶桑枝,不能被打扰,他必须速战速决。 应斩渊木剑举起,全身的灵力凝聚在剑尖,用力向妖兽的眼睛刺去。 妖兽的爪子抓下来,如无意外,双方会两败俱伤。 应斩渊就是想要以伤换伤。 就在兽爪即将落在应斩渊身上时,应斩渊的余光瞥见了树林里钻出来的另一只妖兽。 应斩渊心里大骂一声。 如果他受伤了,就阻止不了另一只妖兽了。 应斩渊当即转变策略,木剑回转,挡在身前。 兽爪的力量极大,应斩渊被一下拍飞,即使有木剑挡着,身体也被拍得扭曲变形。 但是即使是承受这样的攻击,应斩渊在空中几次翻转卸去力道,却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地。 绝峰对他的训练第一次以如此直观的方式显现出来。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在地上滚几圈才能站起来。 两只妖兽都没有理他,而是向绝峰走去。 应斩渊心中一沉。 这妖兽可能是扶桑枝的守护者,察觉到扶桑枝的异动后前来查看,也有可能是扶桑枝的觊觎者,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无论如何,它必定要置绝峰于死地。 应斩渊咬牙,再次提剑杀上去。 妖兽似乎也终于明白了,要想得到宝物,只有先战胜眼前这个人。 在和妖兽的战斗中,应斩渊不禁问自己,为什么非要为绝峰拼命呢? 趁这个机会摆脱控制不好吗? 他现在能恢复灵根,有神火相助,此后必定仙途坦荡,他为什么不放弃绝峰呢? 是怕不能离开落鸾谷吗? 可是结界可以慢慢破解,一辈子离不开也没关系,他要是死在这里,可真的全完了。 应斩渊想不通,可他就是不愿意放弃绝峰。 应斩渊被妖兽按在地上,锋利的兽爪悬在头顶,一旦落下,必定尸首分离。 应斩渊的灵府微微发烫,他准备再次燃烧灵根。 还好他有五颗琅玕果,希望能够用。 应斩渊苦中作乐地想到。 应斩渊的眼睛越来越亮,他轻声对自己说道:“希望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在这时,原本还在不断咆哮的妖兽忽然不动了。 它的胸前出现一道竖直的血线,那血线渐渐拉长,然后裂开,喷了应斩渊一身腥臭的血,最后轰然倒地。 应斩渊在妖兽倒下后,看到了正放下手的绝峰。 应斩渊笑了一下,轻轻说道:“幸不辱命。” 然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10、绝峰的肉身 不知过了多久,应斩渊醒过来,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左右看了看,就见绝峰正坐在他旁边修炼,看这周围草木繁茂的样子,应该还在森林里。 应斩渊醒了,绝峰也跟着睁眼:“醒了?” “嗯。”应斩渊坐起来,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干净了,再捋捋头发摸摸脸,同样一点被血泼过的样子都没有。 也不知道绝峰是怎么做到的。 应斩渊又看向绝峰,发现他有了实体。 “看来成功了。” 应斩渊还是第一次看到绝峰的肉身。 之前绝峰一直都是魂体状态,雾蒙蒙的看不清楚,直到现在,应斩渊才认真观察他。 绝峰端正地坐着,看着很年轻,长得漂亮但神色冷淡,整个人显得很锋锐,像一把红色的剑一样。 “绝峰好像很喜欢穿红色衣服啊……”应斩渊心里嘀咕。 绝峰还是魂体的时候,脸色苍白,一身衣服却红艳艳的,还经常不说话,悄无声息地跟着他,活脱脱一个枉死的游魂。 现在看着好多了,至少像个人了。 “咦?”应斩渊看着绝峰,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忍不住向绝峰那边挪两下,伸长脖子仔细看。 绝峰眉梢抖了一下,捏紧拳头,但没动。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应斩渊看了半天,终于发现问题,脱口而出。 绝峰不说话。 之前魂体状态时,他的衣服是用魂力凝聚出来的,现在有了肉身,魂力自然不能用了。按理说魂力能凝聚出衣服,灵力也能,可偏偏绝峰刚刚重塑肉身,灵府里面空空荡荡,一点灵力都没有。 绝峰紧赶慢赶,终于在应斩渊醒来之前变出件衣服。 可惜这么短的时间,绝峰重修出来的灵力不够,布料太少,只有坐着才能勉强蔽体。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应斩渊笑得直咳嗽,“你怎么没有衣服哈哈哈哈哈……” 绝峰脸色泛红,是被气得。他不好站起来,又嘴笨说不出话来,只能自己生闷气。 应斩渊笑累了,美滋滋地给绝峰摘几片大叶子递过去:“遮一遮?” 这边的树叶都偏小,应斩渊摘的这几片算是比较大的,也只能串起来围成一条草裙。 “不要。”绝峰硬邦邦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自己跑?” 绝峰的问话戳中了应斩渊心中自己都不太愿意面对的问题,他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恼怒道:“怕我出不了森林,行了吧?” 绝峰见应斩渊不想说,也就不再问了。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应斩渊觉得有些尴尬,开始没话找话。 “你有肉身了?” 应斩渊话一出口,就想打自己的嘴。 这不废话吗? 应斩渊心中羞耻,却没想到绝峰竟然回应他了。 “嗯。” 应斩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打探道:“那……你是怎么失去肉身的?” “不方便说。” “哦。” 应斩渊撇撇嘴,不再问了。 而绝峰恢复肉身的喜悦褪去,心又重新乱起来。 他在吸收扶桑枝地那一刻,就做好了接受所有可能性的准备。 他可能被扶桑枝吞噬,可能与扶桑枝同归于尽,可能被妖兽趁火打劫。 这是他必须承担的风险,即使赌输了,他也无怨无悔。 只是他没有想到,应斩渊居然愿意为他与妖兽战斗。 在妖兽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沉到了底。绝峰想到了很多,他想到太清宗的覆灭,想到他与父亲的仇怨,又想到了年幼的应斩渊。 不管他再怎么怨恨自己,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绝峰想的是—— “应斩渊能顺利离开吗?” 可是当他看到应斩渊提剑迎上妖兽时,绝峰真切地震惊了。 他知道应斩渊绝对不是妖兽的对手,他想帮应斩渊,只是他同样脱不开身。 应斩渊在战斗,绝峰拼命加快吸收扶桑枝的速度。 应斩渊与妖兽厮杀的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在应斩渊即将再次燃烧灵根时,绝峰终于完成了吸收。 虽然这具肉身没有灵力,但是对于一位仙君来说,重修灵力简直轻而易举。 应斩渊平复了心情,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绝峰反问他:“你想什么时候走?” 应斩渊想了想,提议道:“等我们灵力都恢复的?” 绝峰自然应允:“好。” 等到次日中午时,应斩渊的灵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绝峰的灵力也吸收了不少,两人决定离开森林。 两人各自得到想要的东西,离开的路上也比较顺畅,没有遇到太难缠的妖兽。 两人离开森林,放松心神,步行回了家。 大概现在是兽潮的低缓期,路上虽然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妖兽尸体,但是活物不多,仅有的几个也被二人解决了。 应斩渊想要试试青鸾神火的力量,于是遇到不长眼的妖兽都释放青鸾神火。 他们遇到妖兽时,青鸾神火喷出,只要稍微沾到一点,都会被烧成灰烬。 应斩渊兴高采烈,四处点火,最后因为灵力不足不得不停下。 不过应斩渊也发现,青鸾神火不似凡火,需要灵力支持,不会无限制地燃烧,灵力没了,神火自然也没了。 有一道红色从两人身边闪过,绝峰手持一根树枝,随意一斩,那个红色的东西直接从半空栽倒在地。 居然是一只羽衣鸟。 绝峰摘下鸟修长的尾翎,贴在自己胸口,尾翎一接触皮肤,立刻像火焰一样蔓延,转眼就在应斩渊身上织出一件火红色的长袍。 总算有衣服了。 “还有这种妖兽?好神奇。”应斩渊看得啧啧称奇。 “以后你就知道了。”绝峰的话似有深意,不过应斩渊没听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裳,再看看绝峰身上华丽的羽衣,也学着绝峰的样子,摘下一根尾翎贴上,惊奇地看着自己身上出现一件绝峰同款羽衣。 应斩渊兴冲冲地把羽衣鸟薅秃,尾翎全部塞进怀里。 都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应斩渊一抬头,绝峰已经走了,他赶紧追上去:“等等我!” 两人安全回到家,就开始准备炼化琅玕果。 现在青鸾神火暂居在应斩渊体内,只要应斩渊将琅玕果吃进去,青鸾神火就会帮他炼化。 应斩渊端详着琅玕果,撇了撇嘴。 琅玕果与其说是一种果子,不如说是一种石头。它通透且坚硬,和玉石一般无二。 就算再嫌弃,该吃还得吃。 应斩渊把一枚琅玕果整个吞下,差点被噎死。 不过琅玕果吞入腹中后,应斩渊能感觉到,青鸾神火立刻顺着经脉游过来,缓缓炼化琅玕果。 或许是怕应斩渊的身体承受不了,青鸾神火的炼化速度很慢,应斩渊只觉得暖洋洋的,好像全身都泡在温水里。 正在应斩渊沉迷这种温暖感时,绝峰的声音响起:“集中精神,快吸收药液。” 应斩渊猛地惊醒,立刻开始吸收琅玕果被炼化的部分。 琅玕果的效果很明显,应斩渊还未将琅玕果全部吸收完,就感觉自己对灵气的感知更敏锐了,之前未察觉的灵气也被注意到了。 等全部完成后,应斩渊只觉得神清气爽。 灵根的损失已经完全补回来了,甚至还有多余的琅玕果滋润新灵根,他现在的灵根比之前更好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 想到这里,应斩渊认真地向绝峰道谢:“这次多谢仙君了,如果没有仙君救我,我只怕此生都无缘仙途了。” 绝峰在心中默默说道:“不会无缘仙途,只是会特别痛苦罢了。” 绝峰捡起一根木棍,说道:“既然你已经恢复灵根,那就来过两招。” 应斩渊一脸惊慌,连声说道:“等等,等等,我在认真道谢,你不能这样!” “没有不能。” 绝峰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可听在应斩渊耳朵里还是恐怖极了。 应斩渊转身就跑。 绝峰一剑劈下。 应斩渊躺在地上哼唧,揉着自己手臂上被抽出来的红印。 绝峰是魂体的时候他在挨打,绝峰有了肉身他还在挨打。 不过应斩渊挪开手,看着皮肤上明显的印子,心中升起疑惑。 这个疼痛感好像不太对劲啊,比他预想的要轻很多。 是错觉吗? 对于修仙者来说,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应斩渊心中对疼痛有自己的预估。绝峰这种力道抽下来,应该会更疼才对。 应斩渊歪头想一会,决定自己验证一下。 他找来一根木棍,学着绝峰的样子,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抽一下。 果然不是很疼。 为什么? 应斩渊想不通。 “你……”绝峰迟疑的声音响起。 应斩渊迷茫地抬起头,绝峰正神情怪异地看着他。 应斩渊总觉得那是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于是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绝峰不理他,转身向外走。 “你去哪……”应斩渊看着绝峰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有个地方你不能去!” 应斩渊原地跳起,冲出大门,可绝峰已经不见踪影了。 外面兽潮又起来了,应斩渊不敢出去,只能焦虑地等绝峰回来。 绝峰神色很冷,满身锋锐的剑意,周围的妖兽无不绕路而行,他就像一把剑一样,将兽潮劈开。 他走了很久,最后走到森林边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咔哒。” 绝峰踢到一块小石子,终于停下脚步。 那枚小石子骨碌碌地向前滚,最后晃悠悠地掉进一条浓黑的缝隙里。 缝隙向前延伸,裂口越来越宽,也越来越黑,好像一条伤口嵌在地上。 是深渊。 就是这道深渊,让应斩渊的一生活得像个笑话。 斩渊斩渊,斩断深渊。 连名字都是让他送死的意思。 “我是一个祭品。” 绝峰自言自语,忽然举起手中的树枝,运转全身灵力,将树枝像剑一样狠狠捅进深渊里。 深渊荡起水一样的波纹,树枝缓缓沉下去,消失不见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绝峰喘息着昂起头,一脸轻蔑地瞪着深渊:“早晚有一天,我会毁掉你。” 说完,绝峰转身就走。 应斩渊正急得原地转圈,偶然一瞥,看到远处绝峰的身影,立刻踮着脚向他挥手:“仙君!” 绝峰走近了,应斩渊急切地问他:“你去哪了?” 绝峰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推门进来。 应斩渊看他也不想理自己,只能嘱咐道:“森林旁边有一个奇怪的地方,黑乎乎的,什么都能吞下去,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你不要去那里。” “好。” 应斩渊一愣,他还以为绝峰不会理他呢。 五年后。 五年时间没有改变这个小院子,却改变了里面的人。 应斩渊躲过绝峰的一斩,后退一步,丢掉手中的木剑,说道:“好了我认输。” 绝峰收回木剑:“不错,进步很大。” 五年的时间让应斩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应斩渊的个子窜了一大截,身高快要赶上绝峰了,人也变得更英气了。 更重要的是,应斩渊的境界更高了。 两人朝夕相处了五年,对对方就和对自己一样熟悉。 他们的生活枯燥又精彩,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对练,要不然就是在猎杀妖兽。 最开始时,应斩渊不想和绝峰一起练,因为他打不过绝峰,总是被动承受攻击。 应斩渊反抗过,但是被教训了。 然后应斩渊又想捉弄绝峰。 应斩渊每次都成功了,但是每次都被教训。 应斩渊修炼速度更快了,但他每次信心满满地找绝峰切磋时,都会被打击得很惨。 仅就剑道来说,绝峰永远是他追逐的对象。 绝峰收了剑,平静说道:“我们该走了。” 应斩渊一愣:“去哪?” “离开落鸾谷,去外面的世界。” 应斩渊一个激灵,脑子终于清醒了。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到了落鸾谷谷口,应斩渊摸了摸那层结界,心中有些感慨。 最开始时,应斩渊心心念念着破开结界离开,恨不得每天都来试一试。 可是后来随着生活步入正轨,实力逐步提高,他反而没有这么大的执念了。 回想起来,他已经足足一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应斩渊退回来,向绝峰点点头:“开始吧。” 两人各自拿出一把木剑。 落鸾谷里没有好材料,两人也不会炼器,只能用木剑应付。 两把剑同时指向结界。 绝峰的剑上闪烁着碧绿色的光芒,而应斩渊的剑上则围绕着一层青色的火焰。 两人默契无比,同时一剑斩出,碧光与青焰交织缠绕在一起,一起扑向结界。 “轰——” 巨响之中,应斩渊敏锐地听到一声非同寻常的脆响。 应斩渊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待尘土落定后,果然见到原本结界的位置空无一物。 应斩渊冲过去,果然没有碰到丝毫阻碍。 应斩渊下意识回头看向绝峰,笑着向他挥手,示意他也赶快出来。 绝峰难得露出几分激动的笑容,他走过去,站到应斩渊身边。 11、终于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应斩渊感叹一句,瞥了绝峰一眼,问道:“你要去哪来着?太清宗?” “对。”绝峰言简意赅。 两人朝夕相处了五年,应斩渊早就知道绝峰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也不在乎他说话冷淡,开始思考自己的去处:“那我去哪呢……” 应斩渊有些迷茫。 这五年来他一直惦记着离开、离开,可是真的离开落鸾谷,他又该去哪里呢? 没等应斩渊思考出个结果,绝峰先开口了:“你和我一起去太清宗。” “哈?”应斩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先呛回去,“凭什么?” “没有凭什么。或者你想打一架?” 应斩渊不爽地闭嘴了。 现在的应斩渊已过凝魂境,放在修仙界完全可以自己开宗立派,但是在绝峰面前,每次切磋他都被按在地上打。 应斩渊偷偷翻个白眼。 说起来,应斩渊一直知道绝峰身上有伤,实力大减,但着实没想到,绝峰的实力竟然跌得如此厉害。 应斩渊一直以为,一位仙君就算负伤境界下降,也会有凝魂境的实力。但是一次偶然,他发现绝峰只有清墟境的灵力。 应斩渊大喜过望,兴冲冲地去挑战绝峰。 然后被按在地上打。 应斩渊不服,再次挑战。 然后又被按在地上打。 如此几次,应斩渊终于发现,虽然绝峰灵力下降得厉害,但他对剑意的理解太过强悍,绝峰打他根本不需要多少灵力。 应斩渊大受打击,消沉了一个时辰,起来继续修炼,并在心中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他要打败绝峰。 应斩渊阴阳怪气道:“行行行,都听你的,你厉害。” 他很了解绝峰,知道绝峰向来不爱说话,他能在嘴上占点便宜。 绝峰果然没理应斩渊这种幼稚的挑衅,他转身遥遥眺望东方,那边是中州,是太清宗。 绝峰对于太清宗有爱也有恨,但他一定要回去,至少要阻止太清宗的覆灭。 可是,要怎么回去呢? “这么远?!”应斩渊手里攥着地图,瞪大了眼睛。 买地图的老板挥着扇子,不耐烦道:“去去去,别在我这大吵大叫。” 应斩渊被绝峰抓着胳膊拽到一边,他指着地图上中州的位置,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落鸾谷地处衡际州,位于九州之西,位置偏僻,人迹罕至,距离中州极为遥远。 之前两人离开落鸾谷,飞了一天一夜才到了这个小国的京城,买了份地图。 应斩渊仔细研究一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里距离太清宗太远,只能乘坐飞舟或者传送阵,那要先到这个小国所依附的宗主国,从宗主国转到衡际州的中心国,再从中心国的护国宗门的仙城转到太清宗。 距离远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没钱! 两人与世隔绝了五年,口袋里空空荡荡,刚才买地图的钱还是应斩渊翻遍了行李才摸出来的。 不管是乘飞舟还是传送阵,都需要很多很多钱。 原本琅玕树下有不少灵石,但是都被两人修炼用光了。 应斩渊一脸绝望。 怎么会有如此凄惨的修士啊。 最后两人决定先到宗主国,那里有传送阵,可以直接传送到中心国,然后再传送到太清宗。 至于钱的事,到时候再说吧,这边太穷了,根本搞不到灵石。 然后他们跟着商队的马车出发了。 商队正好缺人保护,应斩渊刚一开口,立刻被请到最华丽的那辆马车上。 虽然马车很慢,但是没办法,绝峰的灵力才恢复到御气境,飞不了多长时间。 应斩渊拒绝了找人贴身伺候的提议,和绝峰一起坐进去。 马车里很宽敞,内里装饰精致,坐垫柔软舒适,第一次出门的应斩渊大为震惊,在马车里又摸又看。 马车启动了,不算十分平稳,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应斩渊觉得挺好玩。 可是时间一长,应斩渊就觉得没意思了。他瞥了绝峰一眼,熟练地说道:“我是为了你才坐的马车,不然我就自己飞过去了,知道吗?” 绝峰闭着眼修炼,不理他。 应斩渊也不在意,悄悄把马车的门帘掀开,津津有味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马蹄踏在硬实的土地上嗒嗒作响,应斩渊惊奇的目光扫过路边的建筑,心中满是: “哇!两层的房子!好高!” “哇!好漂亮的花纹!” “哇!这个是城门吧?要出城了吗?” 应斩渊一直被关在落鸾谷,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人群,看什么都新奇。 “诶?停下了?” 应斩渊探出头,看到整条商队都停下了,长龙似的排着,看上去颇有气势。而整条车队的最前方,商队的领队在和一群同样衣服的沟通。 那应该是城门守卫吧。 应斩渊缩回车内,心中有一点紧张。 据说城门守卫搜查会很严格。 应斩渊没出来过,他对外界的所有认知几乎都来源于父亲的只言片语和落鸾谷里寥寥几本书,与人交流是一项全新的挑战。 虽然他身边有绝峰,可绝峰太过沉默,一不留神都会把他忘了,更没指望。 应斩渊买个地图还是向路人比比划划才弄清楚。 所以如果守卫问起来,他该怎么说话? 应斩渊摩挲着自己的木剑,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守卫的说话声和车门开关的声音越来越近,应斩渊心中愈发焦躁,忍不住偏头看绝峰的反应。 绝峰不动如山,眼睛都没睁,还在冷静地修炼,看起来完全没受影响。 守卫大概是查到他们前面的马车,声音听起来已经很近了。 应斩渊学着绝峰,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准备有人盘问就糊弄过去。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接近,但却没停,直接略过这辆马车,检查下一辆去了。 两人同时放松了绷紧的肩膀,心中长出一口气。 绝峰也怕人。 应斩渊放松过后心里产生了一点疑惑。 不查吗? 应斩渊掀开窗帘,刚好看到领队站在外面。 领队上前两步凑到应斩渊身边,恭敬道:“仙君有什么吩咐?” 应斩渊向还在检查的守卫抬抬下巴:“不查我们吗?” “不敢搜查仙人。”领队忽然诚惶诚恐起来,腰快弯到地上,“小的冒昧泄露仙君踪迹,请仙君恕罪!” 这样的态度让应斩渊浑身好像有虫子在爬,匆匆说了句:“没事。” 然后赶紧放下窗帘。 应斩渊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冷颤。 噫,真奇怪。 等窗帘落稳不动了,领队才直起腰,也在心中长出一口气。 看来这两位仙君还算和善。 修仙者多数性情怪异,喜好多变,他得小心供着。 之前应斩渊拒绝近身伺候,一路上又没提要求,领队自然认为这两位喜静,和守卫沟通时特意提出来,不去打扰他们。 如果修士喜好奢侈,他就得想办法给足场面。 守卫检查完了,商队重新启动,领队忙了半天,终于能坐下歇歇。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凑过来:“老大,为什么对他们这么恭敬?修仙的这么厉害吗?” 领队悚然一惊,手指在小厮头上狠狠凿一下,低喝道:“闭嘴!怎么说话呢!小心被听见!” 小厮捂着头,委屈地嘟囔:“干嘛呀。” 领队回身看一眼两位仙君坐的马车,确定那边没有动静,才转过来低声说道:“你还小,不知道修士的厉害,我曾经见过一位,不知道是什么修为,但是我告诉你,那位仙君翻手之间,一座山就没了!凭空消失!你说厉不厉害!” 领队看小厮依旧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抬头在远处的群山之间扫视一圈,指了其中一座给小厮看:“这么高的山。” 小厮看着那座山,慢慢张大了嘴。 领队看到小厮被自己的话镇住了,心里得意,继续说道:“我再告诉你,咱们西边,再穿过几个国家,那就是妖族的地界,那些妖族是会吃人的,全靠有咱们人类的修士守着才不敢过来。还有,九州这么大,到处流窜的妖兽也得靠修士解决。要不是供奉着仙门,咱们哪有活路?” 小厮眼睛滴溜溜地转,又问:“那这个国家供奉的仙门是……” 领队冷笑一声:“这小地方哪有资格供奉仙门?供奉仙门的是丰旬王朝!” 丰旬王朝就是这个小国所依附的宗主国。 领队继续教训小厮:“这次能请到两位仙君已经是天大的好运气,要小心伺候着,知道吗?别说惹怒仙君被打杀了没人给你申冤,就是遇到妖兽了仙君袖手旁观也够你喝一壶的……你听着没有?” “妖……妖兽……” “对,妖兽……妖兽?” 树丛中跳出三四只看不出形状的妖兽,高壮的身体将前方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吼——” 几只妖兽同时咆哮,声浪汇聚在一起,冲击得领队几乎心跳骤停。 拉车的马悲鸣一声,瘫软在地,车板一斜,领队摔下车,连滚带爬地跑向后方,声嘶力竭地高喊:“仙君!请仙君出手相救啊!” 12、不理你了! 出城之后,外面的风景和落鸾谷里相差不多,再也没有新意,应斩渊渐觉无聊,索性学着绝峰的样子开始修炼。 妖兽的吼声将应斩渊惊醒,他抓起木剑,掀开门帘,衣一脚踩在马车边缘,还没冲出去,就听见绝峰的声音:“你来解决,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应斩渊回头,向绝峰狠狠哼一声,然后单腿发力,目光炽热地窜出去。 这五年时间应斩渊不仅修为提升了,而且战斗技巧也增长不少。 在应斩渊看来,这可都是绝峰的“功劳”。 绝峰自从得到肉身后,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逼他出门杀妖兽取妖丹。外面那是兽潮!一群妖兽你推我攘地挤在一起,他上去只有被踩死的份。 应斩渊不乐意,撒娇耍赖躲猫猫,什么办法都用了,但是因为打不过绝峰,最后还是被扔出去了。 刚开始应斩渊还在门外对绝峰破口大骂,但不到一刻钟后,应斩渊就拿起木剑开始战斗。 没办法,妖兽太凶了,看到他就往他身上扑。 应斩渊提剑就砍,把妖兽当做绝峰疯狂发泄心中的怨念。然而妖兽太多,应斩渊很快被撵得四处奔逃。 更气了。 应斩渊最后在外留了三天,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他把一把妖丹砸在绝峰身上,气哼哼地去睡觉。 应斩渊才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大清早就被绝峰从被窝里揪出来对练。 在绝峰的高压下,应斩渊的时间被挤得只剩下修炼、猎杀妖兽和与绝峰对练。 这样水深火热的生活足足过了五年。 应斩渊落地,足尖轻点,几步跨过十余丈的距离,灵力涌动,青鸾神火缠绕剑身,应斩渊高高跃起,一剑劈下。 “轰——” 木剑拖着青色的长焰落在一只妖兽身上,一声巨响,倒霉的妖兽被瞬间烧成黑炭,一些妖兽被飞溅的火苗波及,在地上嚎叫着打滚,剩下的则同时向应斩渊扑来。 应斩渊提着剑,以一己之力与数只妖兽战斗。 领队畏缩地躲在马车后,双手扒着车辕,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盯着战场,嘴里细碎地念叨着:“快杀了这些畜生快杀了……诶诶,不要碰坏了我的货!” 一只妖兽被应斩渊砍了一剑,掀飞出去,再站起来时,胸前霍然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妖兽甩甩头,发现紧张观战的领队,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 嘶吼声、撞击声和灵力爆炸声混在一起,震得领队耳聋。领队专心看着应斩渊和妖兽战斗,等他注意到光线暗下来时,一转头,是一片毛乎乎的肉墙,再一抬头,只能看见锋利的獠牙和张开的血盆大口。 领队惨嚎一声,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却抵在车轮上,无处可去。领队瞳孔乱颤,声嘶力竭地喊道:“仙君——仙君救我——” 然而领队的喊声在剧烈的战斗声中迅速消弭,根本传不出去,领队自己都听不清楚。 领队眼中升起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妖兽横着飞出,空中只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 领队顺着血线看过去,妖兽被一把木剑钉在树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领队再看向剑光飞来的方向,绝峰刚刚放下手臂。 另一边的战斗也结束了,一群妖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不是被砍得满身伤口就是被烧焦全身,只有应斩渊完好无损地站着,手腕一转,姿势帅气地收剑。 应斩渊狠狠发泄一通,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心情极好地转身,就看见让他大为震惊的一幕。 领队正围着绝峰打转,眼神放光,嘴唇动个不停。 应斩渊凭借凝魂境的强大听力,将领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仙君实力超群,小人佩服。” “仙君救小人一命,小人感激不尽。” “仙君有何要求只管提出,小人倾家荡产也会做到。” “仙君……” 应斩渊瞪大了眼睛。 明明辛辛苦苦杀妖兽的是他,为什么领队要围着绝峰感谢?! 应斩渊气哼哼地挖出妖丹,飘到绝峰和领队身后,阴恻恻地盯着两人,尤其是绝峰,简直要用眼神把绝峰的后背盯出两个窟窿来。 绝峰面对领队的殷勤不为所动,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妥妥的世外高人形象。 应斩渊磨着牙,阴阳怪气地心想:“看来绝峰还挺喜欢被追捧的感觉啊。” 然而实际上,绝峰现在的压力非常大。 就在刚才领队一脸激动地跑过来时,绝峰就觉得大事不妙,下意识想躲起来,可应斩渊那边的战斗还没结束,绝峰还要看着,免得发生意外。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绝峰就被领队缠上了。 绝峰的心脏砰砰乱跳,在心里演练了几遍“职责所在,无需多言,我要去取剑,然后休息。” 可领队的话太多,语速又太快,绝峰刚刚鼓足勇气开口,就被领队打断了。 于是绝峰不得不保持一副冷淡的样子避免露馅,心里疯狂思考要怎么赶走领队。 最后绝峰受不了了,抬起手臂指出去。 领队一脸疑惑地顺着绝峰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见那只差点杀了他的妖兽和妖兽身上的剑。 领队恍然大悟,一路小跑过去,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木剑纹丝不动。 领队的胳膊被抻得筋疼,他心中惊叹:“仙君好大的力气。” 领队没拔出剑,并不气馁,反而给绝峰找了个理由:“仙君肯定是在考验我。” 这样想着,领队抓着剑柄,又拽又晃地忙了半天,终于把剑拔出来。领队把剑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又一路小跑地回去,把木剑双手捧给绝峰。 领队走了好一会,绝峰的心情终于平复下去,这时领队回来,绝峰的心又揪起来。 绝峰收了剑,直接回了马车里,没有更多反应。 这时领队才看向一直在这里的应斩渊:“仙居有何吩咐?” 应斩渊心中不爽,暗道:“你现在才看到我啊?” 他一脸假笑:“没什么吩咐,不要来打扰我们就行。” “是,是。”领队连声应着,等应斩渊也进了马车,才吆喝起来,整理商队,不久后再次出发。 绝峰逃进马车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 与人交流比修仙还累。 门帘被掀开,应斩渊钻进来,坐在绝峰对面,双臂抱在胸前,气鼓鼓地瞪着他。 绝峰有几句话要和应斩渊说,但是应付领队简直把绝峰的精气吸干了,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应斩渊瞪了半天,狠狠表达自己的不满,然而绝峰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更气了。 实际上绝峰已经发现了,只是没力气说话。 绝峰一直不理应斩渊,应斩渊也就犯起倔,转过头不看他。 你不理我是吧?好,我也不理你了。 商队重新出发,在外面细碎的吆喝声与马蹄哒哒声里,车厢再次晃动起来。 绝峰实在不想说话,可又有重要的事要和应斩渊讲,不得不逼自己开口:“在外要保持灵识外放,时刻注意周围环境,避免被偷袭。” 绝峰前世经常带同门外出历练,如无意外,应斩渊去了太清宗,也会做和他一样的工作。这些注意事项他要告诉应斩渊,省得他没有经验造成人员伤亡。 应斩渊耳朵动了动,立刻理解了绝峰的话,心道:“难怪妖兽出现的时候绝峰早就醒了。” 之前在落鸾谷,应斩渊只有在猎杀妖兽的时候才会时刻释放灵识,在家就收起来,毕竟灵识外放很消耗精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保护者的身份出现,自然有许多考虑不周的地方。 说起来,虽然绝峰总交给他一些千奇百怪的高难度任务,但不可否认,绝峰也真的教会了他许多知识。 绝峰继续说道:“如果对手很多,要留心所有人的动向,避免对手对付你要保护的人。” 应斩渊深以为然,下意识地点头。 他和妖兽战得过瘾,虽然注意到有一只妖兽要对领队下手,他却因为没有准备而完全没办法阻止。 应斩渊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顾不得和绝峰闹别扭,看向他问道:“明明大部分妖兽都是我杀掉的,为什么领队就对你那么热情?这不公平!” “你杀妖兽比不过我救他的命。” 应斩渊心中不服,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毕竟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呢? 应斩渊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清。 “还有,”绝峰又说道,“生白境之前,没有生命危险,不准用青鸾神火。” “为什么?”应斩渊下意识地问。 “如果你不想被杀人取火,就不要把宝物露出来。” 修仙界的灵气已经越来越稀薄了,好东西也越来越少,青鸾神火这种上古神物,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虽然表面上有仙盟维持秩序,但修仙界毕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谨慎点有益无害。 应斩渊有些沮丧:“好吧。” 可是青鸾神火真的很好用啊。 13、来点零食吃吃吧 接下来的一路都很顺利,没有再次出现妖兽袭击,安稳地到了丰旬王朝。 “仙君,我打听过了,仙城最近的一次飞舟在七天后,两位仙君不如去京城玩玩吧,再赶一天路就到京城了。” 绝峰想直接去丰旬王朝的仙城,但是应斩渊听得心动了。 他今年十五岁了,还没去过这么大的城市呢。 可是乘飞舟要灵石的,他们现在只有几个妖丹,不知道能不能换来足够的灵石。如果灵石不够,他们还要想办法。 应斩渊纠结半天,最后想到一个折中的好主意。 绝峰跟着商队走,应斩渊则绕路去一趟仙城,如果灵石够了他就追上商队,如果灵石不够,绝峰就来仙城,他们一起搞灵石。 绝峰给他留了一道印记,可以用于临时联络。 应斩渊握了握拳,有些新奇。 绝峰画在他手上的印记并不复杂,但应斩渊看不懂,而且画完后闪过一道微光就隐去了。 应斩渊向绝峰点点头,随后悄无声息地钻出车厢,灵巧地跃进树林里,迅速消失不见。 应斩渊在树林里穿行,跑出一段距离后升空,鸟一样地飞走了。 飞行可比走路快多了。 应斩渊在空中远远地看到了仙城。 “好大的一座城……”应斩渊心中惊叹。 仙城后有一座山峰,应斩渊能看到上面有一些宫殿一样的建筑,应该就是丰旬王朝的护国宗门了。 凡人国家给仙门交供奉,仙门保护凡人国家免受侵袭,算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关系。 仙门往往不会离京城太远,而且仙门脚下会建立仙城,主要为仙门服务,比如他眼前这个。 飞得近了,应斩渊逐渐能看到更多在空中飞行的修士,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修士的飞行方式简直千奇百怪,有乘小型灵舟的,有背生双翼的,还有踩着剑飞的。 应斩渊大为震撼。 还能这样? 应斩渊离仙城越来越近,心里有点打鼓。 他从来没进过仙城,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进城要求。 应斩渊偷偷观察其他修士,发现其他人都是直接飞进去的。 应斩渊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直接飞进城。 “如果被拦下就太尴尬了。”应斩渊心中默默说。 应斩渊提心吊胆地落进仙城,真的没有人管。 应斩渊心中疑惑,仙城的防卫这么松的吗?进出京城都有查验的。 这样的念头一闪即逝,应斩渊决定先把妖丹卖了。 应斩渊向路人问了几次路,终于把妖丹换成了灵石。 然后应斩渊又去灵舟渡口问了,发现他的灵石刚好够两人去中心国的仙城。 多一块灵石都没有了。 应斩渊欲哭无泪。 他换来的灵石明明那么多,居然这么容易花光光。 船票好贵,灵石好少。 好穷啊。 他在落鸾谷猎杀妖兽取了不少妖丹的,都被他修炼用光了。 早知道留一点了。 应斩渊叹气,离开仙城,回去找绝峰了。 像离开时那样,应斩渊又悄无声息地钻进车厢里,小声和绝峰吐苦水。 商队仍在赶路,向着京城靠近。 到了丰旬王朝的京城,两人和商队分开,应斩渊脚踩在实地上,用力舒展腰肢:“终于到了。” 领队对他们很不错,一路上各种嘘寒问暖,虽然有些让人压力颇大。领队感激他们,把他们送到京城内,还给他们拿了不少东西。但东西太多反而不方便携带,所以应斩渊只收了些银子,用一块布料扎起来,背在背上。 应斩渊想起分别时领队那幅热泪盈眶依依惜别的样子,有点背后发寒,赶紧甩甩头,拉着绝峰看来看去。 之前他们走得着急,都没有在那个小国的京城好好玩,现在可一定得多逛两圈。 应斩渊四处张望,心中惊叹连连。 这也太漂亮了吧! 脚下的路是石板路,身旁的门是双开门,头上的高层建筑也有彩色的花纹。 应斩渊一时间看花了眼。 没有修士也能建起这么漂亮的建筑吗? “咦,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应斩渊循着香气,穿过人群,找到一家小商铺。应斩渊凑过去一看,当时眼前一亮。 好多糕点! 摊主笑眯眯的:“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里什么都有。” 应斩渊被香气熏昏了头,迷糊地乖乖掏钱,最后抱着快抵到下巴的两大盒糕点挤出人堆。 绝峰躲在人少的角落里,悄无声息的,应斩渊差点没找到他。 “你怎么又躲起来了?” 应斩渊分了一份给绝峰,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各色糕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个吃起。 应斩渊犹豫半天,最后终于选中一个。 绝峰看着挺平静,实际手一点也不慢,悄无声息地打开盒子。 两人同时伸手捏住一块蛋黄酥,一同送入口中,一同咬了半口,一同弯起眼睛。 两人站在一起,动作无比一致。 应斩渊一脸幸福。 好好吃…… 这才是正常进食啊…… 应斩渊想起自己辟谷前吃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绝峰和应斩渊都不会做饭,唯一庆幸的是落鸾谷里妖兽很多,不怕没肉吃。绝峰做饭的方式是锅里添水,肉扔进去煮,最后煮成一锅糊。应斩渊看着这一锅东西实在倒胃口,自己跑出去烤肉。然而烤肉太考验技术,应斩渊经常一口焦炭一口生肉,吃得快要哭了。 事情出现转机是因为一次意外,绝峰把一堆肥肉熬出了油。 两人的生活质量瞬间前进了一大步。 应斩渊卡嚓卡嚓地吃东西,绝峰常年一潭死水的脸上也难得出现几分笑意。 吃零食已经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了。 两人在京城玩了好几天,直到灵舟出发当天清晨才赶往仙城。 应斩渊坚决不要提前去仙城,因为经过他的对比,他发现仙城的物价太高了,会亏死。 反正清晨出发也来得及。 对于修士来说,仙城和京城的距离还挺近的。 乘飞舟的流程早就被应斩渊打听清楚了,他带着绝峰轻车熟路地走上去,找了个角落躲着。 虽然应斩渊不会像绝峰那样夸张,但呆在人太多的地方还是让他不太舒服。 灵舟大概要飞一天一夜,他们可以趁这个时间修炼。 忽然,登船的位置出现一片骚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程少爷,居然是程少爷。” “不会是去参加太清宗收徒的吧?算算年纪也差不多了。” “肯定是。程家向来眼高于顶,非太清宗不去,何况程少爷还是难得的天才……” 应斩渊有些好奇,伸着脖子瞧,就看到那里的人围成一个圈,应斩渊勉强从人群缝里瞥进一眼。 那是一个少年,看着和应斩渊同龄,看上去珠光宝气,神色骄傲,被好几个仆从围着护上灵舟。 少年四下扫一圈,皱着眉大声嚷嚷:“没有房间也就算了,怎么连把椅子都没有?” 这灵舟上确实没有座椅,所有人都要席地而坐,要不然就只能站着。 立刻有仆从站出来安抚几句,然后变出一把极为奢华的椅子,请程少爷坐下。 “!”应斩渊瞪大眼睛。 这个椅子!居然是凭空出现的! 应斩渊再仔细看,仆从“变”出扇子、帷帐和其他东西,应斩渊终于弄清楚了,仆从腰间的布袋闪烁一下,就出来一样东西。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芥子袋? 应斩渊看了看人家的芥子袋,再看看自己装了银子背在背上的包袱,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程少爷又呼来喝去了,虽然态度让人讨厌,但是那身精细繁复的衣裳简直晃得人眼花。 应斩渊再看看自己和绝峰身上羽衣鸟织出来的衣服,没有配饰,还因为穿了很长时间而颜色暗淡。 ……更像土包子了。 这时,应斩渊听到身边有一道声音响起: “哼,阵仗倒是不小。” 应斩渊好奇地看过来,就见一个年轻人双臂抱在胸前,神色不屑。 应斩渊好奇地问:“你认识他?” “程家的小少爷。这不是太清宗要收徒了吗,准备去太清城碰碰运气。” 太清城就是太清宗的仙城。 应斩渊想了想,从这里到太清城,要坐一天一夜的飞舟,还要转传送阵,不但要花好多时间,还要花好多钱,这都要去?这个太清宗是得多厉害啊? 应斩渊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年轻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连这都不知道?” 应斩渊干巴巴地笑两声:“啊哈哈,我们是从小地方来的。” 年轻人眼神怪异地打量他两眼,勉强给他解释:“太清宗可是仙盟之首,仙君足有二十余位,门下弟子无数,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宗。比如这个,”年轻人拍了拍灵舟墙面,“这个灵舟就是太清宗千机峰研发生产的。” 应斩渊回想起刚看到这个灵舟时的震撼,下意识跟着点点头:“确实太厉害了。” 年轻人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太清宗收徒不看背景,要是没那个能力,皇子来了都不管用。” “哦哦,”应斩渊紧张起来,“那什么样的才能被选中呢?比如那个程少爷是什么境界?” 程少爷这么嚣张,实力肯定很强吧? 年轻人撇撇嘴:“虽然他挺讨人厌的,但确实天赋好,十六岁,已经濯室圆满了。” “……啊?”凝魂境的应斩渊严肃的表情凝固了。 濯室是走上修仙路的第一个境界,濯室之上是清虚,清虚之上是御气,御气之上才是凝魂。 应斩渊忽然觉得,他对自己实力的定位似乎有点偏差。 14、太清城到了 应斩渊这边坐在角落里小声说着话,程少爷那边有那么多人围着,却驱开人群,径直向这边走来。 程少爷过来了,他的那些仆从自然也跟过来,一时间黑压压一片人,看着气势汹汹。 应斩渊茫然地抬头看他。 这是怎么了? 程少爷在年轻人面前站定,低着头,居高临下地说道:“姓梁的,你攒够路费了?” 年轻人没起来,仰着头看他,却姿态舒展,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不劳程少爷费心。” 应斩渊坐在一旁,紧张地盯着他们,准备他们一动手就拉架。 然而程少爷只是狠狠哼了一声:“你早晚被我摁着打。” 然后又趾高气昂地走了。 他一走,仆从自然也跟着走了。 人群乌泱泱地来,又乌泱泱地走,留应斩渊一脸茫然地坐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飞舟很快启动了,载着飞舟上的乘客飞上万里晴空。 刚开始应斩渊还觉得新奇,可是很快就无聊了。 飞舟很平稳,船舷也高,看不到外面的景色,只能看同行的乘客。 他看向绝峰,绝峰早就开始修炼了。 应斩渊又看看之前和他们说话的年轻人,也在修炼。 应斩渊被夹在中间,只能也跟着修炼。 沉浸在修炼中,时间就过得飞快,在不知不觉中,飞舟已经落地了。 两人到了中心国的仙城。 这次他们不能再轻松地游玩了,他们得攒到足够的灵石乘坐传送阵。 大城市花钱多,挣钱的办法也多,两人用了七天时间,就攒够了传送阵的钱。 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即离开,因为绝峰说太清城花钱的地方更多,要多攒点钱再走。 于是两人又留了七天。 应斩渊看着眼前纹路复杂的传送阵,忍不住发出惊叹:“这也太大了吧!” 这个传送阵真的太大了,比丰旬王朝的王宫还大。 两人排队等传送阵,应斩渊就津津有味地看传送阵工作。 有人把传送阵的乘客引到阵法上的某个位置,然后在另一个位置上放上一些灵石,一个修士用灵力激活传送阵,传送阵上白光一闪,乘客就消失不见了。 应斩渊目瞪口呆。 就这么消失了? 应斩渊呆呆地抓着绝峰的手臂:“那些人呢?” “到太清城了。” 应斩渊转过头来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这么快?” “没错,传送阵的机制是空间折叠。” 应斩渊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传送阵有没有可能失误,把人传送到其他地方?” “有。” “啊?”应斩渊震惊了,“那怎么办?” “自认倒霉。” 应斩渊还没有说话,催促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下一趟的快上传送阵,不要愣着!” 人群挤挤攘攘的,推着两人往前走。 应斩渊抓着绝峰的手臂,挤到他身边,小声说道:“我有点害怕,我们不会刚好这么倒霉吧?” 两人在传送阵上站定,绝峰说道:“很少有意外。” 应斩渊心中不安,又往绝峰那边挤了挤。 “闭眼。” 应斩渊下意识地听话,闭上双眼。 传送阵启动,白光晃得应斩渊眼前一亮,他只觉得身体微微扭曲一下,然后白光消退。 应斩渊小心地睁开眼,脚下还是传送阵,但外面的景色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这是……到了?” “到了。”绝峰拽着他走下传送阵。 应斩渊一脸兴奋:“这也太快了吧!好厉害,我也想学阵法。” “你肯定要学的。” 应斩渊忽然觉得不对劲,警惕道:“什么意思?” 绝峰转过头看着他:“我要你进入太清宗。” 应斩渊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一瞬间,应斩渊想到绝峰非要来太清宗,想到他们之前谈论的太清宗收徒,应斩渊忽然都理解了,他脱口而出:“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 “对。”绝峰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应斩渊一时失语,嘴巴开开合合,最后挤出一句话:“你不会……要干什么坏事要我做卧底吧?” 绝峰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应斩渊总觉得自己在绝峰脸上看到了无奈:“不是,我也去。” “行吧……” 应斩渊想了想,太清宗是天下第一宗,能拜入门下肯定是好事。而且他除了绝峰以外就是孤身一人,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不如去太清宗试试看。 应斩渊想到之前听到的太清宗选徒只看实力,笑嘻嘻地对绝峰说:“你的境界不如我,别到时候我进去了你没进去哈哈哈哈。” “不会。”绝峰话里似有深意,不过应斩渊没听出来。 应斩渊笑完了就忘了这件事,毕竟程少爷区区濯室境就能被称为“天才”,可想而知这个“天才”的含金量有多低了。 两人进了太清城,准备找个客栈住。距离太清宗选徒还有几天,他们不能露宿街头。 应斩渊在太清城里边走边看,一路啧啧称奇。 太清城可真的太漂亮了,琼楼玉宇此起彼伏,地面都是用白玉铺的。 出了落鸾谷的这一个月,他感受到的震惊比他前十五年加起来都多。 而毫无疑问的,太清城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城市。 ……当然,太清城的物价也很美丽。 大概是太清宗马上要收徒了,客栈爆满,两人走得天都黑了,终于找到一家客栈还有空房,可惜只有一间,两人得住在一起。 应斩渊纠结得掌柜都嫌烦了,终于颤巍巍地打开包袱付了灵石。 当应斩渊看到掌柜把灵石收起来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那些灵石是他们辛辛苦苦挣来的,住一晚房,他们两个人就白忙一天。 有一瞬间,应斩渊觉得要不还是出去露宿街头吧。 反正在落鸾谷经常为了猎杀妖兽而睡在森林里。 绝峰拍了拍他的头,拽着他回房间。 唯一让应斩渊心中稍稍慰藉的是房间还算整洁干净。 应斩渊丢下行李,扑到床上,摸摸被子:“还不错,挺干净的。” 应斩渊躺了一会,看到绝峰还站着,疑惑地问道:“还站着干什么……” 应斩渊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在落鸾谷的时候,两个人虽然生活在一起,但一直是一人一个房间,从来没有睡在一起过。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就算他们这么熟了,睡在一张床上也很尴尬啊。 应斩渊默默坐起来:“那个……” 应斩渊半天说不出下半句话。 我应该说点什么,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绝峰沉默片刻,终于理解了应斩渊的意思:“修炼吧。” “修炼……对、对,修炼……” 应斩渊赶紧给绝峰让位置,自己挤到床边一角,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于是绝峰也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进入修炼状态。 深夜,绝峰睁开眼睛,悄悄离开房间。 随后,应斩渊也睁开眼睛,看向绝峰消失的地方。 15、选徒即将开始 绝峰半夜溜出去,一连几天都没回来。 不过应斩渊并不担心,绝峰这么能打,肯定没事。 而且他们的钱还在应斩渊这里呢。 转眼间就到了太清宗正式收徒的那天了。 应斩渊一个人退了房,心中狠狠松一口气,这几天的钱花得他的心都在滴血。应斩渊打定主意,太清宗能去就去,去不了他也不会留在这。 他才不要把钱花在这冤枉地方! 应斩渊踏出客栈的大门,清晨的风还有些微凉,阳光照在脸上,他感觉一阵轻松。 没有花销压力的感觉就是好。 这个客栈地处偏僻,门外的路人不多,但都成群结队地聚在一起,并不约而同向某个方向走去。 如果此时飞上太清城的上方就会发现,无数行人不约而同地从太清城的每一条街道上出发,逐渐汇聚成一条条人流,这些人流共同的方向,就是太清宗。 应斩渊跟着人流一起走。 这几天应斩渊摸清了路线,又偷听到了别人的谈论,知道收徒考验巳时开始,现在出发完全来得及。 来不及也没关系,应斩渊抬头看天,他还可以飞过去。 说起飞行,应斩渊想起了另一件事。太清城上空居然是禁止随意飞行的,如果修士想飞,不管是乘灵舟还是御剑飞行或是其他方式,都要走太清宗规划的路线。 应斩渊心中暗暗感叹:“不愧是大宗门,规矩居然这么严格。” 应斩渊收回思绪,跟着人群一同往前走。 “好香甜……” 应斩渊盯上了路边的店铺。 这几天每次路过糕点铺子,应斩渊都会被香甜的气味勾得神魂颠倒。 这也太香了吧…… 可是应斩渊看看价目表,再摸摸自己瘪瘪的钱包,只能垂头丧气地拔开脚步,遗憾离开。 但是他就要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在太清城花钱,稍微买点零食吃,应该没有关系吧…… 应斩渊咽着口水,飘进糕点铺子。 不多时,应斩渊从铺子里出来,再次开始赶路。 应斩渊单手抱着木盒,另一只手拈着糕点不断往嘴里扔,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青梅脯!好吃! 板栗糕!好吃! 花生糖!好吃! “可惜拿着不方便,不然应该再买一份甜水。” 应斩渊吃得开开心心,完全忘了花钱时的心疼。 应斩渊计算的时间刚刚好,他到太清宗山门前时,选徒考验还没开始。 应斩渊站在角落里,观察四周。太清宗选徒要求年龄在二十岁以下,因此他的“竞争对手”看上去年岁都相差不多。 不同的是,有的人形单影只,有的人三五成群,一眼就能看出是长辈来送晚辈。还有的人众星拱月,身边围得水泄不通,其中有不少人,看起来也是来参加收徒考验的。 应斩渊大为震惊。 才十多岁的孩子,就这么……额……这个叫什么来着? 应斩渊想抒发感慨,但因为读书少,言语匮乏,一时间想不到能描绘此番场景的词句。 “算了算了,不想了。” 应斩渊又看向太清宗的正门。 太清宗周围多山,连绵起伏的山峦像城墙一样将太清宗围在中间。放眼看过去,竟然只有正门这一处入口。 太清宗正门极为大气,通体洁白莹润,似是玉石雕成,檐柱上刻有神秘繁复的花纹,自下而上是草木鱼虫星辰日月,最上方的正脊几乎比山还高。 而透过正门,可以看到宽阔的玉阶绵延而上,看不到尽头。 这玉阶应该就是考验的起点了。 应斩渊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太清宗的山门了,但依旧觉得震撼:“真厉害啊……谁?!” 一只手冷不丁地搭在应斩渊的肩膀上,应斩渊大惊失色,反手一拳挥出。 拳头被轻松握住,应斩渊丢掉糕点盒子伸手想拔剑,却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我。” 应斩渊仔细一看,真的是绝峰。 绝峰还是一副表情僵硬的死样子,但是换了身衣服,看着精神不少。 应斩渊放松下来,收回拳头,抱怨道:“有事说话行不行?吓死我了。对了,这几天你跑哪去了?” 然后也不等绝峰的反应,捡起掉到地上的糕点盒子,拍拍上面的尘土,自言自语:“还好盖上盖子了。” 应斩渊打开盒子,里面的糕点乱了位置,不过似乎没有受伤。 应斩渊向绝峰递了递:“刚买的,尝尝?” 绝峰拿起一块绿豆糕,轻轻的“卡吧”一声,绿豆糕断了,半截在手上,半截掉回盒子里。 应斩渊心中暗爽,差点笑出声来。 让你吓我,活该。 绝峰盯着他,把绿豆糕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应斩渊被盯得头皮发麻,立刻控制住表情,故作认真地说道:“摔碎了,没办法,真的。” 绝峰还是那么盯着他。 应斩渊被盯得心里发虚,移开目光,试图找点借口:“这个……你别这样看我……” 这时忽然响起一声钟声。 那钟声由远及近,从层叠的山峰中传递而出,震人心魄,余音悠长,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三名修士飞来,穿过太清宗又高又宽的正门,停在半空。那三人白衣飘飘,周身灵光闪耀,看起来就不似世俗凡人。 人群中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为首的那人神情严肃,低头扫视一圈,喝道:“安静!” 带着灵力的声音传遍全场,下面立时安静下来。 他淡淡说道:“本次收徒大会即将开始,接下来由我宣布规则。不超过二十岁且有意向加入太清宗的修士,需要走完我身后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太阳落山前到达可以进入下一步考核。期间可不阻碍杀伤他人,违者逐出,永不得进入太清宗。宗主、各位峰主以及各位掌门已在太清峰,将考察各位的表现,诸君自重。可以出发了,余者止步。” 说完,三人反身飞回。 不少年轻的修士当即冲上去,试图争在前面。 应斩渊不急着出发,他和绝峰小声地表达着不满:“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傲?” “是宗主太清君的大弟子。”绝峰拿过应斩渊手中的糕点盒子,“我帮你拿着。” 应斩渊有点惊讶:“你知道?” 随后应斩渊警惕地和他拉开距离:“你怎么突然这么主动?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应斩渊的错觉,绝峰似乎有点奇怪,他说道,“你该出发了。” 应斩渊回头看了看,只有几个幼童在与长辈依依惜别,没有出发了。 应斩渊尴尬地假咳一声:“咳,那我走了。” 说完向正门跑去。 绝峰看着应斩渊的背影,恍惚回想起当时自己进入太清宗时的场景。 应斩渊困在落鸾谷里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里,应斩渊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破开结界,却没有丝毫结果,在目睹大量妖兽撞死在结界上后,这样的想法终于断绝了。 如此多的妖兽都无能为力,他又能做什么呢? 应斩渊不死心,又试图解开结界。 家里原本有一本关于符箓的书,后来被他爹收起来了。可是他的家早已被兽潮冲毁,应斩渊在废墟中找了很久,双手的手指磨得血肉模糊,依旧没有一分收获。 应斩渊呆坐了很久,最后只能简单收拾一些有用的东西离开。 应斩渊没有了容身的地方,不得不和妖兽抢洞穴住。应斩渊每次钻入又脏又臭还寒湿入骨的妖兽洞穴时,都委屈地想哭。 可是应斩渊没有时间流眼泪。 出不去、没有地方住都是小问题,真正压得应斩渊喘不过气的是他的灵力。 应斩渊的灵根已经完全燃烧,他既吸收不了灵气,又储存不了灵力。 灵力不断流失,他想维持住灵力水平就只能不断猎杀妖兽,吞食妖丹。 吞食妖丹真疼啊,妖丹内的灵力在他体内疯狂破坏,每一次都是好像要把他碾碎一样的疼。 可是应斩渊不敢停下来。一旦灵力流失到不够支持他继续猎杀妖兽的地步,他就完了,他早晚会有一天被妖兽杀死。 应斩渊握着金角虎的断角,不断战斗,永远在追杀与被追杀的途中。 成功则离痛苦更近一步,失败则离死亡更近一步。 应斩渊别无选择。 最开始的时候,兽潮反复暴动,应斩渊有足够的机会寻找合适的妖兽。可后来,妖兽死得差不多了,兽潮逐渐退去,应斩渊不得不深入森林,追杀更强大的妖兽。 即使再困难,应斩渊也没有想过停歇。 兽潮退去,只要不进森林,他大概不会再遇见妖兽了。 可应斩渊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大概”。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无数次绝境之中,支持应斩渊走下去的父亲留下的那块留影石。 那块留影石被应斩渊放在心口,时时刻刻带着,擦得干净,闲下来就摸一摸。 只要在留影石中注入一点灵力,留影石就会激发出留下的影像。 他的父亲温柔地看着他,说道:“爹要出门一段时间,你留在家里,乖乖听话,爹很快就回来。” 最开始应斩渊怨恨他爹不来救他,可看到留影石后,他又满心愧疚,觉得自己误会了父亲。 他在残酷的落鸾谷中艰难求生的时候,他不断寄希望于父亲回来救他,不断失望,不断怀疑,不断怨恨,再不断愧疚。 应斩渊快要疯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挤在他的头脑中,留影石的内容开始与厮杀的场景融合在一起,应斩渊逐渐记忆错乱,最后竟然认为是自己“不乖”,父亲才离开,这些都是对自己的惩罚。 太长时间不与人正常接触,到最后应斩渊已经不会说话了。 应斩渊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有一天,落鸾谷外来了一群人。 “咦,这里有个结界。里面有人!” 16、回忆 五名太清宗弟子各自握剑,同时斩出一道剑光。五道剑光在空中逐渐靠近,最后融为一体,撞上结界。 “轰——” 应斩渊躲在石头后面,警惕地盯着这群人。 然后应斩渊看到,在他眼中坚不可破的结界裂开一道缝隙。 “咔嚓嚓——” 那道裂缝逐渐蔓延,越来越长,像树一样生长出细密的枝丫,最后轰然崩碎。 应斩渊大惊失色,转身就跑。 虽然他脑子浑浑噩噩,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在这种实力的修士面前,他就像新生的妖兽幼崽一样,毫无反抗能力。 如果被抓住,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跑! 必须快跑! “诶,怎么跑了?”其中一名修士飞过来,一把拎起应斩渊。 应斩渊疯狂挣扎,不断踢打这名修士。 “行行,”修士见他实在不愿意,只好放下他,说道,“我把你放下,你不许再跑了。” 应斩渊落地,后退几步,凶狠地盯着他们,向他们龇牙。 修士回头:“大师兄,这怎么办?” 被称为大师兄的修士飞过来,打量应斩渊。 应斩渊身形瘦小,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烂,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新鲜的伤口和陈旧的疤痕,全身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大师兄皱着眉,说道:“我们是太清宗三尺峰的修士,奉命来此探查空间异动。你的长辈呢?” 应斩渊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咕噜声,依旧向他龇牙。 “你叫什么名字?” “……” “你家在哪?” “……” “嘶,大师兄,他好像……不太正常啊。” 大师兄皱眉思考片刻,说道:“这样,我来看着他,你们继续探查,两人一队,注意安全。” “是!” 其他修士四散飞走,大师兄又问了几个问题,应斩渊都是一副敌视的样子,大师兄只能暂时放弃。 不多时,其他修士陆续回来汇报。 “居然挺正常的,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哦对了,我好像找到这个小家伙的家了,已经全毁了,看上去是妖兽干的。” “有人找到他的长辈吗?” 所有人都摇头。 所以这是一个没有住处、没有长辈的小孩,难怪这幅模样。 大师兄掐了一个洁净咒和一个治疗咒。 咒法落在应斩渊身上之前他还想躲,可咒法发挥作用之后,应斩渊立时愣住了。 应斩渊全身好像被仔细洗过一样,变得干干净净,身上的伤口恢复了,从不停歇的疼痛也消失了,应斩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应斩渊脸上的敌意消失了,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 大师兄叹息一声:“算了,相逢即是有缘。这孩子无依无靠的,又有些痴傻,我们把他带走吧。正好选徒大会要开始了,看看他能不能进太清宗。如果不能,当个杂役也有口饭吃。” 大师兄问他:“我们要走了,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离开。 这个词忽然激起了强烈的情绪,应斩渊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凭借本能一把抱住大师兄,嘴里翻来覆去地咕噜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离开。 我要离开。 大师兄尴尬地把他扯开,然后神色一顿。 居然二十岁了吗?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大师兄又看了他一眼。 还好,刚好卡在年限上了。 “走,回宗!” “是!” 在回去的路上,三尺峰一行人和应斩渊不断交流,应斩渊慢慢恢复意识,行为表现不再像妖兽一样了,能给出比较正常的反应,只是依旧不会说话。 回到太清宗后,一直比较活泼的二师兄带着应斩渊在太清城中住了几天,然后就是太清宗的收徒大会了。 二师兄把应斩渊带到山门前,交代好后就离开了。 剩下的只能应斩渊自己努力。 应斩渊躲在角落里,紧张地盯着人群。 这里的活物太多,应斩渊总担心有人暴起咬他一口。 应斩渊盯着玉阶,反复回想这几天三尺峰的修士对他说的话。 这恐怕是他唯一的机会了。太清宗是天下第一大宗,在这里或许能找到恢复灵根的办法。 我一定要成功。 应斩渊不太清醒的脑子里这样想着。 很快,人群开始向玉阶移动,应斩渊也跟上去。 应斩渊一踏上玉阶,立刻感受到一股力压在身上。 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对于凡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修士来说轻轻松松。所以这些台阶上被施加了威压,修士必须负重前行。 不论有怎样的阻碍,应斩渊都不会放弃。 应斩渊踏出下一步。 修为高的修士走得快,身影转眼就变得蚂蚁大小,应斩渊和其他修为低一些的修士一起落在后面。 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应斩渊咬着牙,用力迈出一步又一步。 修士可以用灵力抵抗威压,让自己轻松一点,但是应斩渊不敢乱用灵力。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小一半,还没有得到补充,这只是第一道考验,以后还有用灵力的地方,不能把灵力浪费在这里。 应斩渊在烈日下行走,每一步都考验着他的意志力。 威压随着台阶逐渐提高,应斩渊身上的汗水浸透衣服,滴在地上。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碾碎了。 太阳即将落山,修为高的修士陆续到达终点。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各位修士无一不长出一口气:“终于上来了,累死了。” “是啊是啊,总算结束了。” “应该没人了吧?” “应该没人了,太阳即将落山,有人也来不及了。” “等等!好像真有人!” “什么!我看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应斩渊身上。 坚持不住的修士早已离开,宽大的玉阶上,竟然只有应斩渊一人。 应斩渊完全不知道其他人的反应,他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好像被塞住了,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只有“向前走”这一件事。 站在台阶尽头的太清宗大师兄看了眼太阳,冷冰冰地说道:“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应斩渊喘着气,再次艰难地迈出一步。 应斩渊不知道一炷香的时间是多久,但他知道,太阳真的要落山了。 “难道要失败了吗……” 应斩渊已经被压得抬不起头了。 “不行!” 应斩渊握紧拳头,平静的灵力运转起来,身上的威压陡然一轻,应斩渊大步向前冲去。 台阶尽头一片惊呼:“天哪!他还有灵力!他之前为什么不用?!” “他能上来吗?” “应该能吧?他的灵力看起来还有很多的样子。” 应斩渊离终点越来越近,人群默契地移动,给他留出空间。 应斩渊脑子里一片混沌,只知道不断向前冲。 当应斩渊跨过最后一级台阶时,身上的威压瞬间消失,应斩渊双膝一软,滚在地上。 太清宗大师兄过来偏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应斩渊,冷漠地移开视线:“第一道考验结束,所有人跟我来。” 成功进入第二道考验的修士陆续走了,应斩渊还躺在原地。 有人似乎想来帮他一把,但被同行人阻止了。 应斩渊躺了好一会,才昏头转向地站起来,垂着头蹒跚着跟上去。 第二道考验是测试灵力,广场上有数根玉柱,通体洁白,上面有一道横向的红线。 修士向其中注入灵力,玉柱上就会出现光柱,点亮上面的刻度。点亮的刻度在红线之上,并维持三息时间,就算完成。 大概是为了顾及自己的形象,各位修士都默契地排队,应斩渊排在了最后面,开始思考接下来的策略。 二师兄之前和他说过考验的流程。第一道考验考的是毅力,只有坚持住了才能进入下一步。 第二步考验的是灵力,灵力足够就能直接留下。如果灵力不够也没关系,太清宗的考验有很多种,还可以展现自己的技艺,如炼丹炼器等。 如果技艺也没有,还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展示出优秀的战斗力。 这种考验要求修士与妖兽战斗,应斩渊担心自己一遇到妖兽就难以控制自己,表现出癫狂的样子,以至于没有人愿意留下他。 可是他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不一定能过灵力关。 该怎么办呢…… 应斩渊心中犹豫。 大多数人止步于第一道考验,接受第二道考验的修士寥寥无几,没过多久,即使排在最后的应斩渊也很快站到玉柱前。 应斩渊仰头看着玉柱,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先试试这个灵力关,如果过不了,就等妖兽关。 应斩渊稳住心神,手掌贴上玉柱,释放灵力。 灵力一接触玉柱,立刻像被吸走一样,不受控制地流失。 应斩渊骇然色变,立刻手臂发力,想把手收回来。 可是玉柱牢牢地吸住他的掌心,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 应斩渊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倾泻。 电光石火间,应斩渊果断转变想法,主动将灵力灌注进去。 既然灵力收不回来,就全力通过灵力关。 应斩渊灵力全力释放,仰着头紧紧盯着玉柱上的刻度。 光柱不断攀升,刻度一节节亮起,在应斩渊期待的目光中,终于爬到了红线之上。 应斩渊眼中终于出现激动的神色。 成功了! 可转眼间,应斩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灵力不够了,光柱开始下降,眼看着就要落到红线之下了。 应斩渊心中好像要爆炸一样着急。他用掉了这么多灵力,不成功怎么行?要是失败了他要怎么过灵兽关? 在急迫之下,应斩渊又开始意识模糊,他榨尽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全部注入玉柱中。 应斩渊瞪着光柱,过度的灵力运转让的表情失控,看着有些狰狞。 光柱猛地上升重新超过红线一截,却不稳定,上下波动着,且呈现下降的趋势。 “再坚持一下……在坚持一下……” 就快成功了…… 应斩渊眼中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只有那道光柱依旧明亮,像一根吊着他的命的丝线。 可惜应斩渊的灵力终究不够,在最后一刻,光柱还是掉下来了。 “失败。”大师兄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啪”地一声,丝线断了。 应斩渊跌坐在地,愣愣地看着玉柱,脑海中一片空白。 失败了,我没有做到。 灵力全部用光了,我该怎么办? 早知道就不在第一关用灵力了。 应斩渊满脑子都是后悔,经脉内空荡荡的,心也空荡荡的。 灵力关结束了,修士自觉分成两部分,灵力关未过的修士有的去进行技艺关考验,有的原地恢复灵力,准备妖兽关。 所有人都各忙各的,没有人管应斩渊。 应斩渊孤零零地在原地坐了很久,然后慢慢起身,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恢复体力。 即使一丝灵力都没有了,也要试一试这最后的妖兽关。 很快有修士带着他们这些要走妖兽关的修士去了下一个地方。 应斩渊原本以为妖兽关的考验场地会是森林或是太清宗的兽场,没想到没走几步他们就停下了。 应斩渊站的地方偏,刚好看到前面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此乃水月峰所设幻境,各位需要进入幻境猎杀妖兽,获取妖丹。明日太阳升起之前,获得五枚一级妖丹或一枚二级妖丹即可通关。想要离开的,说出‘放弃’二字即可脱离。现在开始,一个个进吧。” 队伍逐渐前移,应斩渊握紧断角。这把金角虎的断角他用了十年,已经被他打磨成短剑的样子。 没想到当年金角虎毁了他的修仙路,它的断角却陪他战斗了十年。 更没想到的是,他离开了落鸾谷,却依旧要与妖兽战斗。 前面的人身影消失在镜中,应斩渊也沉下心,把手放在镜面上。 17、一脉相承的社恐 手掌一贴上去,镜中立刻传来一阵吸力,应斩渊觉得自己好像被漩涡吸进去,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进入幻境的感觉一结束,应斩渊立刻睁开眼睛,就近躲进草丛里,然后再敏锐地观察四周环境。 就应斩渊的经验来看,大喇喇地站在外面只会暴露自己,让自己变成靶子。 应斩渊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行走,在偷袭干掉两只一级妖兽后,应斩渊心中有了底。 这里的妖兽不算太强,他只靠肉身力量就能杀死,只是比较难找,他仔细一点,肯定能在天亮之前拿到五枚妖丹。 幻境外,广场前的高台上,有足足十二把高座,有些高座上坐了人,有的没有,但无一例外,每把高座周围都站了不少人。 “怀冰君连着来了两次了吧?这么急着收徒?”一位仙君看向邻座。 邻座是个看着仅十几岁的幼童,面容幼嫩,却有一头白发,坐在高座上,脚底沾不到地,双腿正前后晃悠着。着一身月白道袍,抱一把冰蓝长剑,正是太清宗三尺峰峰主——怀冰君。 怀冰君笑道:“是呢,我设计出一套新剑法,几年了都没找到合适的弟子修炼,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了。” “哦,那就祝怀冰君能收到资质优秀的弟子了。对了,听说三尺峰的怀冰剑法又有新突破了,改日切磋切磋如何?” 怀冰君依旧笑眯眯的:“好呀好呀。” 之前把应斩渊带出来的三尺峰大师兄正站在怀冰君身边,闻言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忽然听到有另一位仙君出声:“咦?这次的幻境里有三级妖兽吗?” 所有人同时向幻境中看去。 应斩渊正和一只三级妖兽对峙。 应斩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凭借多年丛林求生的经验,他在前半夜就拿到了四枚妖丹,可随后他再怎么找都找不到妖兽。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应斩渊不得不冒险深入。 然后就遇到了这只三级妖兽。 应斩渊很清楚,如果有灵力还可以一试,但是现在,面对这样的妖兽,他只能避其锋芒。 应斩渊紧紧盯着妖兽的眼睛,缓缓后退一步。 最好的情况,就是一人一兽相互退让,各自离开。 然而天不遂人愿,妖兽嘶吼一声,猛地扑上来! 高台上。 “一千个幻境里只有一个会有三级妖兽,能惊动三级妖兽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这孩子还真是倒霉。” “这样会不会不太公平啊?”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这样吧,他要是敢和妖兽过一招,就算他通过,如何?”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不怕把他吓出心魔吗?” “我觉得,他可能吓不坏。” “嗯?” 应斩渊身上有几道伤口,原本干净的衣裳又滚满了泥沙和血液,他嘴角溢血,眼神疯狂,手中的金角染满红色。 当然,妖兽的状况也不太好,被应斩渊捅出数道伤口,正呼哧呼哧地找机会进行下一次攻击。 应斩渊握紧断角,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吼声,向妖兽全力冲去,手中金角高高举起,不顾一切地全力捅下! 天就要亮了,他来不及找下一只妖兽了。 拼尽全力,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拿到这个妖丹! 灵力关错误,他绝对不会再犯! 嘶吼声、撞击声、战斗声逐渐停歇,应斩渊坐在地上,不断喘气。这场战斗耗尽他的体力,他现在手脚无力,全身发软。 应斩渊看了看天际,那里已经泛白,太阳就要出来了。 应斩渊爬到妖兽头边,用金角一下一下地捅入妖兽的眼睛。 妖兽头骨太厚,他只能对眼睛下手。 妖兽的眼睛被捅得稀烂,红色的白色的血块与肉碎混在一起。应斩渊扔下金角,用手伸进去,摸索片刻,终于把妖丹掏出来。 应斩渊看着手中湿漉漉的妖丹,终于放下心,无力地躺倒下去。 不久后,进入幻境时的感觉重新出现,应斩渊转眼就出去了。 躺在地上似乎不是很合适,应斩渊坐起来,四下一扫,发现其他人也都出来了,有躺有坐,但都脸色不佳,神情痛苦。 毕竟都是一群小孩子,这幻境极为真实,受伤时的痛感无比清晰,应斩渊现在还觉得恍惚,其他人更是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应斩渊不再关心其他人,专心恢复自己的体力。 很快,有太清宗的修士指引他们这些通关的孩子排好队列,应斩渊隐藏在人群中,心中有点开心。 接下来,只要有人愿意收下他,他就能留在太清宗了,然后他就可以想办法找恢复灵根的方法。 高台上,坐在中间的一位修士站起身,开口说道:“我是太清宗宗主,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太清君。太清宗一直是仙盟之首,当为仙门表率。我可以说,太清宗为弟子提供的资源是全修仙界最好的。但同时,太清宗也始终承担着斩妖除邪的重任,每名弟子都会与妖兽、妖族和邪修战斗,生死在天。有疑虑的,现在可以离开。” 没有人离开。 太清君终于露出笑容:“首先欢迎各位太清宗流落在外的弟子回归,太清宗必将全力培养各位。日后无论寻仙问道、斩妖除邪,希望诸君都能得偿所愿。好了,各峰可以挑选自己的弟子了。” 太清君坐回去,立刻有另位仙君站起来,挑走了一名弟子。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应斩渊大致听了听,这才知道,太清宗共有十二峰,各峰都有不同的修炼方向,谁不想被自己喜欢的流派收下呢? 在这样的气氛渲染下,应斩渊也开始有点期待了。 身边其他人一个个被选走,应斩渊的心慢慢沉下去。 不会没人要吧…… 应斩渊的预感成真了,到最后到最后广场上空荡荡,只剩应斩渊一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 无数道目光像剑一样戳在应斩渊身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很想躲到哪个角落里。 高台上的各位修士们窃窃私语,不知道应斩渊要怎么处理。 “这个孩子很有毅力,不过他的灵力好像有点问题啊。” “没错,我看不到他的灵根。如果不是稀有灵根自隐,那就是真的没有灵根了。” “他有灵力,可灵力又极其不稳定,真是奇怪。” “而且他猎杀妖兽的表现……” 一时间各位修士沉默下去。 应斩渊在猎杀那四只一级妖兽时表现出了极好的战斗能力,可是他面对那只三级妖兽时又实在癫狂,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的心性。 应斩渊转动僵硬的思维,想要为自己说几句话,可他张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正好我缺个徒弟,”就在一片沉寂之时,忽然有人开口了,“小家伙,你愿不愿意来三尺峰?” 应斩渊下意识看过去,是一位他不认识的修士,居然很年轻的样子,看着比他还小一点。在他旁边,应斩渊看到了三尺峰大师兄。 应斩渊不假思索地拼命点头。他说不了话,只能用这种方法表达自己的渴望。 怀冰君手一挥,应斩渊凌空飘起,飞到了三尺峰的队伍里。 “收徒已结束,各峰可以带着自己的弟子回去了。接下来……” 被收下的了,可以留在这里了。 是三尺峰主留下了我。 应斩渊满怀感激地寻找怀冰君的身影,太清君的声音逐渐飘远,绝峰恍然惊醒。 绝峰摸摸糕点盒子,心境平稳下来,看向已经出发了的应斩渊。 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啊。 应斩渊踏上玉阶,立刻感觉到肩膀上有些重量,好像被压了东西,不过还好,不算很重。 应斩渊偷偷观察其他人的表现。 之前的事让应斩渊意识到,他好像和别人有点不一样,得小心混在人群里,他可不想出风头。 应斩渊凑在人多的地方走了一会,发现玉阶上的修士大致呈先一个箭头的形状,少数人在前面,多数人在后面,且不断有人掉队。 于是应斩渊就跟在队伍腰部,队伍快他就快,队伍慢他就慢,既不争先也不落后,淹没在人群中像个小透明。 不过就算应斩渊这么努力地低调,他依旧被人注意到了。 高台上。 “有个小孩走得很轻松啊,是故意藏着吧?” “中间那个吧?说不准,挺有意思的。” “看起来灵力不低,有没有想要的?没人要可就归我了。” “你倒是会打算盘,我还想要呢。” “哈哈哈……” 应斩渊走着走着,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好像被人盯着一样。应斩渊谨慎地扫视一圈,每个人都呼哧呼哧地走自己的路,不是闷头前走,就是双眼翻白,还有的都在地上爬了,并没有人在看他。 应斩渊心中嘀咕:“真奇怪……” 事实上,应斩渊在人群中确实显眼。别人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有应斩渊轻轻松松,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在太阳和天际刚刚接触的时候,应斩渊顺着人群,终于熬过了第一关。 应斩渊踏上最后一节玉阶时,心中大为感慨:“装弱真的好累啊!” 应斩渊闲着没事干,开始四处打量,然后就看到宽阔的广场另一头的各位太清宗修士。 应斩渊原本以为这里人这么多,肯定没人注意自己,然而没想到,他的目光刚刚投过去,就和几个人同时接触了。 应斩渊吓得立刻转过头,挪两步绕到三四个人身后,试图躲一躲。 18、前世今生 应斩渊感觉莫名其妙的,这么多人怎么偏偏看他啊,还好几个人一起盯着他,怪吓人的。 不过很快第二道考验开始了。 应斩渊随便找了一支队伍排在最后面,观察别人的表现。 说不定是他上一关暴露了,那些修士才这么盯着他,这次他得再谨慎点。 应斩渊今年十五岁,但是因为修为不错,身量稍高,站在人群里明显高出半个头,应斩渊就凭着身高优势四处张望。 第二关明显比第一关热闹不少,有摆足架势声嘶力竭但灵力根本没冲上去的,有灵力不稳坚持不住功败垂成唉声叹气的,还有修为极高光柱过了红线还在上升引起一声声惊叹的。 总之就是很精彩。 应斩渊看得津津有味。 “天哪!居然这么高!” 一声惊呼传进应斩渊的耳朵,应斩渊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另一根玉柱上,光柱果然超过光柱一大截,还在不断攀升,最后竟然将玉柱顶端的晶石都点亮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各位修士都纷纷低声交谈起来。 “这么厉害,这是谁啊?” “是天原皇朝的二皇子吧,来的时候可是声势浩大,天原皇帝亲自送的,我进城的时候刚好看见了。” “原来是她……出身高贵也就算了,偏偏天赋异禀,真是让人羡慕啊。” “那可不,估计她就是这一届的第一天才了。” 在这样热烈气氛的感染下,应斩渊也忍不住情绪激动,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二皇子的修为到了何等地步。 像中州这样的地方,肯定群秀并立吧? “……听说她七岁濯室,十岁清虚,现在已经到了御气境了!” 应斩渊:“……?” 应斩渊傻了。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呢? 他以为这种大城市、这种大宗门,“第一天才”应该会比他还厉害,再不济也会有凝魂境的实力。 居然只和绝峰一个境界。 这是什么情况? 对了,绝峰呢? 应斩渊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绝峰的身影,然后才想起来,绝峰大概是进不来的。 不过之前绝峰说过也要来太清宗,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 “下一个,别愣着。” 应斩渊回过头,发现到他测试灵力了。 刚才说话的是那个太清宗大师兄,语气冷冰冰的,应斩渊不喜欢他。明明绝峰也是这幅死样子,可应斩渊偏觉得还是绝峰顺眼一些。 应斩渊悄悄撇撇嘴,上前两步,把手掌贴在玉柱上。 应斩渊心道:“控制住灵力,保持在清虚境就可以,这样既不会太显眼,也方便被有实力的派系选走。” 这样想着,应斩渊向玉柱内注入灵力。 然而令应斩渊没想到的是,灵力一碰到玉柱,立刻被以不可抗拒的力道被吸走,光柱疯狂爬升。 应斩渊大惊。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怎么还抢人灵力呢? 应斩渊手臂用力,试图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然而玉柱就像无底深渊一样,依旧在吞噬他的灵力。 应斩渊心头火起。 抢我灵力是吧?那就看看你受不受得住! 应斩渊灵力运转,疯狂向手掌涌去。 他偏要试试,这个东西有多大本事! 就在应斩渊即将主动将灵力灌注进去时,应斩渊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弄坏了,是不是得要他赔啊? 应斩渊迟疑了。 就在应斩渊这么一迟疑的时间,光柱疯狂攀升,点亮了顶端的晶石。 在一声声惊呼中,晶石越来越亮,简直要照亮整个昏暗的广场,最后啪地一声,碎掉了。 晶石碎片闪耀着细碎的微光洒落,应斩渊仰着头,呆呆地想到:“看来真的要赔钱了……” 应斩渊担忧自己的钱包,连周围人的议论声都听不见了。 不过应斩渊引起的议论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第三道考验很快开始了。 应斩渊溜到外围,看着进入第三关的修士各自准备,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这时,一阵嘈杂声接近,应斩渊扭头一看,来的人居然是二皇子。 二皇子一身华服,手中拿一把折扇,气势非凡。最让应斩渊惊讶的是,她居然带了足足四个侍者。他可清晰记着,这些侍者每一个灵力都超出红线一大截。 应斩渊暗自嘀咕:“这就是皇家的排场吗……” 二皇子站定,啪地一声收了折扇,对应斩渊略行平辈礼,笑道:“在下姓秦,秦光云。” 应斩渊学着二皇子的样子抱拳,却不懂她是什么意思,只能小心翼翼地回道:“呃,你好?” 二皇子的笑容凝固一瞬间,很快又恢复正常:“道友看着与我一般年纪,修为竟如此之高,实在让人佩服。” 应斩渊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干巴巴地说道:“谬赞了。” “以道友的天赋,应是早已名震中州了,我却不知道友名讳,真是失敬。” “我自西边来,并非中州人士。”不知道为什么,应斩渊总觉得二皇子不怀好意,他立刻转开话题,“我有一事不解。” “道友请讲。” “我看很多人已经过了灵力关,为什么还要去第三关?” 应斩渊只知道第二关过了就可以进入太清宗,别的倒是不清楚。 二皇子眼珠一转,一副猜到什么的样子:“哦,我们能入哪个峰都是由各峰前辈决定的,当然要在这一关展现自己擅长的地方,方便被心仪的流派选走。” “原来如此。”应斩渊恍然,随后又问:“道友为什么不去?以道友的实力肯定被抢着要吧?” 二皇子一愣,而后竟笑出声来:“哈哈哈,我不需要。” 语毕,二皇子忽然没了兴致,向应斩渊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日后再见。” 二皇子走了,应斩渊稍微放松,开始看第三关中各位修士的表现。 这些修士各种技艺齐飞,看得应斩渊眼花缭乱。 这个修士会炼器,坚硬的金石材料在手中随意变化形状:那个修士会炼丹,片刻时间淡淡的丹香飘满全场:还有的修士会刻阵,手臂大开大合,法阵的雏形逐渐显现。 虽然这些修士修为低微,展现的技艺也没有多么高明,但是对于应斩渊这个常年与世隔绝的人来说,依旧称得上大开眼界。 而且应斩渊还发现,如果修士没有材料,还可以向太清宗要,太清宗居然真的会给。 应斩渊又震惊了。 这就是大宗门吗? 第二关之后是妖兽关,本来应斩渊想看看别人的表现,不过他们这些没进去的看不到幻境里的景象。 这时又有修士来和应斩渊搭讪。应斩渊不认识他,但是出于礼貌还是应付几句。应斩渊本想闲聊几句就找个人少的地方歇着,没想到这人居然越聊越起劲,应斩渊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打断他。 更糟糕的是,还有其他修士慢慢靠过来,最后这边居然聚了好一片人,叽叽喳喳的,吵得应斩渊头疼。 一个时辰后,应斩渊终于僵着一张假笑的脸逃出来。 应斩渊抹了一把脑门上不存在的冷汗:“太可怕了,这也太热情了吧?” 太阳升起后,妖兽关的修士从幻境里出来,太清宗的这次收徒即将在晨光中结束。 入选的修士被组织着排成几队,应斩渊稀里糊涂地排在了最前面。 一些该走的流程走完,太清宗各峰终于开始选人了。 应斩渊有些激动,不知道自己会进入哪峰呢。 然而慢慢的,应斩渊开始觉得不妙。 修士一个个被选走,应斩渊身边慢慢空下来。 没人要我? 我没有很差吧? 最后其他修士都被选走,广场上只剩应斩渊和二皇子两人。 应斩渊看向二皇子,二皇子笑着向他点点头。 应斩渊刚产生一点同病相怜之感,二皇子就被选走了。 还是一直没动静的宗主太清君。 应斩渊:“……” 这下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应斩渊身上,应斩渊一阵头皮发麻。 别这样看着我啊我害怕! 各位仙君确实犯了难。 应斩渊的修为太尴尬了。能走到现在的修士至少有濯室境的修为,清虚境每届也能有几个,御气境则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可应斩渊偏偏是凝魂境。 按理来说应斩渊这个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将来成为仙君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然而应斩渊已入凝魂境,身后必然有自己的传承,所修功法多半已经固定下来,很难转修其他功法。这样的天才收下来,将来便是有再大成就,又和他所在的派系有多大关系呢? 就在应斩渊绞尽脑汁试图主动说点什么时,忽然有人说话了:“少年天才,你可愿意入我三尺峰?” 应斩渊循声望去,竟是个一身淡色衣衫的小孩。 应斩渊立刻点头:“愿意愿意。” 应斩渊对三尺峰有印象,他闲着没事干从别人那里偷听到了,三尺峰主修剑道。 刚好他也是修剑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场的气氛太可怕了,要是再没人说话,应斩渊都想要逃跑了。 各峰开始领走了自己的新弟子,应斩渊看到三尺峰的新弟子都跟一个修士走了,他也想跟上去,没走两步,就听到有人喊他:“你和我们走。” 应斩渊回头望去,是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个小孩。 应斩渊立刻调转脚步跟上去。 小孩说道:“我是三尺峰峰主,怀冰君。以后你和我一起修行,你叫什么名字?” 19、突然开始上课了 应斩渊乖乖回答:“弟子应斩渊。” 同时应斩渊心中止不住疑惑。一般来说,太清宗收下的弟子大多会去各峰外门,少有的天才会直接进入内门。这些进入内门的弟子多是被峰主的亲传弟子的弟子,也就是内门核心弟子收下,更少见的才会被亲传弟子收下。 听这意思怎么是被峰主直接收下了? 跨度这么大的吗? 应斩渊脑子钝钝地想到。 “唔,好名字。”怀冰君仰头看他,“你接下来要生活在怀冰峰哦,让子澄帮你安排住处。” 怀冰君拍了拍他身边的修士:“这是你大师兄,齐子澄” 齐子澄看着有些严肃,腰间的佩剑看着和怀冰君的差不多。他向应斩渊点点头:“小师弟。” 应斩渊也点点头:“大师兄。” 怀冰君又问:“你们以后好好相处,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你大师兄。为师问问,你都修了什么功法?” “弟子修了《炼气术》。” “还有呢?” “没有了。” “嗯?”怀冰君愣了,“没有了?” “对,没有了。”应斩渊小声回道,同时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他的小师尊会不会嫌弃他什么也不会。 应斩渊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家比较偏僻,只有这一套功法。” 怀冰君大笑起来:“好!好!真是太好了!你放心,日后为师会传给你更多功法。” 《炼气术》是一项极为基础的功法,在凡人世界中广为流传。更重要的是,《炼气术》只会修出精纯的灵力,不带任何属性,方便转修其他功法,非常适合修仙入门。 怀冰君心中暗道:“走运啊,真是天佑我三尺峰。” 一想到三尺峰未来的出路很可能就这样被自己轻松抓住了,怀冰君就一阵身心舒畅。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一处断崖边。 看起来想从这里离开会非常考验飞行能力。 应斩渊东张西望,发现其他各峰的飞行方式千奇百怪,有御剑的,有乘云的,有驾舟的,还有坐在飞禽背上的。 应斩渊想起来,之前他也见过类似的飞行方式,本来想学学御剑飞行来着,但是一直没学上。 怀冰君问他:“会飞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的师兄们各自御剑飞起,应斩渊也只能硬着头皮飞起来。 “咦?”怀冰君惊奇地看着他,“你不会御剑吗?” 应斩渊脚下空无一物。 就硬飞。 应斩渊浮在半空,指甲都要嵌到手心里去了,尴尬地回道:“嗯……确实不会。” 应斩渊自己会的只有《炼气术》,其他东西都是和绝峰学的,绝峰教什么他就学什么。 绝峰硬飞他也硬飞。 绝峰从来没有御剑飞行过,他自然也没想到过还能这么飞。 怀冰君又笑了笑:“挺好。没事,以后都可以慢慢学。先走吧。” 于是就出现了天空中一大波人,其他人都御剑只有两人全凭灵力飞的奇景。 应斩渊到了怀冰峰后,解决完杂事已经是下午了。 应斩渊被分了一个小院,是刚刚建起来的,和其他师兄的住处距离不远,但又足够私隐,应斩渊很喜欢。 他坐在院子里,有些恍惚。 就这么加入太清宗了? 居然没什么实感。 诶对了。 应斩渊直起腰。 绝峰呢? 明明是他怂恿自己进太清宗的,结果他怎么不见了? 这时,院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长身玉立,一袭青衣。 一时间应斩渊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坏了。 “绝峰?你怎么在这?”应斩渊失声叫出来。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抓住绝峰的手臂,把他拽进自己房间里。 应斩渊嘭地一下关上门,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你怎么在这?这是怀冰君的私人地盘,你怎么进来的?” 你也不怕被打出去! 绝峰不以为意:“怀冰君知道。” 应斩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什么叫怀冰君知道?怀冰君怎么知道的?你和怀冰君什么关系? “过来。”绝峰拉开门。 应斩渊疑惑地跟着他出去,站到一处断崖前。 放眼望出是群山连绵,峭壁林立,翠绿的草木与苍灰的山石交错,不时有走兽跳跃,飞鸟穿梭。 绝峰指着前方:“我住在那里。” 应斩渊顺着绝峰的手臂望过去,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山,那山极高极瘦,断崖锋锐,像剑一样指着天空。 在那座山上,应斩渊看见了一座小屋。 应斩渊心尖一跳,生出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现在我是太清宗的客座长老,你在宗门内要称呼我为旋光君。” “咔嚓!” 应斩渊脑子里闪过一道惊雷,嘴唇发抖,声音好像是挤出来的一样:“难怪你要来太清宗……你什么时候……我知道了,是你半夜偷偷跑出去……啊啊啊你居然算计我!” 应斩渊气得晕头转向,本能地伸手去掐绝峰的脖子:“你怎么可以算计我!” 绝峰难得有些心虚,他抓着应斩渊的衣领把他拉开,却不敢还手:“没有算计你……三尺峰是九州剑道之巅,拜怀冰君为师对你的成长很有好处。” 应斩渊怀疑地盯着他:“你的剑道也不差吧?为什么不是你来教我?” 一起过了五年与世隔绝的生活,应斩渊一时间都忘了,他和绝峰只是被落鸾谷的结界强行绑在一起,绝峰没有义务教他。 说到底绝峰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怕暴露出去,又不擅长掩饰,只能僵着一张脸说道:“太清宗的独门技艺在全修仙界都首屈一指,这些我没办法教你。”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把我交给怀冰君,“——不对!” 应斩渊忽然回过味来,更气了:“我除了修剑还要学别的是吧?你个坏蛋——” 绝峰松手,后退一步:“有问题可以去找我。” 然后转身跳下山崖,飞走了。 应斩渊站在崖边,眼看着绝峰落回自己的地盘,气得叉着腰,嘴里叽里咕噜地骂他,都是些“坏蛋”、“欺负我”、“不理你了”之类的。 最后应斩渊骂累了,绝峰又听不到,只能气哼哼地回去修炼。 早晚有一天要把你按在地上打! 哼! 应斩渊坐下,心里还是气不过,忍不住又骂了绝峰几句。 不过冷静下来,应斩渊想起来,自己好像说过想来太清宗学艺来着。 就在他们坐传送阵的时候。 应斩渊心虚地闭上嘴。 说起来,应斩渊也是今天才知道,新弟子入门的前五年居然是统一上课的。 所有人都要去,像他这种直接拜入峰主座下的都一样。 各峰会在自己的地盘开各自的入门课,每一名新弟子都要去,被称为“大课”,还有一些稍精进些的,允许新弟子自由选择,被称为“小课”。 大概是因为最开始选人的时候比较随意,太清宗为新弟子提供了较大的选择余地。五年之后,弟子可以提交申请,通过考核就可以转入其他峰。 因此,如果弟子对自己现在的位置不满意,可以多钻研目标流派的课程,五年之后申请转峰。对自己未来不明确的弟子也能趁着这段时间寻找自己的路。 这是太清宗给新弟子的特权,等过了五年后的“转正考核”,再想转峰,就有“背叛师门”之嫌了。 应斩渊简单清点一下明天要做的事:辰时去烟海峰上大课,下课后四处逛逛,熟悉环境,未时回烟海峰上小课,然后去绝峰那里看看,最后回来修炼。 应斩渊打了个响指。 完美。 次日清晨。 为表尊敬,应斩渊特意提前一刻钟到,然后就被其他弟子围住了。 应斩渊:“???” 等烟海峰的授课夫子进入课室时,应斩渊看着面带微笑稳稳当当,实际魂魄早已飞出去了。 应斩渊性格内向,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总有些拘谨,害怕站在人前,也不擅长拒绝别人,总想着悄悄站在角落里。 可他偏偏是这一届中最优秀的那个,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汇聚在他身上。 授课夫子拿着一卷玉简进来,递给最旁边的一名弟子:“这是大课考勤表,每人找到自己的名字,用灵力点上去即可。今天我们先从太清宗的历史讲起,九千六百四十五年前,第一任太清君……” 授课夫子的声音回荡在课室内,应斩渊的心情渐渐稳定下来。他与世隔绝十五年,很多其他人默认常识的事他都不知道,正好有个机会好好学一下。 五年之后的转正考核不仅要考察出勤情况,而且要考这五年教授的知识。如果考核不通过,就只能离开太清宗或者转去杂役了。 太清宗的大课足足两个时辰,一节下来整个上午就结束了。应斩渊第一时间溜出去,就怕再被人逮到,被迫社交。 应斩渊走得小心翼翼,就差贴墙根溜了。不过还好,下课之后其他新弟子都去吃午饭了,以最快的速度逃到千机峰后,就很少有人认识他了。 应斩渊边走边惊叹连连。 太清群山之间共有十二座高峰矗立,各被一支流派管理,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太清十二峰”,其下高矮不定的一些小山被各峰分别划走,用于宿舍、食堂、仓库等等。 比如现在应斩渊站的位置是千机峰,千机峰擅长炼器,其峰主就是名震天下的工匠——天工君。也因此,千机峰下有最好的宿舍条件。 再比如千机峰的前面,甘苦峰,擅长炼药,他们的食堂就很好吃。 应斩渊顺着千机峰上的路向上走,大概走到半山腰的位置被拦住了。 20、又五年 拦住他的两人穿着制式一样的法衣,应该是千机峰弟子。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再上面是千机峰要地,预备弟子还不能进哦。” 应斩渊听话地停下脚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预备弟子的?” “你身上穿着预备弟子的修学服。” 应斩渊了然,难怪会统一发衣服。 随后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又问:“如果我没穿修学服呢?” “上去要通行令牌的,没有令牌不能过去,如果强闯会激发警报装置。” 应斩渊大开眼界,惊叹道:“这么厉害……” 果然是大宗门。 “看起来小师弟对炼器很感兴趣啊,要不要考虑考虑来我们千机峰?我们千机峰……” 那名弟子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拔越高,吓得应斩渊后退两步,转身就跑:“谢谢,不用了!” 应斩渊直跑到山下才停歇,依旧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这么热情他可受不了。 应斩渊又随意逛逛,看时间差不多了,回到烟海峰上小课。 学习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然后不出意料地又被围了。 小课和大课是在一个课室上的,时间也是两个时辰,课内容会更深入一些,来上课的学生也少了一半。 应斩渊感觉这种形式的上课挺有意思,硬坐了两个时辰后还能精力充沛地跑到绝峰那里。 “这山上一点路都没有啊。” 绝峰的旋光峰之前一直闲置着,山上除了陡峭的崖壁之外,到处都长满了半腰高的草,有时应斩渊都觉得自己要被淹死在这里了。 本来应斩渊还想着第一次来,可以走着上去熟悉地形。现在看来,走什么走,真是闲的。 应斩渊运转了灵力,凭空飞起,身体贴着山峰的走势迅速拔升,转眼就飞到山顶。 “啪嗒。”一双朴素的黑色靴子稳稳落地,激起一层薄薄的细尘。 应斩渊迈开步子,毫不客气地推开绝峰的大门:“绝峰!我来了!” 木屋的房门忽然打开,露出昏暗的内饰。还没等人看清,里面忽地飞出一把长剑。 长剑虽为木质,却被养得极好,剑锋闪烁着森白的寒光,直向应斩渊的面门射去。 应斩渊毫不意外,熟练地一拂腰间剑鞘,同样一把木剑跳入手中。应斩渊抬剑一挡,剑脊刚好挡住剑尖,再转手一挑,绝峰的木剑立刻倒飞出去。 木剑在空中旋转数圈,随后被一股力道牵引,转了个方向,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 绝峰站在门口,挽了个剑花,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出,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再来!” 应斩渊极不愿意,骂他:“你闲的没事干了是不是?总惦记着打架!” 虽然应斩渊嘴上这样说,身上却熟练地起手应战。 几番交手之后,应斩渊灵力不济,一时不慎,木剑被挑飞出去,翻转着插进树干里,入木一尺之深。 剑柄颤抖的嗡鸣声逐渐停歇,应斩渊调整呼吸,奇道:“你的灵力不如我,怎么看着比我轻松?” 确实,绝峰只有御气境,可这一番比斗,绝峰竟然脸不红气不喘,比应斩渊这个凝魂境还好上许多。 绝峰不说话,只是收了剑再转身回屋内走,动作无比利落。 应斩渊追上去,又问:“还有,你是怎么当上太清宗的客座长老的?客座长老至少都得是仙君吧?你离生白境还很远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别不说话啊,你悄悄告诉我,我肯定不说出去。” 应斩渊跟在绝峰身后,一边喋喋不休,一边和他一起走。眼看着房门就在眼前,应斩渊竟一个闪身,先绝峰一步进了屋子。 “哇……”应斩渊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好……好简陋……” 这间屋舍简直简陋得出乎应斩渊的想像。别说桌椅板凳箱柜家什了,连窗户都没有!除了门之外只有四面墙和一层房顶! 比他们在落鸾谷的房子都简陋! 难怪这么暗! 应斩渊头发都要炸开了,满脑子都是“绝峰是不是被虐待了?”“太清宗的客座长老待遇这么差吗?”“这太清宗还能不能呆了?”“实在不行跑路吧。” 应斩渊颤巍巍地回头:“你就住在这里?这是人能住的地方吗?” 绝峰也跨进门:“这样方便。” 好吧,看来人家是主动的。 应斩渊并没有注意绝峰的心不在焉,完全沉浸在震惊中,他暴躁道:“方便也不行啊!这这这……你等着,我给你拿点东西来。” 应斩渊转身就跑。 太阳西斜,群山上的华美建筑映出斑斓的光辉,没有窗户的房屋透不进阳光,像是金缕衣上一道昏暗的烫痕,而绝峰站在门内,刚好掩没其中。 “仙君……”绝峰喃喃自语。 太清宗的客座长老当然只有仙君才当得起,他现在在御气境也是事实。但是修士达到生白境之后就到了另一个境界,判断一名修士的修为将只看仙相不看灵力。 虽然绝峰肉身已失,但仙相不会随之消失。 只要能展出仙相,哪怕没有灵力,也一定是仙君。 不过刚刚御气境的灵力修为确实是一个问题。 绝峰按住胸口。 那里有一道心魔劫造成的伤口,一直贴在他的胸前,几乎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至今仍在不断疼痛。 如果没有这道心魔劫造成的伤口,他早已恢复到仙君级的灵力。 他的心魔,是太清宗的覆灭。 这时,应斩渊的声音重新响起:“我回来了!我给你带了……” 绝峰放下手,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手一翻,手中的剑再次飞出去。 应斩渊的声音立刻充斥着不满:“喂,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绝峰的木剑被挑飞,又重新落回他的手中。 绝峰不多说话,握住剑柄,再次攻上去。 两把木剑碰在一起,一息之间已交锋数十次,随着清脆的撞击音,剑光四下飞去,丛丛草叶被齐齐割断。 剑光闪过春夏秋冬,一转眼,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时间,应斩渊过得极为充实。 太清宗十二峰,除太清峰无大小课外,以十四天为周期,十一天都有课,应斩渊课课不落,甚至课后还会找授课夫子讨教问题。 所有授课夫子都很喜欢应斩渊,应斩渊绝对是这届最优秀的弟子。 至于闲余时间,应斩渊就来绝峰这里。 毕竟在预备弟子时期,三尺峰也不会多教他写什么,不如多和绝峰讨教。 后来时间长了,应斩渊实在嫌两处跑动麻烦,竟硬从绝峰的地盘上布置出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还有转正考核,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应斩渊的衣角拂过草叶,被晨露点了一下,立刻晕开一块深色的痕迹。 或许是太清宗灵气实在浓郁,应斩渊明明拔过很多次,这草依旧长得茂盛。 昨天一天的时间已把转正考核过完一半,今天的部分再做完,他就是正式的太清宗弟子了。 “我和你一起去。”绝峰淡然道。 “嗯?”应斩渊有点惊讶,“你去干什么?” “客座长老也有转正考核。”绝峰木着表情回道。 “……”应斩渊沉默片刻,然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也要考试啊哈哈哈哈哈……” 绝峰不理他,快走两步,跳下山崖,飘忽忽地飞走了。 应斩渊笑得前仰后合,也追上去:“等等我!你是不是害羞了?” 今天的考核地点在水月峰。 水月峰以幻境著称,其峰主镜花君有一面空潭镜,此镜有一项极为厉害的能力,名为古镜照神,可照见生灵意念中最纤微之处。 这就是转正考核中的最后一道,用来检验弟子心性。 毕竟太清宗可以接受弟子没有成就,但不能接受弟子心术不正,败坏太清宗的名声。 两人一同出现在水月峰时,人群安静一瞬间,然后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来,但没有人敢上前攀谈。 “那是应斩渊吗?他身边的人是谁?和他长得好像。” “是五年前来的客座长老,号旋光君。” “嘶……五年前,那不就是……” “听说那两位是表兄弟呢,说不定旋光君就是为了应斩渊才来的太清宗。” “看着年纪也不大,竟然已经是仙君了,真是厉害。天才都是一族一族的啊。” “想什么呢?都已经仙君了,怎么可能用外表看年纪。” “也是……” 这五年时间,应斩渊对与他套近乎的人烦不胜烦,但又不擅长拒绝别人,只能冷着脸,装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于是两人站在一起,相似的身形,相似的衣物,相似的面容,相似的神情,相似的动作,常让人以为是中间放了一面镜子。 说来也奇怪,这几年应斩渊身形再度拔高,长相却和绝峰越来越像了,以至于应斩渊经常一时不慎就被吓个半死。 应斩渊也问过绝峰,绝峰的解释是,他用扶桑枝重塑肉身的时候沾了应斩渊的一滴血,所以肉身和应斩渊长得像。 对此应斩渊半信半疑。 不过他们对外一直解释为表兄弟,应斩渊也是一直用这个借口跑到绝峰这边住。 “镜花君到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在场所有修士都下意识转过头去。 镜花君身形高挑,着一身玉白绣浅青色水纹法衣,看着有几分瘦弱。 最引人关注的,是他眼前遮着一条白色绸带。 水月峰修幻术,认为眼见皆为虚妄,其峰主镜花君更是如此。 各位修士见礼过后,镜花君一手伸平,掌心浮起一面翠绿色小镜,镜面粗粝暗淡,看着平平无奇:“此镜名为空潭,诸君需进入镜中,接受最后一道考验。镜中有幻术,各位遵循本心即可。” “可以开始了。” 预备弟子自觉排队,依次上前,进入镜中。 绝峰和应斩渊一同上前。 镜花君向他们轻轻颔首:“二位一路顺风,请。” 两人默契地抬手,搭在镜上。 小小的一面空潭镜亮起绿光,将二人卷入其中。 21、掉马进行时 天地寂静,太清群山间一丝风声都没有,分明是阳光极盛的正午,却莫名让人觉得阴冷。 巍峨的山门前,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应斩渊看着眼前的大门,心中莫名其妙。 空潭镜会激发修士心中最深刻的情绪,可能是恐惧,可能是贪婪,也可能是其他东西,这些情绪会变成形式各异的挑战,他们要做的,就是战胜这些它们。 应斩渊来之前已经算计好了,他心中最深刻的情绪应该是十岁那年被金角虎追杀,空潭镜的考验大概就是重现当时的场景。现在他的修为比当时不知道高了多少,解决金角虎轻轻松松。 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太清宗的山门前? 应斩渊茫然了。 这时,应斩渊的视角一动,好像在往前走。 怎么回事? 应斩渊大惊,想收回脚步,却发现他还在向前走,完全不受控制。 谁!谁控制了我的身体! 应斩渊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却发现自己完全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冷静,先冷静。 应斩渊安抚好自己,开始尝试调动灵力解决这个没有礼貌的外来者。 然而往常如同身体一般习惯存在的灵力完全没了踪影。 应斩渊不甘心,又试着使用魂力。 虽然他感觉,既然灵力不见了,魂力有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应斩渊试了又试,果不其然,魂力也没有。 应斩渊没办法,只能用出最后一种办法。 他硬邦邦地开口:“这是我的身体,请你出去。” 然而这个不明人士毫无反应,一句话都不说,还在向前走。 占了他的身体,还无视他。 应斩渊感觉自己的脸都要气红了。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应斩渊气得破口大骂。 不明人士还是不理他,好像完全当他不存在。 应斩渊更气了。 可是再气也没有用,他还是走到了山门正下方。 应斩渊这才注意到,山门处驻守的弟子竟然正坐着,看起来在修炼,不过双目紧闭,眉头皱起,很痛苦的样子。 应斩渊喊道:“道友!能看到我吗?” 应斩渊本来不抱希望,却没想到那名弟子竟然真的睁开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应斩渊直起腰,也是一脸惊喜。 有用? 还没等应斩渊说话,那名弟子就先开口急切道:“春芒君救救我!” 应斩渊凝固了,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春芒君?什么春芒君?春芒君是谁? ——应斩渊终于意识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他发现身体控制不了,自然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别人侵占了他的身体,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他进了别人的身体。 应斩渊眼前一黑,简直想一头撞死。 他刚才还对着人家大吵大闹。 应斩渊想闭起眼睛捂紧耳朵逃避现实,可惜身体不受控制,这点事他都做不到。 应斩渊实在尴尬得受不了,强行转移思路安慰自己:“看来这名修士是位仙君,至少知道一个名字了。” 先逃避一会再说吧。 还好这名修士刚才没理他,不然应斩渊肯定恨不得原地自尽。 不过,他在太清宗学习了五年,也勉强算是有点见识,但确实没有听说过春芒君这个名号。 是像绝峰一样的散修吗? 应斩渊心中止不住地疑惑。 这时,这位春芒君停下了。 春芒君一言不发,驻守的弟子扑过来,抓着他的衣角,仰着头一脸乞求:“春芒君,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视线下移,落在驻守弟子的脸上,应斩渊这才发现,驻守弟子身上缠绕着奇怪的红色纹路。那些纹路颜色像血一样,密密麻麻地爬在皮肤上,应斩渊不认识,但是总觉得极为不详。 应斩渊盯着纹路,心中怪异。 这很像是某种阵纹。 这五年应斩渊学了许多阵法知识,他总觉得这个阵纹走势很像…… 春芒君开口了,声音意外地沙哑:“我救不了你。” 说完,春芒君竟然后退一步。 手中的衣角被抽出去,驻守弟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应斩渊也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啊——”驻守弟子忽然惨叫一声,剧烈翻滚起来,他身上的红色阵纹扭动起伏,好像在吸血一样,颜色愈发艳丽。 应斩渊下意识想上前几步仔细查看,春芒君却一动不动。 应斩渊心中急切,也不管春芒君能不能听见,大声吼道:“你在干什么!快去看看啊!” 驻守弟子的声音愈发凄厉,春芒君依旧无动于衷。 应斩渊再怎么着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驻守弟子被阵纹吸干了血气,变成一具干尸,形状扭曲地倒在地上。 应斩渊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发现,有一些若隐若现的东西从驻守弟子的身体里飘出来。 这是…… 灵魂? 驻守弟子的灵魂向上飘去,应斩渊的目光追随着他,移到了太清十二峰的正上方。 修士的眼力极好,应斩渊清晰地看到,太清群山范围内,不断有修士的灵魂飘起来,有模糊的,也有清晰的。 他看到了许多熟人,有在各峰办事处办事的,有他的师兄们,甚至还有……仙君! “博通君、天工君、师尊、太清君……这时怎么回事?”应斩渊脑子里已经完全卡死了。 他们都已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剥夺这些仙君的灵魂? 天空中的灵魂越聚越多,在某一瞬间,忽然出现血红色的法阵。 那阵极大,将太清宗全部压在下面;阵纹又极密,只一眼就让应斩渊头脑胀痛,不敢再看。 然后,法阵下燃起冲天的烈焰。 春芒君分明站在火焰之外,应斩渊依旧被火光照得睁不开眼,全身一阵剧痛。 与此同时,凄厉的惨叫起伏着,如同海浪一样涌入他的耳朵。 这是什么火?怎么会这么厉害? 应斩渊不断眨眼,泪水润湿他的眼眸,他才终于能勉强直视火焰。 应斩渊这才注意到,这火中带有浓重的血腥气,竟然是直接作用在魂体上的魂火。 熊熊烈焰在应斩渊眼中燃烧,他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一种邪术—— 血祭。 魂火几乎要把灵魂灼伤,应斩渊却觉得如坠冰窟。 讲阵法的授课夫子偶然间提起过一次,有一种血祭邪术,能抽走祭品的血气和灵魂,这些血气和灵魂将化为灵力供修士使用。 但据应斩渊所知,血祭并不需要灼烧灵魂。 因此这带着血腥味的魂火,正预示着一种更为恐怖的可能性。 魂火燃烧了四十九天,惨叫声持续了四十九天,春芒君也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四十九天。 最开始应斩渊还在疯狂挣扎,哪怕徒劳无功也试图做点什么。 可应斩渊就好像与这个世界隔开了一样,再怎么努力也动不了丝毫。 到后来,应斩渊只能和春芒君站在一起,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到第四十九天时,所有灵魂全部被炼化,整个太清宗上空都飘满了血雾。 应斩渊被迫在这里站了四十九天,被刺激得几乎丧失了正常意识,甚至到最后一切回归寂静时,应斩渊耳边似乎依旧回荡着激烈的惨叫声。 “怎么会这样……”应斩渊恍惚地自言自语,“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 不要说他在太清宗生活了五年,与同宗有了深厚的感情,就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也无法接受这么多人被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死。 这时,天空中的血雾动了,好似被什么东西吸走一样。 应斩渊顺着血雾移动的方向看去,就见天空中有一个红色斗篷的修士,血雾正不断涌入他宽大的袖口。 应斩渊目眦欲裂。 是他! 肯定是他干的! 应斩渊的视线一阵晃动,雕像一样凝固四十九天的春芒君忽然动了,他手中出现一把碧绿长剑,灵力灌注其中,碧光闪耀。 春芒君提剑飞起,向红斗篷修士疾冲而去。 春芒君举起剑,碧绿的剑光几乎要开天辟地,剑尖直指红斗篷修士。 然而红斗篷修士只是衣袖轻轻一挥,春芒君就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直接撞到山上,连续洞穿了两座高山,连带着应斩渊一起撞得眼前发黑。 “好晕……” 应斩渊控制不了身体,再次睁开眼时,他又站在了太清宗山门前。 “这是……第二次考验吗?还是第二次机会?” 应斩渊看着山门,虽然还有些糊涂,但他知道,他必须先想办法阻止血祭,其他的放到后面再说。 他已经试了好几次了,完全控制不了身体,只能试着和这个春芒君沟通。 至于太清宗到底发生了什么,应斩渊差不多猜到了。 有人血祭了整个太清宗,用血气做燃料烧起了魂火,再用魂火灼烧灵魂。如此一来,血魂火会给予灵魂最大的痛苦,同时产生大量怨气。灵魂在血魂火中熬上七七四十九天,意识熬没了,怨气却熬出最多,这样就会得到最多的灵力。 应斩渊只想想就不寒而栗。 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竟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22、掉马进行时 应斩渊试着和春芒君沟通,但是春芒君一点反应都不给,无论他怎么说,春芒君都无动于衷,到最后应斩渊都在怀疑,这个春芒君是不是根本听不到他说话。 应斩渊都快气晕了,自暴自弃问:“你到底想怎样?能不能说句话?” 这时,春芒君动了。 春芒君右手抬起,长剑再次出现在手中。他飞至半空,一剑斩出,碧绿的剑光好似一轮弯月冲出。 应斩渊顺着剑光看去,这才发现血祭大阵再次开启,血红的阵纹好像磨盘一样转动,实力低微的弟子坚持不住,血气和灵魂被抽出,不断向上蒸腾。 应斩渊瞬间明白春芒君的意图。 虽然设阵之人实力深不可测,但是如果能破坏血祭大阵,太清宗依旧有救。 应斩渊看着剑光越拉越长,心也随之提起。 只要血祭大阵被破,这些离体的灵魂就能保住。灵魂不灭,修士就不会死,以后总有办法恢复肉身。 在应斩渊期盼的目光中,剑光与血祭大阵撞在一起。 “轰——” 碧绿的剑光崩碎,四下飞散,而血祭大阵纹丝不动。 应斩渊大失所望。 虽然早有预料,如此庞大的法阵必然十分强悍,但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宗修士的灵魂被抽走却毫无办法,依旧让应斩渊极为难受。 就在这时,法阵忽然红光大作,如同一张血盆大口将剑光全然吞噬下去。 下一瞬间,法阵内的惨叫声骤然拔高,穿进应斩渊的耳膜,刺得他心跳都落不到实处。 应斩渊咬紧牙关,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全身轻轻颤抖。 究竟要多么强大的实力才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春芒君对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再次向前飞去。 复杂的血红色阵纹从脚下掠过,很快他就到了太清峰正上方,也就是血祭大阵阵眼之处。 阵眼是整个法阵最精妙之处,他们身下这个已经复杂得阵纹团在一起,模糊一片了。 即使这样,应斩渊也瞪大眼睛,强忍着灵识的巨大消耗观察阵眼。 即使应斩渊仅仅学习了五年粗浅的阵法知识,他依旧抱着微渺的希望,试图找出法阵的突破口。 在头昏脑涨的间隙,应斩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春芒君能找到法阵的破绽吗?” 虽然看起来春芒君是个剑修,但修士普遍修习多种技艺,仙君更是如此。 然而春芒君并没有按照应斩渊的预想行动,他选择了另一种方法。 春芒君举起剑,全身灵力沸腾,碧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这是…… 应斩渊的瞳孔因震惊迅速放大。 这样的行为对于应斩渊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春芒君这是在燃烧灵根! 应斩渊彻底失语了。 燃烧灵根的后果,应斩渊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修为尽失,是仙途断绝,是永无翻身的可能。 春芒君……一位仙君……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即使四海八荒全部算在一起,仙君也不过百余位。一位仙君无论到哪里都能逍遥快活,他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在灵根燃烧的灵焰里,应斩渊觉得自己的灵魂被炙烤得发疼。 他再怎么心焦,也没想过燃烧灵根。 春芒君双手握住剑柄,灵焰回缩,缠绕在剑身上。他微低着头,灵力全部灌注剑中,以孤注一掷的决心捅向阵眼。 两方灵力碰在一起,闪出巨大的光芒。 应斩渊被晃得眼前发白,忍不住闭紧双目,失去意识。 等应斩渊再次醒来时,又是熟悉的场景。 应斩渊呆呆地看着太清宗山门,几乎被巨大的绝望压垮。 到底要怎么做…… 这一次,春芒君没有等血祭大阵启动,他直接向前走去。 驻守山门的弟子再一次向春芒君求助,而这一次,春芒君举起了手中的剑。 春芒君的剑举在半空,在锋利的剑刃上,应斩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轮廓清晰,皮肤苍白,面无表情,嘴唇毫无血色。 他曾与这张脸的主人朝夕相处十年。 应斩渊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绝峰的脸。 “你……” 应斩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绝峰手中的剑已经捅下,刺啦一声,剑尖从驻守弟子的胸前刺入,再从后背穿出。 “你在干什么?!”应斩渊脱口而出。 驻守弟子凝固的表情充满疑惑,并不理解绝峰为什么要这样做。 绝峰抽回剑,驻守弟子软倒在地,粘稠的血液从胸前缓缓流出,染红了洁白的玉阶。 应斩渊还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驻守弟子的灵魂已从身体里飘出。 绝峰抓过驻守弟子的灵魂,向太清宗内部冲去。 “绝峰!停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应斩渊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不知道绝峰能不能听见自己大吵大叫,只能眼睁睁看着绝峰对毫无反抗能力的弟子下手。 绝峰的剑太快,次次一击毙命。 鲜血染红了太清宗群山,应斩渊的心也一点点凉下去。 绝峰手中的灵魂越来越多,应斩渊这才发现,绝峰正向着三尺峰的方向去。 在三尺峰正殿前,应斩渊看到了他的师尊、同门,还有一条黑色的龙。 所有人都紧闭双目,只有怀冰君看起来好一些,但是阵纹也爬到了颈部,其他人都在全力运转灵力,抵抗阵纹的侵蚀。 怀冰君睁眼看到绝峰,惊喜道:“斩渊!” 应斩渊的脑子轰然炸开。 斩渊! 早在进入空潭镜之前,绝峰就猜到他要面临的考验是什么。 可站在太清宗山门前的一瞬间,绝峰依旧忍不住轻轻颤抖。 绝峰听得到应斩渊在说话,可他已经管不上了。 绝峰因为情绪激动,眼前几乎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脑子里只有几个念头来回闪烁—— 即使是在幻境里,我也要救下太清宗。 即使是在幻境里,惨案也不能再次发生。 即使是在幻境里,我也想弥补我的过错。 在幻境里,绝峰还是天下第一剑修,拥有仙君级的实力,无论出现任何强大的对手,他都能心如止水地应对。 可现在,他的胸腔中好像藏了雷劫,剧烈的震动声随血液流遍全身,耳中嗡嗡作响,应斩渊的声音好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绝峰想握起剑给自己一些力量,可他的手指剧烈地痉挛着,连春芒剑都召不出了。 绝峰无意识地迈开步子,甚至没有想过要如何破阵。 绝峰走到驻守弟子面前,就在衣角被抓住的那一刻,绝峰猛然惊醒。 古镜照神是每一名太清宗弟子正式入门前都要经历的,前世的绝峰也不例外。所以绝峰很清楚,空潭镜本是神物,更有第一代镜花君以身殉镜,因而古镜照神中的场景会与现实有一丝勾连。 前世的太清宗已经覆灭,如无意外,今世的太清宗同样会招此劫难。但是借着古镜照神,或许他能找到凶手。 但是……但是也就意味着…… 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全宗被血祭。 绝峰的心好像要分割成两半,一半被在理智的冰霜下掩埋,一半在愧疚的火焰上炙烤。 驻守弟子在向他求救,而他只能沙哑地说一句:“我救不了你。” 绝峰僵硬地退后,不敢看驻守弟子的眼睛。 血祭大阵启动的时候,绝峰的手指扭曲在一起,指尖关节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真是没用,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在一片血腥里,绝峰足足等了四十九天。 等得绝峰几乎绝望时,幕后凶手终于出现了。 凶手披着红色的斗篷,遮住了面貌。绝峰迅速回忆一遍,但是在他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样一个人。 来不及多想,绝峰手握春芒剑,直接一剑向对方劈去。 就算不能杀了他,也要看看他的脸。 然而令绝峰没想到的是,他的全力一剑,竟然直接被挡下了。 绝峰想再来一剑,忽然感觉到周围空间一阵扭曲。 绝峰心中一惊,当时收了灵力。 灵力对撞造成的破坏太强,可能会直接击溃幻境空间,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就很难了。 绝峰连续撞穿了两座山,等眼前的烟尘散去后,绝峰又站在太清宗山门前。 绝峰眉头微蹙。 看来在幻境中受到伤害就会重来一遍,那就再等凶手出现吧。 然而绝峰虽然这样想着,但是等血祭大阵再次启动时,脑海中的一根弦忽然崩断了。 绝峰脑子一热,一剑劈在了法阵上。 让他再眼睁睁看着一次血祭的发生,他做不到。 法阵没有受到伤害,反而吸收了剑光中的灵力,气势更盛。 绝峰冷冷一笑,腾身飞到阵眼之上,再次做出极为熟悉的事。 当年他在恐惧与愤怒中燃烧灵根,是太清宗弟子救他出来,也是太清宗让他重获灵根。 如今为太清宗燃烧灵根,也是理所当然的。 冲天的灵焰升起,绝峰能感受到体内的灵力迅速流逝,他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反正只是一场幻境,不如痛快地随心而行。 绝峰一剑劈下,再次回到太清宗山门前。 连续重复了两次,绝峰终于冷静下来,心中也升起深深的困惑。 难道是拯救太清宗失败就回重来一次吗? 他找不到凶手,又要怎样通过考验? 难道要上一世的事再发生一次吗? 23、掉马进行时 绝峰来不及仔细考虑,血祭大阵很快就要再次开启,他要赶在血祭开始之前完成所有事。 于是绝峰举起剑,对着驻守弟子捅下去,带着他的灵魂向三尺峰赶去。 血祭破不开,但是可以通过杀死肉身带走灵魂。事已至此,只能保住一点是一点。 当绝峰站到三尺峰上,看到怀冰君、这个他曾经的师尊时,心中依旧一阵酸楚。 虽然日后他与师门多有矛盾,但他也是真心实意地不想他们遭此劫难。 怀冰君惊醒,温和地看着他,声音与上一世重合在一起:“斩渊,我离不开了,杀了我吧,我不想被拿去作恶。” 其他师兄也都睁开双眼: “小师弟快点吧,师兄怕疼。” “呜呜呜小师弟我会想你的。” “难为你造杀业,是师兄对不起你。” “你快些离开,不要被血祭法阵牵连。” “记得以后也要继续惩奸除恶哦。” “动手吧……” 一声声熟悉的话语勾起那段崩溃又混乱的记忆,但这次,绝峰稳住心神,看向匍匐在地的黑龙。 黑龙已经直不起身了,甩给他两样东西:“我的仓库里有摄魂葫芦,能暂时盛放灵魂。山河聚气鼎你也拿走。” 绝峰沉声道:“放心。” 绝峰一人一剑,毁了众人的肉身,带着他们的灵魂赶往千机峰。 绝峰把令牌放到门上,天工君的私库轰然开启。阳光照进去,可以看见库房里排满紧密的木架,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绝峰目标明确,几个闪身钻进木架深处,从某个格子上拿下一只紫皮葫芦。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了。 把手中的灵魂都放入摄魂葫芦,绝峰依旧不敢停歇,继续去其他地方收集灵魂。 说来也巧,那天天工君刚好去拜访怀冰君,留在了三尺峰,让绝峰去拿摄魂葫芦,否则绝峰断不可能下得了杀手。 绝峰挥剑挥得心神麻木,终于将太清宗十二峰共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五位修士全部杀死。 绝峰站在太清峰上,终于能缓口气,飞速考量起来。 所有修士的肉身都毁了,血祭大阵自然不能发挥作用,而他在设阵之时不在太清宗境内,也不受影响,接下来只要找个地方为所有修士恢复肉身就可以了。 打定主意,绝峰起身向太清宗外飞去。 太清宗群山从他身下掠过,绝峰难得感到一丝轻松。 终于能改变结局了。 “应斩渊,你可认罪!” 爆裂的喝声在空中炸响,一道赤红的枪影从远处激射而来。 绝峰眼神一凝,春芒剑斩出,将枪影绞碎,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可这么一耽搁,绝峰已经被围住了。 绝峰悬在半空,把葫芦收进芥子袋,剑尖斜指,面色冰冷。 上一世也是这些人的阻碍,才让他不得不引来天雷——等等。 绝峰脸色骤变。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一世,他无措且犹豫,才将将赶在血祭大阵启动前收完所有灵魂,后来又在藏剑峰徘徊许久。 而现在,他赶着时间想要离开,他们又拦住了他。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在太清宗遭受血祭的时候,他们都在看着。 他们全都袖手旁观。 绝峰握剑的手不断颤抖,连带着剑尖都晃出不安的光影。 绝峰的头好像要炸开一样疼。 他神识中的诅咒又开始发作了。 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绝峰很想骂人,但是现在完全顾不上。他打断这群伪君子道貌岸然的慷慨陈词,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全宗修士的灵魂都在他手上,他只想赶快离开。 荧珑君被呛回来,气得面皮一阵抽搐。 还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荧珑君握紧赤红长枪,想直接动手,但又顾及春芒君的强悍实力,几番考量,不得不憋屈地忍下来,只能高高在上地指责绝峰:“你欺师灭祖残害无辜,现在还想逃跑不成?!” 绝峰额头青筋暴突,懒得和他废话,反身向远处飞掠而去。 他才不要和他们啰嗦。 “春芒君想去哪里?” 幽幽的声音响起,一道绿光从前方向绝峰射来。绝峰躲闪不及,中招之后身体竟然极速缩小,变得只有一只虫子大小。 这一记“沧海一粟”,来自蜉蝣族族长,蜉蝣君。 微小的虫子身上横扫出宽大的剑光,在场所有仙君无不后退数步,避其锋芒。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绝峰已经恢复到正常身形。 众仙君并不意外,只是四散开,封住了所有路线。 “今日我等在此,就替被你残害的道友申冤,诛了你这邪修!” 绝峰被气笑了,做着卑鄙无耻的事,居然还能如此大义凛然,好不要脸。他双眼一弯,纯黑色的眼瞳中泄出冰冷的眸光:“那就来试试吧。” 荧珑君大喝一声,率先攻上来。 面对这些站在修仙界顶峰的修士,绝峰毫不畏惧。他运转灵力提剑迎上,转眼就与荧珑君过了数百招,一时间烈光闪耀,地崩山摧,风云搅动。 绝峰虽强,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最后还是慢慢落了下风。 绝峰凭借灵力站在半空,握着剑垂着头,唇边溢出缕缕鲜血,墨色长发因剧烈的战斗而散乱,正贴在脸侧,颇为凄惨。 荧珑君抖掉枪尖上的血液,冷冷道:“你已穷途末路,还是乖乖引颈受戮吧。” 绝峰呸出一口血沫,掀起眼皮,双眼在压低的眉骨下显得极为凶狠:“做、梦!” 趁人之危本就遭人诟病,绝峰这幅誓死不屈的样子让荧珑君愈发心虚,更坚定了杀人灭口的决心。 荧珑君高声道:“除邪扶正乃我辈天职,今日定要将这邪修斩落,免得为祸人间!” 和荧珑君一起来的修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趁火打劫这事是他们一起干的,要是让绝峰逃了宣扬出去,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仙君就等着麻烦缠身吧。 于是所有仙君都暗暗准备出了自己的最强招式,准备一击将绝峰毙命。 又一次剧烈的灵力碰撞,绝峰倒飞出百丈远,摔在太清峰上,将太清峰砸落小一半山石,一时间烟尘四起,淹没了绝峰的身影。 荧珑君立在空中,谨慎地等待绝峰出招。 太清峰是太清宗核心,里面肯定有不少宝贝,可不能贸然攻击碰坏了。 尘土慢慢散去,露出其中被掩藏的景象,可里面哪还有绝峰的影子? 荧珑君瞪着眼睛,脱口而出:“人呢?!” 就在这时,太清峰上响起低沉的嗡鸣声,声音在群山间传递回荡,几息之间,所有山峰都产生了共鸣。 “这是……快跑!” 荧珑君转身朝着太清宗山外冲去。 可惜已经晚了。 太清宗群山亮起翠色的光,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像一个水桶一样将太清宗全境锁住。 又是万山锁神阵。 太清宗外围某座护宗山上,绝峰一步数十丈地从山顶跃到山腰,然后一个腾身向远处飞去。 大概是心有遗憾,耿耿于怀,这一世他到太清宗后就开始研究万山锁神阵。虽然种种原因导致他的阵法知识极烂,但是五年时间,也足够他研究出些许名堂了。 至少能顺利开启大阵了。 万山锁神阵是太清宗的护宗大阵,只要一打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就算是上古神族来了,也要在这里困上一时半刻。 荧珑君等人一定会先破阵,等他们发现万山锁神阵破不开后,大概会去瓜分太清宗的遗物。单是分赃这件事就足够他们撕扯一番了,更不要提他们还要想办法离开。 这段时间足够绝峰躲起来,然后救回同宗了。 至于那些人,就让他们在法阵里困着吧! 绝峰飞了很久,跨过两个皇朝,终于落地,找了一片森林钻进去。他宁心静气,迅速恢复灵力。 很快,绝峰睁开眼,把摄魂葫芦捧在手中,神情凝重。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部分了。 他要为死去修士重塑肉身。 绝峰深吸一口气,挑开盖子,从中间勾出一道灵魂。 刚好是怀冰君。 大概是因为被血祭大阵伤到,怀冰君闭着眼,并没有苏醒。 绝峰压下心中那点微妙感,准备为怀冰君再造一副躯体。 绝峰修炼的功法名为《万木回春》,可以说是当世最有生机的功法,有《万木回春》的帮助,塑造肉身这件事可谓事半功倍。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绝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出凝结出一点绿色的光芒,绝峰就借着这一点绿光,凭空勾勒一名修士的身躯、经脉。 眼看着一具新的躯体修炼形成,绝峰眼中露出几分喜色。 很好,可行。 就在这时,绝峰画出的新躯体“啪”地一声,消散了。 绝峰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会…… 绝峰搓了搓手指,压下心中的不安,随手摘了片叶子,借着叶子再次尝试。 希望刚才是个意外。 然而第二次,绝峰画出来的躯体依旧崩碎了。 怎么会这样?! 应斩渊一直跟在绝峰身上没离开,不过后来的事发生得太快,又太出乎意料,以至于应斩渊根本反应不过来,只顾着分析现状,甚至忘了说话。 现在应斩渊终于理清事情的起因经过,他依旧在沉默。 不得不说,绝峰的决定在当时已经是最好的了,应斩渊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救局面。 “绝峰可真的是……果断啊……” 应斩渊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发现绝峰有点不对劲。 绝峰双目通红,灵力暴乱,似乎是走火入魔的趋势。 “绝峰!” 24、掉马成功! 应斩渊头发都快要炸开了。 怎么了这是? “绝峰!醒醒!”应斩渊在绝峰耳边大吼。 然而绝峰完全没有反应,全身灵力冲突爆裂的声音不断响起,应斩渊甚至能听见绝峰的骨骼在嘎吱作响。 绝峰手上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动作,灵力涌出,勾勒出躯体,然后再崩碎。 应斩渊额头上渗出冷汗,再这么下去,绝峰肯定会爆体而亡,他甚至看到绝峰手指上的渗出的血珠。 怎么办怎么办…… 应斩渊急得团团转,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 “啪!” 嗯? 应斩渊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低下头,视野也向下移动。 应斩渊:“!” 我能动了? 应斩渊试着抬起胳膊,眼前果然升起一双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有隐约的剑茧,一看就是剑修的手。只可惜白皙的皮肤上布满血红的裂痕,看起来马上就要碎了。 来不及多想,应斩渊立刻操控着绝峰的身体,把灵力全部收回灵府。 没有了灵力的支持,葫芦立刻掉到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 应斩渊捡起葫芦,把还无知无觉的怀冰君的灵魂放回去,心中大定。 吓死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 他叹气,开始考虑要怎么出去。 他们还在空潭镜里面呢。 不会真的要把所有人都复活吧?可是绝峰都做不到,他肯定也不行。 怎么办呢…… “出去。” 应斩渊一愣。 这沙哑的声音,这熟悉的语调,这讨嫌的内容…… 应斩渊怒道:“你听得见啊!” 那你装什么聋?! 我之前都快急死了! 绝峰冷淡地重复一遍:“出去。” 应斩渊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无视他也就算了,什么都不和他讲,又偏要做危险的事,害得他的心情跟着大起大落。 “我不!”应斩渊干脆地拒绝,然后竖着耳朵,想听听绝峰怎么说,再想想怎么怼回去。 就应该让绝峰长点教训。 然而令应斩渊没想到的是,绝峰无声无息,好像消失了一样。 人呢? “哎!”应斩渊觉得自己的后腰被撞了一下,灵魂差点被撞飞出去,连带着身体一起扑到地上。 应斩渊脸着地地趴了半天,才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撑着手臂直起身,差点被气晕。 不说话直接动手是吧? 行啊。 他果断出手,又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闹够了没有?!我们要想办法离开古镜照神!别再发疯了!” 绝峰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来:“他们是我杀的,我要救回他们。” 绝峰的声音无比空洞,可应斩渊偏偏在空洞中听到了几分悲伤和哀求。 “……” 应斩渊一下子心软了。 他只是跟着绝峰的视角行动,就觉得难以承受,可绝峰要直接面对这种残酷的局面,他又要用出怎样的决心呢? 更何况,古镜照神会映照出真实的恐惧,难道绝峰也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吗? 应斩渊操控着身体靠坐在树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知道你难受,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说。” 那里被扇得鼓起来一块,又沾上了血和土,手感很粗糙。 应斩渊又拍了拍头顶,像以前绝峰安抚他那样安抚绝峰,声音温柔:“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幻境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事?” “……上一世发生过。”绝峰的声音沙哑且迟疑。 应斩渊立刻把所有事联系在一起,把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 上一世绝峰亲历太清宗的覆灭,又因不明原因回到过去。 难怪绝峰总想着来太清宗。 应斩渊继续说道:“我和你在一起十年了,这些事至少是十年前发生的了吧?十年时间,你该走出来了。幻境就算再真实,也只是幻境而已,我们得回到现实世界,才能实际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对吧?” 应斩渊难得一口气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挥好,能不能说服绝峰,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其他词,只能反复摸摸头,再摸摸脸,权当安抚。 沉默许久之后,绝峰终于开口:“你说得对,我们该离开了。” 应斩渊心中一块大石狠狠落地,立刻觉得心神放松,问:“那我们该怎么出……诶诶?” 周围的场景像漩涡一样扭曲,应斩渊似乎看到有什么绿色的东西向自己飞来,随后眼前一白,等再能看清的时候,已经回到水月峰了。 应斩渊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衣服,再扭头看看身边的绝峰,终于敢肯定,他们真的出来了。 应斩渊瞧着其他弟子陆续出来了,溜到镜花君身边。 他有点事需要确定。 应斩渊乖巧施礼:“镜花君。” 应斩渊天赋高实力强还好学,自然讨人喜欢。更重要的是,应斩渊几乎未来必定成为仙君,所以即使是各位峰主,对他也略有了解。 镜花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三尺峰的小家伙,有什么事吗?” 应斩渊问:“我记得古镜照神是一人一个幻境,但我好像和同学进了同一个。” 镜花君轻笑:“不会的,可能你的同学就是你的考验。” “可是……我感觉好真实。” “幻境当然真实。空潭镜会根据个人命数设置幻境,只有命数一致的人才会进同一个幻境。”镜花君白色绸带遮掩下的双眼似乎弯了弯,“不过每个人的命数都是独特的。” “我知道了,谢谢镜花君。” 应斩渊跑回来,问:“看什么呢?” 绝峰向来神色冷淡,永远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常常像一柄剑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但是应斩渊知道,绝峰很关注周围的环境,即使站着不动,眼神也会四处搜索,保持警惕。 而现在,绝峰正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她是谁?” 应斩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道子阁下啊,虽然她常年在外,你也不至于不知……” 应斩渊的声音卡住了。 太清宗道子,常年游历于九州八荒,斩妖除邪,生了悲天悯人的相貌,做着济世救人的事迹,天下百姓无不交口称赞,名声极盛,是当之无愧的太清宗下一任宗主,堪称完美。 唯一的问题是,上一世太清宗没有道子。 “她是什么时候来太清宗的?” “……十年前。” 应斩渊的神色也冷了下去,表情和绝峰一模一样。 十年前,刚好绝峰也出现在十年前。 这时,道子走过来:“这位就是旋光君阁下吧?” 绝峰表现得很冷淡:“道子有何贵干?” 道子轻轻一笑,不卑不亢,仪态端庄,将太清宗道子风华的表现得淋漓尽致:“旋光君来太清宗已有五年,晚辈却奉命游历在外,今日刚刚归宗,未能及时拜访,实属无礼,还请旋光君见谅。” “无事。”绝峰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旋光君宽宏。晚辈还有要事汇报,不再叨扰旋光君,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道子走了,应斩渊看向绝峰,神色中有几分询问。 “走吧。” 绝峰不露痕迹地蹙眉,思考道子这个变数。 她的存在……会不会是个麻烦呢? 然而等绝峰回到旋光峰才发现,道子是不是麻烦不好说,眼前有个麻烦倒是货真价实的。 应斩渊自顾自地倒茶,抿了一口,又给放下,阴阳怪气:“解释解释?” 他的手指搭在茶杯上,轻轻抚摸杯沿,思绪错开一瞬间。这茶杯、这茶、甚至这坐着的椅子用着的桌子,都是他给绝峰找来的,不然绝峰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绝峰端正地坐着,双手搭在膝上,微低着头,盯自己的手指,不敢看应斩渊:“解释什么?” “解释……”应斩渊卡住了。 对哦,解释什么呢?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绝峰就是应斩渊,应斩渊就是绝峰,他们是同一个人。 绝峰经历了太清宗的覆灭,回到过去,在落鸾谷救下被金角虎追杀的应斩渊。 在想通的一瞬间,应斩渊心中一阵火气升腾。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绝峰对他太好了,好得简直不像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虽然在落鸾谷的时候,绝峰总是逼他修炼,经常把他扔进妖兽群里厮杀;到太清宗后,绝峰依旧在对练时把他按在地上打,但是他知道,是绝峰在金角虎爪下救了他,是绝峰带他恢复灵根,是绝峰指导他修炼,也是绝峰带他来太清宗而不至于被随便哪个小宗门诓骗去。 可以说,绝峰是他的引路人。 虽然应斩渊嘴上不说,但在心里一直非常感谢绝峰。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绝峰,他会陷入何等境地,别说修为与同门,就算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应斩渊早已把绝峰划为自己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绝峰会骗他。 然而今天却告诉他,他们是同一个人。 应斩渊一拍桌子,大声质问:“你为什么瞒着我?!” 茶杯被震得跳起来,里面的茶汤一圈圈地打着波纹,哗啦啦的响声慢慢减小,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绝峰像一座石雕一样沉默,一言不发。 应斩渊只觉得怒气直冲头顶。 应斩渊了解绝峰,绝峰这是不想说实话,又说不出假话,只能保持沉默。 应斩渊唰地一下站起来,气得原地转圈圈。 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绝峰为什么瞒着他? ——可是,可是,难道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绝峰就应该什么都对他说吗? 应斩渊被气得迷糊,不知不觉把自己绕进去了。 虽然在理智上应斩渊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可在思考问题时总是习惯性地把他和绝峰分开看。 应斩渊本就不善言辞,在矛盾的情绪裹挟下,一时失语,半天没说出话来。 应斩渊不说话,绝峰更不会说话。 于是气氛沉静下来。 应斩渊站在绝峰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绝峰不肯抬头,只给应斩渊留一个头顶。 应斩渊想和绝峰好好理论一番,再大骂一通泄愤,可惜口笨舌拙,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语,反而因为思路移开,满腔的火气也消没了。 应斩渊想着想着,差点被这莫名其妙的场面逗笑,索性坐回去,抿了口茶,问道:“你是怎么想的?说说,说什么都行。” 25、春芒剑 绝峰盯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当初被天雷劈回落鸾谷的时候,绝峰接连受到打击,思绪混乱,几乎怨恨所有人,尤其是自己,连带着对应斩渊也没有好脸色。 虽然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把应斩渊从金角虎爪下救下来,绝峰也坚信,他是想用应斩渊祭深渊。 不过后来嘛,十年时间稀里糊涂地过去,绝峰逐渐心境平和,一想起曾经怀抱着如此巨大的恶意,就觉得羞愧,再加上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又不是很重要,这事也就慢慢淡忘了,没想着和应斩渊说。 又或许,在绝峰心中,又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应斩渊不要掺和到这些烂事里。 毕竟应斩渊和他不太一样,有点活泼还有点傻,不适合走前方的一路坎坷。 绝峰终于开口:“关于血祭法阵……” 应斩渊听到绝峰说话,期待地转过头,想听听这个多年室友兼未来自己会和他说点什么,结果听到“血祭法阵”四个字,应斩渊翻了个白眼,放松腰肢,靠在椅背上。 指望绝峰这个硬邦邦的家伙说点软和话可真难。 同时应斩渊心中也升起了这样一个疑惑——绝峰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说实话,应斩渊确实觉得自己和绝峰挺像的,脸就不说了,好像镜子照出来的一样,而且都习惯用剑,都不爱说话,都性格内向,都不喜欢出风头…… 应斩渊看看自己,再看看绝峰。 问题是,他也没到绝峰这种怕见人的程度吧? 应斩渊自觉已经是社交困难的人了,但也不至于像绝峰一样一不留神就躲起来。 思虑只在一念间,应斩渊接过话头:“这个血祭大阵太复杂,我肯定解决不了,我们要不要报告上去?” “他们不一定会信,上一世的血祭也没有预兆。” “也是。”应斩渊有点愁。 太清宗通理峰专精预言,他们上一世算不出来,这一世肯定也算不出来。贸然上报,万一走漏了风声,他们现在唯一的优势也没有了。 “难道只能我们孤军奋战吗……” 应斩渊正愁眉苦脸呢,忽然听绝峰轻轻说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可以自己离开。” 应斩渊对上绝峰的眼睛,一瞬间明白了绝峰的意思。 能设下如此强大的血祭大阵的人,必定是个绝世强者,且敌暗我明,对方身份不知,与之对抗必定九死一生。但应斩渊只是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只要他转身离开,这些危险都与他无关。 应斩渊抓抓头发,一脸烦躁:“你说的没错,但是我既然进了太清宗,学了太清宗的知识,得了太清宗的好处,就应该保护宗门,否则我良心不安。” “而且……即使我与太清宗没有丝毫联系,我也做不到对此等惨案坐视不理。” 绝峰移开视线,手指揪紧手下的布料。 应斩渊的反应和他想的差不多。 绝峰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应斩渊能离开,也是真心实意地相信应斩渊会留下。 大概无论什么时候,春芒君都无法忍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对了,”应斩渊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急忙问道,“现在离血祭还有多长时间?” “九十年。” 九十年啊,还好还好。 应斩渊放下心。 九十年时间不算太长,但也不短,足够他们提前做一些布置了。 应斩渊曲起手指敲敲头,问:“嗯……布置这么大的法阵肯定不容易,或许可以加强巡逻把人揪出来?” “很难。那个人很强。” “唉……先试试看吧。如果不能提前阻止,不会要我们破法阵吧?难道还要我去学法阵?” 应斩渊回想起那庞大的血祭法阵,想起那复杂的阵纹,只觉得一阵窒息,瘫在椅子上,双眼一翻,简直像面条一样,差点滑下去。 “不要啊……” 应斩渊想起血祭法阵的布阵者,更头痛了。 这么大的法阵,它的布阵者会多强?应斩渊想起在幻境中,绝峰那堪称开天辟地的一剑,居然毫无作用。 绝峰的剑…… 等等! 应斩渊忽然支棱起来,扑到桌子上,期待地看着绝峰:“绝峰——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成为仙君了?” “是。” 绝峰眼看着应斩渊的眼睛越睁越大,满脸惊喜:“你真厉害——不对,我们真厉害!” “九十年……才一百一十岁……天哪……” 绝峰看着应斩渊生动的样子,心中发软。 他活得警惕又紧绷,但应斩渊不一样。 或许他回来,就是来保护应斩渊的。 应斩渊唰地一下站起来:“我要回怀冰峰!” 绝峰的脸色凝固了:“你要回去?” “对,我要回去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到时候你肯定打不过我。哦对了,我还要把血祭法阵的阵图画下来,免得过几天忘了。” “不在我这里住了吗?”绝峰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是应斩渊此时情绪激昂,根本没发现。 “我转正了就要和师门住在一起啊,放心吧,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话没说完,应斩渊已经冲出门了。 绝峰坐在原地,双手握紧,苍白的皮肤上绷出淡淡的青筋,面无表情地想:“年轻人还是得多经受点挫折才能成长。” 绝峰偷偷不高兴了好半天,最后叹口气,微蹙着眉,单手一挥,灵府中飞出一样东西,悬在绝峰面前。 那是一把通体碧绿的剑,身挺直,刃起伏,色如新发之草树,上有疏木繁花之纹,只可惜裂隙遍布,如冰面将破。 绝峰眼神微动:“春芒……” 春芒剑扑进绝峰怀里,撒娇一样乱蹭。 绝峰轻轻揽过春芒剑的剑身,眼中闪过一丝水色。 “好久不见。” 他还以为,春芒剑已经随着他的肉身一起消逝了。 春芒剑在绝峰怀里又蹭又滚又撞,好像有灵性一样。 绝峰问:“你怎么过来的?” 春芒剑贴着绝峰的胸口,传来委屈的情绪。 可能因为由扶桑枝所化,春芒剑极有灵性,甚至能向绝峰传达一些简单的意念。 绝峰听了半天,终于弄懂了来去。 上一世绝峰被天雷劈中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时空乱流,于是绝峰的灵魂被卷进去,送回了一百年前。在这个过程中,春芒剑与绝峰失散,一直徘徊在时空乱流里。 这次古镜照神刚好沟通过去,让春芒剑与绝峰建立一丝联系,春芒剑就借此机会回到绝峰身边。 绝峰轻抚春芒剑身,愧疚道:“委屈你了。” 当时他拼死一搏,是生是死都听天由命,唯独对不起春芒剑。绝峰看着剑身上的裂纹,又是心中一痛。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的。”绝峰喃喃自语。 大概是被哄得心满意足了,春芒剑离开绝峰的怀抱,在屋内四处乱飞,好像在四处打量,一副好奇的样子。 绝峰看着春芒剑活泼的样子,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和春芒的缘分,还要从寻剑说起。 “寻剑?”应斩渊一愣,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啊啊我给忘了!” 孟见山无语:“我说小师弟,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 应斩渊把绘着阵纹的图纸收起来,心虚地笑着:“啊哈哈,我忘了嘛——那个,二师兄啊,明天就去寻剑?时间很赶啊。” “对,明天早上。”孟见山换了个坐姿,“既然正式入门,有些东西也可以教给你了。以后会由师尊亲自带你,师尊很看好你哦。对了,我偷偷告诉你。” 孟见山忽然凑到应斩渊耳边,吓得应斩渊差点飞出去。 这有点太近了吧? 孟见山一把抓住想躲开的应斩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小声说道:“剑冢里的剑都是越深处越好,眼皮子别太浅,别见到点东西就走不动路,记得往里走。师尊不让我告诉你,你可别往外说。” 藏剑峰上有个剑冢,里面收藏着三尺峰万年来从各种渠道得来的剑,从凡品到神器应有尽有五花八门。 每一届新弟子入门,都会从剑冢里寻找自己的剑。 至于能找到什么品级的,就各凭造化了。 应斩渊立刻严肃点头:“师兄放心。” “行了,我就是来提醒你一下,我先走了。” “你可不要往外说哦。”孟见山走到半路,又回头强调一遍。 “知道知道,师兄放心吧。”应斩渊笑着送走他。 孟见山走了,应斩渊仰头看着房梁,忽然笑了一下。 真好啊,血祭没有发生,大家都活着。 幻境里的事应斩渊记得很清楚,孟见山性格活泼,他从来没见过他的二师兄表情如此悲伤。 应斩渊长出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不过想要破解血祭大阵,还是得先提升修为。 剑修还得是有剑才好修炼啊,之前应斩渊一直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剑,不知道这次寻剑能不能找到合心意的。 应斩渊忽然想到,绝峰寻到的剑是什么呢? 他们会不会寻到同样的剑? 两个人,一样的脸,一样的剑,一样的招式。应斩渊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还真挺想和绝峰用同样的剑。 “所以绝峰的剑是什么来着?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努力一下?”应斩渊想来想去,最后笑容慢慢消失了。 对哦,绝峰最开始出现在落鸾谷的时候,就是魂体状态,他的肉身已经没有了,剑肯定也没有了。 应斩渊忽然很沮丧。 虽然他们是同一个人,但是他只和绝峰一起生活了十年,他好像完全不了解绝峰。 他既不知道绝峰用过什么样的剑,也不知道他结交的朋友,更不知道绝峰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幅冷漠又敏感的样子。 应斩渊情绪低落下去,也没兴趣再胡思乱想,闷闷地修炼去了。 次日,应斩渊踩着时间赶到:“师尊。” 怀冰君向他招手:“小斩渊来为师这里。” 应斩渊看着矮矮的师尊,总觉得他特别可爱。 不能笑不能笑。 应斩渊心中默念,尽量严肃地问道:“师尊有何吩咐?” 可他声音里的笑意还是暴露了他。 不过怀冰君并不在意,他仰着头看应斩渊:“这次寻剑你随缘去做即可,不必在乎所寻之剑品阶如何。” 应斩渊自觉失礼,立刻调整表情,沉声道:“师尊放心。” 他转头看向高耸的藏剑峰,心中也升起几分期待。 怀冰君向前一步,抱在双臂间的怀冰剑自然出鞘,飞到半空中,散发着冰蓝色的光芒。 “剑冢启。” 怀冰剑的正下方,巨门凭空出现,缓缓向两边打开。 应斩渊作为一众弟子中地位最高的那个,率先进入门中。 26、绝峰同款剑get√ 应斩渊穿过光门,双脚一落地就感觉一股寒风扑在脸上。 “呼,好冷。” 应斩渊被冻得一缩脖子,忍不住搓搓胳膊。 “怎么这么冷?” 他抬眼看向前方,前面白花花的一片,应该是冰原,偶尔有凸起的冰山,都锋锐且晶莹剔透。空中的狂风卷着冰雪呼啸,模糊了前方的景象。再抬头看,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虚无,好像被什么遮住了一样。 他身前三五步的地方,就有一支长剑插在地上,流光溢彩,看着就品阶不凡。再向前三五步,又有一把剑。 目光所及之处,这些放在外面能引得修士拼死争斗的宝剑,都凡铁一般随意散落着。 这就是剑冢啊…… 应斩渊心中感叹,真不愧是九州第一大宗门,这些剑没有万年传承,绝对积攒不下来。 “让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应斩渊极目远眺,目光穿透翻卷着的浓郁的风雪,落在一座高耸的冰山上。那里有一把剑插在冰山的最顶峰,剑身的一半深入冰中,交接之处,有一道裂纹蜿蜒向下,直触地底。 应斩渊眼前一亮。 能把整座冰山劈开的剑,肯定是宝贝。 灵力运转,应斩渊轻松飞到冰山上。可当应斩渊真的碰到这把剑的时候,他反而失望了。 剑是好剑,只是寒冰气太重了,应斩渊不太喜欢。 虽然应斩渊并没有主修什么功法,但是他的灵根属火相,比较偏好热烈有生机的,寒气太重的东西总给他一种凋零感。 应斩渊叹息一声,想起二师兄的嘱咐,再次起身,向冰川深处飞去。 随着探查的深入,应斩渊的脸色逐渐凝重。他接连看了近十把剑,发现了一个问题。 剑冢里的剑大多是寒冰相的,并不适合他,少有的非寒冰相的则基本品阶不高。应斩渊飞了这么久,竟然一把合心意的都没有。 应斩渊停到一座冰山上落脚,眉头紧锁。 这么长时间一无所获,难免让人心烦意乱。 如果在剑冢中都找不到合适的剑,在外就更不可能了。 在剑冢之外想要找剑,总共就那么几种方法。 自己炼剑?他的炼器术就学了一点皮毛,而且他好穷,材料都找不齐。 随缘?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杀人夺宝?这事应斩渊做不来。 “啊啊啊好烦啊。”应斩渊气得原地坐下,顺手掰冰块往山下丢。 那些千年老冰比石头还硬,就这么被应斩渊轻松掰下来,扔到山下立刻溅起一层雪花,砸出一个深坑。 应斩渊扔了半天,终于冷静下来,手慢慢停下,搭在膝上,开始思考对策。 太清宗是拥有万年传承的大宗门,三尺峰更是其中首屈一指的一脉,剑冢里不可能只有冰雪剑,比如绝峰手里的春芒剑就是木相的,他应该可以去找春芒剑。 不过…… 应斩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绝峰的春芒剑是从剑冢中拿到的吗? 不会是绝峰另有奇遇吧? 应斩渊指间夹着块碎冰晃来晃去,和他的心情一样不安定。 “春芒剑……”应斩渊低声重复一遍,心有所感,随手把碎冰丢出去,起身调转方向,向东方飞去。 不管是不是,先去碰碰运气再说。 应斩渊在高空飞了很久,不出所料,温度果然越来越高了,他身上粘的雪粒都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应斩渊落到地面,灵力一卷,冰雪立刻一扫而光。他蹲下身,脚下的地面已经从冰原变成了硬土,甚至有极为低矮的植物趴在地面上。 应斩渊再次飞起。 随着距离的深入,植物的数量和种类越来越多,逐渐茂密的草木在他身下掠过,应斩渊飞速扫视,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这一路上,他跨越了这么远的距离,没有找到任何一把剑。能在这冰天雪地的剑冢中开辟一块木相领域,这把剑,绝对非同寻常。 会是绝峰的春芒剑吗? 应斩渊心中升起期待。 “嘶——不对啊,我不可能看走眼。” 应斩渊又踩到地面上,这坚硬的触感让他感觉极为不妙。 他已经快要离开这块木相领域了,甚至用肉眼都能看见前方的风雪,但他依旧没有找到预料中的“春芒剑”。 应斩渊焦虑地原地转圈。 说实话,应斩渊是真喜欢绝峰的春芒剑。那碧绿的颜色,那流畅的剑身,他只看一眼,立刻被吸引全部心神。 如果让他放弃这个机会去找别的剑,他还真做不到。 “肯定哪里出错了,我得再找一遍。” 应斩渊原地飞起,这次他越飞越高,在高空俯瞰。 这片木相领域呈环状,植被外围稀疏,越到中间越繁茂,而真的到了中心位置,反而戛然而止,空出一片。 春芒剑肯定在中间的空地上。 应斩渊向下落,眼中的植物逐渐放大,他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这好像……有点眼熟。 应斩渊踩到地面,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愣住了。 在前面的一片空地上,生着一株小苗。小苗细嫩、柔软,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而且看这幼苗的形态,应斩渊之前见过。 “扶桑枝?”应斩渊脱口而出。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绝峰就是凭借扶桑枝才恢复的肉身。 这也太似曾相识了吧? 应斩渊想要靠近点,向前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应斩渊回头一看,是一只妖兽。 他眉头一挑。 哦吼,更似曾相识了。 当年应斩渊太弱,和妖兽浴血奋战,差点没了半条命。 现在就不一样了。 片刻后,妖兽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塌,激起一层飞尘,脖颈处被切开一道伤口,正汩汩向外涌血。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无任何伤痕。 应斩渊丢开刚刚随手折下作剑的树枝,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扶桑枝一下。 扶桑枝先是向后躲开,然后极有灵性地举起一片叶子,狠狠拍了一下应斩渊的手指。 “还挺凶。”应斩渊收回手指。 刚才那一下拍在手上虽然一点也不疼,但是应斩渊还是感受到了它传来的意思:“别碰我。” 应斩渊暗暗吃惊。 真不愧是上古神物,竟然能表达简单的意愿。 经过五年的学习,应斩渊对修仙界已经有了简单的了解。像是扶桑树、琅玕树、还有之前他见过的青鸾,都是上古时代的东西,称得上神秘莫测。 他现在大概已经能确定了,绝峰的春芒剑就是扶桑枝化的。应斩渊猜测,绝峰当年在剑冢里获得了这株幼苗,对这种神物有了些了解,才在十年前想到了用扶桑枝重塑肉身的办法。 应斩渊谨慎地观察着它。虽然他很想有一把绝峰同款剑,但是他对扶桑枝实在有阴影。他清晰地记着,十年前的那条就差点把绝峰的灵魂吞掉。 但是……当年绝峰能得到,他肯定也行吧? “你愿意和我走吗?”应斩渊试探着问。 扶桑枝旋了半圈。 这转身一样的动作让应斩渊差点以为这是个小孩,而不是株植物。 他又说:“我带你去外面的世界。” 扶桑枝似乎一动不动,但应斩渊分明看到,它偷偷掀起半片叶子。 “有戏。”应斩渊暗喜,再接再厉道,“你在这里生活了几千年了吧?真的不想去外面看看吗?在外面你可以见到许多人许多景色,说不定还有你的同族。” 应斩渊说到最后半句话时声音逐渐降低,有些心虚。 绝峰的肉身是扶桑枝做的,应该也算同族吧? 天真的扶桑枝并没有听出应斩渊话里的异样,它犹豫片刻,扭过身来,抬起一片叶子。 应斩渊立刻把手搭上去。 一指一叶接触的一瞬间,扶桑枝化作一道碧绿的光,流到应斩渊掌心。 碧色在手上拉长变形,最后光芒散去,一把线条凌厉的长剑成型。 应斩渊眼睛亮了,把春芒剑捧在手心,虚虚地抚摸,因太过爱惜而不敢随意触碰。 “太漂亮了……”应斩渊惊叹。 他握住剑柄,随手挥舞几下,觉得非常顺手,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一样。 应斩渊得了好剑,欣喜不已。他注入灵力,春芒剑亮起碧绿的微光,灵力在剑身内循环一圈,带着春芒剑独特的木相气息返回体内,应斩渊立刻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一震。 灵力同时带回了扶桑枝的意念,它说:“去外面。” 应斩渊心情大好,在心里额外自言自语了几句:“扶桑枝还挺像个小孩子,够任性的。真不知道绝峰那个闷葫芦是怎么……” 应斩渊忽然思维凝滞。 他想到一个问题。 对于前世的绝峰,他好像只知道太清宗血祭的部分,而这件事之前的一切,应斩渊一无所知。 应斩渊的额角渗出冷汗。 这一世,应斩渊面对金角虎的时候燃烧灵根以命相搏,有绝峰相救尚且伤了根基,用了琅玕果才恢复。 那绝峰呢? 绝峰是怎么躲过金角虎的? 还是说……根本没躲过呢? 如果他也伤了灵根,那他怎么修炼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绝峰经历了什么? 27、委以重任 应斩渊跨出光门,目光首先与大师兄齐子澄对上。 齐子澄向他招手:“小师弟来这里。” 应斩渊不明所以,落到齐子澄身边,听他说道:“师尊在正殿等你。” 应斩渊有点紧张,小声问道:“为什么啊?” “师尊没说,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放心去吧。” 应斩渊点点头,心中忐忑,向三尺峰飞去。 他和怀冰君的师徒关系一直淡淡的,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事,居然在正殿说。 正殿在三尺峰最顶端,这地方太严肃,应斩渊也没来过几次。 他在正殿门口站定,仰头看着牌匾上铮铮的“三尺殿”三个大字,稳住心神,一步跨入。 与外面不同的是,殿内竟意外的朴素,屋顶极高,内饰极少,显得整座三尺殿无比空旷。四周墙上错落着各色宝剑,散发着阵阵剑意,排列着的三尺寒光尽头,是一把巨大的冰剑。怀冰君正站在冰剑前,仰头看着它。 怀冰君转过身,依旧抱着怀冰剑,向应斩渊招手:“斩渊来为师这里。” 应斩渊迈开步子,靴子一落地就激起一声脆响,这声音铺折回荡,三尺殿似乎更加空旷了。 应斩渊踩着回响走到怀冰君身前:“师尊。” 怀冰君笑着说:“让我看看你的剑。” 应斩渊应了一声,右手一翻,春芒剑在掌心显现。 怀冰君仔细端详这把碧绿的剑,问:“这是什么剑?” “它叫春芒,是一根扶桑枝变成的。” “原来是这样。”怀冰君恍然,“剑冢里确实有一条扶桑枝,真没想到你能找到它。” 怀冰君随即正色道:“为师有些话要对你说。” “师尊请讲。”应斩渊也严肃了神色。 “我先问你,为师的仙号与其他峰主的仙号有什么不同?”怀冰君说完,迈开步子,在殿内无意识地随意行走。 应斩渊跟着他,沉吟片刻,说道:“其他峰主的仙号是其道统的延伸,似乎是一种美称,而师尊的仙号来源于剑名。” “没错。”怀冰君叹息一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应斩渊,稍显幼嫩的脸上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忧虑,“一万年前,太清宗刚刚建立的时候,第一代怀冰君自极北而来,自创《怀冰剑法》,此后三尺峰一直是九州剑道之巅,道统辉煌,无人能出其右,至今仍是如此。” 应斩渊看着怀冰君稍显骄傲的神色,心道:“万年传承啊,难怪剑冢中大部分都是寒冰相的剑。” “但是,”怀冰君话锋一转,“‘怀冰’这个仙号,即是辉煌也是束缚,最开始时,三尺峰还有其他功法可供修习,但随着传承的延续,多数弟子都选择了《怀冰剑法》,其他剑法就逐渐没落甚至失传了。” 应斩渊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些话和他说是什么意思? “自从太清宗建立,三尺峰就一直是最强大的一脉,历代怀冰君均以‘怀冰’为傲,但是近年来,三尺峰的优势越来越弱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应斩渊小心翼翼地回道:“因为……选择太少?” “是的,三尺峰几乎只剩下《怀冰剑法》在传承了,这不行。我为了寻求改变,曾经引导弟子修习其他功法,但效果不佳。我一直困于此事,直到五年前见到了你。 “你是千百年难遇的天才,我相信,你会为三尺峰带来转机,而你今天从剑冢中带出了木相的春芒剑,更证明了我的想法。斩渊,三尺峰的未来靠你了。” 应斩渊瞪大眼睛。 我? 不是,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着应斩渊惊异的表情,怀冰君轻笑一声:“不愿意?” 应斩渊一脸懵:“啊不是……我?我一个人只能修一种功法啊……” 我不可能把所有失传的功法都学完吧? “也是……”怀冰君有些失落。 应斩渊不敢吱声,一时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很快,怀冰君再次开口:“没关系,你只需要证明修习其他功法也可以有极高的成就即可,其他的为师来做。” 应斩渊立刻跟着点头。 没错没错。 “把你的弟子令牌给我一下。” 这个令牌算是太清宗门人的身份证明,每个人都有,他们这一批新弟子的在古镜照神之后就送来了。应斩渊不明白怀冰君的意思,但还是乖乖把令牌递过去。 怀冰君接过,用自己的令牌在上面点了一下,然后再还给他:“我不会限制你的行动,整个三尺峰的功法你随意翻阅,如果没有喜欢的,就去烟海峰看看,缺积分的话我给你出。” 这个积分算是太清宗内部流通的货币,买卖基本都靠积分。 怀冰君把令牌还给应斩渊,又说道:“我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 应斩渊心中一紧。 还有事?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还是说道:“师尊请讲。” “这些年三尺峰一直深耕剑道,成果可以称得上登峰造极。但是看看其他人,千机峰与经纬峰铸造的灵舟飞遍九州,甘苦峰与金石峰提炼的药物覆杯即愈,我们需要跟上时代,不能故步自封了。” “师尊是说……”应斩渊似有所悟。 “我希望你能代表三尺峰去其他峰学习,促进三尺峰的对外交流。作为回报,我代表三尺峰会全力支持你。三尺峰的底蕴,足够支持你升至仙君。” 应斩渊心中一动,立刻应下:“好,我即是三尺峰的一份子,自然应当为三尺峰的发展尽力。” 真是天降的大好机会。应斩渊本来就打算修习其他道统,还在担心他长期在外峰会不会引起不满,现在可以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还多得了不少好处,以后的行动肯定更加方便。 怀冰君见应斩渊答应下来,也是放下了心。这两件事他忧心了很久,现在有了突破,总归是好事。 两人各怀心思,都觉得占到了大便宜。 应斩渊拜别怀冰君,立刻赶去绝峰那里。 他要去向绝峰炫耀春芒剑。 应斩渊一落到旋光峰,立刻兴冲冲地喊道:“绝峰!你看我拿到了什么剑!” 他冲进门,眼前忽然剑光一闪,他下意识脚步一顿,倒退几步。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体内的春芒剑忽有异动,不受控制地离体飞出。 “春芒……”应斩渊刚刚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在他眼前浮着两把剑,一样的外表一样的气息,除了一把完好无损一把满是裂痕以外,一模一样。 应斩渊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两把春芒剑面对面,大概也是搞不清楚状况,应斩渊就看着它们,同时向左一歪,又同时向右一歪,再同时向左一歪,动作无比一致。 “春芒……” 应斩渊下意识看过去,绝峰刚刚跨出门,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是稍微一愣。 那把满是裂痕的春芒剑立刻向绝峰飞去,在马上要撞到他时拐了个弯,躲到绝峰身后,只有剑柄在绝峰肩膀上露出来,好像在偷看。 应斩渊的剑也同时扑回来,应斩渊下意识抱住它。 “你的剑?” “怎么回事?”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 半晌,绝峰率先转身:“先进来。” 应斩渊立即跟上。 于是两个人相对而坐,各自抱着剑,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应斩渊先开口了:“你这个剑……我怎么没见你拿出来过?” 绝峰:“前世我与荧珑君他们同归于尽,春芒剑受损,一直流落在时空裂缝中,这次古镜照神,刚好让他找来。” “同归于尽”这件事,应斩渊之前多少有些猜测,可绝峰如此平淡地说出来,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啊,还挺巧。” 刚好在他拿到春芒剑的时候,绝峰的春芒剑也回来了。 明明这是一件增强战斗力的好事,可应斩渊心中却有一点微妙的不爽。 他说不清是为什么。 绝峰看向应斩渊的剑,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他还不知道应斩渊给这把剑取了什么名字。 “春芒啊,”应斩渊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的不也是叫这个名字吗?” 绝峰又问:“为什么要选择它?” 当年绝峰是因为灵根尽毁迫不得已,应斩渊又是为了什么呢? 应斩渊的灵根是火相的,与木相的春芒剑并不完全契合。 应斩渊似乎被问烦了,暴躁地回道:“我喜欢,行了吧!” 其实是想和绝峰用同样的剑,但是他不好意思说。 为了转移话题,应斩渊的目光落在绝峰怀抱中的春芒剑身上。应斩渊知道,春芒剑很有灵性,甚至现在他都能感觉到春芒剑在观察他,可这也衬得剑身上的裂痕极为刺眼。 应斩渊只窥得绝峰过去的一角,可仅仅这一角也足够惊心动魄。他见识过绝峰手中的春芒剑的威势,可又是怎样的压迫,让春芒剑受损到如此程度呢? 应斩渊想象不到。 但是他清楚,春芒剑不能这样破碎着。 应斩渊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把你的春芒剑修好?” “在想办法。” 应斩渊脱口而出:“我帮你。” 绝峰抚摸春芒剑的手一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应斩渊被这样的眼神气到了。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怎么好像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一样? “你这是什么眼神?” 绝峰低下头,避开应斩渊的目光:“修复春芒会有很大花销。” 但是他们很穷。 应斩渊没必要和他一起穷着。 应斩渊不以为然:“没关系,师尊给了我很大自由,我有很多时间攒积分,太清宗里什么都能换到。我们两个人一起来肯定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方便。” 绝峰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28、学同一种功法 “嗯?怎么了?”应斩渊惊诧地看过去。 绝峰怎么这么大反应? “你说怀冰君……什么?” 应斩渊并没有意识到问题,兴冲冲地向绝峰转述了怀冰君的意思:“师尊说要派我去其他峰学习,随我自己安排时间。这不就巧了,我们刚好有光明正大的学习理由了,而且我还可以再搬到你这里。” 绝峰抚摸春芒剑的手指逐渐放缓,思绪无意识地飘开。 当年怀冰君收下他是另有所谋,这件事绝峰接受不了,但也确实是他逃过血祭大阵的直接原因,因此绝峰一直对怀冰君感情复杂。 不过应斩渊这傻乎乎被人当工具用的样子,还是让他极为不满。于是绝峰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天赋好,学习快,去其他峰学习会花费很多积分。” ——就这么答应出去了,也不怕吃亏。 “哦,师尊给我划了好大一笔积分,还说不够了找他要。”应斩渊没发现绝峰暗戳戳的不爽,感叹道,“师尊真有钱啊。” 绝峰:“……” 绝峰又说:“既然你拿了春芒剑,就和我一起修习《万木回春》功法吧。” “万木回春?” “嗯,我自创的。” 应斩渊眼睛亮起来:“自创!这么厉害!快教教我!” “嗯。”绝峰的唇角不露痕迹地翘起一丝。 看着应斩渊一脸惊喜与崇拜的样子,绝峰难得有点得意,再想想应斩渊对师门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心里不太痛快,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你不修三尺峰的功法,你师尊不会不满吧?” 应斩渊被巨大的惊喜砸得晕乎乎,完全没深究这句话的含义,毫不犹豫地说道:“不会,师尊可大方了,不限制我修什么功法。” 绝峰:“……” 更不痛快了。 早知道不问了。 绝峰胸腔中有一股气在乱窜,撞得他难受,又无处发泄,于是绝峰站起身:“走吧,我教你《万木回春》。” “来了来了。”应斩渊喜滋滋地跟上。 绝峰自创的功法,肯定特别适合他,不用担心修炼冲突的问题。绝峰能凭借这个功法成为仙君,那他肯定也可以。这种可以支持修士突破生白境、不用中途更换的功法真是可遇不可求。 绝峰对他真好。应斩渊这样想着,并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万木回春》修炼起来有多难,他都不会放弃。 然而等应斩渊真的开始学习之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你确定这个没问题吗?”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应斩渊一脸匪夷所思地瞪着绝峰。 这个功法要将灵力凝聚在一起,攻击自己的经脉和灵府,然后在愈合的过程中强化自己。 应斩渊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听到最后人都傻了,忍不住发出一声质问:“这样真的不会自爆吗?” “放心吧,不会,春芒剑会帮你治愈伤口。”绝峰看应斩渊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耐着性子和他解释,“现在春芒剑和你只是合作关系,要不断磨合才能为你所用。” 绝峰停下来,似乎是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等你到突破生白境之后会发生质变,那时就不需要这么辛苦了。” 应斩渊想了想,绝峰的话确实有道理,只能沮丧道:“好吧。” 扶桑枝毕竟是上古神物,得到春芒剑时轻轻松松,就肯定要在现在费力驯服。 他盘膝而坐,按照绝峰说的方法,把灵力扭成一股,准备先用左臂的经脉试一试。 应斩渊把灵力运转到左肩,灵力正要释放出去,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恐惧感,凝聚在一起的灵力骤然崩散。 这一股气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应斩渊试了又试,最后自暴自弃地喊道:“不行!根本不行!这是什么鬼功法!” 正经的功法都是修炼之后神清气爽,哪有像他这样,还没开始修炼就几乎能幻想到手臂爆成血雾的场景? 绝峰沉吟片刻,缓声说道:“要不然……我带你试试?” 应斩渊愣住了。 这个所谓的“带”,就是刚入仙途的新修士难以入门,由长辈带领学习,往往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种方法虽好,但并不常见。因为它需要长辈的灵力进入晚辈体内,这对于晚辈来说有极大风险,只要长辈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晚辈经脉尽碎。除此之外,每个人的身体都有细微的差异,也就有因陌生而造成失误的可能。 因此,这种方法需要两人极度熟悉与信任。 应斩渊想了想,果断道:“行,来吧。” 于是两人再次四掌相对。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灵识沉入经脉中,等绝峰的灵力进来。 经脉和灵府可以说是修士最隐秘的地方之一,让别人的灵力进入自己的经脉,几乎相当于在对方面前裸奔,如果不是绝峰,应斩渊绝不可能让人进入。 ——当然即使是绝峰,他也很紧张。 很快,应斩渊就感觉到有一股与自己不同的灵力从手掌处流过来。 说是不同,但似乎又没有太过不同,那气息和春芒剑极为相似,再加上过渡平缓,没有攻击性,应斩渊就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专心。”绝峰提醒道。 “知道。”应斩渊应声,灵力和绝峰的灵力纠缠在一起,顺着经脉游走。 应斩渊的灵识跟着灵力运转,直到停留在某个位置。应斩渊的心提起来,他知道,这是要冲击经脉了。 虽然心中充满恐慌,但应斩渊决定相信绝峰。 果然,绝峰带着应斩渊的灵力,猛地爆开。 应斩渊体内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我就说不靠谱……诶?”还没等应斩渊抱怨出声,收在灵府内的春芒剑散发出柔和的气息,流到破损的经脉处。在这道气息的作用下,受伤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看到了?” 应斩渊呆呆地点头:“看到了。” 受伤又重建的经脉在春芒剑的滋润下变得更加坚韧开阔,几乎让应斩渊看傻眼了。 绝峰继续带着应斩渊的灵力前进,应斩渊很快适应了这样的修炼方式,能有意识地控制对疼痛的感知。 然后他问道:“你怎么研究出这种……修炼方法的?” 他话到嘴边,还是把“自残”两个字咽下去了。 绝峰对此避而不谈,只是说道:“等这一周天结束,我就收回灵力,你自己修炼。” “哦。”应斩渊没得到答案,有点失望,专心跟着绝峰的灵力走。 很快,灵力运转过半,应斩渊又突发奇想,问道:“我能不能去你身体里看看?” “嗯?” “呃……”应斩渊忽然心虚。刚才他说话没过脑子,没想太多,顺嘴就说出去了,说完才觉得不太合适,现在只好找补道:“我想看看仙君的经脉是什么样的,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哈哈哈。” 别人主动带他修炼,他反倒提这个要求,总归不太合适。 绝峰沉默片刻,说道:“我的肉身还没有回到生白境。” “那正好我就不看了哈哈哈。”应斩渊大感放松。 绝峰没在意就好。 虽然按理来说他们是同一个人,但毕竟以不同的身份相处太久了,应斩渊的思维经常打结,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也可以让你看看。”绝峰忽然说道。 “啊?”应斩渊尴尬的笑声忽然卡住,卡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来吧。” 正好这一周天的灵力运转结束了,绝峰灵力撤回,带着应斩渊的灵力一起进入他的体内。 应斩渊控制着灵力,小心翼翼地钻进绝峰体内,好像去别人家做客一样,尽力收拢灵力,不敢碰到绝峰的经脉一分一毫。 他现在心情很紧张,比绝峰进入他的身体还紧张。 应斩渊的灵识随着灵力一起进入,谨慎地四处打量。 绝峰的经脉有着和他一样的修复痕迹,且经脉更宽敞、更坚韧,看来他早就用这种方法修炼了。 “对自己真够狠的。”应斩渊暗自嘀咕。 绝峰可真是闷声干大事,之前他可从来没发现他这样修炼。 应斩渊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你的剑是最近才回来的,那你之前怎么修炼的?” 没有春芒剑,他怎么恢复受伤的经脉? “我用扶桑枝重塑肉身的时候,有一部分没用完。” 应斩渊了然。 原来如此。 应斩渊的灵力和灵识随着绝峰一起运转,因为两人的身体结构一模一样,应斩渊很快适应了,慢慢放开,开始东瞧西看,不过也仅限于此,很有礼貌地没有擅自乱动。 “等等,这是什么?”应斩渊的灵力停在原地,他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绝峰胸前,好像透着衣物看到下面的皮肤。 应斩渊的灵力在绝峰体内游走,就在走到绝峰腹部的位置时,应斩渊忽然感觉到一阵战栗。那种感觉极为奇怪,似乎有什么东西盘踞在绝峰胸前,应斩渊稍微靠近,就好像有刀子在切割他的灵识。 应斩渊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于应斩渊的质问,绝峰没有回复,反而稍微偏开头,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应斩渊脸色冰冷,做出了绝峰意料之外的事—— 他果断收回灵力,一把扯开绝峰的衣服。 29、疑似翻车 可能是因为应斩渊现在是分神境,而绝峰只是凝魂境,低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可能是因为应斩渊有心,绝峰无心;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在应斩渊一直被绝峰压着打的情况下,绝峰的衣服就那么被应斩渊扯开了。 眼前的景象刺痛了应斩渊的双眼。 在绝峰胸前那片苍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极长的伤口,几乎将绝峰破成两半,颜色艳红,皮肉外翻,像一张狰狞笑着的巨口。 应斩渊眼中当即聚起水雾,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想要碰碰伤口,又害怕疼到绝峰,只能收回手,把绝峰的衣襟攥得满是褶皱。 他看到这道伤口的第一眼,就觉得好像疼在自己身上,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种强烈的感受从何而来,就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他颤抖着声音问:“这是……怎么回事?” 绝峰低着头,不敢看他:“是心魔劫的伤口。” “心魔劫……雷劫……”应斩渊喃喃自语,忽然瞪大双眼,“你是被天雷……劈……劈……” 剩下的半句话应斩渊实在说不出来。 绝峰默默点头。 难怪在落鸾谷初遇时,他连肉身都没有了。 被天雷活活劈死,心魔劫的伤口甚至持续到重塑肉身之后。 这得多疼啊…… 应斩渊表情怔怔的,忽然“吧嗒”一声,一滴眼泪落下来。 那滴眼泪好像砸在绝峰心上,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滴眼泪落下来,剩下的眼泪就再也抑制不住。 应斩渊哭得悄无声息,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眼泪成串地落下。 绝峰终于惊醒,他慌忙爬过来,手忙脚乱地给应斩渊擦眼泪。可是那眼泪好像永无止境一样,擦得绝峰满手湿润,依旧在不断涌出。绝峰口笨舌拙,只能干巴巴地说:“对不起,别哭,别哭……” 应斩渊嘴唇颤抖,声音哽咽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绝峰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回道:“告诉你也没什么用……” 应斩渊的眼泪更多了:“对,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你一个人疼着,十年了我甚至一点都没有发现。” 绝峰差点咬了舌头,第一次这么恨自己不会说话。他慌忙说道:“我不疼,你别哭……” 应斩渊大声打断绝峰的话:“放屁你不疼!那么深的伤口、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 应斩渊想说他知道心魔劫的厉害,想说这伤口看着就狰狞可怕,想说他的灵力进入绝峰体内时短暂接触过心魔劫,但是他情绪激动,一时舌结,竟然说不清话了。 绝峰依旧在给应斩渊擦眼泪:“春芒剑会帮我镇压心魔劫,我不疼……” 应斩渊通红的双眼瞪着他:“少骗我,你的剑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帮你?” 应斩渊向后挪了挪,和绝峰拉开距离,自己擦眼泪。 绝峰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所幸应斩渊很快平复了情绪,擦干了眼泪。只是眼眶依旧红红的,看着有点可怜。他问道:“这个心魔劫是怎么来的?” 看应斩渊终于不哭了,绝峰也放下心,回道:“血祭的时候,杀人造成的。” 绝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古镜照神之后,已经好一些了。” 应斩渊点点头。 以绝峰的性格,杀害同门这件事确实足够成为他的心魔。即使当时情况特殊,他也不会原谅自己。现在唯一庆幸的事,就是古镜照神让绝峰化解一部分心魔了。 应斩渊又问:“怎么才能让你的心魔彻底消失?” “等太清宗真的躲过血祭之后。” 应斩渊又点点头。 没错,只要血祭没有发生,心魔就会自然破解。 但是现在距离血祭发生还有九十年,应斩渊等不了这么久。 他搓搓脸,长出一口气,再问:“我的春芒剑能帮你压制心魔劫吗?” 绝峰摇头:“不行,你的春芒剑还没有完全炼化,至少要等到你到达生白境之后才可以。” “好,我知道了。”应斩渊点头。 现在的第一个任务,是突破生白境,帮绝峰压制心魔劫。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应斩渊跳下床,身姿轻盈地冲出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绝峰还没来得及说话,应斩渊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手上由湿热变得冰冷,再变得干绷。 他想:“这次好像真的闯祸了。” 绝峰后悔了。 他没想到应斩渊对他的师门印象这么好,辗转反侧,实在心有不甘,昏了头,想出一个烂主意。 他以带应斩渊修炼为借口,暗暗领着他看到自己的伤口。绝峰原本想得很好,只要这道心魔劫的伤口露出来,应斩渊的注意力肯定会回到自己身上,甚至他为了方便,把平时用来捆伤口的纱布都去掉了。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应斩渊竟然这么大反应。 应斩渊似乎生气了。 要怎么把他哄回来呢? 应斩渊落在旋光峰脚下,抹了把脸,调整表情,让自己恢复正常,然后向烟海峰飞去。 应斩渊确实生气了,可相比于生气,更多的是愧疚。 他自己成天傻乐,绝峰却在承担着痛苦,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无地自容。 现在他要去烟海峰,看看烟海峰有没有解决心魔劫的方法。 就算不能真的解决,压制一下、让绝峰别那么疼也行啊。 不论是太清宗的血祭还是突破生白境,这些都时间太长了,应斩渊等不了。 烟海峰除了自己单独的道统之外,更有全修仙界最大的藏书阁,在这里说不定能找到好东西。 烟海阁在烟海峰主峰山腰偏上的位置,更上方只有更具象征意义的烟海殿。 应斩渊仰头看着这座高达十九层的藏书阁,怀揣着希望走进去。 可是等应斩渊看清了收费明细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烟海阁的收费很多很杂,可以说是一步一花钱,比如进门就需要花一百积分。 他是第一次来,属实被这样的制度震惊了。 而应斩渊手里,除了怀冰君给他的以外,就只有每名弟子标配的一千积分了。 “……” 应斩渊在人流涌动的大厅里发出一声贫穷的叹息。 在一番研究后,应斩渊找出了最合适的方案。 烟海阁每一层的通行积分都不一样,他可以先花五百积分缩小范围,然后再想办法攒积分。 “心魔劫啊……在第十五层。”工作人员把令牌还给应斩渊,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他看着这么年轻,居然需要查心魔劫的资料。 应斩渊并没有在乎工作人员的眼神,他已经被十五层的同行积分数额吓傻了:“个、十、百、千、万……” 他几乎数不清有几位数。 应斩渊看了看通行所需的巨额积分,再看看自己令牌上可怜巴巴的零头,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要攒到什么时候啊! 应斩渊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之前怀冰君给了他一百万积分,足够覆盖进入十五层的费用。但是这笔积分是怀冰君让他与其他峰交流学习用的,他不能私自乱用。 应斩渊苦笑一声。 这种财富在手却一分都不能动的感觉真讨厌。 “那个……应道友!” 嗯?好像有人在叫他。 应斩渊一回头,果然有个人小跑着追上来。 “你是……烟海峰的归文元?”应斩渊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他们一起上过大课,有过一点交流,应斩渊感觉他还挺活泼的。 归文元跑到他身边,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应道友还记得我啊,这可太荣幸了。应道友是第一次来烟海阁吧?烟海阁有些我们内门弟子才知道的规矩,道友有什么需要不妨和在下说说,在下一定全力而为。” “哦,是第一次来,本来想涨涨见识的,没想到积分不够。”应斩渊避开了自己来此的目的。他不愿意对外透露绝峰的事,即使归文元未必猜得到。 “啊哈,新弟子都这样,我也缺积分。应道友……”归文元嘴上不停地讲话,应斩渊不时应一声,等两人走到山下,已经熟悉不少了。 “应道友要去哪?看看我能不能顺路。”归文元目光灼灼地问道。 “我准备先去一趟千机峰。” 应斩渊是这样想的,既然藏书阁暂时进不去,不如先想办法把绝峰的春芒剑恢复了,这样还能压制心魔劫。 听到应斩渊提起千机峰,归文元脸色一僵:“千机峰啊……那我不能陪应道友一起去了。” 应斩渊看着归文元的表情,有点好奇,问道:“千机峰怎么了?” 归文元一脸为难,凑过来小声说道:“我们烟海峰……和千机峰有点矛盾,我要是去了,可能有点麻烦。” 应斩渊震惊地瞪大眼睛。 要说修士与修士之间有矛盾,那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是峰与峰之间有矛盾?这可不太常见。 而且烟海峰主书籍,千机峰主炼器,道统上也没有冲突,那这矛盾是从哪来的呢? 归文元的声音更低了点:“其实主要是这一代的博通君和天工君……之前不是有传言说……诶不说了不说了,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不陪应道友去千机峰了,在下先走一步。” 说完,归文元就神色匆匆地走了。 “等……”应斩渊才刚开口,归文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应斩渊叹气,但是想了想,烟海峰花销这么大,估计千机峰也差不多,他这么贫穷,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最后应斩渊决定先去任务堂接点任务攒积分。 任务堂在太清峰。 虽然太清峰是太清十二峰之首,但并没有自己的道统,更类似于一个行政部门,任务堂、戒律堂等等都设立在这里。 应斩渊眼睛扫过一个个任务,又一个个排除。这些任务的积分太少,不知道在攒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有没有积分多一点的……诶?” 应斩渊的目光落在某一处。 30、点心 “交流战的裁判助手?” 这个交流战应斩渊知道,是一场各峰之间相互切磋的赛事,几乎称得上全员参与,因为奖品相当丰厚,内门弟子无论名次,参加就有,外门弟子只要成绩不错,也能得到些好处。 交流战五年一次,选在新弟子刚刚转正的时候举行,也有些鼓励的意思。新弟子往往缺乏资源,这样的好机会一定会把握住,即使无缘奖励,能入了哪位前辈的眼也是极好的。 但是在这样全力以赴的战斗中,弟子之间容易打红了眼,进而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这时就要裁判助手出手化解。因此这个工作对修为有较高的要求,裁判助手至少要比选手高一个大境界。 应斩渊现在正处于分神境,刚好可以做内门战的裁判助手。 “就是这个了。”应斩渊喜滋滋地接下来,开始寻找下一个任务,不过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这个任务是太清峰以太清宗的名义发布的,虽然报酬高,但要求也高。分神境的修士本来就不多,加上各有各的事,不常来此,这才让应斩渊捡到。 “没有了吗……”应斩渊找了半天,一个高积分的任务都没发现。虽然早有预料,但他还是有点遗憾。 其他任务的积分太低了,还不如回去和绝峰一起修炼。 想起绝峰,应斩渊长长叹了口气。 剑是碎的,人也是碎的,还总是藏着掖着不让他知道,非要他自己去挖。 那么大的伤口,偏偏一点都不表现出来,好像不知道疼一样。 绝峰的伤…… 应斩渊站在阳光下,眉头皱起,转头看向三尺峰,绝峰的旋光峰就在那个方向。修士的目力极好,看得清千里之外的一草一木,可惜因为位置原因,旋光峰被挡住了,没露出半点。 应斩渊想了想,决定先去千机峰一次。 还是先问问修复春芒剑需要花费多少积分吧,至少心里有点数。 大概是与其道统有关,千机峰的建筑极有金属气质,风格与其他峰格格不入,应斩渊看着有点畏惧,走路都不自觉小心翼翼的,不敢四处乱走。 说来奇怪,各峰都有自己的防御措施,比如三尺峰就有剑气长期埋伏,进到不该进的地方就有攻击,但是应斩渊就从来没感觉害怕,像千机峰这样的畏惧感还是头一份。 大概是进了陌生的地方总会有些不安吧。 千机峰也有类似烟海峰的咨询处,应斩渊去问了花费,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复: “仙君的武器啊,这可不好办。仙君的武器上都有自己的道心印记,我们不敢动。” 应斩渊脑子一懵,脱口而出:“修不了吗?多少钱都可以。” “对,修不了,这不是钱的事。” 应斩渊眸光暗淡下去。他已经做好了大额花销的准备,却没想到连花钱的机会都没有。千机峰是全修仙界炼器技术最高超的地方,如果连千机峰都修不了,那还哪里有希望呢? “——不过,”值班的千机峰修士笑呵呵的,“我可以帮你报给我们峰主。” “天工君?”应斩渊想起幻境中看见的那条黑龙。 作为人修第一宗门,太清宗居然有妖族峰主吗? “对,我们峰主的炼器术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可以请她试试。” 应斩渊犹犹豫豫,发出贫穷的询问:“请出天工君要多少积分?” “不要积分啦,峰主醉心炼器,很喜欢修复仙君武器这种挑战,不会收你钱的,当然材料费要你自己出哦。对了,是哪位仙君的武器坏了?我怎么没听说过?”千机峰修士一脸好奇。 “是……”应斩渊话还没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改口,“没什么,我就问问。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谢谢你啦。” 不等修士的反应,应斩渊立刻开溜。 出了千机峰,应斩渊觉得阳光都明媚了。没想到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就这么有了解决的办法,而且还不用花钱,真是走运。 应斩渊心情很好地回了旋光峰,一把推开粗糙的房门,大喊:“绝峰!有个好消息!”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绝峰不在? 应斩渊疑惑地推开绝峰卧室的房门。 真的不在。 应斩渊心尖一跳,一股焦虑从心底涌起。 绝峰性格孤僻冷淡,醉心修炼,从来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好像把自己困在小小的房间里就有十足的安全感一样。怎么他刚出门转了一圈,绝峰就不见了呢? 他得去找绝峰。 应斩渊一脸冷峻,大步向外走。 可没走几步,他的速度就慢下来,最后站在原地,不动了。 应斩渊低着头,心中满是沮丧。 他不了解绝峰,就连他可能去哪里都不知道。 应斩渊盯着地上的落叶,双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们一同生活了十年,一同修炼了十年,更是同一个人,他们本应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可是应斩渊想来想去,竟然完全不能像流畅地说出修仙界的历史一样说出绝峰的喜恶。 应斩渊觉得自己很不合格。 内疚了片刻,他抬起头,用力搓搓脸,自言自语:“还是先找到绝峰吧。” 就算没有方向,也不能在这里等着了。太清宗内找不到就去太清城找,太清城找不到就去城外找,总能找到的。 “嗯?” 应斩渊刚要动身,忽然神识一动,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转头望过去,一个小黑点正向他飞来。 正是绝峰。 应斩渊心中惊喜,下意识上前两步。 绝峰的身影逐渐清晰,最后落在应斩渊身前。 应斩渊仔细打量眼前的自己,手里抱着盒子,衣着整洁,没有受伤,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看来没出什么问题。 心放回肚子里,应斩渊又开始计较绝峰无故消失的事了。他一脸不开心,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和我说?” 我担心坏了。 绝峰把盒子塞到应斩渊手里,闷闷地说:“给你。” 嗯? 应斩渊刚想发脾气,没想到立刻被塞了东西,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眨眨眼,低头看去。 这锦盒四四方方,绘着简约的云纹,精致漂亮,看起来就不便宜。 应斩渊总觉得这纹样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只能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给你买的。对不起。” 绝峰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应斩渊却莫名看出几分乖巧。 啊?什么对不起? 应斩渊没听懂绝峰的话,看看锦盒,又看看绝峰,疑惑地歪了歪头,手上打开盖子,嘴上问道:“什么对不……” 应斩渊的声音卡住了。 锦盒一打开,就有一股香气扑鼻,里面是整齐摆放的糕点,个个造型精致。绝峰从远处飞来,里面的糕点却分毫不乱,就连浮放在上面装饰的小花都没有掉落。 应斩渊想起来了。 这盒子是太清城里望云斋的。望云斋是家百年老店,各种甜点一绝,早几年应斩渊尝过一次,点心刚一入口就惊为天人,后续几年都念念不忘。 从绝峰的旋光峰飞到望云斋不过一时半刻的时间,但应斩渊只去过那一次,主要原因就是价格太高,高得应斩渊甚至觉得自己在吃灵石矿。 应斩渊看着这些漂亮的点心,心中大惑不解。 绝峰生活清苦,物欲很低,只爱修炼,几乎不会花钱,怎么会买如此奢侈的点心呢? 再一联想到那句“对不起”,应斩渊忽然想到,似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绝峰误会什么了。 应斩渊一手端着锦盒,一手抓住绝峰的手腕,拉着他往回走:“先回屋再说。” 绝峰向来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但是应斩渊的手指贴在他的皮肉上,绝峰却丝毫没有挣开的想法。 可能是因为惹人生气心中发虚,也可能是别的原因,绝峰不知道。 应斩渊把盒子放在桌子上,两人坐在两边。他沉吟片刻,组织好语言,刚想说话,点心的气味就慢悠悠地钻进他的鼻子。 应斩渊没出息地咽口水。 确实太香了,完全抵挡不住的香气。 应斩渊逼迫自己平心静气,想先说正事,可他刚摆好表情,那香气又勾了他一下。 “……” 应斩渊最后败下阵来,只能认命地拿出两块桂花糕,一块放在绝峰面前,一块留给自己,然后把盖子盖好,试图隔绝气味。 应斩渊捧着糕点,恨恨地想道:“可恶,绝峰怎么这么了解我,居然用望云斋的糕点收买我。” 他泄愤似的在点心上啃了一口,浓郁的香气立刻溢满口腔,应斩渊满足地眯起眼睛。 真好,有好吃的真幸福。 应斩渊开心地吃完第一块,正伸手想拿第二块,忽然瞥见绝峰似乎在观察他。 “!” 应斩渊忽然想起正事,立刻收回手指,正襟危坐,心中大骂贪吃的自己。 被两块点心收买,没出息!丢脸! 他强行抛开乱窜的尴尬情绪,干咳两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绝峰双手搭在膝盖上,眉眼低垂:“我惹你生气了。” “嗯?”应斩渊疑惑,“你什么时候惹我生气了?” 绝峰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谨慎地说道:“我故意让你看我的伤口。” “哦,是这件事啊。”应斩渊的脸色冷淡下来,“那我确实生气了。” 绝峰诧异地看向应斩渊,与他目光接触之后又迅速移开。绝峰心中满是慌乱,想不通为什么刚才应斩渊还挺开心的,怎么忽然又生气了。 他手足无措,只能把自己面前的糕点推过去,干巴巴地说道:“对不起,给你吃。” 应斩渊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桂花糕,长叹一声。 他居然在绝峰身上看到了几分讨好。他那么强大,可有时候又那么笨拙。 应斩渊注视着绝峰,沉声说道:“绝峰,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吗?” 31、我想了解你 为什么生气——绝峰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应斩渊掉眼泪了,难过了。他想回答应斩渊,可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原因,只好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应斩渊认真地注视着他:“因为你瞒着我。你自己一个人忍受心魔劫的疼痛却不告诉我,我很生气,因为你不信任我。” 绝峰垂下眼,乖巧地应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瞒着你了。” 应斩渊叹气,一眼就看出来绝峰根本没懂自己真正的意思。 但他想,这不怪绝峰,是他没有把话说清楚。 他想的是,他要和绝峰更亲密。 可是刚要开口,他才发现他想说的话有多难为情。他看着绝峰精致的侧脸,只要一想想,就觉得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既害怕避而不谈给自己留下遗憾,又害怕说出这些让人害羞的话被绝峰拒绝,只能犹犹豫豫,把绝峰推给他的桂花糕再推回去,换了个说法,不自觉地为自己解释更多:“在我看到你的伤口的时候,相比于生气,更多的是愧疚。 我觉得我很没用,一直都没有发现你的心魔劫伤。除了愧疚,我最大的发现是,我太不了解你了,可我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所以,”应斩渊深吸一口气,左手掌心向上,放在桌面上,“我想要了解你,如果你愿意,就把手放上来。” 言毕,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绝峰,等待绝峰的反应。 应斩渊喜欢绝峰——谁不喜欢绝峰呢? “绝峰强大、稳重、坚韧、果断,还会给我买点心。”应斩渊这样想着。 屋内一片沉寂,绝峰一声不出,也一动不动。 相比于应斩渊不声不响的犹豫与纠结,绝峰心中一片茫然。 了解。 应斩渊想要了解他。 自重生以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了解他。 绝峰回忆起过去那些沉重的、惨烈的、他恨不得通通抛弃的人与事,手指忍不住轻轻抽动一下。 他斟酌着说道:“我过去的经历不是很好,我不想……” 应斩渊心脏咚咚跳,生怕绝峰口中吐出拒绝的字眼,一听到声音立刻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情绪,马上做出让步,接口道:“我知道,所以我不强求你什么都告诉我,我只希望,如果你哪天想说了,能想起我。” 绝峰轻轻扯了下嘴角。 只有绝峰自己知道,相比于血淋淋的过去被撕开的痛苦,他更害怕的,是应斩渊因他狰狞的过去而厌恶他。 绝峰视角的余光,刚好能看到应斩渊放在桌子上的手,白净,修长,带着薄薄的剑茧。绝峰还记得,那只手抓着他的手腕时滚烫的温度。 ——可是应斩渊早已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他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绝峰抬起手,缓慢地、坚定地放在了应斩渊掌心里。 然后就被紧紧地握住了。 应斩渊欣喜地收拢手指,心尖颤抖。 他一直觉得,绝峰好像天上的云,轻飘飘地飞在天上。应斩渊有偶尔会觉得他离自己很远,可是十年的相处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抬头就能看到绝峰,就像抬头就能看见云。 可是这次的心魔劫伤口让应斩渊惊醒,天上的云离他太远,就算看得到,也摸不到。 那种飘忽感让人心生不安,就好像如果哪天绝峰不见了,就永远消失、再也找不回来了一样。 应斩渊想抓住他,所以勇敢地伸出了手。 而绝峰也没有让他失望。 应斩渊现在觉得自己脸冒热气,好像飞上天挤进了云层里,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磕磕巴巴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大压力,你放心,以后无论有什么困难,我都会陪着你,嗯,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说。” 应斩渊没有伶牙俐齿,说完了自己仅有的几句话,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双唇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一直没说话的绝峰终于出声,他转头看向应斩渊,轻轻笑了一下,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轻声应道:“我知道。” 应斩渊脑子里轰地一声,当场炸开,原地僵住了。 虽然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好像照镜子一般,虽然他们朝夕相处,对彼此无比熟悉,虽然他们早就看惯了对方的容貌,但是绝峰这一笑,应斩渊眼前立刻炸开了烟火,目眩神迷。 应斩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峰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他不敢与绝峰对视,慌乱地移开视线,一下就看到桌子上静静放着的糕点盒子。应斩渊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立刻把盒子推到绝峰那边,连声说:“给你吃给你吃。” 绝峰贴心地放开应斩渊的手,给他拿了两块糕点,声音中依旧带着笑意:“吃吧,给你买的。” “嗯嗯。”应斩渊低着头,严格听从绝峰说的话,乖巧地啃起点心来。 绝峰静静注视着应斩渊,直到看得他眼神又开始乱飘,才收回视线,也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绝峰曾经无比怨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无能。重生之后,这样的恨意同样被牵连到应斩渊身上。他曾把恶毒的念头放在应斩渊身上,想要他和自己一样悲惨、痛苦。 可是,早在他一念之差救下燃烧灵根的年幼的自己时,与上一世全然不同的走向就已经注定了。 这十年时间,绝峰看到了应斩渊的成长,看到了他的勇敢、聪颖、善良和宽容。 应斩渊是一个和他很不一样的、很好的人。 之前他一直困在自己的思想里,直到今天才醒悟,原来他早就没有把应斩渊当做安放自己怨恨的工具了。 面对应斩渊的邀请,心跳给出了答案。 ——他喜欢应斩渊的邀请,也喜欢应斩渊。 所以他抓住了应斩渊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也抓住了与自己不同的自己的手。 这样激烈的情感交流对两人来说都有极大的压力,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各自安静地吃点心,恢复自己的心力。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咔嚓声。只是相对于上次的寂静,这次的氛围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一盒糕点很快被两人分完了,可应斩渊还是没有做好准备,于是率先开口转移话题:“我刚刚去烟海峰了,想要查查你的心魔劫的问题。” 绝峰专注地看着他,应道:“嗯。” 应斩渊被看得害羞,磕巴一下,继续说道:“找到了一些线索,不过需要的积分太多了。但是你放心,以我现在的境界,经常接任务还是有希望的,今天就接到了一个给好多积分的任务。” “你接了什么任务?” “是交流战的裁判助手,积分超多。”应斩渊想起那丰厚的奖励,兴奋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失落下去,“不过这样的任务很少,攒积分好困难啊,烟海峰的文献好贵啊。” 应斩渊叹气。 “交流战的裁判助手啊……”绝峰若有所思,安慰应斩渊,“烟海峰确实这样。我对心魔劫有些了解,不急着要烟海峰的文献,而且我也有些积分可用。” 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嗯?”应斩渊忽然反应过来,绝峰两世为人,都在太清宗,肯定对太清宗了如指掌,他肯定早就去过烟海峰了。 好像自作多情了…… 应斩渊的脸皮猛地一烫,再次慌乱地转移话题:“还有,我还去了千机峰,千机峰的人说,千机峰主天工君能帮你恢复春芒剑。你说天工君可靠吗?我怕泄露你的秘密,没敢仔细和他们讲。” 绝峰默契地没有继续说烟海峰的事,而是顺着应斩渊的话头继续说道:“天工君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炼器师,平生只爱炼器,其他事物一概不关心。找天工君帮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听到绝峰这样说,应斩渊想起空潭镜中的经历,想到一个问题:“天工君……真的是妖族?” “是。” “天哪……”应斩渊喃喃自语,“太不可思议了……没有人反对吗?” 在太清宗生活了五年,应斩渊对太清宗早有有了不少了解,直到太清宗风气开放,但没想到竟然开放到了这种程度,竟让能让异族修士做到峰主的位置。 绝峰今天心情好,再加上刚刚应斩渊说想要了解他,难得多说了几句:“确实有,不过太清宗本身就比较开放,天工君的炼器术又实在高明,再加上还有些其他原因,所以天工君才稳坐千机峰峰主之位。” “哦?是什么原因?”应斩渊好奇地睁大眼睛,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差把“快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写在脸上了。 不过绝峰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可能和烟海峰有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之前一直在修炼,对其他事关心很少。” 应斩渊眼皮一跳。 烟海峰?之前归文元还在和他说千机峰和烟海峰有矛盾,听绝峰的意思,好像是在烟海峰的帮助下天工君才成为千机峰主的,这不对吧? 应斩渊想来想去想不通,索性不想了,问起了古镜照神中出现的另一样东西:“在空潭镜里,天工君特意让我们去拿了山河聚气鼎,那是什么?” “我不清楚,那时候山河聚气鼎应该刚刚被制造出来。不过我想,山河聚气鼎应该是一件能改变整个修仙界的东西。” 32、交流战即将开始 “这么厉害?”应斩渊吃惊地瞪大眼睛。 绝峰还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有这么高的评价呢。 “嗯。”绝峰难得为自己的不问身外事感到一丝后悔,害怕应斩渊再仔细询问,率先转开话题,“我们该修炼了。” “哦。”应斩渊站起来,被绝峰抓住手腕。 应斩渊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向绝峰。 绝峰避开了他的视线,拉着他往自己的卧室走:“一起修炼,会快一点。” “哦。”应斩渊乖乖跟着过去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四掌相抵,灵力毫无阻碍地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两把春芒剑一同脱体而出,浮在各自主人身后,剑身上散发出细密的碧色光点,这些光点飞向他们的身体,融入经脉之中,修复功法带来的伤口,用上古神物的力量辅助他们修炼。 应斩渊神识沉入体内,跟随灵力流遍两人全身。当他再次看见绝峰胸前的那道伤口时,手指忍不住颤抖一下。 绝峰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温声提醒:“专心。” 应斩渊抿住双唇,闷闷地应了一声。他自知现在无能为力,便逼迫自己沉下心来,专心运转灵力。 于是灵力光点越来越多,逐渐填满室内,像云雾一样模糊了两人的身影,而随之带来的草木清香也愈加清晰。 这样的修炼方式效果显著,应斩渊能明显感觉到灵力提升迅速,对灵力的控制能力也有了很大进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应斩渊每天除了固定时间外出转一圈听听消息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和绝峰一起修炼,很快就到了交流战当天。 躁动的灵力逐渐平缓,被两人各自收回体内。 两人同时收手睁眼,目光澄澈。 应斩渊长出一口气:“今天就是交流战了。” “嗯。” “我要去做裁判助手。” “嗯。” “好几天回不来。” “我知道。” 应斩渊有些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绝峰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但应斩渊就是不想听。可要问应斩渊他理想中的答复,他也说不上来。 应斩渊撇撇嘴,掩饰自己的情绪,故意大声嘀嘀咕咕:“你都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吗?” “什么时候回来?”绝峰依旧那么平淡的样子,但还是顺着应斩渊的话,乖巧地问了一句。 “……”应斩渊叹气,心里琢磨自己想听什么,嘴上说道,“交流战有七天,我会很忙,第八天才能回来。” “嗯,我知道了。” 应斩渊还是没想明白,只好跳下床,冲出门去:“我走了。” 绿色的衣角一闪而逝,在应斩渊走后,绝峰也离开了旋光峰。 在太清宗群峰之间,有一片宽阔的平地,据说是某一任太清君有移山填海之能,硬是将原本的群山挪走了,做成了校场,又将这里分成四块,用法阵隔开,法阵启动时可以容纳四处演武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交流战当日,应斩渊早早到场,却没想到其他弟子比他更兴奋,来得更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应斩渊落在东北角的分场,环视全场。 太清宗山多,几乎是建在山上的宗门,校场四周也是高低起伏的大小山峦,都被各峰划好了范围,各自在各自的领地建上亭台楼阁,用作休息观赏。 这些建筑也都颇有各峰特色,应斩渊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去,千机峰的高台由金属搭起,在晨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甘苦峰的木屋是植物藤蔓绞合在一起形成的,上面还开着粉红色的小花,在风中一摇一摇;烟海峰的亭子似乎最正常,可仔细一看,亭顶居然是一本倒扣的书…… 应斩渊目光一凝,看到了三尺峰的凉亭,二师兄孟见山正吊儿郎当地趴在栏杆上,也看见了应斩渊,笑着向他招招手。 距离交流战开始还有点时间,应斩渊起身飞到了三尺峰那里。 应斩渊落下,发现凉亭居然是用冰做的,晶莹剔透,带着淡淡的蓝色,就近摸摸柱子,有点冻手。 “小师弟,你也来交流战了?我知道了,你肯定准备一鸣惊人是不是?”孟见山勾住应斩渊的脖子,嘻嘻哈哈地往应斩渊这边贴。 应斩渊一和别人接触过近就浑身难受,他不动声色地挪出来,和孟见山拉开一点距离:“不是,我是来做交流战的裁判助手的,大师兄也在啊。” 话题转移得很生硬,但孟见山似乎并没有注意,顺着应斩渊的目光看过去,笑道:“是啊,你大师兄一大早就来这边修炼了。诶我就特别佩服他这一点,在哪都能修炼,要是我也有这本事,修为早就超过他了。” 大师兄齐子澄正盘膝而坐,双手掐诀,星星点点的灵气不断被吸入体内,运转功法的过程中外溢的灵力在周身地面上冻出薄薄的冰盘。 孟见山又开始喋喋不休了:“哦对,你是做裁判助手是吧?这有什么好做的,还不如直接代表咱们三尺峰参赛,以你的实力,拿冠军还不是如同探囊取物,好好风光一把?” “我……” “你知道冠军的奖品是什么吗?万年冰魄晶石!快和人类统治修仙界的历史一样长了,要是把这块冰魄晶石镶在你的剑上……诶不对,你不练怀冰剑法是吧?那太可惜了,只能便宜老齐了……” “师……” “你是不知道老齐多眼馋这块冰魄晶石,给自己搞得压力可大了,这几天简直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应斩渊反复试图插嘴,都被孟见山滔滔不绝的话语打断了,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 “我看你只是单纯不想让你大师兄出风头。” 孟见山和应斩渊一同看过去。 “师尊!” 怀冰君抱着剑落入亭中,从两人中间穿过,单手撑着主位的椅面坐上去。 孟见山抗议道:“哪有!我明明是在关心小师弟!” 怀冰君轻轻哼了一声:“前几天你偷喝子澄的酒,刚刚被他打一顿吧?你敢说你不是有意报复?” “我……”孟见山心虚了一瞬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些酒是我们一起埋的,我当然有有权利喝!” 怀冰君刚要开口说话,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当初你只埋了三坛,却喝了足足十坛!” 孟见山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没修炼啊?” 应斩渊转过头,齐子澄依旧在吸收灵气,没有动作,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神情多了几分恼怒之色。 “我那是失误、失误。” 齐子澄额角抽动,被气笑了,睁开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孟见山:“失误?喝酒也能失误?别人失手你失嘴是吧?孟见山,看来我得再教训教训你了。” 孟见山身形一闪,流畅地躲到应斩渊身后:“哇大师兄欺负人小师弟救我啊!” “啊?”应斩渊脑子一懵,完全没看明白事情的走向。 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师弟,你……谁的传音蝴蝶?” 一只白色的蝴蝶忽悠悠地飞来,绕过孟见山,悬停在应斩渊面前。 应斩渊伸出一根手指,蝴蝶停在上面,收拢翅膀,化作点点微光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道嗓音出现在应斩渊耳中。 “裁判助手应斩渊工作如下……” 应斩渊向怀冰君点点头:“我是裁判助手,要去校场了,先告辞了。” 说完,应斩渊横挪一步,把身后的孟见山暴露出来,然后逃跑似的飞走了,将孟见山的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喂,小师弟你先别走啊……” 应斩渊一边飞,一边心中羡慕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的关系。埋酒、偷喝、叽叽喳喳地吵架,要是他和绝峰也可以这样就好了。 应斩渊想象一下绝峰像二师兄一样叭叭叭说个不停,被自己吓得差点从半空中掉下去,赶紧甩甩脑袋,把这样的场景清出去。 “东南校场……在这里。” 应斩渊飞到东南校场,那里已经有一名中年模样的修士在了,应该是正裁判。 应斩渊上前施礼:“牧前辈。” 这位牧前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啧啧称奇:“你就是三尺峰新收的弟子吧,我看你年纪不大,修为倒是深厚,已有分神境了吧?真是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呐。” 应斩渊谦虚道:“多谢前辈夸奖。” 这名修士又跟他客气几句,就去检查校场的防护法阵了。 这名修士应斩渊认识,是太清宗的客座长老,名牧一舟,仙号破浪。破浪君突破生白境后修行艰难,至今已有百年。大约是自知未来无望,于是来到太清宗寻了个客座长老的位置,不至于四处浪荡无归处。 说起来……应斩渊有点感慨,也就只有太清宗这样的大宗门才能请得动仙君做裁判。如果是些小宗门,客座仙君都得高高供奉着。 这样想着,应斩渊的思维又延伸到某位和他一同修炼了十余年的客座仙君。 不知道绝峰在干什么……估计又是在修炼吧,那个修炼狂…… 应斩渊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眼神下意识地飘向看台上为客座长老们准备的位置上。 随即应斩渊双眼睁大,满脸不可思议。 他居然在那里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人。 绝峰! 应斩渊眨眨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他太熟悉绝峰了,和熟悉自己一样,那个远离人群、坐姿端正的家伙绝对是绝峰。在他看向那边的时候,以修士的目力,他甚至能看到绝峰和他安静地对视。 有一种奇特的情绪充盈起来,应斩渊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种情绪推动着他,要他一定做点什么才行。 左右看看,距离交流战开始应该还有点时间,应斩渊偷偷溜到场外,飞向绝峰。 应斩渊站在绝峰面前,那种推他跑过来的冲动再次涌起。可这一次,好像东西太多而卡住了出口,应斩渊面对绝峰安静的脸,半天只挤出来一句无意义的:“你怎么来了?” 绝峰看着他:“来看你。” 33、交流战正式开始 绝峰这句话说得太平淡,也太理所当然,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应斩渊被这句话说得心情大好,刚才的低落被一下抛到九霄云外,心里好像有朵小花在开放,声音里都压抑不住喜意,故意问道:“你怎么没告诉我?” 是不是准备给我一个惊喜? “你没问啊。”绝峰依旧理直气壮。 应斩渊:“……” 心里的小花正开得灿烂,啪叽一下被人折了。 还是被当事人中的另一位折的。 应斩渊被绝峰气得简直想掐他的脖子,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应斩渊叉着腰,怒视着绝峰,绝峰也回看应斩渊,那茫然无辜的眼神看得应斩渊心中的小火苗越来越盛。 可瞪着瞪着,应斩渊噗嗤一声笑出来,心中的不满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绝峰一直都这样不太聪明,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应斩渊这样想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贴着绝峰坐下。绝峰的眼神一直跟着他,应斩渊坐下了,绝峰就扭过头看他。 可这样就太近了。 近得应斩渊感觉自己一旦也扭头,他们就会像纠结在一起的藤蔓一样,完全贴在一处。 应斩渊有点后悔坐这么近了。他想挪远一点,可又怕这样做太明显,被绝峰问起来不知道怎么说。 应斩渊内心矛盾片刻,选择直视校场,不看绝峰,努力忽略掉奇怪的感受。 他转移话题:“我有什么好看的?你都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不一样,”绝峰很认真地说道,“做裁判很危险。” 应斩渊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内心已经快要炸开了。他第一次如此痛恨修士绝强的感知,绝峰的呼吸带起微热的气流,那股风拂过应斩渊的皮肤,滚烫的热意以此为起点,几乎要燃遍应斩渊全身。 他宁可跳到岩浆里游泳也不想和绝峰坐在一起! 应斩渊的脑子迟钝地运转,绝峰的声音好像从天边传来,飘悠悠的听不真切,他只捕捉到了“裁判”二字,于是纠正道:“不是裁判,是裁判助手。” “裁判助手也很危险。”绝峰坚持自己的看法。 应斩渊坐立难安,一下站起来,依旧不敢看绝峰,急匆匆地说道:“放心吧,只是切磋而已,而且有正裁判在,我只是打下手,我先走了。” 应斩渊刚一抬脚,一只手就被抓住了。他一个激灵,猛地回头,正好对上绝峰的双眼。 在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中,应斩渊竟意外地看到几分担忧。 我怕不是傻了…… 应斩渊晕乎乎地想。 紧接着,他清楚地听到绝峰的声音:“注意安全,我很担心你。” 热气上涌,应斩渊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他移开视线,声音细小地“嗯”了一声。 应斩渊想走,可绝峰没有放手。 或许是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让他应付不来的事,本心的冲动绕过了意识的束缚,应斩渊反握住绝峰的手,轻轻捏了捏。 绝峰大概也没想到应斩渊会这样做,手上的力气松懈,应斩渊趁机摸了一把绝峰的手指,迅速飞向校场。 绝峰一滞,望着应斩渊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应斩渊落回自己的位置,背对着绝峰的方向,揉揉自己的脸。 有点烫。 “当——当——当——”三声钟响,嘈杂的校场安静下来,交流战正式开始。 交流战的主持是太清宗大师兄代水,他将一个透明的晶球抛出去,晶球停在半空,参与此次交流战的修士纷纷伸手向晶球中注入灵力,一时间不计其数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向一处,五彩缤纷,绚丽至极。 晶球吸收完灵力后,内部彩色光芒闪烁,很快灵力又纷纷涌出,返回各自主人手中,算是抽签完成了。 各位修士按照抽签结果逐步登上校场,应斩渊跟在破浪君身后,倒是没什么需要他做的,牧一舟主持比赛,他就琢磨代水的事。 这个代水,应斩渊在收徒大会的时候就见过,当时应斩渊就不喜欢他,觉得他的表情语气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一样。 后来应斩渊进了太清宗,偷偷听其他弟子八卦,才终于对代水有了点了解。 太清宗作为仙门之首,很注重对修士的选拔,布下各种途径方便凡人进入仙途,当任太清君更是自掏腰包,设置了多种比赛,可以说,几乎有点仙缘的凡人都有机会。 代水就是其中之一。 代水来到太清宗时,连收徒大会的第一道考验都没过。他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去做了杂役。 杂役这条路是给想入太清宗但没过收徒大会的人准备的,太清宗会教给这些杂役一些入门功法,然后五年一次杂役大比,成绩好者也能进入太清宗。 当年代水苦修五年,第一次踏入杂役大比的赛场,输得很惨。 当时去观赛的修士都说,代水意志坚定非常人能比,只是天赋太差,恐怕不适合修仙一途。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代水输掉比赛,但并没有离开,而是留下继续修炼。 五年又五年,代水失败了足足三次,直到第四次杂役大比,才终于挤入“成绩优秀”之列。 那次杂役大比太清君刚好去观赛,对代水大为欣赏,当即收作了首徒。 之后有这类比赛,太清君都会安排代水去主持,代水本人就是个活招牌。 在了解完代水后,应斩渊对他有所改观,但依旧不喜欢他。 应斩渊一边想,一边飞身上前,接住校场上倒飞出去的选手。 那名选手脸上一片尘土,灰扑扑的,伸手一抹,更灰了。他急匆匆地向应斩渊道谢,迅速跑走了。 “没想到才第一场就这么激烈。”应斩渊嘀咕着,和牧一舟一起向校场的法阵里注入灵力,修复被炸烂的场地。 “轰——”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应斩渊扭头一看,西南位的校场上,防护法阵闪烁着微光,里面烟雾弥漫。 等尘土散去,又一个校场被打烂了,一名修士趴在烂糟糟的地上,半截身子埋在土里,一动不动。 场上唯一站着的,是秦光云。 秦光云立在那里,看起来无比轻松写意。她脚下一丈是场上唯一一块完整的地方,身上复杂的服饰一丝都没乱,神情飞扬,略显得意。 她啪地一下合上扇子,高声道:“裁判,该宣布结果了!” 那边的裁判助手把她的对手从地里挖出来,带下去安置好。 裁判皱皱眉,宣布:“西南区第一场,秦光云胜!” 随后,裁判又低声警告道:“交流战只是切磋,禁止故意伤人,不要再有下次。” 秦光云的表情看起来没太在乎,但也略施一礼,回道:“阁下放心,他只是看起来伤得严重,只需修养几日就能恢复,晚辈自有分寸。” 裁判不再说什么,挥挥手,示意下一组选手准备上场。 这边下一组比赛也开始了,应斩渊退到场外,看向秦光云那边。 应斩渊对秦光云的了解大多来自预备弟子期间,那时秦光云曾经主动接触过他,不过那时候应斩渊没怎么见过人,有人找他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能装冷淡。 大概是这个原因,秦光云来过几次就不再找他了。后来他对秦光云的了解,则完全来自其他人的谈论。 应斩渊想着自己几年前的行为,虽然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但总莫名觉得尴尬,虽然没人看他,但还是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虽然应斩渊现在一想起过去的事就恨不得把自己打晕原地失忆,但他还是很感谢太清宗的预备弟子制度。如果不是被强制一起学习了五年,不爱社交的应斩渊现在很可能是个谁都不认识的呆瓜。 应斩渊仔细回忆其他人口中的秦光云。 强大、张扬、骄傲、家世雄厚…… 应斩渊又看了看那边的秦光云本人。 秦光云那边准备了一张很大、看着就很奢华的座椅,她姿态舒展地靠坐在上面,四个侍者端茶的端茶、捧碟的碰碟、扇风的扇风、撑伞的撑伞,甚至在片区域,都被铺好了红毯。 嗯,确实和传言中的一样。 应斩渊在心中可能自己听到的消息。 刚才秦光云那一战实在精彩,在休息区的表现又足够夸张,很多观众都在和身边的人议论。 修士耳聪目明,应斩渊把所有声音都收在了耳朵里。 “你们看到刚才那最后一击了吗?我的天哪,真是好大的场面。” “确实,听说秦光云刚刚突破凝魂境,才第一场就搞得这么声势浩大,这是来炫耀的吧?” “啧啧啧,秦光云这修为,算是这届弟子中最强的了吧?” “不对不对,我听说那一届出了个奇葩,五年前就凝魂境了,好像是个剑修,叫什么来着……” “你是修炼的时候把脑子修坏了吧?哎……炫耀就炫耀吧,我要是秦光云,我天天炫耀。我也想凝魂啊……” “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拿个枕头开始睡觉,早点做梦,早点实现愿望。” “去去去一边去……” “……” 想想秦光云的人生,生在中州最大的皇朝天原皇朝的皇室,进入进入第一大宗门太清宗毫不费力,拜入宗主太清君门下,年纪轻轻突破凝魂境。 应斩渊有点感慨,这样的人生应该没有任何不顺了吧? 又是一声爆响,应斩渊熟练地扶起场上被打趴下的选手,向他体内注入灵力,简单修复一下伤口,把他交给自己的同门。 交流战时间排布很紧凑,应斩渊一直跟在场上,虽然抽不开身,但还好不忙也不累,应斩渊能抽空偷看绝峰,每次看他都被逮个正着。 最开始应斩渊会觉得慌乱尴尬,后来就理直气壮地看他。 交流战就这样过了六天,应斩渊来了六天,绝峰也来了六天。 第七天,交流战决赛当日。 应斩渊依旧站在校场上,绝峰依旧坐在看台上。 34、三尺峰与丝竹峰 连续工作六天,应斩渊有些萎靡,直到最后一场才精神起来。 因为这场有大师兄齐子澄上场。 法阵启动,四个校场被合并在一起,作为最后决赛的场地,四组裁判也只保留了一组,正是牧一舟和应斩渊。 应斩渊撇着嘴,一边检查法阵一边嘀嘀咕咕:“好倒霉,怎么四选一都能选到我,这下真干满七天了。” 应斩渊检查好法阵,看了一眼三尺峰那边。 正如孟见山所说,齐子澄一路高歌猛进,直接打进了决赛。 齐子澄缓步走上校场,停到自己的位置,手中霜雪剑斜指,气势沉稳,没有丝毫情绪外泄。 另一边走上来一名音修,衣衫雪白,长发飘飘,怀中抱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琴。 他步履轻盈地走到齐子澄身前,点头致意:“久仰三尺峰大名,在下丝竹峰希声君亲传左松,请赐教。” 齐子澄同样还礼,沉声道:“三尺峰齐子澄,请。” 双方退回自己的位置,各自站定,牧一舟站在中间,高声道:“交流战最后一场,三尺峰齐子澄对战丝竹峰左松,切磋交流为主,禁止致死致残。各位仙君请共同维护法阵。” 牧一舟说话之间,有十道光芒从各个方向射出,落在桶形的法阵结界上,各色灵力流转,最后融合在一起,变成透明。 “比赛开始!” 齐子澄最先动了,他灵力运转,灌入霜雪剑之中,霜雪剑亮起淡蓝色的光,齐子澄脚尖一点,向左松冲去。 对付音修最好的办法就是近身战斗,对于剑修来说更是如此。 面对齐子澄来势汹汹的攻击,左松原地坐下,将琴放到膝上,姿态优雅地垂首拨弄琴弦。 琴弦一颤,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远处的齐子澄竟然动作微微一滞。 左松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双手翻飞,琴弦按照特定的技法不断发出无声的颤抖,齐子澄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原地停下了。 在齐子澄眼中,左松的攻击诡异至极。 一般来说,琴弦的颤动会带来声音,无论是好是坏,总会有额外的声音进入他的耳中。然而左松的琴却恰恰相反,琴弦拨动,声音却减少了。 是的,声音减少了,不止没有琴音,原本正常充盈在耳中的奔跑声、风声、观众的议论声、甚至齐子澄自己的心跳声,全都减少了。 随着琴弦拨动频率的提升,声音越来越少,到最后世界完全寂静无声,齐子澄什么都听不到。 他全力调动感知,却依旧什么都接收不到,以至于齐子澄会在某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猝不及防地丧失一种感知,让齐子澄陷入一定的混乱中,明明左松就在眼前,他却看不真切。 但齐子澄并不慌张,多年的修行让他迅速想清楚了左松的功法是什么。 是希声君的绝学——希声。 希声君慢悠悠地走进三尺峰的亭子,看着校场上的形势,意味不明地说道:“怀冰,你的大徒弟被困住了。” 怀冰君原本直着腰看比赛,听到希声君说话,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着下巴问他:“你来干什么?” 希声君转过身,理直气壮:“看比赛啊,太清宗有哪条规矩规定我不能来这看?” 怀冰君故作疑惑地歪歪头,反问道:“你不在你自己的地盘呆着,是被赶出来了吗?” “怀冰君你还是这么讨人厌。” 希声君左右看看,这亭子里除了怀冰君屁股底下的居然再也没有其他座位了。 “给我个座位。”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坐到房檐上,把你们的亭子压垮。” 怀冰君哼了一声,随手一指地面,被他指到的地方冰晶生长,组成了一个小板凳。 挺矮,尤其是和怀冰君的座位比起来,更可怜了。 希声君瞪大眼睛,质问:“你就给我坐这个?” “爱坐不坐。” “怀冰君你还是这么讨人厌。” 希声君学着怀冰君的样子也哼了一声,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叠坐垫放在小板凳上,垫得比怀冰君的座椅还高才满意地坐上去。 怀冰君就这么看着希声君的动作,最后嫌弃地撇开脸,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就不能是单纯来看看你?” “你还是滚吧。” “好吧说正经的,”希声君正色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你的大徒弟齐子澄,他的表现太好了,确实是剑修的天才,和我的亲传弟子左松比起来,也就差了一点点吧。” 希声君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我想在比赛结束之后邀请他来丝竹峰交流学习。” 怀冰君疑惑:“你不是说子澄比你的弟子差了一点吗?邀请他干什么?” 希声君没接怀冰君的阴阳怪气,而是苦笑着说道:“你知道的,我们音修其实不擅长战斗,左松是个例外,他天赋极高,是少有能单打独斗的,这次他也是作为独苗上场的。” 这次怀冰君没有选择和希声君对呛,而是真心实意地问道:“对于你们音修来说,应该不会遇到需要单打独斗的情况吧?” 相比于赛场,音修更适合战场。因为自身特质,音修的能力缺乏对个体的攻击性,但是可以将范围放得极大,在战场上很受欢迎,身边也总有人保护。 听希声君的意思,似乎是要提高音修的个体作战能力,这样放弃原本的优势,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了呢?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希望丝竹峰的弟子能向你们剑修学习,至少多些自保能力。” 怀冰君沉思片刻,缓声道:“具体说说?你的交流学习计划。” “我希望齐子澄在一定时间里稳定居住在丝竹峰,这个时间,暂定为五年吧,这五年里他和丝竹峰亲传弟子同等待遇,同时他也要教我们的弟子学剑,如何?” 沉默之后,怀冰君道:“我拒绝。” “为什么?”希声君急声问道,“我不需要他教什么深奥的东西,闲暇时间带带学生就行,我们丝竹峰也有不少好东西可以让他挑选,我总不至于占晚辈的便宜。” 怀冰君:“子澄已入无相,百年之内必定突破生白之境,他完全没有必要额外学习音律。” 希声君冷静下来,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缘由,听着怀冰君冠冕堂皇的说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明明就是想讨价还价!你们三尺峰一脉常年只修剑法,在修仙百艺上几乎与世隔绝,三尺峰弟子除了剑法什么都不会,你早就想干预了吧?我之前听说你去找经纬峰了?他们没给你回复吧?” 怀冰君不说话了。 希声君继续说道:“被我说中了吧?那你说你想怎样?” “我要十名弟子去丝竹峰。” “不可能!”希声君脱口而出,“十名弟子太多了,丝竹峰养不下这么多人!” 丝竹峰请人来教学生,肯定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希声君自己的亲传弟子也不多,三尺峰来这么多人,必定会稀释他们得到的资源。功法秘籍还好说,一些消耗性的天材地宝可得留给自己人。 “必须十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别想了!” 怀冰君转头看着校场,说道:“这样吵下去也没个结果,这样吧,我们看比赛的结果,谁赢了听谁的,如何?” 希声君也跟着看了一眼校场,齐子澄依旧被困在“希声”里,立刻信心满满地回道:“一言为定!左松赢定了。” 怀冰君不置可否:“是吗?我看不一定。” 左松双手不停,最后“希声”全部完成的时候,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他这个决赛的对手,居然就这么轻松地被他困住了? 左松来不及多想,立刻进行下一步攻击。 他左手变幻指法,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方式弹奏,而右手只有两根手指延续了“希声”的指法,继续限制齐子澄,还有两根手指以极快的速度简单拨动琴弦,发出一道道音刃攻向齐子澄。 齐子澄在“希声”中脱不开身,却并不慌张,他听觉消失,灵识感知也被极大程度上削弱,齐子澄索性闭上眼,收回灵识,仔细感受这一式“希声”。 虽然“希声”很强,但施展它的人修为与他相差不多,还未突破生白,一定会有破绽…… 齐子澄忽然直觉地察觉到危险,本能地侧身一闪。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向他冲来,将他的衣服割开一道小口。 齐子澄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左松施展的音刃。 随后只觉得毛骨悚然,似乎无数道音刃正向他攻来。 齐子澄心中惊叹,音刃无形,只能通过声音分辨位置,而“希声”又刚好吞掉了所有声音,两相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齐子澄完全凭借本能腾挪躲闪,挥剑抵抗,可是音刃太多,总有疏漏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左松逐渐放下心中警惕,笑道:“看来是我赢……嗯?” 左松忽然觉得不对。 齐子澄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狼狈地躲闪,他立在那里,握着霜雪剑横放身前,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那一瞬间毫无异样,随后短短一息的时间内,清脆的“叮”的一声穿过空气,进入左松耳中。 “希声”之中出现了声音,也就是说,“希声”被破了。 左松失声叫道:“怎么会……” 齐子澄一挥剑,暴涨的灵力将所有音刃尽数碾碎。 齐子澄虽然身上被音刃切出了许多伤口,但声音依旧沉稳:“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这一招应该是希声君的绝学‘希声’。据说希声君的仙相‘大音希其声’降临之时,能让方圆十里之内陷入绝对寂静,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左松短暂慌乱之后迅速冷静下来,说道:“难怪你会这么轻易地陷进去,原来是在研究我的招式。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赐教?” “你说。” “你是怎么破掉我的‘希声’的?” “声音来源于震动,你能抹除声音,说明你是用一种特定的频率将震动抵消了。只要找到这种频率,就能轻松让‘希声’失效。” 左松摇头叹息道:“真是没想到,我苦练多年,竟然会被人短短时间内破解。” “不必妄自菲薄,招式的形成比破解难得多。你输了。” 左松神秘地笑笑:“是吗?你不妨猜猜看,在困住你之后,我的左手一直在做什么?” 齐子澄的目光越过左松头顶,在左松身后,一个无形的巨大音团正在成型,其中蕴含着恐怖的灵力。 左松笑道:“我可从来没有小看你,这一招才是我真正为你准备的。” 齐子澄看着他,抬起手中的霜雪剑,缓声道:“看来你是准备拼到底了,那我自当奉陪。” 35、我很担心你 齐子澄站在原地,霜雪剑指向左松,放开手,霜雪剑悬浮在半空中,齐子澄掌心对着剑尾,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涌入其中。 在灵力的催动下,整把霜雪剑看起来都在不断膨胀,凝固的冰晶围着剑身飞舞,拖出剧烈的罡风,到最后,霜雪剑竟然扩大到了一丈高。 另一边,左松全神贯注地弹奏古琴,他额头渗汗,手指快得残影重重,身后的“无声惊雷”迟钝地自转,吸收着左松传来的灵力,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两边的招式均释放到了极致,泄露的灵力撞在防护结界上,将结界冲出一道道波纹校场的地面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咔嚓咔嚓地裂开细纹。 牧一舟退到应斩渊身边,神色严峻,身上灵力高速运转,神识绷紧到了极致。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赛场,对应斩渊吩咐道:“以我的观察,他们这两招要是落实了,估计要双双受伤。而且结界也不一定能挡住他们的攻击,稍后我会视情况拦截,你随机应变。” “是。”应斩渊沉声应道。 他同样集中了精神,做好所有准备。 应斩渊见过最大的声势,是在古镜照神中春芒君的战斗,但当时他附身在绝峰身上,总觉得隔着一层,感受不深。 而这次,他直面两人的对决,只是蓄力阶段就如此强悍,真是可怕。 校场上,又是齐子澄率先动手,他右手向前一推,喝道:“去!” 霜雪剑随着他的力道,应声冲出,拖曳着修长的尾光向左松飞去,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发出尖锐的爆鸣,连地面都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左松望着飞速逼近的霜雪剑,手指勾住全部琴弦,再猛地一放,琴弦发出刺耳的颤音,“无声惊雷”当即冲出,转眼之间就与霜雪剑撞在一起。 两者碰撞之时,最先爆发是剧烈的光芒,那一瞬间让应斩渊眼中的世界变成了完全的白色,随后恐怖的音浪袭来,几乎震聋了他的双耳,应斩渊站在余波中脚步不稳,控制不住地后退半步,觉得自己要被掀飞了。 控制法阵的各位仙君纷纷变了脸色,手中输入更多的灵力维护结界。可即便如此,结界还是在爆炸中轻轻晃动。 应斩渊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多久之后,一声爆喝传入耳中:“救人!” 他猛地惊醒,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向校场看去。 两人的招式碰在一起,僵持不下,灵力疯狂输送,像拉锯一样你来我往,却分不出胜负,只有防护结界在爆炸的余波中可怜兮兮地颤抖。 两人离得很远,只能通过灵识进行模糊的交流。 “你认输吧,你赢不了我。” “不可能。” “我有必须夺冠的理由。” “我也一样。” “好吧,那就不要留手,看看到底谁更强。” 眼看着灵力的波动越来越剧烈,牧一舟担心出事,扬起一道水幕,强势地将两人的招式从中间切开。但此时两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攻击了,两方灵力尽数倾泻在了水幕上。 齐子澄的霜雪剑攻其一点,左松的无声惊雷炸得震耳欲聋,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左松,他的无声惊雷在水幕上疯狂爆炸,几乎在校场上下了一场雨,牧一舟的灵力大部分都消耗在了他身上。 牧一舟皱着眉,加大灵力的输送维持水幕,同时牵引四散的灵力向上转移,以减少对结界的冲击。 比赛尚位分出胜负,他这个裁判也不好过度干预,以免影响比赛结果。 三尺峰亭子里,希声君笑道:“我就说我赢定了。” 怀冰君却没搭理他,神情严肃地看着赛场,忽然脸色大变:“快!快去救你……” 牧一舟正收拢着爆炸的余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正在刺入水幕。 低头一看,水幕只拦住了霜雪剑的灵力幻身,霜雪剑的本体已经刺穿他的水幕,眼看着就要向左松冲去。 他手中积满了两人混乱的灵力,完全腾不开身去拦霜雪剑,只能向齐子澄吼道:“你赢了!赶快把剑收回去!” 片刻后却传来齐子澄颤抖的声音:“我控制不住了……” 牧一舟猛地转过头,眼看着霜雪剑的剑柄即将挣脱水幕,情急之下吼道:“救人!” 应斩渊呆呆地看着霜雪剑。 救人?我吗? 这样的攻击连仙君都没能拦住,我上去会被捅穿吧? 可就在那极短的时间里,应斩渊没有任何犹豫,完全跟随本能冲上去。 危险与恐惧完全被抛之脑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是裁判助手,我必须救人。” 一道人影从看台冲向校场,十位仙君加上法阵一同维持的结界竟然完全没有拦住他,一下被破开一条缺口,那人目标明确地冲向应斩渊。 正是绝峰。 绝峰一把搂住应斩渊的腰,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应斩渊转头看他,惊愕道:“你怎么来了?” 绝峰抿着唇,表情不太高兴。他没说话,只是抓住应斩渊的手腕,两个人的灵力自然融合在一起。 随后,应斩渊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疯狂倾泻,以他们相互接触的位置为桥梁,尽数流到绝峰那边。 应斩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完全信任绝峰,立刻主动向绝峰那边输送灵力,同时心中长出一口气。 绝峰来了,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绿色的灵力萦绕在他们之间,两把春芒剑同时飞出,竖在各自身后,也向他们体内注入灵力。 绝峰举起了手中的剑。 应斩渊这时才发现,绝峰手中握着一把他完全不认识的剑。 绝峰的灵力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剑中运转,将灰色的剑渲染成了碧色。他注视着飞向左松的霜雪剑,眼中闪烁着淡绿色的微光。 左松用出这一招“无声惊雷”,也已经筋疲力尽,面对飞来的霜雪剑,已然无力抵抗。 剑尖在眼中不断放大,他原地不动,将古琴抱在怀中,右手手掌拍在古琴背面,古琴立刻散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将他完全包裹。 应斩渊眼看着霜雪剑只剩几息就要击中左松,忍不住出声道:“绝峰……” 绝峰终于说话了,他言简意赅道:“看着。” 绝峰握剑向上一挑。 绿色的光芒冲出,飞向霜雪剑前方,最后两把剑精准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绝峰的剑挑飞了霜雪剑。 那把普通的铁剑完成使命,终于承受不住灵力,炸成了齑粉。 与此同时,半空中出现了一道碧色的光影,是一棵树苗,枝叶舒展。 应斩渊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脱口而出:“神木扶桑!” 光影来得快,去得也快,霜雪剑被挑开,那道光影也消失不见了。 眼看危机解除,应斩渊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这时才感觉到浑身无力。 刚刚绝峰几乎把他体内的灵力全部抽干了,他明明没干什么,却好像自己上场大打一场一样。 不过,刚才那个是仙相吧? 应斩渊有些兴奋地看向绝峰。 就在这时,他怀中一重,绝峰竟然倒在他的身上。 应斩渊大惊失色,一把抱住绝峰,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绝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轻轻摇摇头,低声道:“先离开。” 应斩渊也管不上比赛的后续了,抱起绝峰转身就跑,完全不像没了灵力的样子。 应斩渊抱着绝峰跑出校场的范围,躲到没人的地方,把绝峰放下来,担忧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难受?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说着就向绝峰胸前伸手,想解开他的衣襟看看情况。 绝峰轻轻把他的手推开,声音稍显细弱:“我没事,只是灵力消耗太大。” “真没事?” “真没事。” “那我要检查一下。” 应斩渊坐在绝峰对面,伸出双手。 绝峰心领神会,也伸出双手和他四掌相贴。 两人仅剩的一点灵力被他们从经脉里揪出来,在两人身体里运转循环,同时从外界吸收灵气。 一个时辰后,两人同时睁眼收手,眼神中终于恢复了神采。 绝峰道:“放心了?” 应斩渊哼哼唧唧:“放心了。” 刚刚运转灵力的时候,他把绝峰体内的每个细节都查看了一遍,确实除了灵力消耗过大没有其他问题。 应斩渊回想起校场上绝峰倒在他怀里的场景,现在还觉得魂飞魄散,忍不住轻轻抱怨:“你明明打开大师兄的剑就好了,偏偏耗费那么多灵力显仙相,把自己搞得这么虚弱,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应斩渊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指望绝峰回应他,没想到绝峰竟然开口了:“你冲上去的时候,我也很担心。” 应斩渊愣愣地看着绝峰依旧平静的双眼,半晌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但是,你知道的,职责所在,我必须上,你别怪我。”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很担心你。” 应斩渊心中涌起一股感动,那种感动冲上双眼,让他眼眶发热,几乎落下泪来。 应斩渊吸吸鼻子,眼神飘开,转移话题,生怕不小心就哭出来:“那个扶桑神木是你的仙相吧?很漂亮,叫什么名字?” “春回生万木。”绝峰回答道,“灵力太少了,只能凝出一小块,在我全盛时期能做到一木成林。” 绝峰抬头观察太清宗的群山,给他连续指了五座山头:“大概这些山加起来这么大。” 应斩渊惊叹道:“好大啊……绝峰,你太厉害了。” 绝峰淡然道:“以后你也会有的。” 应斩渊摇着头,啧啧称奇,想像一下那么大的一棵扶桑树,得多漂亮。 他收回思绪,想到了另一件事。 36、准备去交流学习 应斩渊疑惑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在战斗中我们的灵力也能融合在一起。” “不知道,我猜的。” 应斩渊瞪大眼睛:“不知道?那你冲上来干什么?” 也就是说,他们第一次合作就这么顺利? 绝峰低声道:“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应斩渊嘟囔道:“真拿你没办法。” 他不太高兴,又不敢说什么,生怕绝峰提起刚才他不顾一切往上冲的事。 “对了,让我看看你的春芒剑有没有受伤。” 绝峰春芒剑释放出来,乖巧地浮在应斩渊面前。 应斩渊仔细观察,绝峰的春芒剑上依旧裂纹遍布,但又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他问道:“你是不是修了春芒剑?好像和之前比,少了几条细纹。” “只能补一些小伤,想完全恢复还要想其他办法。” 应斩渊伸出手,手指在距离春芒剑一寸远的地方停下了,他想摸摸绝峰的剑,可又觉得这样不太好,这毕竟是别人的剑。 不对不对。应斩渊心想,他们是同一个人,绝峰的剑也是他的剑。 也不对,他们的春芒剑分明是各用各的,怎么能说绝峰的剑也是他的剑呢? 应斩渊把自己绕晕了,手就停在了半空。春芒剑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又半天没动,主动凑上去,剑脊贴住他的手指。 应斩渊受宠若惊,小心地用指腹摸摸春芒剑,修士强大的感知让他清晰地感受到春芒剑的伤痕,心中发酸,小声对春芒剑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恢复的。” 他手上轻轻一推,把春芒剑推回绝峰那里:“你的春芒好乖啊,不像我的,一点都不听话,要不是我的灵力快被抽干了,它才不理我。” 绝峰的春芒剑顺着他的力道回到绝峰的灵府中,与此同时,应斩渊身前一闪,他的春芒剑也飞了出来。 春芒剑传递出阵阵不满的情绪,应斩渊笑道:“我说错了吗?你还生气……” “啪——” 春芒剑划了个弧,剑身像抡圆了的手臂一样,啪地一声用剑脊扇在应斩渊脸上,扇完之后转身就跑,简直像是计划好的一样。 应斩渊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倒是绝峰反应极快,灵力凝结成大手,抓向春芒剑。 春芒剑完全不是绝峰的对手,还没跑出多远就被碧色的灵力大手抓住。 春芒剑剧烈地挣扎,剑芒不断吞吐,切割绝峰的灵力,转眼就将灵力掌心捅入半截,剑身深嵌其中。 绝峰冷哼一声,继续输出灵力,完全不顾体内的灵力即将耗尽,一副要摁死春芒剑的样子。 应斩渊终于反应过来,扑到绝峰身上,压下绝峰的手,叫道:“停!停!小心伤身!” 绝峰手上一缓,对灵力的控制松懈半分,立刻被春芒剑抓住机会,冲出束缚,远遁而去。 绝峰微蹙着眉,摸了摸应斩渊脸上被打到的地方,问:“疼不疼?” 应斩渊在乎的完全不是这个,随口说道:“不疼,春芒剑没用力。” 他抓着绝峰的手,向他体内输入灵力。 灵力承担了修士大部分的活动所需,修士没了灵力,就和凡人没了空气一样,会处于非常脆弱的状态,尤其是绝峰身上还有伤,更需要灵力压制伤势。 绝峰认真道:“你需要让春芒剑受到足够的教训,你才是它的主人。” 应斩渊犹豫道:“春芒剑毕竟是神物扶桑枝所化,有些个性应该也是正常的。而且……” 他吞吞吐吐,看着绝峰专注的神情,有些尴尬地说道:“而且我当初答应扶桑枝带它看外面的世界,说‘教训’会不会……太夸张了?” 绝峰的神情难得的严肃:“春芒将是未来和你一同战斗的伙伴,在战斗中只能听一个人的指挥。以后你会遇到很多危险,你这样放纵春芒,只会将你置于死地。” 应斩渊心里一跳,立刻信了绝峰的话。但要说驯服春芒,应斩渊心里也一片茫然,忍不住向绝峰求救:“我该怎么做?” “在平时和春芒磨合,尽力而为,然后等待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应斩渊知道,修士的修行很讲究机缘,机缘一到,立刻势如破竹,机缘不到,可能一生都困于原地。 不过…… 应斩渊琢磨着,上一世绝峰突破了仙君,春芒剑也这么乖,那绝峰肯定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会是什么呢? 那边绝峰已经站起来,拍打自己身上的尘土。应斩渊凑上去问道:“那你的机会是什么?我的会和你一样吗?” “你会有你自己的机缘。” “我怕我抓不住。” “平时好好修炼,机缘到时,自然水到渠成。” “哦。”应斩渊想着交流战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他这个裁判助手至少得回去一趟。 应斩渊道:“我要回校场那边,你呢?最后还是你力挽狂澜救下了左松,不去看看吗?” “不了,我回旋光峰。” “也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尽快回去找你。” 两人分别向两个方向飞去。 应斩渊回到校场,配合牧一舟完成一些收尾工作,正要走时,看到了孟见山。 孟见山大老远就向他挥手:“小师弟!” 应斩渊心生警惕,总感觉这时候来找他的不是什么好事,谨慎道:“干什么?” 孟见山照旧勾住他的肩膀,热情道:“走走走,师尊在找你。” 师尊? 应斩渊一愣,师尊这时候来找他干什么? 这么一晃神,应斩渊被孟见山抓着肩膀飞起来,飞向三尺峰。 三尺峰三尺殿内,应斩渊和孟见山一起走入,齐声道:“见过师尊。” 怀冰君站在巨型冰剑之前,身前有七个人,都是应斩渊的师兄师姐。两人走入其中,看向怀冰君。 怀冰君向他们点点头,说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正事要你们去做。我和丝竹峰的希声君已经说好了,将会派遣弟子去对方那里学习,我们这边是你们去。” 人群中立刻出现一片窃窃私语,有人高声问道:“去丝竹峰学习,那岂不是要我们学音乐?” “没错。” “可我们是剑修啊,学音乐干什么?” “修仙之道有千千万万,你们不能只有剑修的身份,多学一门总不会有错。” “呃,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们三尺峰的《怀冰剑法》称得上世间顶级,只有修炼《怀冰剑法》才是正道。我们应该专心研究《怀冰剑法》,而不是学什么音乐,修仙一途应当将一种功法修炼到极致,什么都学,最后学到的东西只会杂而不精。” 怀冰君眼角一跳。 这番言论刚好戳中了怀冰君最担忧的问题。 怀冰君压下心中略微升起的怒意,冷静道:“《怀冰剑法》并不是最顶级的功法,也不是只有修炼《怀冰剑法》才有出路,你们看斩渊。” 怀冰君向应斩渊抬了抬下巴,其他弟子齐刷刷地转过头,全部看向应斩渊。 应斩渊头皮一炸,手足无措。 干什么啊这是! 怀冰君继续说道:“斩渊今年才二十岁,就已经分神境,而他修炼的也不是《怀冰剑法》。你们有谁二十岁就达到了这个境界吗?” 人群一片沉默,紧接着又有一道声音说道:“不对,五年前小师弟刚入门时就已经凝魂了,和修炼什么功法没有关系。” “好,那就说这次交流战。交流战的决赛你们也看到了,子澄就是找到了‘希声’的震动频率才破了这一招。” “可是最后大师兄还是靠着我们三尺峰的招式才击败对手的啊。” “够了!”怀冰君脸色阴沉下去,严厉道,“你们这些人,小小年纪就不思进取,傲慢地以为只有自己修炼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对其他一切都不屑一顾。照这样下去,三尺峰的弟子、三尺峰的传承全都要完蛋了!” 怀冰君换了口气,叹道:“行了,这次就安排你们去丝竹峰学习了,时间是五年,到时候视情况调整。你们要在丝竹峰勤学苦练,不要荒废光阴。还有,丝竹峰的弟子也会来我们三尺峰学习,希望到时候你们不会被他们比下去。” “十天后出发,都各自回去准备吧。斩渊留下。” 等其他人都走后,怀冰君才苦笑着对应斩渊说道:“你也看到了,现在三尺峰的弟子思想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才急着想办法。这次你和他们一起去,但是希声君答应我,会给你很大的自由,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尽我所能支持你。” 怀冰君停了停,又补充道:“当然我这边也在努力,希望能有些结果,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应斩渊又和怀冰君商量了一些细节,就走出三尺殿。 令应斩渊没想到的是,孟见山居然等在外面。 应斩渊诧异道:“你还没走?” “对啊,我送送你。你去哪?旋光峰吗?”孟见山理直气壮地说道。 应斩渊谨慎地看着他,总觉得孟见山不对劲。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不对劲,而是带着一丝丝压抑不住的跃跃欲试,他总觉得孟见山会搞出什么大事来。 应斩渊不敢顺着孟见山往下说,而是转移话题:“大师兄呢?他去哪了?” “老齐被师尊罚禁闭了。” “啊?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在赛场用还没熟练的杀招,控制不住差点把人家捅个对穿。你是不知道,当时在看台上希声君差点和师尊打起来。还好赛场上有旋光君及时出手,要不然就麻烦大了。对了,旋光君……” “大师兄被罚了多久?”应斩渊又转移话题。 “也没多久,就七天,出来之后还能跟我们一起走。你说师尊怎么想的?居然让大师兄跟我们一起去丝竹峰,老齐刚把他们的人打了一顿诶,老齐过去不会被群殴吧?” 孟见山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应斩渊找个机会偷偷溜走,同时心中庆幸,还好孟见山没跟来,不然他和绝峰两个人都招架不住一个孟见山。 应斩渊飞向旋光峰。 回去找绝峰啦! 37、绝峰真好看 这几年应斩渊一直住在旋光峰,旋光峰上的那座小房子经过他断断续续的改造,好歹看着精致点,不至于简陋了。 应斩渊站在门口,先合计一下要和绝峰说的事。 要先说说灵力共享的事,他们的灵力能共享,最大的好处肯定就是极大地提升战斗力。 绝峰身上有伤,灵力等级不高,虽然是仙君,但根本发挥不出来什么战斗力,几乎是个空架子。 什么空架子,明明那么能打。 应斩渊哼哼唧唧,又想到之前被绝峰交手时被暴揍的惨烈经历,有些怨念。 他轻轻哼了一声,在心里完善自己的观点:对于普通修士来说绝峰还是很强的,但是如果对上仙君肯定就没希望,还是个空架子。 应斩渊在心里偷偷幻想有一天他能压着绝峰打,到时候他肯定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狠狠扬眉吐气。 这下应斩渊心里舒服了,继续思考。 但是现在他们的灵力能共享,就可以让绝峰暂时发挥出仙君的实力。这样一来,要是太清宗有什么任务交给绝峰,他们也好有个应对的办法。 至少不能让被太清宗发现没有仙君的实力然后赶出去。 应斩渊想想那个场景,被自己逗笑了。 更重要的是,等未来太清宗遭遇灭门之祸的时候,他们两个联手,无疑更有把握应对。 一想到太清宗将要遭遇的血祭,应斩渊心里就沉甸甸的。 算算时间,距离那场灾祸只有九十年了,他需要赶快行动,争取更大的机会。 要修复绝峰的春芒剑,要提升实力,要研究血祭法阵,要提醒太清宗提前做好准备…… 前路艰难啊。 应斩渊长长叹息一声,心中沉重。 不过幸好怀冰君很支持他,他正好趁这个机会修习修仙百艺,多学点东西肯定没错。 可这样一来,他恐怕就要四处学习,没什么时间回来了。 一想到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急匆匆地回来再急匆匆地走,每天和绝峰见不到多长时间,他就不高兴。 应斩渊再次叹息一声,揉揉脸,收拾好心情,推门而入,转入卧室。 绝峰果然坐在床上修炼。 不想打扰绝峰,应斩渊没有说话,悄声溜上床,坐到自己平时的位置上,盘膝而坐,右手拄着膝盖撑着脸,观察绝峰。 夕阳西下,阳光从玻璃窗射入,照亮了绝峰的半边身子,给他镀了层金光。 那层光颜色太漂亮,像凝固的蜂蜜。应斩渊喉结滚动,忽然升起一种极强的食欲,他咂了咂嘴,想吃。 他换了只手撑脸。 但是绝峰不是食物。 应斩渊想不通他为什么忽然很想啃一口绝峰,难道是最近零食吃少了? 他琢磨着,又看向绝峰半边金黄半边玉白的脸,依次看过他秀气的眉毛,卷翘的眼睫,流畅的鼻子,淡红的嘴唇…… 应斩渊莫名浑身不自在,心中隐隐生出某种念头,还尚未成型,他就直觉那是本不应该出现的想法。 他转过头,看向窗户。 这扇窗户原本是不存在的,绝峰最初把这间小房子建出来的时候,除了一道门可供出入外,连一扇窗户都没有,进门就是黑洞洞一片,分明是修炼用的密室,绝峰完全没把这里当住处。 应斩渊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做主在墙上开了两扇窗,光终于照进来了。 最开始窗户是用纸糊上去的,虽然光线很暗,但总比伸手不见五指好。后来有一次应斩渊去山下的太清城玩,遇到了一家玻璃铺子,立刻想到了绝峰的小屋,买了几片玻璃回去安上,室内终于亮堂了。 绝峰真好看。 一直被努力忽视的念头终于战胜了他的抵抗,在他拼命转移注意力的时候跳到眼前,清晰而有力地告诉他——他,应斩渊,觉得绝峰很好看。 这种念头一清楚,应斩渊立刻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那种感受横冲直撞,他却难以言说。应斩渊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好久,终于把这种感受总结为,他和绝峰长着同一张脸,觉得绝峰好看这件事实在是太自恋了。 对,一定是这样。 应斩渊的思想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另一半则冷酷地说:“绝对不是。” 他用双手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遮住痛苦的表情。 确实不是这样。 他和绝峰相处了这么多年,不止一次觉得绝峰好看,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他好看的同时产生如此奇怪的感受,以至于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身体却完全不知所措。 应斩渊维持着捂脸的姿势,脑子里前言不搭后语地胡思乱想:“我要是对绝峰说我觉得他好看他会不会打我?这床怎么这么新啊,得换换了,城西那家木匠不错,旁边有家点心铺子可以给绝峰买点零食吃不对不对,怎么又想到绝峰了……” “你怎么了?” “啊!”一声疑问在耳边响起,声音不大,可应斩渊此时心中不定,于是着实被吓了一跳,头从双掌中扬起来,大声道,“没,没什么啊!” 绝峰已经结束修炼,微蹙着眉,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应斩渊心虚地移开眼。 皱眉的绝峰也好看。 “咳。”应斩渊假咳一声,说道,“交流战那边的事已经弄完了,我们可以研究灵力共享了。” “你想怎么研究?” “嗯……”应斩渊沉思片刻,道,“校场上那次灵力共享太紧急了,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我们再来一次?” “好。”绝峰向他伸出双手,做出平时修炼同样的动作。 应斩渊眼神闪烁一下,把自己的手贴上去。 绝峰的手也好看。 四掌相对,两人同时运转功法,将灵力向对方体内输送。灵力蒸腾,空气中的灵气进入他们体内转化成了灵力。 “诶不对,这个是我们平时修炼的方法,和今天那个不一样。你今天是怎么做的?” “我想向剑中注入灵力,但我的灵力不够,只能从你的身体里吸收。” “那就试试。” 绝峰依言改变方法,应斩渊也配合他,灵力果然从应斩渊那里流到了绝峰身体里,甚至空气中的灵气也跟着涌向绝峰。 应斩渊惊奇:“真有意思,我也来。” 他也学绝峰的样子,从绝峰那里吸收灵力,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居然还是修炼模式。 “为什么?难道只能我把灵力输给你吗?” “应该不是。你试着吸收我的灵力,同时用这些灵力做别的事。” “好,那我试试。” 应斩渊听从绝峰的建议,沉下精神,一边接受绝峰的灵力输入,一边尝试着用灵力在自己面前凝聚一柄灵剑。 如果是在平时,凝聚灵力成剑简直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可现在他的灵力和绝峰的灵力混在一起,就有些不受他的控制了。 应斩渊全力调动灵识,引导奔腾的灵力,终于在某一瞬间,灵力听从他的调遣,在他眼前凝聚出一把小剑。 应斩渊惊喜万分,刚要开口,小剑崩裂,灵力继续不受控制地奔流,又恢复了修炼的状态。 “再试试。” “好!” 应斩渊又尝试了几次,进步飞快,很快就成功控制了灵力。 感受着灵力在体内平静地停歇,应斩渊拉着绝峰跑到室外,灵力倾泻,出招、收敛,都非常流畅。 绝峰很有耐心,应斩渊不断尝试的这几次,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他练习。 应斩渊又联想到他和绝峰刚刚遇见时,绝峰和现在一样话少,但行为比现在粗暴得多,没事就把他扔进妖兽群里。 现在的绝峰和当时的绝峰简直判若两人。 应斩渊略带怀念地假装抱怨他:“你看现在的你多好啊,要是当初在落鸾谷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我就不至于讨厌你那么长时间了。” “对不起。” 应斩渊大惊失色,他只是顺口一说,完全没想到绝峰会道歉。他刚开口,声音就卡住了。 绝峰微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表情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应斩渊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绝峰真的很好看。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咳一声:“咳,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不要讨厌我。” 应斩渊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意识彻底失去了作用,完全凭借本能胡言乱语:“不不不不不我没没没没讨厌你……” 他双唇干巴巴地开合几次,没有发出声音,但终于恢复了点意识。眼神落在绝峰脸上,绝峰还是那副有点可怜的表情,应斩渊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意识又丢了。 沉默良久,一道碧绿的光从远处飞来,骤停在两人中间。 是应斩渊那把飞走的春芒剑。 春芒剑调转剑身,用剑尖嚣张地对绝峰指指点点一番,然后迅速钻回应斩渊的灵府中。 “啊!我想起来了!”被春芒剑一打断,应斩渊意识回笼,纷杂的各类念头像毛线球一样缠在一起,他完全管不了那么多,随便抓来一个开始说话,只求打破现在的氛围,“我想跟你说,三尺峰要派遣我去丝竹峰交流学习,我准备同时去经纬峰学习阵法,可能会很忙,但你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的。” “是你一个人吗?” “你说哪个?丝竹峰是个九个同门一起去,经纬峰是我自己一个人,还好有师尊帮忙,不然我可没有这么多的学习机会。” 听到“同门、师尊”两个词,绝峰表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他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和同门一起去其他峰学习,记得和他们好好相处。” 应斩渊隐约觉得绝峰话里有话,但想不清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顺着绝峰的话说道:“嗯,我和他们还不太熟,正好趁这个机会和他们多接触一下。” 话说完,应斩渊觉得绝峰的情绪好像更差了。 38、一个抱抱 应斩渊试探着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绝峰恢复原本的样子,淡然道。 虽然绝峰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但应斩渊敢肯定,刚才绝峰的不快绝对不是错觉。 他想再仔细问问,可既然绝峰不想说,那他多半问不出什么。 应斩渊只好补充道:“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绝峰移开视线,不敢看应斩渊认真的双眼。 他低声道:“嗯。” 应斩渊把这件事压在心里,故作轻松地说道:“十天后我就要去丝竹峰了,轻松的日子只剩十天了,想想还有点紧张。” “不必紧张,你很优秀。” 应斩渊轻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你真的觉得我很优秀吗?” “当然。” 应斩渊脸上开始发烫,心里止不住地雀跃。应斩渊自从离开落鸾谷之后就没少过被惊叹,称呼他为“天才”的人很多,更不要说他单就境界而言,这个年龄段完全没有追得上他的人。 所以应斩渊很清楚,他确实足够天才。 可是在他心里,来自外人的千百句赞叹,都比不上绝峰这句“你很优秀”让他开心。 “你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必不好意思,你确实值得。” 应斩渊心里美滋滋的,问绝峰:“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继续练习控制灵力共享,还是回去修炼?” “听你的。” “那就回去修炼吧,天都黑了。” 之前应斩渊练习控制共享的灵力很是花费了点时间,现在天都黑了。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白天练习控制灵力共享,晚上一起修炼,很快就到了应斩渊去丝竹峰当日。 应斩渊站在旋光峰顶的断崖上,远远望着三尺峰。 三尺峰高高耸立,修士强大的视力让应斩渊能看到,三尺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有几名师兄师姐等在那里,怀冰峰上还陆陆续续有修士飞向三尺峰,像飘在空中的芝麻。 身边如同鬼魅般多了一个人,绝峰悄无声息地来到应斩渊身边。应斩渊早就习惯了他的移动习惯,丝毫没有惊讶,转过头看绝峰,小小声地说道:“绝峰,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去别人的地盘,还要接触新的修士,有点害怕。而且,我舍不得你。” “不必害怕,也不必舍不得我,你很有天赋,应该多学各种技艺,而不是只在我这里修剑。” 应斩渊和他开玩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说我很有天赋,岂不是在自夸?” “不,我是认真的。只在我这里修炼而不出去看看,只会耽误你。” “诶?”应斩渊疑惑道,“你只教过我修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其他东西。” “不是,是因为我只会修剑。” “嗯?”应斩渊看向绝峰。 绝峰也在看三尺峰,应斩渊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异常平静,至少声音是这样:“上一世我燃烧灵根,根基被毁,只能修剑。如果当初我能修习一些阵法,或许太清宗遭受血祭的时候……” 话说到最后时,绝峰终于维持不住冷静的假象,声音中出现细微的哽咽。 应斩渊心中一惊,立刻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把绝峰掰过来面对自己,急声道:“停!绝峰!看着我!别再想血祭的事了,它还没有发生过,我们要做到是阻止,不是回想。只知道吗?” 绝峰低着头,应斩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手底下的肩膀在轻轻颤抖。他心中焦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情急之下一把抱住了绝峰。 把绝峰抱进抱进怀里抱进怀里的那一瞬间,应斩渊自己都懵了,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是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心脏平稳地跳动,似乎连灵魂都充盈起来。 应斩渊没忍住,手掌贴上绝峰的脊背,轻轻摸了摸。 手感很好。 好摸,再摸摸。 就这样,应斩渊头脑发昏,完全忘了平时的绝峰是个多么冷淡又疏离的人,在他后背上摸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绝峰不再颤抖,犹豫片刻,也抬手抱住了应斩渊。 感受到后背的触感,应斩渊心中震惊,手臂收缩,一下抱紧了绝峰。 随后应斩渊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样好像不太对,有点太亲密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尴尬,想放开绝峰,刚松了一点点,转念又想到,绝峰也抱住他了,他这样放手,绝峰会不会觉得尴尬? 应斩渊把自己绕进去,手上的动作卡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谁都没有动,也没人说话。最后还是绝峰先有了动作,他拍了拍应斩渊的后背,先放下了双手。 应斩渊立刻学着绝峰样子,把他放开了。 他后退一步,小心地觑着绝峰的神情,生怕他生气了。 绝峰完全恢复平静,道:“你说的对,我要阻止而不是回想。” 应斩渊放下心,轻松地笑道:“这才对嘛。” 绝峰专注地看着应斩渊:“但是你没有燃烧灵根,你还可以四处学习,不能留在我这里耽误你。” 应斩渊心中升起某种不太好的感觉,忍不住问道:“你让我去学习,是为了解决血祭法阵吗?” 绝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我只是希望你多去试试,不要埋没自己的天赋。” 应斩渊心中那点不好的感觉立刻烟消云散,他心情大好,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修炼的。” 言罢,应斩渊凭着一股冲动,又抱了绝峰一下,然后飞快放手,转身跳下悬崖,飞向三尺峰,只留下一句“我走了。”在空中飘荡。 绝峰站在原地,看到应斩渊落到三尺殿前的广场上,和其他人会合,他才转身回屋。 应斩渊刚一落下,孟见山就向他招手:“小师弟快过来。” 他走过去打招呼:“大师兄,二师兄。”然后又向其他师兄师姐点头致意。 他只和齐子澄孟见山比较熟,而其他同门长期在外,平时很难见到,应斩渊又长期住在旋光峰,导致的结果就是,五年时间了,他和师出同门的师兄师姐竟然只是点头之交。 应斩渊想:“正好趁这个机会,多和师兄师姐接触接触吧。” 齐子澄走到应斩渊身前,道:“小师弟,交流战的时候,多谢你救下了左松,要不然我的麻烦就大了。这个给你。” 齐子澄右手一翻,一枚种子出现在他的掌心。齐子澄继续道:“我不了解你修炼的功法,但看你用的是木相的剑,想必这个会适合你。这是我在外游历时得到的,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种子,但我能感受到,其中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交给你是最合适的。” 应斩渊后退半步,不断摆手:“不不不,救人是我作为裁判助手的责任,怎么能拿大师兄的东西。” 孟见山手臂搭在齐子澄肩膀上,身子歪斜地靠着他,接口道:“你就拿着吧,要是没有你,左松虽然不会有事,但老齐肯定不止关七天禁闭这么简单。放心拿,老齐有的是好东西。” “这不合适……” 齐子澄继续说道:“而且我不会种植灵植,全三尺峰也都在修炼冰相的功法,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与其让这枚种子白白放在我这里,不如交给你,未来还有发芽的希望。” 应斩渊语塞。 齐子澄说得对,对于种子来说,肯定发芽才是更好的选择。 应斩渊收下了这枚种子,礼貌地道谢:“多谢大师兄。” “不必谢我,这是给你的谢礼。” 种子被应斩渊夹在两根指间,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能感受到木相的灵力在如同呼吸般起伏。 应斩渊把种子放进芥子袋,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孟见山就抛弃了齐子澄,长腿一迈,挪到应斩渊这边,用一副很期待的眼神盯着他。 “小师弟……” 应斩渊暼了一眼孟见山闪亮亮的双眸,吓得立刻移开视线:“师、师兄,你要干什么?” “小师弟,你是住在旋光峰对不对?” “干什么?”应斩渊谨慎地看着他。 “那你和旋光君是什么关系呀?” “他是我表兄。” “表兄啊,表兄好啊。” 应斩渊越看他越觉得诡异,甚至有些头皮发麻:“你到底要说什么?” “交流战那天,我看到了旋光君的仙相。那个仙相太漂亮了,我还想再看一次。我想去拜访旋光君,可又不了解这位仙君,怕做错了事惹人生厌。然后我这不就是想到了你嘛。” 孟见山用手肘怼了应斩渊一下,向他眨眨眼:“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旋光君呀?” 应斩渊长出一口气,原来是找绝峰的,然后果断道:“不行。” “为什么?”孟见山惨叫一声。 “旋光君不喜欢见外人。”他可不能让这种奇怪的家伙接触绝峰。 “小师弟——我的小师弟——”孟见山正准备大呼小叫地央求应斩渊,就在这时,怀冰君来了。 怀冰君瞥了他一眼,孟见山立刻闭嘴了。 怀冰君扫视一圈:“好,人都到齐了,丝竹峰的人也该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丝竹峰的方向飞来一群修士。 应斩渊转过身看他们,其中只认识左松和为首的希声君,其他人全都很陌生。 应斩渊有点惊讶,居然是希声君亲自送来的吗。 希声君上前一步:“怀冰,我的弟子带来了。这些都是很乐意来三尺峰学习的,之前我刚和他们说了,他们就主动报名。所以你放心,他们会很听话的。” “唔。”怀冰君点头,“这些也是我精挑细选的,都很适合这次交流学习。你放心练,剑修皮糙肉厚,练不坏。” 随后两人各自向自己的弟子示意,两波人向对方走去,最后交换了位置。 “走了。” 希声君一挥衣袖,将包括应斩渊在内的三尺峰十名弟子全部带上,飞向丝竹峰。 39、学琴 应斩渊等人和丝竹峰做好了琐事交接,住进了丝竹峰旁的琴瑟峰。 虽说是交流学习,但这些人毕竟是一峰之主的亲传弟子,都是天赋不俗之辈,集体学习并不适合他们。所以希声君交给他们每人一个玉牌,其中记录着丝竹峰和音修的一些基础知识,由他们自学,等他们学完之后再进行下一步。 应斩渊收到玉牌后,如痴如醉地学习了足足六天,直到第七天才第一次出门。 应斩渊推开房门,迈出一步,凉风拂面,晨光洒在脸上,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用力舒展身体。 然后一道剑光从他眼前闪过。 应斩渊放下双臂,睁眼看过去。他的几名师兄正凑在一起挥剑混战,不过都没有使用灵力,只凭借自身的剑术技巧战斗,几人腾挪躲闪,剑光连连,让人眼花缭乱。 “锵——” 几人的剑碰在一处,发出清脆的撞声,随后他们各自向后跳开,收剑停手。 应斩渊问旁边一直在观战的孟见山:“二师兄,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无聊呗。”孟见山抱着双臂,头一点一点的,听了应斩渊的话,也没太大的动作,瞥了他一眼,继续昏昏欲睡,完全没有平时活泼好动的样子,“音修的乐理也太无聊了,我们刚来丝竹峰,也不好溜出去玩,除了斗斗剑还能干什么?” 话都变少了。 “对了小师弟,你学到哪了?你师兄我可是学到了第五章。”孟见山努力睁大眼睛看应斩渊,可还是略带呆滞,可能确实被折磨得不轻。 “已经学完了。” “学完了?学完了好啊……什么?你学完了?!”孟见山刚开始还迷糊着,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猛地一个激灵,眼睛瞪到最大,原本的迟缓彻底消失了,失声叫了出来。 孟见山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都齐刷刷地转过头。应斩渊被这么都人注视着,头皮发麻,拽了拽孟见山的衣角,小声说道:“师兄,你小声点。” 孟见山后退两步,用震惊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应斩渊两遍,忍不住问道:“这才几天你就学完了?整整十八章啊,你就这么学完了?你怎么做到的?” “呃,就,学啊。”应斩渊手足无措,茫然道。 其他修士也慢慢凑过来,有一人问道:“你不觉得这些东西很难很无聊吗?你居然能六天就学完了,我才学到第三章。” 应斩渊莫名其妙地说道:“不难啊,也不无聊,很有趣。” “行吧,果然天才学什么都是天才。要我说,师尊就应该让小师弟这样的人来学习,学得快,还轻松。最重要的是把我们放回去吧!我真不想学这个!” 话音还未落下,周围就响起一片认同的哀嚎。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中,又一扇门被嘎吱一声推开,齐子澄走了出来。 “行了,别叫了,今天我们要去教丝竹峰弟子学剑,希声君也快到了,收拾收拾自己,不要丢脸。” 齐子澄这个大师兄向来严肃,其他人都有点怕他,纷纷摆正姿态,不再七扭八歪了。 早在交流战的时候,希声君找到怀冰君的意思就是请一名剑修来教音修学剑,虽然后来约定是互换弟子交流学习的形式,但去对方那里学习的修士还是要负责教学的。 在丝竹峰,希声君和他们约定的是,每七天教音修学一次剑,今天刚好是第一次,需要希声君带他们去熟悉流程。 希声君很快就到了,和齐子澄寒暄两句,将他们带到了丝竹峰演武场。 那里已经有数十名音修等着了,各自拿了一把普通的铁剑,看到他们飞来,神情都有些好奇。 应斩渊看着那些生涩的持剑方式,思路飘远,想到了绝峰。 他好几天都没回去了,有点想念绝峰,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等这边的教学结束之后,回去找绝峰玩吧,希望好几天没回去,绝峰没有生气。 绝峰收回春芒剑,将外泄的灵力全部收回体内,结束了修炼。 他睁开眼,算算时间,太阳已经升起,但屋内还是有点暗,窗帘没有拉开。 应斩渊一走,连窗帘都没人管了。 绝峰一挥手,一道灵力飞出,将窗帘掀开,阳光立刻洒进来。应斩渊走了七天,这还是绝峰七天来第一次见阳光。 阳光照在身上,绝峰闭上眼,有点想念应斩渊。 应斩渊不在的这几天,绝峰一直在修炼,其他什么事都没做。 他也没什么事可做。 虽然应斩渊在的时候他们多数时间也在修炼,虽然他们都是比较沉默的人,但是应斩渊偶尔会和他说几句话,倒两杯茶水,或者给他塞一两块点心。有时候还会和他计划着添一点家什。 这些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一旦消失了,就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或许应该去看看应斩渊。 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绝峰再次开始修炼。 应斩渊跟在其他人身后,听希声君为他们介绍彼此。 齐子澄决定由他来负责主要教学,其他人辅助。 最开始双方都还有些拘谨,不过随着彼此之间逐渐熟悉,他们也慢慢放松下来。 看这边已经走上正轨,希声君点头笑道:“不错,你们这些同龄人一起学吧,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眼看着希声君要走,应斩渊赶紧跟上去,叫住了他:“希声君。” 希声君回头看他:“你就是怀冰特意交代的那个小家伙吧,有事吗?” 应斩渊礼貌地说道:“玉牌里的知识晚辈已经学完了,现在需要新的。” 希声君露出几分惊讶,笑道:“你还真是个有天赋的小家伙。要是当初我把你要到丝竹峰就好了,看来还是怀冰眼光好。既然你已经学完了,那就去储器阁借一份乐器吧,先上手熟悉一下。我已经和储器阁说好了,你带着弟子令牌去就行。” “多谢希声君。” 目送希声君走后,应斩渊回到剑修这里,帮助齐子澄教音修练剑。 等当天的教学结束之后,剑修们回到琴瑟峰,给了音修不错的评价。 “没想到音修的知识无聊,音修本人倒是有意思。” “你不是之前挺嫌弃音修的吗?现在不嫌弃了?” “去去去,我哪嫌弃音修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音修都抱着把乐器,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唔唔唔……” “你可闭嘴吧……” “现在感觉,被送来丝竹峰也没那么差了。” “是啊……” “小师弟,你要去哪?”孟见山看应斩渊换了个方向飞,问道。 应斩渊回过头,道:“我去借把乐器。我已经学完了基础知识,想上手试试。” 孟见山向他竖起拇指:“小师弟厉害,那我们先走了。” “好。” 应斩渊飞去了丝竹峰的储器阁。 储器阁的负责人接过应斩渊的弟子令牌,扫了一眼,笑道:“原来是三尺峰的道友,你们是来交流学习的吧?” “对。” “我都听说了,三尺峰来的都是实力强横的天才,真是幸会。希声君交代了,你们可以凭弟子令牌借一件灵器,你想要什么?” 应斩渊略微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学完了基础知识,还没碰过乐器。” “哦,那我带你去看看吧。” 负责人带他往里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推开门,四周墙壁上镶嵌的灵石依次亮起白光,室内原本黑乎乎的置物架立刻被照得清晰。 置物架整齐地排列,每一个上面都摆放了一份乐器,应斩渊简单扫视一眼,琴瑟琵琶,笙箫管笛,应有尽有。 “这些都可以借,你想要什么?” “我对乐器了解不多,前辈有什么推荐的吗?”应斩渊缓缓向前走,仔细观察这一份份乐器,这些乐器都造型精致,灵力充沛,但确实没有特别让他心动的。 “那你就拿一把琴吧,学琴的人很多,从琴入门也不错。” 负责人从另一片置物架后绕出来,手中端着一张琴。 “看看合不合眼缘。” 应斩渊接过琴,手掌触摸到琴底,木质的琴身手感细腻微凉。 “好,那就这把了,多谢前辈。” “客气了,我再给你拿两张琴谱,有什么需要可以再来。” 应斩渊回到琴瑟峰,坐在床上,将琴放在膝头,仔细研究。 应斩渊在刚入太清宗上大小课的时候,其实也学过一些乐器,不过学得不深,只是简单了解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独立奏乐,有点紧张。 应斩渊手指按上一根琴弦,再轻轻一拨,立刻听到一阵悠长的颤音。 随后应斩渊把每根琴弦都试了一遍,直观地听了一遍琴音,随后拿出一张琴谱,摆在面前,跟着琴谱进行第一次弹奏。 弹奏的效果不算完美,因为既不熟悉琴,也不熟悉乐谱,还不熟悉弹奏方式,应斩渊总会在错误的地方卡顿,或者平白增添一些奇怪的音节,导致整曲弹出来就像一张破渔网,到处都是窟窿。 不过总算磕磕绊绊地弹完了。 而且应斩渊觉得挺有趣。 再试试。 应斩渊把琴谱翻回第一页,再次兴致勃勃地拨动琴弦。 应斩渊沉迷弹琴数日,终于能完美地奏完一曲。 曲指勾起一根琴弦,最后的音节响起,应斩渊在余音中睁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完美,简直行云流水,应该给绝峰听听……诶?” 应斩渊忽觉不对,仔细算算时间,已经三天过去了。 再加上学基础知识的那几天,也就是说,他已经足足十天没回去看绝峰了! 应斩渊大惊失色,衣袖一扫,把琴和琴谱都收到芥子袋里,翻身跳下床。 旋光峰,绝峰依旧在修炼。 可就算再怎么专注地吸收灵气,绝峰依旧偶尔会想起应斩渊。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应斩渊闪现在他脑海中的次数越来越多,让他很难真正沉下心做事。 而且自从应斩渊离开后,已经十天没回来了。 绝峰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想道:“应该去看看他了。” 40、前世与今生 应斩渊出门,映入眼帘的是极其诡异的一幕—— 他的师兄师姐们几乎都在外面,凑在一起,中间围了一个人,从频繁的肢体动作和激动的声音来看,不难猜到他们正处于兴奋之中。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是…… 绝峰?! 应斩渊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 绝峰从旋光峰离开,飞到了丝竹峰。但他只知道应斩渊来了丝竹峰,但具体在哪完全不清楚。 绝峰站在丝竹峰的山脚下,神情严肃地思考片刻,决定去问问。 在丝竹峰半山腰,两名音修正如常看守大门。当那个奇怪的修士来问路的时候,两人表现得很紧张。 这名修士神情严肃,看着十分冷酷,着实有些吓人,声音中带着奇怪的语调,问的还是三尺峰来交流的弟子的位置,他们很难不谨慎对待。 两名弟子忍不住胡思乱想:看这位的表情,不会是来寻仇的吧?还是打算谋杀三尺峰弟子,挑起丝竹峰和三尺峰之间的矛盾? 这二人忙着天马行空,没来得及说话,绝峰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同样沉默。 越沉默,气氛越诡异。 最后其中一名弟子反应过来,鼓起勇气,尽量冷静地问道:“请出示通行令牌。” 绝峰将太清宗给他的客座长老令牌递过去。 两名弟子接过来一看,立刻放松下来。 原来是仙君啊,那就对了。 仙君嘛,奇怪一点很正常。 两人恭敬地将令牌递回来,声音都放松了:“三尺峰的道友现在正在琴瑟峰落脚。” 甚至还特别热心地给绝峰指了方向:“就是那边,看到那片竹林了吗?穿过竹林就到了。” 绝峰点头致意:“多谢。” 随后向所指的方向飞去。 等离得远了,绝峰才长出一口气。 他不喜欢见外人,一想到要和人说话就浑身难受。如果刚才那两名音修再不说话,他恐怕就要逃走了。 绝峰不再想这些事,他绕过竹林,看到几座简单的房舍,想必就是应斩渊他们住的地方了。 绝峰落地,竹林边坐在石头上擦剑的孟见山瞥了他一眼,随口叫道:“小师弟……” 绝峰浑身一震。 这一声熟悉的“小师弟”直接带着他穿越时间,回到了上一世。那时候他是师门最小的弟子,孟见山同样活泼话多,一声一声地叫着他“小师弟”,看他年纪小,根基又被毁,修行艰难,经常带着他一起修炼。 那个独自一人厮杀多年、只有一腔狠劲的无助的孩子,时隔多年,终于感受到了温暖,将全部的感情都倾注在了师门。 那时候他是真心喜欢这个二师兄,也是真心喜欢他的同门师兄师姐,可没想到…… 孟见山话一出口立刻感觉到不对,这不是应斩渊,这是—— “旋光君!” 孟见山“刷”地一下站起来,其他几个在室外的剑修同样转过头看向绝峰。 这一声“旋光君”将绝峰唤醒,他不动声色地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尽力克制自己的声音:“我找应斩渊。” 孟见山兴奋得眼中都快发出光来了,他冲到绝峰面前,尽力装正经:“小师弟正在练琴,说不让我们打扰,需不需要我叫他一下?” “不用了,我等等他。”绝峰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这些曾经的同门,他只想躲开。 孟见山热情地问他:“小师弟恐怕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仙君不如去寒舍暂歇一下?” 孟见山的热情依旧让绝峰很难招架,绝峰浑身不自在,右脚不露痕迹地后退一分。 “不必了,我在外面等就好。” 绝峰又有点想逃跑了。 这时,其他剑修也凑了上来,围着绝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熟悉的面容在眼前晃动,熟悉的声音在耳中炸响,绝峰似乎坠进了镜花君精心编织的幻境,前世与今生交叠,混乱的光影忽隐忽现,语音化作利刃切割灵魂,不适与愤怒几乎将他压垮,绝峰从齿间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我……” 应斩渊刚一出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绝峰被围在中间,看着快要倒下了。 应斩渊惊得魂魄险些飞到九天之外,他一个箭步冲上去,粗暴地挤开人群,挡在绝峰面前,挂上一副笑脸,问道:“你们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手上不动声色地将绝峰扒拉到自己身后。 孟见山稍微收敛一下自己过度兴奋的表现,可依旧难掩声音中的激动:“这么快就练完琴了啊,小师弟,旋光君来找你了。” 应斩渊一看孟见山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一把抓住绝峰的手,带着他拨开人群往外走:“啊那可能是旋光君找我有事吧,我们先走了。” 原本独自面对这些曾经的同门时,绝峰像是沉在了深海里,巨大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身体,海水充盈四周,让他无法呼吸。他在水下无助地挣扎,直到应斩渊强势地挤进来。 应斩渊就像一张渔网,精准地将他捕获、捞起。绝峰被他带出水面,终于重新获得解放与呼吸。 绝峰还未完全从糟糕的经历中缓过来,应斩渊带他往外走,他就乖乖跟着。 眼看着两人要走了,孟见山急得脱口而出:“旋光君阁下,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两人停下脚步,绝峰被惊醒,一同转过身。听到“不情之请”这四个字时,绝峰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糟糕了一瞬。怕被看出异样,他迅速掩饰自己的神情,并说道:“你说。” “当初交流战时,您一剑挑开大师兄的招式,显露仙相,晚辈甚是佩服。不知晚辈可否有幸,再见一次阁下的仙相?” 孟见山知道,他这样刚一见面就想看对方的仙相实在冒昧,但是没办法,他的修为卡住几年了,都未有进步。而那天他在剧烈的灵力风暴中瞥见了绝峰的仙相,只一眼,就让他有所感悟,修为瓶颈微微松动。 后来绝峰的仙相消失,孟见山再怎么努力,都没能找回那一瞬间的灵感。 等交流战结束之后,孟见山一直想通过应斩渊见一见绝峰,不过应斩渊似乎一直不是很乐意,孟见山也没有办法。 本来孟见山已经暂且把这件事放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旋光君竟然来找应斩渊了。 孟见山深知,如果错过了这次,他可能就不会有机会了。 应斩渊捏了捏绝峰的手,转头看向他。 绝峰也在看他。 应斩渊眨眨眼,意思是:我们走吧。 绝峰看向孟见山,淡声道:“想看我的仙相,要先打败我再说。” 孟见山神色失落,心知这是拒绝了,苦笑道:“旋光君别拿晚辈说笑了,晚辈怎么可能打得过您呢?” 绝峰继续道:“你是分神境吧?我将修为压制在凝魂境,如何?” 应斩渊神色愕然,诧异地看着绝峰,心中有些着急。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和境界比你还高的人战斗呢? 可绝峰既然说了,那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偷偷斥责绝峰。 孟见山眼前一亮。 绝峰要把修为压制在凝魂境,那就是比他低一个境界,可以一试! 孟见山立刻唤出自己的凌凇剑,神情严肃:“请旋光君赐教!” 绝峰同样捏了捏应斩渊的掌心,然后放手,踱步到竹林边,随手摘下一片竹叶,夹在两指之间。手腕一抖,双指一甩,灵力注入,柔软的竹叶立刻挺直,喷出一截三寸长的碧色剑芒。 “来吧。” “得罪了!” 孟见山手持凌凇剑,灵力疯狂运转,气势暴涨,三两步冲到绝峰面前,一剑劈下。 绝峰右手抬起,竹叶挡住孟见山的凌凇剑。 两者碰撞,孟见山的灵力疯狂倾泻,竟然全从绝峰身侧滑走,绝峰站在原地,只有发丝与衣角飞起,其本人纹丝不动,那片脆弱的竹叶同样没有丝毫破损。 绝峰双指一动,竹叶从凌凇剑的剑刃下滑开,转手刺向孟见山的脖颈。 孟见山转剑回防。 两人战在一起,两色剑影连连。 越打,孟见山心中越是震惊。他既然拜了一名剑修仙君为师,自然了解剑修仙君的实力,虽然绝峰自称将修为压制在凝魂境,但他绝对没有小瞧过这位旋光君,从一开始就用出了全力。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即使是这样,他依旧在绝峰面前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又一次挑开绝峰的攻击,孟见山心想:“是灵力的问题吗?” 不,不是。 绝峰的灵力总量确实只有凝魂境,孟见山的灵力也确实比绝峰高。但是绝峰的灵力十分凝实,而孟见山的灵力虽多,却太过分散,随意一击,都有大量灵力被浪费。 孟见山的灵力好像一块布,绝峰的灵力则像一把刀,用刀捅布,布当然会支离破碎。 而且…… 面对绝峰划过来的竹叶,孟见山恍惚了一瞬间,就是这一瞬间,让他不得不放弃手上的攻击,狼狈地躲闪。 而且绝峰的剑意太恐怖了,只要面对绝峰,就会被他的剑意影响,不自觉地出现错误。 孟见山甚至怀疑,这位旋光君对“剑”的理解,甚至可能不亚于他的师尊怀冰君。 竹叶吐出的剑芒从孟见山颈项上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你败了。” 孟见山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印记,向绝峰深施一礼:“多谢前辈赐教。” 绝峰轻轻点头,又向旁边观战的剑修说道:“还有谁想来试试?” 这些剑修对视一眼,纷纷默契地上前挑战。 不一会儿,所有挑战者都被绝峰在脖子上留下一道印记。 应斩渊站在旁边,向他招手:“我们该走了。” 绝峰松手,那片在他手中掀翻三尺峰大部分亲传弟子的竹叶没了支撑,飘忽忽地下飘,最后柔软地落地。 绝峰跟着应斩渊下山,等走到没人看得到的地方时,应斩渊想牵他的手,绝峰身体摇晃两下,向应斩渊倒下。 41、这书不对劲 应斩渊一伸手,绝峰顺势落进他的怀里,低头一看,绝峰轻闭双眼,脸色发白。应斩渊抱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握住绝峰的手,熟练地输送灵力。 应斩渊抱怨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把灵力用光了。” 他的灵力毫无阻碍地流入绝峰体内,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绝峰和应斩渊并排坐着,很快就想收回手。他轻声道:“可以了。” 应斩渊却把他抓得严实,不但没放手,反而还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挪回自己腿上。 “急什么,再多来点。” 应斩渊一边输送灵力,一边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绝峰本靠在应斩渊怀里,闻言坐直身体,看向他,道:“你一直没回来,我想你了。” 应斩渊脸色一红,方寸大乱,不知道是因为绝峰似有委屈的控诉,还是因为那句“想你了”。 他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个,我,我没注意时间,以后不会了。” 然后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每天都回去。” 绝峰看着他,抿唇笑了笑:“没关系,不必特意为了我打扰你学习,我会来看你。” 应斩渊傻乎乎地看着绝峰的笑脸,脸更红了,也没听明白绝峰在说什么,只知道答应:“嗯,嗯……好……” 绝峰真好看。 应斩渊脑子混乱了好一会,终于抓住一个念头——好傻,得说点别的什么。 他眼神慌乱地转移话题:“你和师兄师姐他们关系不错啊,还没恢复好就指点他们剑法。” 绝峰眼神暗淡一瞬间,声音中有些应斩渊听不懂的东西。他道:“我和他们,不太熟。” “诶?”应斩渊诧异。 怎么会不熟呢? 他上一世拜入三尺峰,距离太清宗遭到血祭足有九十余年,九十年的同门生活,怎么可能“不熟”呢? 而且在古镜照神里,应斩渊分明看到过,他们面临血祭时,向春芒君道别的语气十分熟稔,也不像“不熟”的样子。 绝峰摇摇头,低声道:“只是……有些理念不同罢了。” 或许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想法有了些变化,他现在已经不想让应斩渊知道过去他和同门之间发生的事了。 绝峰现在更希望应斩渊没有烦恼和痛苦。 应斩渊还想再问几句,绝峰率先开口:“让我靠一下吧,我累了。” 说完,不等应斩渊有所反应,绝峰先靠向他,头搭在他的肩膀上。 应斩渊脸又红了,呐呐不知所言。 他努力平复躁动的心情,尽力放轻动作,歪过头偷看绝峰的脸。绝峰再次闭上眼,呼吸平稳,似乎真的累了。 应斩渊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旁边的树,手轻轻搂在了绝峰腰上。 他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我这是防止绝峰倒下去。 嗯。 就是这样。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暖,周围很安静,偶有鸟叫虫鸣。 应斩渊剧烈的心跳逐渐平稳,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所有的烦恼与忧虑都被抛之脑后。他同样闭上眼,手上紧了紧,和绝峰更亲密地贴合在一起。灵力以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为桥梁,自然运转。 一切都是最舒适的状态。 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放松身心,享受最纯粹的安逸。 不知过了多久,绝峰醒来,直起身。 应斩渊在同一时间惊醒,悄悄收回搭在绝峰腰上的手。 绝峰看向他,应斩渊心虚得眼神乱飘,生怕绝峰说起他趁人睡觉偷偷摸人家的事。 但绝峰只是说:“我要走了。” 应斩渊一愣,有些舍不得:“现在就走?” “嗯。你也回去吧,记得好好修炼。” “哦,那你走吧。”应斩渊情绪不可遏制地低落。 他虽然嘴上这样说着,身上却没有动作,依旧和绝峰牵着手,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一样。 绝峰无奈,捏了捏他的手,应斩渊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 绝峰向山下走了两步,似有所感,回头一看,应斩渊还坐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又转身走到应斩渊身前,低头看他。 应斩渊茫然地仰着头,不知道绝峰想干什么。 很快应斩渊就知道了——绝峰弯下身,抱住了他,还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应斩渊傻了,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等抱够了,绝峰才放开手,转身飞走了。 应斩渊坐在原地发呆,知道太阳落山,才慢吞吞地向屋舍走去。 三尺峰的剑修与绝峰一战,都收获不少,正忙着吸收感悟,在屋前的空地上坐了一片,应斩渊回来了,都没人来得及和他说话。 应斩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再次发呆一会儿,然后拿出琴和琴谱,开始学新的谱子。 他将琴谱翻到新一页,这一曲的名字是《鸳思鸳》。 “好怪的名字。”应斩渊嘀咕一句,没多想,跟着琴谱弹琴。 这支曲子倒是不难,应斩渊第一次弹奏就比较顺利。等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看到了上面写的一行字:“奏本曲时须以情入琴方可成” 应斩渊琢磨一下,再结合学过的音修知识,推测这句话说的是,要将情感融入琴声里才算真正学会。 可“情感与技巧结合”是很基础的知识,可以说只要是音修,即使刚刚入门,都会把这句话刻在心里。 所以这个谱子为什么要把这种默认的东西特意写一遍呢? 应斩渊想不明白,也不过多纠结,将琴谱翻回第一页,再次开始弹奏。 这一次,应斩渊的弹奏更加流畅,而在奏乐之余,他的心中偶尔会闪过一些东西,但消失得太快,应斩渊抓不住。 应斩渊第二次弹完完整的一曲,放下双手,皱眉思考起来。 这曲子倒是神奇,似乎会影响演奏者本人的情绪。现在他心里就升起了一些特殊的情感,但应斩渊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涨,似乎有点难受,又似乎很舒服。 竟然如此神奇。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被激起兴趣,再次开始弹奏。 多试试,总能捕捉到其中的奥妙。 然而应斩渊弹了一遍又一遍,那种奇怪的感觉一边又一遍出现,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好像隔了一层,始终抓不住。 应斩渊手指敲了敲琴身,或许得找个人帮忙了。应斩渊熟悉一点的音修只有希声君,希声君答应三十日来答疑解惑一次,但现在距离三十日还有十余天,他可等不了这么久。而且这点小事也不宜麻烦希声君,不如去藏书阁找找查查资料吧。 应斩渊打定主意,飞到丝竹峰藏书阁。 他顺着索引找书,手指依次摸过书架上的标签,目光迅速扫过书脊上的文字。 “就是这本。”应斩渊抽出那本《琴曲大全》。 应斩渊一边翻看一边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他把书放到桌子上,找到《鸳思鸳》那一页。 他迅速翻了一遍,大致了解了背景故事。这首《鸳思鸳》曲是某一代希声君思慕另一位仙君,夜夜不得眠,辗转反侧之下创作的,后被希声君用来向那位仙君诉情求爱。最后结果是两人情投意合,结为道侣,一时传为佳话。 也就是说,这曲子要有道侣才能弹好。 应斩渊啪地一下合上书。 这怎么可能嘛,他哪来的道侣。 应斩渊回到书架前,把《琴曲大全》塞回原来位置,和其他书贴得严丝合缝。应斩渊刚要收回手,却瞥到旁边的另一本书。 那本书的书名是手写的,字迹有点看不懂,但应斩渊还是认出了“道侣”二字。 应斩渊心中一动。 虽然没有道侣,但是看看讲道侣的书,应该也可以吧? 应斩渊抽出那本书,坐在桌边翻看起来。 没翻几页,应斩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珠乱颤,表情逐渐惊慌。他又匆匆翻看几页,猛地将书本倒扣在桌面上,心脏砰砰直跳,心虚地观察四周。 还好没人。 应斩渊紧张地盯着封面,有些手足无措。 这样的书,真的能出现在藏书阁吗? 可既然放在这里了,应该是正经书吧? 难道这是正常的,是我的思想不正确? 应斩渊纠结片刻,还是决定放回去。 他捏着书脊把书提起来,走到书架边,刚把书角塞进去,忽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应斩渊静在那里,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打架。他犹豫了两息,左右张望,确定旁边没人,又把书放回手上,就站在书架边,重新翻开。 他不敢细看,只能快速翻阅,把内容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把书放回原位,仔细整理,确保完全没有留下痕迹,才低着头,快速溜走了。 过了一会儿,一名修士溜到应斩渊原来找书的地方,扒在书架上,急切地寻找着什么,声音颤抖地低声嘀咕:“在哪呢在哪呢……我的话本放哪了……我这破手,怎么把这种东西放到了藏书阁……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被人看到啊!” 应斩渊故作镇定地回到自己房间,坐到床上,拍了拍自己滚烫的双颊。 “冷静、冷静……我是为了学习,为了学习……”应斩渊反反复复地劝说自己。可他再怎么努力,那些文字还是不受控制地跳进脑海,他按下这两句,又浮起另两句,等他把文字都压下去,插图又明晃晃地出现。 应斩渊现在后悔得要命,恨不得一拳打在自己头上,把自己打失忆才好! 应斩渊痛苦地和自己较劲,最后还是败给了活灵活现的文字和图画。 他捧住脸,屏住呼吸,一个姿势僵持了许久,最后猛地坐直身体,一脸决绝。 既然这些东西忘不掉,那就练琴吧!用学习转移注意力! 应斩渊说做就做,立刻拿出琴和琴谱,集中精神弹奏。 或许藏书阁之行真的让应斩渊有所顿悟,这一次的弹奏异常顺利,原本混乱的情感逐渐清晰,他似乎有些懂了。 就在应斩渊放下心的时候,思想趁机冲破人为的阻碍,故意被他压下的图画再次出现。 而图画中人物的脸,居然变成了他和绝峰! 42、还是先逃避一下吧 应斩渊心中大骇,手上一抖,指尖被琴弦割破,淡红的鲜血渗出,凝成一滴,落在琴身上,碎成一朵血花。 可应斩渊完全顾不上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震惊和恐慌。 应斩渊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东西?为什么会把他和绝峰套到图画上的两人身上? 难道他对绝峰…… 应斩渊拼命摇头。 不对不对,肯定不是他怎么能对绝峰产生这样的想法……而且他们是一个人,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双手反复摩擦,焦虑得眼神乱飘。 我和绝峰……绝峰…… 不对! 应斩渊一把攥紧拳头,自以为找到了问题所在。 肯定是这首《鸳思鸳》有问题! 如果是别的曲子,肯定就不会有问题了! 对,一定是这样! 应斩渊立刻抓起琴谱,粗暴地向后翻页,手指都在颤抖。 他翻到一首新的曲子,也不仔细看,立刻开始弹奏。 顺滑的琴音从他手下流出,可应斩渊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只知道琴谱写什么他弹什么,生怕再想起之前脑海中的景象。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无论应斩渊怎样努力,那些隐秘的场景和开放的文字都反复在他脑海中重现,不断提醒他,他的心里到底生出了什么东西。 指尖又一次被琴弦割破,应斩渊把手上的手指塞进嘴里,舌尖尝到一点甜腥味,他忍不住啃咬手指,希望牙齿的研磨能让他冷静。 可是没有用,没完全没有用。 他的思想根本不受控制。 应斩渊盯着琴谱,早已熟悉的标记似乎变成了单纯的符号,再也看不懂其中的含义了。 应斩渊就这样僵持片刻,忽然把琴和琴谱都收起来,跳下床,冲出门外。 孟见山在外面练剑,看他神色匆匆,问道:“小师弟,你干什么去?” “我去经纬峰看看。” 应斩渊头也不回,以极快的速度飞走了。 “怎么突然去经纬峰了?”孟见山挠头。 经纬峰主修阵法,对于应斩渊来说,学习阵法既能应对太清宗将来可能遇到的血祭,还能和三尺峰的剑法相互融合,是最适合他的。 应斩渊到了经纬峰,直接钻进经纬峰的藏书阁。 之前怀冰君已经和经纬峰主琢铭君商议好了,允许应斩渊借阅藏书。 应斩渊从最简单的开始,不断学习新知识,几乎将自己的灵识压榨到了极限,三两天就学完了阵法的基础内容,生怕自己再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琴瑟峰,孟见山在室外摆了一张躺椅,躺在上面摇摇晃晃地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一边学习玉牌里的音律知识。 孟见山正享受着,一道淡淡的灵力掠过,好像是有修士飞了过去。随即一声物体落地的轻响,那名修士落在了附近。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定睛一看,忽然一个激灵。 竟然是旋光君! 孟见山原地跳起来,把躺椅收进芥子袋,板正地站好,礼貌道:“旋光君阁下。” 绝峰看向他:“我找应斩渊。” “小师弟去经纬峰了,一直没回来。” “那我等等他。” 孟见山看着绝峰,磨蹭到他身边:“那个……旋光君阁下……” 绝峰转过头,看他一副期期艾艾的神情,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还要再试试?” 孟见山眼前一亮。 短短一盏茶时间后,孟见山再次被打趴下。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倒是挺开心的,问绝峰:“小师弟已经走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不您进屋坐坐?” 绝峰看着应斩渊依旧毫无动静的屋舍,缓缓摇头:“不了,我要回去了。” 孟见山接口道:“那我送您。” 绝峰心中生出一个想法,看向他:“我想请你帮个忙。” 孟见山喜上眉梢,一口答应:“您说!” 旋光君要他帮忙,就有正当理由和旋光君接触,那去请教剑法岂不是更方便了? “等应斩渊回来,就告诉我。”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孟见山喜笑颜开地答应了。 绝峰心中暗叹,虽然他和师门有点矛盾,但说实话,他的同门都是很不错的人。 经纬峰。 应斩渊合上一本书,喃喃自语:“好,接下来该学一个复杂的法阵了。” 他换了一本《阵法集》,翻开目录,寻找适合自己的法阵。 “哪个比较好呢……不要太简单的,也不要太难的……就是这个了!” 他的手指点在“金光绞杀阵”上。 翻到对应的书页,上面有一个简易的阵法图形,应斩渊用灵识触碰,图形立刻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灵识注入其中,他眼前一黑,随后再次见到的场景,是一片昏暗的黑色空间,其中只有一个阵法在发着光。 应斩渊知道,这里是存储空间,把阵法存储在这里,可以避免纸页太小阵法图放不下的问题,而且可以让学习者直观地感受到阵法的运行。 应斩渊意念一动,身体自然飞起。他飞到法阵的正上方,将整个法阵尽收眼底。 “有点复杂啊。”应斩渊嘀咕一声。 不过没关系,他就喜欢有挑战性的。 应斩渊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虚空描摹阵法的形状。 他很快就记住了这个法阵的大概轮廓,接着身体下飘,观察更细小的纹路,给自己灵识里的法阵填补细节。 应斩渊绕着法阵飞了三圈,总算把法阵的阵纹都记住了。 他再次飞上半空:“好,接下来就要试试法阵的威力了。” 右手伸出,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变幻形状,最后成了一把剑。 握住剑柄,抬手一斩,白色的光弧迟缓地飞向法阵。 应斩渊紧张地盯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光弧碰到法阵之后,法阵被触发,从六个位置连续吐出金光,共同扑向光弧,将光弧绞杀殆尽。 “好厉害。” 应斩渊眼中光芒一闪,握着剑冲向金光绞杀阵。法阵再次启动,道道金光不断攻向应斩渊。 应斩渊停在半空,手中灵剑挥动,将金光不断斩灭,但并不攻击法阵本身。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应斩渊心中默数,数到九百九十九时,法阵终于不再攻击,彻底暗淡下去。 应斩渊向下落在法阵上,在上面踢踢踹踹,但法阵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是灵力用光了啊。” 他琢磨着,向法阵中注入一些灵力。法阵又一次亮起,向应斩渊攻击,被他随手化解了。 不过这次的攻击只有十余道,随后法阵就再次平静了。 应斩渊坐在法阵上思考。 看来这个法阵需要充能使用,充满灵力后可以发出九百九十九道金光攻击。据应斩渊估算,每一道攻击力都大致相当于御气境的一击。 虽然看起来没有多厉害,但这毕竟不是什么高级阵法,而且提前准备,更具优势。 如果在战场上提前准备十个这样的法阵,就相当于多了十名御气境的修士,可以说非常厉害了。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有些感慨:“经纬峰果然厉害啊。” 随后应斩渊不再多想,重新观摩一遍法阵设计。通过实际对战,他对法阵的理解更深了一些。 金光一闪,应斩渊脱离存储空间。他把《阵法集》放回去,飞回了琴瑟峰。 孟见山依旧在外练剑,看到应斩渊回来,说道:“回来了啊,旋光君来找过你。” “啊,是吗。”应斩渊低下头,往空地上走了几步,丈量一下这里的空间,看看够不够他画法阵。 这里确实太窄了,不合适。 孟见山敏锐地察觉出异样,走到应斩渊身边,弯下腰歪着头去看应斩渊的表情。 “小师弟,你今天不对劲啊,上次旋光君来的时候你可高兴了。” “没有啊。”应斩渊敷衍他,还是不肯抬头。 应斩渊现在心里很乱,一听到和绝峰有关的东西就心虚,生怕自己的慌张被看出来。 孟见山不信:“不对,肯定不对,你肯定有事。”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想想又停住了,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说:“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就和师兄说。” 应斩渊终于看向他,勉强笑笑:“哦,我只是学阵法的时候遇到了点问题。对了师兄,我记得这边有演武场吧?” 孟见山皱起眉:“有啊,旁边那座山不就是,你怎么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 “哦哦,”应斩渊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我忙忘了。我在经纬峰学了一个阵法,准备去试试。” 随后起身飞向演武场。 孟见山眉心快要挤出一座小山,他手指凭空滑动,勾勒出一只蝴蝶的形状,蝴蝶翅膀一抖,落在他的手上。 他把蝴蝶接到唇边,无声地说了几句,随后手一抬,蝴蝶扇着翅膀飞走了。 传音蝴蝶绕过丝竹峰,飞到了旋光峰,钻进唯一的屋舍内,落在旋光君的肩膀上,化作点点白光。 孟见山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旋光君阁下,小师弟已经回到琴瑟峰,情绪似乎略有低落,现已去丝竹峰演武场。” 情绪低落? 绝峰皱眉,有些担心应斩渊,起身也飞向了演武场。 丝竹峰的演武场向来冷清,今天也是一样,没有什么人。应斩渊挑了个安静宽敞的地方,沉下心,金光绞杀阵的阵纹浮现在眼前。 应斩渊手指亮起,依照着法阵的样子,专心致志地将其画在地面上。 画完之后,应斩渊蹲在地上,尝试着启动法阵,手刚摸到阵纹,法阵光芒一闪,一道金光冲向他的面门。 应斩渊吓了一跳,手一挥,把金光打散。 “好像出了点问题。” 应斩渊喃喃自语,再次检查法阵。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满意地起身,站到法阵外。向里面丢入一道灵力,法阵被触发,发出的攻击与存储空间里的一模一样。 “成功了!”应斩渊兴奋地跳起来。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斩渊。” 应斩渊一回头,绝峰正在身后。 43、剑修与阵法结合的可能性探讨 应斩渊吓得后退三步,下意识想躲,可左右看看,四周空荡荡,完全没有藏身的地方,只好磕磕巴巴地说道:“绝、绝峰?你怎么来了?” 绝峰敏锐地觉察到他的不对劲,上前握住应斩渊的一只手:“孟见山说你情绪低落,我来看看。” 没想到应斩渊反应极大,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藏到身后,大声说道:“没有!” 绝峰愕然地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再抬头看看应斩渊慌乱的表情,心中升起浓重的不安,努力放轻声音,问道:“你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应斩渊心中叫苦连连,这种事,怎么能让绝峰知道呢? 他含糊地推说道:“我只是在阵法上遇到了点问题,没关系,我再去经纬峰一趟。” 说完,也不等绝峰的反应,转身就飞走了。 “等……” 绝峰下意识地伸手,应斩渊却已经飞出了很远。看着应斩渊离去的背影,绝峰神色冷峻,彻底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绝峰的手放下来,缓缓握成拳。 应斩渊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即使生气、伤心,他也是直接说出来。而这次,应斩渊竟然完全不肯和他交流,全然一副躲避的样子。 应斩渊恐怕是真的遇到什么事了。 他飞回琴瑟峰,问孟见山:“应斩渊之前做了什么?他很奇怪。” 孟见山正探头探脑好奇着呢,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歪头回忆道:“嘶——,您也觉得他对劲是不是?他以前可不这样。就前两天吧,小师弟莫名其妙说要去经纬峰,你说他还没练完几首曲子呢就要去学新东西,这能行吗……” 绝峰受不了他这样絮絮叨叨的,急匆匆地打断他:“他为什么要去经纬峰?” “我也不知道啊,哦对,他好像是从藏书阁回来之后就有点奇怪了,就丝竹峰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到什么了……” “再之前呢?还有什么事?” “再之前啊,那就是小师弟和我们一起去带音修练剑,然后去借了琴和琴谱,之后就一直在练琴了,反正他练琴的时候挺正常的。” “好,我知道了,多谢。”绝峰沉声道,“我先走了,如果他回来,就告诉我。” “哦,好,没问题。” 绝峰强忍着和陌生人接触的不适,先去了藏书阁。可藏书阁人来人往,管理员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帮不上什么忙。藏书阁的书又太多,绝峰也不知道应斩渊看了什么。 无奈之下,绝峰又去了储器阁,储器阁的负责人倒是记得应斩渊,但是他坚决否认这里的灵器会影响人的心智,绝峰再问下去就要生气。不过最后他看着绝峰,觉得他怪可怜的,借给了他应斩渊同款的乐谱。 绝峰翻开乐谱,看不懂。 最后绝峰把乐谱还给负责人,自己默默地往回走。 应斩渊到底怎么了? 应斩渊在慌乱之中逃离演武场,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经纬峰藏书阁。 他抬头看着牌匾上熟悉的字,想着反正现在没处去,不如继续学点东西。 进入藏书阁,应斩渊继续拿出那本《阵法集》,翻到金光绞杀阵那一页,进入存储空间。 昏暗的存储空间里,应斩渊在半空中盘膝而坐,手拄着脸,眼神无意识地扫视法阵。 怎么办呢…… 绝峰已经发现他不对劲了,肯定要追根究底,他得怎样答复绝峰?难道要直说,我在幻想和你…… 会被打死的吧? 应斩渊痛苦地闭上眼,不断用拇指按揉眉心,感觉这几天皱的眉比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而且…… 即使应斩渊不是很想承认,但是当他把自己和绝峰的脸带入那样的场景时,他的反应是惊慌而不是厌恶。 难道我真的…… 应斩渊扬起头哀嚎:“不行啊不行,肯定会被打的!”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漫无边际地啊啊乱叫,反正也没人听得见。 直到声音的回响飘满整个空间,应斩渊终于停下来,觉得有些丢脸,不过心里确实舒服了。 他再低头看着金光绞杀阵的阵纹,忽然注意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金光绞杀阵的核心是六个光刀阵,这些光刀阵会发出一记记光刀,也就是金光绞杀阵里的“金光”。而其他阵纹则负责将这六个光刀阵联合在一起,起到攻击的触发、充能及调整方向的作用。 可以说,整个阵法相对松散独立,即使有一个光刀阵被破坏了,只要其他位置完好,剩余五个也能正常使用。 那么…… 应斩渊想到一个点子。 如果把这六个光刀阵换成六个剑修呢? 单论攻击作用的话,剑修和光刀阵是一样的。 说做就做,应斩渊回到丝竹峰演武场,重新画了一个金光绞杀阵,只不过这个法阵缺了一个光刀阵。 画完之后,应斩渊站到缺失的光刀阵的位置,看着脚下空荡荡的地面,想了想,又增添了一个连接法阵。 “春芒。” 春芒剑从应斩渊灵府中飞出,绕着他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身边。 应斩渊对春芒剑交代几句,春芒剑高高飞起,向应斩渊冲来。 应斩渊注视着春芒剑,手中用灵力凝结出一把光剑。 随着春芒剑的接近,金光绞杀阵被触发,金色的阵纹亮起。应斩渊只觉得法阵上灵力在流动,其中一股流到自己身上。 他没有抗拒,而是跟随灵力的指引,一次又一次挥剑。 应斩渊每一次挥剑,都发出一道剑气,这些剑气颜色是碧绿色的,属于应斩渊本人;而形态却更像光刀阵的光刀,属于金光绞杀阵。 春芒剑轻松地解决了九百九十九道攻击,重新回到应斩渊身边。 应斩渊估算一下,他的剑气由金光绞杀阵引动,攻击方向由法阵控制,使用的灵识只有原来的一半。同时在攻击过程中,法阵还会给他输送灵力,最后应斩渊实际消耗的灵力大约节省了三分之一。 “太可怕了……”应斩渊喃喃自语。 这样一个并不复杂的法阵,与剑修结合在一起后,居然能产生如此强大的效果。 难怪怀冰君希望他来经纬峰学习,如果能将剑修和阵法更深入地结合,那产生的威力将不可想象。 应斩渊收起春芒剑,飞向了琴瑟峰。 “师兄!”应斩渊还没落地就急匆匆地喊道。 孟见山看到他,眼前一亮:“回来了啊,旋光君在等……” “师兄,现在这里有几个人在?有六个吗?”应斩渊兴奋地问他。 “呃,有倒是有,你要干什么?” “走,我们去演武场,师尊交代的事有进展了。” 闻言,孟见山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沉声道:“好,我立刻去叫他们。” 孟见山知道应斩渊所说的“师尊交代的事”是什么,可以说,这次来丝竹峰交流学习的十名剑修中,其他九人加起来,都没有应斩渊一个人重要。 应斩渊才是背负最大任务的人。 应斩渊急匆匆地点头,也没等其他人,转身飞回演武场,再次布置金光绞杀阵。 这一次,应斩渊把六个光刀阵全部去掉,在原本光刀阵的位置加上连接法阵。 等他布置完,孟见山领着五名剑修也到了。 应斩渊像他们打招呼:“师兄师姐,来帮我个忙。” 孟见山接口道:“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应斩渊指挥他们:“看到这六个椭圆形的位置了吗?你们一人站一个,然后用灵力沟通脚下的法阵。” 六名剑修站到各自的位置,围成一个圆,如应斩渊所言,释放灵力,与连接法阵结合到一起。 这一步还算简单,应斩渊继续讲解:“接着我会对法阵进行攻击,法阵触发之后会有灵力顺着连接法阵传递到你们身上,不要害怕,这是正常的,也不要抵抗,跟着灵力的指引做就好。” “那个,”有一名剑修开口问道,“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应斩渊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太激动了,都忘了讲一下情况。 他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忘了说了。这是我研究的剑修与法阵结合的方法,用修士代替法阵原本的部分,可以起到互补提升的效果。” “这能行吗?” “可以的,我试过了。” 那名剑修嘀咕两句,表情还是不信。 倒是孟见山先开口了:“行了小师弟,开始吧,我们准备好了。” “好,”应斩渊飞到空中,“我们开始了。” 他伸出一指,一道剑光凝结,向着法阵射出。 如同应斩渊预计的一般,法阵启动,金色的光芒闪烁,灵力流向法阵上的每名剑修。 然而一声惊叫,意外还是发生了。 “什么玩意!” 一名剑修似乎是没控制住,在法阵的灵力流淌到小腿时,他一剑劈下,将法阵破开一道缺口。 像法阵这样精密的东西,一受到破坏立刻停止运行,灵力消退,金光消失。 应斩渊没多说什么,只是落到地上,蹲下身检查法阵。孟见山凑过去,有些忧愁地问道:“是不是坏了?还能用吗?” 应斩渊站起来,指尖灵力闪烁:“没关系,修一修还能用。” 孟见山看应斩渊忙着修法阵,笑眯眯地勾住刚才失手的那名剑修的脖子,把他拽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应斩渊很快修好了法阵,招呼道:“师兄?” “来了。”孟见山和那名剑修回到法阵上,各自站好,“继续吧,这次肯定没问题了。” 果然,这次法阵再次运转时,场上所有剑修都跟随灵力的指引,一道道剑气释放,攻向应斩渊。 应斩渊唤出春芒剑,灵力毫无顾忌地倾泻,将剑气尽数挡下。 等一切平静后,应斩渊落回地面,问道:“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攻击轻松了很多。”孟见山拍着他的肩膀,“小师弟,你是个天才。” 应斩渊也心情大好,这次的成功代表剑修与阵法的结合是可能的,按照这个思路,以后他能设计出更多种剑阵,也算不负怀冰君所托了。 “那我们继续……” “斩渊。” 应斩渊猛地回头。 绝峰竟然又站在了他身后! 44、识海与诅咒 应斩渊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惨叫:“救命啊怎么又来了?!” 应斩渊跑得飞快,绝峰比他更快。应斩渊想飞走,双脚刚一离地,就被绝峰抓住了手腕,用力一拽。 论灵力,应斩渊完全能强行飞走,但他怕太用力伤到绝峰,就这么一犹豫,应斩渊被拽回地面,不受控制地倒退两步,绝峰一侧身,应斩渊从他身边擦过去。 身体止不住地向后退,应斩渊本能地看向绝峰,只一眼,就看到绝峰微蹙的眉和眼中的担忧。 应斩渊头皮发麻,手腕一拧,灵活地从绝峰的控制下脱出,继续逃跑。 “斩渊……” 应斩渊心想:“不能被绝峰抓住,先跑了再说。” “我头疼。” 应斩渊猛地停下。 他回头一看,绝峰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应斩渊却总觉得他似乎从那张平淡的脸上看到了委屈。 应斩渊内心在打架。一方面,他心里有鬼,不敢面对绝峰,生怕他的想法一不小心就泄露出去。 可另一方面,绝峰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有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不往外说。可这次绝峰竟然说他头疼,难道真的…… “我头疼。”绝峰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 犹豫和纠结被抛到九霄云外,应斩渊冲过来,抱住绝峰的腰就往琴瑟峰飞去。 应斩渊冲进自己的屋舍,啪地一声踹上门,把绝峰放到床上,担忧地问他:“为什么会疼?疼得厉不厉害?我要怎么做?” 绝峰垂下双眸,乖巧地答道:“我的识海里有东西。” 应斩渊脸色骤变。 对于修士来说,识海是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地方,如果没了灵力,还能像绝峰一样重修;如果识海受损,就可能变成行尸走肉,彻底没有意识。 应斩渊心都揪在了一起,喃喃道:“怎么会……” 他伸出手,想摸摸绝峰的额头,可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绝峰额前,不能再向前半分。 明明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他就已经在害怕,这一点碰触会让绝峰更加难受。 应斩渊轻声问:“是什么东西?” “一个诅咒。” 应斩渊脸色更难看了。 诅咒。 诅咒本来就是阴邪的东西,这种东西出现在识海里,绝峰会受到怎样的伤害? 可恨的是诅咒并非正统,太清宗不会仔细讲授,应斩渊完全不了解,想帮绝峰解开诅咒也无能为力。 应斩渊咬着牙,眼珠不住地颤抖,最后泄气地问道:“我不了解诅咒,我能为你做什么?” 绝峰凝视着他,露出极淡的微笑,说道:“来我识海里看看吧。” 应斩渊一愣:“这能行吗?识海那么脆弱……” 可以说被进入了识海,就完全受人控制,入侵者稍微做点什么,就可能让人再也醒不过来。 而且,就算入侵者毫无恶意,识海的情况太过复杂,稍有排斥就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我相信你。” “我是说,如果你我识海互斥,那你就危险了。” “放心,你我本是一人,识海不会冲突的。” 应斩渊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对诅咒的担忧占了上风。他一咬牙,坚定道:“好,要我怎么做?” “放松就好。” 绝峰捧起应斩渊的脸,和他额头相贴。 他们闭着眼,额头接触的地方亮起金光,应斩渊的头顶冒出一道虚白的影子,长得和应斩渊一模一样。 那道影子受金光的牵引,飘向绝峰,刚一和他接触,立刻被吸进绝峰的身体里。 应斩渊只觉得身体扭转,好像陷入漩涡一般,他被金光晃得睁不开眼,忍不住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说来奇怪,灵魂离体进入他人识海,对于脆弱的灵魂来说同样危险,可应斩渊却完全没有担心过绝峰会趁机伤害他。 良久,应斩渊感觉四周稳定下来,试探着移开手臂,眯着眼睛向外看。 入目是一片雾气迷蒙,透过或深或浅的雾块,能看到一些山峰在起伏,更远处,是一朵巨大的碧色,看不清模样。 应斩渊站在原地,不敢乱动,轻轻叫道:“绝峰?你在哪?” 绝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在广阔的识海里回荡,有些空洞,应斩渊却莫名听出了温柔:“不要害怕,向前飞,去春回生万木下。” 应斩渊这才反应过来,他看到的那一片绿色就是绝峰的仙相。 他径直向春回生万木飞去,飞得很慢,遇到大团的雾气就绕路,也不去探寻那些山峰的真面目。 识海中会存储记忆,应斩渊可不想偷窥。 绝峰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应斩渊从中听出了一点无奈:“放心往前去吧,不必担心,没什么不能让你看到的。” 应斩渊听话地加快了速度,从团团雾气中冲过,微凉的水汽拂面,有点舒服。 应斩渊觉得,可能是在识海中的缘故,绝峰的情绪表现得很明显,他很喜欢。 随着距离的接近,春回生万木仙相逐渐放大,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最后应斩渊飘在半空,终于看到了仙相的全貌。 那是应该一棵巨大的扶桑树,应斩渊站在它面前,就像百年古木的树干上爬附了一只蚂蚁。 扶桑树枝叶舒展,张扬肆意地生长,称得上遮天蔽日。 “好看吗?”绝峰的声音略带笑意。 应斩渊呆呆地点头:“好看。” “以后你也会有的。” “我的仙相也会和你一样吗?” “或许吧,你既然拿了春芒剑,那多半也会凝出春回生万木仙相。” 绝峰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平淡,话语中起伏的情绪听得应斩渊从耳朵麻到了心脏。 他慌乱地抓了抓衣袖,轻咳一声,问道:“诅咒呢,让我看看。” “你往前走。” 应斩渊听话地向前飞,抬头仰视仙相的枝叶,忽然福至心灵地注意到了什么。 仙相垂下几条树枝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笼子的球形,看着极其突兀怪异,与整个仙相完全不和谐。 像是健康的树上生了颗瘤子。 应斩渊飞上去,一只手搭住笼子,脸凑过去,透过枝条的缝隙,他看到笼子中央漂浮着一个灰球,安静地一动不动,周围却散发着阵阵灰气。 “这是……”应斩渊嘶了一声,把另一只手也搭上,不断变换着方向观察灰球,眼睛几乎贴到上面,“这就是诅咒吗?” “是的,一个诅咒。不过我已经把它压制住了,暂时不会有问题。” “这个诅咒从哪里来的?” 绝峰忽然沉默了,云雾不再翻涌,整个识海都随着绝峰的沉默而停滞。 曾经绝峰无比痛恨这个诅咒,疯狂与之对抗,即使因此遍体鳞伤也不肯停息。 后来有了应斩渊,他把精力都放在应斩渊身上,渐渐忽视了诅咒的存在,心气逐渐平稳。 再后来,就在今天,他甚至可以若无其事地把诅咒当成留下应斩渊的诱饵。 可现在,当应斩渊问起时,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从理智上说,他应该顺势诉苦,十足地展示自己因诅咒而受到的伤痛,借此引诱应斩渊说出他最近在逃避的事。 可绝峰有一种不受控制的冲动,让他无法开口。他发自内心地,不希望应斩渊因此而难过。 绝峰的沉默让应斩渊心中一跳,不安逐渐升起。 “不方便说吗?”他轻声问。 “嗯。”绝峰闷闷地应了一声,应斩渊能明显听出来其中的不开心。 应斩渊温和地笑笑:“不方便说就不说,没关系。” “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告诉你。” “好。” 雾气重新流动,一团白色的云飘过来,包裹住应斩渊的身体。应斩渊与它拥抱,在冰凉中感受到了温暖。 识海似乎在扭曲,应斩渊闭着眼,被一股吸力牵引,脱离绝峰的识海,回到自己的身体。 他睁开眼,绝峰也睁开眼,四目相对。他们还保持着额头相贴的姿势,离得极近,甚至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眼睛。 应斩渊脸红了,仰起头,从绝峰的手中脱离出来:“我去藏书阁找找有关诅咒的东西。” 应斩渊想溜,绝峰拦住他:“先别走。” 应斩渊低头看看绝峰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挪了挪屁股,哼唧两声:“干什么?” 绝峰看着他,声音又恢复成平时那种冷淡的状态:“你一直在躲着我。” 应斩渊没法解释,也不敢看绝峰,只能无力地反驳:“我没有……” “为什么?” 应斩渊沉默了。 片刻之后,应斩渊终于转过头,注视着绝峰的眼睛,声音很低,也很坚定:“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好。”绝峰犹豫一下,又补充道,“我不介意你有事瞒着我,我只是不想你心情不好。” “我知道。” “那我回去了,三天后再来。” “好。” 应斩渊送走了绝峰,他站在竹林边,看着绝峰远去的背影发呆。 孟见山悄悄站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师弟啊,你和旋光君……呃……” 之前应斩渊当众抱走绝峰,把法阵上的各位剑修都看呆了。他们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地跟到了琴瑟峰。 当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急得直打转,现在看到旋光君走了,应斩渊又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立刻派遣孟见山前来打听。 应斩渊默默摇头:“师兄,我现在有点难受,让我静静吧。” “哦哦,好。”孟见山不敢多说什么,侧身让开路,目送应斩渊慢慢走回屋舍,关上了门。 应斩渊摸摸床,还有一点余温。 他坐上去,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他一直逃避的问题—— 他,和绝峰,到底应该是什么关系? 45、鸳思鸳,君思君 应斩渊翻出纸笔,趴在床上,思考事情从哪里出现了问题。 最开始是他弹奏《鸳思鸳》曲,但他理解不了,所以跑去了藏书阁找资料。 应斩渊先在白纸上写了“鸳思鸳”三个字。 接着他在藏书阁看到了一本封面上写了“道侣”的书,第一次看到了那些不可描述的内容。 想到这里,应斩渊脸上发烫,在“鸳思鸳”下面写了“道侣”二字。 再接下来,他回到琴瑟峰,继续弹奏《鸳思鸳》。这次,他眼花看错了画中人的面貌。 应斩渊的脸更烫了。这次不止脸烫,全身都烫,即使这里只有应斩渊一个人,他也好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全身不自在。 应斩渊把笔杆在手里捏着转了两圈,平复情绪,在“道侣”下写了“鸳思鸳”。 应斩渊盯着纸上的三排字,绝望地丢下毛笔,翻身仰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喃喃自语:“完蛋了……”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鸳思鸳是向道侣求爱的曲子,道侣书讲述的是一对道侣的故事,都和“道侣”二字脱不开关系,所以他这几日心神不宁的原因就是,他想和绝峰做道侣。 “我真是疯了……”应斩渊对自己说,“我怎么能和绝峰做……” 应斩渊忽然卡住,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我为什么不能和绝峰做道侣呢? 我为什么能和绝峰做道侣呢? 为什么要做道侣? 道侣是什么? 应斩渊思维越来越混乱,最后甚至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在意的又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把脸,一个打挺跳下床。 去问问别人吧。 应斩渊一把推开房门,发出砰的一声。 门外孟见山正在舞剑,实际却在偷听应斩渊这边的情况。因为听得太过专注,身上的动作很慢,被这声响一吓,手中的剑脱出,孟见山狼狈地扭了几次身子,才把剑抓回来。 他尴尬地回身,心虚地问道:“小师弟,你出来了啊?” 应斩渊直接了当地问道:“师兄你说,我和绝峰做道侣怎么样?” 啪啦一声,孟见山的凌凇剑掉落在地,气得凌凇剑飞起一剑柄,怼在主人胸口。 孟见山被怼得一弯腰,捧住受伤的位置,瞪大眼睛看应斩渊,脱口而出:“你和他不是表兄弟吗?” 其实不是。 应斩渊心中默默反驳,嘴上说道:“我不在意这个。” “可旋光君会在意啊!” “他也不在意。” 其实应斩渊不知道绝峰在不在意,但他觉得绝峰应该不会在意。 孟见山无语地看着他:“这种事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啊?” “我还是有点担心,我们这谁有道侣吗?” 孟见山沉默了,两人面面相觑。 三尺峰内门众多修士,无论修为、性别、性格,全、都、没、有、道、侣。 良久,孟见山深吸一口气,挤出一脸假笑:“那你去藏书阁查查书吧,我们没办法。” “好吧,多谢师兄。”应斩渊礼貌地道谢。 应斩渊去烟海峰藏书阁花了点积分,借了一摞有关道侣的书,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蹲下,书放在脚边,打开第一本。 书页哗啦啦地翻开,停在某一页,上面写了道侣的定义,有一长串文字,应斩渊读了两遍找出重点,和自己的情况一一对照。 首先是功法契合,道侣通常需要在一起修炼,功法冲突会带来额外的麻烦。 嗯,这一点没问题。他和绝峰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而且灵力能够共享,一起修炼效果更好。 其次是共命运,道侣要同甘共苦,遇到再大的困难也要相互扶持。在修仙界,危难关头抛弃道侣是生出心魔的重要原因。 嗯,这也没什么好说的,绝峰不会看着他遇到危险而无动于衷,他也不会因任何事而放弃绝峰。 最后是共寻大道,修士之间要有一致的目标,否则很容易分道扬镳。 嗯,这个也不用担心,至少未来九十年内,他和绝峰都有一个共同的血祭危机压着,根本没办法分开。 而且和绝峰在一起多好啊,为什么要分开呢?他理直气壮地想到。 应斩渊合上书本,陷入沉思。 他和绝峰完美符合“道侣”的定义,那他和绝峰要做道侣吗? 想想似乎很不错。 可人能和自己做道侣吗? 应斩渊又迷茫了。 他再次翻书,这次开始找和自己做道侣的例子。找了半天,什么稀奇古怪的情况都有,有沉迷自己美貌而和镜子里的自己过一辈子的,有自认实力高强无人能与之匹敌所以只有自己配得上自己的,还有为人孤僻和自己的分身结契的…… 就是没有他这种情况。 应斩渊再次合上书。 怎么办? 要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不行。 他现在一看到绝峰就手足无措。 很烦啊。 应斩渊手指轻轻敲着书脊,犹豫半天,最后把书还回去,回到了琴瑟峰。 应斩渊心烦意乱地推开门,拿起床上的纸,看着上面的鸳思鸳三个字,陷入沉思。 既然鸳思鸳是向道侣求爱的曲子…… 应斩渊下定决心,拿出琴放在腿上,沉下心神,手指拨动琴弦,开始弹奏。 那就用这一首曲子考虑清楚吧,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再纠结了。 婉转的琴音流淌,应斩渊逐渐沉浸到乐曲的情绪中去。琴音引出断续的回忆,他和绝峰曾经的经历碎片一样飞来。 最开始是在落鸾谷,绝峰从天而降,救下了即将燃烧灵根的他。 后来是来到太清宗,他和绝峰定居在旋光峰,一边学习一边修炼,绝峰像从前的几年一样和他对练。 再后来是古镜照神,他看到了绝峰上一世的经历,知道了他们是同一个人,也看到了绝峰身上的心魔伤。应斩渊还记得,绝峰曾说过太清宗的血祭之灾与他无关,他可以离开。 然后他拒绝了,他想和绝峰一起面对。或许从那时起,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后来还有修炼时的灵力融合、交流战时绝峰舍身相救、以及最近向他开放的识海…… 他们的人生中早已遍布对方的痕迹,他们是同一根扶桑木上互相依靠的两枝,是命定的道侣。 一曲奏完,应斩渊双手搭在琴上,睁开眼,眼中只有一片平静。 他想,他知道答案了。 这两天应斩渊一直闷在房间里没有动静,直到他和绝峰约定的最后一天,终于出了门。 应斩渊飞到旋光峰,落到绝峰屋外,对着窗户喊道:“绝峰!” 窗帘被拉开,绝峰的脸露出来,表情似乎有点惊讶。 应斩渊向他招招手:“你出来呀!” 绝峰出门站到应斩渊身前,说道:“你来得很早。” 其实不早了,今天刚好是约定的第三天。可绝峰看应斩渊那样逃避,总觉得他会拖到最后一刻。 应斩渊笑笑:“我想明白了。” 绝峰眼神亮了亮:“所以,为什么?” 应斩渊没有回答,后退两步,原地坐下,拿出琴放在腿上。 他看着绝峰,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紧地说道:“先听我弹一首曲子吧。” 绝峰凝视着他:“好。” 应斩渊睫毛抖了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手指拂上琴弦。 《鸳思鸳》曲再一次发挥了它最初的作用。 绝峰似有所感,站在原地,也闭上了眼睛。 琴音飘进绝峰的耳朵,其中的情绪由应斩渊发出,又由绝峰接收,高度一致的情感触发模式就像契合的榫卯,让绝峰立刻升起了与应斩渊一模一样的感受。 一曲结束,应斩渊看着绝峰,心中满是紧张。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似乎从来没有问过绝峰的想法,如果绝峰拒绝了,那该怎么办呢? 可事已至此,他就算再慌乱,也要把话说出去。 就算被拒绝,他也要告诉绝峰自己的真实想法。 应斩渊准备了一箩筐的话要说,可是话到嘴边,看着绝峰的脸,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词婉转动听的词都忘了,只有最简单的一句话脱口而出:“绝峰,和我做道侣吧!” 绝峰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 应斩渊舔舔嘴唇,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去查了道侣的定义,我觉得,我们我们完全符合道侣的特征,所以,我们可以做道侣。” 绝峰依旧没有说话,应斩渊紧张得心脏乱跳。 良久,绝峰开口道:“一旦成为道侣,我们的命数就会交缠在一起,九十年后,太清宗会面临血祭,我一定不会离开,但我怕到时候拖累你。” “可我们的命数早就交缠在一起了。”应斩渊不假思索地说道,“至于血祭的事,就算没有你,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谈不上拖累我。” 绝峰看着应斩渊忐忑不安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好。” “啊?”应斩渊傻乎乎地看着绝峰,没反应过来。 “我们做道侣吧。” “哦哦,好……”应斩渊还是傻乎乎的,满脑子只有“我们是道侣了,然后呢?我该做什么?我该说点什么?” 看着应斩渊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绝峰有点无奈道:“起来,别坐在地上了。” “哦。”应斩渊乖巧地收起琴,站起来,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所以他问:“然后我们该做点什么?” “来抱一下吧。”绝峰张开手臂。 “哦。” 应斩渊抱上去,双臂环着绝峰的后背,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怀抱中的躯体让应斩渊的心脏逐渐平静,他抱得更紧了些,小声说道:“其实这几天,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嗯,我知道。” 绝峰略带温柔的声音让应斩渊品出些纵容来,他忍不住得寸进尺:“那你搬去琴瑟峰吧,和我住在一起。” 应斩渊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看别的道侣都是这样做的。” “好。” 应斩渊的心跳又开始变快了。 绝峰果然搬去了琴瑟峰。琴瑟峰的剑修虽然意外,但都挺高兴,这下找旋光君讨教可就方便多了。 之后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变化,应斩渊依旧忙着在各峰之间学习,绝峰和应斩渊同住在琴瑟峰,修炼之余就暴揍自己曾经的同门当做指点。 兜兜转转,时间很快就到了五十年后。 46、有关春芒剑的修复 “轰——”一声巨响,恐怖的灵力从爆炸中心向外扩散,掀得地面飞沙走石,草木弯折,直到撞到周围高耸的山峰才逐渐停歇。 “咳咳……”在浓重的烟尘里,一道人影蹒跚着走出。他衣衫褴褛,身上挂着细小的伤口,伤口处渗出淡色的血液,脸上有几道灰扑扑的脏痕。 人影逐渐清晰,是应斩渊。 他用手扇开漂浮的灰尘,苦笑道:“又失败了。” 绝峰从某一山顶飞下,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前,淡声道:“没关系,这很正常,突破到生白境很依靠机缘。” 是的,应斩渊早已到达无相境巅峰,距离生白境只差一步之遥。 只是不知道这一步,需要多少年才能跨过去。 这五十年时间,应斩渊在修仙百艺上展现出了极大的天赋,学遍了太清十二峰,门门都有不错的造诣。 按理说像应斩渊这样什么都学,必定会落下灵力的修炼,但所幸有绝峰在,两人一起修炼,速度快得惊人,就连绝峰在心魔劫的阻碍下,修为也到了无相境,单论灵力,也与应斩渊相差不多。 绝峰从芥子袋里拿出一件新衣服扔给应斩渊,应斩渊接过,迅速换上,又给自己施了一个洁净咒,立刻变回了神采奕奕的无相境修士。 应斩渊熟练地贴到绝峰身上,撒娇道:“我这都尝试九次了,次次都失败,我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啊?” 绝峰淡笑:“等机缘到了,你自会突破。” 应斩渊唉声叹气地站直身体,无奈道:“你总是这样说,好歹给我点盼头啊。” “你会成为仙君的。”绝峰牵住应斩渊的手,“走了。” 应斩渊回握住,立刻心满意足,也不再想修炼的事。绝峰说的对,他早晚会突破的。 两人一起回到了旋光峰。 几十年前,应斩渊四处学习,为了方便,不得不频繁搬家,不过好在有绝峰在,他搬到哪里绝峰就跟到哪里,应斩渊也就不觉得难受了。 直到近十年,应斩渊不再四处奔波,他们才回到旋光峰长居。 两人落地,入眼是精致漂亮的宅子,应斩渊满意地点点头。 应斩渊之前花了不小的力气,终于把他们住的地方好好翻新一遍,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他依旧非常喜欢。 这才是一座家宅该有的样子嘛。 应斩渊进屋扑到床上,打了两个滚,仰躺着把双手枕在脑后,说道:“绝峰,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啊?” 境界突破不了,修仙百艺也学得差不多了,一时间居然有点空落落的。 他看向绝峰:“出去接接任务攒积分?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缺了。” 绝峰贴着应斩渊的大腿坐在床边:“我准备修春芒剑。” 应斩渊猛地坐起来,和绝峰肩膀碰着肩膀,惊喜道:“你有办法了?” 其实应斩渊一直都惦记着绝峰破碎的春芒剑,只是苦于没有办法,不得不一直搁置。 “我去拜访一下天工君,她或许有办法。” “需要我做什么?” 绝峰笑笑,揽过应斩渊的头,亲亲他的唇角:“等我回来就好。” “什么时候去?” “现在。” “现在?天工君会在吗?” “我前几天和她约过了。” “好吧。”应斩渊和他磨蹭一会儿,终于肯把人放走,“那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任务。” “好。” 绝峰径直去了天工峰。 天工峰很有天工君本人的气质,草木基本没有踪迹,遍地都是冷硬的金石,随意踩上一脚,不是金属碰撞的铛铛声,就是土石摩擦的沙沙音。 天工峰属于天工君的私人领地,完全随天工君的喜好设计,因此整座山被拦腰斩断,新的山顶被修理平整,建了一座巨大的工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建筑。 绝峰一路上山,最后踩上山顶的边缘停下。 眼前的工坊像个巨大的铁盒子,只不过长得奇形怪状,高耸的烟囱不断吐出浓郁的白烟。以工坊为中心,热量不断涌出,哪怕站在绝峰的位置,都能感受到气温升高。 绝峰高声道:“天工君阁下,旋光拜访。” 低沉的声音从工坊内传出:“进。” 工坊的大门自动打开,滚烫的热气冲出,从绝峰身上掠过,吹起他的长发和衣摆。 绝峰步入其中。 工坊没有几扇窗户,阳光照不进来,但正中有一座火炉,不知烧的是什么火,很热,将空气烫得扭曲,照得工坊内的一切都染上了橘红色。 天工君穿着短衣短裤,身形健壮,站在火炉边,左手一把火钳,钳住一块烧红的金属固定在铁砧上,右手一柄巨锤,手臂一动,块块肌肉清晰可见,抡起巨锤锤向金属。两者一接触,金属立刻凹下一块,同时剧烈的撞击声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天工君余光看到绝峰进来,将巨锤放到地上,巨锤落在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她也不多废话,单刀直入:“让我看看你的剑。” 绝峰依言放出春芒剑。 春芒剑乖巧地悬在两人中间,散发出淡淡的碧光。经过多年的努力,春芒剑身上细小的裂痕已经被修好,唯有最严重的三条依旧存在,将剑身分得四分五裂。 天工君端详片刻,迟疑道:“这是……天雷之伤?” “天工君见多识广。” 天工君又道:“我记得你是五十余年前,以客座长老的身份来的太清宗,那时你理应已到达仙君之境。” “正是。” 天工君继续道:“就我所知,能被天雷伤得这么重,应该是突破生白的代价,你为何不早些来?” 天工君的声音有些不满。 绝峰对此避而不谈,而是追问道:“能修吗?” “能修。我给你列个单子,你把材料找齐,届时用你的灵力做底火,我就能把你的剑修好。” 天工君把一块玉片丢给绝峰。 绝峰抓住,追问道:“需要多少灵力?” “不多,刚入生白境的灵力就够。” 天工君自认此法毫无问题,说完就拎起巨锤,打算继续锻造。 然而绝峰却问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有没有别的办法?” 天工君手上一顿,巨锤停在半空中。 她缓缓转头,看向绝峰,眉头皱起,隐隐察觉到不对劲,问道:“什么意思?” “灵力暂时不够。” “那就等你灵力够了再来吧,没有别的办法。” 巨锤再次落下。 绝峰在阵阵巨响中陷入沉默。 想要修复春芒剑需要仙君级的灵力,想要回到仙君级需要解决血祭危机以破除心魔,而没有春芒剑和仙君级的实力,他很可能活不过血祭。 这是一个死结。 如果和斩渊联手呢? 和斩渊联手能勉强与仙君一战,但也是依靠战斗技巧,单凭灵力,他们两个加起来也赶不上真正的仙君。 看来没有办法了。 绝峰叹息一声,向天工君致谢道:“多谢天工君指点,个人原因,只能放弃,打扰天工君了。” 春芒剑也很乖巧地向天工君倾了倾剑身,以示感谢。 绝峰转身,踏着声声锤击音向外走。春芒剑绕到绝峰身前,钻进他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依靠着,似乎有些失落,发出的碧光都暗淡了。 绝峰摸了摸剑身,小声安慰道:“别怕,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等等。”锤击声停歇,天工君用低沉的声音叫住他。 绝峰回过身,天工君站在原地,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没有看他,而是盯着铁砧上的金属块沉默着。 “天工君有何指教?” 天工君依旧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绝峰也不会主动开口,只是耐心地等着。 良久,天工君重新拎起锤子,肩背肌肉绷起,黑色的皮肤上附着细密的汗珠,随着主人的动作偶尔闪过淡银色的微光。 天工君的声音在锤声里有些模糊:“去找博通君吧,她或许有办法。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在烟海峰藏书阁,就说是天工君让你去的。” 绝峰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施晚辈礼,感激道:“多谢天工君阁下,日后若有需要,前辈只管提出,晚辈定当万死不辞。” 他确实没想到天工君会说这么一番话。他与天工君交情不深,此次前来已有些冒昧,更何况他提的要求更让人难以理解。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天工君竟然愿意为他指一条明路。 天工君没有再理会绝峰。 绝峰去了烟海峰藏书阁,凭借客座长老的身份,请烟海峰弟子递了拜帖。 烟海峰弟子很快回到一楼大厅,对绝峰说道:“长老请,博通君正在十八楼等您。” 绝峰微微颔首:“多谢。” 他站上传送法阵,灵力一动,法阵光芒闪烁,包裹住绝峰,很快消失在原地。 光芒散去,绝峰已经到了烟海峰藏书阁的十八层。 绝峰环视一圈,周围只有靠墙的位置摆上了书架和书籍,窗边有一张桌子,其他地方没有搁置任何东西,因此显得空旷。 博通君作儒生打扮,背对着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光幕前,仰头观察着什么。 光幕上挂着一些破碎的玉片,一些散乱漂浮着,悬在左边,一些已被拼在一起,飘在右边。 仔细一看,玉片上面刻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记载了什么东西。 绝峰推测,可能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被打碎了,博通君才想把它们拼起来。 博通君回过身,身形相比于天工君纤瘦不少,有些书生气。 她笑道:“旋光君阁下,久仰大名。” 绝峰谦虚道:“不敢当,我只是一个独行修士罢了,博通君的名号才是天下皆知。” 闻言,博通君的笑意更浓了:“旋光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绝峰不想过多废话,直接进入正题:“我的灵剑受过伤,本请天工君修复,但我因故无法完成,所以经天工君指点,来请博通君帮忙。” 博通君眼珠一转,继续笑道:“哦,我想我大概知道天工君的意思了。我这里确实有办法。” 绝峰眼前一亮。 博通君接着说道:“但我不能帮你。” 47、烛龙之目 “这个办法记录在烟海峰藏书阁的某本秘辛里,确实能用来修复损坏的器具。”博通君话锋一转,“但是烟海峰自有规矩,像这样的珍藏,我这个峰主也不好任性而为,一般来说,是要请旋光君自己去申领的。” 博通君又笑笑:“当然旋光君也不必忧心,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多花些时间精力罢了。” 绝峰张开嘴,刚想说话,就在这时,两辈子的情商一起爆发,绝峰忽然听懂了博通君的意思,接口道:“这是自然,我既来求博通君帮忙,就已有准备,不会为难阁下。只是时间紧迫,需要尽快修好我的剑,不知博通君有没有别的办法?” 博通君的笑意更真切了:“这个么……说来也巧,我这里刚好有件事要人去做,只是事关重大,一定得是仙君去才行。旋光君若能帮我把这件事办了,我就破例一次,先把这个办法给你。” 果然如此。 他讨厌这样说话绕来绕去的人。 绝峰心中嗤笑一声,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表情,说道:“博通君请讲。” 博通君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事,事关天工君。旋光君可知,天工君并非人族。” “略有耳闻。” “天工君其实是妖族,本体是一条黑龙。”博通君眼神逐渐迷离,思维似乎飘到很远的过去,“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不是博通君。有一天,太清君带回一枚蛋,交给我抚养。这枚蛋孵出来之后,是一条小黑龙,也就是后来的天工君。再后来……” 博通君似乎忽然清醒过来,眼神瞬间清明,言语中颇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扯远了。总之后来我们才知道,天工君竟然是妖皇的女儿。” 绝峰睁大了眼睛。 这走向,他是真的没想到。 博通君继续说道:“后来妖皇一直想把天工君带回妖族,只是碍于太清宗的阻挠,一直未能成功。最近妖皇千年大寿,特意递来了请帖,要求天工君前去祝寿。但是我想,天工君一旦到了妖族,一定会被妖皇扣留。” “所以博通君的意思是……”绝峰似有所悟。 “我想请旋光君代替天工君去妖族,为妖皇祝寿。”博通君看着绝峰,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绝峰心中冷笑一声。 妖皇摆了这么大阵仗盼着女儿回去,结果到的是他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陌生人修,妖皇能给他好脸色才怪了。 要是情况更糟一点,妖皇直接翻脸,还不是得他自己来处理。 他果然讨厌博通君! 绝峰没表现出来,而是一口答应:“既然如此,我就替天工君去一趟。” 博通君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几乎眯成一道缝:“好,那我就代天工君谢过博通君了。” 博通君转身,目标明确地走到书架边,抽出一卷卷轴。 她招呼绝峰道:“来这边。” 博通君走到书桌边,将卷轴放在桌上展开。 绝峰站在她旁边。 随着卷轴的滚动,其中的内容也逐步暴露在两人眼前。 绝峰看着卷轴上绘制的东西,迟疑道:“这是,地图?” “正是。”博通君的手指点在卷轴上的某处,“这张地图上画的是妖族北域。” 在很久之前,妖族一直是最强势的种族,几乎统治整片大陆。但自从万年前的一场大战,妖族迅速衰落,人族崛起,在不断的对抗中,人族占据了大部分土地,妖族龟缩至大陆之西。 在妖族的领地里,土地被分成三部分,也就是妖族南域、妖族中域和妖族北域。 大部分妖修都集中在中域,包括这次绝峰要去的妖皇宫,也在中域。而南域和北域则以妖兽为主。 博通君继续说道:“书中曾记载,西北之地有烛龙,可逆转时间。只要得到烛龙之目,就可以将你的剑回到破坏之前。这张地图上记载的,就是最后一次有人看到过烛龙的地方。” 绝峰皱眉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烛龙是和青鸾一样的上古神兽,想拿走烛龙之目,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的,但这就涉及到另一件事了。”博通君深吸一口气,“近万年来,各方修士的实力都有所下降,至今已经没有修士能突破到生白以上的境界了,我们怀疑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博通君看向绝峰:“虽然一直没有找到原因,不过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修士实力降低,很可能神兽的实力也降低了。也就是说,或许烛龙也只有生白境的实力。” 绝峰盯着那张地图,手撑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桌面,最后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博通君喜笑颜开,把地图重新卷起来,交到绝峰手上:“这张地图就交给旋光君了。另外,妖皇寿辰在六个月后,旋光君按时到场即可。还有这个。” 博通君手指在腰间芥子袋上一抹,一个精致的小盒出现在手上。 她把小盒交到绝峰手上:“这是给妖皇的贺礼,旋光君一并带去吧。” 绝峰把地图和贺礼一并收入芥子袋,也不想再和博通君这样的人说话,点头致意道:“今天多谢了,当然,博通君的事我也会完成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送旋光君。” “不必,请留步。” 绝峰回到旋光峰,一进屋,却发现应斩渊盘膝坐在床上,一副沉思的样子。 “怎么了?” 绝峰上床坐到应斩渊身边,应斩渊身子一倾,歪在绝峰身上,脸贴着他的肩膀,有点迷茫地说道:“我收到了一个任务。” “收到?” “对,收到。我没去接任务,反倒是任务自己找上门了。猜猜是什么?” “不猜,猜不到。” 应斩渊也没指望绝峰真会猜,他坐起身,表情怪异地看着绝峰,说道:“是怀冰君发来的任务。” “怀冰君?”绝峰真有点惊讶了。 虽然应斩渊名义上是三尺峰弟子,但他和三尺峰的关系更类似于合作,随着三尺峰与其他峰的交流逐渐紧密,应斩渊算得上是功成身退,最近几年已经不怎么去了。 “对,怀冰君说,三尺峰要派弟子去边境历练,现在缺人保护,想让我去。” 绝峰牵过应斩渊的手,把玩他的手指,问道:“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你吧。” 不用自己的亲传弟子保护,反而指望应斩渊这半个外人。 “唔,据说其他有实力的弟子刚好不在,那这确实没办法。” “你想去?”绝峰敏锐地听出应斩渊话里的意思。 应斩渊轻咳一声,有些扭捏:“我还没有像这样和师门一起去做任务呢。” 随后应斩渊立刻补充道:“不过,你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绝峰问道:“路线呢?” 应斩渊拿出地图,铺在面前,两人凑在一起,头碰着头。 应斩渊用手指点着地图中间的位置:“这里是太清宗。” 随后手指挪到西边与妖族接壤的地方:“这里是界妖山脉,我负责把他们送到这里,等到了地方,就由仙盟的人接手。” 说完应斩渊期待地看着绝峰:“你觉得怎么样?” 绝峰问道:“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到?” “走的话是七日后出发。然后三个月内到界妖山脉就行。” 绝峰淡淡一笑:“不错,那就去吧。” 应斩渊看着他,眼睛闪闪发光:“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正好我也要去妖域,你要和我一起吗?” 绝峰向应斩渊解释了他今天的经历,应斩渊听完,沉默良久,皱着脸问:“你是不是……被博通君坑了啊?” 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深入妖族,几乎和妖皇结仇,就得到了这么一条消息,还得他们自己去找烛龙,怎么想怎么觉得亏。 绝峰不以为意:“确实被坑了,不过为了春芒,一切都值得。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应斩渊撇撇嘴:“这不废话么,当然要,我还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吗?” “而且,”应斩渊揉了揉自己的脸,“你虽然名义上是仙君,但毕竟还没完全恢复,我得和你一起去,到时候有什么事总有个照应。” 绝峰看应斩渊一副故作成熟的样子觉得好玩,虽然应斩渊早就是个距离仙君只有一步之遥、修仙百艺样样精通的优秀修士了,出门在外九成九会被尊称一句“前辈”,但绝峰还觉得他是有点幼稚的小孩子。 所以绝峰拿起地图,卷成一个纸桶,在应斩渊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绝峰敲得很轻,几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应斩渊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看着绝峰一脸正经的样子,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很久,直到绝峰最先控制不住,撇开脸,嘴角上扬,应斩渊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被耍了! 应斩渊嗷地叫了一声,一下扑向绝峰,抱着绝峰在床上滚来滚去。 绝峰也不再像刚重生的那几年一样苦大仇深,而是和应斩渊一起闹腾。 到最后,应斩渊趴在绝峰身上,把脸埋在绝峰肩窝里,小声地对绝峰说道:“绝峰,我好喜欢你呀。” 绝峰一手抱着应斩渊的腰,一手用手指梳理应斩渊被蹭乱的长发,也小声说道:“我也好喜欢你。” 应斩渊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绝峰不觉得累赘,反而感到了真切的愉快。 应斩渊扑哧一声笑出来,把绝峰抱得更紧了些。熟悉的道侣在身边,应斩渊觉得,他真的很开心。 48、怀冰君的请求 两人闹够了,应斩渊从绝峰身上起来,坐在他身边,说道:“行,既然决定要去,那我就给怀冰君递消息了。” 绝峰依旧躺在床上,歪头看他,抬起手臂搭在应斩渊膝上,和他手拉手:“好。” 绝峰的手肌肤莹润,手指修长,略带薄茧。或许是身上有伤的缘故,绝峰的体温一直偏低,让他的手也有几分冰凉。 应斩渊爱极了这双手,对于他来说,比最好的灵玉更让人喜欢,应斩渊没事就把绝峰的手握住,摸来摸去。 绝峰的手和他一碰,应斩渊立刻忘了刚才说的事,两爪齐上,对着绝峰的手摸来摸去,就差贴到脸上蹭了。 眼看着应斩渊不干正事,绝峰弯弯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无奈地提醒道:“你要给怀冰君回复。” “哦。” 应斩渊恋恋不舍地放开一只手,凌空划了几下,一只白色的蝴蝶在他指尖成型。应斩渊对它说了几句话,手一抬,蝴蝶扑棱着翅膀,上上下下地从窗户飞出去。 然后继续摸手。 绝峰甚是无奈,不过也早就习惯了应斩渊这幅样子,闭着眼享受应斩渊的抚摸。 反正他也挺喜欢的。 然而就在绝峰舒服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应斩渊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嗯? 我的摸摸呢? 绝峰困惑地睁开眼,看到应斩渊正盯着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捏了捏应斩渊的手,问:“在想什么?” 应斩渊挪到窗边,手臂一拽,绝峰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和他一起向外看。 然而窗外一切正常。 应斩渊和绝峰牵着手,另一条手臂的手肘搭在窗框上,手指向外指:“刚才看传音蝴蝶想到的,我觉得咱们的院子太空了,应该种点东西。下次我就去甘苦峰要点种子,把院子种满灵植,到时候一开花,就有蝴蝶四处飞,肯定好看。” 两人嘴上说着蝴蝶,远处竟然真飞来了蝴蝶。 应斩渊眉头一皱,把传音蝴蝶接过来,听完其中的内容后,看向绝峰:“怀冰君说他想来旋光峰,说有事商量。” 紧接着他一脸匪夷所思:“他上次没把话说完吗?要让他来吗?” “既然怀冰君说有事,那就让他来吧。” “好。” 应斩渊又放出一只传音蝴蝶,然后扑到绝峰怀里,抱着他的腰,在他胸前乱拱。 绝峰揉揉应斩渊的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很喜欢你。” 应斩渊的声音被捂得发闷。 绝峰把手放到应斩渊肩膀上,轻轻推了推:“起来,把自己收拾一下,怀冰君要来。” 应斩渊直起身,看到绝峰和他闹得衣衫松散,发冠也有点歪了,想必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而后灵光一闪,他撒娇道:“绝峰,你给我梳头发吧,我总不能这样见人。” 绝峰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下床走到镜前,故作叹息道:“你用一个洁净咒就好了。” 应斩渊开心地蹿到绝峰身边,坐上小板凳,铜镜中映出他的笑脸:“不嘛。” 绝峰拿起梳子,拔下应斩渊的发簪,又黑又浓的长发立刻泼下。 黑发吞没梳齿,梳子被绝峰拿在手里,轻柔地下滑,从发根到发尾。应斩渊的发质太好,梳起来一点阻碍都没有,长发很快被理得整齐。 应斩渊舒服地眯起眼,眼前这面镜子有点小,里面只能映出绝峰的躯体,看不见绝峰的脸。 应斩渊想,或许该换面镜子了。 他仰起头,想看看绝峰,绝峰则抵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推回原位:“乖,别动。” “哦。” 应斩渊乖巧地坐好。 绝峰拢起顺滑的长发,用簪子挑了几下,扎好,应斩渊又变回端庄的模样。 绝峰弯下腰,下巴放在应斩渊肩膀上,镜中映出两张一模一样的俊脸。 应斩渊没忍住,歪头在绝峰脸上亲了一口。 于是绝峰做了同样的动作,也在应斩渊脸上亲了一口。 应斩渊脸红了。 绝峰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直起身,略带笑意地问:“要我帮你穿衣服吗?” 应斩渊低着头不说话,双颊依旧红扑扑,闷闷地说道:“不用。” 然后手一抬,给自己和绝峰用了两个洁净咒,两人立刻变得整齐得体,发冠扶正,衣衫扎紧。 绝峰牵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吧,我们去外面等怀冰君。” 院子里有一套石制桌椅,他们在桌边坐下,应斩渊拿出一套茶具泡茶,绝峰递给他一枚玉片。 “这是什么?”应斩渊接过,举起来仔细端详。 那枚玉片大约铜钱大小,通体白色,触感温润,仔细一看,上面刻了一个锤型印记。 “是千机峰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天工君的。”绝峰手指在桌上一抹,看到指尖上一点灰尘,撇了撇嘴,拍拍手扑干净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天工君修春芒剑的方法吗?这里就记录了所需的材料。” 应斩渊在石桌上也画了洁净咒,立刻听懂了绝峰的意思:“你是说,做两手准备?” “不错,烛龙毕竟是传说中的神兽,现在还是否存在都不好说。如果实在得不到烛龙之目,我们还需要用这个。” “好,那我看看需要什么东西。”应斩渊的灵识探入玉片,“火灵甘露、星辰砂金、空天羽叶……都是好东西啊。” 应斩渊把玉片拍到桌子上,满脸都是平静的绝望:“我收回之前的话,我们可能又要缺积分了。” 绝峰开口,刚要说话,余光看到有一道身影从怀冰峰飞来,于是改口道:“来了。” 怀冰君落在院子外朗声道:“旋光君阁下,怀冰拜访,烦请一见。” 应斩渊和绝峰出门迎接,彼此客套几句,一同进了院子,在石桌石椅上落座。 应斩渊给怀冰君倒了杯茶,怀冰君捧在手里,对绝峰说道:“今日到访,怀冰甚是冒昧,只是事关三尺峰弟子安危,怀冰不得不来。” 绝峰低头啜了一口茶,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无妨,怀冰君自便即可。” 应斩渊闻言,皱眉问道:“这不是一次例行的历练吗?怎么会事关三尺峰弟子安危?” 怀冰君长叹一声:“说事关安危有些严重了,但确实有这样的风险。” 怀冰君将茶杯放下,继续道:“可能你不知道,近来凡间一直有邪修作乱。邪修虽然一直存在,但向来不成气候,但现在邪修已成宗门,行事更有组织,这次外出历练,也有一部分目的是进行探查。” “所以师尊才让我护送弟子外出?” “正是。虽然寻求大道艰险万分,但我还是希望能减少无谓的牺牲。” 应斩渊沉思片刻,坚定道:“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不负所托。” 说完,应斩渊又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眼睛闪闪发光:“不过这报酬……” 本来这种事也算他的一份责任,应斩渊本想免费帮忙,但既然绝峰需要不少材料,那他可得多攒些积分了。 怀冰君失笑道:“少不了你的。” 应斩渊立刻笑开了花:“好嘞,我一定把师弟师妹们完完整整地送到界妖山脉。” “不,”怀冰君摇头,“不必特意保护,这毕竟是他们的历练,他们总要面对凶狠的战斗,只要不出现太严重的死伤即可。” 应斩渊小幅度咂咂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应道:“好,我知道了。” “好,那我就告辞了,今日多有叨扰,万望见谅。” 两人把怀冰君送走,站在门前,绝峰问道:“在想什么?” 应斩渊笑道:“我在想,又有一大笔积分进账,你的材料有着落了。对了,我准备现在就去兑换,免得东西被人拿走。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绝峰拿出自己的仙君令牌扔给应斩渊,“我的令牌也给你拿着。” 应斩渊熟练地接下:“那我走了。” “好。” 应斩渊跑了一趟太清峰,换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太清宗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宗门,家大业大,天工君列的清单里那么多奇珍异宝,竟然被他兑出了大部分。 当然,这么多年两人攒下的积分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应斩渊回到旋光峰,把令牌还给绝峰,颇为感慨:“还好我们积分多,不然只能看着干着急。” “都准备齐全了吗?” “没呢,还差一点,只能我们在路上收集了。” 应斩渊盘膝坐在床上,抖抖芥子袋,倒出一堆玉片来,略带得意地问道:“你猜我要干什么?” 绝峰顺着他的话问:“干什么?” 应斩渊打了个响指:“我要给师弟师妹们送点礼物。” 说完又叹息一声:“师尊说‘不出现太严重的死伤即可’,我可拿捏不好这个度。所以我换了点阵法基玉,给他们做些防御法阵,没有死伤最好了。” 阵法基玉是经纬峰研究的东西,阵修在上面雕刻法阵,触发后与现布的法阵无异,耐储存,方便携带,对使用者的灵力要求不高,很适合当礼物送给小辈。 应斩渊拿出刻刀,一手握住一片阵法基玉,刀尖碰上玉面,以极快的速度滑动,细小的玉屑不断掉落,转眼就做好了一个法阵玉。 应斩渊又拿起另一片阵法基玉,却看到绝峰正看着他,于是问道:“看什么呢?” 绝峰笑笑:“在看你做法阵。” “很好看吗?” “很好看。” “咳。”应斩渊低低地假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问:“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我不会。” 是的,绝峰对修仙百艺一窍不通。 应斩渊手臂刚刚收回,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那我教你吧。” 49、穿道侣服出门 “我又学不会。” “没关系,很简单的。”应斩渊挪到绝峰身边,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这……”绝峰有点犹豫。 应斩渊抱住绝峰的手臂撒娇,整个上半身都压在绝峰身上:“让我教你嘛,让我教你嘛,绝峰——” “好吧好吧。”绝峰最受不了应斩渊这样,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动不动就贴上来撒娇。 “我要怎么学?” “简单。”应斩渊兴奋地把阵法基玉和刻刀都塞到绝峰手里,坐到绝峰身后,胸腹贴着绝峰的脊背,长腿伸开,手臂绕到绝峰身前,几乎把绝峰圈在怀里。 视线越过绝峰的肩膀,他想先教绝峰拿工具,可绝峰已经学着应斩渊的样子,把阵法基玉和刻刀握在手里。 应斩渊有些遗憾,可惜绝峰动作太快,要不然他就能趁机多摸两下了。 应斩渊甩开心中的想法,握住绝峰的手,问:“你觉得这样舒服吗?” “还好。”只是被抓着手的感觉太奇怪了,他甚至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握住手中的物件。 “那就是不太舒服。”应斩渊调整自己手上的位置,两人手心与手背发生轻微的摩擦。 绝峰不太自在,并怀疑应斩渊只是单纯想摸他几下,教阵法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好了,这样应该可以了。绝峰?感觉怎么样?” 应斩渊说话之间,温热的气流扑在绝峰的脖子上,让绝峰更不自在了,他催促道:“可以,快点吧。” “哦,好。” 应斩渊带着绝峰移动双手,刀尖点在基玉上。 绝峰似乎有点紧张,把神识全部集中在手上,随着应斩渊的动作一点点雕刻,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剧烈。 但是应斩渊注意到了。 绝峰心脏有力的跳动透过他的后背,传递到了应斩渊的胸前,再传递到应斩渊自己的心脏上。 两颗心脏的跳动慢慢同步。 应斩渊觉得神奇,这种心脏同跳的感觉让他觉得他和绝峰是同一个人。 哦不对,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应斩渊关心着心跳,手上的动作自然就慢了,绝峰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问:“怎么了?” “我在听我们的心跳。”应斩渊沉迷心跳,随口说道。 绝峰无语:“专心,小心刻错了。” “没事,都是很简单的阵法,就算我闭着眼都能做好。” 绝峰肩膀向后抵了抵他:“不想教就不要教了。” “想想想。”应斩渊不听心了,头伸过去,和绝峰脸贴脸地蹭啊蹭,幸福地眯起眼。 真奇怪,他只要和绝峰贴在一起,就觉得开心。 两人一边玩一边刻法阵,最后应斩渊发现这样效率太低,他可能会干不完,不得不忍痛放弃教学,自己专心工作。 接下来连续几天,两人都没有出门,有时候一起修炼,有时候绝峰自己修炼,应斩渊一个人雕刻法阵,很快就到了出发当天。 “你说,我们穿什么衣服呢?”应斩渊把他们的衣服都从芥子袋里翻出来,铺在床上,对着满床的衣服发愁。 说是满床衣服,实际很多都是重复的样式,且大多是宗门发放的道袍。 应斩渊问道:“你要穿哪件?”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这件?”应斩渊拎起一套黑色的衣服,“好像是我前几年买的,不会过时了吧?” “那这件呢?”应斩渊又拎起一件道袍,是三尺峰的制式,“穿上这个我们会和小辈混在一起认不出来吧?” 应斩渊说完没有继续开口,停在那里等绝峰。 绝峰也如他所料地反对道:“不要。” 应斩渊很久之前就知道,绝峰对三尺峰有种诡异的排斥。按理说绝峰同样算是三尺峰弟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的态度。应斩渊有机会就问,不过都没有得到答案。 这一次,应斩渊像以往每一次一样,问绝峰:“你为什么不喜欢三尺峰?” 绝峰也像以往每一次一样,回答他:“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好吧。”应斩渊得到意料之内的答案,像是走完了一个特定流程一样,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又拎起第三件衣服,“那这件?这是谁的衣服来着?你的还是我的?” 应斩渊记得这套衣服,这是他为了和绝峰穿道侣装特意买的,两套衣服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 “就这套吧。”一直看着应斩渊忙活的绝峰突然开口。 “行。”应斩渊把手上的衣服递给绝峰。 没必要分这是谁的衣服,反正穿在谁身上都一样。 “那我穿什么呢?”应斩渊又开始对着衣服堆发愁。 没想到绝峰又开口了:“你也穿这套。” “啊?”应斩渊诧异又迷茫地转头看向绝峰,“别人会分不清吧?” 绝峰淡然道:“我想和你穿一样的。” 应斩渊立刻被说服了:“你说得对,等和他们熟悉了就能分清了。” 两人换好衣服,面对面站着,好像中间放了一面镜子。 他们相视一笑:“走,出发了。” 太清峰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修士抵达,自发地聚成几堆,应斩渊四下看看,找到怀冰君,和绝峰一起飞过去。 “师尊。” 怀冰君正和一名弟子说着什么,看服饰应该是三尺峰的人,闻言转过头来:“斩渊……旋光君也来了。” 怀冰君先和绝峰客套几句,不过绝峰不是很想和他说话,没几句话就向怀冰君点点头,随后后退一步,表示不用多和他说。 应斩渊则一转头,这些年轻的修士都好奇地向这边张望,神色各异。在应斩渊眼中,这些修士年纪有大有小,但气质都有些青涩,且修为不算太高,大多在凝魂境,只有少数几人到达了分神境。 不过,这样修为虽然在人才辈出的太清宗算不得顶尖,但实际上,在一些小地方甚至已经可以开宗立派了。 而且他们有些人年纪尚小,未来还有发展。 这些修士大概是看应斩渊和绝峰一模一样很是好奇,一边偷看一边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你听到了吗,刚才师祖叫的是斩渊和旋光君。” “那这就是应师叔了吧,和旋光君长得好像啊,我完全分不出来。” “如果是应师叔护送我们去历练的话,那可安全很多了。” “不过应师叔这样的境界还会干这种小事吗?师祖怎么把人请动的啊?” 应斩渊知道,他和绝峰太特殊了,且不论这五十年来学遍太清十二峰的事迹,单说他和绝峰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能让不少人知道他们。 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二人认识的人很少,认识他们的人倒挺多。 应斩渊早就习惯了,没管他们,视线一点点扫过去,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 那个人感受到应斩渊一直盯着他,一脸惊喜地拨开人群,挤到应斩渊面前:“应师兄,你还记得我吗?” 应斩渊好像想起这人是谁了,试探着问道:“你是……归文元?” “对对对!”归文元疯狂点头,感叹道,“没想到几十年未见,应师兄竟然真的记得我。” 归文元当年和应斩渊一起进入太清宗,入了烟海峰门下,只有几面之缘,应斩渊差点想不起来他是谁。 但是他是烟海峰弟子,怎么来三尺峰这边了? 应斩渊把疑惑问出来,归文元解释道:“之前都是确实都是按峰分的,不过宗主说最近邪修出没,谨慎为好,所以允许自由组队,修士种类越多越好。” 归文元又尴尬一笑:“我看你们三尺峰都是剑修,战斗力强,肯定更安全,所以来这边了。” “原来是这样。” “而且三尺峰有应师兄在,也算有个熟人,我还怕融入不进去呢……诶?”归文元看看应斩渊,再看看三尺峰弟子,疑惑问道,“应师兄,我记得外出历练是要穿宗门道袍的吧?你怎么和三尺峰穿的不一样?你不会去别的队伍了吧?” 说到最后,归文元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心道我难得走了大运找到靠山,难道还没出发靠山要跑了? “啊不是,我会和三尺峰一起走,只不过是负责护送你们到界妖山脉。” “护送?”归文元更震惊了,脱口而出,“你的修为到什么程度了?不会已经是仙君了吧?” “没有没有,”应斩渊摆摆手,谦虚道,“只是无相而已。” 归文元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沉默半天,才感叹似的说道:“无相也很厉害了啊。” 归文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低落,没有继续说话。 应斩渊向怀冰君问道:“这就是师弟师妹?” “对。”怀冰君转到应斩渊这边,“这些是三尺峰内门核心弟子,基本都是你师兄师姐的弟子,按辈分,应该叫你一声师叔。” 这些三尺峰内门弟子有个领头的,挺机灵,立刻喊道:“师叔!” 他一喊,其他人也跟着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师叔”声。 这一声叫得应斩渊有点手足无措,他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和绝峰待在一起,与师门关系很薄弱,面对这种场景不太应付得来,只能故作镇定:“你们好,我姓应,这一路上我会保护你们。” 这些年轻修士表情中惊喜和放松混杂,纷纷喊道:“多谢师叔!” 怀冰君接过话头:“斩渊只是稍加保护,历练任务还得你们自己去做,要行事小心,不可放松警惕,斩渊不会什么事都给你们兜底。” “是!” “何若南,你过来……” “怀冰君,旋光君。”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众人纷纷看过去,应斩渊和绝峰脸色齐齐一变。 一名修士走来,身着朴素道袍,看着只是一名普通修士,但英姿飒爽,气质不凡。 是道子。 应斩渊和绝峰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早在五十年前,两人出了古镜照神之后,他们就注意到了道子。 这名为民除害、美名满天下的太清道子,上一世根本不存在! 50、出发 既然是个变数,那两人思来想去,认为她多半与太清宗未来的血祭危机有关。因此,之后两人一直留意着道子。 然而令他们无法理解的是,道子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且合格的道子,常年在外游历,以太清宗的名义匡扶正义、为民解忧。 她居然什么异常行为都没有!足足几十年! 那她今天忽然出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怀冰君说道:“道子阁下,您有何贵干?” 道子抿唇笑了笑,有几分菩萨的慈悲相:“我来和你们一起历练。” “什么?!”在场所有人均脱口而出。 道子解释道:“我本要去界妖山脉办些事,正巧赶上宗门历练,我想,我既为道子,也应该顺应宗门规矩,历练自身,所以特意来寻个队伍。还望仙君不必介意,把我当成普通弟子即可。” “这……也罢,既然道子有这般打算,那就和我三尺峰一起走吧。” 怀冰君转头叫来何若南,介绍道:“这是何若南,本是此行三尺峰的领队,但既然道子阁下来了,那这领队的位置就给道子……” “不不不,”道子急忙打断他,“我常年独自在外,不擅长统领之事,不要为难晚辈了。” “好吧,那就继续由何若南领队。道子阁下、斩渊,何若南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事可以和他说。” “好。”道子和应斩渊一同应道。 应斩渊看了一眼道子,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何若南施礼道:“道子阁下、师祖、师叔。 应斩渊仔细观察,这名弟子年纪轻轻,修为倒是不错,已经达到了分神境。 同时他心中默默想:“二师兄竟然也收徒了吗?” 他想到二师兄那不靠谱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当老师会是什么样子的。 应斩渊又瞟了一眼道子,没想到道子也在看他,还向他笑了笑。 应斩渊敷衍地回笑,然后和绝峰一起用传音说话。 怀冰君又嘱咐几句,太清君就到了。 一道流光从太清峰顶飞下,落在广场前的高台上,太清君的身影从中走出。 他负手而立,扫视一圈,下方人群散乱且嘈杂,喝道:“肃静!” 灌注了灵力的声音荡开,广场上迅速安静下去,各位修士收拾好姿态,纷纷抬头看向太清君。 太清君的声音经过灵力的加持,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耳中:“修仙者,受凡人供奉,当为民除害,保一方安宁。太清宗为仙门之首,自当敢为人先,不辞劳苦。弟子在外游历,解凡人之烦事,是万年惯例,且近来祸乱将起,邪修妖兽横行,太清宗更应肩抗大任,斩妖除魔。因此……” 太清君忽然大喝一声:“太清宗弟子听令!” “是!” “此行须尽仙门之职责,卫天下之平安,即刻出发!” “是!” 成百上千人的应答声汇聚成一股,在太清宗群山之间回荡。 一片声势浩大中,众修士各显神通,飞向四面八方。 三尺峰这边的修士以何若南为首,纷纷踩上佩剑,向大陆之西飞去。 应斩渊向怀冰君点头:“那我们也走了。” “好,一路平安。” 怀冰君目送应斩渊和绝峰跟上三尺峰的人,叹息一声,转身飞回怀冰峰。 希望真的一路平安吧。 两人飞上高空,不远不近地跟在大部队后面。应斩渊看看前边用各种方法辅助飞行的小辈,再低头看看脚下空空的自己和绝峰,问道:“从这到界妖山脉还很远吧,你说,我们要不要踩点什么?” 虽然他们都比较喜欢纯靠灵力飞行。 “踩什么?”绝峰转过头看他。 “御剑肯定不行,我翻翻芥子袋,我记得有……”应斩渊的手点在芥子袋上。 对于剑修来说,御剑绝对是最符合身份的选择,当然也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对于绝峰和应斩渊来说,一个剑坏了一直放在灵府里修养完全舍不得放出来,至于另一个,剑才是老大,根本不听他的话。 应斩渊忍不住想起之前的事。 那次他尝试着御春芒剑飞行,结果脚还没踩上去春芒剑就飞走了,看得应斩渊一只脚悬着,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没反应过来不代表春芒剑没反应过来,春芒剑意识到应斩渊是要踩自己后,大为恼怒,气得原地乱跳,最后一剑向应斩渊刺去。 应斩渊眼看着剑尖向自己冲来,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春芒剑这是认真的。” 它是真想把我戳个窟窿。 应斩渊心中升起一股愤怒。 一把剑,怎么能把剑尖对准自己的主人!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春芒剑,右手张开,灵力汇聚其上,整只手被染成翠绿色,就在春芒剑接近胸口的时候,一手挥出,“啪”地一下扇在剑身上,春芒剑被这股巨力掀飞,翻滚着嵌进石头里。 应斩渊看着还在轻微颤抖的剑柄,闭了闭眼,又转了想法。 算了,春芒剑本身就是神物化身,当初为了带它离开而草草承诺,倒是给现在带来不少麻烦。 应斩渊不再理会春芒剑,又拿出一把木剑。他看着这把木剑,忍不住笑了笑。当初在落鸾谷的时候,绝峰用一把木剑把他抽得死去活来,之后他就立志打败绝峰。可惜绝峰太强,怎么打都打不过,倒是让他养成了随身带把木剑的习惯。 “春芒剑不让踩,那就踩别的剑吧。” 结果应斩渊刚把木剑放下,春芒剑居然又冲过来,一把挑飞了木剑。 他愣了愣,慢慢转头看向春芒剑。 应斩渊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挺吓人的,春芒剑被唬住了,向后挪了挪,看起来有点被应斩渊刚才那一下吓到了。 应斩渊一伸手,远处的木剑颤抖两下,飞回应斩渊手里,被收进芥子袋。 不过应斩渊没打算拿春芒剑怎样,他只是想,可能是因为春芒剑也算木剑才不让他用?于是他拿出一把铁剑。结果铁剑也被挑飞了。 应斩渊不甘心,跑去三尺峰借了一堆剑,可无论应斩渊用的是石的冰的水的纸的长的短的宽的窄的,无一例外,全都被春芒剑打断了。 应斩渊被气笑了,问:“春芒,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想让我御剑?还是单纯和我作对?” 春芒剑嗡嗡两声,没给应斩渊其他反应。 应斩渊耐心地和它沟通:“我是剑修,肯定要御剑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踩你,但我要用别的剑御剑,你不要妨我,好不好?” 春芒剑依旧一副死剑的样子,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春芒剑还是装死。 应斩渊叹息一声,又拿出一把剑,喃喃自语:“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祖宗,都怪绝峰。” 令应斩渊没想到的是,春芒剑在无数次阻止他御剑之后,竟然又一次阻止他! 应斩渊看看被挑飞了剑,再看看春芒剑,呼吸逐渐急促,眼睛紧盯着春芒剑,一动不动。 春芒剑终于知道害怕了,默默向后飞,躲到一座雕塑后面,只露出一截剑柄,偷偷观察应斩渊的反应。 但是应斩渊没动春芒剑,而是转身飞走了。 应斩渊冲进旋光峰,停在绝峰面前,剧烈地喘着气,都说不清话了:“绝峰……春芒剑……我……气死了……” 绝峰把应斩渊揽进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春芒又气你了?” 应斩渊抱住绝峰,双手抓住绝峰后背的衣服,眉头紧皱,闭着眼睛点头。 绝峰轻叹一声,一只手上移,抚摸应斩渊的长发:“乖,不气。” 应斩渊抱着绝峰终于觉得缓过来一点了,他离开绝峰的怀抱,向绝峰抱怨:“我今天想御剑的,结果春芒不让。行吧不让就不让吧,扶桑枝毕竟是神物,不想被人踩在脚下也正常。可我想用其他剑也不行,我要被气死了。绝峰,你的春芒剑怎么这么乖的?” 说到最后,应斩渊看着绝峰,一脸期盼。 “我的春芒剑,一开始也不听话。” 应斩渊急急追问:“那后来呢?后来是怎么听话的?” “要让神物认主,必须展示出足够的实力。等你突破生白境之后就知道了。” 应斩渊噘着嘴,伸开手臂抱住绝峰,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绝峰身上:“你总是这样说,那我什么时候能突破啊?” “要耐心,只有在平时做好积累,日后突破才更容易。” “行吧……” 应斩渊收回思绪,对绝峰笑了笑:“我又想起之前的事了,差点被春芒剑气死。” 芥子袋上光芒一闪,一条木板出现在他手中。 这条木板有点像剑,不过更宽更长,能容纳两个人站上去。 应斩渊把木板向前一扔,两人默契地跳上去,侧身站在木板上,应斩渊在前,绝峰在后。应斩渊看着前方,灵力催动,木板轻微摇晃两下,平稳向前,和御剑没什么两样。 应斩渊回过头,笑着和绝峰说道:“这还是我在千机峰做的,我当时准备做一把能自动飞行的剑,不过做到一半被别的事耽误了,就只剩一个半成品。” 高空的风吹起应斩渊的长发,呼啦啦地扑在绝峰的脸上。应斩渊说话的时候,绝峰正拨开应斩渊的头发,解救自己的脸,也不知道应斩渊说的话他听没听。 不过应斩渊知道绝峰肯定听了。 他从绝峰手里接过自己的头发,用灵力捆起来,搭在胸前,就不用担心头发再飞起来了。 绝峰的视线越过应斩渊,他抬了抬下巴:“他们好像要降落。” 应斩渊一回头,确实,飞出太清城二十里外后,何若南率先降低飞行高度,其他人也跟着下降。 “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应斩渊控制着木板,向下飞行。 51、界妖小队 一行数十人落地。 何若南跳下剑,手一挥把剑握在手里。他转过身,等其他人都站稳了,说道:“各位道友,既然我们一同外出历练,就是一个团队,不如给我们团队取个名字吧,日后有人问起也可做个应答。” “那师兄觉得应该叫什么?” 何若南看向道子:“道子阁下觉得呢?” 道子依旧是一副客气谦虚的样子:“何道友是领队,自然应该何道友起名字。” “那我就不客气了。”何若南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修士,自然没有错过几名修士不太自然的神情,自信说道,“既然我们的目的地是界妖山脉,那我们就叫界妖小队吧,大家觉得如何呢?” “好名字!” 那几名修士立刻放松下来,跟着其他人一起支持这个名字。 应斩渊和绝峰在旁边看着,用手肘戳了戳绝峰,歪着头和他耳语:“怪不得师尊要让何若南做领队,果然很通人情啊。” 他调笑道:“你学着点。” 绝峰也歪过头,和他轻撞一下脑袋:“你也一样。” 这一队修士以三尺峰的剑修为主,其他修士都零零散散地来自其他峰,各自不是很熟悉。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三尺峰抱成一团,一切以三尺峰为主,其他峰被孤立,对整个队伍不利。 但是何若南很聪明,用他们共同的目的地来命名,很大程度上消解了那层看不见的隔阂。 何若南道:“好,那我们接下来研究一下路线。” 他拿出一张地图,用双手展开,其他修士纷纷上前,一时把何若南周围挤得水泄不通。 归文元挤了两三次也进不去,根本挤不过这帮剑修。想飞到上边去看,又觉得在人头顶不太礼貌,不得不高高伸起手臂来回摇晃,高声喊道:“何道友!何道友!把地图给我,我有办法放大!” 人群被从内推开,何若南走出来,把地图递给归文元:“道友请。” 归文元将地图夹在双掌中间,口中默念几句,灵力催动,地图亮起金光,这些金光外伸展,在归文元身前凝聚出一片起伏的图案,足足一丈见方,正是地图的内容,还是立体的。 众人纷纷赞叹道:“好厉害!” 何若南问道:“还未请教道友名讳。” “烟海峰,归文元。” “好,多谢归道友了。” 归文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何若南招呼其他修士围在地图周围,说道:“我们已经离开太清城了,接下来的路得我们自己决定。我们研究一下接下来怎么走吧。” “既然是出来历练、为民除害,那我们得往人多的地方去啊。” “那我们就往下一个城市走?正好我们在官道上,顺着官道应该很快就能到城市。” “不不不,这里离太清城不远,邪修不敢靠近,妖兽也经常有人清理,应该没什么问题需要等我们来处理。” “说的也是,那我们直接向界妖山脉那边飞,等走远了再落地行走。” “那我们要飞多远?”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对啊,飞多远呢?太近了没事干,太远了又会漏掉。 “嗯……”何若南沉吟片刻,拍板决定,“那我们就飞上一天一夜,明天这个时候再落地赶路。大家的灵力都能撑住吗?” “没问题!”众人齐声道。 “好,那我们就……” “稍等稍等。”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 何若南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师叔?” 应斩渊从阴影中走出来,单手一甩,数十道流光从手中飞出,分别飞向众修士,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十分精准。 何若南伸手,精准抓住,掌心翻过来一看,五枚玉片静静地堆在那里。 “这是……阵法玉?”其他人也都收到了玉片,立刻有人认出来。 “送你们的见面礼,此行路途遥远,其间难免遇到危险,我既受师尊所托,总要保你们平安,思来想去,还是阵法玉最合适。” “这太珍贵了……” “拿着吧,随手做的,不是什么珍惜物件,聊表心意罢了。” “多谢师叔!” 既然应斩渊都这么说了,众人纷纷将阵法玉收好,脸上都带了点喜色。 何若南拱手道:“晚辈早就听师尊说起过,三尺峰有一位师叔,天纵奇才,修仙百艺无所不通,今日一见,真是让晚辈大开眼界。” 应斩渊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道:“行了,我就给你们拿点东西,不用管我,你们继续你们的。” “那我们就继续赶路吧,界妖小队,出发!” “出发!” 一行人再次飞起,如计划的那样,飞了一天一夜,找了条官道落下。 “前边就是武达城了,大家也累了,我们先恢复灵力,然后进城。”何若南对比一下地图,说道。 “好。” 众人找了一块开阔的地方坐下,纷纷开始恢复灵力。 连续一天一夜的飞行,对这些最高不过分神境的年轻修士来说,消耗还是太大了。 层层树林后,绝峰面无表情地看着界妖小队的修士,应斩渊双臂挂上绝峰的肩膀,整个人扑在绝峰背上,在他耳边小声抱怨:“啊,好无聊啊。” 早在几十年前,他们的修炼就已经不拘泥于在外形式了,只要他们身体有接触,哪怕躺在床上照样能正常吸收灵气。 所以他们踩着木板飞了一路,一路上都手拉手,灵力一边消耗一边吸收,到现在竟然一点没少。 绝峰问他:“后悔了?” “一点吧。” 应斩渊双臂在绝峰胸前胡乱摇晃,绝峰抓住他的手,他就反握回去,手指插入绝峰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绝峰……嗯?” 两人同时心念一动。 “这下不无聊了。” 蹄子踩在地面上,带出轻微的震动,这些震动在土地中被削减,直到消失。 而随着兽类的行动,这些细小的异常挑动着修士的灵识,最后终于被觉察。 何若南猛地睁开双眼,原地跳起,顺着官道向武达城看去,一脸严肃。 “怎么了?” “好像……有东西!准备迎敌!”何若南大吼一声,抽出佩剑,摆出攻击的姿势,紧张地盯着前方。 “什么?什么东西?” “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一行人七嘴八舌,一片骚乱,反应迟钝,大多不知所措,有的甚至刚从修炼的状态清醒过来。 远处,草丛中浮现出一道阴影。那道阴影晃动着走出,终于让人看个完全。 竟然是只牛。 何若南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灵耕黄牛。” 灵耕黄牛是一种广泛存在于人间的牲畜,性格温和,身强力壮,还带点灵力。 何若南握紧了剑,低声喝道:“所有人准备!一定要小心!” 这只灵耕黄牛的状态明显不对,它剧烈地喘着气,双目发红,身体轻微颤抖,看起来就要…… 灵耕黄牛前蹄刨动,嘶吼一声,猛地向这边冲来! “准备战斗!”何若南大吼一声,双手持剑,高高举起,灵力涌动,一剑劈下。 高瘦的剑光向灵耕黄牛冲去,黄牛迎着剑光狂奔,剑光和牛角接触的一瞬间,它一扬头,将剑光甩出去。 剑光飞开,撞到一棵树上,将粗壮的树干拦腰斩断。 而黄牛同样受伤不轻,一只牛角和半个脑袋全都被削掉,鲜血淋漓,非常可怕。 可黄牛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似乎完全没被影响,反而更愤怒了,咆哮着再次冲过来。 这时,其他修士也终于反应过来,各种招式不断放出,完全不顾及灵力。 伴随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待灵力变成的白光消散,黄牛倒在地上,四周洒满了鲜血,抽搐两下,不动了。 众修士终于放松下来,收起武器,剧烈地喘气,有人甚至坐在了地上。 就在他们精神放松的时候,有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从林中出来,一个走到他们身边,一个走向倒下的灵耕黄牛。 何若南正弯腰扶着膝盖喘气,抬头看到应斩渊,勉强直起身体,施礼道:“师叔。” 应斩渊笑道:“不错不错,第一次对敌就赢了。” 何若南勉强笑笑:“师叔别开玩笑了,我倒是觉得有很大问题。” 应斩渊接口道:“那你说说,有哪些问题。” 何若南立刻站直了,知道应斩渊这是要教他东西了,毫不犹豫地说道:“首先就是警惕性太差了,我刚才想了想这只灵耕黄牛的位置,发现离我们很近,如果这是只以速度见长的妖兽,我们就可能有人受伤。所以说,我们在平时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保持警惕。” 应斩渊点头道:“不错,除了修士自己之外,还可以布下法阵,不论预警还是防御,都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晚辈受教了。” “还有吗?其他问题。” “还有就是,我们的反应太慢,也不懂配合,开始的时候手足无措,反应过来了也只知道一股脑向外丢招式,毫无合作可言。” 其他修士听着何若南说话,默默低下了头。 应斩渊继续点头道:“说的对,这确实都是你们的问题,不过也不要太担心,刚刚组成一个团队,生疏是难免的,你们此次历练也有这方面的考量。还有吗?” “嗯……还有就是,”何若南说话开始有些犹豫了,“我们用的都是远程攻击……” 何若南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应斩渊想听的,只说出了半句话,剩下半句囫囵着咽了下去。 应斩渊第三次点头:“也没错,我们中多数人都是剑修,擅长贴身战斗,远距离攻击会过度消耗灵力,如果这个对手很强大,那么你们就危险了。” 何若南神色懊恼,低声道:“多谢师叔教诲。” “不过,”应斩渊话锋一转,“面对不了解的对手时,远距离攻击确实是一个试探的好手段,只是不能过度依赖。至于其中尺度把握,就要你们在实际战斗中慢慢学习了。还有其他问题呢?” 何若南愕然抬头:“还有?” 52、瘟疫 “对,还有。” “这……”何若南眼珠转动,不断思索,反复回忆战斗中的细节,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有问题。 应斩渊看何若南答不上来,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说呢?”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 一阵沉默后,何若南无奈道:“还请师叔不吝赐教。” 应斩渊转身指向倒地的灵耕黄牛:“敌人倒地了,你们就立刻放松,也不知道去检查一番。如果这只牛只是重伤,就很可能在你们没注意的时候袭击。” 在场的修士均是一脸羞愧:“多谢师叔教导。” 应斩渊继续道:“在外不比宗门,一切要小心行事。” 何若南叹服道:“师叔不仅修为高深、学识甚广,就连对敌经验都如此丰富,晚辈佩服。” 应斩渊呵呵一笑,没说什么。 虽然他在太清宗很少外出,但在落鸾谷时,绝峰把他扔进妖兽堆里,让他把很多经验刻入血肉。 想到这里,应斩渊忍不住又有些怨念。 “斩渊。”绝峰的声音传来,应斩渊看过去,绝峰正站在黄牛尸体边,神色严肃,“来这边。” 应斩渊心中一跳,招呼其他修士跟上去。 以他对绝峰的了解,绝峰露出这样的表情,肯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怎么了……好臭。” 随着他们靠近,隐约的臭味越来越重,最后在场的修士纷纷抬起袖子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应斩渊和绝峰倒是面不改色,应斩渊上前检查一番,眉头终于皱起:“这是……瘟疫?” “什么瘟疫?”有几个大胆的修士凑上来。 “你们看,”应斩渊指向血肉模糊的尸体,“它刚刚才被你们斩杀,但尸体已经腐烂,散发恶臭。且灵耕黄牛性格温和,这次居然如此暴躁,更像是感染了瘟疫,性情大变。” “瘟疫……它是从武达城那边过来的,那岂不是说……” 应斩渊的脸色更难看了,沉声道:“所有人,先恢复灵力,保持最好的状态,稍后我们进城。” “是!” 绝峰站到应斩渊身边,低声道:“你觉得这场瘟疫是正常的吗?” 应斩渊摇摇头:“不好说,连灵耕黄牛都被感染了,恐怕非同小可。” “要不要我先去看看?” 应斩渊扫了一眼正全力恢复灵力的众修士:“不了,这是他们的历练,总不能什么事都我们来做。” “好。” 两个时辰后,所有修士恢复好灵力,何若南问道:“师叔,我们现在出发吗?” “你是领队,你来决定。” 何若南沉思片刻,对众修士说道:“各位,我们就要面对此行的第一次考验了,但彼此之间还比较陌生,我认为,我们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相互熟悉。我先来吧,在下何若南,来自三尺峰,分神境……” 应斩渊和绝峰一起看一张地图,小声和他说话:“我刚才翻了一下芥子袋,我带的丹药没有特别适合瘟疫的,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要找药材。你说,可能是邪修干的吗?” 如果是邪修干的,那就比较麻烦了。 “接下来我们就要进城了,所有人保持警惕,用灵力护体。”何若南的灵力涌出,形成一个光蛋,将自己包裹其中,率先冲出去。 其他修士纷纷跟上。 到了武达城城门口,城门大开,周围零散地倒着几具尸体,没有活人。 进入城内,家家户户窗门紧闭,极为寂静,到处都是尸体。 修士的感知极为敏锐,有人说道:“城中间好像有人声,我们去看看。” “走!” 众人顺着街道穿过半座城后,眼前是一片诡异的场景。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数不清的凡人正在跪拜,围成一个环形,咳嗽声哀求声声声不绝。 而环形中间,是一座雕像,雕像细节精细,但颜色暗沉,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东西。它脸上戴着面具,没有脸面,但身上的道袍纹样在场的修士都很熟悉。 “这是……妙手君?” 应斩渊的眉头就没放松过:“他们拜妙手君的雕像干什么?” 何若南就近掰过一个老人的肩膀,问道:“老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老人头也没回,啪地一下拍开何若南的手:“滚开!别冒犯了仙君!” 然后转过身继续去拜。 何若南愣了愣,不知所措。他转头看向其他修士,其他修士也是一片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强行打断他们吗? 应斩渊灵识扫了一圈,这些凡人的身体都被瘟疫侵染得非常脆弱,就他们过来的这点时间,又有几个人倒下了。 应斩渊本想让界妖小队自己处理,但看这情况,还是尽快处理为好。 他上前按住老人的后背,碧绿的灵力涌入,老人忽然停下了,缓缓转过身,茫然地看着应斩渊。 应斩渊向其他人歪头示意,带着老人飞出两里远。 众人重新聚在一起,应斩渊说道:“老人家,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老人小心地问:“你们是来救我们的?你们是谁?” 应斩渊指了指远处妙手君的雕像:“我们和它来自同一个地方。” 老人大惊,立刻要拜:“仙人!仙人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应斩渊急忙扶住老人,说道:“要救你们,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您问、您问。” 应斩渊先问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拜那个雕像?” 老人坐在地上,叹了口气,说道:“这个要从一个月前说起了。一个月前,武达城不知为何忽然起了瘟疫,一下倒了一片人,城里的郎中一点办法都没有。后来官府派人去其他城请郎中,结果出去的人根本没回来。 “再后来,死的人太多了,又派人去仙家请仙人,可出去的人也没回来。我们没办法,只能请出妙手君的雕像祭拜,希望有仙人降临救救我们,这不,您就来了,就说拜妙手君有用。” 应斩渊问道:“你们知道这是妙手君的雕像?” “知道啊,据说两百年前,武达城也闹过一次瘟疫,就是妙手君救的人,这才有雕像祭拜啊。” “两百年前……” 现任妙手君接管甘苦峰仅仅百年,两百年前的话,那应该是上一任妙手君做的。 甘苦峰向来以悬壶济世著称,救过武达城倒也不奇怪。 应斩渊道:“老人家,您帮我做件事,我就救你们。” “仙人您说。” 应斩渊道:“你让他们先别拜了,都起来把妙手君的雕像挪走。” 老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挪哪去啊?可不能对仙人不敬。” “就放路上吧,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就行。” “好好,小人这就去办。” 老人磕磕绊绊地往空地跑,何若南上前扶着老人转眼就飞到了。 老人高声喊道:“都起来!都起来!仙人来救我们啦!” 话音未落,之前还在跪拜的人们呼啦啦地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仙人呢?仙人在哪?” 老人把应斩渊的话转达出去,人群又呼啦啦地把雕像挪走。 归文元凑过来问应斩渊:“应师兄,这是在干什么啊?” “当然是准备治疗瘟疫。” 归文元大惊:“应师兄还会这个?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去找药材?城里的药材应该都用光了。” 应斩渊摇摇头:“不用,我有办法。你们去在空地那里挖出两个坑来,越大越好,然后在里面灌满水。” “好,我们这就去。” 这边的修士跑过去挖坑,不过进度好像比较慢。 归文元摸摸下巴,跑去找何若南:“队长,我们这样挖坑好像很慢啊。” 何若南立刻接口道:“你是不是有办法?” “要不我们炸出两个坑来?” “炸两个坑,不会塌到一起吧?”何若南有些犹豫。炸确实比挖更快,但一不小心就炸坏了。 “我有办法,放心交给我。” “好,那你去吧。” 归文元拿出一支毛笔,算了算距离,在空地上画了两个大圈:“行了,在这里炸,肯定不会有问题。” 归文元算得挺准,一群剑修轰隆隆地炸地,最后两个坑出来,还真没塌。 之后他们又将井水引入,土坑变成了水池。 应斩渊把两瓶丹药分别丢进两个池子,向绝峰点点头,两把春芒剑同时出现,分别扎进两个池子中。 两人灵力运转,春芒剑散发出碧绿的光芒,将池水全部染成绿色,随后沸腾。 一炷香的时间后,两人同时收剑。 应斩渊叫来何若南:“这个水池里的水,喝下去瘟疫就能好;那个水,是洒扫用的,有过病患的地方都要用上,还有,尸体也要送到城外掩埋。你去组织人手做这些事,注意结伴而行,此次瘟疫中可能有邪修作祟。” 何若南表情严肃地点头,立刻跑去做了。 应斩渊感叹道:“我是第一次觉得春芒剑有用啊。” 其实他扔在水里的丹药并没有什么用,那些都不适合医治瘟疫,真正有效的是春芒剑、或者说扶桑枝的力量。 应斩渊在甘苦峰学习的时候,意外发现他的春芒剑和药理极为适配,如果再加上他修炼的《万木回春功》,更会药效翻倍。 另一边,何若南表现出了超常的组织能力,带着界妖小队维持秩序,患了瘟疫的凡人一人捧着一个碗,排队取水喝。 凡人喝了药水后,立刻停止咳嗽,手脚也不再乏力,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待所有人喝过药水后,官府的人接手了界妖小队的工作,组织洒扫以及掩埋尸体。 城主走到两人面前,深深施礼:“多谢各位仙人出手相救,不知可否请教仙宗名讳,我等也可为各位仙人塑像参拜。” “我等自太清宗而来,参拜就不必了,济世救人正是仙门职责。” 城主还未说话,一道阴冷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太清宗的家伙。” 应斩渊转头一看,一座高楼的屋顶之上,站了一名修士,身边围绕着团团黑气。 空气温度迅速下降,天暗了下去。 应斩渊一伸手,春芒剑出现,沉声道:“邪修?” 53、击杀邪修 原本正在帮助凡人的修士迅速扔下手上的东西,一道道身影从城中的各个位置飞起,冲向城中央,将邪修围在中间。 邪修脸上萦绕着黑气,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令人不适的声音传出来:“一群太清宗的修士,想来必定大补,那就都给我留下吧!” 他右臂一展,一把旗帜出现在手中。那旗通体黑色,上面布满血色的纹路,刚一出现,立刻有尖锐的哀嚎回荡。 是万魂幡! 也不知道要伤害多少生命才能练出如此邪物。 应斩渊冷冷道:“那就看看是谁留下谁!界妖小队!此邪修只有凝魂境修为,交给你们,我们保护凡人。” 说话间,应斩渊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这邪修只有凝魂境修为,而这边有两个无相境,还要以一敌多,邪修为什么不跑呢?难道是有什么后手? 何若南收到指示,大吼一声:“上!” 同一时间,数十柄利剑出窍,从各个方向一同刺向邪修。 邪修冷冷一笑,招魂幡一甩,黑色的灵力化作光圈向外扩散,与剑光撞在一起,将所有修士向外推出数丈,外泄的灵力摧毁房屋,碎砖乱石雨一样洒落。 周围的凡人早在邪修出现的时候就在偷偷往远挪,现在打起来了,更是直接高喊着奔跑起来。 应斩渊和绝峰配合默契,应斩渊手指迅速在空中划上几下,做了一个简易的防御法阵,灵力注入,防御法阵迅速扩大,像伞一样撑在凡人头顶,同时冲着凡人喊道:“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绝峰则取出一柄木剑,他凝视着战场,手随意一松,木剑在灵力的操控下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游走,即将砸到凡人的砖石被一一挑开。 界妖小队那边,邪修再次挥动万魂幡,数不清的灰色冤魂尖啸着扑向太清宗的修士。 何若南大吼:“都躲开,别被碰上!” 他向后倒飞,手中的剑不断挥动,一道道剑光闪过,将冤魂绞碎。 何若南这边尚能应付,但其他修士就处境危险了,不少人被裹在其中,蜷成一团,痛苦地叫喊,甚至从空中跌落。 归文元握着毛笔,凌空写了一个“散”字,手一推,散字贴在冤魂上,冤魂立刻散去。 “嗯?” 邪修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向归文元伸手,黑色的灵力利爪立刻向归文元扑去。 归文元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在空中写了一个“御”字,头也不回地向后甩出去。 “御”字与利爪相撞,两边立刻暗淡一半。御字抵挡了一瞬,随后破碎,利爪抓向归文元,归文元背后受到撞击,扑到地面,滚出两圈,吃了一嘴土。 看着太清宗修士落入下风,应斩渊急道:“绝峰!” “好。” 绝峰双眼猛地睁大,瞳孔之中出现一只小剑的形状,仙君级别的神识爆发,虚白的神识之剑从他眼中射出,分别刺向纠缠不休的冤魂,瞬间将其绞杀殆尽。 邪修喷出一口黑色的血,这些冤魂与他的灵魂相连,绝峰这一下,将他的灵识搅得天翻地覆。 邪修开口吐出一口黑气,冷笑道:“你们以为,无相境我就没有办法了吗?看来这些饲料,可以让你们先尝尝了!” 万魂幡飘至半空,邪修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万魂幡散发出黑光,所过之处因瘟疫而死的凡人尸体轻微颤动,灵魂被抽出,挣扎着被扯向邪修。 “算了,还是我来吧。”绝峰右臂伸开,木剑自行飞回手中,灵力注入,木剑散发出强烈的碧色剑芒,一剑斩出。 邪修转身想躲,可绝峰的剑太快,邪修还未有什么动作,剑光已至,将邪修劈成两半。 邪修的两半尸体从空中跌落,冤魂失去控制,也尖啸着消散了。 应斩渊撤了防御法阵,太清宗修士飞到他身边,惊魂甫定。 “师叔,这邪修好强,根本不像凝魂境的修士。” “邪修手段阴狠残忍,在同一境界,确实会比普通修士更强大。” 何若南笑道:“不过邪修就算再强,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也不值一提。刚才这位……呃……” 何若南忽然卡住,尴尬地支吾几声,也没说出什么东西来。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机会问问这位和应师叔长得一模一样的修士是何方神圣,现在倒是窘住了。 应斩渊道:“他也是你们师叔。” 绝峰看了他一眼。 应斩渊面不改色。 上一世的师叔也算师叔。 何若南立刻接口道:“还好有这位师叔在,一剑就将邪修灭杀了。” “好大的口气,想灭杀我,你们还差得远呢!” 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心中一惊,转头一看,邪修的两半尸体自动站立,摇摇晃晃地拼到一起。 他拧拧脖子,动动手脚,除了身体中间的一条血线外,竟然和没受伤差不了什么。 绝峰也不多说话,直接抬起木剑要再次杀了邪修。 邪修嘻嘻一笑,双臂抬起,语气中压抑着疯狂,高喊道:“来尝尝我的炼魂大阵吧!今天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地面亮起红光,血色的纹路飞快蔓延,转眼间布满了整座武达城,一切都被映成了红色。 应斩渊和绝峰脸色同时一变,被勾起了很不好的回忆。 向来话少的绝峰难得主动开口,他冷冷道:“你死定了。” “在我死之前,还是先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 邪修双掌合在一起,炼魂大阵启动,身体脆弱的凡人立刻开始惨叫,丝丝缕缕的白气从他们头部涌出,流向邪修。 绝峰一剑捅出,打断了邪修的吸收,邪修倒飞出数十丈,飘在半空,试图继续催动法阵。 应斩渊急道:“快!界妖小队!你们缠住这个家伙!绝峰,你把凡人送走!我去解决法阵!” “是!”界妖小队一拥而上,手段尽出,却只能勉强和邪修打个平手,法阵还在运转。 应斩渊语速极快地对绝峰说道:“这个法阵很高级,我需要一点时间解决,你把凡人送走,然后注意一下小队那边。” 凡人如果一直暴露在法阵里,必死无疑。 “好。” 绝峰掐了几个剑诀,背后生出无数把短剑,这些短剑飞出,仙君级的神识再次发挥作用,每把剑都找到一个凡人,从他们背后的衣服上穿过,像提着油灯一样把人提起来,飞向城外。 同时操控数十万把灵力飞剑,对绝峰来说消耗也极大,他咬紧牙关,额头不断渗出冷汗,心中暗道:“快点啊,斩渊。” 应斩渊飞向高空,观察这个炼魂大阵。 这种邪性的阵法,太清宗内几乎不会记载,应斩渊也没学过。这些法阵多数在邪修内部流传,且会根据使用者的偏好进行各种变化,更显得诡异复杂。 但法阵就算再不寻常,基本原理都是相通的,像这种覆盖整座城的法阵,不可能靠单纯的阵纹做到,必定存在阵眼,而且不止一个。 只要破坏了阵眼,灵力供给不足,炼魂大阵自然会溃散。 应斩渊眼中散发出淡淡的白光,灵识极限运转,顺着炼魂大阵的阵纹搜索,闪过住宅、酒楼、官府…… “找到了。” 这个炼魂大阵的阵眼足足有五个,四个在四周,一个在中央。 应斩渊就近飞到一个阵眼上方,春芒剑出,双手反握剑柄,剑尖朝下,用力一刺。 如果是一个阵修,面对这样的法阵会选择破解阵纹,但对于剑修来说,还是直接破坏来得方便。 春芒剑剑尖捅入阵眼,狂暴的灵力涌出,阵纹不堪重负,咔咔破碎。 另一边,感受到阵眼被破的邪修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何若南冷冷道:“没什么不可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乖乖受死吧!” 邪修目光阴狠地扫视一圈,厉声道:“今天是你们的死期才对!” 他口中发出一声尖啸,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气势忽然暴涨,举起利爪,向何若南冲去:“我就先掏了你的心!” 何若南悚然一惊,举起剑挡在身前,灵力运转到极致,却依旧被一爪拍出,砸在地上。 眼看着邪修继续冲上前,归文元心中大急,凌空写了一个“定”字,拍向邪修。 “定”字撞到邪修,只让邪修停了短短一瞬,金色的“定”字破碎,邪修再次向何若南冲去。 何若南从坑里爬出来,入眼就是冲过来的邪修,这个距离他已经躲不过去了。 邪修的利爪在他眼中放大,何若南脱口而出:“师叔救我!” 另一边,绝峰手中木剑一甩,就在邪修即将碰到何若南时,木剑穿身而过,巨大的力量带着邪修飞出,将邪修钉在地上。 邪修疯狂挣扎,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 他的身体不断膨胀又收缩,灵力愈发混乱。 “他要自爆!快躲开!” “不行!不阻止他的话,整个武达城都会被炸成废墟!” “先杀了他!” 不远处,归文元手上不断颤抖,连带着笔尖都摇晃不止。 他有办法镇住邪修,但他一个人,很可能会力竭身亡。 怎么办?要不要…… “归道友!” 归文元一转头:“道子阁下?” “我们一起,用‘镇’字诀!” 道子这话直接说进归文元心里,他脱口而出:“好!” 道子同样拿出一支笔,两人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同写一个“镇”字。 “镇”字诀难度相当大,归文元咬紧牙关,榨干最后一丝灵力,终于和道子一同写完了整个字。 道子轻喝一声:“去!” 镇字诀压到邪修身上,立刻将邪修鼓胀的身体压下。 其他修士趁此机会纷纷出手,所剩无几的灵力全数倾泻,一同将邪修搅得粉碎。 与此同时,应斩渊也一剑破掉最后一个阵眼。 红光消退。 武达城终于平静了。 54、那我呢? 何若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剑都握不住了,咔啦一声掉在身边,他感叹道:“终于结束了。” 应斩渊走到邪修尸体身边,挑开碎肉翻找,说道:“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吧,再去一个人,告诉百姓这边已经解决了。” 他拨开一截断手,露出一只沾满血肉的芥子袋,伸手想拿,又实在嫌弃,撇撇嘴,用剑尖将芥子袋挑起来。 盯着芥子袋琢磨片刻,应斩渊放弃用常规的方法解开。 剑尖向上一挑,芥子袋飞起,应斩渊横剑一扫,剑身掠过,将其拦腰劈成两半。 芥子袋爆开,里面的东西像雨一样,哗啦啦地落了满地。 应斩渊随便扫视一眼,大多是邪修自己的东西,还有一些灵器。在一堆杂物中,有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卷轴,应斩渊捡起来,将它打开。随着卷轴的展开,里面的画面逐渐显露出来。那是一片凌乱的线条,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和含义。 但应斩渊知道,这是属于阵修的一种加密方式,只有用特定的方法才能解开,防止因东西落入外人手中而泄密。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只有这个邪修能解开卷轴。 应斩渊冷笑一声。 不好意思啊,我的阵法成绩相当好。 应斩渊手腕一转,将卷轴倒翻过来,想再检查检查有没有其他线索。 “果然有东西。” 卷轴背面有一只红色的眼睛图案,他仔细回忆,不认识。 应斩渊回到绝峰这里,坐到他身边,握住绝峰的手。两只手刚一接触,灵力立刻开始流动。 绝峰刚刚送凡人离开,消耗了不少灵力,应斩渊一回来,他立刻舒服不少,表情放松下去。 一只卷轴递到他眼前,应斩渊问道:“认识这个吗?” 说的是那只红色的眼睛图案。 绝峰眯着眼睛,摇摇头,疲惫道:“不认识。” 然后和应斩渊肩靠着肩,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应斩渊知道绝峰这是累坏了,不再打扰他,只是默默向他身体里传送灵力。 应斩渊展开卷轴放到膝上,灵识极速运转,指尖凝聚灵力,在加密图案的一角轻轻一抹,立即有几条混乱的线条消失了。 应斩渊眉头皱起。 这加密图案等级很高啊。 哪怕是在经纬峰,应斩渊的阵法水平也算名列前茅,没想到这个加密法阵竟然能绊住他。 要完全解开这个法阵,估计需要几个时辰。 应斩渊心中升起不安。这个加密法阵明显不是一个凝魂境的邪修能设下的,还有之前那个炼魂大阵,也不是这个邪修的水平,再加上卷轴背面的血眼图案…… 总觉得这不像是一场单纯的邪修作乱。 应斩渊叹息一声,摇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去,手指再次搭在卷轴上。 多想无益,还是先解开这个卷轴吧。 应斩渊坐在原地,沉心破解法阵。 两个时辰后,何若南走过来,对二人深施一礼:“此次行动多亏二位师叔,如果只是我们,别说保护凡人,就连我们自己,恐怕都要留在这里。” 应斩渊摆摆手:“要谢就谢你们师祖吧,是他请我来保护你们的。” 说完,应斩渊忍不住笑笑,感叹道:“师尊还真是有先见之明。诶对了。” 应斩渊又想起另一件事:“这边的情况通知百姓了吗?怎么没见他们回来?” 何若南道:“通知过去了,他们说现在还不敢回来。” 应斩渊点头:“也是。” 又是瘟疫又是邪修的,普通人心中的恐惧估计要很久才能消散。 应斩渊看何若南还没走,问道:“还有事吗?” 何若南看向绝峰,目光又转回应斩渊这边,问道:“我想和这位师叔说两句,行吗?” 应斩渊觉得有意思,道:“你说。” “多谢师叔。”何若南侧挪两步,站到绝峰身前,又深施一礼:“在方才的一战中,师叔救我于邪修手下,晚辈感激不尽,不知该如何报答。” 绝峰睁开眼,头依旧没离开应斩渊的肩膀,淡淡道:“无妨,分内之事罢了。” 随后再次闭上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何若南手足无措,尴尬地看向应斩渊:“师叔……” 他之前在世家长大,后又进入太清宗,和他接触的人,不论喜恶,大多礼数周全,没见过绝峰这样如此……呃,有个性的人。 应斩渊镇定地帮绝峰找补:“啊,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别介意。” “不敢不敢。”何若南赶紧摆手,然后目光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最终没忍住,向应斩渊问道:“师叔,这位师叔……是您的分神吗?” 他早就好奇这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师叔了。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对双生子,可他们的功法一样,连剑都一样。 对于双生子来说,功法一样还算常见,可本命灵剑一样就少了,尤其是这种极其稀少的剑。 他可是听说过的,这位应师叔在剑冢中带走了留存万年的扶桑枝作剑,这种东西可称得上世所罕见,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一对双生子手中? 何若南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分神”这一种可能了。 只有分神才能分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何若南心中有些火热。 他也到了分神境了,只不过他的分神只有一道虚影,很不稳定,完全不能和应斩渊的“分神”相比。 如果他能被应斩渊指点一二,想必对自己的分神能力大有裨益。 应斩渊闻言笑道:“他可不是什么分神,他是我的道侣。” 何若南大惊,把活人认成分神,这可太冒犯了,立时手忙脚乱地道歉:“原来是道侣师叔……” 应斩渊一听“道侣师叔”四个字,笑容立刻消失了,然后挤出一脸假笑,直接打断何若南的话,咬牙道:“他叫绝峰,绝峰师叔。” 什么道侣师叔,是你的道侣吗? 何若南继续低头道歉:“原来是绝峰师叔,晚辈有眼无珠,冒犯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应斩渊轻轻哼了一声,摆手道:“行了,好好休息去吧,这次辛苦你们了。” 何若南如蒙大赦,礼貌几句后立刻逃跑了。 应斩渊看着何若南狼狈离去的背影,长出一口气,面上带着无奈的笑,晃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问绝峰:“被当成分神的感觉怎么样?道侣师叔。” 绝峰没动,依旧枕着应斩渊的肩膀,眼睛也没睁,捏捏他的手:“别闹。” 应斩渊眼皮一跳,绝峰似乎情绪不高啊,怎么了? 他思来想去,决定逗逗绝峰,说道:“我好歹是破坏了整个炼魂大阵,也是出了大力,你说,何若南怎么只单独感谢你不感谢我呢?” 绝峰直起身,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是因为我救了他而已。” 应斩渊支着下巴,歪头看他:“这很正常啊,谁都会感谢救命恩人的,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只是一个救人的工具罢了。” “诶?”应斩渊因诧异而直起腰板,“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绝峰终于转过头看应斩渊,神色很奇怪,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还有你的师兄师姐,他们都是一样的。” 应斩渊认真地看着绝峰,在安抚情绪和探寻真相之间,果断选择了前者。 他手臂一伸,绝峰熟练地窝进他的怀抱,下巴抵着应斩渊的肩膀,和他抱在一起。 应斩渊像安抚小宝宝一样抚摸绝峰的脊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愿意说的话,我就愿意听。” 绝峰把脸埋在应斩渊的颈窝里,过了半天才闷闷地问道:“你觉得,你和你师兄师姐关系好吗?” “当然好啊。” “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绝峰的脸抬起来,再次把下巴抵在应斩渊的肩膀上,目光空洞,“可我后来才发现,我在他们心中没那么重要。” “为什么?” “我从落鸾谷被三尺峰救出来,遂加入了太清宗三尺峰。整个师门对我都不错,师尊给了我很多资源,师兄师姐指点我修行,在生活中照顾我,因此我非常感激,把三尺峰当成了真正的家,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我虽是师门中最弱小的那个,但修行还算勤奋,因此擅长战斗。于是在外出历练之时,常常是我保护别人的安全。虽然常有伤痛,但我很高兴自己发挥了作用。 “直到后来有一次……” 绝峰的手臂紧了紧,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算了,总之,那时我才发现,他们对我好,只是因为我能保护他们,他们爱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的战斗力。” 应斩渊认真地听完,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绝峰一把推开他,恼怒道:“你笑什么!” 应斩渊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伸出手臂把绝峰抱回来,耐心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纯粹的爱,可是人与人相处就是这样呀,你从外人身上求点什么,外人又从你身上求点什么,这样关系就流动起来了。 “比如你和师兄师姐,就像你自己说的,他们给了你指点和照顾,你还给他们安全与保护,这不是很公平吗?” 绝峰又问:“那怀冰君呢?怀冰君只想让你推动变革。” “这是一样的,师尊求的是变革,我求的是修行的助力,我们一拍即合,所以师尊得到了剑修与其他技艺的结合,我得到了春芒剑和四处学习的机会。 “我们都不是单纯地爱对方,但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所以说,有所求的关系也可以很舒适。” “那我呢?你对我又有什么所求?”绝峰再次推开应斩渊,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凝视着他,问道。 55、新的任务 应斩渊理直气壮:“你又不是外人。” 应斩渊顿了顿,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如果说我对你有所求的话,那我求的就是,你放下外人,多爱自己。” “所以,不要不开心啦。” 绝峰定定地看着应斩渊,然后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绝峰这一笑笑得应斩渊心里开了话,忍不住凑上去,亲亲绝峰的侧脸,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绝峰绝峰,我好喜欢你呀。” 绝峰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开,手抵着他的肩膀推开他:“去破解你的法阵去。” 应斩渊噘嘴,哼哼唧唧:“我那么喜欢你,你让我继续靠着嘛。” 绝峰叹气,向应斩渊挪了两步,和他肩膀靠肩膀,语气中满是无奈:“行了吧?” 应斩渊终于满意了,重新把卷轴拿起来,再次破解加密法阵。 另一边,经过一系列的战斗,所有修士都疲惫不堪,没人有力气多说话,都在自己坐着吸收灵气,恢复灵力的恢复灵力,疗伤的疗伤。 时间在这一片寂静中流淌。 “嗯,就差一点了。”眼看着阵法破解即将完成,混乱的线纹只剩几条,应斩渊语气终于轻松了些。 不远处,何若南拉着归文元说了什么,归文元好像不太乐意,一直摆手,何若南见状又劝了他几句,然后推了推他的后背,把归文元往应斩渊这边推。 归文元看了看何若南,又看了看应斩渊,磨磨蹭蹭地挪到这边,问道:“应师兄,我们都休整好了,什么时候再次出发啊?” 他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希冀,就差把“我们再休息一会儿吧”写在脸上了。 而在另一边,那些修士虽然在各干各的,但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下来,明显是在听这边的声响。 确实,他们从太清宗出发,飞了一天一夜,接着就是击杀灵耕黄牛,再接下来救治感染瘟疫的凡人,还要与邪修对抗,所有休息的时间都用来恢复灵力,他们都累坏了。 应斩渊笑道:“何若南是领队,应该让他决定。” 远处的何若南一听这话,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开,不敢看应斩渊。 刚才他在这边闹了个笑话,都不敢过来说话,只能让归文元来问。 归文元尴尬道:“这个……您是修为最高的,当然得您来决定。” 应斩渊再次抹掉几条杂线:“那就休息一天吧,我们明天再出发。” “太好了!” 修士那边立刻欢呼起来。 “我要找间客栈住上房!我要洗澡!都要被邪修臭死了!” “那我要找吃的!” “吃的就算了吧,染过瘟疫的你也敢吃?” “怕什么?瘟疫又毒不倒我们。” 看着修士们开心的样子,应斩渊摇摇头,手指再在卷轴上一抹,最后的线纹也消失,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图案显现,卷轴终于露出真容。 看着卷轴上的内容,应斩渊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消失了。 凝视良久,应斩渊头也不抬地缓声道:“刚才是我弄错了,我们恐怕休息不了了。” “什么?” “你们看,”应斩渊倒转卷轴,纸面向外,神色严峻地说道,“我从邪修身上搜出来这个卷轴,这是解密之后的东西。” 其他修士纷纷凑上来,一个个小脑袋挤在卷轴前,看不明白意思。 “师叔,这是什么?我们为什么不能休息了?” 应斩渊问道:“你们看,上面的图形像什么?” “呃……一个十字?” 卷轴上的图形确实是一个十字,只不过四个端点和中间相交的地方都有一个圆形的图案,其中下面的图案是红色的。 应斩渊道:“我在和邪修战斗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邪修虽然会比同境界的修士强一些,但也不至于如此夸张,能和我们打得有来有回,因此我怀疑这名邪修背后有高人指点。 “而那个炼魂法阵更不可能是这名凝魂邪修的手笔,所以我更坚信了这一点。 “说到法阵,我在解开这个卷轴之后才发现,炼魂大阵和图上的图案很类似。” 在场的修士里没有阵修,只有道子挑起一边眉头,但也没有说话。 其他人茫然地问道:“什么意思?这个卷轴是炼魂大阵的图纸吗?” 应斩渊只得继续解释道:“不是,我是认为这个炼魂大阵只是一个更大型的组合法阵的一部分。一般来说,组合法阵为了发挥更大的效果,整体法阵和内部的部分法阵之间结构会比较类似。拿一张地图来。” 应斩渊把卷轴放到地上,再确认一下地图的方向,把地图放在卷轴上,武达城和红色图案的位置重合在一起。 这回修士们终于看懂了,有人叫道:“其他城市和卷轴上的图案也重合到一起了!” “没错,”应斩渊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卷轴上画的是一个超大型炼魂法阵,武达城只是其中一部分。” “也就是说,可能有其他四个城市也遭到了邪修……” 道子霍地站起,急声道:“我要上报仙盟!” 应斩渊看向道子,道子拿出一张符,置于半空,以指作笔,飞快在符上滑动,口中说道:“这些事不是我们能处理得了的了,我以太清道子的身份传讯给仙盟,请仙盟定夺。” 道子写完最后一笔,捏住纸符一角,手上一抖,纸符立刻燃烧。 应斩渊脸色铁青。 武达城和其他四个城市都在天原皇朝境内,受太清宗庇佑,没想到竟然有邪修如此嚣张。 有修士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去下一个城市吗?” 道子眉头紧皱,道:“不,先等仙盟的消息,不要妄自行动。” “可是,既然武达城遭到邪修的迫害,那其他城肯定也处境危险,如果我们早点到,或许能多救几个人。” “不,”道子否定了那名修士的说法,道,“武达城这名邪修就已经如此难对付了,法阵中间的铁心城的修士肯定更为强悍,我们贸然前往,不但救不下凡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而且,”道子继续道,“仙盟多半会调遣修士处理此事,我们听从调派才是上策。” 应斩渊看着道子,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道子属太清峰门下,太清君亲传,应该和他一样,修仙百艺全有涉猎,对阵法不可能和其他修士一样一无所知。 而且看她的神情,她分明看出了组合炼魂大阵的问题,却没有说出来。是单纯不想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应斩渊向道子问道:“道子阁下,临出行前,怀冰君曾跟我说过,近来有魔教作乱,您认为,这个邪修可能和魔教有关吗?” 道子道:“这邪修应该就是魔教中人。这个组合法阵难度很高,据我所知,修仙界没有如此擅长阵法的邪修。 “以这名邪修的能力,只能控制一个法阵,那么就要有五名邪修同时分布在五个城市,才能将整个法阵运行下去。 “而邪修向来独来独往,邪修之间自相残杀也很严重,彼此相互忌惮,不太可能五人合作,我也没有听过这样的例子。 “且这名邪修用的是万魂幡,在战斗中也没有使用其他法阵,说明这个法阵很可能不是邪修自己的。 “因此我推测,是有一个擅长阵法的邪修建立了魔教,将分散在外的邪修聚拢起来,统一调派。” “有理,”有修士接口道,“难怪会出现五名邪修同做一件恶事的情况。” 随后众人一阵沉默,都觉得有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头。 邪修各自为战时,自然会被仙门百家压制,不得不东躲西藏,收敛行事。可一旦邪修联合起来,那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更何况,能让不可一世恶贯满盈的邪修乖乖听话的人,又将是何等修为。 应斩渊想到一件事,问道子:“道子阁下,此次出行我走得匆忙,没有仔细问过,不知这个魔教叫什么名字?” 道子有一点困惑:“嗯?名字?就叫魔教啊。” 应斩渊:“?” 怎么真的会有邪修组织叫自己“魔教”啊? 这和一个宗门叫“正派宗”有什么区别? 道子眼神一动:“仙盟来消息了。” 随后手一伸,空中出现一团火焰,在火焰中烧出一张纸符,纸符上有密密麻麻的文字,但看不懂,应该是一种特殊写法。 道子接过纸符,迅速扫视全部,手一握,把纸符攥在掌心,向众人道:“仙盟派了两名仙君处理此事,同时也给我们指派了任务。” 道子两步来到地图边,蹲下身,手指点在一个城市上:“仙盟要我们先去这里,处理掉这里的邪修。” 道子所指的位置在武达城西北边,是十字结构中的另一个端点城市,和武达城临近,名叫百泉城。 “然后到铁心城和那二位仙君汇合,共同对付铁心城的邪修,各位听懂了吗?” “听懂了!”众修士齐声应道。 “好,那我们……”道子刚要下达命令,忽然想起自己不是领队,转而用询问的语气问应斩渊和何若南,“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应斩渊道:“现在就出发吧,争取尽快到达百泉城。从这里到百泉城大约要飞四个时辰,到达后应该是深夜。我们先落在城外,不要轻举妄动,注意恢复灵力,保持良好状态,我和绝峰会先去探查一番。” 此事事关数十万凡人的性命,应斩渊也管不上对界妖小队的历练了,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应斩渊不放心,再次叮嘱一番:“你们是一起作战的队友,要注意配合,避免单打独斗。还有救民于水火虽是仙门之职责,但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切不可贸然行事。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 “好,”应斩渊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淡淡的寒芒,“出发!” 一众修士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再次行动,流星一般飞向百泉城。 56、击杀第二个邪修 众人落到百泉城外,应斩渊眺望城门,百泉城和武达城类似,也是空空荡荡没有人烟。 应斩渊转头对众修士嘱咐道:“你们先恢复灵力,注意保持警惕,不要随便弄出光亮声响,现在天太黑,小心将邪修吸引过来。” 众修士低声应道:“是!” “我和绝峰去城内探查一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百泉城冲去。 两人不方便使用灵力,全凭自身□□力量活动,从背后看去,步法姿势一模一样,哪怕中途互换了位置都没人看得出来。 城门口根本没人,两人很顺畅地进了城。他们收敛气息,谨慎地贴着墙根行走。 走出没多远,两人路过住宅,能听见微弱的喘气声和咳嗽声。 他们翻进院子,溜到卧房床下。应斩渊在窗纸上捅开一个小洞,向里面窥视。 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外面,即使身上盖着被也能看出很瘦,被子随着咳嗽声轻微起伏。 应斩渊暗想:“看来又是瘟疫,那这五个城市应该全是瘟疫了。” 确定了这个,应斩渊就想离开,可他视线一动,余光瞟到了一样东西,立刻勾住了他的心神。 屋内的桌子上摆了一个不大的雕塑,大约只有一尺高,做工很粗糙,头部只刻了几笔,勉强有个五官的形状,身上的衣服倒是清晰,能看出是太清宗的制式,可应斩渊对比太清十二峰所有道袍,都和雕塑身上的有些细微的差别。 难道是因为雕工太差? 不,不对。 应斩渊的眉头蹙起,陷入沉思。 这个纹样,他好像有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 是在哪看到的呢…… 绝峰看应斩渊半天没动静,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应斩渊转过头,绝峰向他挑挑眉,用眼神询问。 应斩渊凑到绝峰耳边,用极低的气声说话,呼吸扑在耳朵上,绝峰浑身发麻。 但他很快就被应斩渊说的话吸住了:“房间的桌子上有个雕塑,看着很眼熟,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你来看看。” 绝峰像应斩渊那样透过小洞,果然看到了一个雕塑。 他看了半晌,拉着应斩渊蹲在墙根底下,学着应斩渊跟他说话的样子,也趴在他耳边说道:“确实眼熟,但我也想不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应斩渊喃喃自语道:“既然我们都觉得眼熟,那就肯定真的见过,不是我的错觉,但是是什么呢……” 绝峰道:“算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吧。” “也是,”应斩渊点头道,“我们走吧。” 两人潜到邻居家,如法炮制,再次观察邻居家的卧房。 而这次,应斩渊除了看到那个想不起来是什么雕像以外,还看到了另一个。 另一个倒是好认,也是他们刚刚接触过的,妙手君。 遭到瘟疫所以拜悬壶济世的妙手君,这倒很好理解,那么把那个雕像也摆在妙手君旁边,是因为那个雕像的主人也擅长医术吗? 应斩渊盯着两个雕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的目光从两个物件之间来回逡巡,终于灵光一闪,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妙手君的雕塑如武达城里的那个一样,都是用面具遮住了脸,而这个不知名的雕像,反而是有面目的。 很奇怪啊。 应斩渊把疑惑压在心中,和绝峰一起,再次探查。 他们把半个武达城都看了一遍,包括各种住宅、商铺甚至官府等等,最后找了个巷子,躲进去蹲下。 这一趟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现象。 比如说,多数地方都会供奉一两个雕像,这些雕像都很注重对道袍纹样的刻画,让人一眼就认出属于哪里,且基本都是太清宗的标志。 其中供奉妙手君的雕像最多,紧接着就是那个不认识的。另外,其他雕像的供奉则与供奉者的身份有很大关联,比如铁匠家会供奉天工君的雕像,书房里安放的则是博通君的,乐器边则有希声君的雕像。 有的甚至会供奉得极为精致,虽然现在因瘟疫横行而少有人打理,但从安放雕像的桌椅房间来看,原本一定是极为奢华的。 看来这些凡人求什么,就会供奉擅长什么的仙君。 但是让应斩渊不理解的是,就算他们再怎样诚心供奉,这些仙君也不会真的来替他们实现心愿。 应斩渊想不通,只能简单地归结于盲信。 绝峰问道:“确定完法阵了吗?” 应斩渊点头道:“确定了。” 虽然他们只探查了半个城,但也找到了三个法阵,和武达城的那个一样,没有意外。 而百泉城的邪修,则正守在城中心,随时准备发动法阵。 “我们走吧。” “好。” 两人偷偷溜出城,回到众修士身边。 应斩渊视线扫过众人,开口道:“大家都休息好了吗……” 当他看到某个人时,声音忽然卡住,脑中一道惊雷劈过,他想起来那个雕像的道袍在哪见过了! “都休息好了。”众人纷纷道。 “……” 他们见应斩渊表情愣愣的,忽然不说话了,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叔,怎么了?” “哦,没事,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应斩渊故作轻松地笑笑,继续说道,“既然休息好了,那我们就要出发了。百泉城的状况和武达城一样,这次像上次一样,我去破坏炼魂法阵,绝峰负责保护凡人,你们来解决邪修。” 众修士面面相觑,都没说话,最后何若南站出来,支吾道:“我们解决邪修的话……恐怕有些……” 应斩渊看了他一眼,笑道:“怕了?” “没有!”何若南立刻高声反驳,然后声音又小了下去,“只是,我们有些担心。上次在武达城,都是绝峰师叔出手,我们才能顺利解决邪修,这次我们怕,如果有意外的话,绝峰师叔又要费心为我们应付。” 应斩渊表情不变,依旧笑眯眯的:“没事,这次我们是偷袭,而且凡人多半在自己家睡觉,绝峰的压力不大,不会反应不过来的。” “那好,我们走吧。” 这些修士嘴上答应着,表情明显不太乐意,身上也是,都磨磨蹭蹭,没人主动往百泉城走。 应斩渊看着他们觉得有点好玩,也不说话。绝峰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捅了捅应斩渊,眼神示意他。 应斩渊不看热闹了,问他们:“你们在三尺峰学剑阵了吗?” 何若南答道:“学了。” “那现在不就能用上了?” 何若南眼前一亮:“对啊,用剑阵的话,攻击力会立刻提升一大截……” 他还没说完,又觉得有问题,泄下气去:“可是,布置剑阵很消耗时间,估计我们的剑阵还没成型,就被邪修杀上好几个了。” 应斩渊舒展手臂,拧动腰身,懒懒道:“那就想办法把邪修拖着,给你们争取时间嘛。” 他这几个时辰都小心翼翼地弯着腰走路,不敢弄出动静,可累死他了。 何若南喃喃自语:“拖住邪修……争取时间……” 他灵光一闪,猛地转身,拨开人群,双手抓住归文元的肩膀,眼睛几乎发出光来:“归道友,我记得你可以镇住邪修对吧?” “呃……”归文元目光有些躲闪,“这个,你是说镇字诀吧?这个难度太高,上次我也是和道子阁下一起,才把镇字诀写出来的。” “那道子阁下……”何若南目光灼灼地转过头看向道子。 道子道:“如果归道友愿意的话,我们能再次用出镇字诀,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何若南又转向归文元。 归文元道:“那行。” “太好了!我们来制定一下计划。”何若南把众修士叫道一起,说道,“进去后,我们先发动攻击,给道子阁下和归道友设镇字诀的时间。等邪修被镇住,我们立刻组成二十四方玄冰阵,一击击杀邪修。三尺峰所属,来我这里,我们复习一下二十四方玄冰阵……” 应斩渊在一旁看着他们,歪头和绝峰说道:“很不错嘛,连着遇到两次邪修,成长挺快。” 绝峰也难得表现出一些感叹:“是啊。” 紧接着绝峰又道:“那件雕塑……” 应斩渊脸色一沉,缓缓点头。既然他想起来了,那绝峰肯定也想起来了。 “等击杀邪修,我找个机会……” 界妖小队那边商量完,信心满满地走到二人身边,说道:“师叔,我们出发吧。” 完全不像之前那种犹豫磨蹭的样子。 “好,进城之后记得收敛气息,不要被邪修察觉了,出发吧。” 应斩渊和绝峰带着一行人,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无声无息地潜入城中。 到城中心,有一处很大的宅子,院墙很高,他们停在墙外,应斩渊向院子里抬抬下巴。 何若南点头,和其他修士做了个手势,然后一同跃起,翻入墙内,道道锋利的剑光将上空照得明亮。 与此同时,应斩渊飞上半空,春芒剑出,一剑破坏法阵,随后头也不回,飞向另一个方向,继续去解决法阵。 绝峰跳上高墙,手臂抬起,向下一压,十二道剑气从空中落下,钉在墙上,围住院子,将混乱的灵力困在里面。 道子和归文元也站上墙头,共同写一个“镇”字。 由于行动突然,邪修完全没有防备,全然被剑修们的剑气压制。等他勉强挣脱时,镇字诀已经备好。 巨大的“镇”字压在邪修身上,邪修瞬间动弹不得。 剑修们纷纷退开,各自站好位置,一同举剑。 强横的灵力从二十四名剑修身上涌出,在空中形成二十四把剑。这些剑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蓝得发黑的巨剑,高悬在邪修头顶。 在邪修惊恐的眼神中,巨剑轰隆隆地落下,将邪修碾碎,半截剑身嵌入地下。 二十四方玄冰阵的撞在绝峰的剑气围栏上,分毫都没有泄出,应斩渊飞回绝峰身边,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个法阵。 百泉城的邪修就这样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击杀了。 灵力散去,战斗的巨响停歇,东边日出,晨曦给所有人镀上一层金光。 57、道子到底想干什么? 应斩渊跳到院子里,破开邪修的芥子袋,对众人说道:“大家也累了,先恢复灵力,然后和上次一样,给凡人解掉瘟疫。” “是。” 邪修的东西撒了一地,应斩渊检查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有用的只有那个熟悉的卷轴。 他捡起卷轴,单手握着一边,卷轴像瀑布一样散开。在卷轴背面,那个熟悉的血色眼形明晃晃地挂着,像是在嚣张地嘲笑。 应斩渊撇撇嘴,翻到正面,果然还是加密法阵。他飞回墙上坐着,卷轴放在腿上,照旧破解加密法阵。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轻松很多,应斩渊很快就破解了法阵,和他预想的一样,也是个阵法图。 应斩渊站起来,收了卷轴,转过身,百泉城的居民陆续出来,太清宗修士在向他们解释来龙去脉,并将人都组织到空旷的广场上,广场上已经挖好了池子,就等应斩渊和绝峰了。 应斩渊歪头,看向绝峰:“走吧。” “好。” 绝峰站起,和应斩渊一起飞向广场。 两次治疗瘟疫的流程都差不多,二人见凡人已经开始有序地领药水,也放心下去,正欲走开就看到了旁边的道子。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过去。 道子正在和一个中年人说话,听他们交谈的内容,大致能听出来这个人是城主。 城主满脸感激,声音微颤,充满压抑不住的喜意:“此次百泉城遭此大难,幸有太清仙宗的各位仙人出手相救,在下真是感激不尽。” 道子微笑道:“您言重了,救民于水火本就是仙门的职责,城主不必如此。” 城主道:“仙门大义,在下万分佩服,遥想数年之前,百泉城遭妖兽侵扰,还是您出手相助,这才度过一关。今日又是您还有太清宗各位仙人拯救我等凡人,日后在下一定备下重礼,送至太清宗以示感激。” 道子急忙道:“百泉城经此一难,元气大伤,宜休养生息,切不可劳民伤财,备什么重礼。” 城主道:“要的要的,不敢劳烦仙人平白来这么一趟,都是我们这些受恩之人的心意。” 道子道:“我等修士当断绝凡尘,以求大道,要是收了礼物,那就是扰乱寻仙之心,反而误了大事。要说感谢,各位心中记得此事,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既然道子这么说了,城主也不好再劝,又见应斩渊和绝峰二人走来这边,直到他们是有正事,不再多留,感激几句就走了。 应斩渊道:“这个城主很感谢你啊。” 道子淡笑着纠正他:“不是感谢我,是感谢我们。说起来,我也不过尽了微末之力罢了,此事能顺利解决,都是二位的功劳。” 应斩渊呵呵一笑,又问道:“听这位城主的意思,道子阁下来过这里?” 道子道:“是啊,几年前来过,帮百泉城解决了一点小事。” “哦——”应斩渊接口,意味深长道,“难怪我们之前探查的时候,发现城中人家几乎都在供奉道子阁下的雕像。” 两人在探查完毕出来后,看到道子的一瞬间,才想起来在哪见过那样的纹样。 是道子的道袍。 两人上一次见到,还是五十多年前古镜照神的那一次。之后他们与道子很少直接见面,即使遇到了,道子也穿着朴素,没穿正装,这才让他们迟迟想不起来。 道子面色不变,说道:“是啊,都是百姓的一片心意罢了。应道友也知道,太清宗弟子在外行善事,向来不收人谢礼,可百泉城百姓执意要做点什么,我只好让他们随意雕个雕像来表达感谢。” 应斩渊嘴上说道:“原来如此。” 内心冷冷一笑。 随意雕个雕像?开什么玩笑,那些雕像的细节与神韵惊人地一致,怎么可能是“随意”雕的? 可应斩渊心里这样想,却也说不出什么,道子的理由太过正当和正常,应斩渊也问不出多余的东西。 道子此番行为到底所为何事呢? 为利?不太可能,道子说得对,太清宗确实有禁止收受财物的规定,何况道子也不可能缺这点钱财。 太清宗有自己的产业,且受天原皇朝供奉,金钱收入不计其数,道子在太清宗,地位仅次于宗主太清君,不可能贪这点小财。 那为名?为名倒是有可能,行善事而被供奉雕像,绝对称得上是一件美谈。 可这份名又有什么用呢?这些名声就算再响亮,又怎能比得上修仙界第一宗门太清宗的道子呢? 所以道子到底想干什么? 道子道:“等这边的事收拾好,我们就要出发去铁心城,应道友和旋光君觉得如何?” “当然没问题。” 两个时辰后,界妖小队安顿好百泉城的事情,一行人再次出发,飞向铁心城。 即将到达铁心城的时候,何若南飞到应斩渊和绝峰身边,问道:“师叔,这次我们还是先在外面休整吗?” 应斩渊道:“我们先到了再说,仙盟派了两名仙君过来,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到铁心城,我们至少要和他们汇合才能进行下一步。” 何若南接口道:“师叔说的是。而且铁心城作为炼魂大阵的中心,其中镇守的邪修恐怕实力不俗,很难对付。” 应斩渊倒是不太在意:“我们这边至少有两位仙君,邪修翻不出花来。说不定,这次我们都不需要对付邪修,只要保护凡人就好了。” 何若南笑了:“那确实不错……” 他话还没说完,应斩渊忽然脸色一变,用灵力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减速,前方有很强烈的灵力波动,注意防护。” 一行人集体减速,谨慎地飞出一段距离后,他们终于看到了灵力波动的来源。 那是两名相互对峙的修士,都停在半空,相互之间距离挺远,灵力释放,各自将天空染成了绿色和红色。 应斩渊眉头一挑,和绝峰对视一眼。 这两位他们居然认识。 红色灵力的修士一身红衣,身材干瘦,生了一双三白眼,看着就刻薄傲慢,是荧珑宗的炎晖君。 绿色灵力的修士一身华服,中年模样,美貌鲜明,是蜉蝣族族长蜉蝣君。 这两位都在上一世太清宗被灭门的时候围攻过绝峰。 应斩渊盯着蜉蝣君,觉察出她样貌上的一点异样,歪头向绝峰问道:“在古镜照神里的时候,我记得蜉蝣君比现在年轻啊。” 对于仙君级别的修士来说,外貌完全可以随意改变,但是现在是中年人、五十年后又是青年人的情况可不多见。 绝峰道:“蜉蝣君并非人类,而是蜉蝣族。蜉蝣一族朝生暮死,蜉蝣君受功法限制,容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上午是少年,中午是青年,下午是中年,夜晚是老年,等到一天过后,又会变成婴儿,再次开始轮回。” 应斩渊大为惊叹:“这可太厉害了。” 他戳了戳绝峰,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绝峰道:“为了对付他们,我把这些仙君都研究透了。” 应斩渊沉默了,最后道:“你更厉害。” 两位仙君级的修士对峙起来,虽然没人动手,但外放的气势都压得这些修为低微的修士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名仙君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嘎吱吱的摩擦声,泄露的灵力向外,吹得太清宗修士的道袍猎猎作响。 道子率先行动,飞上前去,与两名仙君呈三角之势,高声道:“两位仙君,为何停留在此?” 那两名仙君转过头,炎晖君先质问道:“你是何人?要管我们仙君的事?” 道子手臂伸出,掌心闪过一道白光,一只令牌凭空出现,握在手里:“晚辈太清宗道子,此次奉仙盟之令,前来铁心城缉杀邪修。” 蜉蝣君原本神色冷厉,闻言稍微放松表情,道:“原来是太清君的弟子。” 两名仙君,在铁心城上空,听闻仙盟的缉杀令毫不意外,这两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道子收回令牌,道:“看来两位仙君也是来处理邪修的。” 蜉蝣君道:“正是。” 道子问道:“既然如此,二位仙君为何不去解决邪修,保护凡人,反而是在这里内斗?” 炎晖君傲慢地抬起下巴:“好生无礼,邪修早已被本君灭杀,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小辈质问?” 道子被反驳回来,也不气恼,只是点头道:“原来如此,晚辈思虑不周,出言冒犯,还望炎晖君恕罪。” 炎晖君还没说话,蜉蝣君抢道:“什么被你灭杀,这邪修可是我先下手的。” 炎晖君转向蜉蝣君,语气依旧刻薄:“蜉蝣君先下手,倒是让我这个后来人了解邪修,看来蜉蝣君的实力不过如此。” 蜉蝣君冷冷道:“炎晖君,你倒是有脸说这话,那邪修本已被我擒住,你为何趁我不备抢占杀了他?” 炎晖君道:“抓住了邪修却不下手,也不怕邪修挣脱,导致生灵涂炭。只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看蜉蝣君根本没把这一城人命放在眼里!” 蜉蝣君暴怒,灵力大涨,背后显露出一只有翅昆虫的虚影。 她怒喝道:“少给我扯大旗!你到底是担忧凡人还是想抢功劳,你自己清楚!” 炎晖君背后升起一轮烈日虚影,和蜉蝣君分庭抗礼,寸步不让:“就算本君想要抢功劳又怎样呢?蜉蝣族用不了信仰之力,倒不如让给我荧珑宗。” 那边矛盾越来越重,这边都傻眼了,完全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的热闹。 两名仙君的灵力碰撞越来越剧烈,快要把太清宗的修士掀飞,应斩渊和绝峰飞到前面,联手抵抗灵力冲击,身后的修士勉强缓过来,彼此扶持着,还能稳定在空中。 道子不得不上前调停:“二位仙君,既然大家同为仙盟中人,自然应当团结一致,一起对付外敌,不可内部斗争。” 原本道子以为,自己这一番话即使不能让两个人放下争端,至少算得上一个台阶,先将两人的架子放下来,有什么事可以稍后再说。 然而令道子没想到的是,炎晖君竟然说出了更过分的话:“外敌?你是指蜉蝣族吗?” 58、信仰之力 道子脸色剧变,低喝道:“炎晖君阁下!慎言!” 炎晖君冷笑一声,道:“装什么?你太清宗也不干净!全修仙界都知道,你们千机峰这一代峰主居然是个妖族,简直丢尽了人仙的脸!” 道子冷冷道:“这是我太清宗自己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来管!” 炎晖君继续出言讥讽:“好,那本君就说说另一件事,数年之前,你们太清宗的天工君和博通君,居然为了一个人类男子打起来了,也不怕丢了修士的脸面!” 道子似乎终于想通,这家伙根本就是来找事的,放弃与他争辩,直接道:“炎晖君既然这么想,不如亲自到天工君和博通君面前去说!” 炎晖君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没敢接道子的话,只是说道:“少拿她们压我,太清宗自己烂事不断,只怕早就担不起天下第一宗的名号了。” “原来炎晖君惦记的是这‘天下第一宗’的名号。”道子也被激起了火气,嘲讽道,“荧珑宗有炎晖君在,恐怕还要做上几千年的的老二。” 炎晖君暴怒,右臂伸开,火焰从肩胛处起,一路燃烧到手掌,再次拉长,烧出一柄长枪的模样。 他握住枪身,指向道子,赤红的气势向道子猛扑:“你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看来本君要给你点教训了!” 道子双臂挡在身前,被炎晖君的气势冲得倒飞数丈。 应斩渊和绝峰一直关注着三方的对峙,见此情景,立刻飞上前去,挡在道子身前。 两人手握在一起,灵力全部流到绝峰身上。绝峰同样气势外放,背后升起一棵巨树的虚影,正是仙相“春回生万木”。 仙相一出,炎晖君和蜉蝣君同时色变,谁都没想到太清宗的队伍里竟然藏了一名仙君。 仙相将两名仙君的气势推开,与他们共分天域,将天空染成了三色。 绝峰本就不是什么能说会道、善于言语的人,而炎晖君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他费心组织语言,直接道:“我是太清宗旋光君,你要和我打一场吗?” 炎晖君不说话,眼珠频频转动。 蜉蝣君幽幽道:“炎晖君怎么不说话了?看来炎晖君也是个欺软怕硬之辈。” 炎晖君猛地转头看向蜉蝣君,咬牙道:“你……” “嗯?”蜉蝣君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炎晖君。 炎晖君握紧手中的枪,力气大得枪尖都在微微颤抖,连带着他的灵力与气势一起不稳定地波动着。 三方对峙,剑拔弩张。 道子飞到应斩渊身边,道:“各位仙君,我们此次前来,是奉仙盟之令处理邪修一事。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就应该回仙盟汇报。至于其间的矛盾冲突,不如交给仙盟评判。” 炎晖君自知一旦打起来,蜉蝣君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旋光君多半会联手,那自己的处境就很不妙了。而现在道子递来台阶,他立刻顺势后退一步。 炎晖君手一松,长枪消失,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仙盟再见。” 语毕,收了仙相和气势,转身飞向远方。 绝峰同样收了仙相,应斩渊松开手,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腰,灵力不断输送到绝峰体内。 两人只有无相境,单论灵力而言,即使加起来也比不上真正的仙君,维持仙相已经让他们颇为费力,要是真的打起来,他们恐怕得带着人跑路。 道子对蜉蝣君道:“蜉蝣君阁下,您……” 蜉蝣君道:“铁心城的邪修已被诛杀,城中的五方炼魂大阵同样被破坏,这次邪修事件已全部处理干净,我也要去仙盟,请仙盟辨个对错。” 蜉蝣君又向绝峰点头致意:“多谢旋光君出手相助。” 不然炎晖君也不会那么容易让步。 绝峰硬邦邦道:“不必。” 他没想帮蜉蝣君。 蜉蝣君并不介意,对道子道:“我先走一步,我们仙盟见。” 道子道:“蜉蝣君慢走。” 蜉蝣君也转身飞走了。 应斩渊转头对众人道:“我们先下去休息一会吧。” 主要是绝峰累了。 众人落到铁心城外,没有进城。落地后众人纷纷原地坐下,开始恢复灵力。 从百泉城飞到铁心城,又在半空中停留半天,接着又直面两三位仙君的对峙,所有修士都觉得非常疲惫。 应斩渊和绝峰坐在一起,手拉着手,一起恢复灵力。 应斩渊低声问道:“感觉怎么样?强行催动仙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绝峰轻轻摇头,表情有些疲惫,不过笑容还算轻松:“还好,只是灵力消耗过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道子走过来,对绝峰施了一礼:“此次多谢旋光君了,如果没有旋光君,我们恐怕,会卷入那两位仙君的争斗。” 绝峰淡道:“道子不必如此,既然来了,自然会尽我职责,保护你们的安全。” 道子点头道:“旋光君大义。我们界妖小队也在此次灭杀邪修的任务里立了功劳,我需要代太清宗前往仙盟,处理一些后续事务,只能再次与各位分别了。” 应斩渊问道:“道子何时去往仙盟?” 道子道:“即刻出发。” 应斩渊道:“不急,道子此次也消耗了不少灵力,不如先休息片刻,等等再走。” “而且……”应斩渊道,“我还有些问题要问道子。” 道子一挑眉,坐在应斩渊面前,道:“应道友是想问炎晖君所说的‘信仰之力’?” “正是。” 道子似乎有些惊讶,反问道:“旋光君没有和你说过吗?” 绝峰抬头看向道子,眉头微蹙:“说什么?” “信仰之力啊。”道子不明所以。 绝峰沉默不语,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一片尴尬的安静中,道子灵感忽至,恍然大悟道:“旋光君是不是不知道信仰之力是什么?” 绝峰点头道:“我确实不知。” 道子若有所思,缓缓点头道:“旋光君自学成才,不知信仰之力倒也正常,是晚辈疏忽了。” 应斩渊好奇问道:“那道子阁下说说,这信仰之力到底是什么?” 道子回头看向界妖小队的其他成员,都在专心恢复灵力,没人关注这边,于是放心回过头,道:“信仰之力事关修仙界秘辛,原本只有仙君才能知晓,不过应道友天赋卓绝,想必突破至仙君境界也只是时间问题,那我就先告诉两位了。” 道子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此事还请二位保密,不要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另外,界妖小队的其他人也听到了信仰之力这个词汇,还请二位帮忙掩饰一二。” 应斩渊应道:“道子放心,我二人定会保守秘密,他们要是问起,我们只说不知道。” “好,有应道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道子沉吟片刻,问道,“修士的力量来自灵力,而灵力来自吸收的灵气,也就可以认为,修士的力量来自灵气。而仙君的力量来源,除了灵气之外,还有信仰之力。” 应斩渊问道:“这信仰之力是什么?” 道子答道:“信仰之力具体是什么,修仙界也不清楚,只知道它来自凡人的信仰。凡人发自内心地信仰某人,信仰之力就会出现,并来到这个人身边。只不过,只有仙君才能将其发现,并且吸收。” “而和灵气比起来,信仰之力更加强大,能给修士提供更强大的修为。所以,”道子继续道,“修仙界一般认为,只有能吸收信仰之力的仙君才是真正的仙君,这也是普通修士和仙君之间最大的区别。” 应斩渊心思敏捷,立刻想到了武达城和百泉城里见到的雕像,脱口而出:“所以,那些雕像也是……” 道子道:“正是,为了方便汇聚信仰之力,修仙界各宗门都喜欢在凡间安放雕像。” 一瞬间,应斩渊觉得很多奇怪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释。 为什么修仙界各宗门都喜欢放出弟子在外历练、救民于水火? 为了收集信仰之力。 为什么凡人能用上修仙界的成果,甚至出行都有固定线路的灵舟? 为了收集信仰之力。 为什么宗门仙君的仙号要固定住,一代代传下来? 还是为了收集信仰之力。 应斩渊一时思绪万千,感慨道:“这可真是……” 道子大概是猜到了应斩渊的想法,说道:“虽然事实功利了些,但修仙界确实因此颇为注重凡人,凡人的日子多少好过了些。” 应斩渊长叹一声:“是啊……” 只是话虽如此,应斩渊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他原本以为太清宗所行之事全为善举,没想到竟有如此内幕。 太清宗的形象在应斩渊心中坍塌了一块。 “好了,”道子站起身,向二人告别,“两位既然已经了解了,那我也要出发赶去仙盟了。后续行程不能与各位同行,我们就此别过,各位道友一路平安。” “道子阁下也是,一路平安。” 道子飞身离去。 应斩渊又想到一个问题,问绝峰:“既然雕塑是为了收集信仰之力,那道子在凡间摆上自己的雕塑,应该也是为了收集信仰之力吧。” 绝峰道:“应该是。” 应斩渊继续,有些自言自语道:“可是信仰之力只能仙君来用,道子又不是仙君。难道是提前给自己铺路?” 应斩渊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反正现在有了思路,道子的行为也于人无害,就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想到这里,应斩渊不再纠结,又问了绝峰另一个问题:“绝峰,你上一世也是仙君,也跟师兄师姐在外历练,应该做了不少好事吧?怎么连信仰之力都不知道?” 59、第三个城市修补完成 绝峰沉默片刻,说道:“我前世,不爱见人,只在战斗的时候在,等打完了凡人感谢的时候,我都会躲起来,就没人知道我的存在了。” 应斩渊愤愤不平道:“那师兄师姐怎么没告诉凡人有你的功劳呢?” 绝峰淡道:“不怪他们,是我不想让他们说的。” 应斩渊无语了,绝峰这样想,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行吧。” 绝峰又道:“而且,我突破为仙君之后,很快就赶上了血祭的事,也没有机会仔细探究。” 说着,绝峰的神色暗淡下去,血祭的事,一直是他的一道伤口。 应斩渊摸摸绝峰的头,低声安慰他:“没事的,这次我们提前知道了,肯定能阻止的。” “嗯,希望是吧。” 应斩渊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问道:“你说,血祭的凶手,会不会和魔教有关?” 应斩渊仔细分析,越想越觉得有理:“那个血祭法阵非常复杂,依我看,恐怕连琢铭君都做不出来。而在修仙界中,琢铭君已经是阵法造诣最高的修士了,我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那个设计了炼魂大阵的修士。何况炼魂大阵和血祭大阵的作用非常相似,很可能就是魔教干的,你觉得呢?” 应斩渊看向绝峰,可绝峰的脸上不太好看,他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上一世,我没听说过有魔教的存在。” “没有?!”应斩渊脱口而出,急急追问道,“怎么可能没有?修仙界一直都有邪修存在,是不是你没注意到?” 绝峰眉头紧锁:“邪修确实一直都存在,但都不成气候,也没有组织,我确实没听说过魔教。” 应斩渊觉得有些不妙了。 先有一个前世不存在的道子,后又有一个前世不存在的魔教,而他们既没办法破解血祭大阵,也没弄清那个设下血祭大阵的红斗篷修士的身份,事情好像越来越脱离掌控了。 应斩渊揉了揉脸,对绝峰说道:“等我们从妖族回来,就去探查这个魔教吧,我总觉得这里会有线索。” 绝峰应道:“好。” 应斩渊伸了个懒腰,一脸疲惫,头痛道:“真是的,一天天不得停歇。而且解决完血祭,之后还有那群仙君趁火打劫……” 应斩渊一顿,想到了蜉蝣君。 说真的,就刚刚来看,他对蜉蝣君的印象可比炎晖君好多了,没想到这样的人也…… 应斩渊想到了蜉蝣君,难免想到炎晖君所说的一番话,问绝峰道:“炎晖君说的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 应斩渊心里有点猜想,只是不太礼貌,没能说出来。 绝峰道:“没错,蜉蝣君不是人类,整个蜉蝣族也都不是人类。按照修仙界的分法,蜉蝣族都算妖仙。” “那……蜉蝣君为什么会在仙盟?”应斩渊困惑道,“人仙和妖仙关系不算很融洽吧?” “我不知道,据我所知,蜉蝣君是仙盟唯一的妖仙。” 在界妖山脉,人类和妖族可是打得挺厉害的。 “嗯……”应斩渊沉思道,“难道是通过仙盟收取信仰之力?我看刚才蜉蝣君就是在和炎晖君吵信仰之力的事。” “可也不太对,”应斩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炎晖君说蜉蝣君用不了信仰之力。” 应斩渊问绝峰:“你说,信仰之力是不是只有人仙才能用啊?” “可能吧。”绝峰也不确定。 “行了,不想这些了,我们先去铁心城里探查一下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绝峰转头看向还在恢复灵力的界妖小队,问道,“他们呢?” 应斩渊拉着绝峰站起,走到界妖小队旁边,挥手刻画法阵:“我留一个防御法阵,然后我们快去快回。” 应斩渊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做完一个法阵,将所有人圈在其中。金色的阵纹闪烁两下,隐没不见了。 “走吧。” 两人飞入城中,在暗处探查。 邪修已死,不过街上依旧没什么人,还是很冷清,偶尔能见到稀少的凡人,都面带病容,咳嗽不断。 看来瘟疫还在。 应斩渊皱眉道:“他们解决邪修之后,居然没处理瘟疫吗?” 绝峰淡道:“或许对于他们而言,邪修是修士的事,瘟疫是凡人自己的事。这也没办法,修士和凡人终究是不同的,很多修士并不在乎凡人。” 应斩渊头痛道:“看来要我们收尾了,而且还有两座城是那两名仙君处理的,估计也没管瘟疫。等这边解决完,我们去看看吧。” “好。” “那我们去击杀邪修的地方看看,不过估计不会有什么东西留下。走这边。” 应斩渊带着绝峰,依照着之前的经验,找到了法阵中心,也就是邪修殒命的位置。 地面上有一个深坑,面积很大,看着是经历了剧烈的冲击,把周围的建筑都冲倒了一片。 两人下去寻找一番,只找到了一些烧焦的痕迹。 “怎样?”绝峰站在坑边问道。 应斩渊正站在坑底,闻言三两步迈上来,说道,“没什么东西了,被烧得很干净,中间的法阵被破坏了,还有四个能运转,我们去处理了,然后就出去吧。” 两人依次把法阵解决,回到城外。 界妖小队的修士都从修炼状态中出来,不过应斩渊和绝峰不在,他们不敢乱走,一直原地等着。 见两人回来,他们立刻放松下来,上前迎接:“师叔,你们总算回来了。” 应斩渊扫了一眼自己的法阵,问道:“没遇到危险吧?” 何若南道:“没有,这边好像挺安全的。” 然后他又转向绝峰,眼睛里几乎冒出光来:“绝峰师叔,没想到您居然是仙君,刚才您两句话挡回炎晖君,真是太帅了!” 何若南越说越激动,几乎贴到绝峰身上,连带着其他人也往前凑。 虽然太清宗仙君不少,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而绝峰,可是活生生的仙君,就站在他们面前。 这可是一群站在修仙界顶端的修士! 绝峰被吓得后退半步,多少有点不知所措。应斩渊一步跨到绝峰身前,把这群热情的修士挡在外面,笑着骂道:“去去去,别贴这么近。” 何若南惊醒,尴尬地咳嗽两声,退到原位,问道:“师叔,道子阁下不见了,我们刚醒来她就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应斩渊道:“哦,道子有事先走一步,不跟我们一起去界妖山脉了。” “这样啊……”何若南心中五味杂陈。 道子身份高,刚来的时候他们确实觉得不自在,不过接连两次与邪修战斗,他们都和道子熟悉了不少,道子也完全不像想象中的那样。 现在道子突然走了,心里还有点失落。 想到道子,何若南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师叔,蜉蝣君和炎晖君说的那个信仰之力是什么啊?” 应斩渊面不改色地瞎说:“这个啊,我也不知道,估计是他们在争的东西吧。” “啊,这样啊……” 应斩渊怕何若南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道:“走吧,铁心城的瘟疫还没解决,我们去处理,和前两次一样。”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他们做的顺畅多了,不一会儿,凡人组织好了,水池也挖好了。 一群人忙活半天,终于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 由于还有两座城的瘟疫要解决,界妖小队不能在这里多待,只能拒了这边的挽留,立刻动身飞走了。 到了第四座城外,他们照旧停在城外恢复灵力。不过这一次,他们明显轻松许多,一遍慢悠悠地恢复灵力,一遍嘻嘻哈哈地笑闹。 毕竟这次只是来解决瘟疫的,不用直面可怕的邪修,让所有人都有心情闹腾。 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中,有人问归文元:“归道友,那个炎晖君说的博通君和天工君……是什么意思啊?” 在场没有千机峰的修士,烟海峰也只有归文元一人在这里,只能问他了。 “哦,你是说那个两仙争一凡的事吧,陈年老谣了。”归文元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别听别人胡说。” 有人继续问:“谣言?这还是我在宗门里的时候,别人给我讲的,居然是假的吗?” “肯定是假的啊,这么离谱的事。” “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怎么被传成这样了?” 归文元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忽然有点尴尬,支支吾吾道:“这个……” 他这样的表现更让人好奇了,有人催他道:“快说啊。” “就是,快说说,我们等着呢。” 这么多人催他,归文元也急了,自暴自弃地说道:“行行行,告诉你们也行,省得外边乱传假消息。” “这事要从百年前说起,那时候博通君和天工君情同母女,一起进入凡间游历。在途中她们确实遇到了一个人类男子,但这个男子是个工匠。你们也知道,天工君是个视炼器如命的人,这个工匠也是个天才,有很多奇特的想法,于是两人一见如故。 “后来有一天,天工君从他那里得到了灵感,要闭关炼器。天工君不知道自己要花费多久,就将工匠交给了博通君,让博通君稍微照顾一下,然后就放心去闭关了。 “天工君这一闭关就是几十年,等她出关之时,那名工匠已经化为一抔黄土。天工君去质问博通君,为何不给那名工匠一枚延寿丹。博通君说……” 归文元稍微停了停,继续道:“博通君说,那毕竟是个凡人,不能用修士的东西,就没有给。” 有人困惑问:“为什么不肯给呢?对于博通君那样的仙君来说,延寿丹不算什么珍惜的东西,与糖丸无异。” 60、界妖山脉 “这个……”归文元斟酌着用词,给自己的师祖掩饰一二,“或许对于博通君来说,凡人与修士之间的秩序更为重要吧。” “那博通君可真是……” 说话的人没有把剩下的半句讲出来,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救护凡人可以称得上一种共识,不管哪个宗门,都承担着一定的责任,也是因此,邪修一直为修仙界所不容。 但实际上,修仙界那么多修士,各有各的想法,看不上凡人的大有人在,只是碍于修仙界的整体风气,少有人敢说出来。 归文元继续道:“天工君对此十分愤怒,与博通君大吵一架,从此二人分道扬镳。外人只知道天工君和博通君吵架了,但并不知道具体缘由,所以就传出了奇怪的谣言。” “那她们为什么不辟谣啊?”有人下意识地问道。 “各位也知道,天工君向来不爱理这些琐事,至于博通君,也是没办法,毕竟多数人还是对爱恨情仇更感兴趣。而且……”归文元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件事其实不太好往外说,两仙争一凡只能算是一点风流事,但博通君……嗯……漠视凡人生命的事要是传出去,对名声不好。” 博通君是非常守旧的那类修士,在这些人眼中,仙是仙,凡是凡,修士可以帮助凡人,但凡人不可以觊觎修士的东西。 对于这种人来说,宁愿认为妖仙与自己同类,也不肯承认凡人。 就像博通君可以将身为妖族的天工君推上千机峰主的位置,但不肯给凡人工匠一颗延寿丹。 但是想归想,直接说出来就比较尴尬了。 眼看气氛变得怪异,何若南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开始谈别的。 很快众人就把这件事放开,继续嘻嘻哈哈。 一行人恢复好灵力,进城解决瘟疫。 他们接连处理好剩下两个城市的瘟疫,再次向西方出发。 这一路上,他们斗过妖兽,剿过山匪,还帮久经干旱的农田降过雨。 当然这一路上也不全是战斗,有时他们会找地方玩几天,体验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还有时候遇到秘境,就会进去探索,都能得到不少好东西。 而对于应斩渊和绝峰来说,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了好几种优秀材料,恢复春芒剑的事终于不用那么愁了。 这一路上界妖小队成长很快,最开始他们还需要应斩渊和绝峰照看着,指点他们犯下的错误,到后来,他们一点点成熟,已经是一队经验丰富的修士了。 等三个月之后,他们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界妖山脉。 界妖山脉地处大陆之西,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万年前,统治整个修仙界的妖族衰落,被崛起的人类修士驱逐到界妖山脉之外,从此界妖山脉成了人族与妖族的分界线。 然而虽处于弱势地位,但妖族素来好战,频频冲击攻击界妖山脉,意图突破,因此界妖山脉必须一直有修士镇守。 而长期镇守界妖山脉的,正是荧珑宗。 何若南举起地图,和眼前的景象对比,长出一口气,惊喜道:“到了,这里就是界妖山脉了。” 前方是一片起伏的山峰,一山连着一山,一层叠着一层,好像看不到尽头。 “不对啊,这里感觉好安静,也没有妖族,不是说界妖山脉的妖族多得像鱼鳞一样吗?” “你傻啊,界妖山脉那么大,我们是在里面,要是有妖族那就完蛋了。想要妖族,那得去前线。” “那我们还在这等什么?赶紧走啊。” “行啊,我们直接飞过去。” 众人腾身而起,继续向前飞去。 距离前线逐渐接近,天上开始能看到灵力释放带来的光芒,也能听到隐约的爆炸声。 能够飞行的妖兽飞上高空,试图翻越,却被同样能飞行的修士击落。 更远处,一只巨大的插翅虎飞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声吼叫,催促妖兽攻击。 继续向前飞行,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最外侧的山峰,准确来说是峰墙,就像真正的城墙一样,把妖族拦在外面。峰墙上修了防御工事,有灵力催动的枪炮,还有一些法阵。 不过现在,枪炮已经不怎么响了,法阵亮起微光,却无法发起攻击,城墙上全是修士在对抗妖族。 看来人类这边处境不妙。 何若南回头道:“走吧,我们去帮忙。” 众人齐声应道:“好。” 虽然这样巨大的战争场面非常血腥,但界妖小队经历这三个月的磨炼,即使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敢面对了。 但是他们还没飞出去多远,城墙上一道红光飞起,冲向界妖小队,他们不得不暂时停下。 红光停在他们面前,原来是一名中年修士,身上沾着血,神色冷厉。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你们是什么人?” 何若南拿出一只令牌递上:“前辈,我们是太清宗来历练的修士。” 修士接过来看了几眼,把令牌丢回去:“行,你们找个地方对抗妖族去吧。” 说完,他也不再管这些刚来的年轻人,转身飞回了城墙。 何若南下意识地伸出手:“前辈……” 他话还没说完,那名修士已经落到城墙上,转眼就融入人群中,没了踪影。 无奈之下,界妖小队只能按照那名修士说的,自己找地方。 何若南扫视一圈,发现有一段城墙上只有一名修士还在抵抗,那名修士也全身浴血,动作略微迟缓,偶尔会让灵活的妖兽越过城墙。 “走,我们去那里。” 何若南带着其他人冲下去,还未落地就数剑齐发,将几只跳跃而起的妖兽捅个对穿。 唯一的那名修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向他们点点头,没时间多说什么,回过头继续攻击妖族。 界妖小队随之加入战场,这边的压力立刻减轻不少,甚至能分出人去其他城段帮忙。 他们也是到了城墙上才知道为什么没有飞行能力的妖族能爬上城墙。 界妖山脉最外侧的峰墙足有百丈高,直上直下,想要上来只能靠飞或者爬。但是妖兽太多,死后尸体堆在峰墙下,竟然将峰墙外堆出了一个坡,其他妖兽就踩着尸体向上冲,然后被击杀,变成尸坡的一部分。 应斩渊和绝峰飞在他们后面,打扫被他们错过的漏网之鱼。 应斩渊想到一件事,问绝峰:“我记得我们答应师尊的事是把人安全送到界妖山脉,打妖兽应该不是我们的任务吧?” “嗯。” “而且我们还要去给妖皇祝寿,只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等把界妖小队交给荧珑宗,我们就出发吧。” “好。” 两人时刻关注着战场,哪边的防线要溃败了就去帮个忙,没事就给城墙上的修士传送灵力,《万木回春功》修炼出来的灵力带着扶桑枝的生命力量,用来修复伤势恢复灵力最合适了。 不求击杀多少妖兽,只求没有人因战争而死。 两人就这样飞来飞去,然后忙里偷闲地聊天。 “你说,这妖族也真是够奇怪的,在界妖山脉和人类打得血流成河,转头就给太清宗发邀请,要人类来祝寿。而且太清宗居然真的答应了,真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不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我们从中占到了便宜,找到了修复春芒剑的方法。” “这倒是。” 看着这血气冲天的场景,应斩渊问绝峰:“你前世来过界妖山脉吗?” “没有。”绝峰摇头道,“我基本只在人类境内活动。” 应斩渊一挥手,剑气发出,一只鸟类妖兽被凌空劈成两半,鲜血、羽毛与尸体一同洒落。 他感叹道:“界妖山脉还挺危险的。对了,我记得这边一直都是荧珑宗在管吧?” “对,”绝峰说道,“把这里当做试炼场的宗门不少,但常年镇守于此的只有荧珑宗而已。” 应斩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对荧珑宗的印象并不好,知道的荧珑宗修士只有荧珑君和炎晖君,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让他讨厌。 但是常年镇守边境这件事,真的无可挑剔。 “你说,”应斩渊又问,“界妖山脉这边,是每天都在这么激烈地战斗吗?打得也太厉害了。” “我认为不会。” 应斩渊点头道:“也是,要是一直这么打,即使是天下第二宗门也消耗不起,肯定得向仙盟要增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 应斩渊感叹两句,看到城墙上的情景,眼前一亮,拉着绝峰看其中一段。 七名剑修用一种特定的站位站在一起,七把剑同时催动,流出的剑光围绕着他们游走,逐渐勾勒出一个法阵的样子。 应斩渊津津有味地看着,热情地给绝峰解说:“他们现在组成的剑阵是七杀剑阵,是一个范围型的攻击,在剑阵范围内,剑气会多得像雪片一样,来回切割,非常适合用在战场上。经过这三个月的历练,这些孩子用剑阵是越来越熟练了,这次的时机就掌握得特别好。” 这边正说着,城墙上的剑阵也成型了,果然如应斩渊所说,剑气闪烁,这道城墙前立刻空了一大片。 应斩渊感叹道:“这个剑阵还是我研究的呢,现在看到真觉得很神奇。” 应斩渊戳了戳绝峰,笑嘻嘻地说道:“快夸我。” 绝峰顺着他说:“你最厉害了。” 应斩渊高兴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一道红光亮起,将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两人看过去,高空中的妖族几乎全部散尽,只有插翅虎还在天上。 而在人类这边,也只有一名修士飞在空中,和插翅虎对峙。 他手持长枪,背后有一轮红色,看起来像是太阳。 正是荧珑宗宗主荧珑君。 61、荧珑君 荧珑君长枪一甩,拖着赤红的光芒,直接冲向插翅虎。在飞行过程中,他的身体逐渐膨胀,最后变成了一个与插翅虎差不多体积的巨人。 另一边,插翅虎也有了动作。 正所谓风从虎也,插翅虎的翅膀扇动,剧烈的罡风刮起,向上将天空中的云搅成一道漩涡,风声爆鸣,就连远离战场的应斩渊和绝峰二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风动。 插翅虎咆哮一声,剧烈的灵力从它口中聚集,不稳定的灵力被压缩到一起,喷向荧珑君。 淡青色的光柱向荧珑君冲去,荧珑君枪尖向前一递,红色的灵力光束射出,两道灵力撞在一起,吓成一团。 双方各不退让,一同加大灵力灌注。 数个呼吸之后,碰撞在一起的灵力爆开,余波将双方各向后推出数十丈远,天空一片晴朗,云层已被绞散。 荧珑君再次冲上去,插翅虎也跟着冲向荧珑君。 这次双方都没有选择用灵力对冲,他们一人出枪,一虎出爪,贴身肉搏。 令人惊叹的是,他们虽然体型很大,但速度极快,动作也很灵活。因为太快,几乎没人能看清他们交战的细节,天上只有一红一青两只巨大的光团在碰撞。 很快,双方分开,身上都有些伤痕,不过看起来状态都还不错。 荧珑君枪尖一抖,从腰部开始,一块块赤色甲胄翻出,贴合在身上,很快盔甲就覆满全身。 插翅虎咆哮一声,身体亮起淡淡的白光,在下方战场,有一些白色光点出现,向上飞去,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一同落到插翅虎身上。 吸收掉那些光点之后,插翅虎身上的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甚至灵力也在快速恢复。 荧珑君背后的红色圆盘亮起,发出一道红光,照在荧珑君身上,荧珑君气势大涨,爆喝一声,向插翅虎冲去。 一人一虎再次战在一处。 应斩渊问绝峰:“那是荧珑君的仙相吗?” “对,”绝峰明显对那些光点很感兴趣,问应斩渊,“看到那些光点了吗?” “看到了,光点还在增加。” 两人飞到城墙前向下看,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现象。 “风雷虎、剑齿虎、焰尾虎……都是虎类妖兽啊。” 那些光点来源的位置很零散,但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些光点全部来源于虎类妖兽,而且越强大的妖兽,提供的光点越多。 两人抬头看看插翅虎,再低头看看发出光点的虎类妖兽,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点猜测。 这时妖兽的攻势已经弱了很多,大概都在等天上的结果。说实话,有等级非常高的强者存在时,境界低的士兵并不重要。 以荧珑君和插翅虎的实力,均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将对面杀得七零八落。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人类这边是荧珑君一个人在守着,妖族那边也是插翅虎一个妖在进攻。 两人扫了一眼下面惨烈的战场,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死伤这么多。 两人落在城墙上,何若南立刻凑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结果蹭得更脏了。 “师叔,你们刚才看见了没,我们做得怎么样?” 应斩渊夸奖道:“非常完美。” 何若南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来的时候还挺紧张的,不过现在好多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感叹道:“战场和我们平时遇到的问题完全不一样啊。不过还好有师叔在,不然我们都得受伤。” 何若南说的是两人在他们身后时刻注意的事。 “没受伤就好,不过你们以后就要自己注意了,我们很快就要走了。” “什么?你们要走?”何若南脱口而出,把旁边的其他人都吸引来了。 “为什么?”何若南着急地问道。 应斩渊笑道:“你忘了?从太清宗出发的时候,怀冰君说的就只是让我们把你们送到界妖山脉,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当然得走。” 何若南这才想起来,当初说的真的只是送到界妖山脉。 他愣了愣,神情失落,低声道:“啊,我想起来了。” 应斩渊觉得何若南的神情好玩,想逗逗他,笑着问道:“怎么这个表情,舍不得我们?” 何若南默默点头。 这回应斩渊倒是有点不知所措了,他看向绝峰,示意绝峰帮自己回话。绝峰默默转过头,表示应斩渊自己说出去的话自己解决。 应斩渊无奈,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不要舍不得,我们总会分开的。我们走了之后,你们要注意安全,界妖山脉这边危险,你们自己要多留心,不要受伤,安全地来,安全地回,你是队长,要多多费心……” 应斩渊原本是为了化解尴尬,搜肠刮肚地憋出几句话来,可是说着说着,言语越来越顺畅,一些话好像自己流了出来。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过危险,也遇到过机缘,一起高兴过,也一起伤心过。在应斩渊和绝峰心中,界妖小队早就不再是名仅仅义上的同门,而是真正的队友。 一时沉默,随后何若南小声说道:“可是,我担心我做不好。” “你有什么做不好的?这一路上你一直都是合格的队长。” 何若南有点着急,反驳道:“可是那时候有你们在,怎样都不会真的出事……” 应斩渊失笑道:“可是到后期,已经不需要我们出手,你们自己就能做得很好了。不要太担心,这一路上你们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我相信,你们在这里也会表现得很好的。而且我们会把你们交给荧珑君,我想荧珑君也会照应你们的。” 何若南愕然:“把我们交给荧珑君?” “对啊,这里是荧珑宗的地方,至少要告知荧珑君一声我们才能走。放心,既然宗门把你们安排到了这里,那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且还有很多其他宗门的修士再此历练,你们可以和他们一起。” 说话间,头顶上的战斗已经停歇,众人抬头看去,没分清两边胜负,只听插翅虎一声咆哮,妖兽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荧珑君也身形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城中。 应斩渊对何若南等人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荧珑君。” 妖族大军刚刚退去,修士们绷紧的神经放松,疲惫在这时涌现,许多人累得站不住,原地坐下,甚至有的直接昏睡过去。 何若南挨个上去喊自己这边的修士,被叫到的人无精打采地站起,磨蹭地站到应斩渊身边。 应斩渊叹气,有点心疼这些孩子,喊住了何若南:“行了,大家也都累了,先休息吧,荧珑君估计还顾不上我们,我们等会再去。你自己也是,歇歇吧。” 界妖小队的修士零散地欢呼几声,然后该修炼的修炼,该睡觉的睡觉,完全没人挑地方。 等众修士恢复得差不多了,应斩渊和绝峰带着他们,找到了一个穿着荧珑宗道袍的修士,向他说明来意。 那名修士听完,说道:“宗主还有事在忙,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宗主稍后就到。” “好,多谢了。” 那名修士带他们去了偏帐,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看着也是有事要忙。 过了半个时辰,一名中年修士走了进来,正是荧珑君。 界妖小队纷纷站起来,向荧珑君施礼:“荧珑君阁下。” 应斩渊和绝峰也跟着站起来,心情都有点微妙。 “不必多礼。”荧珑君看了一眼他们的令牌,交还给何若南,说道,“既然是太清宗的青年才俊,自然可以留在界妖山脉。我看你们今天已经参加过战斗了,那也不用我多废话。对于修士来说,战场总是危险与机遇并存,你们能收获多少,那就看你们自己了。稍后我会让人安排你们的住处,还有界妖山脉的一些要事,一并告诉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荧珑君的气势有点吓人,何若南故作镇定道:“没有了。” 荧珑君点头:“好,那我……” “我倒是有个问题要请教。”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回头,竟然是应斩渊。 应斩渊道:“看了刚刚荧珑君阁下与插翅虎的战斗,我有些事不太明白,可否请荧珑君阁下赐教?” 荧珑君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你也是和他们一起的?” 这样的实力,不太应该啊。 “我是来送他们的,等他们安顿好,我们就要离开了。”应斩渊笑眯眯地说道。 荧珑君问道:“你……也是仙君?” 应斩渊略微诧异:“荧珑君阁下何出此言?” 仙君可不是我啊。 “你的气息很像。” 应斩渊心中一动,大概有了猜想。估计是他们平时灵力交换太多了,把绝峰的气息都带了过来。 应斩渊依旧笑眯眯,手搭在绝峰的肩膀上:“我不是仙君,这位才是。” 绝峰冷淡地向荧珑君点点头:“荧珑君阁下。” 他不喜欢荧珑君,也懒得给他好脸色。 荧珑君微微眯起眼:“我看阁下很面生啊,可是太清宗的仙君?” “太清宗,旋光君。” 绝峰和他对视。 荧珑君仔细回想,终于从记忆里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这个旋光君是数十年前到太清宗的客座长老。 他听手下汇报过,但是太清宗的客座仙君来来往往人也不少,这个旋光君后来也没什么消息,就被荧珑君抛在了脑后。 同时荧珑君也觉得莫名其妙,这个旋光君对他似乎很有敌意,可他们没有过什么交集吧? 应斩渊把绝峰扒拉到自己身后,一脸假笑地对荧珑君说道:“荧珑君阁下请不要介意,旋光君不爱说话,晚辈有几个疑惑想要问您。” “你说。” “我看那插翅虎能与荧珑君阁下缠斗不休,想必实力非凡,不知它在妖族是什么地位?” 62、出发 荧珑君道:“那是虎王,妖皇座下四王之一,即使在仙君之中也是佼佼者。” “原来这就是虎王。”应斩渊喃喃道。 考虑到这次出行算得上挑衅妖皇,为保证安全,两人在出发前特意了解了妖族。 “妖族”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实际内部有很多种族,各种族之间相对独立,类似于人类的各个宗门,而妖皇就相当于仙盟盟主,能完全控制的只有他自己的黑龙族。 妖族共有二十余位仙君,其中大部分是各种族首领,此次妖皇寿辰,他们或许会来,但大概率不会为了妖皇而和他们动手。 他们二人是太清宗的使者,太清宗拥有的仙君数量比整个妖族加起来都多,没有特殊情况,妖族的仙君肯定不想搅这趟混水。 但是荧珑君所说的“妖皇座下四王”是完全属于妖皇的,如果妖皇非要和他们过不去,那大概率会派出这四王。 事先了解他们的实力才更好对付他们。 荧珑君问道:“怎么,对虎王感兴趣?” “有一点。”应斩渊笑了笑,继续问道,“虎王怎么在边境,不在妖皇身边?” “边境必须有顶层战力相互制衡,否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我想,妖皇把虎王派过来,大概是想控制边境吧。” “也就是说,妖皇身边还有三王。” 荧珑君皱眉,疑惑问道:“你对这些很感兴趣?” 应斩渊心里一跳,发现自己问多了,含糊答道:“去妖族有些事,就想多了解一些。” “是去给妖皇祝寿吧?”荧珑君淡淡道。 应斩渊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他怎么知道的? 荧珑君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道:“不用惊讶,妖皇是给仙盟递的邀请,指名要太清宗的人。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荧珑君的表情很平静,但手上的水杯里,水纹一直没能停下。 他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妖皇身边一直有你们太清宗的仙君监视,就算妖皇真的要对你们不利,那位穿空君也会帮你们的。” 应斩渊和绝峰对视一眼。 没想到妖皇身边居然有太清宗的人。 不过想想也是,像妖皇这种超级战力,如果没人监视,能轻松覆灭一个王朝。 应斩渊客气道:“多谢荧珑君阁下告知。” “你我都是人类,不必言谢。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确实还有一件事。刚刚我发现,从虎类妖兽身上会出现一些光点飞到虎王身上,这些光点是什么?” “这个么……”荧珑君略微沉吟,这时候,一名荧珑宗修士进来,对荧珑君道:“宗主,我来接太清宗道友去休息。” 荧珑君看向应斩渊,应斩渊点点头,对太清宗修士说道:“跟这位道友去休息吧,我们稍后就走,你们多保重。” 虽然早已说好,但太清宗修士明显很不舍,在何若南的带领下一同行礼:“多谢师叔一路护送,后会有期。” 应斩渊张了张嘴,努力压下声音中的一丝颤抖,尽量平静道:“后会有期。” 目送最后一个人离开偏帐,应斩渊双眸低垂,心中失落。绝峰看在眼里,捏了捏他的手,应斩渊收拾好情绪,对荧珑君笑道:“他们已经走了,荧珑君方便说了吗?” 荧珑君道:“没什么不方便说的。两位小友真是敏锐,那些白色光点是妖族的血脉之力。” “血脉之力?” “不错,人族有人族的修炼方式,妖族也有妖族的修炼方式。人族的仙君凭借信仰之力提升修为,妖族的仙君则是靠血脉之力。二位知道信仰之力是什么吧?” “知道。”应斩渊心中感叹,果然各个物种有各个物种的生存之道,然后继续说道,“这血脉之力,难道是修为越高提供的越多?” “不止,也和血脉纯度有关。血脉越纯、修为越高,越能提供信仰之力。” “所以……”应斩渊隐约想到了点什么,但又抓不住。 “所以妖族向来喜好繁殖,生得越多,祖血脉获得的血脉之力就越多。” 应斩渊疑惑:“但是生这么多,妖族有足够的资源把它们培养出来吗?” “没有,所以妖族一直在和我们人类开战。那些血脉驳杂、修为低微的妖族全都战死,剩下的就能让妖族仙君用了。我们人类把妖族当磨刀石,妖族同样用我们筛选强大的妖族。” 应斩渊一时沉默。 妖族的作风,还真是残酷。 荧珑君又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多谢荧珑君。”应斩渊顿了顿,没忍住又问道,“荧珑君为何愿意告诉我们这些?” 荧珑君呵呵一笑:“又不是什么机密。你我都是人类,就应当互相帮助,我还指望你能多杀几个妖仙呢。” 荧珑君又问道:“两位什么时候离开?我好为两位安排休息之所。” “荧珑君不必费心,我们只需在此处稍作休息,几个时辰后就走。” “好,那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恐怕不能送二位了。” “荧珑君慢走。” 送走荧珑君后,两人两人手拉手恢复灵力,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然后应斩渊画了一个隔音法阵,把两人笼罩在内。 应斩渊问道:“你觉得荧珑君说的都是真话吗?” 绝峰道:“应该是吧。” 应斩渊问:“你不怕他骗我们?” “荧珑君性格高傲,不至于用这些东西骗我们。” “好吧,我们就当他说的都是真的。”应斩渊拿出地图,平铺在桌上,两人凑在一起看这张纸,“我们现在在界妖山脉,要在三个月内赶到妖皇城。” 应斩渊的手指从界妖山脉挪到妖皇城上,又回到两者中间的一个位置。 那是一座山。 应斩渊继续道:“到妖皇城的这一路还比较顺畅,唯一的问题是这座山。” 绝峰皱眉问道:“这座山有什么问题吗?以我们的实力,不管是硬闯还是绕路都可以吧?” “这座山名叫凤凰山,上面有一种仙草,叫凤凰羽。” 绝峰挑起一边眉毛:“你是说……” 应斩渊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天工君要我们找的修剑材料。” “那我们就必须要走一趟了。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应斩渊摇头道,“我对凤凰山了解不多,具体的要等我们到了再考虑。” “然后,”应斩渊继续指下一个地方,这次是在妖族北域,“等给妖皇祝完寿后,我们要去钟山,寻找烛龙。还好,勉强顺路。” “烛龙……”绝峰喃喃道。 应斩渊曲起手指,敲了敲额头,头痛道:“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 “说的也是,要不我们就别去了,收集好材料等天工君吧。” 应斩渊一下坐直了,手也放下来:“那怎么行?但凡有一点可能都要去试试。” 应斩渊想想觉得不对,这话可不像绝峰会说出来的。他眯起眼睛,凑到绝峰身边,拉长声音:“绝峰——,你是不是又拿我寻开心了?” “没有。”绝峰矢口否认,可眉梢眼角分明带着点笑意。 应斩渊气得直咬牙,恨不得在绝峰的脸颊上啃一口。 绝峰低咳一声,敲敲地图,说道:“先不提烛龙的事,依荧珑君所说,如果我们真的和妖皇起了冲突,那么我们很有可能会对上妖皇剩余的三王。我们的实力……” 两人都沉默了,一个真无相,一个假仙君,估计两人联手也只能对付一名仙君。 应斩渊沉吟片刻,道:“那这样吧,我沿途多设一些传送法阵,如果真的打不过,我们就用传送法阵逃跑。” “好。” “那第一个法阵,我们就设在界妖山脉。” “什么时候去?” “现在吧。” “好。” 两人离开偏帐,找到了一个荧珑宗修士,请他代为转达两人的辞别之意,然后转身飞向了界妖山脉深处。 界妖山脉的城墙上都是其他宗门的布置,不方便设置传送法阵。而且这边常常会有战斗发生,如果传送回来的时候刚好在打仗,那就比较尴尬了。 两人飞过了十余座山峰,离驻地已经很远了,才落回地面。 应斩渊用灵识扫视一圈,发现方圆十里的范围内都没什么大型动物,不用担心法阵被破坏,灵气也比较充裕,是个好地方。 应斩渊拿出一把木剑,用木剑在草地上绘制阵纹。他的速度很快,木剑被他挥动得只有淡淡的影子,几个呼吸之间,应斩渊就设置出了一个一丈宽的法阵。 应斩渊拿出四枚灵石,手一甩,灵石飞出,精准地嵌入法阵上四个方向的孔位。 接收到灵石后,传送法阵闪烁两下,消失不见了。 应斩渊收回木剑,拍了拍手,笑道:“好了,法阵已经安放好了,我们也算有了个后手。” “法阵的灵力够吗?” “放心,除了那四枚灵石之外,我还加上了一个聚灵法阵,就算灵石没用了,还有聚灵法阵在工作。”说到这里,应斩渊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轻松道,“如果灵石和聚灵法阵都失效了,那就只能算我们倒霉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出发吗?” “出发吧!” 两人从界妖山脉出发,向妖皇城而去。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天上飞行,只有少数情况才会落地行走。 在天上飞的时候还好,只会遇到正在行动的飞行类妖兽,但在地上就比较麻烦了,常常误闯强大妖兽的地盘。 有时候可以各自安好,但更多时候必须得打一架。 不过以两人的实力来说,一切还算顺利。 就这样,他们在一个月后到达了凤凰山。 63、火凤族 眼前的山很高,通体赤红,绵延到山下数十里,红色的土壤才消失不见。 山上有大片红色的山石裸露,植物略微稀少,大部分都聚集在一起,也是红色的。 应斩渊拉着绝峰向山上走,说道:“凤凰山上居住的是火凤族,自称是神兽凤凰的后裔,你觉得是真的吗?” “不知道,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希望不是。妖族的实力和血脉关系很大,如果真是凤凰后裔,那就比较麻烦了。” 应斩渊停下来,拿出两套衣服,递给绝峰一套:“换身红色的衣服吧,我们要偷偷潜进去。” 应斩渊手脚麻利地换好衣服,看向绝峰,绝峰竟然比他还快。 他歪着头看绝峰,感叹道:“你穿红色衣服很好看啊。” 绝峰平时深居简出,几乎只穿黑衣。虽然在应斩渊眼里,绝峰穿黑衣也很好看,但是偶尔还是会觉得,他有股不近人情的冷淡感。 但是现在,绝峰一身红色,好像披了一层火焰,虽然还是那副表情,但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嗯,应斩渊想,可能是因为红衣把绝峰的脸映出几分暖色吧。 绝峰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虽然应斩渊经常说他好看,可是绝峰总觉得不自在,至今都不适应。 “那好,我们走吧。凤凰羽对火凤族来说也是宝物,肯定会被严密看守,我们先去火凤聚集的地方看看。” 两人悄无声息地跑到一片树林边,躲在了树后。 应斩渊摸了摸树皮,又抬头看了看树枝,把绝峰往自己身后塞。 这些树枝干很粗,看起来是梧桐树,但通体红色,有时能看见栖息在上面的火凤。 火凤梳理着羽毛,偶尔发出一两声啼叫。它们飞起来时,姿态优美,身后拖着火焰,火焰有时会点燃树叶,梧桐树就轻轻摇晃,燃烧着火焰的树叶脱离树枝,飘忽忽地落下,落到地面,化成一抹灰。 应斩渊撇撇嘴。 看着还挺像回事,别真的有凤凰血脉吧? 应斩渊看完了,收回视线,身体躲回树后。 绝峰用传音问道:“怎么样?” 应斩渊同样用传音回答他:“这些树都是火相的,我刚才试了一下,几乎感受不到木相的灵力,对我们很不利。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我还好。” “那就好。看来这里是火凤休息的地方,我们向上走,注意不要惊动它们。火凤擅长使用火焰,它们的凤凰火焰品质非常高,攻击力很强,我们不要沾到。而且凤凰火焰很适合用来炼器炼丹,经常有火凤被人类捕杀取火,所以火凤很仇视人类,不要被发现了。” 两人绕开这片树林,从外围向上寻找。 凤凰山上的树林比较散,两人找了好几个都没有任何发现,直到到了山顶,才碰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两人趴在一块巨石后,只冒出两个头顶,小心地观察。 那应该算是一片简易的花田,里面种了一排排草,只有一种,很整齐。那些草也是红色的,从茎到叶的过渡非常流畅,直上直下,只有一片叶子,上面有一些隐约的花纹,看着确实像一根鸟类的羽毛,难怪作为一种仙草,却被称呼为“凤凰羽”。 花田边站了一只火凤,口中喷吐出火焰,浇在凤凰羽上。火凤慢慢转头,火柱跟着移动,被火焰烧过的凤凰羽看起来更鲜亮了。 应斩渊盯着凤凰羽,犹疑地问道:“绝峰,你看凤凰羽被烧过之后,是不是……” 绝峰接口道:“长大了一些。” 应斩渊脸色不太好看:“这凤凰羽,不会要被火烧过才能长大吧?那就麻烦了。” “你不是有青鸾神火吗?” 应斩渊头痛道:“但,我也不知道青鸾神火管不管用。我们先等等,等这只火凤走了,我们用青鸾神火试试。” “好。” 两人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 应斩渊趴在石头上,已经懒得再盯着了,捧着绝峰的手,反反复复捋他的手指玩。 对于修士来说,一天时间算不了什么,有时甚至打一场就能打上一天。但是这样没有尽头的等待太磨人了,应斩渊甚至想直接把现在那只火凤打晕算了。 就在应斩渊无聊的时候,绝峰手指动了动,应斩渊立刻抬头,传音问道:“怎么样?走了吗?” “没有,来了另一个。” 应斩渊一看,花田边的这只火凤停下吐火,从山下飞来另一只火凤,也落在花田边,和前一只火凤碰了碰喙,接替了它的工作,继续给凤凰羽浇火。 应斩渊绝望地闭了闭眼。 原来是换班了。 应斩渊拽了拽绝峰,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蹲在石头后面。 他对绝峰传音道:“这样不行,看来火凤族是不会让凤凰羽旁边空下了,我们直接动手吧。” “你想怎么做?” “我们把现在这只火凤打晕,然后我用青鸾神火烧一下凤凰羽试试。如果能行,我们就挖走一株凤凰羽。如果不行……” 应斩渊停顿一下,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就觉得尴尬。他轻咳一声,道:“那我们也要挖一株,然后把这只火凤绑架了,让它帮我们烧草。” 他心中暗想,还好是绝峰,如果是别人,他可不好意思出这个主意。 绝峰虽然确实觉得这个办法比较缺德,但其实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绝峰不敢反对,只是点头道:“好,现在就动手吗?” 应斩渊舔了舔嘴唇,摇头道:“不,我们动手了就有被发现的风险,要先做好计划。 “火凤大部分生活在山腰上,要飞上来只是转眼的事。但是火凤本来就不多,以我们的实力,稍微拖延片刻完全没有问题,足够我们挖走凤凰羽了。 “唯一值得我们注意的是仙君级的妖族,火凤族内只有一名仙君,是它们的族长,被称为赤凰。 “这一路上来,我没发现赤凰的身影,不知道它在哪里,我们要做好准备,它随时可能出现。 “稍后我试着用青鸾神火烧凤凰羽,需要你保护我。注意安全,不行我们就跑。” “好。” 应斩渊捏了捏绝峰的手,向他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绕到火凤后,一记手刀劈在它脖子上。 可怜的火凤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吐着火呢,就被应斩渊打得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应斩渊接住火凤软倒的身体,放到旁边,招呼绝峰道:“快来。” 绝峰轻巧地跳到应斩渊身边,拿出一把木剑。 应斩渊知道绝峰准备好了,挑了一株角落里的凤凰羽,指尖冒出一点青色的火焰。 手指带着火焰,点在凤凰羽上。青鸾神火烧遍整株仙草,凤凰羽在火焰中抖了两下,向上窜了两分。 应斩渊和绝峰对视一眼,满脸惊喜。 果然可以。 那就只带走仙草就可以,不用带一只大体型的火凤碍事。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鸟鸣穿空而过,随后一声又一声的鸟鸣跟着响起,铺天盖地的火凤飞起,简直像一片火烧云,一股脑地扑向两人,浓郁的火相灵力扑面而来。 两人的脸都绿了。 在原本的设想中,他们多半会在挖凤凰羽的时候惊动火凤族。但这时他们已经用青鸾神火烧完凤凰羽,知道该不该带上那只昏倒的火凤了。 到时候他们稍微抵挡,然后带上凤凰羽逃跑,飞出几千里,就能甩掉火凤族,成功逃脱。 没想到计划才刚开始就出现了问题,应斩渊还没挖凤凰羽呢,火凤族怎么就飞上来了? 而且还来的这么多! 应斩渊低头看一眼手上的凤凰羽,再看看天上的火凤,一咬牙,对绝峰快速说道:“帮我挡一会儿!” “好。” 绝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剑柄,再睁眼时,眼中爆发出剧烈的白光。 他一跃而起,木剑连连挥动,白色的剑气接连发出,一剑未去,一剑又起,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 火凤撞上剑气,惨叫一声,挥动翅膀后退,身上的羽毛被绞落,燃烧着火焰,雨一样洒下。 绝峰停剑,却没想到,那些火凤居然又冲了过来! 绝峰再次发出剑气,同时眉头皱起。 上一次的剑气消耗了他大半灵力,每个火凤都受了点伤。他本以为火凤会暂时停手,没想到居然又冲来了。 这些凤凰羽居然这么重要吗?让火凤不惜生命也要阻止他们。 这一次的剑气不如上次密集,有几只火凤冲过剑气,像两人扑来。 眼看着火凤越来越近,绝峰横剑,准备硬接。 就在这时,青色的火焰从背后涌出,精准地绕过绝峰,向火凤冲去。 原本以极快速度俯冲的火凤忽然停住,翅膀一折,倒飞回去,险之又险地避过青鸾神火,似乎对青鸾神火极为恐惧。 绝峰回头,应斩渊的掌心正喷吐出青色的火焰。 应斩渊手腕翻转,手掌收紧,掐灭了青鸾神火,上前一步抓住绝峰的手腕,转身向妖皇城的方向飞去。 应斩渊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凤凰山远远甩在身后。 绝峰回过头,身后空空如也,火凤族居然没有跟上来,对应斩渊说道:“火凤族没追。” 应斩渊也回头,确实如此,心中疑惑,放慢速度,最后落回地面。 绝峰问道:“凤凰羽拿到了吗?” “拿到了。不过火凤族没追,赤凰也没现身,好奇怪。在凤凰山的时候,看火凤族那个架势,恨不得倾巢而出,我们真把凤凰羽挖走,怎么还没声了?” “不管了,我们再往远飞一点,小心火凤族追上来。” “好。” 妖皇城。 赤凰身影一顿,似乎听到了什么。 “怎么了?” 赤凰没有动静。 “赤凰?” 赤凰这才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64、妖皇 两人一直飞出数千里才落地。 应斩渊喘着气,挂在绝峰的肩膀上,断续着说道:“火凤,没追来吧。” “没追来。”绝峰也气息不匀,只不过不好意思像应斩渊那样没形象,还正经地站着。 以极快的速度飞出这么远,对于两人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坐会儿。”应斩渊拉着绝峰原地坐下,慢慢恢复灵力。 应斩渊闭着眼,终于缓过来,四周看看,周围是一片荒山,没什么植物,也没什么动物,地面上都是沙土碎石,手掌往地上按一按再翻过来,挂了不少细小的石子。 应斩渊手往芥子袋上一抹,白光一闪,出现一株红色的草,根部被很好地裹在泥土里,立在应斩渊手上。 正是他们挖走的那株凤凰羽。 凤凰羽一出现,立刻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这股热气在空气中传递,传到绝峰身上,绝峰睁眼,也看向凤凰羽。 应斩渊把凤凰羽往绝峰那边递了递,伸出手指拨弄一下草叶,感叹道:“这小东西还挺烫手。” 凤凰羽摇动两下,似乎在表达不满。 绝峰盯着它,问道:“这凤凰羽什么时候能成熟?” “不知道呢,慢慢试呗,反正我们有青鸾神火。” 应斩渊把凤凰羽收回去,又拿出地图,和绝峰一起看。 他道:“如果我们按正常速度飞的话,大概……大概一个月后能到妖皇城,那我们就还剩一个月时间。我们要提前去吗?” “这就不用了吧。” “好,那我们就赶在妖皇寿辰当天去,走完流程就走,以免夜长梦多。”应斩渊敲了敲地图,沉思片刻,道,“我们要提前准备些东西。” “你是说……” “我看看我这里有什么。”应斩渊用神识在芥子袋里扫了一圈,说道,“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妖皇要对我们动手的话,我们要有应对的办法。” “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多做点东西。” 应斩渊拿出一只小鼎摆在面前,又翻出几种仙草丢进去,指尖燃起青色的火焰,流向小鼎,将鼎身全部裹入其中。 虽然吃丹药不太好,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 应斩渊一边炼丹一边和绝峰闲聊:“等我们离妖皇城再近一些的时候,我们就设一个传送法阵,如果真打起来了,我们就用传送阵逃跑。” 绝峰提出一个疑问:“我们已经在界妖山脉设法阵了,为什么不直接传送回界妖山脉?” “距离太远了,法阵启动很耗费时间。我们在妖皇城面对的多半是仙君级的妖族,这么长的时间,够我们被卸成八块了。”应斩渊又往火焰里扔了一把仙草,道,“就算是传送到妖皇城外的法阵也有点慢,到时候我负责启动法阵,需要你抵挡住妖皇的攻击。” 应斩渊叹气道:“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多余的精力给你提供灵力,如果来不及,你就吃复灵丹吧。除了复灵丹,我还有一些阵法玉,你都拿着,希望我们一路顺利,要是妖皇懒得理我们就太好了。” 应斩渊炼出一炉丹,装好了交给绝峰,开始炼下一炉。就在他往里面填材料的时候,应斩渊突发奇想,说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搞出点排场来?” 绝峰正在修炼,问道:“什么排场?” 应斩渊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好歹也是代表人族的使者,总不能太普通了,至少也要六龙拉车霞光万丈地出场吧?” 绝峰叹气,露出点无奈的表情:“你要是真搞出了六龙拉车,妖皇可真要对我们下手了。” “好吧。”应斩渊笑嘻嘻地说道,“但是霞光万丈还是要有的,等我做个东西。” “你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在这里留了一个月,应斩渊大部分时间都在炼丹炼器或者用阵法基玉刻画法阵,而绝峰则在修炼,或者帮应斩渊找些材料。 不得不说,妖族的资源还是挺丰富的。 一个月后,距离妖皇城万里之外处。 “就这里吧,这个地方很不错,就算是妖皇,从妖皇城到这里也要三个时辰,够我们逃跑了。” 两人清出一片空地,应斩渊像上次在界妖山脉一样,设了一个传送法阵,只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应斩渊多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玉牌,刻上相同的图案后,把其中一个安放在了法阵中央。 绝峰问道:“这是什么?” 另一只玉牌在应斩渊指间翻动跳跃,他道:“算是一种钥匙,这个玉牌可以事先填充灵力,需要的时候激发玉牌内部的灵力就行,能减少很多启动时间。” “具体是多少时间?”绝峰追问。 “嗯……大概三息吧。” “好,我知道了。”绝峰点头。 “那我们就要去妖皇城了,在出发之前,我们要先带上这个……” 六个时辰后,妖皇城。 妖族的建筑向来粗粝且狂放,妖皇殿足有百丈高,屋顶上趴覆着一只黑色的巨龙,巨龙昂首,眺望着远方。 妖皇殿前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数只身形巨大的妖仙,形态各异,都是各种族的首领。 妖皇一开口,声音隆隆作响,仿佛阵阵闷雷:“人族的使者还没有来吗?” 一只黑蛟说道:“还没有,人族不会不来了吧?” 妖皇缓缓道:“不会,太清君已经答应了本皇……” 就在这时,城门的方向忽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光芒迅速蔓延,很快就将半边天空染成了金色。 在一片金光中,有一道人影足踏虚空而来。 妖皇眯起眼睛,沉声道:“你是何人?” 那人答道:“太清宗旋光君。” 妖皇又问:“可是人族使者?” “正是。” 妖皇似有所感,神色微微一变,但还算沉稳,继续问道:“天工君何在?” 绝峰心中一跳。 妖皇果然问了。 虽然他们早有准备,但还是略微紧张。应斩渊用了特殊方法隐藏在绝峰身后,偷偷捏了一把绝峰的手,给他一点鼓励。 绝峰冷静道:“自然在千机峰。” 妖皇前爪一拍屋顶,崩碎了数片坚硬的石材,上半身扬起,一双金眸变成竖瞳,怒吼道:“为何不是天工君?!” 绝峰反手握住了应斩渊的手,握得很紧,应斩渊甚至觉得有点疼。 绝峰冷淡道:“太清宗自有考量,妖皇阁下不必质问本君。” 妖皇吐出剧烈的鼻息,明显情绪不稳。 下面的各种族首领也是缄默不言。虽然他们并不完全附属于妖皇,但没有妖想在这时碰妖皇的霉头。 他们早就知道,妖皇特意办这场寿辰就是为了自己流落在外的女儿。结果女儿没回来,来了个陌生人,妖皇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直面妖皇的绝峰感觉更加强烈。 这位强大的妖皇,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几位强者之一,那庞大的身躯就足以让人恐惧,绝峰估摸着,自己站在他面前,估计只有妖皇的一只瞳孔那么大。 而妖皇因愤怒而外泄的灵力与气势,更是像山一样压在两人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绝峰估摸着,以妖皇的实力,大概只有自己前世巅峰时期才勉强有一战之力。 绝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灵力与神识全力运转,抵挡妖皇的压力。 应斩渊还在他身后,用了特殊方法隐去身形,如果自己承受不住,那妖皇的压力就会全部倾泻在应斩渊身上,不能使用灵力的应斩渊肯定会受伤。 而且,他是代表人类修士来的,绝对不能被妖皇逼退。 应斩渊能明显感受到身边的空气都在扭曲,他不用想也知道,妖皇定然释放了巨大的压力。但是这些压力全都被绝峰挡在了外面,应斩渊就好像在室内看雨,心中生出了一种诡异的安宁感。 应斩渊偏过头,观察妖皇殿前的妖仙。 “妖皇座下四王之一的蛟王、统领花草的百花君、狐王心月……诶?” 应斩渊注意到,这些妖仙中有一只赤色的巨鸟,外形很眼熟。 “火凤族首领赤凰,居然在这里,怪不得我们在凤凰山没见到她。” 应斩渊本想再观察其他妖仙,但是赤凰盯着他们,目光灼灼,带着应斩渊看不懂的疯狂感。 应斩渊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心中有点发虚。 毕竟是抢了人家的东西。 应斩渊又想到,不知道赤凰知不知道他们抢东西了。 应该知道了吧,火凤族肯定有自己的通讯方式,能来妖族内部的人类估计也只有他们两个。 应斩渊苦笑。 这下好了,不仅得罪了妖皇,还得罪了赤凰,不会要被两面夹击了吧? 过了许久,就在绝峰想召唤出春芒剑的时候,妖皇终于再次说话了:“也罢,既然不是天工君,那你们就走吧。” 妖皇的声音中似乎带着几分疲惫,重新趴回屋顶。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妖皇没有动作就太好了。 如果妖皇一时暴怒把人族的使者杀了,必定会引发人妖两族的大战,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绝峰取出当时博通君交给自己的锦盒,手伸出,锦盒缓缓飘向妖皇。 他淡淡道:“人族的薄礼,妖皇阁下请收下。” 妖皇伸爪接过,看也没看就放在一边,同时拿出一个长形的盒子,交给绝峰,道:“这是回礼,上面带有我黑龙族的印记。” 也就是说是给天工君的。 绝峰收下,沉声道:“多谢妖皇阁下,这份礼物会送到适合它的人手上。” 妖皇放下头,下巴搁在屋脊上,淡淡道:“那就好。” 绝峰道:“既然寿礼已经送到,那本君也不再多留,日后再会。” 言罢,绝峰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赤凰也悄无声息地离场,跟上绝峰。 65、战赤凰 飞出妖皇城数十里远,绝峰身后的空间出现一阵扭曲的波纹,一道身影从绝峰背后分出。 应斩渊握着绝峰的手,和他交换灵力,感叹道:“妖皇好可怕的实力。你说,妖皇为什么没有对我们动手?我看妖皇都要气死了。” 不等绝峰说话,应斩渊继续自言自语:“难道是懒得搭理我们这两个小蚂蚁?还是为了让我们把妖皇的东西带回去?” “不管怎么说,平安无事就好。接下来我们就要去钟山了,希望去钟山的过程也能像今天这样顺利。”大概是因为脱离了危险,应斩渊有些兴奋,一直说个不停。 “不,”绝峰突兀地打断他,“还不算平安无事。” 应斩渊神色一变,问道:“怎么了?” “赤凰。”绝峰沉声道。 应斩渊表情僵住,眼中闪过一丝尴尬,问道:“我们怎么办?” “甩掉她。”绝峰和应斩渊一样心虚,坚定地选择了逃跑。 绝峰估摸着赤凰是为了那株被他们偷走的凤凰羽来的,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把东西还回去,又不好意思和人家动手,只能逃跑了。 应斩渊小声问道:“我们能飞得过赤凰吗?她是仙君,还有翅膀。” “那我们和她打?” “呃……那我们还是跑吧。赤凰还没追上来?” “一直跟在后面,似乎没有加速的意思。”绝峰的神识留下一缕锁定在赤凰身上,只要赤凰有动作,他们就能立刻反应过来。 “那赤凰应该是不想在妖皇城附近动手。我们这就加速吧,换我来飞。” “好。” 应斩渊把绝峰拉进自己怀里,单臂锁在绝峰身前,在芥子袋上一抹,手中多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黑漆漆的,足有一人长,水桶粗。 他反手把这东西按在身后,圆筒中段伸出两个圆环,扣住应斩渊的腰腹。 应斩渊抱紧绝峰,道:“准备好,我们要加速了。” 语气中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什么加……呃……” 绝峰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强风呛了回来。 圆筒的末端喷出蓝色的尾焰,带着两人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冲出去。 这突然的加速搞得绝峰狼狈不已,头发都被吹乱了,不得不用灵力护在身前。 他费力地回头,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问道:“这是什么?” “我在千机峰学的,他们把这个叫推进器,用灵石做燃料,或者平时用灵力充能也行。把大量的灵力在极短的时间里爆发出来,就会得到非常恐怖的速度。” 绝峰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千机峰还真有想法。” “很厉害吧?”应斩渊有点得意,愉快道,“要不要我回去之后也教教你?” “不必……” 绝峰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天空骤然一片红色,灼热的气流涌来,一只赤红的巨鸟从天而降。 应斩渊脸色大变,抱紧绝峰,猛地调转方向,向上飞去,同时停止推进器的工作。 两人向上飞了数百丈才终于停下。 赤凰扇动翅膀,也飞上来。 两人一阵心虚,应斩渊率先开口,明知故问:“赤凰阁下有何贵干?” 赤凰没说话,一张口,一道火柱向两人喷来。 应斩渊调转身形,再次启动推进器,斜向下逃跑,试图绕过赤凰。 赤凰的火焰在身后紧追不舍,应斩渊用余光瞟着火柱,不得不反复翻滚躲闪,避开赤凰的攻击。 应斩渊急促道:“我要加速了。” 身后的推进器喷吐出更剧烈的灵力尾焰,器身温度升高,几乎要把应斩渊烫伤。 可应斩渊不敢减速,一旦被赤凰追上,那就麻烦了。 “小心!放手!”绝峰剧烈地喊了一声,应斩渊手臂放松,绝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抱住应斩渊,手中出现带有裂痕的春芒剑,以极快的速度挥动。 应斩渊也发现身后的情况了,赤凰知道他们想逃,双翼一挥,无数道羽毛形状的攻击发出,铺天盖地地向二人袭来。 有应斩渊和推进器的阻隔,绝峰行动受限,不得不花费大量灵力,将附近的攻击全部挑开。一旦推进器损坏,他们就更难逃跑了。 绝峰咬着牙,急促道:“攻击太多了,降落,把推进器收回去。” 应斩渊关闭推进器,完全依靠灵力飞行,速度立刻降下去。等推进器彻底停止,应斩渊将它收回芥子袋,落回地面,和绝峰一起抵挡赤凰的攻击。 绝峰额头渗出冷汗:“赤凰的火焰好厉害,春芒剑完全被压制了。” 论品质,春芒剑是扶桑枝所化,绝对远远高于赤凰的火焰。但是火克木,两人的灵力又太低,导致他们完全被压制了。 “木不行,那就火!” 应斩渊收回春芒剑,右拳握紧,青色的火焰从拳头上燃起,一路蔓延至肩膀。 应斩渊大喝一声,右拳挥出,火焰脱离应斩渊的手臂,变成一只拳头的模样,在飞行中越变越大,向赤凰砸去。 与此同时,妖皇殿上,妖皇猛地睁眼,一双龙目中金光大盛。 “这是……青鸾的气息!” 随后,妖皇殿下其他妖仙也躁动起来。 他们都感受到了,那是来自上古时代的气息,血脉最深处在不断震颤,恐惧几乎将他们吞没,可灵魂却在叫嚣着,催促他们吞掉青鸾神火。 只要吞掉青鸾神火,就能、就能……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惊醒了兴奋的妖仙们,他们望过去,妖皇正用警告的目光瞪着他们。 妖仙们低下头,掩饰心中的不甘。 是的,就算青鸾神火现世,这种好东西也只能属于妖皇。 妖皇腾空而起,庞大的身躯升起,飞向青鸾神火气息传来的方向,蛟王也跟在身后。 妖皇一走,妖皇殿前的妖仙们不约而同地原地消失。 就算是妖皇又如何?宝物向来有能者居之,更何况是青鸾神火这种能彻底改变命运的东西。 况且得了青鸾神火,还不一定谁才是妖皇呢。 赤凰厉叫一声,向后倒飞,口中喷出火焰,与青色拳头撞在一起。 应斩渊隐约闪过一个念头。 赤凰好像很怕青鸾神火。 灵力的差距太大,拳头很快被赤凰击溃。 两色火焰同时消散在空中,赤凰终于开口了,声音婉转如鸟鸣:“青鸾神火果然在你们身上。” 应斩渊一愣。 什么青鸾神火? 他脱口而出:“不是因为凤凰羽吗?” 赤凰冷笑一声:“凤凰羽算什么?只要能得到青鸾神火,我就能成为真正的凤凰!” 两人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原本还以为赤凰是来报复他们抢了凤凰羽,没想到居然是来抢青鸾神火的。 如果是为凤凰羽而来,那还有商量的空间,但青鸾神火…… 看来是要不死不休了。 应斩渊苦哈哈地想:“刚抢了别人的东西,转头就要被人抢,报应来得这么快吗?” 赤凰继续道:“我原本的打算,是等你们远离妖皇城再动手,可你们跑得太快,我不得不提前截住你们。青鸾神火已出,妖皇城那边恐怕已经感受到了,你们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应斩渊和绝峰对视一眼,脸色都难看到了极致。 妖皇城里那么多妖仙,哪怕只来几个,都够把他们撕碎了! 赤凰不再和他们废话,双翼挥动,两道红色的光刃从翅膀边缘飞出,交叉着劈向二人。 应斩渊抱住绝峰,向旁边一扑,勉强躲过了这次攻击。 那两道光刃劈在石山上,将石山劈得寸寸崩裂,大小石块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应斩渊放开绝峰,急促道:“帮我争取时间,三息!” “好。” 绝峰站到应斩渊身前,春芒剑横起,与赤凰对峙。 应斩渊手张开,春芒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把剑扔给绝峰:“用我的剑!” 绝峰没有任何犹豫,自己的春芒剑消失,一把抓住应斩渊的剑。 应斩渊拿出传送法阵的钥匙,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没想到这个玉牌,这么快就用上了。 赤凰再次喷吐出火焰,这次的火焰比之前每一次都剧烈。 火焰越来越近,绝峰的眼眸变成了碧色,同样碧色的灵力在他身边旋转,交织着爬上春芒剑,给它镀上一层光芒。 他举起了春芒剑。 春芒剑在他手中极为乖巧,可能是怕了绝峰,也可能是怕了眼前糟糕的处境,总之春芒剑就像绝峰自己的剑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 绝峰灵力翻涌,一剑刺出。 春芒剑就像劈开竹子一样,将赤凰的火焰完全破开,险些击中赤凰的本体,逼得赤凰不得不再次后退。 火焰从两人身边流开,落在地面上,将土壤和植物烧得漆黑,一股糊焦味弥漫开。 这一剑名为,入木三分! 远处传来一片阴云,应斩渊仔细一看,直接大骂一声。 居然是妖皇!妖皇果然来了! 妖皇远远看到赤凰,赤凰身前还有两人人类。 联想到刚才赤凰莫名其妙的离去,妖皇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赤凰分明早就收到了消息,等这两个人类离开后偷偷跟上,想要独吞青鸾神火。 只是不知赤凰为什么要在这里动手,搞得几乎所有妖仙都知道了。 妖皇来不及多想,前爪挥出,一只巨大的黑色龙爪从云中出现,压向二人。 与此同时,赤凰的第二次攻击再次发动,绝峰最多只能拦下一处,而传送法阵还要两息才能启动。 怎么办? 66、战斗到最后 赤凰瞟了一眼妖皇的龙爪,心中冷笑,在天空中盘旋一圈,加速向下俯冲,张开双爪。 先把这两个人类带走再说。 在绝峰眼中,这两道攻击同样恐怖,但凡被其中之一击中,他们都会死。 这两道攻击虽然一前一后,但跟得很紧,时间只够挡住一道。 如果能将龙爪拖延几瞬…… 应斩渊灵光一闪,吼道:“我拦住妖皇!” 绝峰来不及多想,手中春芒剑反转,直插在身前的地面上。 碧色的灵力沿着两侧剑刃的方向伸张,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界限。 绝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全部落在剑身上,春芒剑爆发出剧烈的光芒,光芒顺着剑身汇入那条界限,地下发出隆隆的响声,一排紧密的灵力组成的树木拔地而起,挡在两人身前。 咔嚓一声,赤凰的双爪落在树上,将树干捅出几个孔洞,锋锐的爪尖就在绝峰额前三寸处,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这一式,名为一木成林。 赤凰不断挣动,以鸟爪为中心,一木成林上裂开道道缝隙,眼看着就要完全被攻破。 头顶妖皇的龙爪即将落下,眼前赤凰也即将摆脱一木成林。 现在绝峰有两个选择。 要么持续输出灵力,加固一木成林,用一木成林去挡两方攻击。只是他的灵力不够,他和应斩渊一定会一起重伤。 要么转守为攻,将赤凰挡回去,妖皇交给应斩渊处理。如果选择这条路,应斩渊一旦失手,他们会一起,被当场击杀。 没有任何犹豫,绝峰选择相信应斩渊。 春芒剑拔出,一剑捅在一木成林上,灵力围绕着春芒剑疯狂旋转,一木成林面积缩小,灵力随之汇聚到一起。 绝峰嘶吼一声,一掌拍在剑尾,春芒剑向前一错,一木成林的防御力量全部转化为冲击力,灵力喷涌而出,将赤凰淹没,冲飞出去。 绝峰此时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皇的龙爪落下。 就在这时,应斩渊一扬手臂,向空中撒出一把玉片。 这些玉片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均匀地分散开,隐隐组成一张网状。 下一瞬间,这些玉片上扩散出一个个防御法阵。这些法阵太多,在两人头顶上重叠,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应斩渊依旧在启动传送法阵的钥匙,他露出一点笑容,道:“出来之前做的阵法玉,果然用上了。” 可下一秒,应斩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妖皇的龙爪落在防御法阵上,法阵就好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尽数破碎了。 竟然没能阻挡妖皇半分! 应斩渊一转头,绝峰尚未恢复,必须他自己拦住妖皇。 应斩渊闪身挡在绝峰身前,仰着头,紧紧盯着空中的龙爪,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灵识疯狂在芥子袋中翻找。 还有没有什么、还有没有什么能用…… 随着龙爪的接近,上面的锋锐气息将两人的衣服切出道道裂口,应斩渊逐渐陷入疯狂。 既然没有时间,那就不跑了,直接拼到死吧! 应斩渊停止对传送阵钥匙的灵力输入,右手张开,浓郁的灵力聚集,发出不稳定的波动。 就在应斩渊要把灵力丢出去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嗓音响起:“妖皇,你敢!”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天边闪烁,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冲来,转眼之间就穿透妖皇的龙爪,直插入地面。 光芒散去,那竟然是一把雪白的刀。 漆黑的龙爪停住,掌心被穿了一个洞,一点微光从洞口处透出。 咔嚓几声,那点微光蛛网一样扩散,最后爬满整个龙爪。 轰隆一声。 龙爪崩碎了。 被遮住的阳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 应斩渊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没反应过来情况。 这是,怎么了? 哦对,是被什么东西穿过去了。 应斩渊看向那把刀。 刀身流畅雪白,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光芒。 应斩渊似有所悟。 难道是…… “穿空君,你想干什么?!”妖皇的声音如雷霆般响起,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暴怒。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单脚点在刀柄上。 应斩渊愣愣的看着他,心道:“这就是,穿空君?” 穿空君立于刀上,双手背负,白衣猎猎。 他冷淡道:“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妖皇城外不过百里,就想杀我人族使者,你想开战吗?” 天空中黑云翻涌,太阳再次被遮住。在层层厚云中,一只巨大的龙头伸出。龙头漆黑,上面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妖皇的声音依旧如雷霆:“此二人身上负有青鸾神火,我必须得到,你让开!” “如果我不呢?” 妖皇咆哮一声:“穿空君!别以为本座真的不敢对你动手!” 穿空君身体上升,飞至云端,与妖皇对峙。 他右臂展开,插在地上的白刀抖动两下,向上飞起,自行飞回主人手中,被穿空君一把握住。 穿空君手腕一翻,刀刃横置,冷声道:“你我之间也很多年没动过手了,今天就来活动活动筋骨。” 与此同时,一道细小的声音传入应斩渊耳中:“快走。” 这是穿空君的声音。 应斩渊立刻明白了,散去手中的灵力球,重新启动传送阵钥匙。 赤凰早已恢复好了灵力,她知道,现在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一旦妖皇和穿空君那边分出胜负,这青鸾神火可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赤凰厉啸一声,再次冲向二人。 应斩渊盯着手中的玉牌,急道:“绝峰!还差一点!” 穿空君的到来给了绝峰极大信心,他沉声道:“放心。” 他放开春芒剑,春芒剑自行悬浮在他身前,剑尖直指赤凰。 绝峰双手掐诀,十指变幻,残影连连,让人眼花缭乱。 灵力卷起风暴,两人隐没在了一片沙尘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受灵力牵引,轻微颤动,沙砾、石块、枯枝、树叶、羽毛…… 凡是能动的东西,全都动起来了。 绝峰的眼睛越来越亮,就在灵力运转到极致之时,他轻喝一声:“草木皆兵!” 颤动的物体仿佛听到了号令,从四面八方一同飞起,冲向赤凰。 赤凰冷笑一声,用翅膀挡在身前:“就这些还想……呃!” 那些不起眼的东西,竟然爆发出了剑气,一个接着一个地捅入赤凰的身体。 这些剑气虽然不够强大,但是数量太多,赤凰不察之下,险些被穿成了筛子。 鲜血挥洒,赤羽飘零。 绝峰握住春芒剑,剧烈喘息,膝盖发软,剑尖插入地下,扶着剑才勉强站稳。 此时,传送阵的钥匙终于彻底启动,法阵出现在两人脚下,应斩渊一把抓住绝峰的手臂,一道白光涌起,将他们一起卷入。 就在他们即将消失的时候,应斩渊隐约听到了妖皇的声音:“该死,蛟王,你去……” 两人一起出现在传送法阵上,双双跌坐在地,气喘吁吁,冷汗涔涔。 应斩渊狠狠喘了两口气,勉强起身,把绝峰扶起来,磕磕绊绊地说道:“辛苦了,这里离妖皇城不够远,赤凰、听说妖皇派了蛟王来追我们,恐怕三个多时辰就能追上来,我们得赶快离开。” “我们去哪?”绝峰低着头,全身无力,靠在应斩渊身上,声音虚飘。 “我现在就画法阵,我们回界妖山脉。” “不行!”绝峰一把抓住应斩渊的手,抬起头看他,眼神却有些溃散,“我们回了界妖山脉,只会把这些妖仙引过去,界妖山脉会撑不住的。” 应斩渊脸色难看,无声地骂了一句,问道:“那我们去哪?” 绝峰手掌收紧,眼睛微微眯起:“钟山,赌烛龙能解决他们。” “如果……算了,好,我们就去钟山。”应斩渊本来想问,如果钟山没有烛龙,那他们怎么办? 但是转念一想,他们这种情况,也没处可去了,只能像绝峰说的那样,赌一把了。 应斩渊和绝峰原地坐下,四掌相贴,灵力运转,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灵力。 一炷香后,两人停止修炼。他们都没有达到最好的状态,尤其是绝峰,还有一些伤势没能解决,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商量好路线,应斩渊抱起绝峰,身后背上推进器,一边赶路一边恢复灵力。 两人飞出半个时辰,心中终于镇定下来,应斩渊的灵力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绝峰的情况也相对稳定了,正和应斩渊交换灵力,一边恢复灵力一边治疗内伤。 应斩渊终于能歇口气,问绝峰道:“你最后用的那招草木皆兵好厉害啊,我看过很多剑谱,都没见过类似的招式。” 绝峰虚弱地笑笑,给他解释来历。 这一招“草木皆兵”改自非常经典的剑修招式“万剑归宗”。 前世绝峰性格孤僻,少与人交往,没事的时候就自己研究剑法,然后就在学习万剑归宗的时候想到了一个问题。 万剑归宗需要引动大量的剑来作为攻击的一部分,剑越多,攻击力越强,算是剑修的标志性招式。 可在实际操作中,万剑归宗会遇到很多尴尬的情况。 如果是一对一对战,就需要修士自己备一大批剑,用到万剑归宗的时候再往外拿。 如果是在战场上,万剑归宗就可能拿走别人的剑,这种就更严重了。 所以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解决这些问题呢? 当然有。 绝峰思考了几天,他抬头看树叶,低头看石子,终于顿悟。 从实质上讲,万剑归宗里的“剑”只是一种表现形式,真正起作用的是灵力与剑意。 既然如此,那么铁剑是剑、木剑是剑、树枝是剑、树叶是剑、石子也是剑,万物均可为剑。 是万剑归宗,也是草木皆兵。 67、逃跑 应斩渊沉默半晌,感叹道:“你可真是个天才,回去教教我吧。” “好,都教你。”绝峰半阖着眼,神色疲倦,嘴角倒有一丝笑意。 推进器持续不停地吐出尾焰,应斩渊抱着绝峰侧身绕过一座山,继续向前飞。 应斩渊道:“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要三天才能到达钟山,而且还是没有意外的情况。” 绝峰接口道:“但是我们的位置离赤凰和蛟王不远,他们很可能会追上来。” 应斩渊道:“我不了解蛟王,但单论速度而言,赤凰多半追不上我们,推进器的速度很快,否则她也不会刚出妖皇城就对我们下手。” 绝峰问道:“你的推进器能坚持多久?” 应斩渊道:“一次能用两个时辰,现在还有一个半时辰,之后就要冷却和充能,再次启动,也需要两个时辰。不过你放心,我还带了另一个推进器,刚好两个轮流用。” 绝峰愣了愣,无奈道:“你可真是……” 应斩渊略微得意:“我就说多学点东西有用吧?” 绝峰追问道:“推进器需要的灵力够吗?” “不太够,推进器耗能很大,我带的灵石也不太多了,只够填充一次,剩下的必须由我们自己充能,其中需要的灵力……我们得一起吸收灵气,然后把转化来的灵力全部充进去,这样才够。也就是说,一旦现在这个和下一个推进器储存的灵力用光了,我们就没办法恢复灵力了。” 绝峰道:“好,我知道了。赤凰和蛟王预测不了我们行动的方向,这是我们的优势。如果能隐藏好行踪,他们很难找到我们。” 应斩渊道:“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办法找我们?” “首先肯定是青鸾神火的气息,那时我们已出了妖皇城,没想到青鸾神火一出,妖皇立刻追出来了。” “这个好办,我把青鸾神火收好就是了,反正我用的不多。”应斩渊顿了顿,想到很久以前绝峰和他说过的话,感叹道:“你还记得我们刚离开落鸾谷的时候吗?那时你让我收好青鸾神火,否则容易找来祸患。” 应斩渊苦笑一声:“哈,没想到几十年后应验了。我以为无相境也已经够用了,没想到还是会被追得这么狼狈。” 绝峰淡然道:“等你突破至生白境就好了。” 应斩渊叹气:“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先摆脱赤凰和蛟王再说吧。” 应斩渊低头,看到地面上象群一闪而逝,问道:“除了他们以外,会不会有其他妖仙想抓我们?” “一定会,但只要不暴露青鸾神火的气息,他们找不到我们。” “好,那我们就先赶路吧。你先恢复灵力,我控制方向。” “好。” 一个半时辰后,果然如应斩渊所说,推进器的速度逐渐变慢。 应斩渊给自己换了个新的推进器,继续赶路,空了的推进器则扔回芥子袋中冷却。 又两个时辰,绝峰的伤势完全恢复,灵力恢复到了三分之一,应斩渊则是全盛状态。 应斩渊给第一个推进器塞满灵石背上,刚刚休息下来的那个则拎在手上,向其中充能。 两人飞了两天两夜,都有点受不了了。 这两天来,他们时刻保持着警惕,哪怕一点异样都会让他们产生过度的反应,精神高度绷紧,疲惫不堪。 除此之外,他们还得一刻不停地吸收灵气,可偏偏这些转化来的灵力一点都留不下,全都进了推进器里,忙了半天什么都没剩下的感觉让他们忍不住暴躁。 绝峰道:“下去歇歇吧。” “好!”应斩渊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关闭推进器,向地面落去。 钟山地处西北,据说是极寒极阴之地,他们一路赶过来,也觉得越来越冷了。 不过有趣的是,他们落脚的地方居然刚好是一片森林。 绿盈盈的树冠在风的吹拂下,像海水一样轻轻波动,两人一头扎进去,立刻被淹没了。 两人落在一棵巨大的树旁,绝峰环视四周,手摸上树干,神识散开,道:“安全。” 应斩渊姿态僵硬地靠着树干坐下,满脸疲惫与痛苦,感叹道:“我感觉我和推进器一样,马上就要烧干了。” 绝峰同样累得要命,只不过表现得不像应斩渊那样夸张。他贴着应斩渊坐下,向他伸出一只手:“我得恢复灵力。” 应斩渊看看绝峰的手,迟钝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起垂下去。灵力以手为桥梁流转,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身体歪向对方,头靠头肩靠肩地休息。 应斩渊闭着眼,低低地问道:“确定安全吗?” 绝峰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同样很低:“树木告诉我,附近没有其他妖族。” “那就好。”应斩渊停了停,又虚弱地说道,“你还会这个?怎么不教教我?” “等你突破生白境,自然就会了。” “生白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应斩渊意识越来越混乱,不断下沉,到最后只呓语一些听不清楚的东西。 “快了……” 绝峰也觉得头痛,但他神识强大,还撑得住,继续与树木沟通,警惕四周,同时控制灵力的运转与吸收。 风很轻,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阳光透过层层绿叶落在地上,变成一个个光点,树叶一动,光点也动。 因为身处森林之中,空气中有充裕的木相灵气,绝峰运转《万木回春功》,引动了整片森林。 风依旧很轻,树叶的摇摆却变得剧烈起来,春芒剑脱体而出,悬在绝峰面前,散发出阵阵碧色的光波。 光波扩散出去,接触到光波的树木像是疯了一样,剧烈地颤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在生长的过程中散发出大量的木相灵气,全部涌入绝峰体内。 “嗯?怎么了?”应斩渊正迷糊着,忽然一股清凉的气息传来,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连意识都清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木相的灵气凝聚成一个个绿色的光点漂浮在空中,被绝峰引动、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两人就在漩涡中央。 应斩渊不知道绝峰做了什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从绝峰那里传来的灵力明显增多,应斩渊抓紧吸收,剔除驳杂的部分,只留下精纯的木相灵力。 不知多久之后,绝峰忽然睁开眼睛,手一挥,灵气漩涡散去,一切异相停止,春芒剑飞回灵府。 应斩渊问道:“怎么了?” 绝峰皱眉道:“树木告诉我,有火焰般的妖在快速靠近。” 应斩渊悚然一惊,低声问道:“是赤凰吗?” “不确定,”绝峰站起身,把应斩渊也拉起来,“但是我们得走了。” “要飞吗?” “不,先不要出去。”绝峰拉着应斩渊的手,带着他往森林深处跑去,“不论是不是赤凰,都低调点最好。收好气息。” “嗯。”应斩渊用力点头。 两人在林中穿梭,灵敏地绕过一棵棵巨大的树木。 应斩渊低声说道:“没什么动静啊,应该不是……” 应斩渊一句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热量从后方传来。他回头向后方高空看去,只见树冠间的缝隙已被红色填满,一股火焰从天而降,瞬间将树木吞没,烧出空荡荡的一片。 那股火焰转移方向,向他们追来。 “绝峰!”应斩渊回头,焦急地叫了一声。 “升空。” 绝峰脚尖一点,带着应斩渊飞上去,转眼就穿出了树海。 绝峰没有继续逃跑,而是停在空中,转过身。 红色巨鸟,身披火焰。 果然是赤凰。 赤凰收回火焰,扇着翅膀,停在不远处,没有主动攻击,而是谨慎地盯着他们。 应斩渊没明白绝峰是想干什么。 要直接和赤凰打吗?打不过吧?要是能打他们还跑什么? 绝峰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赤凰道:“早在妖皇城外,我就记住了你们的气息。所以,我一直知道你们在往哪跑。” 绝峰又问:“蛟王呢?没和你在一起?” 赤凰轻蔑地笑了一声:“蛟王那个蠢货,早就被落下了。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你们,你们飞得太快,连我也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追上来。要是你们慢一点,我就要和蛟王抢上一番了。” 绝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赤凰哈哈大笑:“你可真有礼貌,那我倒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赤凰双翼一展,两道光线从两侧绕过,在他们身后交汇,向上下两方延伸出光幕,形成一个桶状,将他们圈禁其中。 应斩渊脸色剧变,心中大骂。 难怪赤凰愿意告诉他们,原来是准备了这个! 他看向绝峰:“绝峰……” “放心,交给我吧。”绝峰放开应斩渊的手,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把,上前两步。 赤凰冷冷道:“这片结界只有仙君才能打破,你们就等死吧。” 绝峰淡道:“除了仙君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赤凰一愣,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说什么?” “只要结界的主人重伤,结界自然会不攻自破。” 68、钟山 春芒剑从灵府中飞出,落在绝峰手中,散发出碧色的光晕。 绝峰道:“斩渊,看好。” 应斩渊的视线落到绝峰的背影上。 绝峰气势不断攀升,灵力向外扩散,他们身下的森林涌起波涛,绿色的灵气像百川归海一般汇聚在绝峰身后。 应斩渊顺着灵气飞行的方向看过去,在他身后,一颗巨大的树逐渐成型,散发出的光芒将半边天空映成了碧色。 那是绝峰的仙相,春回生万木。 仰头看着枝叶越发繁茂的仙相,应斩渊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绝峰的灵力能撑起这么大的仙相吗?” 一声尖锐的啼叫响起,应斩渊转头,赤凰化作一团火焰冲来。 绝峰的灵力完全聚集在春芒剑上,春芒剑响起轻微的剑鸣,仙相散发出的光芒收拢成一线,全部映在剑上。 绝峰持剑向赤凰冲去。 一人一鸟交错而过。 赤凰缓缓低头,她胸前出现了一个洞,一人大小,就在刚刚,绝峰从这里刺入,又从后背穿出。 伤口处爆发出大片的血雾。 赤凰悲鸣一声,向下坠落。 结界随之崩碎。 应斩渊绕过赤凰,飞到绝峰身边。绝峰低着头,春芒剑已经恢复到平静状态,无声无光,无血无尘。 “绝峰,你……” 应斩渊话还没说完,春芒剑自行飞回灵府,绝峰同样向下坠落。 应斩渊大惊失色,一把捞住绝峰,焦急地问道:“绝峰!你怎么了!” 绝峰脸色惨白,闭着眼睛,虚弱道:“消耗过度而已,我们快走。” 应斩渊背上推进器,继续向钟山赶路。他紧紧抱着绝峰,向绝峰体内输送灵力。 绝峰声音很低,其中满是掩盖不住的虚弱,但他依旧坚持问道:“刚才,你看了吗?” 应斩渊有些恼怒道:“看了。闭嘴吧你,非要用出仙相吗,把自己搞成这样。” 绝峰没理应斩渊的不满,继续说道:“我们修同样的功法,用同样的剑,你多半会修出和我一样的仙相,提前看看对你有好处。所以,你看到什么了?” 虽然知道绝峰是为他好,可应斩渊依旧很不爽。他想撤掉护体灵力让绝峰呛两口风,可最终还是舍不得,只能没好气地说道:“你用了空气中的灵气?” “没错,仙相凝聚需要大量灵力,但如果有合适的灵气,可以向外界借一些,能很大程度上减轻灵力压力。还有吗?” 应斩渊顺着绝峰的思路向下思考,继续说道:“你用仙相增强了攻击。” “是的,这是仙相的一种特殊运用方式,将仙相的力量全部凝聚在攻击里,可以让攻击力翻倍。” 应斩渊接口道:“所以,仙相还有别的用法?” “嗯,仙相是仙君实力的重要体现,一般是一直稳定不动的。在仙相的笼罩范围内,修士的各种能力都会得到极大增强。” 绝峰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都快听不清了。 应斩渊叹气,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你先休息吧,我来赶路。赤凰刚刚受伤,蛟王也被甩在后边,我们暂时安全。” “好……” 绝峰睡过去了。 缺了一个人的灵力,应斩渊不能再时刻不停地赶路,只能走一段歇一段。不过好在知道自己暂时安全,精神上的消耗反而没那么大了。 应斩渊用了两天两夜时间,终于到了钟山。 “绝峰,醒醒,我们好像到了。” 应斩渊喊了好几声,绝峰终于醒过来。他眼睛缓缓睁开,眼珠迟缓地转动,带着一层水雾。 绝峰眨眨眼,终于清醒过来,离开应斩渊的怀抱,抬头看向前方。 应斩渊问道:“你说,这里是钟山吗?” “传说钟山地处西北,位于极阴极寒之地,应该就是这里了。” 应斩渊向前一步,站在绝峰身边,看眼前的山。 确实,这里已经很冷了,两人甚至需要用灵力护体。不知道为什么,天很阴沉,在天空的映衬下,山显出黑色,上面光秃秃的,没有动物和植物。 绝峰道:“我们走吧,去找烛龙。” “好。”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没有选择飞过去,而是谨慎地步行。 一边走,应斩渊一边问道:“我们也没见过烛龙,要怎么找啊?不会因为不认识错过了吧?” “据说烛龙身长千里,通体赤红,应该不会找不到。” 应斩渊感叹道:“身长千里啊,真是可怕,应该比妖皇体型更大吧。” “嗯。” “说起来,我们来的时候,想要烛龙之目,希望烛龙越弱越好,方便我们取烛龙之目。结果在妖族惹上了妖仙,一路逃跑,又希望烛龙越强越好,最好帮我们解决了赤凰和蛟王。这可真是……”应斩渊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绝峰道:“往好处想,这样一来,不管烛龙是强是弱,都对我们有好处。” “说的也是,现在就希望能尽快找到烛龙……哎,钟山这边又干又冷,河都枯了。” 他们眼前是一条沟,不深,但很宽,绕着钟山脚下延伸,看不见尽头,确实像一条干枯的河床。 但是绝峰摇摇头:“不对。” 他拉着应斩渊走到沟边,蹲下身,仔细观察,半晌之后说道:“不是河,是烛龙留下的印记。” 应斩渊没太懂绝峰在说什么,但本能地觉得不对劲,颤巍巍地问道:“什么叫,烛龙留下的印记?” 绝峰道:“烛龙在这里趴卧,或者游走而过,在地面留下了凹痕。” 应斩渊看了看浅沟的宽度,再两边看看长度,沉默良久,最后磕巴一下,道:“这烛龙,挺大啊,我们能打得过吗?” 绝峰的背影一动不动,只有一道略微压抑的声音传来:“现在恐怕已经不是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来。”绝峰招招手,应斩渊蹲到他身边,“你仔细看这些痕迹。” “看什么……”应斩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知道绝峰说的是什么了。 这里气温很低,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动物植物。这些条件会让这片钟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所有东西都很少发生什么变化。 但即使是这样,这道烛龙留下的印记也变得模糊了。 绝峰道:“看这些痕迹的状态,应该是几十年前的。” 应斩渊声音微微发抖:“也就是说,烛龙已经几十年没……” “不对不对,”应斩渊强硬地推翻自己的想法,“也可能烛龙只是在别处……” 说到最后,应斩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身长千里满身赤红的烛龙绝对足够显眼,但是他们站在这里,除了一道许多年前的痕迹什么都没发现。 也就是说,烛龙很可能不在钟山。 如果烛龙不在,他们上哪找去?! 绝峰站起身,看起来还算镇定,道:“先去找找吧。” “对,先找了再说。” 绝峰和应斩渊手拉着手,保持灵力流通,一起在山上搜索起来。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他们翻遍了整个钟山,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有。 应斩渊随便找了个地方,颓废地坐下,丧气道:“忙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烛龙去哪了?” 绝峰问道:“还要继续找吗?” 应斩渊顺脚踹走一颗小石头,石头跌跌撞撞地滚下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最后停下,没声了。 钟山又恢复一片死寂的状态,有时候应斩渊甚至会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他和绝峰两人了。 他叹气道:“算了,我们走吧。” 这地方又冷又静,待着太难受了。 “好,那就走吧。” “你们走不了了。”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两人一惊,同时抬头看去。 浓厚的云层被破开,飞出两个庞然大物。 一黑一红,一龙一凤。 一个是赤凰,另一个…… 应斩渊脱口而出:“这是……蛟王?!” 蛟王有点惊讶:“你们认得我?” 应斩渊短促地“哈”了一声,好像是在笑,但没有半点笑意。 赤凰冷声道:“蛟王,别和他们废话了,先抓住再说。” 蛟王眼珠转动,目光锁定在应斩渊身上:“那我,要这个!” 随后直接向应斩渊扑来。 绝峰和应斩渊的手原本就牵在一起,见状应斩渊立刻拉着绝峰转身向山上跑去。 蛟王吐出黑色的火焰,追着两人一路烧上去。 应斩渊急匆匆地问道:“怎么办?跑,还是打?” 上次伤到赤凰,是有一片森林的辅助,能让绝峰用出仙相,但绝峰也消耗了全部灵力,现在都没全恢复。 而现在,绝峰灵力亏空,他倒是有灵力,但是没有有效手段对付仙君。 而且现在他们要一次面对两个妖仙。 应斩渊带着绝峰绕了个大圈,躲在山后,春芒剑飞出,灵力注入其中,春芒剑立刻光芒大盛,表现出极强的气势。 虽然他本人实力一般,但是他和绝峰修的是同一种功法,散发的是同种气息,说不定能暂时吓住赤凰和蛟王。 赤凰和蛟王果然停住了,都有些忌惮。 赤凰看着那把剑,胸口的伤有开始疼了。 而蛟王偷瞄了一眼赤凰的胸口,也不敢动。 他和赤凰的实力差不多,赤凰都被伤成这样了,他恐怕也不行。 场面一时僵住,但应斩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两妖仙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们必须想别的办法。 69、惨烈的一战 应斩渊颤抖着问道:“怎么办?” 绝峰还算平静,低声道:“我负责赤凰,你解决蛟王。” 应斩渊霍然回头,急声问道:“为什么?我们两个联手才能……” “我们联手也打不过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突破至生白境。” “这能行吗?” “我相信你。” “我……” 轰隆一声,他们藏身的地方被剧烈的灵力炸开,土石崩裂,两人不得不一起冲出去。 钟山上空,两只体型巨大的妖仙飞在两侧,中间是两个渺小的人类。 绝峰没有再说话,春芒剑落入手中,直接向赤凰冲去。 应斩渊咬牙,同样春芒剑出,迎上蛟王。 春芒剑之前一直都不听话,气得应斩渊频频向绝峰告状。可是每次,绝峰都只说,等时机到了就好了。 应斩渊本以为,这次这么危险,春芒剑一定会甩开他,自己逃走。 可没想到,春芒剑比以往每一次都安静,应斩渊甚至觉得他与春芒剑真的融为一体了。 他将全部灵力注入春芒剑中,春芒剑射出碧绿的光芒,应斩渊持剑冲向蛟王巨大的头颅。 蛟王张口吐出黑色的龙炎,应斩渊抬剑对抗,两股灵力撞在一起,发出剧烈的轰鸣,四处散开的灵力几乎把下方的钟山山顶推平。 黑色的龙炎占了上风,将碧色灵力压下去。 应斩渊咬着牙,握剑的手爆出根根青筋,身体像流星一样,被龙炎撞回山上。 应斩渊倒退数步终于站稳,手忍不住按上胸口。 蛟王的攻击太强,只一下就让他身体里翻江倒海地疼。 应斩渊忍不住咳了一声,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所以绝峰是怎么两次挡下赤凰的?” 来不及多想,应斩渊从芥子袋中摸出一把丹药扔在嘴里,再次向蛟王冲去。 春芒剑在他手中变大,直至与蛟王一样长,被他高高举起,开天辟地一般落下。 蛟王再次喷出火焰想要抵挡,可这一次,春芒剑势如破竹,不但将蛟王的火焰破开,而且春芒剑深深嵌入蛟王坚硬的头颅上。 蛟王一甩头,将春芒剑甩走,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而应斩渊则拿出一只黑色的圆球,扔向蛟王。黑球在灵力的包裹下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入蛟王口中。 蛟王口腔中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蛟王被炸得仰头张开嘴,红色的光芒不断喷出,挣扎着扭动身体。 应斩渊心中一喜。 果然有用,不枉他之前冒着被炸死的风险做了这个。 应斩渊又拿出几块阵法玉,再次冲上去。 如果这几块阵法玉能落在蛟王身上,说不定真的能…… 应斩渊猛地一滞。 蛟王的眼睛与应斩渊对上,猩红的瞳孔中闪烁着凶光。 糟…… 蛟尾从不远处甩来,而应斩渊已经来不及躲闪。蛟尾重重地砸在胸口,应斩渊咳出一口血,只觉得胸前一阵剧痛,被巨大的力量砸向山上。 背后撞上坚硬的山石,应斩渊再次咳出一口血,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的胸骨好像全都断了。 春芒剑自行飞到应斩渊身前,散发出绿色的光晕落在他身上。 说起来,这还是春芒剑第一次这样这样焦急。平时的春芒剑总是不爱理他,偶尔还和他对着干,没想到这次居然主动给他治疗。 随着春芒剑的力量传递到身上,应斩渊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受。 那种感觉难以言说,好像这个世界变了个样子,似乎更加眼花缭乱了。 不,不对。 应斩渊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世界变了,是他对世界的感知变了,就好像用另一个视角看待一切,与世界融为一体。 不等应斩渊仔细感受,那种感觉如同一道光影一般,忽地消失了。 好像从天空坠向大地。 “等……”应斩渊刚刚开口,一道碧色的光芒从背后照到他的身上。 那种与天地沟通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应斩渊立刻知道了这是什么。 虽然他完全没看到真正的场景,但一种无法言说的纯粹本能告诉他,这是仙相的力量。 绝峰还有力量用仙相吗? 应斩渊回过头,看到了让他心神俱裂的一幕—— 绝峰满身是血,正在向下坠落,身后的仙相只有一人大小,却依旧固执地发出一道光落在应斩渊身上。 强光从赤凰口中发出,转眼贯穿了绝峰的腹部,鲜血从他身体前后喷出。 天地失色。 仙相消失了。 绝峰落向地面。 “绝峰——” 应斩渊声嘶力竭,用尽最后的力量支起上身,蛟王从天而降,一根爪贯穿了应斩渊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应斩渊再次喷出一口血,抬起头,只能看见蛟王黑漆漆的鳞片。 绝峰还好吗? 不会死了吧? 不会的,绝峰那么强。 可是他还没恢复好。 连仙相都消失了。 我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应斩渊想去看看绝峰,可他动不了,他的伤太重了,又被利爪贯穿身体。 要死了吗? 应斩渊觉得很冷。 钟山的风冷,钟山的石冷,重伤的身体冷,溃散的心神最冷。 要死了吗?不想死啊…… 应斩渊的视野变得模糊,摇晃着,一切都在失去颜色。 春芒剑自行飞回灵府中,依旧散发着浓郁的木相灵力,试图留住他的生命。 可那些灵力在经脉中游走,再溃散,就像滴水试图补满破口的水缸,只能徒劳地延缓,无法阻止绝望的结果逐步逼近。 应斩渊想,如果自己死了,春芒剑怎么办呢? 他转而又嘲笑自己的担忧。担心这个干什么,它是扶桑枝化身,怎么都不会受苦。 可是他和春芒剑一起已有五十余年,虽然常有争吵,但它毕竟陪自己战斗到了现在。 想来好像有点对不起春芒。 赤凰落在应斩渊身边,与蛟王争吵。应斩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是在瓜分他这个战利品。 吵到激动处,赤凰同样一爪嵌入应斩渊的腹部,应斩渊再次喷出一口血。 他含着血,模糊地问道:“绝峰……还活着吗?” 赤凰低头看他,嗤笑一声,傲慢道:“你说你那个同伴?他已经死了。连伤我两次,本应碎尸万段,如今还能留个全尸,算他走运。” 应斩渊又呛出一口血。 死了。 绝峰怎么会死呢? 如果想要青鸾神火,对我动手就好了,为什么要伤害绝峰呢? 都想要我的青鸾神火啊…… 既然都想要…… 应斩渊的双眼猛地睁大,爆发出最后微光,两手一前一后,同时抓住了两根爪子。 蛟王和赤凰同时低头,看到了惊骇的一幕—— 应斩渊满身是血,露出狰狞疯狂的笑容,声嘶力竭地喊道:“青鸾神火,我给你们!” 青色的火焰从应斩渊双手处燃起,一路向上烧到两妖仙的躯体。 蛟王和赤凰大惊,同时收爪,想要远离这团燃烧的火焰。 可应斩渊这个将死之人,手掌却似乎有万钧之力,他们一时竟没能挣开。 妖仙发出悲鸣,短短时间内,青鸾神火已经烧上了他们的半边身子。 蛟王咆哮道:“放手!” 应斩渊张开嘴,用最后的力气吼道:“不、放!” 体内最后的灵力全部燃烧,爆发的青鸾神火大盛,即将把两妖仙全部吞没,逼得他们不得不各自切断了一条腿,仓皇逃离。 没了攻击的目标,也没了灵力的支持,青鸾神火熄灭了。 两条爪子留在应斩渊身上,应斩渊仰头看天,天还是很阴。 据说钟山永远也见不到阳光。 可能是真的吧。 应斩渊想,六十年前,绝峰救下了燃烧灵根的自己,那时他还很讨厌他。 没想到六十年后,他再次燃烧自己。这次,可没有绝峰来救他了。 绝峰…… 应斩渊手指抽动一下,颤抖着抬起,搭在一条爪上,想要拔起来。 就算是死,也要和绝峰死在一起。 可是他一点力量都没有了,手无力地滑下。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应斩渊剧烈地喘息,血液不断从口鼻处喷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站起来! 在强烈的心念下,之前那种与世界沟通的感觉再次升起,被几乎失去所有感知的应斩渊迅速抓住。 应斩渊的灵识似乎离开了身体,与世界融合。 他抬眼看这个世界,看到了灵气运行的轨迹,看到无数木相灵力涌向他,看到了体内万木回春功自行运转,看到了春芒剑正在维持他的身体。 他的灵魂正在与世界共鸣。 有些什么东西在灵识中生成,似乎是一张图。应斩渊牵引着灵气,填补图上的空缺。 灵力流淌,一颗巨树的样子逐渐形成。 应斩渊认识这棵树。 这是扶桑,也是绝峰的仙相。 春芒剑脱离应斩渊的身体,贴到扶桑上,与扶桑融为一体。 虽然春芒剑离开了,但应斩渊的身体却没有继续崩溃下去。 应斩渊无师自通地用灵识沟通扶桑虚影,自然地投射了一道光在自己的身体上。 贯穿身体的两条爪被看不见的力量挪走,在扶桑虚影的照射下,应斩渊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不久之后,应斩渊的身体完全恢复,一丝伤痕都没有。 随后灵气涌入他的身体,自然地转化为灵力。灵力不断攀升,甚至超过了无相境该有了灵力水平还没有停止。 应斩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突破了,突破到了生白境。 绝峰提出的办法,居然真的实现了。 想起绝峰,应斩渊立刻回到自己体内,飞快地跑向绝峰。 绝峰腹部被贯穿,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半分气息都没有。 应斩渊颤抖着上前,小心地抱起绝峰。就在碰到他的一瞬间,绝峰的身体在他眼中好像变得透明了,应斩渊看到了绝峰灵府中的一点绿光。 这是…… 70、春芒君 应斩渊想到了某种可能,瞬间欣喜若狂,紧紧抱住绝峰,向他体内输送灵力。 绝峰灵府中的春芒剑维持着最低程度的运转,堪堪保住了绝峰的性命。此时感受到同源的灵力,春芒剑立刻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疯狂吸收着应斩渊的灵力,再反哺到绝峰身上。 在春芒剑的作用下,绝峰腹部的伤口开始愈合,心脏重新跳动,血液再次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绝峰低低地咳了一声,在应斩渊紧张激动的注视下,缓缓睁开双眼。 绝峰一睁眼就看到了快哭了的应斩渊,虚弱地笑笑:“你成功了。” 应斩渊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哽咽道:“你差点就死了。” 绝峰抬起手,想擦擦应斩渊的眼泪,却实在没有力气,只能搭在应斩渊的手臂上,轻声安慰他:“别哭,我没事。” 应斩渊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无声地哭。 绝峰叹气,知道这次的经历太过惊险,也不再过多言语,动了动身子,靠在应斩渊的肩膀上,沉默地安抚他。 许久之后,绝峰的身体修复完成,伤口完全愈合,灵力重新在灵府中积累。 绝峰坐起来,反把应斩渊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哄道:“我已经没事了,恭喜你突破到生白境。” 应斩渊也抱住绝峰,闷声道:“我宁愿不突破。” 绝峰失笑道:“别说傻话,你不是一直想要成为仙君吗?” “如果突破的代价是你险些……我宁可一辈子都停在无相境。” “别说傻话,我重伤和你突破没有关系。” 应斩渊抱得更紧了些。 他当然知道,他只是太害怕了,所以忍不住要怪罪点什么,才能让他觉得好受些。 绝峰知道应斩渊是怎么想的,所以对他说:“既然你已经突破了,那就到了我们报仇的时候了。” 应斩渊手臂紧了紧,心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咬牙道:“对,我们要报仇,赤凰和蛟王,一个都别想逃!” 绝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自己,又说道:“好了,你先巩固一下境界,我也要恢复灵力,等我们回到全盛状态,就去找他们。” 应斩渊抹了把脸,声音因哭过而发哑:“我们一起。” “好。” 两人原地坐好,四掌相对,一同运转功法。 直到这时,应斩渊才有时间仔细观察自己。 他意识一动,这才发现,灵识已经转变为了神识,灵魂比之前更加凝练。神识外放,不仅观察的范围增大细节更多,而且形式也变了。 如果说灵识是用眼睛看,那么神识就是用心看,能看到万事万物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十分奇妙。 神识沉入灵府之中,应斩渊发现灵府中容纳的灵力比之前多了数倍,那充沛的灵力让他通体舒适,觉得自己的实力空前强大。 应斩渊操控着灵力向绝峰体内运转,和他灵力交汇,以更快的速度修炼。 数个时辰后,两人同时收手,睁开双眼。 应斩渊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想起一件事,说道:“我记得你神识中有个诅咒,我之前就找到了解决办法,只是实力不足,不敢尝试。” 他兴奋地说道:“现在我成功突破,帮你把诅咒破掉吧。” 绝峰沉吟片刻,笑笑:“也好,来吧。” 绝峰再次闭上眼。 应斩渊凑上去,和绝峰额头贴着额头。 这次的感觉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应斩渊灵魂离体,灵魂明显更凝实清晰了,甚至能看清五官。 他飘向绝峰,依旧感受到了一股吸力,但这次他能更自如地控制,安稳地飘进绝峰的识海中。 这里和上次一样,还是一片雾气迷蒙。不过这一次应斩渊熟练了许多,直接飞向绝峰的仙相。 应斩渊立在春回生万木下,仰头看这通天巨木,依旧震撼不已。 “绝峰……我的仙相也会这么大吗?” 绝峰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无奈:“你自己看看不就好了?” 应斩渊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也有仙相了。 应斩渊害羞地笑笑:“刚突破,没想起来。我帮你破除诅咒。” “好。” 应斩渊向上飞去,春回生万木上,几根枝条裹在一起,向下垂到应斩渊面前。 那是关着诅咒的笼子。 枝条打开,灰色的球暴露在应斩渊面前。 应斩渊眼中闪烁着微光,举起一只手,两根手指并在一起,一股剑意从中喷出。 双指向下一斩,一道光芒闪过,诅咒被剑意一切两半,噗地一声消散了。 枝条缓缓收回,春回生万木变回了完美的一棵树。 应斩渊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绝峰的识海。 灵魂回到身体,应斩渊期待地看着绝峰:“绝峰,我想看我的仙相,怎么把仙相放出来?” 绝峰道:“把神识沉入识海,就能看到自己的仙相,然后用灵力沟通仙相,把它释放出来。” “好,我试试。” 应斩渊闭眼,如绝峰所说,神识沉入识海,不久之后,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色凝固一下,又过了一会儿,背后出现一截绿色。 这截绿色向上生长,分出一条条树枝,再生出绿叶,最后形成了一棵树的样子,除了个头小了很多之外,与绝峰的春回生万木一模一样。 应斩渊睁眼,反身看过去,仰着头,表情有些呆愣:“这就是我的仙相啊……” “没错,虽然现在小了些,但随着你与仙相的磨合,还有实力的增长,以后仙相会变得很大的。”绝峰笑了笑,看着应斩渊的仙相,有些怀念又有些自豪,说道,“你该给它起个名字了。” 应斩渊现在对仙相的使用还不熟练,磕磕绊绊地将它收回,略微惊讶地问道:“仙相的名字还能自己起吗?” 绝峰知道应斩渊说的是什么。 一般来说,仙相和仙号一样,都是代代传承下去的,新的仙君会继承其师的仙相名称。 但这些针对的都是有道统的修士,像他们这样散修,仙相仙号都可以自己想。 “这样啊……”应斩渊沉思片刻,说道,“那就和你一样,叫,春回生万木好了。” “也好。”绝峰点头。 毕竟修的是同一种功法,凝的是同一种仙相,用同一个名字倒也合适。 仙相取好了名字,该想仙号了。 于是绝峰又说道:“你既成了仙君,也该给自己取一个仙号了。” “仙号的话,”应斩渊早就想好了,不假思索地说道,“就叫春芒君好了。” “和我用一个仙号吗?”绝峰愣了愣,不太理解。 仙号会伴随仙君的一生,这样的机会,应当谨慎考虑,取一个属于自己的仙号才是。 应斩渊理直气壮:“你的就是我的,你的仙号就是我的仙号。” “而且……”应斩渊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换了仙号,可我想让春芒君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修仙界。” 绝峰沉默了,应斩渊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里。 春芒君这个名字代表着上一世他从无到有,从一个燃烧灵根的废人到仙君的所有艰苦与成果。不论他最后面对的是怎样的结果,他都为“春芒君”这个称号而骄傲。 而且,这一世他来到太清宗后,用了一个新的仙号,未尝没有把“春芒君”留给这一世的应斩渊的意思。 于是绝峰叹道:“好吧,既然你喜欢,那就叫这个名字吧。” “好,以后可以称呼我为春芒君了。”应斩渊笑嘻嘻地说了一句,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消失,欲言又止地看着绝峰。 绝峰问道:“怎么了?” 应斩渊迟疑道:“我的识海里,有个东西。” 绝峰却并不意外,叹息一声,道:“是个诅咒,对吗?” 应斩渊惊愕道:“你知道?” 绝峰默默点头:“我知道。” 应斩渊沉默良久,手指交叉在一起,反复敲击自己的手背,心中一片混乱,最后问道:“这个诅咒,到底是什么?它从哪里来?” 应斩渊第一次进入绝峰的识海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诅咒。当时他问了,但是绝峰不愿意说,他就没往下多说,只觉得自己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就好了。 没想到几十年后,这个诅咒竟然出现在了自己这里。同样的诅咒,出现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这绝对不是巧合。 不,也许不是现在出现的,只是现在他才发现。 是什么时候、又是谁…… 应斩渊有些慌了。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绝峰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应斩渊慌乱的表情,实在不忍心继续瞒下去,直接了当地说道:“是在你小时候父亲留下的。” “啊……”应斩渊懵了。 就刚刚这短短的时间里,应斩渊把几乎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想了,从太清宗到邪修再到妖族,但是“父亲”二字一出,应斩渊还是愣住了。 父亲? 应斩渊十岁时父亲就消失了,之后他一直和绝峰生活在一起。刚开始时他还会想念,后来也就慢慢淡忘了。 直到今天绝峰说起来,应斩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还有个父亲。 应斩渊嘴巴开开合合,有很多话想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半天只问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下一个诅咒,为什么要突然消失。 绝峰沉声道:‘当然是想控制你。 “控制……我……啊?”应斩渊反应不过来,呆呆地问道:“我有什么可控制的?” 绝峰低着头,没有看他,只是说道:“现在你是仙君,控制一个仙君,能做的事就多了。” 应斩渊眉头紧皱:“但是,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要我做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控制我呢?” 绝峰叹气,心道:“因为他想让你做的事是你无法接受的啊。” 71、诅咒 绝峰道:“以后他会来找你,然后用诅咒控制你。所以,把诅咒破掉吧。” 应斩渊灵感忽至,小心翼翼地问他:“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做的吗?” “对。”绝峰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想让我们做什么?”应斩渊皱着眉,迟缓地问道。 绝峰看着应斩渊茫然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他为这些事烦心,于是说道:“别管他了,你把诅咒破掉,我们就离开吧。” “好……”应斩渊刚想答应,在他没注意的地方,识海中的灰球转动,散发出淡淡的灰气,应斩渊到了嘴边的话莫名转了个方向,“可是我觉得……” 绝峰自然没错过应斩渊眼中那一瞬间的迷茫,他很清楚,这是诅咒发挥作用了。 绝峰对这类东西了解不多,但自己身上带着这个诅咒这么长时间,他也摸出了一点门道。 这个诅咒平时安静,但在提起他们父亲的时候就会悄悄起作用,暗中引导他顺从。一旦意识到了,就会爆发强烈的疼痛。 绝峰定了定神,把手放在应斩渊头顶,轻轻揉了揉,温声道:“听我的,好吗?” 现在疼一时,好过把诅咒留在识海里,变成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爆发的风险。 应斩渊乖巧点头。 绝峰总不会害他。 应斩渊很难说清这种信任来自哪里,也知道这样的信任一旦被辜负就会立刻遍体鳞伤。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担忧,反而非常喜欢。 “把诅咒破了吧。” “好。”那种隐约的排斥感再次出现,应斩渊逼自己忽略掉这种感觉,神识沉入识海。 应斩渊的识海和绝峰的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是站在了识海主人的位置看一切。 在识海中,一切运转都随应斩渊的心意而动,他甚至可以与识海融为一体。 春回生万木仙相前,雾气来自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从四肢到躯干,凝成了一个人形。 应斩渊看着这个熟悉的诅咒灰球,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出现在绝峰身上,又出现在自己身上。 他沉默片刻,不再胡思乱想,剑意从双指间喷出,就像给绝峰处理诅咒那样,一剑划下,想要破掉这个诅咒。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剑意刚刚接触到诅咒,灰球立刻躁动起来,散出一圈灰色的光波。 这道光波将剑意弹开,触碰到应斩渊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剧烈的疼痛。 识海之外,应斩渊原本表情还算平静,忽然躬下身子,双手抱头,发出一阵痛呼:“疼……绝峰,我好疼……” 绝峰脸色一变,一把抱住应斩渊,急声道:“冷静!听我说!离诅咒远点,用仙相的力量控制住诅咒!” “我……在哪……我找不到……”应斩渊在绝峰怀里拼命挣扎,口中吐出不成句的字词。 绝峰脸色十分难看。 刚才应斩渊轻松地解开了他的诅咒,他就以为是这么多年过去,诅咒失效了,没想到应斩渊一动,诅咒立刻有了反应。 其实诅咒发挥作用也无大碍,这么多年,他已经总结出了经验,只要用仙相困住诅咒就行。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应斩渊刚刚突破,对仙相的控制还不熟练,此时诅咒一动,他立刻联系不到仙相了。 “绝峰……我疼……疼……”应斩渊的声音在抖,手抓住绝峰的胳膊,因为疼痛而难以控制力道,手指深深嵌入绝峰的皮肉中。 绝峰迅速冷静下来,将应斩渊抱得更紧了些,快速说道:“我要进入你的识海帮你控制诅咒,不要害怕。” 说完,不等应斩渊回答,绝峰直接和他头碰头,神识离体,钻入应斩渊的识海中。 应斩渊的识海里翻江倒海,山峰崩塌,云雾乱流,绝峰躲开四处乱砸的石块,迅速飞到仙相前。 应斩渊正蜷作一团,身前的灰色诅咒正散发着阵阵光波,冲击着他的身体。 绝峰冲上去,光波落在他身上,像被刀割了一样疼痛。 不过还能忍受。 绝峰咬着牙抓住应斩渊,把他向后丢去。应斩渊被扔出很远,迅速离开了诅咒的攻击范围。 一个小型的春回生万木仙相在绝峰背后出现,他一伸手,仙相立刻探出数根枝条,形成一个笼子,一起将诅咒锁入其中。 被困住的诅咒依旧不安生,频频散发出光波,并且横冲直撞,试图冲破束缚。 这样的攻击落在身上,绝峰也觉得不好受,他额头绷起淡淡的青筋,忍受着撕裂般的疼痛,双掌合拢,向中间挤压,枝笼也跟着收缩,最后将诅咒紧紧捆在其中。 诅咒终于不动了。 绝峰长出一口气,双臂垂下,转身去找应斩渊。 应斩渊被丢在了一座山下,此时诅咒被控制住,他坐起来,神色萎靡。 绝峰蹲到他面前,问道:“感觉怎么样?” 应斩渊张开手臂要抱,声音一听就状态不佳:“还好。” 绝峰抱起他,飞回诅咒前,问道:“这个诅咒,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当然想把它解除了。”应斩渊忿忿道,“可我一动它就很疼。” 他大骂道:“下诅咒的人好恶毒。” 诅咒动了动,似乎还想发挥点作用,但被绝峰强力镇压了。 应斩渊哼唧半天,终于气顺了,手脚并用地爬到绝峰的后背,手臂挂在绝峰身前,双腿夹住绝峰的腰,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问道:“好奇怪,为什么你的诅咒就能轻松破掉呢?咱们两个应该是一样的啊。” “我也觉得奇怪,我们来分析一下吧。从我身上下来。” “不要。”应斩渊无赖地拒绝了,不但没动,还把绝峰抱紧了些。 “好吧。”绝峰也不介意,手掌在身前一挥,一张纸凭空出现,飘在两人面前。 绝峰把手放在纸前,做出握笔的姿势,一只毛笔竟然真的出现在他的手中。 应斩渊伸长脖子,惊叹道:“还能这样?” “当然,在你的识海中,你就是一切的主宰,当然想变出什么就变出什么。我们继续说诅咒的事。” “哦,好。”应斩渊趴回绝峰背上。 绝峰沉思片刻,在纸上写下第一条:“第一种可能,是我死过一次,肉身完全消亡了,只有神识还存在,诅咒的力量被削弱了。” 应斩渊的手臂紧了紧。 然后绝峰又写下第二条:“第二种可能,我,和给我施诅咒的人,已经不在同一时空了,所以他的诅咒管不到我。” “第三种可能,我识海中的诅咒已经太久了。算算时间,我的那个在识海里已经留了接近二百年。再强大的诅咒,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削弱。” 应斩渊问道:“那这个诅咒,是什么时候被设下的?” 绝峰道:“我不清楚,但肯定是在十岁之前。” 应斩渊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绝峰沉默片刻,才说道,“你十岁的时候,我回到落鸾谷,那时我就看到你的灵识中有诅咒了。” “……”这次轮到应斩渊沉默了。 那时候,他才那么小。 半晌,应斩渊勉强笑笑:“也能猜到,十岁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不说这个了,还有别的可能吗?” “有。第四种可能,是我用仙相的力量长期束缚诅咒,最终将诅咒削弱到现在的程度。” 绝峰一甩手,毛笔消失,两人看着纸上的字,都觉得头痛。 “这四种可能,每一个都不是我们能复现的。”可能的方向列出来了,但全都实现不了,应斩渊烦得不想再看,转去玩绝峰的头发。 绝峰的手指在纸上敲了一下,纸张消失,他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理这个诅咒?” 应斩渊抓着绝峰的一缕头发,正在给他编小辫子:“我肯定想把诅咒解掉,不过现在完全动不了它。” 绝峰道:“如果留着,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找过来强迫你做一些事。” 绝峰看向被困住的灰球,道:“那这样吧,我教你用仙相控制诅咒的办法,然后我们慢慢想办法。” “行啊。”应斩渊欣然应允。 绝峰道:“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应斩渊小小声地在他耳边问道:“不下不行吗?我好喜欢你这里。” “好吧,不下就不下吧。”应斩渊一撒娇,绝峰就拿他没办法,只能什么都听了。 把人背在背上教也不是什么难事。 “嘿嘿,绝峰你真好。”应斩渊笑嘻嘻的,在绝峰脸上吧唧一下亲了一口。 “好了,专心学习。”绝峰反手摸摸应斩渊的头,“先联系仙相……” 应斩渊跟着绝峰的讲解,一步步向下走。 先与仙相沟通,接着控制仙相将诅咒缠在一起,紧紧锁住,尽量用仙相的力量将诅咒与外界隔离…… 应斩渊忙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练习熟练,将灰球完全困住了。 在这个过程中,应斩渊对仙相的理解也加深了不少,与仙相磨合得更好了。 应斩渊看着自己做的枝笼,问道:“你不把你的仙相撤出来吗?” 绝峰的仙相有一部分一直困着诅咒,现在也在应斩渊的枝笼里。 “我准备把这部分仙相留在你这里,如果日后出现意外,我也能及时反应。”绝峰用商量的语气问道,“你介意吗?” “我不介意,但是分离仙相,不会对你有伤害吗?” “没事,”绝峰毫不在意,“只是暂时存在你这里而已,以后会收回来的。只要你不攻击它,它就不会受伤。” 绝峰拍了拍应斩渊的肩膀说道:“好了,我也要走了,你该下来了。” “哦。”应斩渊依依不舍地从绝峰身上下来。 绝峰转过身,对他笑了笑,原地消失了,应斩渊的神识也跟着离开了识海。 两人同时回神。 他们还维持着一个蜷缩一个抱住的姿势,一分开,两人都伸了个懒腰。 绝峰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嗯……”应斩渊放下手臂,眯起的眼睛睁开,其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当然是寻仇了。” 赤凰和蛟王欠他们的账,现在也该还了。 72、报复 应斩渊拿出一把黑色的棋子,灵力注入其中,每一枚棋子表面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他随手向半空中一扔,棋子自然地散开,然后在空中变换位置,最后停在应斩渊面前。 应斩渊眼神专注,手指一个个点过棋子,将它们连成一个图案。 他眼中光芒闪烁,用特定的方式解析其中的内容。应斩渊沉思片刻,一挥衣袖,棋子全部收回。 “走吧,我找到赤凰的位置了。”应斩渊的语气中有些兴奋。 追杀了他们这么久,还害得绝峰差点陨落在此,现在到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绝峰问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算是一种小型的占星术,从天机君那里学的。不过这种绝学太难了,我一直觉得懵懵懂懂的,这次我突破了,忽然对这种占星术有了些领悟,这才尝试一下,希望得到的结果能比较准确吧。”应斩渊说完,兴冲冲地跟绝峰讨夸奖,“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绝峰也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对,你特别厉害。” 应斩渊高兴了:“我们走。” 两人一同飞起。 突破生白境之后,灵力成倍增长,应斩渊甚至觉得自己能一口气飞到界妖山脉。 这种灵力几乎用不完的感觉太舒服了,应斩渊毫无顾忌地向前冲,身后甩开空气的爆鸣声。 应斩渊飞了一阵,忽然觉得不对,猛地停下来。 “诶?绝峰呢?” 应斩渊一回头,绝峰还在后面慢慢飞呢,被他远远甩开,已经变成一个小点了。 应斩渊又急吼吼地飞回去,抱住绝峰,带他一起飞。 灵力在身前凝聚,应斩渊做了一个护罩挡在前面,不好意思道:“我太兴奋了。” 有人带着,绝峰也乐得清闲,收了灵力,完全挂在应斩渊身上,问道:“你要不要再适应适应?” 生白境之后确实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像应斩渊这样来来去去的可不行,一会儿还要打架呢。 想起这件事,绝峰微蹙了眉头,提醒道:“虽然你已突破至生白境,但现在境界还不稳,而赤凰和蛟王都是成名已久的妖仙,你确定现在就要和他们打吗?” “确定,”应斩渊沉声道,“这个仇我现在就要报,我等不及了。” 应斩渊低头看绝峰,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黑发柔顺的头顶:“你不想我去吗?” 绝峰点头道:“我确实不想,但既然你要去,我就陪你。” 应斩渊心情大好,如果绝峰实在不愿意,那他只好忍一忍了。 但是应斩渊想,或许绝峰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你放心,就算打不过我们还可以逃跑,现在想杀我们可不容易了。”应斩渊轻松道,“而且动动手才是磨合境界的最好办法,就用他们给我练手吧。” 应斩渊再次加速,向赤凰的位置飞去。 赤凰单脚站在树枝上,半边身子被烧得焦黑,尚且完整的另外半边,羽毛也不复鲜艳,整只妖都呈现一种焦头烂额的憔悴感。 赤凰闭着双眼,眼皮不断抖动,抓着树枝的单爪松松紧紧,有些摇摇欲坠。 在之前的一战中,应斩渊拼死放出大量青鸾神火,赤凰为了逃跑,不得不斩断一条腿。 可即使是这样,也受了不轻的伤。 随着赤凰灵力的运转,断腿处燃起一点赤色的火焰。这点火焰向外扩散,逐渐烧成一片,青鸾神火烧伤的地方全部被覆盖。 火焰在断腿处向下凭空燃烧,烧成了一条鸟腿的形状。 良久,火焰退去,竟然真的有一条腿出现在那里,与完好的那条一般无二。 火焰继续消退,被烧过的地方好像变成了新的一样,青鸾神火造成的伤势荡然无存,没受伤的那半边羽毛也更加鲜亮了。 赤凰长出一口气,睁开双眼。 火凤族确实有一丝凤凰血脉,赤凰正是借助这意思凤凰血脉才重新给自己做了条腿。 可也之后这么一丝了。 一万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妖族的先祖,也就是那些上古神兽们,忽然全部陨落,当然也包括火凤族的先祖凤凰。神兽的血脉没了来源,自然会随着传承越来越淡薄。再加上人族崛起,大规模捕杀妖兽,血脉的流失更加严重了。 妖族传承到现在,真正拥有上古神兽血脉的种族已经没有多少了,甚至于火凤族仅仅凭借这一丝血脉,就成为了妖族的一方强族。 这么多年来,妖族一直在寻找上古神兽遗留下来的宝物,试图提纯血脉,只是一直都无声无息。 本来妖族都已经要放弃了,却没想到青鸾神火竟然会突然现世,还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 所有妖族都不会放弃这个逆天改命的好机会。 “那个人类,真是够狠……”赤凰喃喃自语。 他也不怕把自己烧得尸骨无存。 赤凰抖抖翅膀。 应该回去看看了,要是能捡到点什么就好了。 希望不会被蛟王那个蠢货抢先。 忽然,一阵恐惧感袭上心头,赤凰大骇,完全凭借本能振翅而飞,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原地。 一只碧色的巨剑从天而降,穿过赤凰刚刚站过的地方,轰隆一声,深深嵌入土壤,激起一阵烟尘。 赤凰双翼展开,飞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把巨剑。 这气息,分明是那个有着青鸾神火的人类。 可他不是要死了吗?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在濒死中释放大量青鸾神火,真的能活下来吗?气息还变得这么强大? 两道身影落下,一左一右地站在剑格上,其中一人冷冷道:“赤凰,我们来寻仇了。” 赤凰有些搞不清情况,一时不知自己该跑还是该战。 这两个人类重伤在身不但没死,气息还变得无比强大,多半有什么隐藏的手段存在,她自己又刚刚耗费大量灵力恢复伤势,不再状态,应该尽快撤离才是。 可是这个人类身上有青鸾神火。 无论支持逃跑的理由有多少,只要有青鸾神火存在,就值得她赌一把。 最终还是贪欲占了上风。 赤凰冷冷道:“你居然还敢来。” 应斩渊森然一笑,道:“我怎么不敢?我还要感谢你们呢,如果不是你们的逼迫,我还不能这么快就突破。” 绝峰脚尖一点,轻飘飘地向后飞去,将战场留给应斩渊。 应斩渊手掌贴上剑柄,春芒剑迅速缩小,变成正常尺寸,被应斩渊握在手里。 应斩渊剑尖一抖,背后春回生万木仙相升起,足有一座山那么大。 赤凰神色一变。 这个人类,竟然真的突破为仙君了! 仙君的实力,再加上青鸾神火…… 赤凰不敢大意,高昂地啼鸣一声,全身赤色火焰燃烧,变成了一只火鸟。 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她必须速战速决,尽快解决应斩渊,拿走青鸾神火。 赤凰喷吐出凤凰火焰,火焰像一根柱子一样,向应斩渊烧来。 应斩渊抬剑抵挡,却没有专心应对,而是仔细感受仙相状态下自己的变化。 仙相放出来后,应斩渊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各种感知大幅度增强,灵力的流动变得更快,而且在空气中吸收灵气的速度都变快了。 另外,使用仙相果然很消耗灵力,如果不是现在灵力总量大幅度增加,他根本撑不起仙相的运转。 应斩渊想起了第一次看到绝峰仙相的场景,把他们两个的灵力一起榨干了。 应斩渊心不在焉的样子激怒了赤凰,赤凰尖啸一声,停了火焰,高高飞起,再以极快的速度俯冲,两只利爪对准了应斩渊。 应斩渊横剑格挡,利爪与剑身撞在一起,中间爆发了强烈的灵力,将一人一妖各自冲飞出去。 应斩渊落回地面,发出一声巨响,激起浓重的烟尘,将应斩渊遮掩其中。 烟尘还未散去,就有一道身影从中冲出,再次飞到空中。 应斩渊一剑斩出,春芒剑拉出极窄极长的剑光,向赤凰飞去。 这一击,赤凰避无可避,扬起双翼挡在身前,翅膀上燃起火焰,形成一道防护。 可这两层防御完全,没起作用,应斩渊一剑将火焰斩灭,余威落在赤凰翅膀上,将翅膀斩出一道修长的伤口。 赤凰惨叫一声,落向地面。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道:“不玩了,速战速决吧。” 春芒剑离手,飞到高空,应斩渊背后的仙相大亮,发出一道绿光落在春芒剑上。 春芒剑立刻开始膨胀,整把剑都在变大,最后足足长到了十丈高,闪烁着碧绿的光芒,上面每一分线条图案都清晰可见。 赤凰大感不妙,转身就想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应斩渊单指指向春芒剑,向下轻轻一指,道:“入木三分。” 春芒剑猛地向下刺去,将赤凰结结实实地钉在地上。 赤凰仰头悲鸣一声,翅膀支起想要挣扎,却只能扑动两下,最后无力地垂放在地。 春芒剑的力量顺着伤口侵入赤凰身体,赤凰身上燃烧的火焰熄灭,原本有神的眼睛也逐渐暗淡了。 绝峰飞到应斩渊身边,用眼神示意他。 应斩渊知道绝峰想说什么,道:“我知道,稍等一下。” 他再次拿出黑色的棋子,像推算赤凰的行踪一样,很快算到了蛟王的位置。 收好棋子,应斩渊一挥手,春芒剑脱离赤凰的身体,飞回自己手上。 赤凰勉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们。 不杀她吗? 应斩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淡道:“在去妖皇城之前,我曾经在凤凰山拿了你们凤凰羽,是我理亏,所以今天我不杀你。你最好别再惦记青鸾神火,否则下次,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言毕,两人不再理会赤凰,一同化作流光远去。 73、回归人族 蛟王匍匐在一座秃山上,周身萦绕着一层黑光。 他和赤凰一样,被青鸾神火烧到了一条腿,现在残肢处还黑漆漆一片,连带着半边身子的鳞片都被烧卷了边,稍微一动就呼啦啦地往下掉。 蛟王运转灵力修复着伤口,被烧伤的地方鳞片剥落,露出粉色的嫩肉,再在灵力的作用下长出柔软的鳞片。 蛟王一边疗伤,一边心中生出了和赤凰一样的想法:“不知道那个人类还活着没有,要是死了就麻烦了,带不回青鸾神火,妖皇必定暴怒。” 正想着,远处飞来两个人类修士。 蛟王仔细一看,心中大喜。 这不是青鸾神火吗? 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蛟王兴奋之下,不顾自己的伤势,腾空而起,向两人飞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蛟王,应斩渊不慌不忙地对绝峰说道:“我去解决蛟王,很快就好。” “好。”绝峰放慢速度落在后面,应斩渊冲向蛟王,身后仙相升起。 绝峰一点也不担心应斩渊,以应斩渊现在的实力,对付蛟王绰绰有余。 他飞在后方,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程。 现在应斩渊突破了生白境,对他们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四十年后太清宗会遇到的血祭了。 不过这件事虽然重要,但并不着急。当务之急是应斩渊识海里的诅咒。 这个诅咒只要还存在,就一直威胁着他们。而除此之外,他们的父亲同样是个潜在的风险。 绝峰皱起眉头。 上一世,绝峰突破至生白境是在一百一十岁,突破之后立刻被应父找到,要他去“斩渊”。当时绝峰愤怒之下将应父打伤,回到太清宗,就遇到了太清宗被血祭,最后他与荧珑君等人同归于尽。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当时的绝峰根本来不及思考。而现在想想,他刚刚突破就被百年未见的应父找到,恐怕不是偶然。 那么原因应该就是……诅咒? 如果诅咒的存在不仅是为了控制他,而且是为了探查他的修为和寻找他的踪迹,那么就说得通了。 现在应斩渊已经突破到生白,恐怕应父已经知道了,所以还是要尽快破掉诅咒。 绝峰看向应斩渊。 应斩渊正频频挥剑,千万道剑光发出,将蛟王围困其中,在蛟身上切出道道伤痕。 要破除诅咒,还是先回太清宗吧,太清宗修士众多,说不定有人能有办法。 打定主意,绝峰对应斩渊传音道:“尽快解决,我们要走了。” 应斩渊正追着蛟王打,此时竟然还忙里偷闲地回了绝峰一句:“马上就好。” 说完,应斩渊手中春芒剑高高举起,一剑落下,将蛟王斩成两截。 蛟王断开的两截身子不断扭动挣扎,应斩渊不再管他,转身飞回绝峰身边:“我们走吧。” 大仇得报,两人也不再着急,慢悠悠地飞在天上。 应斩渊还没从刚刚斩杀蛟王的兴奋状态中恢复,又兴冲冲地问绝峰:“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和妖皇打一场?” 毕竟当时妖皇可也要杀他们。 绝峰在应斩渊头顶拍了拍:“别闹,妖皇可不是普通妖仙,小心把小命搭进去。” 应斩渊被拍了头,也不生气,反而抓过绝峰的手,摸来摸去地玩:“我说笑的,真要去找妖皇的麻烦,也得等你也恢复仙君的实力才有可能。不过……” 两人对视一眼,绝峰立刻明白了应斩渊的意思。 应斩渊笑了笑,道:“我们还是要去一次妖皇城,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空君。要不是有穿空君,我们恐怕早就命丧妖域了。” 不过穿空君不是那么好找的。 两人到了妖皇城,连穿空君的影子都没发现。 虽然妖皇封锁了消息,但青鸾神火现世的事实早已传开,但凡族中有些实力的妖族都知道了,不知情的只有些低等妖族罢了。 现在妖皇城中人烟稀少,不复繁华,估计都出去寻找青鸾神火了。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自然不敢暴露身份。 妖皇城外的一个角落里,应斩渊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绝峰身上,长叹一声,低声道:“我们还找吗?都找了七天了。” 像穿空君这样的强者,如果他本人不想出来,谁也找不到他。 绝峰伸手揽住应斩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吧。妖皇在妖皇城中,那穿空君应该也在。” 应斩渊明白绝峰的意思,直起身,端正地站好了。 两人向着妖皇殿的方向深施一礼。 虽然他们未能亲自向穿空君致谢,但这份救命之恩,他们牢记于心,并且总要有所表示。 这一礼,已经是他们现在能做的极限了。 “我们走吧。” “好。” 两人经历生死之劫,此时终于安定下来,也不着急赶路,而是慢悠悠地往回走。 虽然这次他们最大的目标——烛龙之目没有拿到,但找全了修复春芒剑所需的材料,而且应斩渊也突破了,也算不虚此行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还完整地活着。 之前那短短几天的逃杀就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现在安全了,他们都想稍微放松一点。 两人有时在天上飞,有时落到地上走路,但都可以避开了妖族聚集的区域,专挑没什么人烟的地方走,即使和妖族产生冲突,也尽量少动手。 谨慎一点总没错。 “到界妖山脉了,终于回到人类的地盘了。”应斩渊踮着脚遥望远处的界妖山脉,欣喜道。 现在界妖山脉似乎刚刚结束一场战争,妖兽大军在远处休整,峰墙下堆满了妖兽的尸体,有不少人类的修士在打扫战场,妖兽身上有用的东西就取下来,没用的就原地焚烧。 “不知道界妖小队现在怎么样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炼,应该都有不小的进步吧?希望人都还安全。” 应斩渊拉起绝峰向界妖山脉冲去:“走,我们看看去。” 城墙上的修士正指挥着下面的人收拾战场。 最近妖族的攻击弱了很多,原因不明,就连虎王都心不在焉,甚至很少出手和荧珑君对抗了。 荧珑君和虎王可是上百年的宿敌,荧珑君还是第一次见到虎王这样的状态,让他甚至心中生出些许忧虑。 不过这些和他们无关,对于普通的修士来说,妖族攻击减弱就是好事,压力减小了不少。 “嗯?”那名修士正关注着峰墙下的情况,余光却注意到远方有什么东西迅速接近。 他抬头看去,眉头紧锁,飞上半空,手中出现一把红色的长枪,高喝道:“站住!什么人!” 来的两个人虽然是人形,但妖族能化形的大妖也不少,可不能随便把人放进来。 应斩渊停下,无奈道:“被拦下了。” 他顿了顿,有些兴奋地对绝峰说道:“你说,我要不要把仙相放出来吓他一下?” 虽然仙相是各族仙君都有的,但妖修的仙相都是其血脉化身,人修的仙相则更丰富。 只要放出春回生万木仙相,肯定能说明他是人类。 绝峰捏了捏他的手,无奈道:“别闹,如果让妖族知道我们在界妖山脉,那这边就麻烦了。” 应斩渊嘀嘀咕咕:“可是除了蛟王和赤凰,没有人知道我突破了啊——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赤凰被打得只剩半口气了,蛟王更是被砍成两半,应该不会泄密才对。 两人飞上高空,应斩渊高声道:“这位道友,我们是太清宗的修士。” 说着,应斩渊取出自己的令牌,扔给那名修士。 令牌被一把抓住,那名修士仔细检查一番,点头道:“原来是太清宗的道友,在下失礼了,边境重地,不得不谨慎,道友见谅。” 二人和那名修士一起飞回城墙,收回令牌,笑道:“道友不必如此,在下懂的。对了,太清宗送来历练的修士在哪里?我去看看他们。” “在那边的城墙上,我送你们过去。”修士向旁边指了指。 应斩渊立刻推辞道:“不必,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不劳烦道友了。” 两边又来回推辞几句,应斩渊最终还是把人摁下了,自己和绝峰去找界妖小队。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 界妖小队的状态看着还不错,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气势都凌厉不少,修为也有所提升,因为刚刚结束一场战斗,各个修士脸上都有几分杀伐之气,看着完全不像生活安稳的宗门弟子了。 应斩渊又仔细数了数,也没有减员,不错。 两人飞过来,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脱口而出:“师叔!” 其他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到二人,眼睛都亮了,一脸兴奋地和他们打招呼:“师叔!” “师叔好久不见!” “师叔怎么来了?” 刚才的成熟稳重杀伐果断立刻消失了。 两人落地,一群小辈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抱怨道:“师叔,当初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和你道别呢。” 应斩渊笑道:“总会再见面的,又有什么可道别的呢?” 一群人又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最后还是何若南最先冷静下来,问道:“应师叔,绝峰师叔,这次你们回来,什么时候走?” “我们去了妖族,这次来界妖山脉只是路过,很快就要走了,我们得回宗门。” “不在这里多留几天吗?”何若南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完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边境,有什么好留的呢? 可何若南真的很想问出这句话。 自从两人走后,他就是身份最高的人,承担起了界妖小队的各种责任。 虽然何若南比较早熟,但也只是个孩子,带着同样是一群孩子的同门,在这个人生地不熟又颇为危险的边境历练,其压力可想而知。 如今应师叔和绝峰师叔回来,何若南立刻觉得卸下重担,万分轻松。 果然应斩渊道:“不行啊,我们还有事,要回宗门。哦对,荧珑君在哪?我们找他有事。” 74、应父 荧珑君帐内,荧珑君正在恢复灵力。 今日一战荧珑君没有受伤,只是损耗了些灵力,但他依旧心中不安。妖族攻势减弱,但没有人知道原因,这可不是件好事。 要不要派人去探查一番…… 荧珑君心中正思索着,帐外传来一道声音:“宗主,太清宗道友求见。” 荧珑君眉头一皱。 太清宗?没听说太清宗来人啊。 荧珑君收好了灵力,道:“进。” 帐门被掀开,两人一模一样的人先后走进来。 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出现,荧珑君立刻想起他们是谁:“你们是太清宗的那两位小友。” 应斩渊笑道:“正是,承蒙荧珑君记着。” 在应斩渊身上,荧珑君隐约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仔细观察,从应斩渊的气韵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升起。 荧珑君心中惊骇。 这怎么可能呢?他才离开几个月,就这么突破了? 可是那种感觉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于是他谨慎道:“阔别几月,小友愈发气质不凡,倒是让人不敢认了。” “哦,没什么,”应斩渊笑眯眯地说道,“只是侥幸突破了而已。” 荧珑君心头一跳。 果然是突破了。 荧珑君心中暗骂:“太清宗真是走运,竟然又多了一名仙君。” 口中说道:“道友谦虚了,修仙路漫漫,其中的艰险可不是‘侥幸’二字能盖得过的。既然道友已经突破了生白境,不知是否定好了仙号?” 应斩渊道:“荧珑君客气了,晚辈仙号春芒。” “春芒君,是个好名字。”荧珑君缓缓点头。 应斩渊又道:“我们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荧珑君。” “春芒君请讲。” “我们此次在妖域,偶然听说妖族出现了什么东西,这东西对妖仙都大有裨益,让全体妖族都在疯狂寻找。” 荧珑君道:“难怪边境的压力减轻了,春芒君可知,他们找的是什么?” “这个……”应斩渊一顿,隐晦地看向绝峰,见绝峰摇头,道:“我们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那是个活物,说不定会跑来人类疆域,引得妖族大举进攻界妖山脉。”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没逃过荧珑君的眼睛,荧珑君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有了几分判断,说道:“多谢二位带来的情报,在下感激不尽。” “有用就好,我们有事要尽快回到宗门,就先走一步了。” “我送二位。” “还请留步,不必劳烦荧珑君。” 告别了荧珑君,两人开始往太清宗走。路过一个大城市时,他们决定落下来歇歇脚。 “还是人类的地方好啊。”应斩渊感叹道。 他拉着绝峰的手,兴冲冲地往人多的地方挤。 前几个月他们都在妖域,走过的地方要么荒无人烟,要么全是奇形怪状的妖族,刚刚回到人类城市,应斩渊有点兴奋过头了。 绝峰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应斩渊正在兴头上,绝峰就跟着他乱转。 应斩渊买了两根糖葫芦,分给绝峰一根,咔嚓一声咬了一口,说道:“我们在这住几天吧?反正不急着回去。” 绝峰提醒他:“你身上还有诅咒没解掉。” 应斩渊又咬了一口糖葫芦,不甚在意地说道:“只住几天,不耽误事的。这个诅咒沉寂几十年了,总不会在这几日爆发。” 绝峰皱眉,心道斩渊不会又被诅咒干扰神智了吧怎么这种胡话都能说出来? 他难得强硬道:“不行,我们必须……” 绝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神色僵住,眼瞳瞬间放大。 在他的瞳孔里,交错流动的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拐角。 绝峰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出现在了那人消失的地方。不远处,那道身影回头看他,然后继续向前跑。 绝峰立刻追上去。 那人修为一般,但跑得挺快,这里又是城内,绝峰不方便动手,居然跟在他后面追到城外去了。 城外荒无人烟处,那人停下来,转过身,露出一张和绝峰斩渊都极其相似的面容。 绝峰垂在身边的双手握紧成拳,他压抑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冷冷道:“果然是你。” 这是他和斩渊的父亲。 应父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和他的儿子长着同一张脸,气息也相似,但他却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诅咒的存在。 难道是分神? 绝峰冷笑一声:“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绝峰不再废话,手中的糖葫芦像箭一样甩出,直向应父射去。 应父勉强躲过,绝峰已经拿出春芒剑,向他冲过去。 绝峰心中的想法很简单,不管这人想干什么,总之先杀了再说,诅咒可以以后再解,但是不能让他接触到斩渊! 应父同样拿出一把剑和绝峰对抗,但明显被绝峰压着打,被打得节节败退,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力,短短几个呼吸,身上就多出了数道伤口。 应父心中有苦说不出。他最近通过诅咒感受到应斩渊突破到生白境,觉得他的使命可以开始了,就跟着诅咒找到了这里。 他本想先观察一番,试着把应斩渊约出来,再想办法弄到落鸾谷。 没想到先被这人发现了,而且他完全不给自己说话的时间,上来就想要他的命。 这谁啊? 应父正想着要不要逃跑,应斩渊已经追了出来。 应父心中大喜。 不管这人和应斩渊是什么关系,反正他们肯定是一起的,只要自己发动诅咒,就相当于捏住了他们的把柄。 那时应斩渊正和绝峰四处闲逛呢,结果绝峰半句话没说完,直接消失不见了。 要不是绝峰的气息还在附近,他还以为是什么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了绝峰。 应斩渊跟着绝峰的气息追出来,一眼就看到绝峰压着一个人暴打,大有直接杀之的架势。 应斩渊仔细一看,顿时大惊。 这不是他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应斩渊有所反应,他识海中的诅咒忽然运转起来,应斩渊脑中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扑到在地。 他双手抱头,缓缓蹲下去,表情痛苦,豆大的汗珠在他额头上凝结。 应斩渊紧闭双眼,识海中仙相活动,试图将诅咒压制住。 可这次诅咒的发作比上次更剧烈,应斩渊应付不过来,痛苦地叫道:“绝峰……” 绝峰的春芒剑正压在应父的剑上,两人僵持不下。闻言他一回头,就看到蜷在一起的应斩渊。 绝峰咬牙,转头凶狠地瞪着应父,抬起剑狠狠劈下。 两剑相接的地方爆出巨大的灵力光芒,绝峰一闪身,回到应斩渊身边,抱住了他。 留在应斩渊识海中的绝峰的仙相运转起来,和应斩渊自己的仙相一起,终于将诅咒压制住了。 应斩渊缓缓松开自己的头,目光因疼痛而有些呆滞,他慢慢抬头,本能地看向绝峰。 另一边,爆炸的烟尘散去,应父一瘸一拐地向这边走了两步,绝峰立刻凶狠地瞪他,应父不敢再靠近了。 他低低地咳了两声,有些虚弱道:“孩子,来爹这里。” 应斩渊靠在绝峰怀里,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你谁啊?” 应父一时被噎住,半晌才勉强笑了笑:“我是爹爹啊,忘了我了吗?” 识海中的诅咒悄悄转动,却再次被两人联手镇压。 察觉到自己的诅咒被控制住了,应父脸色一变,也不再装了,冷冷道:“既然你已经成为仙君,也该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应斩渊还是有点腿软,也不想起来,反而原地坐下,问道:“我有什么使命?” 反正有绝峰在,不会有什么危险,先套出点消息最重要。 “落鸾谷中有一道深渊,需要你去将它填完。” 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斩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凭什么去?” 闻言应父却似乎疯了一样,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必须去!这是你的命!你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不去?!” 那句“多活了这么多年”一下碰到了绝峰绷紧的神经,他转眼出现在应父眼前,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远远踹出去,撞到了一棵树上。 应父从树干上滑落,咳了两声,喷出一口血,反而冷静了,道:“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事,你逃避不了。你识海中有我的诅咒,不去,就永远别想摆脱。” 绝峰出现在应父身前举起了剑。 应父吓得赶紧爬开。 他刚一离开,绝峰的剑就落下,把一棵一人宽的树劈成两半。 应父急匆匆地说道:“我在落鸾谷等你们。” 说完就原地消失了。 绝峰握着剑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绝峰……” 应斩渊手脚发软地走到绝峰身边,绝峰把他揽进自己怀里,问道:“还难受吗?” “还行,”应斩渊道,“我们要回落鸾谷吗?” “要。”绝峰坚定道,“总要把这个诅咒解掉。” 应斩渊点头道:“行。不过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好累。” 两人坐在树下,绝峰握着应斩渊的手,默默给他传送灵力。只是身体的疲惫尚能用灵力消除,神识的损耗只能应斩渊自己调整了。 应斩渊沉思片刻,问道:“刚才他说的那个什么使命,是什么啊?” 绝峰皱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上一世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有跟他走,只听他提了几句,好像要用我祭深渊。” “啧,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应斩渊撇撇嘴,又问道:“上一世你是自己一个人对付他的吗?” “嗯。” 应斩渊又提出一个疑问:“这次我有你在身边,才把他赶走,你自己怎么摆脱他的?” 绝峰沉默片刻,才说道:“我,把他打伤,他自己逃跑了。” 应斩渊也沉默了,良久才真心实意地说道:“你厉害。” 75、山里的世界 所幸这里离落鸾谷不远,两人花了几天时间赶过来。 站在落鸾谷前,两人心中都有几分感慨。 数十年过去了,可落鸾谷似乎什么都没变。两侧的石崖还是那么高,谷底的草木还是那么丰茂。 那些熟悉的景色瞬间勾起了应斩渊的回忆,他上前两步,摸了摸落鸾谷入口的一棵树。 他们离开的时候这棵树就在这里,现在还在这里,而且更高大,也更粗壮了。 应斩渊想起了绝峰刚来的时候,又冷又凶,吓人得很,还总以非常暴力的方式逼他修炼,当时他可讨厌他了。 可谁能想到,后来他们竟然要合力破除结界离开落鸾谷,又有谁能想到,他们最后竟然成了同一个人,更成了道侣。 应斩渊怀念完毕,顺手敲了敲树干,回到绝峰身边,说道:“我们进去吧。” “走吧。”绝峰同样心境波动,不过相比于应斩渊,绝峰更在乎应父的动向。 “深渊”就在这里,是要拿斩渊去祭深渊吗? 他反握住应斩渊的手,叮嘱道:“从现在开始,你要时刻跟在我身边,不可自己面对他。” “我知道。”应斩渊应道,“不过你说,他让我们来落鸾谷,又不把话说明白,他是想让我们干什么啊?” “不知,但肯定和深渊有关,我们去看看深渊吧。” 应斩渊跟着绝峰往落鸾谷深处飞去,问道:“我一直听你们说深渊深渊的,这深渊是什么啊?听着怪吓人的,之前也没听说过。” 绝峰道:“其实你知道的。” “啊?”应斩渊一懵,“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 两人路过当年他们住的小屋,因为无人打理已经倒塌了,只有一堆破损的材料堆在那里,上面生了杂草。 绝峰提醒他:“就在森林外围,有一道黑色的裂缝。” 绝峰这一说,应斩渊忽然想起来了,恍然大悟道:“你是说那个啊!你不早说,还弄了个高深莫测的名字。” 应斩渊声音中有点抱怨。 绝峰道:“名字是他告诉我的,而且这个深渊,我也不太了解。这一世我研究了很久,依旧没什么结果。我只知道,深渊似乎是个无底洞,什么东西进去都出不来。我曾经用灵力和神识探查,也看不到尽头。” 应斩渊问:“那你在藏书阁找过吗?” “找过,没有一点线索,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到了。” 两人落到深渊边。 深渊依旧黑沉沉一条,边缘清晰分明,倒是安静。应斩渊左看右看,掰下一条树枝扔进去,树枝一下就消失了,深渊表面一条波纹都没有。 再探入一点灵力进去,灵力立刻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他们之前说的的一样。 应斩渊绕着深渊来回踱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皱眉看了许久,和记忆里的深渊反复对比,不确定地问道:“这个深渊……是不是变大了?” “嗯,确实变大了。” “什么都能吞下去,还会变大,那再过几年,岂不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了?”应斩渊随口说道。 绝峰目光沉凝,缓缓道:“或许,这就是他给我们取名‘斩渊’的目的。” 应斩渊哈哈一笑:“难道他其实是想拯救世界吗?不过我们都来了这么久了,他怎么还没出现?” 绝峰向他招手:“来这边,我用神识探查一下。” “哦。”应斩渊站到绝峰身边给他护法。 绝峰原地坐下,掐了一个法诀,神识向外扩散,很快就覆盖了整个落鸾谷。 深渊、森林、妖兽…… 落鸾谷内的每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绝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许久之后,绝峰收回神识,站起来。 “怎么样?” 绝峰道:“没找到他,但是……” 绝峰向他招了招手,率先走向一侧:“来这边。” 应斩渊跟在绝峰后边,最后站到一面石壁下。他上上下下地看,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这片断崖和其他地方一般无二,土黄色的,有一块块巨石堆着,上面偶尔生一些干枯的杂草,一摸一手土。 绝峰上手挪开石块,道:“你用神识往里看。” 依绝峰所言,应斩渊将神识探入,很快就尽数收回,被吓了一跳。 这片石壁后面,分明有一道裂缝,向内延伸很远,入口被石头堵住了,应斩渊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害怕随意探查会惊扰到惹不起的东西,赶紧把神识收回来。 应斩渊觉得匪夷所思:“这道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之前有吗?” “没有,我怀疑是他特意引我们进去的。”说话间,绝峰已经将石堆扒完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眼前的洞口黑乎乎的,应斩渊有些迟疑道:“呃,我们真的要进吗?不会是陷阱吧?” “这件事总要解决,跟在我身后。”说完,绝峰率先往里钻。 应斩渊心中不太乐意,脸皱在一起,可绝峰一定要去,他也没办法。 应斩渊一把抓住绝峰,道:“先做个传送法阵,万一有危险我们可以快点逃跑。” 他观察一下方位,在山谷中间的位置设了一个法阵,又在自己和绝峰身上设下了法阵的另一半,两人这才进去。 这道缝隙又黑又窄,一不小心就会被棱角划到,必须小心又小心。 应斩渊拉着绝峰的手,小声道:“前边不会有危险吧?” 缝隙太窄,应斩渊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听起来还是很响。 “我在用神识探查。”绝峰的声音很稳定。 两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一片亮光。 两人心中一喜,加速向前走。 钻出这道山缝,前面一片开阔,脚下有一片田地,更远处似乎有农人正在走动。 更重要的是,一出来,两人就觉得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这种浓度的灵气,在外面根本不会天然存在。 绝峰深吸一口气,顿时神清气爽,和应斩渊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一致。 去看看。 两人踩着田埂,暗暗凝聚灵力,保证有突发情况能立刻反应过来,走到一个农人身边,客气道:“老人家,请问这是哪里?” 那个农人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看他们,后退几步,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丢下农具,转身跑向连片的屋舍,口中喊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语。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微微一沉。 他们修士在外游历,有些事不值得特意记录下来,但偏偏总会遇到。 语言就是其中之一。 正所谓“十里不同音”,修仙界那么大,只有修士来去自如,大多数凡人终其一生也难以离开一个州县,导致的结果就是,修士在外遇到的语言往往天差地别。 但这对于仙盟的修士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仙盟很早就整理的大部分王朝国家的语言供修士们学习,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 虽然语言种类多,但修士们学起语言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像绝峰斩渊这样拥有神识的仙君,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几息时间就能学会一门语言。 但这里的人说的话,不符合他们学过的任何一种语言,就连发音方式都没见过。 这就意味着,这里恐怕离修仙界很远。 这里到底是哪里? 两人远远地跟在那个农人身后,走进了村落里。 农人高声喊着什么,一时间许多屋舍门窗打开,从中涌出不少衣着怪异的男女老少,口中都说着两人听不懂的话,和那个农人交流几句后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段时间里两人也没闲着,神识覆盖整片空间,以最快的速度分析这里的语言,在他们围上来时,终于把语言学会了。 两人观察过他们的灵力,都有修为,但普遍不高。 应斩渊客气道:“各位乡亲,请问这里是哪里?” 那些人吓了一跳,有人说道:“你会说话啊?” 应斩渊笑眯眯道:“当然会说话,各位还没告诉我们,这里是哪里?” 为首的那人上下打量他们,谨慎道:“你先告诉我们,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应斩渊转身指了指那道山缝,道:“从那道缝里进来的。”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那里出不去啊。” 应斩渊无奈:“可我们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从那来的就从那来的吧,我问你,你们想干什么?” 应斩渊和绝峰对视一眼,顺口乱编:“我们看到山上有缝,一时好奇,就钻了进来,没什么目的。” “这样啊。”那人语气稍缓,这时又有个人从村庄内跑出来,在那人耳边说了几句。 那人就说道:“那好吧,远来是客,你们跟我们进去坐坐吧。” 修士的耳力太好,两人不是故意偷听的,他们说的话还是钻进了两人的耳朵。 他们说:“这两人来意不明,把他们带到族长那里去,请族长定夺。” 应斩渊依旧笑眯眯的:“那就多谢了。” 族长,是一个家族。 人群慢慢散去,不过依旧有几个人一直跟着他们,将他们带到了族长家。 路过一座座房屋,应斩渊心道:“这些房子,造型很老旧啊。” 不是历经风吹雨打的那种老旧,而是这些房子像是几千年前的款式。 族长家的房子在全村里是最高大的,族长是年纪最大的,也是修为最高的,有仙君的实力。 族长拄着拐杖,将他们请到客厅,同时向送他们过来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待那些人走干净之后,族长关上门,走向桌椅:“坐吧,来自外界的客人们。” 76、所谓斩渊 三人落座,应斩渊问道:“您相信我们从外面来?” 族长笑呵呵的,说话声音苍老且缓慢:“这里的每个族人我都认识,两位陌生的客人不来自外面,又能来自哪里呢?” 他说着话,给两人各倒了杯茶。 应斩渊端起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没喝,说道:“我们一时不慎闯了进来,多有冒犯,前辈恕罪。” 族长抿了两口茶,慢悠悠地反问道:“真的是一时不慎吗?” 应斩渊挑起半边眉毛,同时提高警惕,故意问道:“此话怎讲?” 这位族长的态度,有点微妙啊。 族长放下茶杯,声音平静,问道:“二位可是截的后人?” “什么?”两人同时一愣。 这应该是个人名,而且两人刚刚学的这种语言,确实没听懂。 族长见他们的反应,也是一愣,缓缓问道:“你们,不知道截?” 两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不知道。” 族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他预想的不一样啊。 难道真的认错了? 不,不可能。 族长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除了截的后人,不会有人能进来的。 族长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应斩渊说出自己的名字,可因为语言问题,族长也没听出什么线索来。 他沉吟片刻,道:“虽然你们不知道,但我还是认为你们是截的后人。我来讲个故事吧。” 族长略作思考,才缓缓开口道:“不知二位是否看得出来,这里,其实是一个小世界。” “当然。”应斩渊点头道。 两人用神识探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是有边界的。 外面的世界是一个球形,从陆地出发向着一个方向飞,跨越广阔的海洋之后,还会回到陆地。 而在这里,两人的神识延伸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被拦住,那里就是这个世界的边界。 边界用山作掩饰,将这里的人圈在大约一个县的地方。他们进来的那道山缝,大概就是这方小世界的裂隙。 族长道:“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个小世界里,不曾出去,也出不去。二位不妨猜猜,我们已经与世隔绝了多少年了。” 应斩渊回想起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造型古旧的建筑,谨慎地猜道:“一千年?” 族长笑道:“已经一万年了。” 一万年? 应斩渊和绝峰同时心里一跳。 一万年确实很久,但两人的关注点都不在时间长短上。 对于修仙界来说,一万年前是个特别的时间点。就在一万年前,统治修仙界的妖族开始衰落,人族趁机成长为世界的霸主。 可以说,人类的修仙文明是从一万年前开始的。 而这里的人也与世隔绝了万年。 这恐怕不是巧合。 族长继续道:“一万年前,妖族横行肆虐,我们的先祖为了避祸而迁居他处。他们在新地方定居几年之后,偶然间救了一个人。那人自称为截,说他无处可去,我们的先祖就留下了他。又过了几年,这个世界出现了一场天灾。” 两人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说是天灾,但其实影响范围很小,甚至到最后只有我们先祖那些人知道。那个天灾,是一道黑色的裂缝。” 应斩渊和绝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黑色的裂缝?难道是深渊? “最开始是有人掉进去没再出来,紧接着他们发现这道裂缝什么都能吞下去,永无止境,而且还在迅速扩大。面对这种情况,先祖们决定搬走。可还没等他们动起来,神兽青鸾来了。” 应斩渊下意识握紧拳头,两人同时想到了落鸾谷深处那具巨大的骨架。 难道…… “当时整个世界都在妖族的统治之下,而神兽青鸾,就是所有妖族的统治者。神兽青鸾要发动通天神力,修复那道裂缝。 “青鸾神兽的灵力覆盖方圆千万里,我们的先祖正生活在裂缝旁,如果碰到了青鸾的灵力,一定会尽数身亡。可青鸾是神兽,又怎么会在乎凡人的生死呢? “就在绝望之时,截站了出来,他创造了一个小世界,将我们的先祖装了进去,免受青鸾的波及。 “我们的先祖被封在小世界里,很快截也进来了。就在他们感谢截的时候,截却说,他有一些事没做完,要离开。 “截离开时,给这方小世界留下了封印,只有依靠他的血脉才能进来。于是,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万年,一直没有外人进来,除了你们。” 应斩渊和绝峰都没有说话,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也就是说,截创造了这个小世界,而他们是截的后人,所以能进来。 深渊在一万年前就出现了,而且很危险,危险到青鸾神兽亲自出手解决深渊。 但深渊太过强大,青鸾未能彻底解决深渊,反而自己陨落了。 可应父引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良久,应斩渊问道:“前辈可知,当年截是要去做什么事?” 族长摇头道:“截没说,他离开了,就再也没回来。而且这都是一万年前的事了,我们代代相传,才把这些往事保留下来。” 应斩渊思索着,道:“那么截离开,应该就是去解决深渊了。” 族长皱眉道:“什么深渊?” “哦,就是那条黑色的裂缝。” 族长一惊:“你们知道那条裂缝?它不是被青鸾神兽……” 应斩渊摇头:“没有,深渊还在。” 族长脸色大变,放在桌上的手攥紧,颤声道:“这……这……一定要想办法解决它!它会吞没全世界的!”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道:“前辈放心,我们既然是截的后人,就一定会处理掉深渊。最近深渊异动,已经隐隐有扩大的迹象,我们要立刻去处理,告辞。” 看族长这反应,连深渊还在都不知道,更别说解决深渊的办法了,还不如自己研究去。 两人没有等族长的反应,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又出现在山缝出口处。 应斩渊道:“我们用法阵回去。” 两人身下浮起法阵,法阵光芒一闪,两人消失,又出现在落鸾谷内。 应斩渊和绝峰不约而同地绕着深渊踱步,绕了好几圈之后,应斩渊破罐子破摔道:“这都什么事啊?要我们解决深渊,又说不出个办法来。” 绝峰道:“当初镇住深渊的一定是青鸾,可为什么青鸾为了深渊甘愿赴死呢?” 一道声音响起:“青鸾的死是个意外。”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就见应父站在一侧崖壁上,前走两步跳下来,落到了不远处。 绝峰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拔剑冲上去,一剑劈向应父面门。 应父吓得大叫道:“停!停!我是来告诉你们身世的!” 绝峰骤然停下,剑刃悬在应父额上一寸处。 应父缩着脖子不敢动。 绝峰眼神闪烁,最后慢慢收了剑,回到应斩渊身边。 应父松了口气,道:“我该说出斩渊的身世了。” 应斩渊道:“小世界里的人已经和我们说了。” 应父道:“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当年截为什么能创造出一个小世界吗?” 应斩渊皱眉:“什么意思?” “创造一个小世界,这种手段几乎与天道等同。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万年前,人类艰难求生,功法修为也十分落后,截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为什么?” 应父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道:“因为截,偷走了神兽青鸾的一部分血肉。截将这些血肉与自己融合,创造了一个小世界,救了他的救命恩人们。而导致的结果就是,神兽青鸾至死都没能根除深渊。” 应父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穿过两人的脑海,一时间,似乎所有东西都串起来了。 难怪神兽青鸾会陨落,难怪青鸾的尸身就在深渊旁边。 甚至更久之前,应斩渊能如此轻易地吸收青鸾神火,也是因为他们有一部分青鸾血脉。 应斩渊声音有些发颤:“所以,这和我们的关系是?” 应父道:“因为截的原因,深渊没能完全毁灭,所以作为截的后人,斩断深渊是你的使命。” 绝峰冷冷道:“我的使命?你怎么不自己去‘斩渊’?” 应父哈哈大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试过?就是因为我做不到才有了你啊!” 他笑得手脚无力,靠在崖壁上,喘着气继续道:“当初青鸾以自己的性命镇压了深渊,截自知有罪,改名为应斩渊,立志斩断深渊。 “可这深渊太过强大,截直至死亡都没能完成。所以他使用秘法,保留青鸾的血脉,转生出一个婴儿,世代居住在落鸾谷,继续完成斩渊的目标。” 应父歇了歇,继续道:“截就这样反复从死到生,尝试了一万年。截的研究不是没有成果,他发现用青鸾血脉加上仙君级的实力,就可以解决深渊。 “可他的根基早在创造小世界的时候毁了,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达到仙君。所以截又想了另一个办法。截在年轻时就转生出一个新的婴儿,在孩子的实力达到巅峰时再加上成人的灵力,或许能成功斩渊。 “孩子,这就是你的命,你命中注定要斩渊。我早就把青鸾血脉放在了你的身上,你依靠着青鸾血脉的力量修炼到了仙君境界,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是吗?”绝峰不置可否,又问道,“按照你说的,要我提升实力来斩渊,可你为什么要把我封在落鸾谷,又丢下我一个人离开?” 应父忽然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去外面找其他解决深渊的办法了。” 绝峰淡淡问道:“找到了吗?” “……没有。” 可我却货真价实地在落鸾谷拼死搏杀,燃烧了灵根,差点被毁了一辈子。 这话绝峰没说出来,他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想斩断深渊要怎么做?应该会有个仪式吧?” 77、斩渊 绝峰的反应太平静,声音也太淡然,让应父心中升起了浓重的不安。 他认命了吗? 怎么可能…… 可他既然问了,那就有希望。 应父谨慎地答道:“没有仪式,有青鸾血脉的人全力攻击深渊就行。” “好。”绝峰点头道,“我先拿你试试。” 应父悚然一惊,还未能反应,绝峰一个闪身出现在他面前,抓起他冲向深渊。 应父下意识地挣扎:“你干什么!” 绝峰一句话都不说,直接把应父按进了深渊。 应父半截身子埋了进去,他满脸惊恐,拼命释放灵力,可灵力一接触到深渊,立刻被吞噬殆尽。 绝峰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应父消失在了深渊里。 落鸾谷里一片沉寂。 半天没说话的应斩渊走到深渊旁边坐下,拿出了凤凰羽。 凤凰羽还未成熟,上面的红色偏淡,在风的吹动下轻轻摇曳。 应斩渊捧住凤凰羽,掌心燃起青色的火焰。青鸾神火顺着茎叶向上燃烧,凤凰羽在青鸾神火的作用下,颜色愈发鲜艳。 青鸾神火一出,应斩渊身前的深渊立刻轻轻波动起来,纯黑色的表面似乎荡起了波纹。 之前的深渊无论碰到什么,都是一副纹丝不动的样子,没想到仅仅这一捧青鸾神火,就能让深渊出现类似“害怕”的变化。 看来当年真的是青鸾镇住了深渊。 也就意味着,彻底毁灭深渊,只能应斩渊这个拥有青鸾血脉的人来。 绝峰心中难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到应斩渊身边,转头看他。 应斩渊一动不动,只是专注地烧着凤凰羽。 绝峰收回视线,拿出了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要写的内容很快就写好了,绝峰叠好书信,画了一个很简单的法阵。他随手捡了一块石头,把纸压在下面,然后就看着深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好像在发呆。 几个时辰后,青鸾神火收回,凤凰羽已经完全成熟,鲜艳欲滴,与一根真正的羽毛一般无二。 应斩渊把凤凰羽收回芥子袋内,又解下芥子袋,放到绝峰手上。 他低着头,平静地说道:“凤凰羽已经烧好了,能直接用。修复春芒剑需要的材料都在这里,我放一起了。芥子袋给你,里面的东西你要是不会用就问问别人,实在不行就送给别人吧。” 应斩渊身前碧光一闪,春芒剑出现。春芒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嗡嗡的剑鸣,应斩渊伸手想握住它,它却躲开了。 这还是应斩渊突破到生白境、与春芒剑彻底融合之后,春芒剑第一次反抗他。 应斩渊表情有点无奈,轻声说道:“春芒乖,别闹。” 春芒剑散发出强烈的光晕,嗖地一下向远方飞去。 应斩渊叹气,右手伸出,春芒剑的飞行戛然而止,挣扎着被应斩渊收回手中。 应斩渊握住剑柄,不顾春芒剑的反对,强行封印了它。 从他握住的地方起,灰色的薄壳蔓延,所过之处,光泽消失。春芒剑不住地嗡鸣,依旧被封印爬满了全身。 春芒剑彻底沉寂了。 应斩渊把春芒剑也交到绝峰手上,道:“春芒剑也给你,我们是同一个人,你也能用。只是春芒不太高兴,你哄哄它。” 绝峰把芥子袋和春芒剑都放到腿上,没有说话。 应斩渊转头看向深渊,轻松道:“我要去送死了,不对我说点什么?” 绝峰沉默片刻,说道:“你不会死。” 应斩渊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道:“希望是吧。” 他转向绝峰,张开双臂,笑道:“在死前,来个拥抱吧。” 那语气就像在太清宗时,应斩渊要出去学习,每天早上都对他说的那样。 似乎于他而言,死亡是一件如同外出学习一般,极其普通的事。 绝峰抱住了他。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应斩渊都没有动。 绝峰也没动。 就在某个时刻,应斩渊忽然抱紧了绝峰,声音哽咽地开口道:“绝峰,我不想死……” 似乎开了口,剩下的话就能很顺利地说出来。应斩渊用力抱着绝峰,语无伦次地说道:“绝峰,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我舍不得你,我还没把妖皇的回礼带给天工君,我还没回太清宗,我还没阻止血祭,我不想死……”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应斩渊攥紧了绝峰的衣服,哭着说:“绝峰,我不想死。” 绝峰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紧了应斩渊。 他很清楚,这是“应斩渊”的命运。 应斩渊没想过逃避,绝峰也没想过阻止。 应斩渊的气息逐渐平静,他把脸埋在绝峰的肩膀上,用那里的衣服蹭干自己的眼泪,然后放开绝峰,站了起来。 绝峰也跟着站起来。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轻松道:“我走了,记得想我。” 说完,应斩渊全身灵力爆发,青鸾神火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跳入深渊。 深渊像雪花一样,一碰到青鸾神火立刻开始消亡。 青鸾神火对灵力的消耗太大,灵力用尽之后,应斩渊点燃了自己的身体。 有青鸾的血脉作为燃料,青鸾神火的燃烧更为旺盛,深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应斩渊忍受着烈火焚身的剧痛,睁大眼睛观察深渊消失的进度。在发现自己燃烧殆尽刚好能彻底毁灭深渊后,应斩渊终于放下心。 应斩渊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消失。等血肉烧光后,青鸾神火就会燃烧他的神魂。 等神魂也烧干净了,他就彻底消失了。 消失啊…… 他仰起头,青鸾神火将天空染成了青色,在跳动的火焰下,整个世界都在扭曲。 他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死亡,还在这里遇见了绝峰。 一生中重要的时刻都在落鸾谷中。 哎,应该让绝峰先离开的,不知道被烧死的尸体会不会很丑。 哦不对,在青鸾神火的作用下,根本不会留下尸体。 应斩渊闭上了眼。 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即将全部消失,下一步就是神魂了。 青鸾神火接触到神魂的一瞬间,剧痛升起,应斩渊疼得神魂直接蜷缩在一起,几乎没了意识。 感知也开始消退了,应斩渊的识海在迅速缩小,神魂成了燃料。 神魂燃烧过半,应斩渊知道,他就要失去意识了,然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青鸾神火会烧尽他的神魂。 可他竟然无比平静。 再见了,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应斩渊的识海中,绝峰留下的那块用于控制诅咒的仙相忽然动了起来。 绝峰的仙相忽然扩大,将应斩渊的神魂包裹在内。 燃烧感忽然消失,应斩渊愕然地看向绝峰。 绝峰站在深渊边,神魂离体,如同一张白纱一样飘在肉身上方。 绝峰的神魂上有一条雾一样的线,连在应斩渊的神魂上,像桥一样给自己的仙相输送神魂。 绝峰的仙相阻挡了青鸾神火,可青鸾神火并没有熄灭。 因为青鸾神火烧的是绝峰的神魂! 应斩渊大惊,向绝峰吼道:“绝峰!你在干什么!” 绝峰淡淡道:“我说了,你不会死。” 应斩渊眼看着绝峰的神魂逐渐变得稀薄,急道:“把神魂收回去!” 绝峰不说话,用沉默对抗应斩渊的话。 应斩渊更急了:“这是我的命数!你别掺和进来!” 绝峰的声音依旧平淡:“也是我的命数。” 应斩渊气得要命,努力用神魂去撞绝峰的仙相。 可应斩渊的神魂被烧得元气大伤,哪里能撼动绝峰呢? 绝峰的神魂铜墙铁壁一样,纹丝不动,将应斩渊的神魂保护得严严实实。 应斩渊气得大骂绝峰。 绝峰不为所动,片刻之后,他的神魂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雾气,应斩渊甚至能撞得动仙相,他忽然说道:“深渊要消失了,你把青鸾神火全部投进去。” 应斩渊立刻压下各种情绪,正了神色,沉声道:“知道了。” “嗯。”绝峰收回仙相,应斩渊的神魂重新暴露在青鸾神火中。 应斩渊只在瞬间就接手了青鸾神火,将火焰收拢,尽数投入仅剩一道缝隙的深渊之中。 青色的火焰与深渊同时消失。 应斩渊愣愣地看着深渊消失的地方,现在那里只有一片平坦的土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应斩渊呆了几息,忽然扑向绝峰的神识,抱着他又哭又笑:“我们成功了,深渊消失了,我没死,太好了。” 绝峰依旧是一副平淡的神色,他也抱住应斩渊,浅浅地笑了,眼中满是温柔。 是啊,太好了。 应斩渊抱着绝峰,兴奋地胡言乱语半天,终于平静下来,放开绝峰,质问道:“你为什么非要用神魂救我?我让你放开你没听见吗?你知不知道神魂损伤有多危险?” “我说过,你不会死。” “可是这很危险!”应斩渊气得想打他,“万一一时不慎,你也要完蛋!” “可是这值得。” “你死了怎么办?!” “那就和你一起死。”绝峰依旧一脸平静。 应斩渊都要气死了,一声又一声地骂他。 绝峰略微头痛,出言转开话题:“你神魂受伤,不宜长期暴露在外。” “可是我的肉身都没有了。”应斩渊下意识地回道。 “跟我来。” 绝峰抓起应斩渊的手,带着他一起,回到自己的肉身。 两道神魂钻进了绝峰的识海中。 大概是之前绝峰耗费了大量神魂的缘故,识海的范围缩小了,而且好像经历了地动一样,不少山峰都崩塌了。 绝峰道:“你以后就住在我的识海吧,好好修养。” 应斩渊有些迟疑:“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以前不是来过吗?” 应斩渊比划着:“不是,我是说,我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而且之前只是短时间来过,太长时间在别人的识海里,不会有问题吗?” 78、修复神魂 绝峰轻飘飘道:“哪来的别人?你我本是一体,住在自己的识海里,能有什么问题?” 应斩渊呆愣愣的,仔细琢磨后发现,好像真是这样。 “而且,你也不会一直在我这里。”绝峰继续道,“等我回到生白境之后,就可以给你做一副躯体了。” “回到生白之后啊,也就是说要等到血祭之后……等等!”应斩渊忽然反应过来,问道,“如果你不小心死了,那太清宗的血祭怎么办?” 绝峰道:“我已备好书信,只要我神魂消散,就会立刻通知太清宗血祭之事。” 应斩渊点头,感慨道:“你做事总是那么周全。既然如此,那我也放心了。” 应斩渊伸展身体,绕着绝峰飞了一圈。心中的大石落地,他语气也轻松不少:“真好啊,深渊消失了,我们也都活着。” 虽然他们两个的神魂都只剩一半了,但只要没死,以后总能恢复过来的。 “是啊。”绝峰也难得露出了点感慨的神色。 按照应父最开始的安排,是应斩渊一个人牺牲自己,以身体和灵魂完全消散为代价,彻底毁灭深渊。 其实应父的预想并没有错,摧毁深渊确实用掉了一具身体和一道神魂。 可是谁能想到,这个世界出现了第二个“应斩渊”呢? 应斩渊的神魂在绝峰这里,拼拼凑凑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绝峰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撒欢的应斩渊,说道:“现在深渊已毁,应斩渊这个名字也没有意义了,换个名字吧。” 这个名字寄托了太多送人去死的期盼,还是换掉为好。 应斩渊现在是神魂状态,而且还残缺着,被绝峰一把抓住后腰。绝峰的手嵌到应斩渊的神魂里,看着像是抓到内脏了,但应斩渊没什么感觉。 应斩渊好奇地低头,试着从腹部把手放进身体里。 他扒拉两下,摸到了绝峰的手。 应斩渊惊奇道:“绝峰绝峰,我的手能穿过来诶。” 绝峰叹气,握住应斩渊的手,从他的身体里牵出来,无奈道:“我刚才说的话听到了吗?” “没有。”应斩渊手一拽,把绝峰扯到自己身边,一把抱住了他,“你说什么了?” 应斩渊整个神魂挂在绝峰身上,亲昵地和他脸蹭脸,然后把下巴放在绝峰肩膀上,一脸幸福。 这次算是死里逃生,可他的神魂也被烧掉了一半,钻心的疼痛阵阵袭来,只有和绝峰抱在一起才能舒服点。 绝峰反抱住了应斩渊,给他重复一遍。 绝峰的神魂也伤到了一半,和应斩渊抱着确实舒服。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不叫应斩渊,还能叫什么呢?改名字还要告诉别人,感觉很麻烦啊。” 应斩渊大腿夹在绝峰的腰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一脸沉思的表情。 他一想到回去之后要和师门朋友解释自己改名的事,就觉得头痛。 而且…… 应斩渊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他带着这个名字与绝峰同行,遇到了很好的师门,交了很好的朋友,学到了很多知识…… “应斩渊”这个名字,是一道充满恶意的期盼,可也是他过去数十年愉快生活的见证。 应斩渊深吸一口气,笑道:“那就改名叫斩渊吧,把应字去掉,反正也没有意义了。” “好啊,斩渊。”绝峰顺畅地接受了这个新名字,把手放在斩渊头顶,无比郑重又珍视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斩渊把小腿也盘到绝峰腰上,哼哼唧唧地把脸埋进绝峰的肩膀:“绝峰,我好疼。” 神魂只剩一半,每一寸都疼得要命。 绝峰道:“我们的神魂都受伤了,需要尽快恢复,一起修炼吧。你先下来。” “不要。”斩渊干脆地拒绝,声音倒是软软的,像在撒娇。 斩渊知道绝峰说的是对的,以他们的情况,尽快修复神魂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斩渊就是莫名其妙地想这样做。 可能是因为神魂受伤影响了性格,也可能是因为解决了心头大患,太过放松,总之斩渊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绝峰双手抓住斩渊的肩膀,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可绝峰一动,斩渊反而抱得更紧了,胡乱扑腾着挣扎。 绝峰无奈了,生怕碰伤了斩渊,只能托住他,问道:“从我身上下来好不好?” “不好。”斩渊懒洋洋地说道。 绝峰反问道:“你不下来,我们怎么修炼?” “我不管。”斩渊一个劲地耍赖。 绝峰对他总是无可奈何,他抱住斩渊,神魂飘起,穿过或高或矮的山峰,飞向仙相。 斩渊感受到自己在移动,抬头伸长脖子,周围的景色飞速后退,他回头,是高大得堪称壮丽的春回生万木仙相。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斩渊还是忍不住惊叹:“你的仙相也太漂亮了。” “你的仙相也很漂亮。” 接近树干后,绝峰开始抱着斩渊向上飞。 斩渊双手胡乱比划着:“不一样,你的仙相这么大,我的只有这么大一点。而且我的肉身都没了,也不知道仙相会不会受到影响。”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沮丧下去。 他好不容易修炼到生白境的!没高兴几天就遇到了这些事! 倒了血霉了。 “别担心,”绝峰坐在扶桑树最大的分支上,安慰斩渊道,“仙相烙印在神魂之中,只要神魂在,仙相就还在。” 斩渊依旧兴致不高,不想再提仙相的事,问道:“我们要怎么修炼?” “像修炼灵力一样就行,要我抱吗?” “不了。”斩渊从绝峰身上下来,坐到他对面,“来修炼神魂吧。” 两人相对坐在扶桑树的枝干上,手掌相贴,神魂像灵力一样在两人中间流动。 斩渊长出一口气,神魂果然和灵力一样,两人一起修炼,效率直接翻倍,神魂上受伤的地方都没那么疼了。 神魂的舒适反应到了意识上,斩渊逐渐沉入修炼状态之中。 神魂之力逐渐增多,斩渊正用这些力量修补伤口。白色的雾气被他操控着,从他的胸口流出,补到自己被烧掉的地方。 斩渊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童年,正在用泥巴修补裂缝的墙壁。 斩渊被自己的想法逗到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斩渊神魂一震,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双眼睁开,满眼惊诧。 他感受到了一种跳动感,像是他和绝峰修炼灵力时,两人心脏同跳的感觉。 可是神魂怎么会有这种情况? 正在斩渊惊疑不定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从绝峰身上传来了一丝淡淡的愉快。 这丝淡淡的愉快简直转瞬即逝,斩渊还没反应过来,就完全消失了。 是我的错觉吗? 斩渊略微担忧。 不会出什么用意外了吧? 斩渊小心翼翼地问道:“绝峰,我感觉神魂在跳,这是正常的吗?” 绝峰没有睁眼,手上交换增长的神魂之力也没停下,只是平静道:“正常的。双人同修一定会发生共振。” 斩渊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感受到一种……嗯……情绪?” 这次绝峰睁眼了,他微微蹙眉:“什么情绪?” “似乎是一种……愉快?”斩渊自己也不太确定。那道情绪消失得太快了,他没能抓住,又怕乱说影响绝峰的思路。 绝峰的眉头挑起的一点极小的弧度,然后道:“先别管这个了,我们继续恢复神魂,这样的情况再出现就叫我。” 两人的手重新抵在一起。 斩渊重新用神魂之力修复自己,可没过多久,他又感受到了一股情绪,这次似乎是悲伤。 斩渊一下收住神魂之力,急道:“绝峰,真的有情绪,我感受到了,这次是悲伤。” 绝峰点头道:“那就对了。” 说完,绝峰眉头皱起,又不说话了。 可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有话没说完。斩渊急坏了:“快说快说,我担心着呢。” 绝峰语气稍微有些怪异:“你两次感受到情绪,应该都是我的。” “啊?”斩渊迷茫了。 什么是绝峰的? 绝峰解释道:“你知道,我们的情况特殊,本是同一个人,那么神魂也可以算作一个整体。既然是同一个人,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又有什么问题呢?” 斩渊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迟疑道:“这种说法,真的可靠吗?” 绝峰道:“应该是的,因为刚刚我感受到了一股焦急的情绪,那应该来自于你。” 斩渊回忆起刚才自己的心情。 好像真的是。 斩渊感慨道:“双人修炼神魂竟然还能相互传递情绪,真是开了眼。” 绝峰眉头微蹙,道:“不,应该不是双人修炼的原因。两人共同修炼神魂的情况,在修仙界虽少但也存在,但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种情况。” 斩渊接口道:“也就是说,这是因为我们的神魂一样?” 绝峰点头:“大概率就是这种情况了。” 斩渊惊叹道:“神奇。” 说完,他心中冒出一个有意思的想法,兴奋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试试情绪传递的条件?” “你想怎么试?” 斩渊道:“我会调动起一些情绪,然后我们挨个尝试。” “好。” “那就先试试身体接触……” 两人尝试了好一会儿,终于摸清了产生情绪传递的条件。 是两人接触,并有神魂交流。 斩渊支着下巴思考:“这个能力,能怎么用呢?” “别想了,”绝峰接口道,“过来修炼,争取早点把神魂修复好。” “哦,来了。” 斩渊坐到绝峰对面,神魂之力再次从两人中间流动。 扶桑树垂下枝条,将两人包裹其中,成了一个碧绿的茧。 79、醒来 碧色的巨树裹成一只茧,迟缓飘动的云雾成团地撞上扶桑树,再慢慢移开。 识海之内没有日升日落,只有云雾的流动提示着时间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碧绿的茧上,一根枝条颤动一下。随后,整只茧都动了起来,条条枝叶打开,整棵树如同鲜花一般开放,挺立在广阔的识海之中。 扶桑树上,有两个人相对而坐,巨大的仙相将两道身影衬得极为渺小。 斩渊和绝峰不约而同地收回手,睁开双眼。 斩渊用力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笑道:“终于把神魂都修复好了,累死我了。” 他站起身,从仙相上一跃而下,开心的笑声在识海内回荡:“绝峰!快下来!” 绝峰无奈地笑笑,也向下飘去,落在斩渊身边。 斩渊叉着腰,仰头看向高耸的仙相,感叹道:“能这么快恢复,多亏了春回生万木。哎,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该回去了吧?” 在春回生万木内,两人的意识完全沉浸其中,直到刚刚才醒过来。 “嗯,我们走吧。” “是你走。”斩渊纠正他,“我要在你识海里睡觉。” 绝峰的眼神暗淡一瞬间。 失去肉身,肯定对斩渊的伤害非常大,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我会为你重塑肉身。” “我知道我知道。”斩渊笑嘻嘻的,似乎失去肉身的事对他完全没有影响,推着绝峰的肩膀,催他回到身体里去,“我还没试过在别人的识海里常住呢,正好体验一把。” 绝峰被他推得往前走了两步,叮嘱他:“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毕竟住在别人识海中的事不太常见,虽然他们已经一同修炼了这么久,绝峰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知道啦。” 绝峰的神魂消失在原地。 斩渊盯了一会儿绝峰消失的地方,转身飞回扶桑树上,仔细地找了个舒服的枝杈躺下,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斩渊忙于修炼,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几乎不会睡觉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 斩渊倒是乐观。 算是因祸得福。 绝峰回到肉身,感觉非常奇怪。像是被束缚住了,但又没感觉有很大的压力。 难道是被攻击了? 绝峰瞬间警惕,凝聚精神,灵力瞬间外放。 轰隆一声,一个半人高的土丘炸开,成团的土块纷纷扬扬,细碎的沙尘随风飘荡。 在爆炸中间,有一个盘膝而坐的人,黄扑扑的。 绝峰睁开眼,睫毛上的细土因抖动而掉落,再一低头,头上的一颗土块滚落,在腿上跳了两下,滚到地上,不动了。 绝峰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全身都是土。 他试着站起来,身体还算灵活,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又从身上掉下来一层土。 绝峰沉默了。 斩渊在识海中躺得舒舒服服,却从绝峰那里感受到了一种,他无法形容的情绪。 斩渊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识海中响起绝峰的声音:“……你出来看看吧。” 那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又出现了。 斩渊被激起了好奇心,应道:“这就来。” 他翻身跳下扶桑树,在半空中消失。 绝峰身后冒出一股薄烟,这些烟雾变幻形状,最后变成了斩渊的样子。 斩渊一出来就看到绝峰的头顶,诡异地没有说话,似乎懂了刚才绝峰为什么会有那种情绪。 他默默地飘到绝峰身前,仔细端详,然后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绝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绝峰全身挂满了尘土,有些凝结成块,坠在衣服、皮肤和头发上。 绝峰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左边袖子上的土块扣下来一点,土块簌簌掉落,布料上依旧留了一道淡黄色的印子。 斩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用个、洁净咒不就行了。” 绝峰僵着脸:“我不会。” “没事我教你。” 斩渊勉强收回笑脸,指导绝峰用洁净咒。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绝峰竟然始终学不会。无论斩渊怎么教,绝峰就是用不出来。 斩渊都要气崩溃了,恨不得自己上去用出来算了。 他现在怀疑绝峰是不是故意耍他。 “就是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就能用出来了啊!” 绝峰也很无奈。 洁净咒确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法咒,但他确实学不会。 绝峰的指尖上,一个洁净咒的雏形出现,眼看着就要成型了,不知为何,在斩渊期待的注视下,又啪地一下消散了。 斩渊翻了个白眼,一下撞进绝峰的身体里:“我不管了!我回识海了!你自己洗去吧!” 他气得头晕,心道:“要是我的话……我……” 就在这一瞬间,斩渊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他本要回到绝峰的识海中,却在绝峰的身体里,看到了绝峰的身体。 绝峰的身体闪烁着淡淡的金光,似乎对他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好像只要他碰到了,就能控制身体。 来不及多想,斩渊向金色的光芒伸出手。手刚刚碰到,就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指导他将自己的手臂与绝峰的手臂贴合。 神魂与肉身重合,斩渊觉得自己好像穿上了衣服一样,立刻有了实感。 他挥动手臂,绝峰的手竟然真的动起来了。 斩渊大为吃惊。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下一瞬间,斩渊觉得自己好像被撞了一下,神魂被弹开,当即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斩渊惊叹道:“刚才是什么情况?怎么我好像能控制你的身体?” 绝峰反问道:“是你在我的身体里?” “对啊。” 绝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刚才我的手臂忽然没有知觉,好像被入侵了,才立刻用神魂把入侵者赶出去,还好没有继续攻击。你受伤了吗?” “没有。”斩渊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真没想到,居然可以这样。绝峰绝峰,让我试试你的身体好不好?” “那你试试吧。” 绝峰的神魂离体而出。 斩渊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进身体。 非常顺畅,纹丝不差。 斩渊又小心地举举手、抬抬脚。 也非常顺畅,和他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两样。 斩渊脸上逐渐浮起兴奋的笑意,动作幅度逐加大,从走到跳,跑来跑去地撒欢。 “绝峰绝峰!你的身体和我很合适诶!” 绝峰看着斩渊用自己的身体做出斩渊的行为,竟然一点都没觉得陌生或不适。 可能是因为他平时看到的斩渊就是这个样子的。 绝峰道:“既然你在用我的身体,那就用一个洁净咒吧。” “好啊。” 斩渊停下来,盘膝坐好:“让我试试你的灵力。” 他尝试着用神魂沟通绝峰的灵力。 原本他还很忐忑,生怕绝峰的灵力不跟他走。可没想到,神魂一碰到灵力,立刻与灵力建立起了桥梁,和他控制自己的灵力没什么两样。 斩渊控制着灵力在绝峰身体内运转一圈,两者之间完全熟悉了。 当他内视己身,看到绝峰胸前的那道伤口时,斩渊在心中默默叹气。 不过还好,等渡过血祭就好了,还算有个盼头。 斩渊自觉和绝峰磨合好了,信心满满地看着绝峰的神魂,伸出一根手指:“我给你演示一下洁净咒。” 指尖上一道光芒亮起,然后越来越大,就在即将成型的那一刻,啪地一声消失了。 斩渊的笑容僵住了。 绝峰默默地看着他。 斩渊磕巴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干巴巴地解释道:“这个,这个应该是我还没熟悉你的身体,我再试试。” 斩渊再次用出一个洁净咒。 又灭了。 斩渊的脸色更僵了。 斩渊不信邪,一次又一次地使用洁净咒,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他坐着用,站着用,走着用,飞着用,通通不管用。 斩渊要气疯了。 他还不信这个洁净咒就是用不出来了! 在斩渊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在第三十六次,一个完整的洁净咒终于用出来了。 洁净咒的光芒闪过全身,黄土好像被流水冲走了一样,尽数从身上落下。 转眼间,斩渊又变回干净漂亮的修士。 斩渊缓缓坐下,叹道:“这也太不容易了。洁净咒很简单的啊,怎么你的身体就是用不出来呢?”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灵根伤到了。” 绝峰说的是燃烧灵根的事。 斩渊觉得不太可能,剑都能练到极致,怎么一个小小的法咒就是不行呢? 但他没力气和绝峰争辩了。 洁净咒作为一种入门级别的法咒,消耗的灵力非常少,即使尝试了这么多次,相比于绝峰的全部灵力,所用不过九牛一毛。 但是一次次的失败对人的打击太大了,心力的消耗着实恐怖。 斩渊无力地摆摆手道:“我再也不劝你学什么东西了,这也太累人了。你以后还是自己注意点吧,别把自己弄脏,不然我也用不出洁净咒。” 绝峰点头道:“我知道。” 然后眉头又皱起:“但是我现在在想另一个问题。我们修炼的时间也不算长,怎么会积这么多土呢?” 绝峰刚刚回到身体里时,黄土都把他淹没了。 “对啊。”斩渊虽然没看到自己被土淹没的奇景,但从头顶上的碎渣来看,这土绝对不少。 斩渊道:“难道是我们修炼神魂的时候出现了一场大风,吹起了很多沙土,才把我们弄成这样?” 绝峰没说话,但斩渊自己也知道不太可能。他在落鸾谷生活了十几年,这里向来没什么大风。 绝峰看向周围,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落鸾谷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80、离大谱 “嗯?” 斩渊环顾四周,周围的环境确实有了不小的变化,成片的树木都长高了不少,悬崖的边缘似乎圆钝了,之前他们钻进山缝里移开的石头也不见了:“好像确实……” 斩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些迹象怎么这么像时间过了许久呢? 冷汗冒了出来,斩渊跳起来,满地寻找:“我的芥子袋呢?” 在一个小土堆里,斩渊翻出了自己的芥子袋,也不顾上满是灰尘了,立刻从里面翻出了灵晷,灵力注入其中。 灵晷散发出道道光圈,斩渊在心中飞快计算,脸色越来越难看。 光圈终于稳定下来,斩渊僵硬地抬起头:“现在是仙历九千八百三十六年,我们闭关了,四十年。” 绝峰处于神魂状态,本就全身雾色,闻言脸色愈发苍白,他颤声道:“也就是说,现在就是血祭当年……” 斩渊叫道:“快!我们快回去!” “不,等等。”绝峰尽量维持冷静,“之前留了一封信,只要我一死,血祭的事就会立刻传回去,如果信已经没了,那就说明太清宗已经知道了。” “那你的信放哪里了?” 斩渊说话之间,绝峰已经用神识将附近全部扫了一遍,找到了他当时放下的信:“在这里。” 斩渊一挥手,灵力扫过,黄土飞起,在扬起的一片沙尘中,一块石头和一张纸分外显眼。 斩渊一把抓住那张纸,拆开一看,闭了闭眼:“果然没发出去。” 绝峰深吸一口气,道:“我们走吧,尽快赶路。” 这件事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当时设置的是他死亡后发出信件,想的是死了就发信,没死就亲自回太清宗,总不会出错。 结果现实卡在了两者之间,他没死,却无意识地闭关了四十年,刚好把两件事都耽误了。 “走,我们要快。”绝峰沉声道,心中止不住地懊悔。 如果他能再谨慎一点,早点把信传回去…… 两人一同向落鸾谷之外飞去,斩渊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看了他一眼,安慰道:“别想了,这只是个意外,我们先快点回去再说。” 希望还赶得上。 绝峰皱眉道:“等到了有人的地方,问问现在是几月,我记得血祭发生在九月份。” 斩渊应道:“好。” 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绝峰的身体,他急慌慌地就冲出来了。 斩渊略微尴尬地问道:“那个,用不用我把身体还给你?” 绝峰道:“现在还不用,我们得规划一下路线。” 两人飞上高空,从空中飞行,斩渊道:“像上次那样,先飞去丰旬王朝,在丰旬王朝乘传送阵去赤炎皇朝,再从赤炎皇朝转到太清宗,这样一来,其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落鸾谷所在的位置是衡际州一处极为偏远的地方,而赤炎皇朝正是衡际州的中心国。 “从这里飞到丰旬王朝,大约需要三天时间。绝峰,我们要快一点吗?” “你是说?”绝峰似有所悟。 “推进器,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推进器还能不能用。” “试试吧。” “好。” 斩渊从芥子袋中拿出推进器背在背上,灵力注入其中,道:“应该可以。” 绝峰闪身回到了识海中。 斩渊启动推进器,速度立刻暴涨,给他呛了好几口冷风。他用灵力护住自己,拿出了地图,对照着地图确定自己的位置。 还好,方向是正确的,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往前飞就行了。 斩渊心中庆幸,还好他平时勤快,趁闲时将推进器的灵力都充满了。 识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怎么样?可以吗?” 斩渊道:“没问题。你看不到吗?” “看不到。” 斩渊一转念想到了其中的关窍。现在身体是他在控制,而绝峰是以神魂状态停在识海中的,这种状态确实看不见外界。 不过这样也不行啊,总不能什么都自己告诉绝峰。 万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总有一个人反应不过来。 有什么办法能让绝峰也看到外面呢…… 斩渊灵光一闪,道:“这样,你来控制一只眼睛吧,这样你就能看得到了。” 绝峰思索片刻,觉得可行,道:“好,那就右眼吧。” 斩渊撤掉神魂贴合右眼的部分,绝峰的神魂探出一部分,顺利地接管了身体的右眼。 斩渊感叹道:“太有意思了,我们两个居然在用同一具身体。” 右眼眨了眨,眼珠轻轻转动,立刻适应了这样的状态。 这本来就是他的身体。 绝峰提醒道:“你少了只眼,注意安全。” 斩渊不以为意,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斩渊全负荷赶路,一个推进器灵力用光了就换下一个,把空的拎在手上充灵力,一刻都不肯闲着。 数个来回后,时间已经接近了一天,斩渊身心疲惫,眼神已经有点呆滞了。 他对比一下地图,语气终于有了点轻松:“太好了,还有一个时辰就到了。” 连续一天的高强度赶路简直是个噩梦,斩渊被摧残得毫无心气,就连将要面对的血祭都激不起他的情绪了。 “哦对了,”绝峰想起一件事,在识海中说道,“你的春芒剑还在被封印,要解开吗?” 斩渊倒吸一口凉气,顿觉头痛。 当初他不顾春芒剑的反对,执意赴死,又不顾它的意愿强行将它封印,还封印了四十年,这要把春芒剑放出来,不得闹腾死? 斩渊唉声叹气,还是从芥子袋中取出了春芒剑。 握住春芒剑柄,灵力流淌,春芒剑剑身上灰色的封印寸寸崩裂,碧绿的光华重新闪耀。 “春芒,好久不见……呃……”春芒一解开封印,立刻身子一摆,离开斩渊,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是生气了。 斩渊无奈,只好哄道:“春芒春芒,别生气了,我错了,快回来。” 春芒剑不为所动。 斩渊惨兮兮地说道:“四十年没见了,我好想你。” 春芒僵了片刻,终于回到斩渊手中。 好吧,它虽然生气,但确实也想念这个主人了。 春芒剑不生气了,斩渊总算放下了心。 又飞了片刻。 “到了,我们下去。”斩渊的声音中有着隐隐的兴奋。 终于到了,之后他们只需要乘坐传送阵就可以了。 “这是!” 两人远远地看到丰旬王朝国都郊区的传送阵。 即使是对于丰旬王朝这样实力不弱的凡人王朝来说,传送阵也极为重要。 九州太大了,长距离的交通必须依靠传送阵。有传送阵,眨眼就能从丰旬王朝到达赤炎皇朝,如果没有,以凡人的交通能力,恐怕要走上几年。 此外,传送阵都是仙门建立,从一定程度上说,这意味着这个国家得到仙门的认可,受到仙门的庇佑。 因此,传送阵的实际作用以及象征意义一同催动的传送阵相关行业的发展,甚至传送阵附近能出现小型城市。 但是现在,丰旬王朝的传送阵,竟然正在被攻击! 两人大惊失色,立刻向传送阵冲去。 他们可是要靠它赶路的!传送阵可不能坏了! 传送阵附近,数只妖族正在与几名修士战斗,还有一只妖族正在攻击传送阵。 传送阵虽然有一定的防御措施,但在妖族的攻击之下,也出现了些许崩裂,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个传送阵就彻底毁了。 就在这时,一把碧绿的剑从天而降,一瞬间贯穿了攻击传送阵的妖族,将其钉在地上。 斩渊落在妖族身边,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战场,那边妖族和人类修士打得难舍难分。 斩渊眯起眼睛,在一片纷乱移动的身影中,捕捉到了人类修士所穿的衣服。 竟然是荧珑宗的人。 斩渊想了想,拔出春芒剑,也加入战局。 有了斩渊的加入,情形立刻变成了一边倒,妖族迅速失去了战斗力,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几名荧珑宗修士身上都带了点伤,此时战斗停止,都有点呆。 一阵沉默,双方居然都没有说话。 斩渊惦记着传送阵,率先开口道:“那个……” 荧珑宗的修士如梦初醒,纷纷上来感谢。 为首的那个人说道:“前辈出手相助,晚辈万分感激。在下荧珑宗王胜,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此人实力这么强,三两下就解决了这么多妖族,肯定是位前辈吧? 斩渊诡异地沉默一下,摆手道:“太清宗,斩渊。路见不平顺手而为罢了,不足挂齿。” 这次轮到荧珑宗的修士沉默了。 究其原因,大约是因为荧珑宗与太清宗关系不是很好。 仙门百家之中,太清宗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第二就是荧珑宗。太清宗为仙门之首已有数千年之久,荧珑宗这个万年老二同样当了几千年,荧珑宗不满太清宗很久了。 据说近些年来,太清宗与荧珑宗之间的矛盾越来越严重了。 虽然这都是那些仙君们的明争暗斗,和他们这些苦哈哈外出执行任务的普通弟子没什么关系,但是有这么个事在,就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斩渊不想和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问道:“怎么会有妖族跑到丰旬王朝来?” 妖族和妖兽是不一样的,如果类比到人类身上,那就是修士和凡人。 一般来说,会出现在人类疆域的都是妖兽,它们没什么智慧,不可能以商量的形式把它们弄走,只能遇见了就杀掉。 但妖族是不同的,有些智商高的种族,其智慧甚至不逊色与人类。在修士与妖族之间,一直都有一道双方默认的规矩——双方均不随意进入对方领地。 如果掩饰一番偷偷潜入,大多数不会被发现,但一旦暴露,对方就有权将之杀死。 在这种情况下,妖族成群结队地进入人族领地,还是丰旬王朝这个不在边境的地方,竟然还敢肆意破坏,这就很让人匪夷所思了。 81、一路坎坷 王胜有点懵,问道:“前辈不知道?” 斩渊不动声色地回道:“嗯,我闭关几十年了,最近才刚刚出来。” 王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前辈一闭关就是几十年,晚辈佩服。” 王胜整理了一下语言,道:“前辈可知魔教的存在?” “知道。”斩渊一看就知道要说来话长了,率先问出来自己更关心的问题,“现在是哪年哪月?” 王胜只当他是因为闭关太久不知道时间才问的,道:“现在是仙历九千八百三十六年,三月。” 斩渊和绝峰同时长出一口气。 还好。 斩渊又问道:“最近修仙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大事的话,也就魔教作乱了吧?”王胜回忆道,不确定多大的事算大事。 两人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如果太清宗真的被血祭了,那么王胜不可能不说。 斩渊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 王胜有点不好意思,道:“那我继续说妖族的事了?” “嗯,你说吧。” 王胜继续道:“魔教在几十年前出现,虽然仙盟一直派人清剿,但是始终没办法根除,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魔教一直没能大规模作乱。不过近几年,他们越来越嚣张了,四处烧杀抢掠。” 斩渊问道:“仙盟不管吗?” 王胜声音一顿,目光闪烁,压低了声音:“这个吧,仙盟确实该管,但是管了就得出人出力,还没什么好处,就,你懂吧?” 王胜叹气道:“其实仙盟一直在提这件事,但每次都不了了之,最后都是各管各的。” 斩渊口中道:“你继续说吧。” 心中则想:“以前怎么没发现仙盟这么不靠谱呢?” 哦不对,他们本来就和仙盟没什么交情,谈不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就没了解过仙盟。 而且,从上一世太清宗被血祭之后仙盟的人趁火打劫来看,仙盟恐怕真不是好东西。 王胜道:“最近魔教越来越嚣张了,各仙门都有些自顾不暇,妖族就趁虚而入,经常跑到我们人类这里抢东西。” 说着,王胜叹气道:“所以我们就得经常出来追杀妖族,以后说不定会和妖族或者魔教开战,到时候打起来,就没个安生了。” “可是……”斩渊皱眉,转头看向传送阵,提出一个疑问,“妖族为什么要对传送阵下手呢?” 一般来说,妖族攻击凡人都是为了杀和抢,破坏传送阵干什么? 看着破了一块的传送阵,斩渊心疼不已。 这可是他们的交通工具! 怎么就坏了! 王胜上前两步,抻着脖子看传送阵:“我们也不知道,妖族似乎有意在破坏交通,可能是防止其他宗门来营救?” 语气中满是不确定。 斩渊绕着法阵走了一圈,仔细研究了阵纹,问道:“你们会修法阵吗?” “不会不会。”王胜摆手道,“我们荧珑宗不擅长阵法,而且这都是贵宗经纬峰的成果,我们不能动。” 斩渊盯着法阵上最大的那块缺口,头也没回道:“你们来帮我修法阵吧。” “啊?”王胜愣住了,手指指着自己,茫然道,“我?这能行吗?” “来试试,我要赶路。” 斩渊看着法阵的破损处,觉得一阵头痛。 如果是斩渊自己的身体,那这个小小的缺口随手就能补上。可现在他在绝峰的身体里,就这幅连洁净咒都用不出来的样子,就别对法阵下手了,小心把整个法阵都搞坏了。 王胜心中满是纠结。 他一边想着这是太清宗的法阵,他这个荧珑宗修士去修似乎不太合适。 一边又想着前辈刚刚救过自己,去帮忙也是应该了。 最后他谨慎地问道:“前辈是经纬峰的修士吗?” 当然不是。 斩渊大概能知道他的想法,可现在他着急赶路,实在不想拖下去了,于是含糊其辞道:“我在经纬峰学习过很长时间。” 王胜没听出其中隐含的意思,只按字面理解,如释重负道:“前辈需要我们做什么?” 斩渊回头扫了这群荧珑宗修士一眼,迅速在心中算好了他们的工作,说道:“你们都来,听我指挥……” 虽然这么用别的宗门的修士似乎不太合适,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还好荧珑宗的这几名修士都很靠谱,在斩渊的指挥下,法阵很快就修好了。 “前辈,这样真的行吗?” 王胜看着自己画的发抖的线条,有些不忍直视。 法阵修好是修好了,但能明显看出,有一块法阵和别处不一样。 王胜觉得这是狗尾续貂。 “可以。”斩渊站上法阵,准备启动,顺便夸奖几人,“你们很厉害,第一次接触阵法,已经很好了。” 王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依旧疑虑着说道:“可是前辈,这法阵万一真的有问题,传送过程会很危险啊。” “没关系,我相信你们,也相信我自己。”法阵光芒升起,即将吞没斩渊。 他对几人说道:“多谢帮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斩渊已然消失。 王胜看着斩渊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道:“后会有期。真是位有意思的前辈。” 周围的空间扭曲,斩渊能感觉到熟悉的传送感,心中安定。 看来法阵确实修好了。 片刻之后,周围的空间逐渐稳定,传送即将结束。 光芒退去,斩渊站在赤炎皇朝的传送阵上,一道凌厉的攻击迎面而来。 斩渊:“?” 斩渊还没摸清情况,身体先动了起来。绝峰经过多年的修炼,战斗本能早已融入到血肉里,身体先意识一步举起了剑。 而斩渊同样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修士,只愣了一瞬间,立刻跟上身体的动作,灵力运转,一把将攻击破掉。 这时斩渊才看清,传送阵外居然又打起来了! 斩渊都要炸了。 怎么回事?! 传送阵外,两波修士正在你来我往地战斗,你放一把毒,我丢一把刀,打得难舍难分。 其中一波还是荧珑宗修士。 这倒不奇怪,九州之西,就属荧珑宗势大,整个衡际州都受荧珑宗庇佑,赤炎皇朝自然也不例外。 而另一边…… 斩渊从传送阵下来,眉头微蹙。 看另一边的修士,从攻击的形式、手段来看,似乎有点像邪修。 斩渊犹豫着没有上前。 如果是邪修,那他肯定要出手灭杀,这是修仙界的共识,他义不容辞。 但是斩渊恰恰不是很敢确定他们就是邪修。仙盟之中也有些修士的修炼不同寻常,但也仅仅如此,其他方面与仙门一般无二,贸然将其当成邪修,实在不妥。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荧珑宗的修士与这些人起冲突是什么原因,不该随便动手。 就在斩渊思考的时候,又有一道攻击向他冲来。 不,准确地说不是向他,而是向他身后的传送阵。 斩渊真炸了。 攻击他可以,攻击法阵不行! 斩渊一剑击溃灵力攻击,像母鸡护崽一样挡在法阵前,生怕有人把他的宝贝法阵碰坏了。 一直沉寂在他右眼中的绝峰忽然说话了:“斩渊,看那些人身上的图案。” “什么图……”斩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他才从传送阵里出来,有点没反应过来,又一直在思考,此时经绝峰提醒,他终于从这些黑衣修士的衣服上,看到了一个绝峰所说的图案。 那是一只眼睛,红色的眼睛。 斩渊认识这个图案。 那是他们去往界妖山脉途中遇到的那些邪修身上的图案。 这是魔教的人! 斩渊立刻反应过来,提着剑向战场冲去。 既然是魔教那还说什么? 先打趴下再说。 绝峰的身体现在大概是无相境巅峰,距离斩渊的身体还差一点。 但这只是对于仙君来说的,对于这群实力普遍不高的修士来说,斩渊的加入完全是虎入羊群,三两下就将一名邪修击倒在地。 荧珑宗修士压力骤减,见有人帮忙,士气大增,隐隐有压制邪修的趋势。 不过邪修毕竟手段阴狠,刚刚斩渊出其不意才重创一名邪修,之后双方又打了足足一刻钟,才将所有邪修都制住。 邪修灵力耗尽,无不身受重伤,被荧珑宗修士捆了个结实,再设下层层封印,完全裹成了粽子。 荧珑宗修士也身心疲惫,有的也受了不轻的伤。邪修都没有威胁了,荧珑宗修士纷纷休息调整,有一个状态还不错的,走到斩渊身边向他感谢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又是一番客套,双方均自报家门,原来这名修士名叫朱端。 朱端听说斩渊来自太清宗,有点惊讶,道:“原来是太清宗的道友,太清宗离赤炎皇朝可不近啊。” 斩渊应道:“是啊,出来办点事。事办完了,我也该回去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乘传送阵回太清宗。” 解决了邪修,也马上就能回到宗门了,斩渊心中轻松不少,忍不住话多了点。 没想到朱端却嘶了一声,迟疑道:“道友要是去太清宗的话,恐怕不太容易。” “什么?!” 斩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82、又遇困难 朱端道:“传送阵有点坏了。” “不可能!”斩渊矢口否认,炸毛道,“我刚刚才乘传送阵过来!” 朱端心中也是无奈,道:“道友是从丰旬王朝来的吧?这个法阵之前就坏了,能从丰旬王朝来,但去中州就走不了了。” “怎么可能坏得这么凑巧?”斩渊无法接受这样说辞,可是看着朱端无辜的表情,好像也不是在骗他的样子。 斩渊心里一跳又一跳,顾不上多说什么,反身去检查法阵。 复杂的阵纹在斩渊眼中被拆解成更易理解的小块,飞速流过。片刻之后,斩渊闭上眼,心中满是绝望。 居然是真的。 传送阵居然真的坏了,还偏偏坏了去中州的那块。 怎么这么倒霉…… 斩渊蹲在法阵边,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地装蘑菇。 朱端站在他身后,看看斩渊,又回头看看自己这边的修士,犹犹豫豫地开口道:“道友……” 斩渊回过头,一脸希冀地看着他,问道:“道友,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这个法阵只坏了一部分,修一修还能用。如果他们愿意像丰旬王朝那样帮他修法阵的话,或许他还能走。 朱端看着斩渊两眼放光的样子,顿觉不妙,警惕道:“帮什么?” 斩渊站起来,满怀希望道:“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修一下法阵?” 朱端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斩渊会提出如此冒犯的请求,尴尬道:“我们不会阵法。” 斩渊急道:“我会!我可以教你们!” 朱端只觉得头皮发麻,斩渊似乎听不懂他的婉拒,他只得再次推脱:“不好意思啊道友,我们这边有人受伤不轻,而且还要将这些邪修带回宗门处置,实在帮不上忙。” 斩渊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要求确实太无礼了,心中尴尬,轻咳一声道:“是在下冒犯了,只是实在着急才随意开口,道友见谅。” 斩渊又道:“我准备去邻州乘坐法阵了,别的地方法阵还好吧?” 斩渊期待地看着朱端。 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跨越一个州虽然比较浪费时间,但也勉强能用。 朱端略微尴尬,小声道:“其实附近几州的法阵都被破坏了,要想去有法阵的地方,得向东北走,经过平岳州,到达宁远州,那里才有能用的传送阵。” 斩渊如遭雷劈,几乎要崩溃了。 从这里到宁远州,和从这里到太清宗的距离已经差不了多少了,他们要是想飞过去,至少半年,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朱端觑着斩渊阴晴不定的脸色,决定离他远点,抱拳道:“今日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只是我等身有职责必须要走,还望道友见谅。” 斩渊也回礼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道友请自便。” 朱端带着人和邪修走了,斩渊一个人站在法阵前,瞪着无辜的传送阵,一言不发。 绝峰问道:“我们怎么办?” 真的要去宁远州吗? 斩渊胸前剧烈起伏,能明显听出喘气声。他咬牙道:“不去宁远州,我们现在就去太清宗。” 绝峰悚然一惊,脱口而出:“传送阵不是已经坏了吗?” 斩渊道:“只坏了一部分,凑合凑合还能走。” 绝峰对阵法一窍不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凑合凑合”就能用。但他清楚,一旦传送阵失控,他们都会被绞成碎片。 斩渊至少看起来还算冷静:“相信我,我能控制住。而且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就算再危险,我们也必须试一试。” “好。”绝峰淡淡应道,便不再说话,把一切都交给斩渊处理。 他相信斩渊。 斩渊原地坐下,专心恢复灵力。刚才的一战,他虽然没有受伤,但灵力消耗不小,必须尽快恢复,等会儿乘坐残缺的法阵,还要很多灵力呢。 至于用法阵的方法,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这个法阵无法从衡际州到中州,主要是因为这一程的控制距离长短的小法阵坏掉了,结果就是从衡际州向中州根本走不了。 这个距离小法阵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破损的小法阵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但是这个小法阵仅仅是阵纹断了,结构没有大问题,只要他用灵力模拟出一些阵纹,把断了的连在一起就行了。 良久之后,斩渊灵力完全盈满,恢复到最佳状态,定了定神,站上法阵破损的地方。 斩渊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在法阵上,指尖流出灵力,在上面流淌凝聚,很快就像桥一样,把法阵连在了一起。 斩渊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灵力涌出,注入传送阵之中。 传送阵亮起金色的光芒,逐渐将斩渊淹没。 感受到周围空间的扭曲,斩渊长处一口气,兴奋地对绝峰说道:“我就说这样可以,现在已经出发了。只是衡际州和中州距离太远,大约需要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完全到太清宗。” 同时斩渊心中暗道:他这一路都这么倒霉了,总不会再倒霉了吧? 事实证明,他还真就这么倒霉。 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时候,传送阵内猛地出现一记震动。 这种情况对于传送阵来说相当常见,毕竟传送阵应用的是空间折叠的技术,空间之中不稳定是很正常的事,经纬峰出产的传送阵都有防空间震动的小法阵,可以保证传送阵的正常使用。 可偏偏,这个传送阵刚好坏了一处防震法阵。 如果是平时也就算了,顶多乘传送阵的人摔个踉跄,不会有什么大事。 可又偏偏,传送阵的距离法阵坏了,都是斩渊用灵力在维持。 法阵剧烈地震了一下,斩渊反应不及,手指一错开,没了灵力的维持,距离法阵上的灵力桥立刻失效了。 整个法阵闪出刺眼的光芒,剧烈地摇晃,传送感飞快消退。 斩渊以最快的速度告诉绝峰:“出意外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会平安出去的。” 绝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道:“我相信你,一直都是。” 斩渊闭了闭眼,尽量心平气和,感受着传送异常即将停止,感叹道:“希望能落到个好地方。” 即使斩渊拼命装平静,在传送结束的最后一丝光芒里,斩渊还是忍不住怒吼出声:“我怎么这么倒霉!” 斩渊在一直表现得高冷平静,如今难得见斩渊如此不拘礼数地大吵大闹。 光芒一闪,斩渊从半空中落下。他反应极快,立刻调整姿势落地,摆出防御的架势,唤出了春芒剑挡在身前。 斩渊警惕地扫视四周,一片风平浪静。 就是一片正常的山林,有草有木还有虫,其他的连只鸟都没有。 斩渊不太放心,神识外放,四下检查,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稍微镇定,姿势放松了些,但依旧保持警惕,飞上高空。 绝峰从身体里飞出来,飘在斩渊身边,问道:“如何。” 斩渊扫视地面,道:“还好,虽然传送提前终止了,但我们都没受伤,还不错。” “我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我们是传送即将结束的时候被弹出来的,应该离太清宗不远了,等我找个地方问问。找到了。” 斩渊终于找到了一个城市,向那里飞去。只要知道他们在哪,就能找准方向了。 这点距离斩渊转眼就飞到了,他飞在城门前的上空,略一犹豫,忍不住思考他应该直接飞进去还是落地走进去。 就这么一停顿,城中冲出一群骑马的人,各个高大健壮,身上的衣着简单且粗糙,每匹马上都挂着几个大麻布袋,很鼓,里面似乎装满了东西,有的袋子出现突兀的变形,似乎有活物在里面挣扎。 斩渊在高空目送他们离去,心中不解。 那些马匹都是灵兽,比普通的马好上几十几百倍,而那些骑着马的人大多也是修士,只是实力参差不齐。 令斩渊想不通的是,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首先明显不是官府的官兵,官兵没有这样的。 难道是镖师在运镖? 感觉也不太像。 或者是哪个富商的私人卫队? 那怎么没见主人模样的呢? 心念电转间,从城门中又冲出一群人。 这些人身穿同样制式的铠甲,多数是凡人,修士偏少,被一个穿着独特铠甲的人领着,向之前的那群人追去。 那个身穿独特铠甲的人虽然一晃而过,但斩渊也看清了她的脸。 虽然那面容比记忆之中成熟了,但斩渊还是认了出来,那是天原皇朝二皇子秦光云。 斩渊又愣了。 秦光云怎么会在这儿? 斩渊隐约记得秦光云好像回天原皇朝了。 可这也不像京城啊。 既然有秦光云领着,那她身后的人应该就是官兵了。 所以他们追的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秦光云腾空而起,向着前面的那群人甩出道道光剑,这些光剑落下,截断了他们的去路,有不少光剑攻向那群人,有的被挡住了,有的人被刺伤,还有一些光剑落在了麻布袋上。 那些麻布袋被撕开,有的滑出粮食,有的跳出鸡鸭,还有的,竟然滚出来一个人! 斩渊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些人居然是山匪! 83、山匪作乱 秦光云飞在半空中,下面的山匪略有散乱,但并未受到严重损伤,迅速反应过来,变幻阵型,与官兵对峙。 山匪之中为首的那个人,修为竟然足有分神境,和秦光云相差无几。 秦光云冷喝道:“杀!一个不留!” 山匪首领一跃而起,飞到半空和秦光云对上。地面上,官兵举起手中的长枪,向山匪冲去。 斩渊在更上方看着这一切,眉头微微蹙起,问道:“绝峰,你有没有觉得好像不太对?” “嗯。”绝峰应了一声,“这个山匪首领的修为太高了。” 这个山匪首领看不出年纪,但就其修为而言,此人不论年龄如何,都算是一代天才。这样的人不论在哪都非常抢手,怎么会落草为寇呢? 而且,除了这个首领之外,山匪里修为最高的只有御气境,这样明显的修为差距显得他们更怪异了。 说话之间,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山匪修为虽然不高,但官兵多数都是凡人,对上山匪堪称是一场碾压。而秦光云被山匪首领缠住,也抽不开身。 看着官兵节节败退,斩渊冲下去。 战场一片狼藉。 武器交错的锵锵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来处。一记记灵力的光芒闪过,每一次都要带走大量鲜血。散落的粮食被踩踏埋进土里,鸡鸭扑腾着翅膀,发出尖利的叫声,惊恐地四处乱飞,撞到刀刃,被劈成两半,血肉飞溅。至于那个被抓走的凡人,正双手抱头,蜷缩在混乱的交战之间。 斩渊身形闪烁,几个晃身飞到那个倒霉蛋身边,拎起来一甩手,把人扔到战场外面去了。 至于这些山匪,斩渊对付他们完全不需要用出春芒剑,随手捡起一把掉落的长枪,就近捅进一个山匪的身体里。 长枪拔出,股股血箭喷射,人瘫软在地。 斩渊灵活地闪身,躲开了,没沾到一点血迹,再反手一捅,长枪捅入另一个山匪的身体里。 以绝峰的修为,对付这几个山匪轻而易举,转眼之间,每个山匪都挨了一记长枪,陆续倒在地上。 那些官兵看着这一幕都傻眼了,就在几个呼吸之前,他们还在被山匪压着打,频频有人受伤牺牲,他们甚至已经心生绝望。 可眨眼之间,形势逆转,山匪居然全都倒下了。 斩渊站在战场上,几丈之内再也没有人能站起,遍地都是重伤的山匪,血气冲天。 他随手扔掉捡来的长枪,长枪落地的声音隐没在了一片呻吟中。 官兵愣愣地看着,然后才忽然反应过来,兴奋地高呼起来:“我们赢了!” “赢了!” “多谢太清宗的仙人救命!” 斩渊心中又闪过一丝异样。 他好像没自报家门吧?他们怎么知道他来自太清宗? 转而斩渊又想通了。 毕竟这是天原皇朝境内,太清宗是天原皇朝的护国宗门,认为他是太清宗之人也不奇怪。 斩渊又抬头。 上面秦光云和山匪首领还在打,打得难舍难分,估计一段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斩渊略微犹豫。 他要是随意插入上边的战斗,似乎显得有些不尊重秦光云。可不去,又不知道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斩渊想想自己还要赶路去太清宗,还是帮帮忙吧。 斩渊向上飞行,手中唤出春芒剑,一剑劈向山匪的后背。 山匪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人背后偷袭,反应不及,硬是受了这么一下,远远飞开。 秦光云看到斩渊,明显一愣,道:“应道友,这次派来的是你?” 斩渊觉得她问得莫名其妙,随口答道:“什么派来的?我是自己来的。” 说着就向山匪首领冲去,没看到秦光云脸色一变。 而山匪首领同样惊疑不定,似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这么个人,没有主动攻击,斩渊冲上来时只是一味地防御。 斩渊第三次升起了怪异感。 很奇怪,虽然说不出来,但自从看到官兵追击山匪以来,哪里都透露着奇怪。 这种无法落地又让人摸不清的感觉最可怕,斩渊甚至有一种要转身逃离的冲动,似乎再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就会发生什么很恐怖的事。 这种感觉搞得斩渊心神不宁,他眼神一厉,灵力暴涨,准备一击将首领杀死。 不管怎样,先把人解决了再说。 首领也感受到了斩渊的杀意,他惊慌地开口道:“等等!” 斩渊不理他,但与此同时,身后的秦光云也开口道:“应道友且慢!” 说完,她停顿一下,似乎又补充着说了一句:“留他性命!还要审问!” 这次的怪异感袭遍全身,斩渊心脏猛地一跳,剑上的灵力泄出大部分,被削弱的攻击依旧落在了首领身上。 首领惨叫一声,向远处的山林飞坠而去。 斩渊脸色铁青,追了上去。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剑的攻击力,根本不可能伤到山匪首领,他分明是装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首领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那边两人一逃一追,这边秦光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眉头几乎打成了死结。 她对下面还在开心的官兵命令道:“收拾战场,原地待命!” 说完也跟着追了上去。 山匪果然是装的受伤,没入山林后立刻身体灵活地逃窜,借着草木的掩护,斩渊差点跟丢了。 但斩渊也被这接二连三又莫名其妙的情况激起了火气,他连续加速,身如鬼魅,残影一掠而过,转眼就追上了首领,一脚踹在他背心。 那里原本就有伤,斩渊这一脚又重,首领立刻惨叫一声,被踹翻在地,滚了几圈才停住。 他摔得迷糊,甩甩头,刚想起来,一把剑已抵在脖颈上。 首领立刻不动了,小心地转动眼珠,顺着剑身向上看,再上面是握剑的手臂,和斩渊森然的面容。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位道友……” 斩渊粗暴地打断他,语气不善:“谁是你道友?!” “呃……”首领被噎回来,不敢说话了。 这时,秦光云终于赶了上来,落在斩渊身后,道:“应道友,请收剑吧。” 斩渊脑袋轻轻偏了一下,但是没回头,声音中还带着冷意:“什么意思?” 秦光云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他是和我一起的,看在我们多年同门的份上,请收剑吧。” 斩渊终于回过头,皱眉看看秦光云,秦光云一脸诚恳,不像是在说笑,又转头看向山匪首领,首领拼命点头,身体其他部位一动不敢动,非常老实,生怕斩渊手一抖,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斩渊迟疑地将剑抬起,后退两步,却没收回,一直握在手里。 首领长出一口气,浑身瘫软,颤巍巍地手扶地面,先坐起,再站起,甚至站不稳,要扶着旁边的树。 斩渊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淡淡道:“解释解释?” 秦光云走到首领身边,仔细端详斩渊,轻叹一声,道:“多年未见,应道友修为已深不可测,秦某佩服。” 斩渊暴躁道:“少说废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光云道:“应道友莫急,容我先确认几件事。应道友真的不是太清宗派来的吗?” “不是,我刚刚闭关结束,从衡际州回来。” “这样啊……”秦光云略一思索,苦笑道,“还好是应道友剿灭了山匪,我也算有个交代。” “什么意思?”斩渊敏锐地察觉到秦光云话里有话。 秦光云犹豫再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到:“这件事牵扯甚广,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应道友还是别问了。” 斩渊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点点头,也不多说话,抬起春芒剑搭在山匪首领的脖子上,平静道:“你不说,我就杀了他。” 山匪首领腿一软,差点靠着树干滑下去,神色凄苦,想开口抗议,斩渊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立刻闭嘴了。 秦光云开口伸手,想拦一拦,但斩渊一脸冷酷。她跺跺脚,重重地叹息一声,什么都不管了,自暴自弃道:“行,既然你想问,我就都告诉你。只是此事涉及仙门秘辛,你知道了别后悔就行。” 斩渊淡淡道:“后悔也怪不到你身上。” “你先把剑放下。” 斩渊放下了剑。 秦光云走到山匪首领身后,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首领两眼一翻,身体软了下去。 秦光云扶住他的身体,将他平稳地放到地面上。 斩渊眉头一挑,不明白秦光云这是何意。 秦光云对他笑了笑,道:“这件事不适合让他知道。” 随后她捏了捏眉心,道:“应道友可知信仰之力的存在?” 斩渊有点意外,这件事居然和信仰之力有关系吗? 他点头道:“知道。” 秦光云一愣,有点意外道:“你知道?” “确实知道。” 不过信仰之力应该只有仙君知道,他也知道确实比较奇怪。 秦光云问道:“秦某冒昧问一句,应道友现在,已经是什么境界了?” “唔……”斩渊斟酌了一下,答道,“无相巅峰。” 他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斩渊已到生白境,但肉身已毁,现在暂居在绝峰的识海中。而绝峰前世是仙君,今生实力却只恢复到了无相境。 现在情况不明,少报一点不会有错。 “无相啊……”虽然没到仙君境界,但秦光云自动帮他找好了理由。想必是斩渊天纵奇才,日后必定成为仙君,师门提前告诉了他。 秦光云继续道:“既然应道友知道信仰之力,那也一定知道获得信仰之力的方法吧?” “知道。” “好。在回答应这个问题之前,容秦某先反问一句,应道友觉得,信仰之力的存在,是好是坏?我是说,对于凡人来说。” 84、养寇自重 斩渊心里一跳。 秦光云这话里有话啊。 可斩渊摸不清她的意思,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斟酌着回道:“当然是好事。正是有信仰之力的存在,仙门才愿意派弟子外出为凡人做事。” 比如定时定点往返的灵舟和传送阵,建造和维护都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没有好处不会有仙门愿意做的。 秦光云点头,又问:“就拿这次的山匪为例,横义城闹了山匪,州府处理不了,上报了朝廷,朝廷派我来这里。我也处理不了,所以我上报了太清宗。如果你不来,那也会有太清宗之人来解决。到时候,百姓没了威胁,朝廷解决了山匪,太清宗得到了信仰之力。我这么说,没错吧?” “没错。” 秦光云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没发现这其中的问题吗?” 斩渊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问题?” “这些山匪为什么会出现?” “这个……”斩渊一时语塞,犹豫道,“是生活不下去的百姓……” 斩渊不知为何,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闭上了嘴。 秦光云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山匪首领,问道:“分神境也生活不下去吗?” 斩渊心虚到极致,反而生出一股愤怒,暴躁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仙门为了信仰之力,一直在行善事。可有一天,传送阵建立起来了,妖兽灭杀干净了,山匪也消失殆尽了,仙门又要从哪里弄来信仰之力?” 如同一道惊雷劈过,斩渊心中升起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他眼珠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声音发抖着问道:“你是说……” 秦光云讽刺地笑了笑,毫不留情地说出残酷的真相:“这些山匪,当然是仙门养的啊!” “不可能!”斩渊脱口而出,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仙门怎么可能……” 细弱的反驳声逐渐减弱,最后消散在了风的呜咽中。 秦光云移开视线,微微仰起头,眨了眨眼,语调怪异地说道:“怎么不可能?人安全了,就想吃饭,吃饱了,就想要更多钱,钱多了就想要更悠长的寿命……想要持续获得信仰之力,就只能不断迎合凡人的欲望。可欲望总是无限的,与其不断投入精力给凡人提供更好的生活,还不如让凡人一直处于危险之中,这样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好处。” “不,不可能……”斩渊眼神涣散,全身发软,后退两步扶住了手边的树干。 可就算他心里再怎么不想承认,理智以及他遇到的一系列奇怪的现象都告诉他,秦光云说的是真的。 他的世界几乎崩塌了。 斩渊十五岁进入太清宗,今年一百一十岁,在这近百年的时间内,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宗门,在他心中,太清宗是实力和德行都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宗门。 可是…… 斩渊开始不可遏制地回想他在外游历的经历。 他剿灭的祸害百姓的山匪,是真的穷凶极恶,还是被人纵容? 他杀死的害人的妖兽,是妖兽群体自然繁殖的,还是刻意豢养的? 他布下大雨的旱地,是真的缺少雨水,还是被人截断了水汽? 他做下的那些好事,是为凡人解忧,还是收割信仰之力的工具? 斩渊颤抖着看向秦光云,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事?” “早就知道。”秦光云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惊慌与恐惧背后是蒸腾而起的愤怒,斩渊质问道:“你早就知道,问什么不管?” 秦光云沉默不语。 斩渊继续声色俱厉地问:“你是天原皇朝的二皇子,这些无辜的百姓都是你的子民,你为什么不管?!” 秦光云终于爆发了,她转过头怒视斩渊,吼道:“你让我怎么管!你让我怎么管!你让我怎么管!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要我去对抗太清宗吗?你让我带着亿万凡人和仙门对抗吗?” 斩渊愣了。 秦光云剧烈地喘了两口气,声音稍稍放缓,但依旧充斥着愤怒与控诉:“我是天原皇朝二皇子,对,我是,那又怎样?有意义吗?别说我一个二皇子,就算整个天原皇室又算得了什么?惹怒了太清宗,通通都要一朝倾覆!” 百余年来积压的恐惧与压抑通通爆发,愤怒的咆哮扯伤了秦光云的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斩渊被她吼得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秦光云。 秦光云双手掐着脖子,咳得弯了腰。 在一阵阵咳嗽声中,斩渊低声道歉:“抱歉,是我冲动了。” 声音渐止,秦光云缓缓放下手,直起来腰,冷淡道:“不必向我道歉,和你没关系。” 斩渊沉默良久,道:“能……再多说说吗?” 这样的话题令秦光云生厌,但是这些秘密在她身上被压抑了百余年,如今终于有了出口,就如同溃堤一般,通通流了出来:“仙门的行为,算是个公开的秘密,除了仙门之外,也就各国皇室知道。不然你以为,仙门为什么要支持一些凡人建立国家?不过是为了管控罢了。” 斩渊默默思索,消化着这些信息。 秦光云叹了口气,声音平静了不少:“为了更好地控制皇室,国都一般都会建立在宗门不远处,还会定期向仙门上供。除此之外,皇室还会挑选修仙资质最好的皇子送到仙门学习,说是仙门照拂,但更多的是作为人质。等皇子学成离开,就会作为仙门和皇室之间的桥梁,在两边传递消息。这一代,我就是那个人质。” 斩渊手上用力,五指深深嵌入树干之中,问道:“其他宗门呢?也是这样吗?” 秦光云反问道:“你说呢?” 斩渊默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斩渊心中实在难受,忍不住继续问道:“真的所有宗门都这样做吗?没有例外吗?” “天下宗门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一个个都知道?大概有些小宗门不会吧,反正大宗门都是这幅行径。” 斩渊想到了荧珑宗。 他从落鸾谷出来之后,还在想,怎么会有妖族出现在衡际州内部。 如今来看,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斩渊不想想这些了,他说道:“我要去和太清君说。” 刚才的爆发让秦光云消耗巨大,她懒懒道:“说什么说,你说了又能改变什么?还是别说了,少给我们这些普通人找麻烦。” “好吧。我这次是遇到意外才到这里的,正准备回太清宗,要往哪个方向走?” 秦光云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往东飞,以你的速度,飞个一两天也就到了。” 斩渊点头道:“多谢。” 他刚准备飞走,又停下了,低声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我不一定能改变什么,但我认为这样是错的,以后,总会有正确的路。” 秦光云淡淡道:“希望吧。” 斩渊飞走了。 他在空中飞了一个时辰,飞过了数座城市,到了一片山的上空,忽然向下落去。 斩渊找了一块适合坐着的石头,仔细地擦干上面的灰尘,端正地坐上去,面无表情。 绝峰的神魂从身体的脑后飞出,飘到斩渊身前。 斩渊抬头看他,问:“你之前知道这些事吗?” 绝峰摇头:“不知道。” 斩渊点点头:“我猜也是,不然你肯定忍不了。” 又沉默片刻,斩渊忽然弯下腰,手肘支在膝盖上,脸埋进了双掌之中。 哽咽的声音从指缝里流出,混杂着淡淡的鼻音:“绝峰,你说怎么会这样啊……我自认做了不少善事,可我却进一步将他们推进了深渊里……绝峰,我好难受……” 如果他不曾用这样的方式为宗门带去信仰之力,那宗门是不是会放弃用这样的方法?那些无辜的凡人是不是不用受这么多的苦? 泪水和声音一同流下。 绝峰上前两步,将斩渊抱在怀里,平静的声音中同样隐藏着惊涛骇浪:“斩渊,我也难受。” 之前斩渊和秦光云说话时他全程都在听,他的反应几乎和斩渊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不想让秦光云知道,他早就出来了。 绝峰有着和斩渊一样的痛苦。 他两世为人,两世的大部分时光都给了太清宗。 上一世,太清宗救他出了落鸾谷,收他进入宗门,让他得到了春芒剑,可以说,太清宗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这一世,他为了太清宗不被血祭,花费了近百年的时间忙碌,沉默地忍受着痛苦。 两世,两百年。 太清宗在他心中,一直像家一样。可如今,拨开温暖的外衣,里面竟然是他从不曾知晓的肮脏与腐烂。 愤怒、痛苦、失望与惊恐混杂在一起,让绝峰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抱住斩渊,试图寻找一些安慰。 神魂没有实体,绝峰的手臂从身体上划过,根本触碰不到。 斩渊抬起脸,吸吸鼻子,泪眼朦胧间,只能看到绝峰的身影。 他哭得更厉害了,伸手试图抱住自己,却只能从绝峰的神魂上划过,手臂揽到了自己身上。 一想到自己还没了肉身,更难受了。 斩渊哭得喘不上气,一声声地叫着:“绝峰……绝峰……” 绝峰向前挪了挪,和斩渊胸口贴着胸口,虚虚地抱住他,仰起头,说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等哭完,我们还要去太清宗……” 斩渊紧紧地抱住自己,手臂穿过绝峰的身体,好像抱住了绝峰一样,哇哇大哭。 在斩渊没看到的地方,两滴雾色从绝峰双眼中滑下。 两人一个声嘶力竭地哭,一个安静地哭,一同用眼泪发泄掉今天得到的打击。 85、回到太清宗 哭声渐停,斩渊松开手臂,抹掉了脸上的眼泪,直起身,轻轻叫道:“绝峰……” 绝峰的声音也有点哑:“嗯。” “你怎么样?” “还好。” “我们走吗?” “走吧。” 绝峰回到识海之中,斩渊找了条小溪,捧起水扑在脸上,飞溅的水珠带走所有眼泪与恼怒。 斩渊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不论是血祭还是信仰之力,都要等到他回到太清宗再说。 斩渊再次飞上高空,向太清宗的方向飞去。 斩渊的飞行速度很快,心无旁骛地反复加速,灵力毫无顾虑地拼命倾泻,好像这样能将他糟糕的心情一起释放出去一样。 在这种完全不节省的做法下,斩渊在短短三个时辰内就飞完了一半的路程,当然灵力也消耗干净了。 这一通发泄让斩渊心中空荡荡一片,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处于一种麻木的平静之中。 他低头向下看,下面还是山。现在是三月,天依旧有点冷,山和树混杂成灰黄的一片,但也有些植物发芽开花,彩色点缀其中。 斩渊落下去,找了最高大粗壮的树,落在粗枝上,靠住树干发呆。 两把春芒剑自行飞出,一左一右地浮在斩渊身前,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一圈圈的绿光向外扩散,接触到植物时,植物随之轻轻摇摆,凝聚出点点绿光,飞到斩渊身边,融入他的身体。 灵力飞快上涨,呆滞的思维重新活跃,斩渊意念转动,不得不开始思考下一步行动。 他确实要回到太清宗,可是回去之后呢?他要怎样和太清君对峙? 斩渊慢慢问道:“绝峰,你说,我们能改变这一切吗?” 绝峰从识海里飞出,落在树枝上,和斩渊相对而坐,道:“我不知道。” 斩渊揪自己的衣摆玩,低着头问:“那你说,我应该把这件事挑明吗?” 绝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会去。” 斩渊点点头,觉得果不其然,轻松道:“我就知道。” 他盘膝坐好,开始主动恢复灵力。 绝峰坐在原地,看着斩渊发呆。 在之后的路程,斩渊稍微收敛了速度,维持着灵力平衡,终于在第二天到达了太清宗。 周围遇到的修士逐渐增多,斩渊远远地看着恢宏的太清宗,心中不是滋味。 离开时,他雄心壮志,想要承担仙门的责任,做点好事。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可回来后,却发现一切都是一个虚伪的谎言。 经过这几天心情的大起大落,斩渊已经生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了,他太清宗飞去,直奔太清峰。 斩渊落在太清峰山下,一步步向上走。就在他即将到达山顶的时候,山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短衣短裤,身材健硕,皮肤黝黑,表情颇为冷淡。 是天工君。 斩渊一瞬间有些恍惚。 说来已有四十年未见了,即使是对于修士来说,这时间也有些长了。 天工君似乎没认出斩渊,目不斜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斩渊转身喊住了她:“天工君阁下,请留步。” 天工君停住脚步,回过身,上下打量他,眉头微蹙,还是没认出来:“你是……” “我是……”斩渊说话磕巴一下,道,“我是旋光君。” 斩渊一瞬间想起来,天工君未必会知道“应斩渊”这么个人,她更可能记得“旋光君”。 更重要的是,这是绝峰的身体。 天工君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斩渊拿出了一个长盒递给天工君:“四十年前我受博通君所托,去妖族为妖皇祝寿,这是妖皇的回礼,他指名要我把这件东西交给你。” 说完,斩渊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来惭愧,我本应早些把这东西交到阁下手中,只是中途遇到了点意外,耽误了这么多年,还望天工君见谅。” 天工君看着长盒一眼,冷漠地移开视线,抬脚就往前走:“我不收他的东西。” “诶诶!”斩渊一惊,忙快走两步,拦在天工君面前,“我是受人之托,天工君还是收下吧,可别为难我了。” 天工君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长盒一眼,啧了一声,抓过来随手丢进芥子袋里,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临行之前,天工君曾给我列了张单子,如今上面的东西我已备齐,大约明年灵力也能准备好,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修复春芒剑?” 天工君道:“你准备好了就可以来找我。” 斩渊眼中浮起一丝喜色,道:“多谢天工君。” “不必,还有别的事吗?” 斩渊想起自己此行最大的目的,问道:“太清君在上面吗?” “在。” “好,没有别的事了,今天多谢天工君了。”斩渊让开路。 “嗯。” 天工君淡淡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斩渊抬头向上看,收敛了表情,一步不停地向上走。 太清峰顶的太清殿算是整个太清宗权势最高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天工君刚走的缘故,殿门大开着,斩渊能从外面将殿内看得清清楚楚。 太清殿内有着极为繁华的装饰,看着就价值不菲。殿内装饰多,人倒是少,除了太清君之外,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 斩渊站在殿门外,道:“太清君阁下,旋光君有事求见。” 太清君原本背对殿门,闻言转过身,道:“旋光君请进。” 斩渊缓缓走到太清君面前,还没说话,太清君先开口了:“听闻四十年前旋光君刚刚离开妖族就消失不见了,本君很是担心,现在看来,旋光君安全无恙,又似乎颇有奇遇,倒是本君多虑了。” 斩渊淡道:“确实有几分奇遇,这个稍后再说。我刚刚从外面回来,在回来的路上,我抓到了一个魔教的邪修,审问出了魔教的一些计划,要说与太清君听。” “哦?”太清君来了兴趣,道,“旋光君请讲。” “魔教正密谋血祭太清宗。” 斩渊面不改色地扯谎。 反正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抓到了一个邪修,只要血祭的事真的出现了,所有人都会当真的。 如果这次没有血祭…… 那就更好了。 太清君哈哈大笑:“旋光君说笑了,这世界上,还没有能血祭太清宗的人出现呢!” 斩渊就知道他不信,继续道:“早在四十年前,我去往妖族的时候,曾经处理掉一些邪修。那些邪修属于魔教,最后上报了仙盟处理,不知太清君是否知道。” “这个嘛……”太清君陷入沉思,仔细回想,似乎真的有这么回事,问道,“是不是蜉蝣君和炎晖君吵起来那次?” 斩渊心中略微惊讶,太清君居然还真记得? 他点头道:“就是这次。我发现那些邪修用的法阵非常精妙,恐怕是魔族之内有精通阵法之人。血祭同样是一种阵法,我担心几十年过去,那个很有阵法造诣的修士修为更进一步。太清君阁下,此事关乎全太清宗上下数万人的性命,还请防患于未然。” 太清君没有再说话,良久之后才道:“好,我会考虑清楚的,多谢旋光君的告知。” 斩渊摇头道:“阁下不必言谢,只是我的责任罢了。” 斩渊长长出了一口气,沉下了心。 血祭的事说完了,该说另一件事了。 他说道:“太清君这些年收了不少信仰之力吧?” 太清君还在思考血祭的事,闻言愣了愣,不明白斩渊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了:“确实不少,不过旋光君是太清宗的客座长老,没有自己的传承,又不喜好与人交往,想要获得信仰之力,还需要多多扩大自己的影响。” 他自然而然地把斩渊这番话当成了得不到信仰之力的不满。 斩渊的牙咬得吱吱响,没想到太清君说起信仰之力来毫无廉耻,竟然还一副要教他获得信仰之力的样子。 斩渊的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攥住,努力稳住自己,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或许太清君并不知道这些信仰之力背后的事呢? 可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有多小。 他耐着性子说道:“我回来时,路过天原皇朝,剿灭了一群山匪,仔细询问才知道,他们竟然是受太清宗指使才四处劫掠,就是为了方便以宗门的名义清理,好收取信仰之力。太清君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太清君觉得好笑,道,“这些小事每天都会有数十件,都是专人在管理,我怎么会每个都知道?” 每天都有数十件,多到要专人管理…… 这些话简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斩渊心里,他脱口而出:“这样做,你不觉得羞耻吗?” “什么羞耻?”太清君莫名其妙的。 斩渊气血上涌,质问道:“你把凡人都当做收割信仰之力的工具,甚至不惜让凡人处于危险之中,你不觉得这样有问题吗?” 太清君这才明白斩渊的意思,关心道:“怎么,你不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斩渊都要气疯了,怒吼道。 太清君叹气,完全没懂斩渊愤怒了地方在哪里,无奈道:“这哪里有问题了?” 语气像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凡人不是你修炼的工具!” 太清君皱眉道:“怎么不是?” 斩渊愕然,双唇发抖,说不出话来。他是在没想到,太清君竟然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反问他“怎么不是”。 这个世界疯了。 这是斩渊脑中唯一的念头。 太清君看斩渊不说话,反而责怪起他来了:“旋光君,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是你成就仙君已有百年,怎么行事如此幼稚?” 86、没办法说服的太清君 斩渊本来就不擅长吵架,太清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把他弄懵了,下意识地跟着太清君的思路走,脱口而出:“我哪里幼稚了?” 太清君劝他:“你是仙君,仙君收取信仰之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些无辜的凡人怎么办?你这样对他们公平吗?” 这时太清君才听懂斩渊的意思,叹气道:“原来你在乎的是凡人。可是旋光君,仙凡有别,你应该站在修士的立场看问题,不要总是想着对凡人公不公平。” 斩渊声音颤抖着问:“以欺瞒的方式获取信仰之力,你真的能安心吗?这真的是正当的吗?” “这有什么不安心的?修仙界几千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而且,我们获取信仰之力也不全是靠欺瞒,烟海峰让凡人读书识字,千机峰让凡人用上更好的工具,甘苦峰让粮食增产,难道这些有问题吗?” “我没说这些有问题!我想知道,凡人对你来说,真的只是修炼的工具吗?” “是。”太清君冷漠道。 “你说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大徒弟代水?他可是经过数次杂役大比才进入太清宗的,他之前也是凡人。” 太清君皱眉,似乎很不高兴:“代水既然进了太清宗,就是修士之身,怎可再说他是凡人?你可知道,在入门的考验里,意志、技艺和战斗只要有一样通过,就能进入太清宗,就算都没通过,还可以以杂役大比的方式尝试。如果经过这些都没能进来,那就说明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既然如此,当成工具有何不可?” 斩渊终于听明白了,对于太清君来说,世界上的人只分为修士、还未成为修士的修士和凡人。 他为选拔修士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找出还未成为修士的修士。 至于普通的凡人,对他来说都是工具罢了。 一瞬间斩渊觉得万分疲惫,跟太清君这样的人根本没什么可说的,他缓缓点头:“行,既然你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告辞。” 斩渊转身就走。 斩渊的身影即将跨出殿门,太清君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斩渊停下脚步,没有回身,问道:“什么事?” 太清君全然一副关心的样子:“我知道你可能对信仰之力的来源不满,但这就是仙君的修炼方式,你不要因噎废食,抗拒用信仰之力修炼。” 斩渊闭了闭眼。 不可否认,在太清君喊住他的那一瞬间,斩渊是有所期待的。他期待太清君至少说一句“我会再考虑”。 事实证明,他根本改变不了太清君的想法。 不,他甚至不能让太清君把注意力放到这件事上。 斩渊冷冷道:“滚。我不会用信仰之力修炼的,我嫌恶心。” 说完,斩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太清君不以为意,只当旋光君是年纪太小了,还看不清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关系。 但斩渊说的血祭的事…… 太清君皱眉,沉思片刻,传出一道声音:“镜花君阁下请到太清殿,有事需议。” 斩渊飞回了旋光峰。 他们一去四十年,旋光峰上的草木更加茂盛,落回自己的小院,院子内倒是没什么变化,这还要多谢离开时斩渊设的法阵。 推开房门,斩渊径直走入卧室,躺在了床上。 他仰头看着房梁,过分熟悉的场景让他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感。 白雾升起,绝峰神魂离体,学着斩渊的样子,和他并排躺下。 斩渊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太清君觉得我抗拒用信仰之力修炼,其实不是。” 绝峰淡淡地应道:“嗯,我知道,我也是。” 斩渊还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无需开口,不管他有什么样的想法,绝峰都知道。 所以斩渊没再开口。 对于斩渊来说,信仰之力像是一把刀,本身并没有对错,全看持有者如何使用。 其实斩渊并不排斥使用信仰之力,他一直认为修士为人类提供便利,人类回馈修士信仰之力,这是公平的。 他真正无法接受的是,修仙界居然通通在以欺诈的方式收割信仰之力。 现在他一想到信仰之力就心生厌烦。 躺了一会儿,斩渊问道:“绝峰,你说太清君会相信血祭的事吗?” 他们刚刚对信仰之力的事大吵一架,太清君不会以为他是在危言耸听吧? 绝峰道:“应该会吧,太清君很在乎修士的性命,不会掉以轻心的。” 斩渊叹气:“希望是吧。等血祭事情结束,我们就走吧。” 他不想再在太清宗留下去了。 信仰之力的事只有仙君知道,太清宗的大部分修士只会以为他们是在承担修士的责任。 可即使是这样,他们依旧无法面对。 斩渊想要离开,之后无论去哪都无所谓,总之不想再和太清宗扯上关系。 绝峰应道:“好。” 斩渊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想把所有糟糕的情绪都吐出去,心道:“还是绝峰好。” 和绝峰在一起,他永远不用担心因观念不同而产生分歧。 斩渊又躺了一会儿,心情终于调整好了,和绝峰说道:“关于血祭,你看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 绝峰才是血祭的亲历者,有些事还是问绝峰比较好。 绝峰沉吟片刻,道:“我们找个时间去问问镜花君吧,他或许能预知到些什么。” “好,今天我们刚刚回来,就先休息吧,明天再去。” “好。” 界妖山脉。 主帐内,荧珑君刚刚结束一场战斗,正在擦拭他的荧珑枪。 荧珑枪还未从战斗的兴奋中恢复,软布擦过枪身,荧珑枪偶尔发出阵阵嗡鸣。 荧珑君喃喃自语道:“别急、别急……过不了多久,天下第一宗门的位置就要是我们荧珑宗的了,到时候天下第一人是我,仙首也是我。太清,我早晚要把你踩在脚下!” 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宗主,巡查长老求见,说是抓到了一个邪修。” 荧珑君手上一顿,皱眉道:“抓到邪修就地处决就是了,这点小事还要问我?” “呃……巡查长老说,这名邪修供出了一个大秘密,说您肯定感兴趣。” 荧珑君收了荧珑枪,道:“让他进来。” “是。” 不一会儿,一名荧珑宗修士拎着一名邪修进了主帐。 这名荧珑宗修士正是王胜。 王胜把邪修扔在地上,道:“宗主,这个孽障有话要说。” 荧珑君居高临下,傲慢道:“有什么话,说吧。” 邪修笑嘻嘻的,声音发尖:“荧珑君阁下,我这里有个秘密,不知能不能换我一条命?” 荧珑君冷笑一声:“你倒是讨价还价起来了,本君现在就杀了你了事!” 说罢,荧珑枪出现在手中,直接向邪修的脑袋刺去。 锋锐的灵力几乎切开皮肤,邪修惊恐叫道:“等等!是关于信仰之力的!” 呼—— 枪尖停在邪修额头前一寸的地方,吓得邪修不敢呼吸。 荧珑君皱眉,缓缓收了长枪,起身走到邪修身边,低头看他,问:“说吧,是什么秘密。” 邪修剧烈地喘了两口,不敢再装腔作势了,老实道:“一个月前,我抓到了一名太清宗千机峰的修士。” 荧珑君眼皮一跳。 刚才他还在想着太清宗的事,没想到转眼就遇上了。 很巧啊。 邪修继续道:“我看那名千机峰修士修为不错,地位似乎又很高,就用搜魂术搜了魂,结果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荧珑君阁下不妨猜猜是什么?” 邪修忍不住又卖起了关子。 荧珑君冷哼一声,长枪再次指向邪修的脑袋。 邪修立刻继续道:“我发现,天工君研究出了一个叫山河聚气鼎的东西,它的作用是……” 邪修嘴巴开开合合,三两句交代清楚了山河聚气鼎的作用。而荧珑君和王胜的脸色随着邪修的话语来回变化,精彩异常。 荧珑君心中火热,一些心思再也按捺不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入股邪修说的是真的,那么…… 荧珑君斜了邪修一眼,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邪修拼命点头:“都是真的!” 荧珑君眼珠轻轻转动,又问:“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如果让我满意了,说不定可以饶你一命。” 邪修立刻又道:“还有还有,有其他魔教中人准备在几个月后血祭太清宗!” 荧珑君差点笑出来。 血祭太清宗? 亏他说得出来! 哪个异想天开的蠢货? 太清宗是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宗,相信太清宗能被血祭,还不如相信世界上有神存在! 荧珑君摇摇头,刚想解决了邪修了事,忽然一道灵感贯穿他的脑海。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荧珑君问道:“血祭,是在什么时候?” 邪修回忆道:“应该是九月。” 荧珑君又问:“能保证成功吗?” “肯定能!他们还拿了教主给的法阵!” 荧珑君想到了魔教那个神秘的教主。 那家伙从来没露过面,但是魔教使用的阵法确实精妙。如此说来,或许真的能让太清宗损失一笔。 那么他就能趁机……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飞快成型,并且越想,荧珑君越觉得可行。 荧珑君心情大好,和颜悦色道:“多谢你提供的消息,辛苦了。” 然后枪尖前递,毫不留情地贯穿了邪修的头。 邪修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在沉寂中没了气息。 荧珑君拔出长枪,甩掉上面挂着的液体,回到桌案前,提笔写了几页纸,分别装进信封,交给王胜道:“去把这些信发出去。今天的事记得保密。” 之前王胜一直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但把荧珑君和邪修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虽然有些地方他一头雾水,但能敏锐地觉察到,好像有什么重要的转折要来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接过书信,道:“是。” 说完收好几张纸,匆匆离去。 87、思考对策 次日,斩渊缓好了精神,来到了水月峰。 “镜花君阁下。”斩渊乖乖施礼。 对于镜花君,斩渊非常感激与敬重。当初在转正考核的时候,正是有镜花君的古镜照神,他才知道血祭一事,也因此发现了绝峰的真实身份。 并且在四处学习的时候,镜花君给了他不少帮助,是位很好的前辈。 镜花君正坐在茶桌边,放下了茶杯,向他招手道:“来坐。” “多谢镜花君。” 斩渊坐在了镜花君对面。 镜花君抿了抿嘴唇,薄纱下的双眼似乎在打量斩渊,良久才迟疑地问道:“你是……旋光君?还是小应?” 镜花君一直都知道应斩渊和旋光君关系匪浅。他常年遮蔽双目,只用心看万物。在他心中,旋光君和小应分明是一样的。 可今天看来,眼前的人似乎是旋光君,又似乎是小应,更似乎是两人重合在一起,实在让他有些分不清了。 斩渊斟酌着说道:“唔,此事说来话长,镜花君将我当成应斩渊即可。” “那小应找我有什么事?” 斩渊道:“晚辈刚刚从外面回来,抓到了一个邪修,听邪修说,似乎有人想要血祭太清宗,我心中担心,想来向镜花君问问。” 镜花君笑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昨天我去过太清君那里,太清君已经将这件事和我说了。” 斩渊心中稍定,暗道太清君果然不是将太清宗安危至于不顾之人,遂问道:“那这血祭之事……” “我用了古镜照神窥探未来,血祭确有其事,但只不过是几个邪修的妄想罢了,不足为惧。” 斩渊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剧烈跳动一下。 怎么会不足为惧呢? 虽然他没有亲历那场血祭,但在古镜照神中,他可是清楚地看到了,绝峰尝试几次都没能阻止血祭的发生,当时太清宗大部分战力都在,完全没人能摆脱。 更何况他偶然记下的那几道法阵,他可是花了数十年才摸清,怎么可能不足为惧? 斩渊心中不安,追问道:“真的没问题吗?” 镜花君笑道:“当然,古镜照神看到的未来很清楚,没有半分迷雾。放心吧,没有人伤亡。” 见镜花君这样说,斩渊也不好再继续追问,而是询问道:“血祭在什么时候?” “九月初三。” “好。”斩渊点头,起身道,“多谢镜花君,晚辈告辞。” 斩渊飞快回了旋光峰,坐在床上,拿出了纸笔。 绝峰从识海中飞出,坐在斩渊面前。 两人同样眉头紧皱,斩渊用笔杆敲了敲纸,说道:“事情有点出乎意料啊,我们先来整理一下。” “好。” 斩渊先在纸上写了“血祭”二字。 “首先血祭的事是肯定存在的,但是细节和我们预料的有些不同。” 绝峰这时忽然问道:“你觉得,镜花君的预言可信吗?” “我认为可能性很大。镜花君可窥探到一丝天机,多半不会有错。不过……”斩渊转了转笔,“如果血祭的凶手真的能蒙蔽过镜花君的话,那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凶险。” 斩渊从“血祭”二字向下划了一条长长的线,写了“假”字。 “我们就当做镜花君看到了真实的未来,那么久和我们知道的信息产生了两个冲突。” 斩渊在“血祭”二字侧面分开划了两条线,一条线末端写了“邪修”,另一条写了“法阵”。 绝峰道:“我们在古镜照神中看到的,是一名穿着红色斗篷的修士,那名修士实力非常强悍,这些都和镜花君说的不符。” 斩渊接口道:“另一个就是法阵。邪修实力不够也没关系,只要有法阵,依旧能完成大部分血祭。但是镜花君说无人伤亡,那就说明,法阵大概率也不够强悍,甚至可能和上一世不是同一个。”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如镜花君所说,这次的血祭真的无足轻重。”斩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为什么这一世会变成现在这样?” 血祭危机没有那么严峻当然是好事,但不知原因很可能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斩渊在“邪修”旁边写了“区别”二字:“那我们就来想一想这一世和上一世有什么区别。” 绝峰道:“首先肯定是魔教。” 斩渊在区别旁边划出一条线,写了魔教二字:“没错,这个是最大的区别,而且魔教中有擅长阵法的修士。” 斩渊把魔教和前面写的法阵连在一起:“难道是上一世那个红斗篷在这一世被魔教收编了?” 绝峰道:“我和红斗篷交过手,他很强,甚至不弱于太清君。” 斩渊咂咂嘴,觉得可怕,太清君啊,仙盟盟主,在修仙界战力排在前三不成问题,那个红斗篷居然比太清君还强吗? 斩渊叹气,在魔教旁边又划出一条线,写了“教主”二字:“我们就当红斗篷这一世是教主吧,如果还有比他更厉害的,我们就完蛋了。” “除了魔教之外,”绝峰继续道,“那就只有道子了。” 道子上一世也不存在。 斩渊在区别二字旁再划出一条线,在魔教下方写了“道子”,问:“还有别的吗?” “没了。” 他看看上下整齐排列的魔教和道子,问道:“你说,魔教和道子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从时间上看,很有可能,但从行为上……”绝峰没有再说话。 他们回到太清宗之后打听过道子的消息。 他们消失的这四十年中,道子一直在外以太清宗道子的身份为民除害,尤其是对抗魔教,声名更盛,整个九州没有不为之称道的,且确实没有其他可疑行为。 虽然他们有理由怀疑道子是在特意收取信仰之力,但其行为真的和魔教不搭边。 难道真的是他们想错了?道子的出现真的只是意外? 两人对视一眼,斩渊叹气道:“算了算了,下一个吧。” 他把笔尖点在“假”字上。 “如果这一世的血祭如镜花君所预言,那就会平安无事,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但如果镜花君看错了……” 那这个情况就很严重了。 “如果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我们能做什么?” 斩渊先划出一条线,写了“阵法”:“血祭的威力主要靠阵法,我们必须阻止阵法的运行。” 阵法二字旁划出一条线,斩渊写了“阻止”:“血祭法阵太大,必须提前布置,如果我们能提前阻止血祭法阵的设置,那就成功了大半。” 斩渊在阻止边划出一条线,写了“我们”:“这件事只能我们去做,不能惊动他人。” 一旦让红斗篷觉察到,放弃这次法阵的实施那就遭了。 红斗篷既然会血祭太清宗就不会轻易放弃,这次他们先知道了时间,还有些优势,一旦红斗篷换了时间动手,他们就真的一点预防手段都没有了。 毕竟,他们可以跑,太清宗可跑不了。 斩渊在阵法旁边划出第二条线,写了“破坏”:“如果没能阻止法阵的布置,我们还可以破坏法阵。只要法阵被破坏,血祭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说完,斩渊顿了顿,低头看看自己,叹气道:“如果我的身体还在就好了,解阵法还方便点。你这身体连洁净咒都用不了,到时候只能用剑摧毁法阵。” 解不开就解不开吧,砸坏了也行。 绝峰莫名心虚,不敢说话。 斩渊感受到他的情绪,安慰他道:“不过你放心,就算不能动手解开法阵,我的法阵知识还在呢,到时候我肯定能找到阵眼,破坏阵眼肯定比破坏所有法阵简单多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要在血祭来临之前尽快修炼,依旧学习法阵知识。” 斩渊在破坏二字旁边划出两条线,一上一下地写了“修炼”和“学习法阵”。 斩渊向上扫了一眼,道:“好,法阵的问题考虑完了,那就该想红斗篷了。” 斩渊在假字旁边划线,写了“邪修”。 “这个红斗篷才是最难搞的,他的实力太强,就算血祭阵法失败了,有红斗篷存在,我们依旧会损失惨重。” 绝峰问:“你觉得如果血祭失败了,红斗篷会对我们下手吗?” “血祭无外乎是想要借此获得力量,如此看来不对我们动手、把我们当成材料保存好才最符合他的利益。”斩渊撇撇嘴,“但是这种疯狂的邪修,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绝峰点头:“没错。如果想要击败红斗篷,恐怕需要太清宗大半的仙君一同出手。可这么多的仙君该如何组织起来呢?” “让太清君去?” 两人看着对方,都不说话,也都知道这种想法不靠谱。 太清君已经找过镜花君了,镜花君对他的说辞肯定和对他们说的一样,这样一来,太清君必定不会把血祭太放在心上。 这时如果他们去说,太清君肯定会不以为意,敷衍了事。 斩渊忍不住啃笔尾:“那我去和各位仙君说?” 他在之前在各峰之间学习的时候,几乎和每位仙君都请教过,自问留下的印象不错,如果他装装可怜,说不定能让仙君们知道这件事。 绝峰叹气:“那你去说吧。” 虽然绝峰觉得这样的场面大概会惨不忍睹,但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88、下一步 斩渊在邪修旁边划线,写了“仙君”,然后再划一条,在仙君下面写了“工具”:“除了告诉仙君们之外,我们还可以提前准备一些工具。” 说到这里,斩渊又觉得头痛了。 如果他的身体还在就好了。 以他对修仙百艺的精通,完全能半年时间造出一些足以重伤仙君的好东西。 不过…… 斩渊又想,他还是知足吧,能活着就不错了。 斩渊问道:“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应该没有了吧? 绝峰道:“还有血祭之后,来太清宗趁火打劫的仙盟中人。” “唔。”斩渊想起了在古镜照神中看到的那些人。 每个都是仙君,全都有名有姓。平时道貌岸然,关键时候露出真面目了。 斩渊撇撇嘴,道:“当时我想不明白他们怎么能这么无耻,现在看来,能用这样的办法收取信仰之力,会做出这些事倒也不奇怪了。” 他在空白处写了“仙盟”二字,道:“不过我觉得,这次我们有了准备,如果血祭被阻止了,太清宗这边还有战力,就不会让他们得手。如果不幸血祭成功了,这次我们至少能拖一阵,他们就一起留下来陪我们吧。总之不足为惧。” 斩渊又问:“还有吗?” “没有了。” “好。”斩渊扫视一眼整张纸,依次勾出他们要做的事,“我们要先把这件事告诉各位仙君,然后赶在血祭之前,修炼、学习阵法还有准备一些攻击力高的工具。嗯……在血祭之前一个月吧,我们就要在太清宗四周巡查,最好能提前确定好血祭法阵的位置。” 斩渊看着这张纸,有一瞬间的发呆,然后收好了纸笔,起身道:“走吧,我们先去找个仙君,随便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他。” 话音未落,斩渊忽然从绝峰那里感受到了一股心虚的情绪。 斩渊还没说话,绝峰先向后挪了挪,故作镇定道:“那你去吧。” 斩渊觉得不对劲,眯着眼睛看他:“你在心虚什么?” “没啊。”绝峰神色不变。 斩渊扑过去:“不对!你肯定瞒着我什么!” 绝峰轻飘飘地向后退:“真的没有!” 却依旧被斩渊一把抓住了袖子:“那你躲什么?” 绝峰心虚地移开视线,轻轻推了推斩渊的肩膀:“你不是要去和仙君说这件事吗?赶快去吧。” 斩渊忽然隐约知道了绝峰在想什么,追着道:“你和我一起去。” 绝峰果然有点急了,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没扯动:“我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 “我和他们又不熟……” 斩渊轻哼一声,知道绝峰这又是社恐发作,不想去见人了才一直躲。他忽然升起十足的恶趣味,笑嘻嘻道:“不行,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然后不管绝峰的反抗,拽着他就要往外走。 绝峰试着收回手臂,但斩渊抓得很紧,他根本挣脱不了。就在他和斩渊较劲的时候,斩渊已经走到门口了。 斩渊感受到从绝峰那里传来的剧烈的情绪,心中忽然愧疚了一瞬间。 他这样不太好吧? 绝峰确实不喜欢出去见人。 斩渊回头道:“算了,既然你不想去,那你就在家……” 斩渊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绝峰看实在挣脱不了,索性挥手作刀,把斩渊抓着的那一片袖子切下来。 斩渊手上一空,下意识地看过去,掌心只有一片白雾一样的布料。 斩渊愣了愣,抬起头,还没说话,绝峰已经化作一道白烟,流入识海之中,消失不见了。 斩渊再低头,手掌中的布料同样化作一股白烟流入识海。 掌心空荡荡。 斩渊不太理解绝峰要做这么一个动作。 神魂没有实体,身体和衣服都是用神魂的力量凝聚成的,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让这截袖子直接消失,为什么非要砍一刀呢? 不会是他把绝峰吓坏了,让绝峰都忘了这些事了吧? 斩渊心中担忧,停在原地,神魂回到识海之中。 识海里,绝峰坐在仙相的一根粗大的枝丫上,背靠着树干,正闭着眼,似乎昏昏欲睡。 斩渊能从绝峰那里感受到的情绪应该是“庆幸”,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因此斩渊也不是很清楚,绝峰有没有不开心的地方。 他飞到仙相上,坐在绝峰对面,问道:“绝峰,你怎么了?” 绝峰懒洋洋道:“没怎么啊。”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去?” 绝峰睁开眼,无奈地看着他:“我不是和你说了嘛,我和他们都不熟。” 总不能让他说,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尴尬,以至于不敢细想,甚至不敢和斩渊一起去吧? 斩渊道:“可是你今天感觉很奇怪,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看斩渊一脸担忧的样子,绝峰只好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在识海里休息一下就好。” 斩渊闻言立刻担忧起来,道:“是不是因为我占据你的身体时间太长了?要不我们换回来吧?” 绝峰立刻一个激灵。 这时候换回来,那岂不是要他去找那些仙君? 这怎么行?! 斩渊只是想让他跟着去,他就觉得压力很大,要是他自己上,岂不是会当场晕倒? 绝峰赶紧道:“不用,我没事,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了,我就不出去了。” 斩渊还是有些担忧,可绝峰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他只好点头道:“好吧,那你就留在识海,如果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绝峰立刻点头。 斩渊略带忧虑地离开了,绝峰心中大定,同时升起一丝丝愧疚。 他这样让斩渊自己去,不太好吧? 可要是他跟着…… 呃…… 一想到要和一群不熟的仙君装单纯演戏,绝峰一个哆嗦,赶紧调整好姿势,窝在树上闭眼装睡。 还是好好休息吧。 斩渊的神魂回归身体,率先赶往三尺峰。 说来已有四十年未归,如今回到太清宗,他理应拜会怀冰君这个师尊。 另一边,蜉蝣海,蜉蝣君府上。 一名侍女穿过道道游廊,向蜉蝣君住处走去。 这名侍女衣着看似朴素,但仔细观察,会发现素净的衣衫上绣满了精细的暗纹,华美完全隐没在了暗处。 她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有一份薄纸,那是一封信。 侍女经过了七扭八歪的走廊,停在一屋前,低声道:“族长,荧珑君来信。” “进。” 侍女进来,好好关上了门,没有向里走,站在了门边。 屋内,蜉蝣君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现在是上午,蜉蝣君正是二十余岁的模样,身体前倾,靠近铜镜,正仔细地为自己画眉。 她虽然让侍女进来,却没有下一步指示,而是继续化着自己的妆。 描眉、点唇、插簪…… 蜉蝣君的动作非常仔细,可更显得她对荧珑君的来信漫不经心。 侍女有些着急了,声音细细道:“族长……” 蜉蝣君神色一厉,抓起一只金簪向后甩去。 金簪破空而去,精准地扎入侍女的脖颈,因为力量太大,甚至将侍女向后带了几步,钉在墙上。 侍女双手脱力,托盘自然滑落,摔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上面的信封飘忽忽地向下落去。 蜉蝣君依旧坐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手一抬,灵力卷过,将信封带到蜉蝣君手上。 蜉蝣君慢条斯理地拆看信封,抖开里面的心,随意扫视过去。 忽然,不知看到了什么,蜉蝣君漫不经心的神色忽然收敛了,她双手抓住信件,不敢置信似的,再次读了两遍。 信中的内容让她面露喜色,蜉蝣君一把将信纸攥成团,随手一抛,纸团向上飞去,在半空中自行燃烧,等落地时,完全成了一团灰烬。 蜉蝣君站起身,向外走去。 路过那个被她用簪子插了喉咙的侍女时,侍女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那只簪子戳在墙上。 而簪子上贯穿着的,是一只淡青黄色的小虫。 蜉蝣君一把推开门,高声道:“来人!本君要去界妖山脉!” 太清宗,旋光峰。 斩渊脸朝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去三尺峰的时候,斩渊还算走运,怀冰君刚好在这里,对他回来这件事非常惊喜,拉着他叙了半天旧,还把他的同门都叫来了。 几十年未见,在场众人都有些唏嘘。 四十年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只能算是人生中的一个阶段,可也能发生很多事了。 比如,怀冰君又收了几个弟子,在斩渊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多了几个师弟师妹。 又比如,在这些年中,有些同门已经不在了。有的是突破失败意外而亡,有的是在对抗魔教的时候不幸牺牲。 至于斩渊,这么多年没有消息,他们都以为斩渊不幸陨落了。 斩渊惦记着三尺峰的发展,又多问了问,才知道他当初帮三尺峰做的各峰融合发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现在的三尺峰弟子几乎都会一些修仙技艺,同时他们选择修炼的功法也变得多样了,不再仅限于《怀冰剑法》。 怀冰君很感谢斩渊对三尺峰的帮助,对于斩渊所说的未来可能有血祭的事一口答应,承诺会注意这件事。 89、邪修出现了 之后斩渊又去了其他几峰,有的仙君在,有的仙君不在。能找到的仙君里也是不甚在意的居多,为了不表现得太明显,斩渊正好暂时作罢。 斩渊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绝峰,我好累。” 绝峰从识海中出来,用一样的姿势躺在斩渊身边,低声应到:“嗯。” 声音虚得发飘。 这一天斩渊几乎都没闲着,四处装傻演戏,想让那些仙君知道这件事,又怕表现得太夸张泄露出去,把斩渊累得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 而绝峰虽然没亲自上,但他留在识海里,被迫听到了不少东西。 绝峰只要一想想,就尴尬得浑身发麻。 现在躺在床上,斩渊安详地闭上眼,直挺挺地躺着,一句话也不说。 斩渊不说话,绝峰也不说话。 他们就好像两具尸体一样躺着。 过了半晌,斩渊终于觉得缓过来了,坐起来道:“现在在宗门内的仙君已经都通知了,剩下的只能看机会了。我看看我们手里还有什么东西能用。” 绝峰也坐起来,看着斩渊在芥子袋里翻来翻去。 不久之后,床上就摆满了小物件。 有的是薄薄一片的阵法玉,有的是黑色的小球。 斩渊叹气道:“我们在妖族被追杀,消耗品几乎用完了,也没来得及补充,现在只剩这几样了,凑合用吧。” 斩渊手臂一扫,把这些东西都收进芥子袋里,打起精神道:“修炼吧,等把灵力恢复好,我们还要去经纬峰背阵法图。” 现在距离血祭发生只剩半年时间,斩渊曾经在修炼和学阵法之间犹豫过,究竟集中精力做哪件事。 最后还是绝峰了解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早就到达了无相境巅峰,再修炼也没有意义了,只能等渡过血祭、破除心魔劫的伤口回到生白境。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背一些阵法图。 没错,背阵法图。 虽然斩渊的阵法学得还不错,但经纬峰万年来积累的阵法还是太多了,斩渊之前只学了常用的,在所有阵法里也只占了一小部分。 半年时间太短,斩渊只能硬背,以求能在未来破解血祭法阵。 斩渊欲哭无泪。 觉得自己像是在考前背课本。 斩渊运转灵力,身体散发出淡淡的碧绿色光芒,正在从外界吸收灵气。 绝峰没有身体,自然也没有灵力,就坐在斩渊对面,默默地看着他。 还没修炼一会儿,斩渊就睁眼看他,看他似乎很悠闲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爽,道:“来和我一起修炼。” “我没有身体。”绝峰心情很好地推脱道。 不用修炼真爽。 而且理由很充分。 斩渊盯着他,忽然半边身子僵住了,说话有些含糊,道:“分你一半,不许偷懒。” 同时心中不解,之前绝峰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逼他修炼,现在倒是自己偷起懒来了。 “好吧。” 绝峰的神魂回到身体,那僵住的半边身子再次灵活起来。 “修炼。” 灵力再次流转。 虽然绝峰是斩渊自己叫过来的,但是毕竟两人是第一次一人一半身体地修炼,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灵力运转的速度。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两人的配合居然无比默契,和平时修炼没什么两样。 斩渊用神魂感叹道:“和之前一点区别都没有,要是能一起修炼就好了,吸收灵气的速度还能更快一点。” 斩渊心中叹气。 快点恢复灵力,然后去背书。 他说的是两人用灵力融合的方式修炼。自从他们学会灵力融合之后就一直一起修炼,都熟悉了更快的速度,现在只有一个人,他都不太适应了。 斩渊只是随口一说,正准备继续专心修炼,却听绝峰说道:“那就试试。” “试试?试什么?”斩渊一懵。 绝峰抬起自己控制的右手,掌心向左。 斩渊看懂了他的意思,将信将疑地将自己控制的左手贴上去。 就在两掌相贴的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升起,吸收灵气的速度立刻暴涨,灵力恢复明显加快。 斩渊大为震惊,惊叹道:“这也行?绝峰,你怎么知道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 灵力是储存在身体里的,虽然由神魂控制,但灵力的修炼本质上是身体的事。 怎么同一具身体由两个神魂控制,就能表现出两个身体的特质? 这是什么道理? 绝峰略微无奈道:“当然是试出来的。” “就这样?”斩渊觉得不可思议。 “就这样。” “行吧。” 斩渊的成长经历艰苦,但未来能走的道路却很宽阔。他是个全能型的修士,对各个领域只有有天赋和更有天赋的区别,学习到的技艺也非常多样。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斩渊习惯性地在做事之前先评估成功的可能性,只有可行性高的事才值得去做,避免浪费资源。 而绝峰在幼时燃烧灵根,一生只能在剑道上走下去。对于他来说,其他领域都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参考能帮助他做决定。 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去尝试一下,成功了更好,不成功也没关系,反正失败也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在短暂的修炼过后,灵力恢复完全,斩渊去了经纬峰,正如他计划的那样,斩渊几乎每天都窝在经纬峰的藏书阁,不断记忆各种各种法阵,将每种法阵的弱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时间飞速流过,转眼就到了八月。 这几个月斩渊的压力很大,绝峰能明显感受到他愈发暴躁,感觉随时会爆炸。 对此,绝峰也没什么好办法,因为他的压力也很大。直接面对那场血祭的是他,被拖住修为的也是他,对血祭毫无解决办法的还是他。虽然绝峰面上不显,实际心里已经偷偷崩溃过好几次了。 这种高压环境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人愈发黏在一起,恨不得随时随地搂搂抱抱。 不过也正是有彼此的存在,他们还能继续坚持。 斩渊站在太清宗群山的外围,用力地伸展了身体,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 他放下手臂,长长出了一口气。 绝峰的神魂站在他身边,眺望远方,终于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 虽然他们的处境没什么变化,但是广阔的天地总能让人暂时卸下负担。 斩渊道:“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三天来巡视一圈,最好是能提前把血祭法阵破坏掉。” “好。我们分头找吗?”绝峰问道。 “不,”斩渊摇头,“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安全为上。” “那就走吧。” 斩渊脚尖一点,轻巧地向前冲去,绝峰飘在半空,紧随其后。 他们选择了在地面上跑步或者低空飞行,主要是为了避免被邪修提前发现。 第一天他们没遇到邪修,倒是碰到了在太清宗外围巡视的太清宗弟子。 看到有人巡逻之后,斩渊放下了心。 不知道这些修士是一直都有还是最近才派出来的。不过不管怎样,都说明太清宗对此有些重视。 斩渊和这些修士交流几句之后,提醒他们注意安全以及加强警惕,之后就去巡查其他地方了。 第一天两人没有发现邪修的踪迹,斩渊挥洒出去了不少灵力,心情更好了。 之后的巡查一直都没有发现,直到第五次。 斩渊落在一处山谷。 这里有一片平坦的空地,看着确实适合布置法阵,不过在绝峰眼中什么都没有。 绝峰问道:“这里真有法阵吗?” “有。”斩渊语气肯定。 绝峰又看看地面,还是什么都没有,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灵力的波动不一样。”斩渊看向绝峰问,“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法阵激出来?” “什么意思?” 斩渊绕着某块地方绕了一圈,绝峰猜测这就是血祭法阵的范围。 斩渊道:“我只知道这里有个法阵,但不清楚这个血祭法阵到底事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我能看到阵纹,说不定可以破解法阵。” 虽然绝峰不了解法阵,但看到阵纹的好处这么大,斩渊却没去做,肯定是有其他风险。绝峰脑子转了个弯,问道:“是不是激出法阵会引来邪修?” “有可能,我不确定。”斩渊又转了一圈,终于下定决心,拿出一把木剑,在离法阵不远的地方挖了个坑,把一个黑色的小球扔进去再把土盖回去,收拾好外形。 斩渊道:“我留了一个爆炸球,威力应该能破坏这个法阵。法阵不会只有一个,我们继续找其他的。” 不过其他法阵没找到,两人倒是找到了两个邪修。 一处河边,斩渊刚准备绕过山角,忽然觉得不对,立刻收回脚步,闪身躲到山石后面。 绝峰也默默地向后挪了挪。 斩渊悄悄探出一只眼睛,看到两个邪修正在布置法阵。 斩渊仔细观察,果然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眼睛的标志。 两人回想起当初他们和太清君说的话,现在看来,好像歪打正着了。 邪修没有发现有人正盯着他们,正在河边忙活,把一块块灵石放在特定的地方,再用灵力画出阵纹,把这些灵石连在一起。 斩渊凝视着他们,慢慢觉得有些不对劲。 90、血祭 这两个邪修都是无相境初期修为。 在修仙界中,很少有邪修能到达无相境的修为。这主要是因为,邪修修炼往往需要残害大量生命,修仙界不会允许这样的修士肆意妄为。 斩渊心生疑惑。 这里居然一同出现了两名无相境邪修,让斩渊不得不思考这些邪修的来处。 是仙盟无动于衷放任邪修作乱,还是……魔教有了什么办法制造高修为的邪修?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不是个好消息。 而更重要的是,这两个邪修明显不是红斗篷。 红斗篷为什么没有出现? 两个邪修慢吞吞地设好了法阵,飞走了,应该是赶去下一个地方继续设法阵,完全没发现斩渊和绝峰的存在。 两人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斩渊带着绝峰走到了法阵所在的位置。 现在法阵已经消失不见了,这里和别处一般无二。 斩渊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只手套套在手上,确认了阵眼的位置,按在那里,灵力注入。 从他手掌按住的位置开始,红色的阵纹向外蔓延,转眼就形成了一个法阵的样子。 血祭法阵现形了。 斩渊收回后,心中感叹,这个手套真好用,不枉费他花了大笔贡献点定做。 绝峰的身体用不了法阵,于是斩渊想了一个办法。他去千机峰找擅长炼器和阵法的修士,定制了一个手套,能将他的灵力进行转化,以适配阵法的运转模式。 虽然这个手套用处有限,但好歹不会让他无能为力。 绝峰问道:“那两个邪修会发现吗?” 虽然绝峰不知道斩渊是怎么做的,但他觉得,动了别人设的阵法,应该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斩渊缓缓摇头,脸色不太好看,道:“不会。这两个邪修虽然实力不俗,但并不精通阵法,在设法阵的时候,动作就很艰涩。对于这种水平的设阵者来说,只要不触发法阵,是不会察觉的。” “而且,”斩渊简单扫视一眼阵法全貌,继续道,“这个阵法中用几处明显错误,都是新手才会犯的。这两个邪修,好像是在按照图纸描下了法阵。” 两人都沉默了。 现在看来,这一世的走向更类似于镜花君预言的那样。 “难道这次真的不一样了?”绝峰喃喃自语。 可是这种变化的来源又是哪里? 他们分明什么都没做。 这种不明不白的变化让两人都觉得不安。 “这样吧,”斩渊拿出一个爆炸球,避开阵纹挖了一个坑,将它埋了进去,“先不动法阵,别被发现了。留一个爆炸球,等法阵运行起来的时候就把它炸掉。” 斩渊站起来,想了想又拿出一张太清宗的地图,在地图上标注出了法阵的位置,然后向着邪修离开的方向飞去。 两人暗中跟着邪修,将所有法阵下都埋了爆炸球。 虽然他们的行动一路顺利,但心情都不是很好。 因为那个红斗篷依旧没有出现。 转眼时间就到了九月初三,前世血祭发生的那天。 太清宗一片平静,一切就如同往常一样,该上课的上课,该修炼的修炼。 绝峰很焦虑。 虽然面上不显,但他的焦虑传递到了斩渊身上,连带着斩渊的焦虑一起,让他有些想吐。 斩渊悄悄按了按身体的腹部,安慰绝峰:“别担心,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辟谷多年,除了受伤之外,已经很多年没有觉察到过胃部的存在了。 绝峰故作镇静,声音中还是露出了一丝颤抖:“我知道。” 斩渊心中叹气,用力地抱了抱绝峰,手臂从绝峰的神魂中穿过,不知道是在对绝峰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没关系,一定会平安度过的。” 太清宗山门前,两名黑衣修士大摇大摆地出现。 两名太清宗的守卫拦住他们,问道:“你们是谁?有通行令牌吗?” 两人心中嘀咕,这个时间应该没有外宗修士要来太清宗啊。 而且这两个修士看着不像好人。 其中一名邪修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是来杀你们的了!” 守卫同时脸色一变,纷纷举起武器,灵力涌动,做出防御的姿势。 邪修不再废话,一人一爪,分别向两名守卫抓去。 “好强!” 两名守卫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但是邪修实力太强,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利爪就已在眼前。 就在这时,太清宗的山门忽然亮起强烈的光芒,射出两道白光,分别落在守卫身上。 这白光就像盔甲一样,将邪修弹了出去,守卫毫发无损。 与此同时,山门发出巨大的警报声,声音传遍了整个太清宗。 太清宗几乎沸腾了,从各个方向飞出道道身影,冲向山门处。 两名邪修被弹开,对视一眼,不再理会守卫,飞上半空,神色倨傲,与飞来的数百名修士对峙。 太清宗中人反应很快,一听山门有警报声立刻赶来。但当他们发现来的是两个无相境的邪修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清宗这边,别说无相境,就连仙君都来了十几个,结果就让他们对付两个无相境? 斩渊和绝峰一听到警报,反应比所有人都快,立刻冲向山门,同时心中有些疑惑。 上一世,红斗篷是直接启动了血祭法阵,等法阵完成炼魂才出现了。 虽然这一世与上一世有些不同,但道理都是一样的。 如果先启动法阵,可以抢占先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邪修自然会占据优势。 可如果邪修先挑衅,等修士聚集起来就不好对付了,还有可能伤到邪修本人。 这两名邪修真的这么蠢吗? 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斩渊和绝峰是最先到达山门前的,但他们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落在队伍侧面,注意着四方。 太清宗这边站在最前面的是太清君,他冷冷道:“你是何人,胆敢来我太清宗撒野!” 其中一名邪修傲慢道:“你还不配知道!” 他轻佻地扫视了在场修士一眼,道:“天下第一的太清宗,真是好大的名声,只是今天遇到了我们魔教,那就就此覆灭吧!” 说罢,邪修一挥手,布置在群山之间的血祭法阵同时启动,红光大亮,不详的血色光芒迅速蔓延,似乎马上就要覆盖整座太清宗。 红光覆盖过的的区域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立刻变得僵硬沉默,好像风都停住了。 唯一多出来的,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这些惨叫声激起了绝峰痛苦的回忆,他全身一抖,好像回到了上一世,他面对已经启动的血祭大阵时无能为力的绝望场景。 巨大的恐惧袭击了他,绝峰全身僵住,一点点转头看向斩渊,声音好像挤出来的:“斩渊!” 相比于绝峰的激动,斩渊倒是镇定不少,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眼,向绝峰摇摇头,虚虚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要着急。 绝峰开口想追问,可斩渊那里传来了平静的情绪,绝峰也跟着平静下来了,仔细感受,觉察到了不对劲。 上一世的血祭法阵非常强大,那怕是绝峰那个外来者,都能感受到灵魂被撕扯的恐怖感。 可这一次,他在血祭法阵范围内,却没什么感受,那些红光好像是装饰一样。 斩渊低声向他说道:“别怕,是……” 就在这时,两人耳中传来了太清君的声音:“装作被法阵困住的样子。” 两人同时一懵,不约而同地看向太清君。 令两人诧异的是,红光蔓延到了其他人身上,凝聚出一道道血色的密纹,其他人好像真的受到了法阵的攻击,一副在抵抗的样子。 两人懵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动作。 两名邪修哈哈大笑:“在我们教主的血祭大阵之下,就算是天下第一宗门,也要变成血祭的养料!” 这时,两人注意到了斩渊和绝峰:“咦?这里怎么还有个人好像还没事?” 斩渊下意识握紧春芒剑,本想直接冲上去解决了邪修再说,可就在这时,偶然瞥向了太清君。 太清君正偏头看他,目光平静,完全不像是真的陷入法阵之中。 斩渊心中一道光亮闪过,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想像太清君指挥的那样装一装。 但是他顿觉尴尬,装不下去。 那边邪修又虎视眈眈,斩渊也不能就这样愣着,索性向下落去,装作无力支持的样子。 邪修收回了视线,语气兴奋道:“太清宗这么多修士,血祭得到的血气只要能得到一点,就足够我们突破仙君了!” 就在邪修得意之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邪修休要得意!” 斩渊向那边看去。 远方飞来了一群修士,全都是仙君,为首的正是荧珑君。 荧珑君停在不远处,厉声道:“两个小小的邪修,竟然如此贪婪残忍,今日本君就替天行道,除了你们这些恶人!” 邪修刚看到这些外来仙君时略有惊讶,听到荧珑君说的话,又冷冷一笑,傲慢道:“怎么?难道你想和我们魔教作对吗?” 荧珑君仗着自己这边占据优势,大义凛然的话张嘴就说:“你们魔教平日里为非作歹,仙盟事务繁多才放过了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得寸进尺,竟然妄图血祭太清宗,看来除掉你们是势在必行了!” 荧珑君转头看向似乎有些狼狈的太清君,意有所指地说道:“太清君,贵宗状态如何?是否需要我等帮忙?” 令荧珑君没想到的是,太清君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愉快,完全没有被困住的样子:“多谢荧珑君好意,不过我们还不错,无需帮忙。” 荧珑君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91、心魔劫伤口开始愈合 咔嚓一声,好像玻璃被击碎,眼前的景象出现道道裂纹,这些裂纹逐渐蔓延扩大,延伸到太清宗的边缘,最后在一瞬间崩碎了。 在纷纷扬扬的碎片背后,血祭法阵就像盏盏油灯一样徒劳地亮起红光,太清宗上空的仙君们居然毫发无伤,宗门内部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斩渊似有所悟,抬头看向人群,立刻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镜花君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手中托着他的空潭镜。 果然一切都是一场幻境。 绝峰的心狠狠放松下来。 太清宗上空。 荧珑君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显是被坑了。 荧珑君眼珠转动,试图寻找一个离开的借口。 那两个邪修则更是震惊,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太清君淡淡道:“没什么不可能的。” 邪修惊慌失措,全身灵力暴涨,灰色的光芒几乎照亮半边天空,再次引动血祭法阵。 就在这时,太清君的声音出现在斩渊耳中:“旋光君,可以解决法阵了。” 斩渊心中一道念头一闪而过:“太清君算计好的!” 但是来不及多想,斩渊下意识地牵动爆炸球上的神识印记,将之引爆。 轰隆隆的巨响接连响起,在太清宗四周,爆炸的烟尘像花一样依次绽放。 足足三十六次爆炸之后,一切都平静下来。 两名邪修都快疯了,愤怒地咆哮着:“不可能!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你们的障眼法!” 但斩渊知道,血祭是真的结束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远方,手按住了胸前的伤口。 伤口正在愈合。 这道伤口是心魔劫所伤,与血祭直接相连。伤口愈合,说明血祭之事,真的成功避免了。 斩渊激动地转向绝峰,一把抱住他,声音压得很低,用细细的一线声音叫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伤口在愈合,我们成功了!太清宗没事了!” 相比于斩渊的兴奋,绝峰的表现茫然了很多。他目光有些呆,习惯性地抱住了斩渊,心中各种想法纷至沓来。 结束了。 这道跨越了近百年的心魔劫竟然结束了。 就这么容易吗? 是真的吗? 还是一个梦? 斩渊剧烈地喘了两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绝峰说道:“既然没事了,我们赶快回家修炼吧。” 心魔劫伤口一痊愈,绝峰很快就能恢复到生白境,也能给他重塑身体。 “不。” 出乎意料的是,绝峰居然拒绝了他。 斩渊一懵,把绝峰松开了些,看他的表情。 绝峰正看着上空,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 绝峰道:“我们再等等,还有些问题没解决。” 斩渊不明白:“还有什么?伤口都……” 斩渊的话忽然停住了。 确实还有些事没解决。 这一世的血祭和上一世相差太多了。 血祭法阵和上一世不一样,来的邪修和上一世不一样,太清宗的和仙盟来的仙君之间的氛围也相当微妙。 而其中最让他们担心的是,那个神秘的红斗篷去了哪里? 上空,两名邪修正欲逃跑,太清君随手向他们一指,两座灵力聚集而成的山峰从天而降,将两名邪修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下面。 太清君道:“来人,将这两名邪修押下去,好好审问。” “是!”立刻有四名无相境修士落到两名邪修身边,将邪修都捆结实了,拎起来飞向太清宗内部。 对面的荧珑君一脸假笑:“原来贵宗早有准备,反倒是我们多虑了。既然贵宗安然无恙,我等也各有事务,那就告辞了。” 太清君也一脸假笑:“荧珑君别急着走啊,既然各位远道而来,我们也当尽地主之谊,不如各位仙君进来坐坐。” 荧珑君有些羞恼,声音也硬邦邦的:“不必,太清宗有邪修侵扰,只怕还有不少杂事要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来,”荧珑君话锋一转,语气夹枪带棒,“镜花君功力又深厚了,一道幻境把我们这些千里迢迢赶过来帮忙的都骗过了。” 荧珑君知道,自己这后半句话实在不该说出来,但他现在心中满是被戏耍的愤恨。 正如刚刚所说,他千里迢迢而来,自认做好了周密的计划,还带来了这么多仙君,本想出手帮一帮太清宗,借机逼太清君交出山河聚气鼎,没想到太清宗早有准备,反倒是他们被耍了。 荧珑君被气得气息大乱。 这让他的脸往哪搁? 他带来的其他仙君也是人精,都反应过来了,一道道目光扎在他的背上,显然是让他出解决对策。 也是这些原因,让他口不择言,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太清君义正辞严地反驳:“荧珑君可不能乱说话。我们设下这个法阵,是因为不清楚这些邪修的真正实力,想谨慎行事,免得徒增无谓的损失。至于骗过了各位,只是个意外,太清向各位赔罪了。” 荧珑君气得直磨牙,语气阴阳怪气:“不敢当,太清宗是天下第一宗门,自然能对付区区几个邪修,倒是我们自作多情,白跑一趟了。” “怎么能说白跑一趟呢?之前荧珑君所说要帮我们对付邪修,我等铭记于心,不敢忘怀。况且各位远道而来,想必消耗都不小,还是来太清宗歇歇吧。” 荧珑君气得直头晕,恨不得回到半刻钟之前拍死说话的自己。 太清君这段话明显是在说,他知道他们这所谓的“来帮忙”是什么意思。要是太清君把他们的小心思抖出来…… 在场的仙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这点想法要是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而且太清君说的那句“消耗不小”,荧珑君甚至怀疑,如果他们拿不出个正当理由,说不定太清宗会用强硬的手段“请”他们留下来。 那脸就丢大了。 荧珑君僵着不动,不答应也不拒绝,跟在他身后的仙君也不说话。 此时的荧珑君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要是跟太清君进了太清宗,那明显是羊入虎口,不知有什么陷阱等着他们。 可是要是不答应,他又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要是被强行留下,那不但要被坑,还会直接丢脸。 怎么办? 荧珑君眼珠来回转动,就当他思考强行离开的可能性有多高的时候,太清君开口了。 太清君老奸巨猾,把这些仙君的想法拿捏的极为精准,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千机峰主天工君最近炼出了一间宝物,名为山河聚气鼎,用处颇多。原本想开个仙盟会议请各位仙君见见,如今赶巧,仙盟的各位都到的差不多了,择日不如撞日,就趁机在太清宗开个小会吧。” 荧珑君听到“山河聚气鼎”五个字时眼前顿时一亮。 他千辛万苦脸都不要了跑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山河聚气鼎吗? 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荧珑君一开口,刚想答应,忽然又转了口风:“这个么……” 他忽然想到,太清君这个时候把山河聚气鼎放出来吸引他们,绝对另有所图。 要不要答应呢? 荧珑君犹豫着,他身后的其他仙君可不管,纷纷传音给他: “荧珑君,快答应下来。” “荧珑君,你还在等什么?我们不就是为了山河聚气鼎才来的吗?” “趁太清君还没反悔,快答应下来啊。” 荧珑君咬牙,心中大骂这些蠢货不理解他的考量。 太清君心机深沉,怎么可能让他们白拿好处? 只是身后仙君们的催促越来越急切,和荧珑君对山河聚气鼎的渴望叠加在一起,压过了他的谨慎,甚至让荧珑君产生一丝侥幸:“或许只是我想多了呢?” 最后荧珑君还是松口了:“好,那就多谢太清君了。” 背后的仙君们升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太清君笑眯眯地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请吧。” 斩渊和绝峰一直注意着两边修士的交锋,在太清君说出“山河聚气鼎”时,相比于荧珑君,他们更先注意到博通君。 听到“山河聚气鼎”五个字时,博通君脸色骤变,立刻转头看向天工君。 天工君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稳如泰山,连头都没回。 两人心中升起好奇。 博通君和天工君,关系似乎有点微妙啊。 太清君带着众修士向太清殿飞去,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跟了上去。 飞到半路,太清君道:“接下来是仙君会议,只有仙君能参加,其他修士今天辛苦了,可以忙自己的事了。” 斩渊偏头问绝峰:“我们要去吗?” 虽然灵力还没恢复到生白境,但绝峰确实是仙君,也可以参加会议。 “去。”绝峰果断道。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山河聚气鼎这个名字了,上一次拿到还是在上一世血祭之时,天工君让他带着山河聚气鼎走。 他都快忘了这东西的存在了。 而让天工君临死前都惦记的东西,绝对不同凡响。 他一定要知道它是什么。 “好。”斩渊也是这个想法。 绝峰一闪身,神魂回到识海之中,斩渊跟上前方的仙君。 数十位仙君慢慢走入太清殿。 斩渊缀在最后,一进门,他吃惊地发现,殿内居然摆了一张长长的桌子。 他之前来的时候,太清殿里可是空荡荡的。 斩渊心道:“太清峰动作这么快吗?” 从以荧珑君为首的仙君答应进来太清宗开会,到他们进入太清殿,短短几息时间而已,太清峰居然把桌椅都安排好了。 还是说…… 斩渊脑子一转。 还是说太清君早就料定了,早早就安排好了? 92、山河聚气鼎 斩渊瞥了荧珑君一眼,发现荧珑君脸色不太好看,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眼看着诸位仙君都落座了,斩渊赶紧跟着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一群修士明显分成了两派,各坐一边,斩渊刚好坐在了太清宗这边最末尾。 斩渊挺喜欢这个位置,没人注意他。 仙盟修士那边,荧珑君坐在最前边,最先发问:“既然人已经到齐了,太清君就让我们见识见识这山河聚气鼎吧。” 太清君坐在主位上,闻言微微一笑,一手伸出,掌心多出了一只小鼎。 在场所有修士都是一阵躁动。 这只小鼎通体青绿,样子倒是平平无奇,只是散发着一阵阵奇妙的气息。 绝峰占了身体的一只眼睛,将山河聚气鼎看了个仔细,用神魂与斩渊说道:“就是它。” 斩渊应了一声:“嗯。” 斩渊只在古镜照神之中看到过它,时隔多年,山河聚气鼎的样子早已模糊不清,如今再次见到,记忆立刻清晰起来。 斩渊仔细端详,心中感叹:“一模一样啊。” 这两世来,山河聚气鼎与血祭均是同时出现,血祭变了,但山河聚气鼎却没变,说明血祭的变化不是个意外,一定有人暗中操控。 是谁呢? 斩渊只能想到魔教。 是不是应该去魔教探查一番呢? 斩渊心中思索,也没忘了观察四周。这一看,他就注意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太清宗的修士和仙盟的修士各坐一边,面对山河聚气鼎,居然是荧珑君那边的修士更激动一些。 似乎知道山河聚气鼎的作用。 太清宗自己人都不知道,荧珑君那边倒是先知道了。 谁告诉他们的? 荧珑君强压住兴奋,轻咳一声,明知故问道:“太清君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山河聚气鼎有什么作用?” 太清君手一推,小鼎自动飘出,从太清宗这边开始,依次飘过各位仙君,让他们仔细观察。 其他人正看着山河聚气鼎,太清君道:“之前天工君说她意外得到了灵感,想要造一件东西,这东西可以将信仰之力聚集在一起,进行第二次分配。” “什么?” “当真?” 一片哗然。 这群处于世界顶端的修士集体失态,爆发出的声音几乎将太清殿的屋顶掀翻。 众所周知,信仰之力对于仙君的修炼极为重要,可偏偏信仰之力有个特点,它只认产生信仰之力时凡人心中所想的仙君。 这就意味着,杀人夺宝是不现实的,信仰之力就算消散了也不会归他人所有。 也正是因此,修仙界默契地形成了仙号传承的模式,避免仙号改变过多,信仰之力流失。 虽然斩渊和绝峰都没用过信仰之力,但都立刻想通了山河聚气鼎的出现将会对修仙界产生怎样的影响。 斩渊眼神一扫,注意到了博通君。 很难不注意。 在场的修士都被这个消息镇住了,全都紧盯着还在慢慢飘动的山河聚气鼎。 只有博通君一人转向天工君。 天工君坐在太清宗这一侧最上首,博通君则坐在她旁边。从斩渊的角度只能看到博通君的后脑勺,瞧不见她的表情,但从她放在桌上青筋暴起的手来看,估计不会太高兴。 而天工君依旧表情淡淡的,众修士的震惊没影响到她,博通君的反应也没影响到她。 太清君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道:“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所以支持天工君做下去。恰在最近,山河聚气鼎终于成型。今天我请各位留下,也是想讨论此后山河聚气鼎的用法。” 荧珑君急迫道:“这还用说?当然是……” 荧珑君的声音忽然卡住,然后放缓了表情,大概是发现自己显得太着急了,靠回椅背说道:“既然东西是太清宗拿出来的,不如请太清君先说说?” 太清君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惊雷一般,将在场众人炸得跳了起来:“我准备将山河聚气鼎推广出去,收集信仰之力,发放给普通修士使用。” 荧珑君一掌拍在桌上,将桌面拍出几道细小的裂纹。他怒吼道:“你疯了!” 其他修士也是议论纷纷,尤其是荧珑君带来的那些,有的看向了太清君,有的看向了天工君,目光中有震惊,有探究,有怀疑,但无一例外,都有强烈的敌意。 斩渊叹气。 这就是山河聚气鼎产生的影响。 虽然两人没用过信仰之力,但修仙界的仙君都在用,信仰之力是他们实力提升的重要来源,这对所有仙君来说都是一样的。 所以无论各方仙君之间有何等摩擦矛盾,在收取信仰之力这一点上,所有仙君都是一致的。 能修炼到仙君境界的没有蠢货,所以就算仙君之间仇恨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都不会向信仰之力下手。 而相对应的,一旦有人想改变信仰之力的格局,一定会受到所有仙君的攻击。 这种事,也就只有不顾信仰之力、平生只爱炼器的天工君敢做了。 斩渊好像忽然理解,为什么刚才太清君要强调,是他支持天工君制造山河聚气鼎了。 太清君收了笑脸,神色冷淡道:“各位都是宗门之首,门人弟子无数,也该为徒子徒孙考虑考虑。” 他知道,接下来的争吵才是今天的重头戏,如果不能压制住这些仙君,他也不知道事情会走向何方。 荧珑君怒道:“太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人族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妖族虎视眈眈,魔教为非作歹,要是没有顶级战力,难道要我们被屠杀干净吗?你这种深居九州内部的修士,哪里知道我们界妖山脉的压力?” 太清君稳如泰山,冷淡道:“以现在人族的修士,对抗妖族和魔教完全没有问题。而且你别忘了,妖族最强大的妖皇可是我们太清宗的前辈在制衡。” “那又如何?穿空君能制衡一个妖皇,还能制衡他手下的妖王吗?还能制衡妖族的众多妖仙吗?妖族的大军全都是荧珑宗在对抗!” 不知道荧珑君是哪句话惹恼了太清君,他皱眉道:“什么叫全是荧珑宗在对抗?仙盟的众多宗门,哪一个没有派遣过修士去界妖山脉参战?” “界妖山脉本就死伤无数,你这样做,难道是想制造更多损失吗?” “就是要减少伤亡,我才想将信仰之力分给普通修士使用。只有普通修士的实力提升了,才有自保之力。” “你……”荧珑君本想扯大旗,结果被反将一军,喘了两口,强扯道,“普通修士实力提升只能保护一两个人,这些信仰之力用在仙君身上能保护成百上千人!仙君的作用远比普通修士更大!” 太清君冷哼一声:“如果按荧珑君所说,不如把界妖山脉的普通修士全部撤回来,只留仙君镇守,反正普通修士也没多大作用。” 眼看着话题越扯越远,蜉蝣君出来打圆场:“两位仙君,安全是共同维护的,诸位都出力不小,各有难处,但今天我们是来讨论山河聚气鼎的,还是不要再吵了。” 荧珑君带来的仙君中,除荧珑君本人,就属蜉蝣君对山河聚气鼎最积极。 这也没办法,蜉蝣族是妖族,没办法像人族那样收取信仰之力。可蜉蝣族在妖族的身份也很尴尬,他们太过弱小,也没办法像妖族那样用血脉之力修炼。 多年夹缝生存之后,蜉蝣族搬来了人族疆域,加入了仙盟。 可蜉蝣族毕竟是妖族,仙盟内的各方实力对蜉蝣族虽然客气,但总有若有若无的排斥,让蜉蝣君很是恼怒。 再加上没有信仰之力的辅助,她修为稍弱,身份就更尴尬了。 但是山河聚气鼎的出现,将彻底改变这一现状。 太清君还没说话,博通君先开口了。 今天的博通君也不知是怎么了,完全没了往日的儒雅端庄,像个被点着的炮仗一样,阴阳怪气地开口:“蜉蝣君倒是会拉偏架,我记得蜉蝣族以妖族之身进入仙盟,太清君可是出了不少力,怎么没见蜉蝣君帮太清君说两句?” 蜉蝣君被呛回来,声音低了不少:“太清君的帮助,我当然万分感激,但是今天我们谈的是山河聚气鼎的事……” 博通君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继续追着道:“说起山河聚气鼎,怎么好像各位仙君比我们太清宗中人知道得更早呢?说来也巧,今天邪修刚刚上门,各位就不远千里地赶到了,不会提前一个月就出发了吧?” 博通君这一句话把荧珑君一方修士尽力避免的话题又翻出来了。 他们都知道今天来太清宗“帮忙”是怎么回事,被博通君点出来,都有些坐不住。 太清君适时开口:“博通啊,既然各位仙君是来帮忙的,那什么时候来的就稍后再说,我们先谈山河聚气鼎的事。” 博通君瞥了太清君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太清君道:“我依旧坚持我的观点,应当将信仰之力发放给普通修士使用。” “我不同意。”荧珑君干脆道。 太清君视线越过荧珑君,看向跟来的其他仙君,问道:“各位的意见呢?” 荧珑君这边的仙君面面相觑,都没有表态。 其实他们心中并不支持太清君。 当初荧珑君是用山河聚气鼎的消息吸引他们过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得到山河聚气鼎,然后获取更多的信仰之力。 但是太清君的影响力太大,太清君的意思往往代表着太清宗的立场。 一旦太清君赢了,信仰之力真的推广开,他们这些反对者面上不好看。 毕竟不是谁都是荧珑君。 93、吵山河聚气鼎的用法 场面一片沉默。 太清君知道这群仙君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故意装傻:“既然各位默认了,那就这么决定吧,日后的信仰之力全部用山河聚气鼎收集,日后再行分配。” “我说,我不同意!”荧珑君又是一拍桌子,愤怒道。 蜉蝣君也道:“太清君,此事影响甚大,还请三思。” 这边其他仙君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没出声,但表情明显是在支持荧珑君。 太清君冷哼一声:“山河聚气鼎是我太清宗所造,如何使用当然是本宗说了算。” 炎晖君阴阳怪气道:“既然是太清君说了算,又何必惺惺作态将我们留下?要是早知如此,我们就各回宗门早作准备,免得日后信仰之力被人截走了都不知道。” 斩渊视线扫过炎晖君和蜉蝣君。 早些年炎晖君和蜉蝣君曾经因为剿灭邪修的功劳归属问题争吵过,甚至差点动手打起来,没想到今天两人居然坐到了一起。 斩渊可是清楚地记得,当时炎晖君说的话非常刺耳。 哦,其实炎晖君现在说话也难听。 斩渊瞥了炎晖君一眼。 他刚才的那一番话,就差明说太清君要抢信仰之力了。 面对这样的讽刺,太清君也没生气,而是道:“众位均为仙盟同道,此等大事自然要诸君商讨。本宗作为仙盟之首,当然要做出表率。至于信仰之力的事,炎晖君不必担心,太清宗自认行得端坐得正,从来没有此等小人行径的念头。” 炎晖君脸皮轻轻抽动,似乎是在磨牙。 他本来想讽刺太清君几句,没想到被他暗中骂了回来。 太清君一口一个“仙盟”“仙盟之首”,专往荧珑君心思最敏感的地方戳。荧珑君一只手垂在桌下,狠狠攥紧了,强逼自己冷静,抬了抬下巴,道:“既然太清君拿仙盟说事,那不如这样,你想把山河聚气鼎给普通修士用,你就继续做你的仙盟之首;我不想,我就带着荧珑宗退出仙盟。” 太清殿内气氛一凝,众修士交换着眼色,彼此用传音交流。 谁都没想到荧珑君的反应如此剧烈。 荧珑宗是修仙界的第二大宗门,和荧珑君关系密切的宗门不计其数,如果荧珑宗退出了,那这些宗门也会跟着退出,到时候,仙盟可就有些名存实亡了。 届时修仙界势力重新洗牌,他们这些实力差一些的宗门,可就要考虑自己的站队了。 斩渊若有所思,想起来一些事,用神魂与绝峰交流:“绝峰,你说荧珑君是不是早就想……” “嗯。”绝峰应了一声。 他想到了相同的事。 他们在衡际州的时候,因为传送阵被破坏,差点赶不回来。当时他们没多想,只以为是西部地区多灾多难。 但是他们随后就从秦光云那里知道了信仰之力的内幕,那么他们在衡际州遇到的情况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既然秦光云说“大宗门都在做”,那么荧珑宗又做了多少呢? 一些匆忙中被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 比如,他们所处的位置算是人族疆域内部,怎么会有妖族出现? 再比如,为什么不论妖族还是邪修,偏偏都对传送阵下手? 衡际州和周围的两个州传送阵都坏了,那整个西部就像孤岛一样,难以与外界交流,那产生的信仰之力,岂不是全归了镇守西部的荧珑宗? 斩渊不想把人想得这么坏,但结合今天荧珑君忽然说要脱离仙盟…… 斩渊不愿再想。 博通君淡淡道:“荧珑君说笑了,仙盟成立已有数千年,荧珑宗一直都是仙盟的支柱,怎能说退就退?更何况,就如荧珑君方才所言,人族现在情况危急,有妖族和魔教环伺,荧珑君当以大局为重。我们人族修士只有联合在一起,才好对抗妖族和魔教。” 太清君接口道:“说到魔教,我们不如先把魔教的事谈好,至于山河聚气鼎的用处,暂且放一放。” 这一唱一和的,让荧珑君忽然反应过来,今日太清君真正的目的,恐怕是魔教才对。 但荧珑君不想谈魔教。 他道:“今日我等是为了山河聚气鼎才留下的,还是先把山河聚气鼎的事说完再谈其他的吧。” 太清君道:“我意已决,过几日我就会将山河聚气鼎公布出去,然后请支持的同道一起商议具体规则。” 荧珑君手捏得吱吱响,脸上阴晴不定。 他并不相信太清君真的会这样做。 一旦公开山河聚气鼎,就必然会公开信仰之力,过不了多久,凡人就会知道,到时候就很难保证会发生什么情况了,说不定连信仰之力都收不到了。 可万一太清君不顾一切…… 荧珑君并不想赌。 实在不行…… 荧珑君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瞟了一眼太清宗这边的修士。 太清宗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不少仙君都是实力至上的修士,他们肯定不支持太清君的做法。虽然他们现在不明着反对,但如果太清君消失了,他们肯定不会继续坚持。 正当荧珑君估算直接杀掉太清君的可能性有多大时,蜉蝣君再次出来打圆场:“山河聚气鼎的事影响深远,一时也商量不出个结果来,不如就如太清君所说,先谈谈魔教的事吧。” 太清君看向荧珑君:“荧珑君觉得呢?” 荧珑君自觉被坑了,心情很糟,冷淡道:“有什么可谈的?” 太清君道:“魔教出现已有数十年,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彻底根除,如今已经将主意打到太清宗头上了,也该彻底清理一遍了。” “魔教中人甚至愚蠢,今日那两个邪修就被太清君轻松制住,依我看,太清宗自行处理了便是,与我们说什么?” 荧珑君可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清剿魔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此言差矣,”太清君是打定主意要把仙盟所有宗门扯进来,道,“之前魔教犯下滔天罪孽,却能让他们次次逃脱,其实力恐怕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还需要各位同心协力才行。” “可我们连魔教的窝点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去处理?” “这个我们已经查明,刚好在中州之内。” 荧珑君嘲讽一句:“原来是在太清君的地盘上。” 太清君并不在乎,道:“那就这样定了,仙盟集体清剿魔教。” 荧珑君不满地敲了敲桌面,道:“路途遥远,边境不能离人,我们荧珑君就不参加了。” 这时博通君插口道:“如果要灭杀魔教,那山河聚气鼎的事就要放一放了。” “没错,所以我打算在处理好魔教的事之后再探讨山河聚气鼎的事。”太清君似笑非笑地看着荧珑君,“真的不参加吗?山河聚气鼎可是要根据此役中的功劳来分配的。” 荧珑君沉默了,眼神变幻,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道:“也罢,既然太清君都这么说了,清理邪修也算仙盟的义务,本君参与就是。” 荧珑君顿了顿,继续说道:“只不过还是那句话,边境不能离人,本君先行一步,等出发之时再告知我吧。” “好,今日会议潦草,清理魔教之事不便详谈,改日我会召开一个正式的仙盟会议,到时我们再商量细节。今日诸君辛苦,不如在太清宗歇歇吧。” 荧珑君那边的修士纷纷婉拒。 今天的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他们要尽快回到各自宗门,仔细考量,没时间在太清宗休息。 送走了这些来者不善的客人,太清君长出一口气。 今天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太清君从来没想过真的在今天敲定山河聚气鼎之事。正如蜉蝣君所说,此事牵扯甚广,必定受到多方阻碍,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今日他讲山河聚气鼎拿出来,其实只是为了逼仙盟向魔教动手。 太清君知道荧珑君的动作。 这些年,荧珑君隐隐有割据之势,似乎想脱离仙盟。 而魔教正是荧珑君趁手的工具。 几十年来,太清君曾多次在仙盟提起清理魔教,都被荧珑君以各种各样的借口驳回了。 最近太清宗布置在九州西部的交通网络频频被魔教破坏,太清君不用想都知道,荧珑宗一定在其中起了某种作用。 太清君简单猜猜就能知道,荧珑君不会真的与魔教勾结,但只要在追杀邪修的时候,将邪修往传送阵上赶,邪修自然会将之破坏。 到时候,可追究不到荧珑君的半点责任。 太清君低头理了理袖子。 当然除了敲打荧珑君等人之外他想要根除魔教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魔教杀的人确实太多了。 太清君不在乎凡人的性命,但凡人毕竟是产生信仰之力的土壤。要是凡人都被杀光了,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太清宗其他仙君跟在太清君身后,都没有离开。 除了天工君之外,其他仙君也是头一次知道山河聚气鼎。正如荧珑君所想,这些仙君,心里也都有自己的想法。 博通君率先发问:“宗主,你真的要把山河聚气鼎……” 太清君明知故问:“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博通君明显有点着急了:“可你知不知道,会遇到多大的阻力?” “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 太清君叹息一声,无奈道:“博通,你了解我。” 博通君忽然泄气了,她偏过头闭上眼,胡乱地点点头,眉头微微皱着:“对,我了解你,我也了解天工,我早该想到的。” 博通君转头瞪了天工君一眼,也不再多说什么,旋身飞走了。 其他仙君也带着心事纷纷离去,转眼这边就只剩太清君和斩渊了。 太清君眉心似有一分疲态,但对着斩渊还是笑了笑,道:“现在放心了?” 94、绝峰重回生白境 斩渊心里一跳,问道:“什么意思?” 太清君笑笑:“你不是一直在应对血祭的事吗?我看你忙了很久。” 斩渊愕然:“你知道?” “当然知道。只是既然你不相信我,那就让你自己去做。” 斩渊点头。 也是,那时候他谁都不信,只有自己做了才放心。 斩渊想到了另一件事,迟疑着问道:“你……真的准备把山河聚气鼎……” “当然。” “为什么?”斩渊实在不能理解。 太清君用欺瞒的手段收取信仰之力,斩渊虽然无法接受,但完全能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 可现在太清君要把信仰之力分给普通修士用,斩渊则真的想不通了。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斩渊问道。 太清君道:“但是对整个修仙界有好处。” 这话确实不假。 只是斩渊不觉得该从太清君口中说出来。 一个完全不在乎凡人生死的仙君,会在乎普通修士吗? 斩渊告别了太清君,回到旋光峰。 他坐在院子的石桌边,呆呆地注视着院子里那棵已经长得很高的树。绝峰从识海里飞出来,坐在他旁边,也像斩渊一样发呆。 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不冷不热,风吹过树叶,树叶就一起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斩渊慢慢地开口说道:“绝峰,血祭失败了。” “嗯。” “你的伤口在愈合。” “嗯。” “真是……”斩渊低头揉了两把脸,再抬头时,眼神清明不少,“太不可思议了。” 一直压在他们心头的巨石,居然就这么卸去了。 两人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斩渊想了想,道:“那我们考虑一些接下来的行动吧。” “好。”绝峰一直淡淡的,斩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从绝峰那里,他居然察觉不到一点情绪,估计绝峰也很懵。 斩渊拿出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首先,心魔劫的伤口很快就能全部愈合,到时候你就先恢复到生白境。” 绝峰接口道:“然后我就可以为你重塑肉身。” 斩渊笔尖一顿,略有心虚。 失去身体的是他,但被他们搞得好像绝峰才是那个倒霉蛋一样。这段时间里,实际控制身体的一直是他,反倒是绝峰一直处于神魂状态。 “嗯……等恢复完肉身,就去天工君那里,把春芒剑修好吧。”斩渊身前一闪,绝峰的春芒剑飞出来,听说终于要修自己的,春芒剑激动得四处乱飞。 斩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身前又一闪,自己的春芒剑也飞了出来,追着绝峰的春芒剑,似乎想要贴上去,被嫌弃地甩开。 斩渊春芒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不服气似的,再次追上去。 两把剑你追我赶地飞远了。 反正太清宗范围内,两把剑也不会出事,斩渊就由他们去了,自己继续和绝峰做计划。 “然后……就是红斗篷的事。” 这次血祭红斗篷没有出现,肯定潜藏在暗处,不能放着不管。 “仙盟要去清剿魔教,我们也跟着吧,就不用我们单独行动了。” “好。等解决完这些事,我们就离开太清宗。” “好啊,到时候咱们就四处游历,正好把整个九州都走一遍。” 斩渊收好了纸笔,兴冲冲地拉绝峰回屋:“走,你先恢复修为。” 斩渊坐在床上,从绝峰的身体里出来,绝峰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灵力开始运转。 四周的灵气迅速聚集,被吸收转化成为绝峰自己灵力。 绝峰用神识检查自己的身体,胸前那道停滞了近百年的伤口已经恢复了三成,之前一直阻止他的心魔劫力量已经完全消失了。 真的改变了这一世的走向啊…… 直到这时,绝峰才对这件事有了实感。 绝峰在心中长长出了一口气,不再多想,而是专心修复伤口。 结束了就结束了,接下来给斩渊重塑肉身才是要紧事。 之前斩渊跟在太清宗那边,精力都放在了那里,如今他能全力疗伤,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在层层衣物的遮掩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红肿消退,外翻的皮肉变得平整光滑,巨大的裂口缩小。 斩渊的神魂没事可干,就坐在绝峰身前,看着绝峰发呆。 一边发呆一边感叹,绝峰可真好看。 虽然两人长了一样的脸,但斩渊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 斩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斩渊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绝峰。 嗯,换个姿势看也觉得好看。 到了傍晚,空气中灵气的运转模式忽然变了一下。 斩渊立刻捕捉到了这点细微的改变,从绝峰的美貌中惊醒,问道:“怎么了?” 绝峰道:“无事,心魔劫的伤口已经全部修复好了,接下来我要回到生白境。” 斩渊问:“有危险吗?” “放心。” 绝峰重新掐出一个法诀,全身亮起淡淡的碧色光芒,就在光芒即将充满整个房间时,房门猛地被撞开。 斩渊转头一看,一道碧绿的光影从他身前闪过,停在了绝峰面前。 这时候斩渊才看清,居然是绝峰从春芒剑。 春芒剑同样发出光芒,这些光芒与绝峰融为一体,绝峰的灵力迅速攀升。 又一道绿光飞过来,斩渊看了一眼,是自己的春芒剑。 斩渊的春芒剑没理自己的主人,停在绝峰的春芒剑旁边,一动不动。 斩渊有一瞬间觉得,他的剑好像在思考什么。 很快,斩渊的剑也发出同样的光芒。 一人两剑的光越来越强盛,斩渊浸泡其中,没觉得危险,反而有些舒服。 斩渊手掌撑着下巴,根据绝峰灵力的强度估算。 照这个速度,大概半天吧,绝峰就会回到巅峰状态。 修士突破到生白境的时候,除了凝聚仙相之外,灵力还会有一次极大程度的提升。 这个灵力提升是因为处于突破的特殊状态,仙相的成型会引动天地灵气灌注到身体里,自然转化为灵力。 之前绝峰虽然实力掉成了普通修士,但仙相不会散去,也就是说,现在绝峰不会再次凝聚仙相,自然不会有灵力大幅度增长的现象。 绝峰缺少的这部分灵力只能自己修炼了。 不过…… 斩渊看了一眼两把春芒剑,虽然光芒太强什么都没看到,但有这两把剑的辅助,很快就会完成的。 如斩渊所料,第二天上午,旋光君真正回到了仙君境界。 这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太清宗一切都如往常一样,该修炼的修炼,该工作的工作。 忽然之间,旋光峰上空爆发出强烈的碧绿光芒。这些光芒凝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树影。 那树通体碧绿,枝繁叶茂,散发出强烈的木相气息。最重要的是,这树大得惊人,几乎遮住了整个三尺峰的范围,高度更是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看着通天彻地。 太清宗的修士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春回生万木仙相,议论纷纷:“好大的仙相,是哪位前辈突破了吗?” “我看不像,刚突破哪有这么大的仙相。”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仙相啊。” “做你的梦去吧……” 虽然有人释放仙相让这些修士诧异,但这里是太清宗,仙君有几十位,不算特别稀罕,因此也没什么人故意凑上去,多数人都是讨论几句就各忙各的了,只有少部分人停下来参悟仙相的奥妙。 不过这仙相出现得莫名其妙,消失得也猝不及防。春回生万木仙相刚出现没多久,就被收回去了,直接无影无踪。 绿光渐渐散去,斩渊坐直了身体,期待地看着绝峰。 斩渊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和绝峰就没怎么分开过,绝峰什么样子他都见过,熟得不能再熟了。 难道是期待绝峰突破生白境之后的样子吗? 可他自己也突破过,绝峰重回生白境应该和他一样吧? 所以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斩渊这样问自己。 他确实不知道。 可他也确实很期待。 绝峰的身形完全显露出来,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斩渊。 斩渊也在看他。 斩渊上上下下地把绝峰看了个遍,迟疑道:“绝峰,你……” “我怎么了?” 斩渊欲言又止,最后吞吞吐吐地说出来一句:“你好像变好看了。” 刚刚说完,他就把脸埋在手掌中,不再看绝峰。 这是真心话。 斩渊是真觉得绝峰变好看了。 准确来说,斩渊是觉得绝峰很多地方都变了,只是他描述不出来,想了半天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然后斩渊就不好意思看绝峰了。 他觉得自己好肤浅。 绝峰成功回到生白境,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居然只想着绝峰的脸了。 绝峰轻笑一声,听得斩渊耳朵红了:“这很正常,确实会有点变化。来吧,我给你重塑肉身。” 斩渊闻言直起身子,诧异道:“现在?你不歇歇吗?” 他可刚刚修炼了一天一夜。 绝峰道:“尽快吧。重塑肉身需要一个媒介,你有没有血肉等东西?” 斩渊瞪着大眼睛看他,差点跳起来:“还需要这个?” “当然要,我也不能凭空造物。” 绝峰给斩渊重塑肉身的原理,是借助扶桑枝的力量,催动血肉生长。 如果没有起始的一点,自然什么都长不出来。 斩渊愣了半天,泄气道:“那完蛋了,我已经一点血肉都没有了。” 绝峰问他:“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吗?” “真的都没有了,全都在落鸾谷烧光了。” 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一点都没留手,把自己烧得一干二净。 早知道这样,就留下一点了。 斩渊后悔万分。 95、身体重塑成功 不过绝峰似乎并不在意,平静道:“没关系,用我的血肉也行。” 斩渊眨眨眼。 好像是哦,他们本来是同一个人,他的神魂放在绝峰的身体没有丝毫冲突,用绝峰的血肉做引子,做出来的身体肯定非常适合他。 想到这里,斩渊气哼哼地质问绝峰:“那你刚才那么严肃干什么?吓坏我了。” 他还以为恢复身体无望了。 绝峰随手在指尖戳开一道伤口,道:“用我的血重塑的身体会和我一样,我怕没有灵根白费了你这么多年学的修仙百艺。” “哦。”斩渊乖了。 修士的身体太过强悍,绝峰只赶在伤口愈合前挤出一滴血。他手指一抬,那滴血液脱离,飘到半空中。 斩渊绕着它飞了半圈,凑上去仔细观察,左看右看。 等会儿这一点血就会变成他的身体啊。 绝峰坐在床上,手中握住自己的剑,春芒剑的剑尖点在这滴鲜红的血上。 灵力运转,春芒剑剑身上流动起碧绿的光。这些光芒流到血滴上,血滴逐渐变了颜色,以剑尖为起点,绿色逐渐吞没红色,形状也从圆滚滚的一滴扭曲变化。 这时的绝峰还算轻松,见斩渊来回来去地看,问道:“有什么好看的?” “重塑肉身诶,我还是第一次见。” 吸收了绝峰的灵力之后,血液体积变大,变成了五角星形状。 斩渊觉得这是自己的头和四肢。 绝峰道:“你也可以。” 绝峰这话又有点触及斩渊的伤心事了,他叹息一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当时我突破到生白境……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结果没高兴几天就去送死了。” 之后就一直是神魂状态。 绝峰安慰他:“很快就好了。” 斩渊看看绝峰,又看看自己的未来身体,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对绝峰的压力越来越大了,于是不再说话,飞远了点,把场地留给绝峰。 绝峰立刻明白了斩渊的意思,不再分神,加快灵力的注入。 绝峰所修的功法《万木回春功》本来就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再加上扶桑枝的作用,即使只有一滴血,这滴血也在疯狂生长。 从血液开始,绝峰塑造出身体的大致轮廓,然后是骨骼、经络、血肉…… 斩渊在一边看得惊叹连连。 现在绝峰面前已经有一个人形了,从正面看略显粗糙,但如果从背面看,完全会被当成一个普通的人。 斩渊忍不住挪到绝峰身边,眼中的期待不由自主地泄露出来。 几十年了,几十年后他终于要有自己的身体了。 即使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是否真的能重塑肉身,但是希望就在眼前,他不由自主地心情激动。 一直借居在绝峰那里还怪不好意思的。 绝峰一直握着剑,现在身体逐渐成型,剑尖大约点在胸口的位置,有点发抖。 绝峰额头冒出薄薄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以斩渊的经验来看,绝峰的灵力消耗太多了。 斩渊心中着急,想向绝峰确认他的状态,又怕贸然开口惊扰了他,一时间心里急得团团转,身上却不敢有什么动作。 斩渊左右看看,注意到自己的春芒剑。他的剑正在旁边安静地立着,无声无息的样子好像一把普通的剑。 斩渊悄无声息地飘到春芒剑旁边。 他的剑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 春芒剑正看着绝峰那边呢,忽然觉得身边凉嗖嗖的,一转身就看到自己的主人用探究的眼神看自己。春芒剑被吓得一抖,默默往远处挪了一点。 斩渊想抓住它,结果神魂碰不到实体,手从剑身上穿了过去。 斩渊只好收回手,用意念和春芒剑交流:“你躲什么?” 春芒剑传来一阵嫌弃的情绪:“要是不躲着点,你肯定让我去帮忙。” 斩渊眼前一亮。 对啊,可以让春芒剑去帮忙,反正春芒剑上带着大量灵力,他们两个的灵力也不会冲突。 斩渊目光灼灼地盯着春芒剑。 春芒剑周身一寒,立刻懂了斩渊的意思,万分后悔自己的多嘴。 它就该一直装树枝! 斩渊低声和它说道:“春芒春芒,快去帮帮绝峰。” 春芒剑只恨自己没长眼睛,不能狠狠地翻白眼。它传来意念:“没事,他灵力够用。” 就是事后会虚弱几天而已。 斩渊用胳膊肘戳他,虽然戳不到:“你去帮个忙嘛,我也好尽快恢复身体,你也不用住在绝峰那里了。” 在斩渊失去肉身这段时间里,他的剑一直被收在绝峰的灵府里。 虽然他们之间没产生过什么冲突,但作为有灵智的剑,春芒总有一种住在别人家的尴尬感。 春芒剑有点动摇了。 之前春芒一直装不存在,原因么,有点尴尬。 虽然他们四个是同样一个人同样一把剑,但相处方式有种诡异的区别。 绝峰和他的剑像感情深厚的主人与灵剑,而斩渊和自己的剑则更像是会拌嘴的朋友。 春芒习惯了和斩渊的相处模式,一和绝峰凑在一起,它就觉得不舒服,还有点害怕。 导致春芒只想离绝峰远一点。 反正绝峰灵力够用。 而且帮忙的话还要消耗它的灵力。 不过既然自己主人发话了…… 春芒在心中狠狠嫌弃了斩渊一遍,磨磨蹭蹭地飞到绝峰身后,释放自己的灵力。 熟悉的碧光笼罩住绝峰,绝峰的表情立刻放缓了不少,手上输出的灵力也更稳定了。 斩渊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也放下了心,安静地等待着。 在最初获得春芒剑的时候,斩渊非常弱势。 当时他只是个普通修士,而春芒剑是上古神物扶桑枝所化,春芒剑听不听他这个主人的,全凭春芒剑自己的心意。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虽然多有磨合,春芒剑听话了不少,但想比于正常的剑与剑主,斩渊的控制力还是不够,以至于他很羡慕绝峰和春芒剑之间的关系。 斩渊曾经问过绝峰很多次,要怎样做才能让春芒剑听话,但绝峰只是告诉他,等他突破生白境之后就好了。 等真正突破之时,斩渊终于明白了绝峰的意思。 春芒不是凡剑,要足够庞大的灵力和足够坚定的意志才能征服它。 在突破的时候,斩渊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让春芒剑彻底听话。 后来因为好奇,斩渊也曾问过绝峰,他的剑为什么这么乖巧。 据绝峰所说,上一世他除了春芒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他想要走下去就只能拼命练剑。 春芒剑不听他的,他就拼命尝试想要压过它。 后来一次又一次地和修士切磋对战以及猎杀妖兽,绝峰从来没放弃过对春芒剑的尝试。 最后大概是春芒剑被折腾得没心气了,想着绝峰也算是个优秀的剑修,就索性听他的话了。 听完之后斩渊好好反思了一遍,自己好像是因为不够努力没有好好练剑才不能让春芒剑听话的。 房间内的灵力减弱,绝峰松开手,春芒剑落回绝峰膝上,默默帮他恢复灵力。 绝峰轻轻摸了摸剑身,春芒剑就蹭蹭他。 斩渊想,或许就是因为磨合得太多了,绝峰和自己的剑感情才那么好。 上一世绝峰引天雷与敌人同归于尽,春芒剑可是躲进时空裂缝里都要来找他。 斩渊有点酸溜溜。 可是转念一想,他在和蛟王死斗的时候,他的剑也没有弃他而去,而是陪着他战斗到底,心态也就平和下去了,甚至看着自己从春芒剑心中升起几分慈爱。 斩渊飞到自己的剑身边,张开双臂,向它传递自己的意念:“辛苦了,来抱抱吧。” 斩渊的春芒剑被派来帮忙,消耗了不少灵力,此时正躺在床上挺尸。 看到自己主人这诡异的表现,它打了个寒颤,往旁边挪了挪,还嫌不够似的,嗖地一下飞走了。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斩渊张开的双臂顺势改为叉腰,笑着骂了他两句。 绝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来吧,你的身体好了。” 斩渊转身飘过来,和绝峰肩并肩,看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赤身裸体地坐在床上,表情平静,没有神采,像是个大娃娃。 斩渊忍不住凑上前仔细观察。 斩渊看了看身体,回头看了看绝峰,又看了看身体,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神魂。 心中惊叹:“一模一样啊。” 他问道:“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绝峰点点头,表情有些疲惫:“可以了。” 斩渊试探着把神魂和身体重合。 刚刚接触的一瞬间,斩渊立刻感受到了熟悉的联系感,他鼻子一酸,心中五味杂陈。 来不及多想,斩渊迅速调整自己的神魂,把自己安放到身体里。 身体睁开眼睛,只是眼神依旧呆滞。 他转转头,抬抬手,手臂在身前挥舞两下,眼珠转了转,双唇张开,声音有点僵硬:“绝峰……” 随着他的说话,他的动作越来越顺利,语言也越来越流畅了:“这个身体真的很合适诶,你太厉害了,我好像能站起来了……” 斩渊慢慢站起来,虽然动作有点僵硬,但还算稳定,没有出现突然控制不了的情况。 斩渊在绝峰面前走了两个来回,绝峰叹气,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套衣服丢给斩渊,无奈道:“先穿衣服。” 96、第二次拜访天工君 “哦。”斩渊捞过衣服,一点点往自己身上套。 他的动作开始有些僵硬,后来慢慢加快,全部穿好后,行动终于和常人一样自如了。 他坐到绝峰面前,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想感谢绝峰,又不知该说什么。可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很不合适。 看着斩渊一脸纠结的样子,绝峰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一声,把他的念头转移走:“试试你的修仙百艺还在不在。” 他并不觉得斩渊应该和他道谢,甚至从一定程度上说,绝峰认为是斩渊替代他完成了“斩渊”的使命。 不管是从情感还是从道理上看,他帮斩渊重塑肉身都是理所应当的。 “哦。”斩渊的思路果然被转移走了,他端正了坐姿,表情严肃,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点灵力。 这是一个洁净咒。 这个洁净咒能否施展出来,代表着他学习了这么多年的能力是否能回来。 灵力从小小一团变幻形状,分化出洁净咒的雏形。 斩渊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平静的,毕竟他这种情况,能重新得到身体就已经是万幸了。 可他为了学习修仙百艺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这些技艺不仅是能力的证明,还是他过去数十年努力的成果,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或许是刚刚进入这具身体的原因,灵力运转有些滞涩,指尖洁净咒形成的速度很慢,但还算稳定地即将成功。 斩渊眼中的期待越来越明显。 再快点、再快点…… 然而在他的注视下,洁净咒功败垂成,在真正完成的前一刻,咔嚓一下,裂成两半。 斩渊闭了闭眼,叹气,但语气还算轻松,对绝峰说道:“看来真没有了,也行吧,以后专心练剑。” 他一甩手,想撤掉这个洁净咒。可就在灵力即将断绝的那一瞬间,斩渊忽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受,让他忍不住继续催动这个法咒。 斩渊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因为真的觉得有希望,还是单纯的不甘心,总之他试了这么一下,就有一道白光闪过。 白光落在他自己身上,是洁净咒起作用了。 洁净咒从他全身拂过。 因为身体是刚刚成型的,斩渊身上甚至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洁净咒来回闪了几遍,从他的衣服里榨出一点旧尘来,终于满意了似的消失了。 斩渊早就死掉的心重新燃烧起来,他兴奋地对绝峰说道:“好像可以诶。” 然后又随便用出几个法咒,全都可以正常施展。 斩渊惊叹道:“居然和之前完全没区别,绝峰,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他用绝峰的身体就什么都用不出来,可他现在的身体是用绝峰的血制造的,居然支持他用出这么多招式。 这也太奇怪了吧? 绝峰眉头微蹙,也觉得茫然:“我没做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都做好了斩渊的能力再也会不来的准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个结果。 斩渊最先反应过来,挥手道:“算了,总算是件好事,不想那么多了。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修复……” 斩渊正说着话,嗖的一声,一道碧绿的光芒闯进来,直接钻入了斩渊的灵府。 “春芒剑了……” 斩渊低头看自己丹田的位置。 春芒剑停在他的灵府里,传来强烈的情绪,一边是对它花费大量灵力的不满,另一边则是深深的依恋。 斩渊失去肉身这段时间,春芒剑寄居在绝峰那里,也不太好受,既是灵力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斩渊心里发软,默默用意念安抚春芒剑。 绝峰道:“不着急,你先恢复灵力,等我们都恢复好了,就去天工君那里。” 斩渊应道:“好。” 因为刚刚重塑完身体,现在斩渊体内一点灵力都没有,全都要重新修炼。 绝峰则是在刚才消耗了太多灵力,即使有斩渊的春芒剑辅助,也险些将他的灵力榨干。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抬起双手,四掌相抵,灵力立刻流动起来。 斩渊的剑从灵府中飞出,两把春芒剑各自飞到自己主人身后,辅助两人修炼。 灵力汇聚成的光雾将两人两剑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空气中的灵气围绕他们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整个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被灵气挤满。 一天一夜之后,斩渊再次跨过生白境的门槛。 之前的一系列奇景再次出现,斩渊吸收灵气的速度陡然加快,周身的灵气不再困于这个房间,整个旋光峰顶都刮起了灵气风暴。 在风暴的正中心,一朵巨大的春回生万木仙相再次出现。 还好这次的斩渊状态不错,他很快就控制住了仙相,将之收回,专心吸收灵气。 又过了许久,夸张的灵力漩涡退去,两人一同睁眼收手。 斩渊长出一口气,气色好了不少:“我已经恢复到全盛状态了,真不容易啊,我们去找天工君吗?” “走吧。”绝峰率先动身。 虽然不说,但他比斩渊更期待修复春芒剑。 这把上一世跟随他多年、因他受伤、这一世又一直和他一起的春芒剑,这次终于可以修好了。 两人赶到天工峰,从小路往上走,就在即将到达山顶的时候,他们意外遇见了博通君。 博通君似乎很生气,满面怒火,平时温和的假面完全挂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山崖边,直接飞走了。 斩渊挑了挑眉。 两人和博通君的距离不远,博通君绝对看到他们了。如果是平时,博通君绝对会等他们两步,和他们打个招呼,再客气地寒暄几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博通君修习的功法的缘故,她对这些礼数非常在意,如果是正常情况,她绝对不会对他们视而不见,直接就走的。 斩渊忍不住好奇起来。 博通君来天工峰只可能是来找天工君的吧?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居然让博通君如此恼怒? 下意识地,斩渊想起了山河聚气鼎。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斩渊用眼神略做询问。 绝峰向天工君的工坊抬了抬下巴:“先去看看再说。” “走吧。” 两人又走了两步,走到山顶,站在山崖边,绝峰高声道:“天工君阁下,旋光君与斩渊前来拜访,请阁下帮忙修复灵剑。” 工坊的大门自动打开,里面传出天工君的声音:“进来吧。” 绝峰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带着斩渊一起走进去。 修复春芒剑的希望就在眼前了。 一进门又是一股热浪。进来前斩渊为表礼貌,收敛了全身灵力,猝不及防地,差点被这股热浪顶了个跟头。 绝峰不动声色地扶了扶斩渊的腰,于是斩渊只是向后仰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 斩渊无声叹气,脸上有点生无可恋。 居然被热气顶到了,好丢脸。 两人前走几步,终于在拐过一个弯后,看到了天工君。 天工君还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打扮,这次她正坐在椅子里,手里拿着把巨大的钳子,上面夹着一块烧得发白的金属,天工君正仔细地给它塑型。 两人略微拘谨,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 现在是不是要去打个招呼?可天工君似乎在忙,贸然打扰好像不太合适。 可怜这两人都是一百多岁的修士,实力也不弱,一个剑道天才无出其右,一个修仙百艺样样精通,偏偏在与人交往上只能面面相觑。 天工君或许是看出了他们的尴尬,头也没抬地说道:“我还有事,你们先坐。” 两人环视一圈。 天工君的工坊是个货真价实的工坊,似乎在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待客需要,周围不是炼器的大件工具就是各种储物格架,唯一能称得上座位的,大概就是一块巨大的原石了。 即使是绝峰这样人际交往困难的人,也知道坐在这上是不礼貌的。 他又看了看天工君。 天工君还在忙她的金属块,从他们进门开始就没看过他们,显然也不适合去问。 于是绝峰只好说道:“多谢天工君好意,我们还是这样等等吧。” 天工君没说话,还在忙自己手上的工作。 一时间,工坊内除了呼呼的火声外,就只有天工君拧金属片时的嘎吱声。 刚开始两人还觉得尴尬,只是时间长了,没人理他们,他们反而自在了不少。 斩渊小幅度地挪动自己的身子,四下打量这个工坊。 他虽然在千机峰学过很长时间,不过一直没有来过天工峰,他也是第一次进这里。 斩渊心中惊叹连连,一边是感慨天工君这里原料、工具、成品数量之多,一边是感叹这些东西所用技术之高超。 就这么短短几眼的时间,一些非同寻常的设计就给了斩渊不少的灵感。 斩渊也来不及想尴尬不尴尬的事了,他两眼放光,想着一个巨大的鼎走过去。 然后被绝峰一把抓住手臂。 斩渊一激灵,陡然清醒过来,悄悄瞥了一眼天工君,发现天工君没注意他们,松了口气,默默收回自己的脚步,乖乖站回绝峰身边。 未经允许就胡乱走动,确实不太合适。 可斩渊回来是回来了,眼睛还黏在那个大鼎上,恨不得上上下下研究个透彻。 97、修复春芒剑 这可是天工君制造出来的东西。 虽然斩渊在千机峰学习过很长时间,但他毕竟是三尺峰的修士,也不可能什么都学到。 斩渊看着这些精巧的造物眼馋坏了。 两人又等了一段时间,天工君终于忙完了自己的事,钳子夹着金属片往水桶里一扎,响起剧烈的滋啦一声,水立刻沸腾,水珠噼里啪啦地向外跳。 等水面平静下去,天工君松手,钳子和金属片一起落在水桶里。 她转头看向两人,双手在一起捏了捏,问道:“灵力还有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绝峰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芥子袋,道:“都准备好了。” “那来吧。” 天工君和他们擦肩而过,走向一个巨大的鼎。 正是刚才斩渊看的那个。 天工君手在鼎身上一拍,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鼎盖应声飞开。 “把你的材料和剑都放进去。”天工君看着绝峰,向鼎抬了抬下巴。 春芒剑自动飞出,浮在绝峰身边,绝峰很谨慎地问道:“只是放进去就行吗?” “对。” “然后呢?”绝峰追问。 “然后我引导你的灵力作火,将这些材料全都烧进去。”天工君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语气不是很好。 可是关乎春芒剑,绝峰不得不多问几句。 绝峰看了看春芒剑,又看了看大鼎,明显表情犹豫。 春芒剑属木相,用火烧的话…… 其实对于绝峰来说,修复春芒剑的这件事虽然准备了很多年,但如果风险太大的话,他宁愿就这样继续着,总比彻底毁了好。 看出了绝峰的迟疑,天工君不耐烦地道:“快点,要不然就走吧。” 紧迫感油然而起,绝峰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捏了捏,他转过头,斩渊正用眼神示意他。 绝峰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拍拍春芒剑的剑身,春芒剑就自己飞了进去。 绝峰拿出了他准备的那些材料,一样样放进去。 把最后一样凤凰羽放进之后,绝峰向天工君道:“还请天工君阁下辛苦一次。” 天工君一挥手,巨大的鼎盖严丝合缝地扣在鼎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绝峰心中一跳。 天工君手贴在鼎身上,道:“你也把手放上来,向里面注入灵力。” 绝峰听从指挥,灵力灌注其中。 天工君手上燃烧起黑色的火焰,火焰迅速扩散,转眼烧遍了整个鼎。 绝峰觉得很奇妙,这道火焰似乎没什么温度,虽然火焰烧到了他的手上,但并没有觉得灼热。 下一瞬间,火焰从他手臂上退去,同时一股奇怪的力量牵引他的灵力,向鼎里注去。 绝峰心里一慌,向斩渊看去。 斩渊也紧张地关注着这一切,他表情还算稳定,递给绝峰一个安心的眼神。 绝峰放下心,索性闭上眼,放松身心,灵力完全随着天工君的火焰动作。 他能感觉到,火焰牵引着灵力,深入到鼎内部。他在那里看到了飘在空中的春芒剑,他收集到了材料围绕在春芒剑身边。 火焰带着灵力绕着春芒剑飞了一圈,穿过所有材料。 然后呼地一下,火焰猛地窜起几寸,连带着绝峰的灵力一起燃烧。火焰将材料全部烧成液体状态,围绕着春芒剑流动。 随后,这些液体状的材料全部扑到春芒剑的剑身上,绝峰灵力的消耗瞬间增大。 与此同时,绝峰听到春芒剑发出一声尖叫。 绝峰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天工君:“天工君阁下……” 天工君的表情严肃且专注,她的两只手都放在了鼎上:“专心,现在停不下来了。” 绝峰知道事情严肃,也不再多说什么,手上更用力了些,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绝峰又一次看到了春芒剑。 液体材料铺在剑身上,缓缓流动,呈现出深色的裂纹状,这是材料在将一道道缝隙填补完整。 绝峰敏锐地察觉到,材料填补过的地方完美如初,没有任何破损过的样子。 而春芒剑也没有其他激烈的反应。 绝峰放下了心。 天工君果然厉害。 看来春芒剑真的能修好了。 然而好景不长,整把剑修了三分之一时,绝峰觉得不太妙。他估算一遍,发现照这样下去,在春芒剑完全修好之前,他的灵力会先耗尽。 绝峰向着天工君道:“天工君阁下,我的灵力可能支持不了修完整把剑。” 天工君眉头紧锁,道:“如果你的灵力不够,那就只能用我的灵力补上,到时候你和你的剑契合会出问题。” 绝峰的心再次提起来。 斩渊觉察到了绝峰紧张的情绪,他抓住绝峰的手,灵力向绝峰送去。他轻松道:“别怕,咱们两人灵力肯定够。” 绝峰勉强笑了笑,斩渊的灵力接入后,两人的灵力如同江水般滔滔不绝,可绝峰还是略有忧虑。 虽然灵力不担心了,但是他不得不考虑,天工君已经算错过一次灵力了,会不会还有第二次? 灵力的事是刚好他和斩渊灵力能共享才解决的,那其他事呢?他还能这样幸运吗? 绝峰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了。 绝峰一怀疑自己,手上的灵力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天工君嘶了一声,火焰忽地旺盛上去,沉声道:“旋光君!” 绝峰陡然惊醒,立刻收敛心神,专心控制灵力。 现在思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先把专心把手上的事做好再说吧。 天工君的火焰恢复到原状。 这次的修复持续了六个时辰,外边天都暗下去了,修复终于完成了。 “可以收灵力了。” 天工君率先收回火焰,遍布整个鼎身的黑色火焰流水一般退去,全部流进天工君的手掌。天工君手掌离开鼎身,一缕火苗在她手掌上跳动。她一捏手掌,火苗就消失了。 绝峰和斩渊同时舒了口气。 绝峰收回手,甩了甩胳膊,觉得自己这条手臂都要累坏了。 他看向天工君,期待地问道:“如何了?” 天工君没说话,鼎盖自然打开,一道绿色的光芒从里面冲出来,扑到绝峰怀里蹭来蹭去。 绝峰抓住春芒剑仔细端详。 剑身流畅,光滑如镜面,再加上春芒剑传来的一阵阵愉快的情绪,真的一点伤痕都没有了。 绝峰全身都放松下来,露出一点欣喜,对天工君道:“多谢天工君阁下。” 在这次的修复里,天工君才是主力,消耗比绝峰更大。因此或许是太过疲惫的原因,天工君的神色很冷淡,点头道:“这次是我估算错了,所幸没什么大事,你们走吧。” 修复完成之后,绝峰和斩渊两人的灵力都只剩了不到三分之一,如果今天只有绝峰一人来的话,确实会出现严重问题。 绝峰上前一步道:“阁下需要什么报酬……” 之前一直没提这件事,现在春芒剑修好了,他得主动询问。 天工君背对着他们往里面走,头也没回道:“不用,你们走吧。” “可是……” 可是天工君帮他这么大的忙,不表示感谢怎么能行? 天工君终于停下来了,她回过头,只露出半只眼睛,看着很凶。 她挥了挥手,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二人一同推出去。 “滚。” 斩渊和绝峰落在工坊外,大门啪地一下合上了。 两人被丢在外边,面面相觑。 “我们……要走吗,” “那就走吧。” 解决了心头的大事,两人心情很好,步伐轻快地下山,然后飞回了旋光峰。 一回家,绝峰就迫不及待地将春芒剑释放出来。春芒剑同样兴奋,上窜下跳地四处乱飞。 绝峰没有太夸张的表现,只是坐在床边看着春芒剑,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不过斩渊能从绝峰那里明显地感受到愉快的情绪。 绝峰心情很好啊。 连带着他心情也非常好。 斩渊坐在绝峰身边,把自己的春芒剑也释放出来。 两把剑立刻缠到一起,绕着对方转着圈地飞,几乎形成了一个长筒。还好这两把剑都比较乖,不会搞破坏,没有把他们的家什弄坏。 最后两把剑缠得太厉害,呼地一下飞出门外去。 也不知道它们干什么去了。 斩渊轻松道:“总算解决了一件大事了,接下来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吧?” 绝峰捏着自己刚刚过度使用的手臂,道:“我们还要去处理魔教。” “这可不是我们能处理得了的,我们跟着太清宗行动就好了——我看着你捏手臂,感觉我手臂也好累,好奇怪。” 斩渊没有多想,继续道:“等太清宗的那些仙君们研究好了,估计也得有好几天,这几天我们终于能轻松点了。” 细数这段时间他们的经历,完全可以用马不停蹄来形容。 从第二次离开落鸾谷开始,他们先后跨越半个九州地赶路,然后准备对抗血祭,血祭事了,接着又是绝峰回到仙君境界,然后马上给他重塑肉身,接着修复春芒剑…… 斩渊自己想想都觉得累的要命。 他感叹道:“我们真是艰难,再过几天又要去对抗魔教。” 绝峰道:“现在我们的实力都到生白境了,我的剑也修好了,就算去对抗魔教,也不会太危险。” 斩渊笑嘻嘻道:“是啊,你现在又是仙君又是完好的春芒剑,可以给我看看你这个剑道第一人了风采了。” 98、出去玩 绝峰淡淡一笑:“你以后会看到的。这次能修好春芒剑,真是多亏了天工君。” “是啊。”斩渊回想起他们去天工峰的这趟经历,也跟着感叹,“只能说,天工君确实是个炼器的天才。” 说起天工君和炼器,两人同时想到了山河聚气鼎。 斩渊嘶了一声,问道:“你说,天工君为什么要做一个山河聚气鼎啊?” “可能是为了精进自己的炼器术?” 绝峰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为了增强磨炼自己的剑道,他会毫不犹豫地挑战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 而山河聚气鼎也真的值得。 毕竟是一个在信仰之力上做文章的炼器产物。 对于修仙界来说,信仰之力还没有人能研究透彻,同时也是仙君重要的力量来源,所以几千年来修仙界一直维持着这种默契。 因此山河聚气鼎的出现,既是技术进步也是默契打破,无论日后走向如何,山河聚气鼎,以及这一代的天工君都必定会在修仙界的历史上留在浓墨重彩的一笔。 绝峰不知道天工君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心动了。 斩渊确实能理解,他也经常为了钻研某样学问而废寝忘食。 可紧接着斩渊又提出了另一样疑惑:“可天工君为什么要动信仰之力啊?她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绝峰沉默片刻,回想起天工君的种种表现,迟疑道:“可能……她就是这样的人。” 斩渊也想起了天工君的表现,然后也沉默了。 斩渊想,没准天工君单纯为了炼器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 “行了,不说这个了。”斩渊换了另一个话题,“今天我们遇到了博通君诶。” 就斩渊所知,天工君和博通君关系似乎不太好,那博通君来找天工君干什么? 斩渊叹息一声,有些后悔似的说道:“可惜了,天工君没说两句话就把我们赶出来了,不然我就问问了。” “你很好奇?” “你不好奇?”斩渊斜了绝峰一眼,道,“主要是前几天博通君说的那番话。” 虽然斩渊没明确表达,但绝峰立刻知道了他说的是哪些话。 “当时博通君说的话,信息含量很大啊,听起来好像天工君和太清君联手坑害博通君一样。” 绝峰问:“你信吗?” “我不信。”斩渊毫不犹豫道。 他和三人都有过一些接触,心里有自己的评判。 斩渊虽然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和太清君分歧严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太清君这个一宗之主,做得非常优秀,对得起太清宗,甚至对得起全修仙界。 同样的,天工君虽然脾气很差,但炼器术实在太强,再加上说话少做事多的性格,斩渊还是很喜欢她的。 但博通君就不同了。斩渊自己和绝峰加起来,其实也没和博通君有过多少接触,但仅仅这几次,就让他对博通君的印象很差。 斩渊心中有自己的喜恶,自然在评判时有了偏向。 绝峰知道斩渊是怎么想的,他的观点也差不多,但是比斩渊想得更深了点:“山河聚气鼎的出现,对于博通君这样……老牌的仙君来说,冲击力应该很大吧。” 绝峰话语中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换了更委婉的说辞。 绝峰这么一提,斩渊立刻想到了之前界妖小队评判博通君的话。 “嗯……” “不说这个了,”绝峰并不是很想背后议论别人,率先转开话题,“太清殿那边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商讨出章程来,这几天我们出去玩吧。” “出去玩?”斩渊立刻精神了,猛地蹿到绝峰眼前,差点鼻尖贴着鼻尖,“我们去哪玩?东海?天原皇朝?还是妖域……不不不,妖域还是算了,我暂时不想再和妖族扯上关系。” 绝峰眼中略有些无语,把手插入两人脸前,将斩渊推开了:“别闹,我们走不了太远,在太清城玩玩就行了。” “哦。”斩渊坐回去,有些失望。 太清城啊,他很早就逛完了。 但是斩渊看看绝峰,兴致再次被提起来。 之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去的,现在有绝峰陪他一起,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有绝峰在身边,就算再旧的风景,也值得去看。 斩渊肉眼可见地兴奋,摩拳擦掌道:“我们现在就走吗?” “我们应该先恢复灵力。” 为了修复春芒剑耗费的灵力还没恢复完呢。 “哦。” 斩渊老实了,乖乖爬到床上,和绝峰一起修炼。 两人修炼的速度就是比一个人快,两人将灵力恢复好的时候,天才刚刚黑。 斩渊一脸期待:“绝峰,我们要不要……” “今天不累吗?” “我能坚持。” “明天去。” “好吧。” “乖。” 斩渊正垂头丧气的,绝峰却拿出一床被子铺好。 他把被子打开,向床上一扔,灵力平滑地将之接住,顺利铺好了被窝。 斩渊茫然地看着绝峰的动作,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绝峰解开外衣,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淡定道:“睡觉。” 斩渊一脸惊恐。 睡觉?什么睡觉?这个睡觉是什么神秘事情的代称吗?绝峰还会睡觉? 在斩渊的印象里,绝峰的生活除了修炼之外就是练剑,甚至恨不得把一天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四个时辰来用。 睡觉?修炼都修不完睡什么睡? 斩渊站在原地,手支撑着下巴,头微微低下,一副深思的样子。 斩渊搜变了自己的所有记忆,惊恐地发现,绝峰居然从来没有主动睡过觉。 平时睡觉的时间他全是用修炼填补的。 就连这套被子,也是今天才第一次拿出来。 斩渊觉得自己傻了。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绝峰已经闭着眼躺一会儿了,但斩渊完全没动静,他一睁眼,斩渊还在那傻着呢。 绝峰觉得他傻呆呆的样子还挺好玩的,忍不住笑了笑,道:“来睡觉了。” 斩渊一个激灵,陡然醒过来,左看右看,问道:“我睡哪?” 只有一床被子。 斩渊想像一下绝峰睡被里,自己睡被外,很奇怪啊。 斩渊又有点呆了,绝峰只好伸出一条手臂,拍了拍被子:“和我一起睡。” 斩渊这才反应过来,绝峰只睡了一半被子,另一半明显是留给他的。 斩渊慢吞吞地脱了外衣,钻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被子拉高到自己下巴的位置,目光迷茫地发呆。 好奇怪。 今天的事处处都透露着奇怪的感觉。 可又没什么真的不对的事。 斩渊眨眨眼。 说来奇怪,他们结为道侣数十年,居然第一次在同一张被子里睡觉。 说的是这种有床有被的睡觉,在仙相里抢救差点被烧光的神魂不算。 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这时,绝峰幽幽的声音响起,他问道:“你会睡觉吗?” “啊?”斩渊迟钝地把头转过去,绝峰也在看他,两人面对面,都能看到对方的茫然。 “我不会。” “我也不会。” 一时沉默无言。 最后两人肩并肩,盖着被子瞪眼到天亮。 也没睡成。 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落在斩渊的脸颊上,给他的皮肤镀上道金线。 从斩渊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那缕光线的形状。 光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光照进来,那就说明太阳升起来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出去玩了。 一想到出去玩斩渊就异常兴奋,他唰地坐起身,转头看向绝峰:“天亮了,我们该出去玩了。” 绝峰也坐起来。 他尝试了一晚上。 没睡着。 不会睡。 于是绝峰选择放弃。 还好修士精力旺盛,一晚没睡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 两人换好衣服,开开心心地出门玩了。 太清城内到处都是烟火的气息,两人坐在街边,分享同一份早餐。 清晨的太清城就已经熙熙攘攘了,两人看人群摩肩接踵,居然也觉得好玩。 对于他们这种性格内向冷淡的人来说,平时更喜欢独处,如果必须要接触集体,他们会更喜欢一些不认识他们的人。 现在就是一个非常舒服的状态。 两人在太清城里边吃边玩,斩渊拉着绝峰,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几乎走遍了这条街上所有店铺。 之前斩渊自己来过这里,不过都是为了办事而不是娱乐,这样的背景那样的玩法都是一带而过,没怎么放在心上。 然而今天再次来到这里,被他随意放在记忆深处的内容再次翻出来,让斩渊忍不住给绝峰介绍这些东西都是什么。 斩渊在前面口若悬河,绝峰就跟在后面,手上碰着一份糕点,边吃边听,时不时还认真地点点头。 斩渊简直心花怒放。 结果他一不留神,绝峰已经把一盒糕点吃完了,然后偷偷摸摸地去点心铺子里再买一盒,继续唰唰吃。 斩渊想带他去玩点什么,可看着绝峰吃得香喷喷的样子,他又不太好说出口了。 主要原因大概是,他觉得绝峰吃得很香。 而且他也想吃了。 斩渊从盒子里拿出一枚扔在嘴里,感叹道:“果然好吃。” 在这样的时候,斩渊空前清晰地意识到,绝峰,其实很爱吃零食。 似乎有点没长大。 但其实他自己也是。斩渊这样反思了一下自己,然后理直气壮地从绝峰那里拿吃的。 就在这时,一道惨叫声打破了这里的氛围:“啊啊啊啊啊——” 99、伤害共享 斩渊猛地回头,只见天上一只巨大的鸟挥动着翅膀,从他们头顶掠过,掀起的风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都将两人的头发吹起。 而鸟的脖子上,正挂着一个人。那人双手抱着巨鸟的脖子,双腿乱踢地扑腾,同时传出来阵阵惨叫:“停下啊啊啊——” 斩渊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绝峰道:“好像是个学御兽的,应该是学艺不精,灵兽失控了。” 生活在太清宗脚下的凡人都见多识广,同样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虽然没人说话,但都默默地向远处挪去。 人群像水流,悄无声息地流光了,于是斩渊和绝峰就露了出来。 斩渊抬头看那组鸟和人,脖子跟着巨鸟飞行的轨迹轻轻转动,视线一直落在他们身上。 他道:“我们要不要帮帮忙?” 那人学艺不精的修士好像要坚持不住了。但是随便插手别人的事似乎不太好吧? 然而很快就不用斩渊考虑了。 巨鸟好像疯了一样,挣扎的动作陡然变得剧烈。更重要的是,它一头朝下,正向两人冲来。 斩渊脸色一变。 他们站的位置还算繁华,周围建筑很高,还有不少被丢下的临街小摊,都是刚刚离开的凡人没来得及带走的,要是那只鸟就这么落下来,这边可全都要被撞塌了。 上边的倒霉修士还在惨叫,可能是看到他们了,叫道:“躲开啊——” 斩渊来不及多说什么,直接腾空而起,冲向巨鸟。 巨鸟像一柄离弦的箭一样射来,锋利的鸟喙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就在鸟喙即将碰到斩渊时,斩渊伸出右手,一把将它抓住了。 一人一鸟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巨鸟好像撞到了一堵墙一样,突兀地停下。可是巨大的惯性没那么容易卸去,巨鸟被卡得头脑发昏,全身的羽毛都在不停颤抖。 而那个倒霉修士手一滑,差点直接掉下去,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鸟脖子上的一把羽毛,可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甩。 这一幕刚好落在斩渊眼里,他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随后手上稍稍松了些。 于是鸟继续向前冲,斩渊抓着的位置从鸟喙的尖部滑到了根部,并随着巨鸟的方向后退了几丈。 倒霉修士的反应很是迅速,他一见有前辈控制住灵兽了,立刻手臂用力,一个扭身翻到灵兽身上,骑着鸟的脖子,一掌拍在鸟的头上,手掌下一个巨大的御兽法阵撑开,将整只鸟笼罩在内。 两人一鸟在半空中僵持半天,御兽法阵不断发挥作用,鸟挥动翅膀的频率逐渐降低,最后只维持着悬停不动的节奏。 斩渊知道,这只鸟终于被控制住了。 他尝试着松开手,灵兽果然没有其他动作。 笼罩住灵兽的法阵逐渐缩小,最后变回小小一个,消失在倒霉修士掌下。 他长出一口气,脊背放松地弯下来,不论是动作还是表情,整个人都表现出一股劫后余生感。 不过他还没放松多久,就再次强撑着动起来,对斩渊高声道:“前辈,我先将灵兽放下去,稍后再做感谢。” 他拍了拍灵兽的脑袋,灵兽挥舞着翅膀,绕过斩渊,飞到了一栋高楼的楼顶,在那里落下去。 这次倒是乖巧。 绝峰一直在下面注意着上面的状态。他并不担心斩渊会处理不了这件事,只是习惯性地注意着斩渊。 但是在鸟喙划过斩渊的手掌时,绝峰居然诡异地觉得自己的手也疼了一下。 绝峰开始不以为意,之后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右手伸出,低头一看,掌心果然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这道伤口顺着掌纹横向切开,非常整齐,像是利刃所伤,但深度很浅,只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在绝峰的注视下,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位置、这形状、这深度…… 绝峰转头看向抓着鸟喙的斩渊,心中已有了猜测。 既然了灵兽已经控制住,那斩渊也就没有警惕的必要了。他轻飘飘地落在绝峰身边,随嘴和他说道:“之前我还不理解,为什么太清城的屋顶要特制加固,现在倒是清楚了。我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大胆,灵兽还控制不住就敢在城市里放出来。” 绝峰没说话,斩渊就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绝峰一直话少,但对于他的话一直都有回应,没什么想说的也会嗯两声,今天怎么连这一声都没有了? 他转头,就见绝峰一脸探究地盯着他。 斩渊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抱怨道:“看什么呢?吓死我了。” 绝峰刚要开口,余光瞟到那个倒霉修士正从屋顶飞下来,马上就要落到他们身边了,就改口道:“遇到了点事,回去再说。” 斩渊小声问道:“是大事吗?严重吗?” 绝峰道:“大事,不严重。” 斩渊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修士落在离他们还有几步的地方,一落地都没停下,立刻小跑到斩渊身边,深施一礼道:“今日晚辈能力低微,突生异状,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斩渊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斩渊本想多说几句,可看修士谦虚有礼的样子,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修士直起身,道:“还未请教前辈姓名。” 斩渊一听就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刚刚绝峰和他说有事,他急着离开,于是道:“斩渊。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今后一定注意安全,量力而为,小心惹出是非。” 修士谦卑道:“多谢前辈教导。” 斩渊点点头,拉着绝峰飞走了。 斩渊在空中问道:“需要回去吗?” “回去。” “好。” 两人回到旋光峰,绝峰拉着斩渊坐在院子的石桌石椅上,将右手摊开,放在斩渊面前。 斩渊捧着绝峰的手,定眼一看,立刻发现了问题,问道:“这条红线是什么?” 说完用手一抹,抹掉了一块。 绝峰道:“你看看自己的手。” “哪只?”斩渊摊开双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上也有一条红线。 斩渊觉得匪夷所思:“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这是一道伤口。” “伤口?”斩渊更觉得匪夷所思了,脱口而出,“我没受伤啊?” “就在刚才。” 斩渊眨眨眼,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这位置、这形状…… 斩渊灵光一闪,好像忽然明白了:“这不会是我抓鸟时……” 但紧接着又糊涂了:“那你手上怎么也有?” “就是抓鸟时留下的,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事。”绝峰的表情很严肃。 “嗯……” 斩渊把自己的右手和绝峰的右手放在一起,左看一下右看一下。 看了半天,斩渊终于迟疑地问道:“这算是一种……伤害共享?” “应该是。” 手上这道红印是血液凝固后留下的,要不是绝峰特意好好保留了,这点血迹早就蹭干净了。 他拉过斩渊的手,大拇指指腹贴在斩渊的掌心,慢慢帮他擦拭。 绝峰的动作很轻,手指像羽毛一样落在斩渊的皮肤上,扫来扫去,有点痒。 斩渊被摸得思维有点掉线,稀里糊涂地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个?” 斩渊一问出来就有了猜想,绝峰的话更是印证了:“可能是因为,你的身体是用我的血液塑造的。” 就手心上这点血印子,就算擦得再仔细,三两下也能清理干净了。绝峰收回手,左手一抹,右手上的血迹立刻消失不见了。 斩渊点头。 没什么好说的,大概就是这样了,也不会有别的原因。 那么现在就有了另一个问题。 斩渊问道:“伤口原本是我的,但出现在了你身上,所以是我向你共享了伤口。那你能向我共享伤口吗?” “试试就好了。” 绝峰拿出一把短剑,在自己的左手拇指上轻轻划了一下,淡淡的红印立刻出现。 在绝峰划伤自己的同一瞬间,斩渊手上同一位置也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斩渊看看自己的伤口,再探头看看绝峰的,道:“好,看来是双向的。” 有点放心了。 修仙界有千万种异术,确实有那种转移伤害的。一般来说,这种异术都是让别人替自己承受。 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这种法术多少有些阴损,对双方都有一些损害,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他们这个伤害共享多半是因为他们两人的特殊身份而起的,但道理相通,双向的共享总比单向的好。 绝峰盯着自己切出来的伤口,现在那里已经愈合了,道:“而且是一道伤口让我们各自承受一半。” “你是说……” “以我的力度,伤口应该更深。” 斩渊点点头,叹气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斩渊思路很快,立刻想到了这个伤害共享带来的影响。 首先一道伤口各承受一半,毫无疑问会大大增强他们的生存能力,将需要双倍的力量才能将他们杀死。 但同样的,如果对手的实力太强,他们会一个都跑不掉。 斩渊又问:“要不要像个办法,把这个伤害共享解除?” “你有办法?” “没有。”斩渊老实道,“我准备去藏书阁找找。” 他们的情况确实太特殊,整个修仙界都不一定会有第二例,斩渊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好,那你试试吧。”绝峰也知道斩渊所想。 解除伤害共享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为对方承受,而是因为这个东西是被强塞给他们的,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小心一点总不会有错的。 斩渊长长叹息一声:“今天才出去玩了一天,就又要去藏书阁找书了。” 绝峰打断他的唉声叹气,道:“接下来我们测试下一个问题。” “还测试什么?” “感觉。” 100、镜花君所见 绝峰道:“闭眼。” “哦。”斩渊乖乖把眼睛闭上。 就听绝峰又说道:“仔细感受,试试能不能感觉到我的动作。” “好。”斩渊应了一声,过了半晌,疑惑地问道,“你动了吗?” “别急。” 斩渊只好耐心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斩渊忽然有了感觉,笃定道:“你在用右手捏左手。” “没错,睁眼吧。” 斩渊睁眼看去,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绝峰的右手捏在左手上。 不过…… 斩渊牵过绝峰的手,仔细观察。 绝峰知道他想做什么,保持着自己的姿势没有改变。 斩渊盯了一会儿,手指插到绝峰双手之间,将他右手大拇指挑开。他稍稍用了些力道,和预估的差不多,绝峰右手离开左手掌心后,在掌心留下了一个浅凹的坑。 斩渊把自己的拇指放进去,非常契合。他轻轻地按揉那块凹陷,道:“看来需要一定的力道才能触发感觉共享啊。” 比如现在他按着绝峰的掌心就没有感觉。 这么一点轻微的印痕只需几下就消失了,斩渊从按揉转为了抚摸,从手腕摸到手背再摸到手心,一边摸一边叹气:“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想到他又要去查书了,斩渊就心中悲痛。 怎么学了上百年还要学啊! 可不学又不行,修仙界的法术千变万化,总要多多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偏偏他们的情况太特殊,斩渊找不到参考,只能在书海里捞针,以求找到点细枝末节的线索。 斩渊越想越不开心,他爬到绝峰那边,跨坐在绝峰的腿上,像抱着枕头一样四肢并用地缠在绝峰身上:“好讨厌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或许是斩渊的身体来源于绝峰的身体,也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斩渊重塑肉身后更喜欢粘着绝峰了,恨不得天天挂在绝峰身上才好。 绝峰也揽住斩渊的后背,安慰他道:“就快了,迟则生变,太清君一定会尽快行动的。” 其实不止斩渊,这次重塑肉身似乎也影响了绝峰,绝峰也很喜欢和斩渊黏在一起。 虽然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绝峰确实觉得抱着斩渊会更舒服。 绝峰又拍了拍斩渊的后背:“下来。” 斩渊哼唧两声,没动,还抱得更紧了。 “我要去修炼。” 斩渊愣了愣,上半身离开了绝峰一点,按着他的肩膀低头看他,惊异道:“现在?我们不是说好要去玩吗?” “今天已经出去过了。” 斩渊不满道:“这才一天。” “等魔教的事解决之后再去玩。” “不要不要。”斩渊肆无忌惮地耍赖。 “乖,听话。” 斩渊鼓了鼓两颊,最后叹气道:“算了,你自己修炼吧,我去烟海峰查资料。” 说完,斩渊从绝峰腿上跳下去,腾身飞走了。 之后的十数日,两人一直在一起修炼,斩渊偶尔去查阅资料,不过一直没什么进展。 这段时间两人也在不断探寻这个新出现的伤害共享,同样没什么进展,不过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还算是件幸事。 这天,两人正在家中修炼,斩渊忽然轻咦了一声:“有太清峰的修士来了。” “这个时间,应该是魔教的事。”绝峰一直惦记着魔教的事,这时立刻想到了一起。 “那我就让他上来了。” 为了避免别人打扰,斩渊在山脚下一个上山必经之路上设了一个法阵,只要有人上山他就能知道。 斩渊神识一动,解开了法阵,让那名修士上来。 又过一会儿,一名修士停在院外,道:“旋光君阁下,春芒君阁下,太清君有请。” 趁这段空闲时间,斩渊去太清峰注册了自己的仙君身份,仙号正是春芒君。 仙君身份的注册很方便,他只要在太清峰把程序办好即可,接下来太清宗会把他的身份上报到仙盟,之后他的身份就在全修仙界通用了。 除此之外,他还去见了怀冰君。 毕竟他虽然实际师从绝峰,但名义上是三尺峰弟子,他的仙君身份,也算在三尺峰名下。 后来他把他的身份玉牌拿给绝峰看,绝峰发了很久的呆。 春芒君这个身份,终于再次出现在修仙界了。 两人听到外面的声音,同时停止修炼,收回灵力,身形消失在原地。 院门被推开,斩渊和绝峰一前一后走出来,问道:“何事?” 太清峰修士道:“太清君请二位仙君于三日后辰时到太清殿,共议讨伐魔教之事。” 斩渊道:“好,我们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就不打扰二位仙君了,晚辈告辞。” 两人回房,斩渊扑到床上,道:“三日后,那就是十月十四,快要冬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最好在过年前,这样我们就可以去凡人界过年了。” 斩渊一脸憧憬。 应该会很好玩吧。 绝峰不置可否,只道:“希望是吧。” 三日后,两人如期到达太清殿。 太清殿里人还不少,斩渊默默估算,发现太清宗大半的仙君都到了。 斩渊心中略微惊讶。 好大的阵仗啊。 比上次荧珑君等人来太清宗还壮观。 他左右看看,找到了怀冰君,拉着绝峰往那边走。 “师尊。”斩渊叫了一声。 怀冰君还是那副小小一个的儿童模样,在一群成人样子的仙君里差点被淹没。 听到斩渊的声音,怀冰君回过头,惊喜道:“斩渊,你也来了?” “是啊,太清君让我来就来了。”斩渊又看向怀冰君身边的齐子澄,“大师兄也来了啊。” 斩渊上次去三尺峰才知道,大师兄齐子澄已经突破生白境,也是一名仙君了。 怀冰君爬到一只椅子上坐好,道:“我带他来看看。” 斩渊敏锐地听出一点意思来,笑问道:“大师兄才刚刚突破,师尊就让他接触这些啊。” 怀冰君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一张椅子,道:“来坐。” 斩渊拉着绝峰过去,一人一把椅子坐下,自己挨着怀冰君。 齐子澄故意叹气道:“我才突破,师尊就恨不得把整个三尺峰扔给我。” 怀冰君笑嘻嘻道:“我做了这么多年三尺峰主,终于培养出一个仙君,我也总算能卸任了。子澄啊,等这次结束,我就让你继承怀冰君的仙号。” 斩渊挑起半边眉头。 这有点太急了吧? 很快其他仙君也都落座,太清君也到了。 太清君坐在主位上,扫视一圈,表情严肃。 斩渊一看太清君的表情就觉得有点不妙。 在斩渊的印象里,太清君一直是个神色温和的修士,即使是上次荧珑君带着众多仙君集体发难,太清君也是风度翩翩的,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这幅神色。 正想着,太清君开口了:“想必诸君已经知道了,今天请各位来这里,是为了讨伐魔教之事。” “不错。”有人应了一声。 太清君继续道:“情况有些复杂,我们慢慢说。上个月确定要处理魔教之事后,我请镜花君窥探未来。” 众人集体看向镜花君。 镜花君依旧用纱布遮着双眼,不过即使是这样,众人也能发现镜花君的脸色不太好看。 镜花君道:“我用空潭镜照见未来,窥探到了魔教的些许实力。” “如何?”有急性的仙君问道。 镜花君沉声道:“很强,单是仙君级别的邪修就有二十余位。” 太清殿内一阵沉默,然后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呢? 邪修的修炼伤天害理,即使众位仙君对铲除邪修的事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但这种邪修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魔教是从哪找来这么多仙君级别的邪修的? 又或者说,是找来的?还是制造出来的? 这些仙君也算见多识广,知道有一些方法,可以强行提高修士的实力,制造出高等级的修士。 可即使是这样,也没人见过能直接制造仙君的啊? 虽然众人想不通魔教是怎么做到的,但毫无疑问的是,魔教的实力非常强,至少比大部分人想象的强。 斩渊和绝峰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沉重,这几天的轻松顿然消失。 魔教果然难以对付,之前他们还是有些轻视了。 这二十余名仙君级别的邪修,但凡有一名逃跑了,都能在九州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更不要说仙君之下的邪修了。 难怪太清君的脸色这么难看。 “那……镜花君,还有别的吗?”有修士问道。 仙盟这边大概能出六十位仙君,就算邪修能以一敌二,灭杀这些邪修仙君也不无可能。 当然,前提是魔教没有其他隐藏的实力。 但是怎么可能呢? 镜花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仙君之间又是一阵骚动。 有急性子问道:“镜花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镜花君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我看到这二十余位邪修仙君之后,想要继续窥探,但是……” “但是什么啊!” 镜花君神色严肃,沉声道:“但是镜中出现了一道白光,这道白光晃坏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 101、行动 众人纷纷色变。 镜花君为人和善,加上他所修术法特殊,很多仙君都找他看过未来,因此对空潭镜给出的反应都有些了解。 一般来说,没有结果都是镜中有迷雾遮蔽了未来。 可这白光晃坏了眼睛又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只是看不到也就罢了,这道白光如此强横的攻击性,恐怕暗示着此次行动危险不小。 有人问道:“镜花君可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自己闭嘴了。 其他话不必多说,如果镜花君真的有办法,也不会这个表情了。 太清君道:“好了,我们要商议一个具体的办法了。我之前派人去魔教探查过,基本与镜花君所说一致。考虑到魔教实力,我决定,这次剿灭魔教只出动生白境以上的修士。各位以为呢?” “这……” 在场的众仙君略有犹豫,但陆陆续续有人点头。 太清君的提议确实更可靠一些,对上这么多邪修,派普通修士上场也只是平增伤亡罢了。 博通君道:“可邪修数量那么多,我们要怎么保证无人逃出?这些邪修但凡跑出去一两个,都会酿成大祸。” 太清君道:“琢铭君会在魔教据点之外设下法阵,阻止邪修出逃。” “这倒是可以,但是否能保证这一次就将邪修一网打尽?魔教应该有不少邪修在外活动吧?” 太清君道:“这点也可以放心,道子传回消息,不久之后,魔教会有一次集会,我们趁这个机会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只有斩渊和绝峰一个激灵,齐齐直了腰板。 怎么这时候还有道子的事? 斩渊突兀地开口问道:“太清君阁下,请问道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道子不是一直在外游历吗?” 斩渊如此生硬地插进话来,太清君也没生气,反而和他解释道:“道子正是在外游历时偶然得知的,我们运气不错。” 斩渊继续追问:“消息可靠吗?” 太清君道:“当然可靠。” 其他仙君已经略微惊讶地看向他,大概是想不通斩渊为什么追问。再加上太清君语气甚是笃定,斩渊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只得缓缓点头道:“好。” 只是心中依旧充满疑虑。 众人又讨论了些细节,直到过了正午才各自散去。 两人回到旋光峰,斩渊问道:“你说道子给的消息可靠吗?” 绝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如果道子心怀恶念,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斩渊从匣子里翻出一盒糖,捏了一颗扔在嘴里,甜丝丝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沉思片刻,斩渊不确定地说道:“可能……是魔教的卧底,想把仙盟的修士全部干掉?” 他手一伸,把糖盒递到绝峰面前:“吃糖。” 绝峰挑了一枚和斩渊口味一致的,道:“我觉得不太可能。” 其实斩渊也觉得不可能,道子在太清宗近百年,如果真是卧底,那这时间也太长了。 所以,道子到底想干什么? 斩渊真的想不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道子真的和这些事没关系? 绝峰道:“别想了,到时候道子也会到场,我们多关注就好。” 斩渊道:“说的也是,那我也要多做些准备了。” 剿灭魔教的日期定在了十一月初九,他们过几日就会和其他人一起出发,到魔教窝点后与其他宗门的仙君汇合,一同布下法阵。 在出发之前的这几天,他可以做些小东西防身。 这几天两人各忙各的,绝峰专心修炼灵力,斩渊则是用出浑身解数,把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出发那日。 此次剿灭魔教属于秘密行动,没有人声张,所有参与的人员都在太清宗后山门汇合。 两人到得早,人还不多。 巧的是怀冰君也到了,斩渊就和他聊了几句。 很快人员到齐,除了仙君之外,还有一些经纬峰的弟子。 这是那天开会商量好的。 琢铭君准备的天罗地网阵难度不低,据打探到的消息,魔教窝点的范围又太大,以琢铭君一己之力,布下全部的法阵恐怕有些困难,于是带了经纬峰的内门弟子来帮忙。 太清君看人都到齐了,简单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然后众人一同走上传送法阵。 光芒一闪,几十人消失在原地。 天原皇朝,炳星城。 炳星城处于天原皇朝腹地,两面有山,中间只有一条路。因为位置一般,物产也不丰富,一直是一座普通的小城。 后来有一天,忽然被一大批邪修占领,从此变成了魔教的老窝。 因为并不重要,甚至很长时间都没有被发现。 一侧的山上,几道不起眼的身影一闪而逝。 之前琢铭君来此亲身探查过,因此在这里留了法阵,才能带着太清宗的修士直接传送过来。 此时,太清宗的修士正留在传送法阵附近,见几人回来,纷纷问道:“如何。” 琢铭君看向自己身边的几人。 之前刚到这里时,琢铭君就找到了斩渊,说是有事要他帮忙。 斩渊虽然诧异,但还是和他走远了几步,说道:“琢铭君有什么事?” 琢铭君道:“我知道春芒君精通阵法,所以布置天罗地网阵的事,我想请春芒君帮忙。” 斩渊愣了愣,迟疑道:“可是……” 琢铭君抱歉地笑笑:“之前我就想拜访春芒君,只是春芒君一直不在,才不得不拖到今天,春芒君见笑了。” 斩渊道:“哦,这倒不是什么事,可你不是带了经纬峰的弟子吗?” 琢铭君摇头道:“春芒君有所不知,我之前计算过这个魔教据点的范围,如果想设下这样一个天罗地网阵,比现存最大记录的天罗地网阵,还要再大上两被,所以……” 斩渊立刻明白了琢铭君的意思。 斩渊也精通阵法,自然明白,这样一个巨大的法阵,对布阵者的能力要求极高。 他估算一下,这个规模的法阵,确实不是几个内门弟子能解决得了的了。 他疑惑问道:“那你带他们来干什么?” “带他们见见世面,而且,等日后真的打起来了,法阵受损是难免的事,他们就可以修缮法阵。” 斩渊点点头。 这确实是。 然后又提出一个疑问:“经纬峰应该还来其他仙君了吧?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人手应该不够吧?” 太清宗作为天下第一宗门,底蕴极为深厚,每峰除了峰主之外,还会有几位仙君存在。 琢铭君松了一口气,知道斩渊这是要帮忙的意思了,点头道:“春芒君说的不错,我还请来了经纬峰的两位前辈,会帮我们一起布置法阵。” 斩渊点点头。 这样一来,算上他自己和琢铭君,一共四人,布置法阵就不会那么困难了。 斩渊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设法阵?” 琢铭君道:“我先带你们看一眼去,等回来后再具体安排。” “好。” 琢铭君带斩渊见了那两位经纬峰的前辈,斩渊客气地见礼。 这两位前辈从外表上看,年纪都比琢铭君大,不过都灵力深厚,神采奕奕,必定实力不俗。 而且说起来,斩渊曾经在经纬峰学习过阵法,这两人说不定算得上他半个师叔师祖。 这两名仙君见过斩渊之后,也是对他赞不绝口,说得斩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琢铭君道:“各位,我们先去探查一番,一切等回来之后再说。” 他向太清君点点头,带着几人飞向了炳星城。 他们并未深入,只是在外绕了一圈,就回到了太清宗修士驻扎的地方。 众人问起情况,斩渊说道:“炳星城已经完全被魔教侵占了,不过魔教的防卫似乎并不严密。” 说到这里,斩渊忍不住皱了皱眉。 在自己的老巢,居然没设什么防卫,这太不寻常了。 有人说道:“难道是他们自恃实力强悍,不屑于防守?” 这话确实有几分依据,毕竟二十余位仙君,在哪里都是一股恐怖的力量了。 斩渊心中默默摇头,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刚刚我们看过了,确实可以布置天罗地网阵,但是需要我们三人一起,至少要花费七天时间。” 太清君道:“七天也可以,这件事交给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斩渊看向琢铭君。 琢铭君道:“今天我们商议一下,明天开始布置法阵。还请太清君谨记,在法阵完成之前,不能惊扰魔教。法阵一旦受到阻碍,就很难完成了。” 太清君道:“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去做。” 琢铭君点头道:“好。” 然后招呼三人到旁边说话。 四个人凑在一起,琢铭君拿出一块玉片。 这枚玉片足有一页书那么大,上面篆刻着细小的纹路,只看一眼就能让人头晕目眩。 琢铭君盯了它片刻,手上灵力一闪,玉片整齐地碎成了四块。 他给其他三人每人递了一块玉片,道:“这是天罗地网阵的阵法图,各位先拿着。” 然后琢铭君又拿出纸笔,在纸上迅速勾画。 很快,纸上就形成了一副地图,正是他们刚刚看过的炳星城的地图。 102、布阵 琢铭君道:“这是炳星城的地图,我们一人负责一块……” 四人都精通阵法,提出的问题直指要害,其他人也能迅速给出解决办法,很快就敲定了具体操作。 琢铭君道:“辛苦各位了,稍作休息,我们子时出发。” 斩渊回到绝峰身边,绝峰问道:“如何?” 斩渊抬头四下张望,最终找到了一条合适的树枝,拉着绝峰飞身上去。 两人并排坐在树枝上,斩渊道:“目前还算顺利。我负责东边阵法的部分,明天就出发。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还要带着几个经纬峰的阵修。” 斩渊看到眼前干枯的枝条,随口说道:“现在是冬天啊,对我们很不利。” 绝峰点头道:“确实。” 斩渊和绝峰的功法非常擅长化周身的草木之力为己用,这也意味着,冬天这种草木沉眠的季节,他们能得到的助力会减少很多。 斩渊叹气道:“希望一切顺利。” 转而又问道:“我们商量阵法的时候,你们说了什么?” 他可是看到了,他和琢铭君等人讨论阵法的时候,太清君也带着其他修士在开会。 绝峰道:“我们会派几个人跟你们一起走,保护你们的安全,剩下的人去接应其他宗门的修士。” 斩渊忽然想起什么,立刻问道:“那你呢?你不会也要去接应吧?” 绝峰道:“太清君想让我去接荧珑君。” 斩渊声音猛地拔起来:“你怎么……”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怕被别人听见,闭上了嘴,用传音说道:“你怎么能去接应荧珑君呢?你要和我在一起啊!” 绝峰淡定地接口道:“所以我拒绝他了。” 斩渊愣了愣,才发觉自己被绝峰耍了。 盯着绝峰镇定的表情,斩渊哼了一声,道:“不理你了。” 然后往远离绝峰的方向挪走了,歪着头不看他,一副“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样子。 绝峰低头一看,原本他和斩渊肩并肩地坐在一起,几乎没有半点缝隙。 而现在,斩渊挪走了,两人之间就有了一掌宽的距离。 绝峰觉得斩渊特别可爱,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喜悦。 这股喜悦的情绪被斩渊感觉到了,他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控诉道:“你居然还那么高兴?你完蛋了!我真生气了!” 绝峰心中的喜悦盈满溢出,流到了脸上,眉眼自然地弯起,清澈的眼瞳中闪烁着点点微光。 他往斩渊那边挪了挪,再次和斩渊亲密无间地贴合在一起。 绝峰伸出手臂,一把抱住斩渊。 斩渊轻轻哼了一声,歪过头,还是不看他。 绝峰轻轻叫道:“斩渊——抱抱我吧。” 手还在斩渊肩膀上拍了两下。 像哄小孩。 斩渊装出来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奶糖般化开,他得意地勾起嘴角,回抱住了绝峰。 一股平静又幸福的感受油然而起。 这种感觉与刚刚发生的事无关,只关乎他们本人。 他们只要接触到一起,幸福的感觉就会自然出现。 斩渊心中哀叹。 虽然这次只是他在和绝峰闹着玩,可斩渊感觉,以后他就算真的和绝峰生气,也根本气不起来吧。 等到约定的时间,琢铭君把斩渊要带的阵修交给他,斩渊就带着绝峰和阵修们绕过炳星城两边的山,飞到了炳星城东面去。 斩渊拿着地图对比片刻,道:“就这里了。” 有个阵修好奇地问道:“阁下,这距离太远了吧?我们为什么不离炳星城近一点?这样布阵也会更简单。” 这边确实太远了,按照琢铭君的安排,这个天罗地网阵会把炳星城和两边的山全都包裹进去。 斩渊道:“再近就容易被魔教发现了。来,材料你们拿着。” 斩渊从芥子袋里拿出几个小的芥子袋,分别交给几个阵修。 法阵最重要的部分是阵纹,只要有阵纹,就能形成一个简单的法阵。但是对于一些复杂的法阵来说,还需要各种材料辅助。 辅助材料多为灵石,但因为法阵的特殊性,还可能会出现各种奇怪的东西。 可能是金石、草木、甚至是丹药…… 比如这个天罗地网阵,主要用途是防止修士逃走,就需要用到大量天蚕丝。 安放材料的事没什么难度,交给这些阵修再合适不过了。 斩渊握住绝峰的手,轻轻捏了捏,向他点点头。 绝峰自然明白斩渊是什么意思。 斩渊身上灵力运转,光芒被他尽力压抑得暗淡。他在树林里轻巧地跳跃移动,走过的地方迅速蔓延开阵纹。 经纬峰的阵修就跟在他身后,在他布下的阵纹上填补所需的材料。 他们一刻不停歇地忙了一整天,到第二天半夜才停下。 这十几人的身影隐没在黑夜中,谁都没有说话。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们不能照明,虽然修士的视力都非常优秀,但是对于人类来说,没有光总会觉得难受。 斩渊和绝峰一起坐在一棵树下,斩渊靠着绝峰,神色带着淡淡的疲惫。 今天这一整天,就属斩渊消耗最大。他虽然是仙君,但毕竟不是主修阵法,如此强度的布阵还是让他有些吃力。 斩渊动了动,一声不吭地钻到绝峰怀里。 绝峰摸了摸他的头,把灵力传送到他体内。 但绝峰知道这只是一点徒劳的安慰。 今天一整天,两人的灵力都处于流通状态,绝峰很清楚斩渊消耗了多少,也很清楚消耗的这点灵力早就被填平了。 布阵最消耗的其实是神识。 可偏偏在神识上绝峰帮不上忙。 斩渊脸埋在绝峰腹部,手臂抱着他的腰,抱了一会儿后,斩渊的脸拱了拱,埋得更深了些,手臂也收得更紧了。 绝峰感受着从斩渊那里传来的疲惫的情绪,不由得一阵阵心疼。 如果神识也能共享就好了,斩渊就不会这么辛苦…… 想到这里,绝峰愣了愣。 之前他们一直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两个神魂相互独立,自然不可能交换神识,也就没升起过尝试的想法。 但是仔细想想,他们的神魂能进入同一个身体,那至少说明,他们的神魂至少有一部分是相同的。 既然灵力能互通,神魂之力为什么不能呢? 想到这里,绝峰向斩渊传音道:“斩渊,要不要试试互通神识?” 斩渊把脸抬起来,声音中满是迷茫:“什么东西?” 绝峰耐心地向他解释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斩渊听了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答复,而是犹豫地说道:“可是,这能行吗?” 神魂是修士最精密最重要的地方,修仙界对神魂研究至今,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 绝峰反问道:“我们的灵力能流通,神魂为什么不能呢?” 斩渊嘶了一声,觉得这种想法不靠谱:“可是我们对神魂的了解都太浅薄了,我们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 说完斩渊顿了顿,疑惑道:“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了?我感觉你平时对神魂也不是很感兴趣啊?” 绝峰道:“你太辛苦了。” 虽然绝峰没有直接说,但斩渊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斩渊干巴巴道:“啊,是这样啊。” 绝峰是心疼他布阵消耗了太多神识,这才生出了神魂流通的想法。 看斩渊不愿意,绝峰也不再多说,把斩渊抱紧了,轻声道:“快休息。” “嗯。”斩渊应了一声,不再多想,闭上眼睛迅速恢复神识。 休息了一个时辰后,斩渊觉得差不多了,再次出发,继续设置阵法。 期间,绝峰除了给斩渊传送灵力,帮助他休息之外,也在和太清君那边联系。 其他宗门的人已经陆续到了,因为太清君传信的时候已经强调过了,再加上太清宗这边派了修士远隔百里就去迎接,总算没有惊动魔教。 绝峰特意关心了道子,但道子依旧没什么异样,只是一直在驻扎地修炼,基本没有动作。 到第三天的时候,魔教陆续有人从外界回到炳星城,应该就是为了道子所说的魔教集会之事。 魔教修士的回归难免让他们的处境困难了些。 这些邪修行动诡异,经常不走正路,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冒出来。 有一次一个邪修直挺挺地冲他们而来,有个阵修反应不及,被邪修觉察到,险些暴露了。 最后还是斩渊装树林里的动物再加上一点幻术才蒙混过去。 这件事后,斩渊花了点时间,给这些阵修一人安排了一件隐匿气息的物件,之后才继续布置法阵。 据说其他三个方向在布阵过程中也遇到了这种情况,不过都有惊无险。 第五天的时候,斩渊终于撑不住了。 他又一次完美地设好一块法阵,阵修照例安放好了材料,原本以为斩渊开始下一块,没想到斩渊居然停下了。 只有绝峰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种高强度的布阵对于斩渊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斩渊神识持续消耗,却没什么好办法补充,一直都在消磨自己,熬到现在,终于撑不下去了。 绝峰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紧紧抱住斩渊,沉默地用行动安抚他。 斩渊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紧紧闭着眼,手扶着额头,头痛欲裂。 神识消耗太大,他都有些意识不清了。 不行啊…… 斩渊喃喃自语。 按照现在的进度,在约定的时间很可能完不成整个法阵了。 如果真的没完成…… 斩渊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到时候太清君那边发动袭击,必然会有邪修外逃,天罗地网阵启动,如果自己这边留下破绽,邪修一涌而来,一定会承受最大的压力。 更何况,炳星城内邪修数量逐渐增加,他们暴露的风险也在增加,他们必须快点了。 103、完成 斩渊定了定神,扶着绝峰的手臂直起身,道:“我觉得你说的对,是该试试神魂融合了。” 绝峰没说话,扶斩渊坐下,与他额头相贴。 他很清楚地知道斩渊的想法,在他心里,对于斩渊什么时候松口都有隐约的预计,所以他不需要多费口舌,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就可以了。 两人的神魂飘动,离开识海,移到额头处,两道神魂就自然地碰在了一起。 绝峰自然能感受到斩渊神魂的虚弱,所以他说道:“我准备尝试神魂融合了。” 这件事需要他来主导。 斩渊道:“好。” 绝峰的神魂向前移动,人形的神魂张开手臂,将斩渊的神魂抱住。 随后,绝峰的神魂开始变形,像一张被子一样,将斩渊裹了进去。 斩渊闭着眼,神魂虚弱,因此反应有些迟钝。 很快,他就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和自己交融。 斩渊心里一惊,但并没有慌乱,反而张开自己,向他的目标融合过去。 他觉得自己的神魂在融化,但并无痛苦也无忐忑,他只是很平静地与绝峰拥抱,神魂融合在一起。 他似乎隐约看到了一些碎片,那是绝峰和绝峰的记忆。 神魂融合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斩渊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连日运转的疲惫感正在消失,他好像一块久经干旱的土地,被温柔的雨滴滋润。 就在斩渊舒服得想打滚的时候,绝峰的声音响起:“好了。” 然后所有的异象逐步退去,绝峰的神魂收回,斩渊好像忽然被掀了被子,一个激灵,直接醒了。 两人神魂回归自己的身体,绝峰放开斩渊,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免得脸贴脸,问道:“怎么样?” 斩渊眨眨眼,活动一下身体,道:“感觉好多了。” 斩渊笑嘻嘻地拍了一下绝峰的肩膀道:“很厉害嘛。” 绝峰不以为意,问道:“还要不要休息?” 斩渊收敛了神色,道:“不用了,我们继续布阵,要抓紧时间,最好能提前完成,我总觉得不太放心。” “好。” 斩渊看向经纬峰的阵修。 经纬峰的阵修站成一团,都直挺挺地盯着他们,看到斩渊看过来了,立刻各自转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斩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俩没避着人。 不太合适。 斩渊心虚了一瞬间,然后又理直气壮。 又没干什么能见人的事。 他说道:“我们继续布阵。” 那群阵修立刻垮了脸,纷纷唉声叹气,有一名修士胆子大,说道:“阁下,我们再休息一会儿吧。” 虽然他们做的只是在法阵上安放材料的工作,可毕竟也是劳心费力,还要时刻保持警惕,担心有邪修忽然冒出来。 这群没什么经验的小修士都有些受不了了。 斩渊道:“不行,我们必须快一点,全部完成之后我们尽快回到驻地。迟则生变,多在这里留一刻钟,暴露的风险也增加一分。” 阵修们明显不乐意,但是没办法,只好跟上斩渊继续布阵。 斩渊神魂恢复了不少,有精力一边刻画阵纹一边想:“还好这些阵修和他不熟,才能让他这么容易地带起来。” 斩渊在绝峰的帮助下,连轴转了两天,终于完成了自己这边法阵的最后一部分。 在最后一份天蚕丝被塞入法阵之后,阵修们喜极而泣,抱在一起痛哭。 又因为担心被发现而不敢哭得太大声。 终于完成了啊! 这担惊受怕的七天! 斩渊和绝峰说了几句,然后走到阵修身边。 阵修们收拾好情绪,不好意思道:“春芒君阁下。” 斩渊道:“我要去最后检查一遍法阵,你们在这里等着,旋光君会留在这里保护你们。” 阵修们探头探脑地看斩渊和绝峰,目光在他们之间移来移去。 既然斩渊都这样说了,阵修只能应道:“是。” 心里却在默契地嘀咕:“这两人成天好像黏在一起了一样,今天居然分开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斩渊自然不知道阵修们心中所想,他回身又和绝峰说了几句,然后向来处飞去。 斩渊一走,绝峰和阵修这边的气氛就比较尴尬了。 斩渊算是两边的一道桥梁,是因为有他在,两边在联系到一起。 斩渊和绝峰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同时斩渊又在经纬峰学习过,勉强和阵修们算是同门。 可现在斩渊一走,两边全然是陌生人,自然不会主动说起什么。 绝峰觉得这没什么,他向来如此,心里装着的就那么几件事,现在几乎只有斩渊值得他惦记了。 可阵修那边就觉得难受了。 算起来绝峰算是前辈,而且还是要保护他们的那种,不主动上去说话似乎不太合适。 可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位旋光君前辈明显只喜欢和春芒君在一起,看着又冷冰冰的,去搭话不会被骂回来吧? 不过他们还没犹豫多长时间,斩渊就回来了。 阵修们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阁下,阵法如何了?” 斩渊大概能猜到他们的想法,道:“阵法没问题,我也去附近探查过了,安全,我们回驻地吧。” “是。” 斩渊带着众人绕过炳星城两边的山,向太清宗驻地赶去。 路上还算顺利,没有直接和邪修对上。但斩渊能明显感觉到,炳星城的邪修越来越多了。 众人屏息凝神,尽量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又一次装作草木,瞒过了路过的邪修。 等邪修过去后,众人显出身形,阵修们如释重负,正轻轻喘气,而斩渊则盯着邪修离去的方向不说话。 绝峰走到斩渊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斩渊眉头微蹙,问道:“你也感觉到了?” “嗯。”绝峰应了一声。 按照计划,趁邪修们集会的时候发动攻击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可现在斩渊发现,回到炳星城的邪修越来越多,让他忍不住考虑,仙盟的修士,真的能成功击败他们吗? 就算真的赢了,代价又是什么呢? 两人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只对视一眼,无需说话,对方就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绝峰沉默片刻说道:“一次集会,会让在外的邪修全部回来吗?” “我觉得不可能。” 回来的一定是魔教高层。 “也就是说,魔教的真实实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拍。” 一时沉默。 最后斩渊勉强笑笑,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好。” 一行人又遇到了些波折,不过最后都化险为夷,无人受伤,都平安地与太清宗的人汇合。 琢铭君正等在他们回去的必经之路上。 一见琢铭君,阵修们立刻兴奋了,抛开之前严肃正经的伪装,跑到琢铭君身边。 琢铭君给他们指了路,让他们自己回到驻地去。 等阵修们离开了,琢铭君走到斩渊和绝峰两人身边,道:“此次布阵多亏春芒君帮忙,才在商议好的时间内就完成了。” 斩渊摇头道:“琢铭君客气了,灭杀邪修是仙门中人的义务,称不上什么帮忙。” 斩渊客气完,继续说道:“我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回来的邪修,我们避过去了。不过我们在想,这邪修的人数是不是……” 琢铭君顺畅地接口道:“人数很多是不是?” 斩渊一愣,但想到琢铭君也绕着炳星城和两座山跑了小一半,知道这个也不奇怪。 琢铭君面色沉重地点头道:“确实,邪修的实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夸张。不说了,我们回去吧,稍后我们可能会开个会讨论一下。” 斩渊三人回到之前太清宗驻扎的地方,然后二人就惊奇地发现这里变样了。 首先就是人数多了不少,应该是其他宗门派来的修士也到了。 斩渊随便扫了一眼,立刻找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容。 其次就是,这些修士因故聚在一起,但还是能很明显地发现,修士之间有着派别之分,因此人群都是一起挤在一个小地方。 不过还好,这些仙君虽然内部有矛盾,但知道一致对外,默契地选择了先解决魔教再说。 可能是因为地方太小的缘故,修士们都暴露在外,该修炼的修炼,该交流的交流。 于是斩渊很快就找到了太清君所在的位置,跟着琢铭君走了过去。 太清君席地而坐,似乎是在思考,看到斩渊道:“法阵都布置好了吗?” 琢铭君道:“都布置好了。” “好,那我们开个会吧。” 太清君嘴唇动了几下,传音落入在场的修士耳中。 斩渊心道:“看来其他三个方位早就布置好了。”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毕竟斩渊只是个半路出家的剑修,论对法阵的研究,肯定不如琢铭君等人。 太清君将众人喊过来开会。 眼看着这边人越来越多,斩渊和绝峰以及琢铭君向后退了退,不和他们挤。 太清君没有起身,而是说道:“条件艰苦,各位先随便坐坐吧。” 斩渊等三人率先坐下,其他总门的仙君们也有不愿意的,但是太清君说的对,这边确实不方便提供得体的桌椅,最后众人只好都坐在了地上。 104、进攻 太清君率先说道:“各位,我们需要商量下一步的动作了。天工君。” 天工君掌心闪过一道微光,一甩手,几道光芒分别向众人飞去。 斩渊一把抓住,发现那是一个小喇叭样的东西,黑色,金属材质,很坚硬。 天工君道:“等行动的时候,我们就用这个联系。用灵力启动后,会将所有人联系在一起,一人说话,所有人都能听见。” 荧珑君捏了捏小喇叭,阴阳怪气道:“这东西不会是用来监视我们的吧?” 天工君懒得理他,毫无波澜地说道:“你可以不用。” 荧珑君气得直磨牙。 太清君道:“战场情况复杂,还是有一个交流的方式为好,各位收着吧。琢铭君。” 太清君看向琢铭君,道:“法阵如何了?” 琢铭君道:“已经全部完成了。” 太清君点头道:“好。邪修会在后天集会,我们明日深夜动手,尽量在当晚就将邪修全部斩尽。” 斩渊眉头一皱,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怎么确定哪个是邪修哪个是普通修士哪个是凡人? 虽然不是分辨不了,但一个一个认也太麻烦了吧? 斩渊左看右看,发现没人问到这个问题,于是自己提问道:“要怎么分辨哪个是邪修?” 太清君道:“只要不是我们的人,见到便杀。” 斩渊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如果不甚伤到了普通修士和凡人呢?” 荧珑君不屑道:“算他们倒霉。” 斩渊愕然地看向荧珑君,荧珑君表情不变,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斩渊又看向其他仙君,其他仙君也是平静的样子。 这群人都太平静了,甚至让斩渊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出了问题。 太清君知道斩渊是怎么想的,说道:“炳星城内的凡人早就被杀光了,现在城内全是邪修,遇到修士可以直接杀了。” 闻言斩渊的心终于平静了些许,默默点头,没有说别的,但是总觉得全身不舒服。 太清君继续道:“好了,说回我们的行动。之前道子探查过了,这是炳星城内的地图,我们来看一下……” 又是道子。 斩渊也来不及思考杀谁的问题了,和绝峰不约而同地看向道子。 道子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微笑着向他们点点头。 斩渊挂上虚假的笑容,绝峰拍了拍他的膝盖,斩渊就收回视线,专心听太清君的讲解。 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但道子带回来的地图居然很详细,看着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二人一边心有挂念,一边把地图记在心里。 期间荧珑君大概是还没放下心里的那口气,和太清君发生了几次小冲突,幸运的是没出什么大事。 散会后,众修士各自回去休息,斩渊和绝峰走得远了些,一起坐在树上。 斩渊道:“道子……” 然后叹息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绝峰也没有说话,但两人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关于道子,他们已经讨论很多次了,最后都是没有结果。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想了。 两人默契地四掌相贴,开始运转灵力修炼。 但多修炼总是没错的。 可能是因为隐蔽需要,也可能是因为其中有些仙君之间有些矛盾,总之,这边虽然人不少,但非常沉闷。 这种氛围对于斩渊和绝峰来说还挺好的,两人专心修炼到了行动的时候。 小喇叭里传来太清君的声音:“行动。祝各位一切顺利。” 二人绕到炳星城东面,炳星城西面已经火光冲天,叫喊声一片,邪修纷纷飞去查看情况。 “我们也动手吧。” “好。” 两人一同冲向炳星城,进入城门之后,在大街上迎面撞上一个邪修。 那个邪修明显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应该是刚刚从室内跑出来,还迷糊着,遇到两人愣了愣,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抽出刀。 可惜他的反应太慢了,斩渊和绝峰已经一人一剑,一起将邪修捅了个对穿。 斩渊轻松道:“邪修也不过如此嘛。” 绝峰一到战斗状态就极为认真,他严肃道:“不可掉以轻心,这个邪修只是个普通修士,魔教还有很多仙君级别的邪修。” 斩渊应道:“我知道。”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原本平静的炳星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巨响四起,灵力爆炸产生的轰鸣与各种喊叫交流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来处。 同时,各色灵力纷纷亮起,四面八方,除了炳星城中间之外,几乎将整座城都覆盖住了,将炳星城照得亮如白昼。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斩渊也被激起了几分凶性,拉着绝峰向城内冲去。 正如他们预想的那样,有邪修反应过来后立刻向城外冲去,试图逃跑。 想逃跑的邪修还不少,多数都被附近的仙盟修士阻拦击杀,但依旧有一小部分逃到城外,向更远处飞奔而去。 没有人阻拦他们,但就在他们自以为要逃出生天的时候,面前亮起了道道红线。 以炳星城和旁边的两座山为中心,地面好像被画了一个圈,将城和山全部圈了进去。 圈上升起一道道红线,这些红线向上生长蔓延,相互交织,转眼间就织出一张巨大的罗网。 这张天罗地网像碗一样倒扣,将所有人关入其中。 斩渊忙里偷闲地抬头看了一眼,感叹道:“这是我们千辛万苦布的阵啊。”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天罗地网阵。 现在天罗地网阵正由琢铭君和经纬峰的另外两名仙君控制。布阵需要花费很多精力,但启动阵法就容易很多了,尤其是启动之后,法阵自行运转,控制阵法的人压力就不会那么大。 所以斩渊才没有管法阵,而是进来斩杀邪修。 斩渊感慨了一会儿,继续寻找邪修。 逃跑的邪修见到天罗地网阵虽然慌张,但并不后退,而是运转全部灵力护住自身,飞快向法阵之外冲去。 法阵似乎对邪修的到来毫不关心,并没有攻击的表现。 然而就在邪修穿过法阵时,红线上一道淡淡的红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间,邪修的身体上,沿着接触过红线的位置,红色的光线生长,随后在悄无声息中,邪修崩成了碎块。 身体的残片散了一地。 其他跟在后面的邪修悚然一惊,纷纷停下脚步,不敢上前了。 可能是天罗地网阵的出现终于让邪修的一些高层感受到了威胁,炳星城中间的位置飞出来数个气势极为强悍的邪修。 这几个邪修一出来,仙盟这边立刻有仙君迎上去,和邪修缠斗在一起。 这次仙盟来的全都是仙君,没有一个普通修士,因此虽然仙盟很难照顾全局,但也很难遇到损失,以仙君的生存能力,仙盟这边甚至可以毫无损失地完成这次剿灭任务。 斩渊和绝峰的行动同样顺利,他们占据先机,在邪修们反应过来之前就杀掉了不少邪修,等邪修反应过来了,也有强大的邪修出现,凭借两人默契的配合,也能游刃有余。 斩渊又一次捅穿了一名邪修,但是他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沉甸甸。 斩渊绝峰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现在的局势虽然是仙盟占据上风,但两人总觉得不对劲。 魔教真的这么脆弱吗? 如果魔教真的不堪一击,怎么会在仙盟的追杀下反复逃离还如此壮大? 而且…… 斩渊扫视一眼。 魔教那二十余位仙君级邪修还没有全出来。 而且还有,那名本来该在太清宗血祭时出现的红斗篷,据他们推测,应该也在魔教才对。 此时的局面越顺利,两人心中的不安就越深重。 那几名刚刚出来的邪修也不是仙盟的对手,被打压得不住后退。 那边依旧以太清君和荧珑君为首,两人好像在较劲一样,一个比一个下手猛,好像先解决一个邪修仙君就能证明自己比对方实力强一样。 尤其是荧珑君,非常亢奋,烈日仙相一出,小半个城的邪修都在找地方躲避。 那几个邪修仙君被打得有点受不了了,想办法聚在一起,共同对抗仙盟的修士。 几名邪修仙君被围在一起,荧珑君正欲动手,有一名邪修仙君喘着气,高声道:“先等等!我有话说!” 荧珑君手上一停,问道:“你有什么话说?” 那个说话的邪修忌惮地看了荧珑君一眼,问道:“各位道友,我们同为仙君,何必自相残杀……” 荧珑君嗤笑一声:“谁和你是道友?” 虽然荧珑君不介意借助邪修完成一些自己的目标,但在他心中,邪修怎么可能站到明面上,还和他互称道友? 那名邪修本来就发青的脸更青了,想动手,又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道:“各位,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何必动手呢?” 荧珑君哈哈大笑:“你一个邪修,居然也配说‘好好说话’?” 那名邪修终于受不了了,冷冷道:“今天你们是非动手不可了是吗?” “要不然呢?”荧珑君嘲讽他。 邪修语音疯狂道:“算你们走运,最近刚好教主闭关,才让你们这些家伙得手。不过你们就等着吧,等教主出关,你们全都要死!” 荧珑君长枪一甩,道:“是吗?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了你们教主。” 说罢,荧珑君就向邪修冲去。 就在那几名邪修握紧武器要和荧珑君等人拼到底的时候。 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片红光。 这熟悉的颜色让斩渊和绝峰立刻向那边看去,脸色骤变。 在炳星城中央的位置,飞起了一个红斗篷。 105、好强 红斗篷飘在半空,看不清面容,双手伸出,诡异的光芒在手上凝聚。 遭到围困的邪修发出声嘶力竭的笑声,高声道:“教主出关,你们完蛋了!” 斩渊和绝峰不约而同地飞向红斗篷。 只有解决这个人,危机才能真正解除。 红斗篷带来的压力让所有人心惊,都明白这恐怕才是最大的对手。 太清君和荧珑君那边,红斗篷出现后,两人立刻动手,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他们那边的邪修,然后直接冲向红斗篷。 与此同时,但凡能抽出身的仙盟修士, 红斗篷只是刚刚现身,其威势就让所有人知道,此人的实力太恐怖,只有解决了他,才能继续清理邪修。 一时间,众多仙君从四面八方飞来,无不灵力极速运转,酝酿自己的杀招。 而最中心,红斗篷面对这些攻势,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聚集着灵力。 众多仙君迅速逼近,就在他们招式即将出手的时候,红斗篷终于动了。 他双手在两侧平举,手中的红光爆发,两股灵力瞬间爆开。 一时间,剧烈的红光笼罩了整座炳星城,除了红色什么都看不见。 冲向红斗篷的修士立刻将手里的招式扔出去,转而用灵力护住自己。 这些招式都是这些仙君能在短时间内用出的最强招式,其力量接近一名仙君的全力一击。 就是这样强大的攻击,又有这么多道,可在红光面前,就好像抛入江河的一粒石子,迅速消散了。 红光只因此产生了一点波澜,随后就继续向外扩散。 红光速度太快,没有人能躲开,只能全力护住自己。 斩渊和绝峰手握在一起,灵力融合,一同在身前撑起一道灵力。 绿色的灵力像盾牌挡在两人身前,可在红光的冲击下,只支撑了短短几息,就迅速破碎了。 灵力牵动,两人同时吐出一口血,被红光冲击得倒飞出去,砸向地面,撞毁了一间房舍。 房屋墙壁被击碎,然后再被裹挟着滚动,将两人埋在废墟下。 红光依旧在向外扩散,冲向天罗地网阵。 红光撞上天罗地网阵,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法阵被炸得剧烈震动,每一条红线都在细细颤抖。 一片废墟处,堆叠在一起的砖石块被掀起飞走,斩渊迅速爬出来,看向天罗地网阵。 如果天罗地网阵被破,炳星城里的邪修逃出去,那就麻烦了。 虽然斩渊心里这样想,但他知道,以这道红光的威力,天罗地网阵恐怕…… “嗯?”斩渊一愣。 天罗地网阵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在剧烈的抖动之后,天罗地网阵居然稳住了,依旧笼罩着整个战场。 没破? 斩渊略微发懵。 不应该啊。 绝峰也爬出来,道:“好恐怖的力量。” 绝峰不懂阵法,看不明白现在的天罗地网阵是什么情形,但是红光的威力他可是清楚地了解了。 斩渊闻言也顾不上法阵了,转头看向红斗篷,神色严肃。 这个红斗篷,实力太恐怖了。 在刚才短暂的接触中,他们就发现,这道红光中并无招式技巧的痕迹,只由纯粹的灵力构成。 这是绝对的力量,任何技巧都无法弥补。 可是,修士真的能拥有这么多的灵力吗? 斩渊觉得匪夷所思。 这和他所学的知识以及经验完全不符。 在修仙界,生白境就是最高境界,虽然在生白境之中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各仙君的力量有高有低,但毫无疑问的是,生白境的修士灵力就算差得再多,也只会相差一两个仙君那么多。 可这个红斗篷,据斩渊估计,至少有十个普通仙君那么多。 这怎么可能做到? 斩渊觉得诧异之后,立刻思考要怎么样才能解决红斗篷。 以红斗篷的实力,只有他们这些仙君一起上才有一线可能,可他们只能算是临时组队,彼此配合并不熟练,面对一般的对手还好,可是红斗篷……本来就渺茫的希望更少了。 斩渊正想着,那边红斗篷手中再次凝聚起了红光,刚刚释放一次强悍的攻击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 斩渊顿感绝望。 他最不想面对的情况出现了。 看来刚才的攻击对红斗篷没有半点压力,那就意味着,红斗篷的灵力比他想象的更强。 更何况红斗篷还没用处自己的招式。 这怎么打? 斩渊握紧了绝峰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两人身上亮起强烈的碧光。 两把春芒剑浮在各自主人身后,斩渊和绝峰身上的光芒照在剑上,又与春芒剑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向后射去,最后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形成了两个春回生万木仙相。 两棵巨大的扶桑树凭空出现,相隔不远,各有一根枝条伸出,与另一棵树接在一起。 灵力在两棵扶桑树之间流动。 两人交握的手举起,以此为起点,一柄巨大的、碧绿的光剑向上生长,木相的灵力将周围其他灵力全部驱散。 斩渊紧盯着红斗篷,就在这时,红斗篷居然动了动,似乎转了头。 两人心里猛地一跳。 他们能明显感觉到,红斗篷是在看他们。 为什么? 斩渊心中闪过深重的疑惑。 红斗篷正在凝聚第二次攻击,在这段时间里,其他修士动作各有不同,有再次冲上去的,有犹豫不定的,还有转身想逃的,但无一例外,所有修士都将自己的灵力全部放出来了。 别的不说,单是仙相就能挤满整个炳星城的上空。 所以为什么红斗篷对别人都无动于衷,偏偏看向了他们? 总不能是红斗篷觉得他们很强吧? 他们有什么特别的? 斩渊心中闪电般地闪过数个可能。 但是来不及多想,光剑已经凝结完成了。 碧绿的光剑上铭刻着草木密纹,即使是灵力构成也清晰无比。 这是一把贯穿天地的春芒剑的虚影。 这一剑剑尖直指苍天,和两个仙相一样高,其锋锐之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割伤。 斩渊目光一狠。 虽然现在还有很多不确定的疑点,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这道攻击凝聚了他和绝峰两个人再加上两把春芒剑的力量,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的,如果这一招不放出去,其反噬能让两人同时失去战斗力。 两人交握的手对着红斗篷的方向猛地斩去。 巨剑的活动让炳星城内本就混乱的灵力更加混乱,巨剑劈向红斗篷,剑身还在半空中,散发出的剑气就已经将地面切出一道深沟。 面对这样的攻击,红斗篷终于有了更多的。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上的红光亮起,他轻轻一推,做了个用手接剑的动作。 巨剑毫无迟疑地劈在红斗篷手上。 红光与碧光撞在一起,发出剧烈的爆炸,远远地将两人一起撞飞。 那相比于巨剑来说只有蚂蚁大小的红斗篷,居然轻松地挡住了斩渊和绝峰的全力一击。 斩渊心中升起绝望。 因为就在他们被撞飞的前一刻,他清楚地看到,这全力一击甚至没能让红斗篷后退半步,只是消耗掉了他一只手的灵力。 而他另一只手,依旧在酝酿下一波攻势。 两人又一次被撞飞,抱在一起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 斩渊被撞得头脑发昏,绝峰率先反应过来,拉起斩渊。 斩渊扶着绝峰,绝望道:“怎么办?” 绝峰还没说话,两人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你们先撤。” 斩渊一愣。 这是琢铭君的声音啊。 可琢铭君不是在外面控制法阵吗?怎么会进来…… 不对。 斩渊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天工君给他们的那个小喇叭在出声。 这东西居然真用上了。 琢铭君又说话了,这次声音明显急切了不少:“别愣了你们先出来!” 斩渊脱口而出:“可是……” 听声音,琢铭君绝对在咬牙了:“我们要撑不住了!” 斩渊急得满头大汗。 红斗篷实力太强,不管出不出去他们都打不过。但是有他们在里面牵制,法阵尚且难以支撑,如果他们出去了,让红斗篷毫无顾忌地攻击,那天罗地网阵不是转眼就被破了吗? 就在斩渊犹豫不定的时候,小喇叭里响起另一道声音:“先出去,我有办法。” 是道子。 紧接着太清君也说道:“撤。” 另一名仙君说到:“可我们怎么走?” 琢铭君道:“你们别动,让我来。” 斩渊忽然有所察觉,回头一看,自己背后出现了一道法阵的阵纹,看样式是个传送法阵。 斩渊又看向绝峰,绝峰背后也出现了一个。 法阵转了一圈,炳星城内的所有仙盟修士同时原地消失。 在传送发生的前一刻,斩渊想起来了。 在出发之前,琢铭君在他们每人身上都画了一个法阵。 居然是传送阵。 琢铭君真有先见之明。 斩渊心中感叹道。 红斗篷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什么原因,并没有阻止他们离开。 两只手上,有一只因为刚刚对抗过斩渊和绝峰的剑,消耗了大部分灵力,因此弱小一些。 这只手上的灵力散去,而另一只手上的灵力则以更快的速度凝聚。 天罗地网阵之外,琢铭君与经纬峰另外两位仙君双手都放在法阵上,不断为法阵输送灵力,维持着法阵稳定。 三人全都额头冒汗,两颊微微鼓起,咬牙硬撑。 光芒接连闪过,之前天罗地网阵里的几十位仙君全都被传送了出来。 虽然有人身上有着巨大的伤口,有人精神萎靡,但总算都出来了。 有人欢呼道:“终于逃出来了!” 琢铭君头也没回,高声道:“别愣着了!快来帮我们维持法阵!” 106、修复法阵 斩渊最先反应过来,一手拉着绝峰,一手贴在法阵上,顾不上自己刚刚受到重创,提起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到法阵里。 其他仙君也猛地惊醒,七手八脚地将手放在法阵上,一起维持法阵运转。 有了这么多仙君的加入,天罗地网阵空前强大,不必说其蕴含的灵力,哪怕只看法阵的厚度,都比之前翻了几倍。 这样强大的法阵让众人都镇定不少,有人问道:“现在我们能挡住了邪修了吗?” 斩渊因灵力的过度消耗而脸色发白,闻言心中默默摇头。 说话的仙君似乎对阵法一点了解都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 果然琢铭君勉强道:“不可能,最后出来的那个邪修太强了,我们挡不住他。” 似乎对他来说,只是说话都很有压力。 “可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 “天罗地网阵太大了,再多的灵力分摊开也不剩多少,只要那邪修选择以点破面……遭了!”琢铭君的声音陡然变调。 斩渊向里面看过去,即使距离很远,但他依旧看到了,红斗篷的手上灵力凝聚已经完成,他正在向上飞去,似乎想从正上方一举击溃天罗地网阵。 仙盟的修士不约而同地理解了琢铭君的说法和红斗篷的想法。 恐慌迅速蔓延。 如果法阵被破了,那他们这些人都会受到反噬。 他们本来就消耗不小,何必再平白受一次伤? 更何况,剿灭魔教对他们来说好处又不多,还要得罪这么一个恐怖的邪修。 一时间人心浮动,或多或少地都产生了一点心思:“要不然趁别人还在前面挡着,自己先跑吧?” 可是这种事毕竟不太光彩,如果传出去…… 更何况,如果被邪修打得落荒而逃,那仙君的颜面往哪放? 众人心里无不天人交战,以极快的速度衡量利弊,手上的灵力传送都慢了下来,时刻准备脱身离去。 斩渊和绝峰敏锐地觉察到了别人的想法。 他们两个自然要战斗到底,可其他人不愿意,他们也没办法,毕竟他们人微言轻,没人会听他们说话。 法阵里,红斗篷即将接近穹顶,看着马上就要释放灵力了。 外面的修士躁动不安,有人默默收回灵力,准备逃跑了。 就在这时,太清君冰冷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所有人,谁都不许走!” 所有修士都转头看太清君,眼神各异。 紧接着,荧珑君也开口了:“谁敢跑,就准备跑一辈子吧!” 随后出现了第三道声音:“坚持住,邪修破不了我们的法阵。” 斩渊和绝峰齐齐一愣。 最后说话的居然是道子。 如果是其他人说的这话,他们只当是在安慰众人,可道子说出来,那就值得深思了。 可现在的情形由不得他们多想。 红斗篷的手握成拳,灵力全部聚集其上,离法阵只有转眼间的距离,似乎想一拳将法阵击碎。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所有仙君都在一瞬间做好了决定。 太清君的压制、荧珑君的威胁以及道子的安抚,让所有人在决定的那一瞬间有了倾斜。 没有人逃跑。 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灵力全部灌注到法阵之中,拼死一搏。 红斗篷一拳挥出,恐怖的灵力全部倾泻在法阵上的一点。 而在琢铭君的操控下,所有灵力被聚集在穹顶,用数十人的力量对抗红斗篷一人。 轰隆—— 这声势浩大的碰撞产生了强烈的冲击,以红斗篷为中心向外扩散,即使距离很远,仙盟修士依旧被推得站立不稳。 与此同时,这场碰撞搅动了灵力的运行,反馈到仙盟修士身上,所有人都好像被一把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 天罗地网阵好像一个巨大的泡泡被风吹动,剧烈疯狂颤抖,看起来马上就要破碎了。 斩渊能看到法阵上的阵纹,也能看到灵力运行的轨迹。 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很多关键阵纹已经在刚刚的碰撞中破碎了,混乱的灵力乱流会继续碾碎剩下的部分,过不了多久,整个天罗地网阵就会破碎。 斩渊心中的绝望不断上升。 天罗地网阵一破,里面的众多邪修就会涌出,逃向四面八方。在清理干净之前,一定会造成无数血案,贻害无穷。 更何况,还有一个实力强悍的红斗篷。以他的实力,整个世界人没有能抵挡得了他。 一切都要完了吗? 绝望攀升到顶端之后,就是极端的不甘。 法阵还没破,怎么可能完了?! 斩渊眼中迸发出疯狂,他压抑着声音道:“绝峰!” 绝峰明白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灵力和神魂一起,全部流向斩渊。 斩渊接收到绝峰的力量,神魂之力瞬间暴涨,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但是还不够。 他们的灵力消耗得太多了。 斩渊在芥子袋上一抹,一把丹药出现在他手里。他看也没看,全都扔进嘴里。 灵力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丹药想要完全发挥作用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是来不及了。 斩渊手在天罗地网阵上狠狠一拍,神魂带着灵力涌入。 就算是因此被丹药损害,他也要立刻动手,修复法阵! 斩渊的力量迅速扑向法阵中间,遇到关键的破损之处立刻用自己的灵力修补。 神魂之力与灵力如流水般泄去,斩渊面无表情,摒除所有杂念与情绪,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修补法阵上。 斩渊再次修完了一块核心阵纹,法阵依旧在摇动。 就在斩渊飞向下一块核心阵纹时,一股强烈的灵力乱流如同鞭子一样,狠狠抽在斩渊腹部,立刻将那里抽得凹陷一块。 斩渊遭到重击,表情立刻扭曲变形,张口吐出一口白雾。 这是神魂受伤的表现。 神魂上的伤口太疼了,疼得斩渊一个趔趄,差点掉下去。 不行。 斩渊按住伤口,弓着腰飞向下一处,心道:“就算再疼,也不能就这么停下。” 就在挣扎着向前飞的时候,一股暖流流向斩渊的伤口,疼痛顿时减轻了大半。 斩渊一愣,脱口而出:“绝峰,你……” 绝峰淡淡道:“继续做你的事。” 声音中分明有着细微的颤抖。 斩渊心中立时升起激烈的情绪,让他险些热泪盈眶。 在他不断修理阵纹的时候,绝峰正留了一部分神魂在身体里,帮助他炼化丹药,支持住了他的灵力消耗。 现在,斩渊更是用自己的神魂补在他的伤口上,抹平了他的神魂消耗,同时自己承担着神魂受伤的疼痛。 斩渊想说点什么,但他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 斩渊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逼迫自己做一个冷漠的修理者。 再次修好了一处阵纹,斩渊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阵纹破碎处。 可即使斩渊再怎么想麻木地修理,一些想法也不可遏制地跨过万千阻碍闪到他面前。 我真的能修完所有法阵吗? 在这么短的时间,用稀少的神魂与灵力,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 真的值得吗? 当时他只负责了四分之一的法阵,就足足花了七天才勉强完成。 现在想要修好法阵,是痴人说梦吗? 纷乱的情绪让他无暇顾及四周,怀疑让他后退,可根植于心底的固执催着他向前飞去。 又飞了没多远,斩渊竟然和一道神魂擦肩而过。 他大吃一惊,立刻回头看去。 那道神魂也回过了头。 竟然是琢铭君。 琢铭君的表情上似乎写了什么,但斩渊还没来得及想通,他就回过头,再次向前飞去。 斩渊短暂一愣,立刻想明白了琢铭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琢铭君和他一样,都是来修法阵的。 一道灵光闪过,斩渊向周围环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了经纬峰另外两名仙君。 最令斩渊惊奇的是,除了这三人之外,他居然还看到了太清君和道子。 道子竟然也在这里,正修复着一处核心阵纹,没有抬头。 斩渊实在没想到,道子竟然也会来帮忙修法阵。 这可不是个安全的工作,一不留神就会身魂俱灭。 就在这一瞬间,斩渊想,道子是个合格的道子,或许她真的只是个和血祭毫无关系的普通的意外。 斩渊决定,以后再也不怀疑道子了。 斩渊再次向下看去。 虽然只有短短一眼,但也足够他看清自己想看的东西。 仙盟的仙君,一共六十三位,一个都没走,全都在天罗地网阵之外,为法阵传送灵力。 斩渊原本纷乱的心立刻平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尽力阻止法阵的破碎。 斩渊想,他不能再犹豫了,动作要更快才行。 舍弃所有多余的想法,斩渊义无反顾地扑向一块破碎的法阵。 最后是修了多久呢? 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几个时辰,斩渊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的神魂和灵力在疯狂消耗,如果不是绝峰在支持着他,他恐怕早就耗尽了。 可他还是觉得好累。 这种疲惫来自灵力,也来自神魂,更来自意识。 法阵的修复工作好像一场没有终点的赛跑,不知何时才能完成。 斩渊如同之前很多次一样,修好了一处法阵,麻木地飞向下一处。 可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让他顿在原地。 斩渊回头,竟然是琢铭君。 他还没说话,琢铭君先道:“法阵已经修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修好了? 这个词乍一听居然很陌生,斩渊愣了愣才明白过来。 修好了。 他迟钝地环视一圈。 法阵虽然还在灵力乱流的作用下颤动,但阵纹已经完好了。 真的修好了。 斩渊呆在原地。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几乎在压榨自己的极限。可在目标真的完成的时候,他却觉得无所适从。 他想,法阵修好了,那接下来呢?我该做什么? 107、办法 琢铭君猛地一拽斩渊的手臂,急声道:“快走!回肉身!” 斩渊如梦初醒。 对,现在必须快回肉身,神魂状态太脆弱了。 斩渊果断转身,向自己的肉身冲去。 神魂以极快的速度扑进身体里,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与此同时,绝峰的神魂也脱离斩渊,回到自己的身体。 斩渊捏了捏绝峰的手,看向他,问道:“你怎么样?” 绝峰声音略微虚弱,但还算平稳:“还好。” 灵力流通,不再需要大量消耗,灵力的恢复速度都增加了不少。 斩渊向上看了一眼,灵力乱流还在继续,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从法阵的状态来看,红斗篷没有继续动手。 斩渊收回视线,头微微垂下,分出一部分灵力清理体内残存的丹药。 过了一会儿,斩渊身体一抖,张口吐出一股黑血。 这黑血喷在法阵上,将法阵烫出一阵滋滋的响声。 斩渊喘了两口气,神色却放松下来。 之前他为了获取灵力,囫囵吞了大把丹药。时间匆忙,这些丹药虽然经过了绝峰的炼化,却依旧有不少残渣留存。如今他将这些药力一起逼出,果然舒服不少。 这时,灵力乱流终于散去,众人终于能看清其中的景象。 红斗篷还在法阵之下,停在半空中,看着状态依旧稳定,刚刚狂暴的灵力乱流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连衣角都没乱。 在他头顶上,天罗地网阵同样稳定下来,不再颤抖。 在之前的对抗中,天罗地网阵受到重创,险些彻底碎裂。但在众人的共同支持下,法阵依旧被修好了。 现在,法阵上虽然打着各色调补丁,但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 天罗地网阵依旧拦着红斗篷头顶上。 斩渊长出一口气,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自豪与强烈的信心。 他们挡住了这一击,就证明红斗篷不是不可战胜的。 红斗篷原本仰着头看法阵,此时居然低了头。 他的面容一直隐没在斗篷里,让人看不清样貌也看不清表情,但他一直在所有人视线的交点,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让他们立刻注意到了。 斩渊心中一紧,顿觉不妙。 刚刚只是一击,就让他们拼尽全力才支持下来,如果红斗篷再次发动攻击,他们恐怕…… 如果法阵真的破了,那该怎么办? 斩渊正在胡思乱想,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红斗篷居然向下落去。 他不打了吗? 斩渊脑子一懵。 转头看看别人,也都一脸诧异。 难道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再伺机偷袭? 众人不约而同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纷纷凝重地盯着里面。 然而无事发生。 足足一个时辰,红斗篷依旧什么动作都没有。 在长久的沉默中,太清君率先开口道:“我们要商量接下的动作了。” 红斗篷这么长时间都没动,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红斗篷可以一直等,但他们不行。他们都是修仙界的高层,一直留在这里,修仙界恐怕会出乱子。 而且,他们的灵力也不支持他们一直这么耗着。 荧珑君道:“太清,是你要对魔教下手的,你先说吧。” 太清君没理荧珑君,沉吟片刻,问道:“琢铭君,这个法阵还能撑多久?” 琢铭君道:“不好说。如果那个人再次动手,法阵会立刻破碎。” “如果不考虑他呢?” “如果有足够的灵力就可以一直坚持。” “需要多少灵力?” “除了那个人之外,阵内还有不少残余邪修。考虑到这部分,我们这些人,只能走三个” 太清君继续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琢铭君道:“我可以在周围多设几个辅助法阵,减轻对灵力的压力。” 有人问道:“不能设个杀阵直接杀了那个人吗?” 琢铭君摇头道:“不可能,以他的实力,已经没有法阵能杀得了他了。而且布置杀阵很需要时间,如果他发现了,肯定会动手的,到时候,现在这个天罗地网阵也会被破的。” 众人沉默无言。 太清君叹道:“依赖法阵只能牵制住他,想要真正解决,以我们的实力是不够的。” 维持现状就解决不了红斗篷,想解决红斗篷就要修炼提升实力。可想要修炼,就要离开这里。如果离开,就会放出邪修。 这是一个死结。 “而且生白境的修炼速度太慢,要想解决他,恐怕需要我们所有人全力修炼百余年。”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一百年,以红斗篷的实力,已经能将修仙界屠两个来回了。 有人不死心,继续说道:“如果用信仰之力呢?” 仙君修炼慢,但可以用信仰之力补充。在信仰之力的辅助下,仙君的修炼速度可以一日千里。 太清君思索片刻,道:“可以是可以,但信仰之力太过零散,恐怕……” 太清君这话说得比较委婉,实际上是因为,信仰之力关乎仙君利益根本,众仙君之间也会暗中争夺破坏,导致很多信仰之力没能出现。 “而且,”有人接道,“收信仰之力多的仙君,往往不擅长战斗。” 这也是一个问题。 虽然仙门会特意制造信仰之力的来源,但关乎生死的毕竟是少数情况,凡人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生活。 就比如在太清宗,擅长治疗疾病的妙手君、受天下读书人供奉的博通君、以及造出各种物件提高生活水平的天工君,他们收到的信仰之力就比太清君这个宗主更多。 擅长战斗的仙君收到的信仰之力少,收到信仰之力多的仙君却不擅长战斗。 像是一个巨大的玩笑。 气氛瞬间压抑下去,绝望笼罩了众人。 现在怎么办? 就在一片死寂中,有人说话了:“我有一个办法。” 斩渊心生诧异,转头看去。 说话的居然是道子。 有人问道:“是什么?” 道子微微一笑,道:“之前不是已经研究出了山河聚气鼎吗?” 众人皆是一愣,转而恍然大悟。 是啊,仙君修炼速度慢,可以用信仰之力补充,信仰之力分配失衡,就可以用山河聚气鼎补充。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说话的人脑子一热,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才回过味来,慢慢闭嘴了。 办法虽好,可让谁去? 谁不想借这个机会,理直气壮地把全天下的信仰之力据为己有? 更何况还能离开这里,即使红斗篷忽然发难也不会处于最危险的境地。 即使未来会直面可怕的红斗篷,可那又如何?难道别人就能作壁上观吗? 毫无疑问,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拼尽全力,实力强大的那个,反而更有活下去甚至获胜的可能。 除此之外,别的东西都能嘴上说说,但增长的实力却实打实地属于自己。 如果是自己用了这份信仰之力,那…… 场面还是一片沉默。 可和上一次满是绝望的沉默不同的是,这次的众人心中都盘算着自己的利益得失。 太清君最先开口道:“诸君以为呢?”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给出了不出错的看法:“肯定要给最擅长攻击的仙君吧。” 众人都点头。 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实在没人说话,太清君索性直言不讳道:“我要一份信仰之力。” 众人神色各异。 对于信仰之力的分配这件事,所有人都想要,但都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听起来太贪婪了。 他们都以为,第一个拿信仰之力的人,会经过他人提名、当事人推辞、反反复复拉扯几个来回才定下来。 没想到太清君竟然直接开口拿了一份。 众人心中虽然颇有异样,但并没有反对之声。 太清君是公认的修仙界第一人,信仰之力给他,似乎确实很合适。 有了太清君开头,荧珑君也紧随其后:“那我也要一份。” 最强的两位都开口了,别人也斟酌着跟上,转眼间几个人都说话了。 还有几个人跃跃欲试,太清君却开口了:“好,那就暂时这样吧,更多的等尝试了再调整。那么,既然这个法阵只能有几个人离开,那就派……博通君回去吧。” 太清君看向博通君:“博通君,请你带着山河聚气鼎回去,组织修仙界各宗门收集信仰之力,顺便清理在外逃亡的邪修。等收集到一部分后回到这里,我们切实尝试一次。” 博通君沉默两息,道:“好。” 太清君点头道:“那就这样吧,还有人有问题吗?” 开口的是荧珑君:“有。” 太清君有些诧异地问道:“什么问题?” “有没有办法放出更多人?我这次出来,是想着速战速决的。界妖山脉一直有妖族进攻,如果我一直不回去,妖族必定大举进犯。” 琢铭君道:“我倒是有个办法。现在天罗地网阵最大的问题在于灵力不足,所以我们才无法脱身。但我可以在旁边布置几个辅助法阵,有辅助法阵的存在,我们可以放出一半人。” 荧珑君眼前一亮,立刻道:“那还不赶快!” 琢铭君又道:“别急,这样会有一个问题。现在的天罗地网阵已经成型,可以自行运转,所以每个人都可以离开,只要保证有足够的灵力总量就行。但辅助法阵不一样,想要把辅助法阵连接到天罗地网阵上,必须有一个人做中间的桥梁。” 琢铭君顿了顿,沉声道:“而且中间这个桥梁,不能再换了。也就是说,直到那个人攻破法阵或我们反攻,这个人都要一直留在这里,承担所有压力。当然,信仰之力也……” 108、桥梁 众人面面相觑,又没了声音。 这样的苦差事,谁愿意去做? 不去做这个桥梁,平时能离开,红斗篷动手的时候方便脱身,甚至可能得到信仰之力。 去做这个桥梁…… 良久的沉默之后,太清君叹息一声,刚要说话,有一道声音响起:“我来吧。” 众人纷纷看去。 竟然是斩渊。 斩渊平静道:“既然这个桥梁必须有人去做,那就我去吧。琢铭君阁下,辅助法阵什么时候能做好?” 琢铭君大概是没想到斩渊会站出来,诧异道:“大概需要三天。” 话音刚落,琢铭君忍不住继续说道:“你确定吗?你要是接管辅助法阵,可就脱不开身了。” 早在此次剿灭魔教的行动之前,斩渊就因学习法阵而和琢铭君有点交情。前不久他们又一起布置了天罗地网阵,因此琢铭君难免有点偏心斩渊,不希望他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在琢铭君心中,斩渊是年纪太小,没想太多,又一时冲动才站出来的。 他不希望斩渊日后后悔,也不希望斩渊耽误自己。 斩渊平静道:“我确定。”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并认为此举值得。 斩渊和绝峰都很清楚地知道,红斗篷绝非良善之辈,一旦放他出来,必定生灵涂炭。 他们大半辈子都在为拯救太清宗而努力,如今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而且,即使是从实际效果考虑,由斩渊做这个桥梁也是最好的选择。一来,他精通阵法,对辅助法阵的功能能发挥到最大,二来,他和绝峰的灵力能共通,相当于两个人一起控制法阵,比其他任何人都合适。 至于信仰之力,他们之前不想用,现在也不想要。 琢铭君认真地看着斩渊,希望他改口放弃。只要他有一点动摇,琢铭君都会支持他远离这份责任,甚至都想好了别人如果有异议要怎样反驳。 可斩渊始终冷静,没有丝毫动摇的样子。 最后琢铭君终于放弃,点头道:“好吧,我们现在就去设置辅助法阵,大概需要三天。” 琢铭君和经纬峰另外两位仙君抽身离去,各自分散开去布置法阵了。 天罗地网阵这边依旧没人说话,生怕一开口这差事就落到自己头上。 所有人都在若有若无地瞥着斩渊,但斩渊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捏了捏绝峰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虽然刚刚一直是斩渊在说话,但这件事是两人一起决定了,并且非常顺畅。 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 一阵安静之后,太清君沉声道:“春芒君,我代修仙界所有修士感谢你的付出。” 这件事没办法强迫任何人,原本,他以为不会有人愿意出来,最后只能维持现状,等待其他契机。 他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斩渊这个年纪最小的仙君做出了牺牲。 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大局,他都庆幸有斩渊的存在。 面对这样一番感谢,斩渊表现得很平静:“不必如此。” 太清君继续道:“形势紧急,等此事结束之后,我们再谈给你的补偿,如何?” “好。” 太清君扫视一圈,道:“既然春芒君愿意主动做法阵的桥梁,那击杀魔教教主的任务就要我们承担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谈谈之后的安排,诸君以为呢?” 众人都点头。 “好,那么等辅助法阵完成之后……” 太清君迅速开始调度,很快安排好了哪些人留在辅助法阵支持天罗地网阵的灵力,哪些人在外收集信仰之力,哪些人处理仙盟事务。 三天后,琢铭君等人完成了辅助法阵。 琢铭君站在斩渊面前,迟疑道:“桥梁法阵已经布置好了,你,去吧。” 斩渊淡笑着向他点点头,语气轻松道:“辛苦了,我走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地站上桥梁法阵。 根据之前的安排,有一半的仙君分别站上了辅助法阵,各自释放灵力,激发法阵。 这时天刚蒙蒙亮,他们所在的山头轮廓已经清晰,天罗地网阵的红光照得四周全是红色。 山上,三十个辅助法阵接连亮起,光芒好像水流,从这三十个法阵上一同流向桥梁法阵。 斩渊站在桥梁法阵上,同样灵力释放,脚下的阵纹亮起。 就像百川到海,辅助法阵上的灵力光芒汇聚到桥梁法阵上。 三十位仙君的灵力本就极为恐怖,更何况经过了辅助法阵的放大,一下冲得斩渊好像被海浪拍下。 斩渊在这样的冲击下几乎站立不稳,身体好像被撕裂。 他拼命调动自己的灵力,试图控制这些外来的灵力。但是太困难了,他就像滔天巨浪下的一叶孤舟,控制自己都显得艰难。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斩渊立刻回握。 他不需要看就知道这是谁。 能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的,除了绝峰还能是谁呢? 灵力流通,斩渊能控制的灵力立刻翻倍。 这些灵力对于巨浪来说依旧渺小,但对于斩渊来说,绝峰就是他的灯塔,让他有勇气、有方向面对眼前的难题。 斩渊沉住气,灵力不再强行对抗,而是重新接入桥梁法阵。 他对这个桥梁法阵有些了解,琢铭君一定设置了梳理灵力的部分。 灵力贯通桥梁法阵,斩渊借势而为,推动着外来的灵力在法阵里运转。 经过一盏茶时间的努力,外来灵力终于控制住了,在桥梁法阵里有规律地运转。 斩渊终于松了一口气,软软地倒在绝峰怀里。 绝峰抱住他。 斩渊用头蹭了蹭绝峰的肩膀,向天罗地网阵那边抬了抬下巴。 绝峰会意,抱着他飞到天罗地网阵旁边。 斩渊抬手按在法阵上。 桥梁法阵里原本自行运转的灵力立刻动起来,斩渊牵引着这些灵力,浇灌到天罗地网阵上。 天罗地网阵立刻亮了亮,变得更加稳固。 维持着法阵的其他仙君缓缓收回灵力,法阵稍微暗淡了一些,恢复到之前所有人一同注入灵力的状态。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辅助法阵成功了,他们也可以做接下来的行动了。 太清君再次感谢了斩渊,随后众人按照原定计划,各自行动了。 琢铭君还不忘在附近布置几个防御法阵。 没办法,人手实在不够,不能单独留一个人保护两人。而且为了免生事端,也不方便叫其他人来。 斩渊和绝峰身边的修士都走了,在辅助法阵中的修士又离他们有点远,一时间两人身边冷清清的。 不过他们觉得更好了。 没人打扰他们才最舒服呢。 斩渊控制住了灵力,终于有空余和绝峰闲聊。 感受着这庞大的灵力,斩渊感慨道:“难怪琢铭君说,桥梁法阵一旦上来就不能下去了。这么强大的灵力,如果运转断开了,恐怕就再也接不上了。” 绝峰淡淡道:“专心。” 斩渊轻轻哼了一声,仗着自己靠在绝峰怀里,扭来扭去地向后拱他:“你就会说这些。” 转而又感慨道:“同时排布这么多辅助法阵,还要连接这么大的天罗地网阵,琢铭君的实力太可怕了,我还要学啊。” 斩渊和绝峰絮絮叨叨地说话,绝峰的话就很少了,常常只是简短地应一两声,不过斩渊毫不介意,依旧乐此不疲地说来说去。 不知道仙盟的实力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击败红斗篷的程度,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之后的事情一直按计划进行。 众仙君把这个消息带回各自宗门,在修仙界高层引起了小范围的恐慌。 不过这些修士迅速反应过来,按照太清君制定的计划行动。 修仙界开始默契地将其他不重要的事务延后,集中精力收集信仰之力。 众仙门加大力度灭杀肆虐的妖兽和邪修,尤其是魔教在外的邪修,只要敢显露踪迹立刻会被大范围追杀。 当然,除了灭杀妖兽和邪修之外,不能见光的方法。 一时间,九州出现了天灾人祸不断,修士帮扶也不断的奇景。 在众仙门之中,毫无疑问是太清宗的表现最亮眼。而在太清宗,又以道子为首。 这并不奇怪,道子本来就美名在外,如今更是声名远播,闻者为之叹服。 信仰之力如同雪花般飞入山河聚气鼎。 一个月后,之前约定的仙君开始使用山河聚气鼎内的信仰之力修炼,效果很好,整个修仙界都为之振奋。 这意味着,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击败红斗篷指日可待。 之后,他们按照约定换岗,之前为法阵提供灵力的仙君离开,在外活动的仙君进入辅助法阵支持天罗地网阵的运作。 这样的模式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出现了一些争端。 无外乎是有人对现在的轮岗模式不满或是对信仰之力的分配不满,最后甚至险些闹到了要决裂的地步。 最后太清君、荧珑君还有其他一些位高权重的仙君一同出面,才镇住了这样的发展。 至于他们使用了什么办法,斩渊和绝峰并不知道,也不关心,他们有其他事情要做。 他们控制着灵力的流通,最怕动荡。 平时还要,一旦到了换岗的时候,灵力流通有断裂,他们就要花更大的力气稳住灵力,几乎焦头烂额。 除此之外,天罗地网阵之内也不太平。 红斗篷显然不是能安分呆在“牢狱”里的角色,他数次冲击天罗地网阵,每次都险些将法阵击穿,是斩渊绝峰和在岗的仙君拼尽全力才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虽然如此,但几次下来,斩渊和绝峰总觉得红斗篷并没有尽全力,只是在做做样子。 除了红斗篷,天罗地网阵内还有不少邪修。这些邪修开始还很老实,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法阵始终不开,邪修们也躁动起来,尝试着突破法阵。 虽然这些邪修实力不如红斗篷,但数量太多,也让人觉得麻烦。 不过庆幸的是,这些邪修一个都没跑出去。 在法阵内外的对抗中,一转眼,十年时间过去了。 109、真相 修仙界大半的仙君都聚集于此。 除了当年参与剿灭魔教的仙君外,还有其他一些仙君也到了。 如今红斗篷的动作愈加频繁,天罗地网阵已经很难困住他了。同时,经过十年的修炼,修仙界的顶级战力再次提升了一大截,如今,是到了解决红斗篷的时候了。 太清君站在斩渊和绝峰身边道:“这些年辛苦二位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任务了。” 斩渊在这里控制法阵足足十年,这十年间,斩渊压力极大,不但要调节控制外来的灵力,还要时刻提防阵内邪修冲击法阵,不得不紧绷神经,两人就没分开过,一直在交换灵力,一同面对所有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灵力居然有了极大的提升,甚至不弱于其他用信仰之力修炼的仙君。 斩渊道:“现在就撤掉的法阵吗?” 太清君点头,沉声道:“撤掉吧。” 闻言,辅助法阵中的修士率先收回灵力,以桥梁法阵为起点,灵力的光芒沿着阵纹迅速向辅助法阵回退。 外来的灵力一减少,斩渊的压力骤减,桥梁法阵中储存的灵力后继无力,光芒同样暗淡下去。 桥梁法阵这边灵力减少,立刻反映到了天罗地网阵上。 天罗地网阵的光芒削减,法阵的壁障变薄,之前打过补丁的地方闪烁去不稳定的光亮,似乎随时要破裂了。 最后的一点灵力注入天罗地网阵,斩渊脚下的桥梁法阵同样熄灭了。 斩渊收手,后退一步,仰头看着他守护了十年了天罗地网阵。 经过一段时间的灵力强度变动,法阵逐渐稳定下来,看起来还和之前相差无几。 但斩渊知道,现在的天罗地网阵已经徒有其表只剩一具空壳了。 法阵内的邪修迅速察觉到了法阵的变化,迅速从城内飞起,停在半空中谨慎地观察。 之前他们尝试过许多次,可无论是谁,碰到天罗地网阵都是非死即伤。如今有了出去的希望,却没人敢率先尝试了。 空中的邪修越来越多,最后,红斗篷终于出现了。 那道红色的身影一现身,所有人都是心中一紧。 太清君高声道:“准备!” 仙盟这边的修士同样飞身而起,隔着法阵与红斗篷对峙。 红斗篷没有理他们,手中凝聚出灵力,向上一挥,灵力冲向法阵。 法阵与灵力撞在一起,咔嚓一声,天罗地网阵的穹顶被撞出了一道口子。 以这道口子为中心,裂纹向外蔓延,延伸到一定程度时,整个天罗地网阵轰然崩碎,灵力碎片向外射去,从众人之间掠过,飞向远方,消失了。 太清君大喝一声:“别让这些邪修跑了!” 随后就率先冲向红斗篷。 其他仙君同样动了起来。 他们活动默契,修为强大的修士与红斗篷战斗,修为稍弱的则去追杀零散的邪修。 斩渊和绝峰同样唤出自己的春芒剑,冲着红斗篷而去。 两人心中有着同样的想法——这场跨越两世百年的恩怨,终于该结束了。 长时间的受困似乎对红斗篷没有丝毫影响,他依旧游刃有余,在一行三十余位仙君的围攻下竟然不落下风。 斩渊和他有了几次交手,都被轻松挡了回来。 两人心中寒意愈盛,几乎要拿不稳剑了。 不对,绝对不对。 斩渊拉着绝峰退出战场,心中飞快思索。 以红斗篷的实力,突破天罗地网阵绝非难事,就算是全修仙界的仙君加在一起,也不可能用法阵困住他。 那他这十年在跟他们耗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绝峰和红斗篷的仇怨更深,不管不顾要杀了他。他被斩渊拽出来,刚想回去继续战斗,就被斩渊一把抓住。 斩渊和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绝峰立刻冷静下来,也觉得不对。 绝峰皱眉道:“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斩渊飞速思考,边想边道:“他愿意被我们困住,就说明他能从这十年时间里得到好处。这十年发生了什么……” 两人心有灵犀,想到了同一件事,异口同声道:“信仰之力!” 战场那边,红斗篷一个闪身,直接出现在包围圈之外,三十多位仙君,竟然没有一人能拦住他。 红斗篷抬了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第一次开口了:“稍等一下。” 众仙君本想继续追上去战斗,红斗篷这个反应,倒是让他们全都停下来了。 众仙君分散着停在他不远处的空中,都在调整自己的灵力。 除了斩渊和绝峰之外,其他仙君也都发现了问题。 疑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就再也无法消灭。再加上红斗篷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料,众人都有点退缩了。 用了这么多信仰之力都打不过,那还能有机会吗? 太清君飞到最前面,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红斗篷道:“想知道我想干什么,先来听个故事吧。” “如果我们不想听呢?” “你们没有选择。” 红斗篷话音一落,所有仙君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这股压力非常奇怪,不是最常见的灵力带来的,也不是神魂之力,但就是让他们好像被紧紧攥住了一样。 在其他仙君和这股压力对抗的时候,蜉蝣君脸色愈加苍白,最后甚至无力飞在空中,落向了地面。 人类作为生灵之长,自然不知道。而她是妖族,可太清楚这样的压力是什么了。 这分明是血脉上的压制! 蜉蝣君蜷缩着,身子逐渐缩小,华美的衣袍瘪下去,只有一只小小的蜉蝣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妖仙!有上古血脉的大妖!” 其他仙盟的修士都觉得不适,有了些许挣扎的迹象,却把斩渊和绝峰看懵了。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两人觉得红斗篷似乎看了他们一眼。 还没等两人细想,红斗篷就说话了:“事情要从开天辟地时说起。” 这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听懵了。 他们觉得红斗篷想说的可能是威胁,可能是恐吓,可能是嘲讽,但实在没想到他第一句居然是“开天辟地”。 红斗篷继续道:“天地演化,形成了现在的世界。一切都没有完美二字,这个世界也一样。世界演化出了天地星辰飞鸟走兽,但也留下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初逐渐变大,最后毁灭这个世界。” 其他人都听得稀里糊涂的,唯独斩渊和绝峰对视一眼,心中满是震惊。 红斗篷说的这个“裂缝”,该不会就是…… 红斗篷继续说道:“于是我诞生了。我天生地养,任务就是弥补这道裂缝,让世界安全存活。裂缝扩大进而毁灭世界才是天命,而我要逆天而为,所以,我不是仙,我是神。 “补天是我生来的使命。当然这种逆天而行的事必定困难重重,我必须用生命弥补天裂,再转生到不同的生物身上。 “最开始时,世界之中的先天之气和充分,我能很轻松地补天。后来,随着物种演化,有生物学会了修仙,因此先天之气逐渐减少,到最后,我吃惊地发现,我已经无力完成补天的任务了。算算时间,应该是一万年前,那时,我转生成了青鸾。” 斩渊和绝峰又是对视一眼,又想到了一处。 不会吧…… 红斗篷理了理自己的衣摆,继续道:“可补天刻不容缓,我没有办法,只好献祭了当时最强大的妖族。我抽干了妖族所有尊贵的血脉,带着这些力量前往天裂处。 “按照我的计划,这些血脉能帮助我完全补天。可没想到,中间出了岔子。一个叫截的人类偷走了我的一部分血肉,导致力量不足,天裂剩了一点尾巴。” 这次红斗篷是光明正大地看向了斩渊和绝峰,可两人却没有勇气和他对视。 红斗篷道:“截是你们的先祖,也是这份血肉让你们拥有了青鸾的血脉,我说没错吧?” 斩渊干巴巴道:“没、没错。” 斩渊觉得怪尴尬的。 有种偷了东西被抓包的羞耻感。 红斗篷笑了一下,道:“虽然截导致了我没能完全补天,我恨不得杀了你们。不过作为他的后人,你们填平了天裂,算我们扯平了。” 斩渊长出一口气,小声道:“多谢。” 旁边的绝峰也舒服不少。 他也觉得尴尬。 “不过,”红斗篷的声音又挑了上去,“截导致了我转生时出了岔子。可能你们已经发现了,算算时间,天裂又要出现了。” 此话一出,旁边一直跟不上状况的修士们立刻变了脸色。 那岂不是说世界要毁灭了? “再次完成转生清醒过来时,已经很晚了,算算时间,应该是仙历九千八百三十六年。” 这个时间点一出,斩渊和绝峰都是全身一震,结合红斗篷之前说的东西,事情的真相已然浮出水面。 果然,红斗篷之后的话验证的他们的猜想:“这个时间,距离天裂出现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而我检查了自己的修为,根本不够补天。这时,我想到了用和一万年前一样的方法获取力量。” “所以,”绝峰突兀地打断他,冷冷道,“你选择对太清宗下手,对吗?” 绝峰心中的愤怒在蒸腾。 从红斗篷和这个世界的角度来说,用一个太清宗换弥补天裂,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 从纯粹理性的角度分析,这种行为似乎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对于绝峰来说,他亲眼看见了当时太清宗的惨状,他亲手将同门一个个杀死,他无法接受。 红斗篷居然应得很爽快:“没错,我听说太清宗是天下第一宗门,所以我血祭了太清宗。” 110、烛龙恒 绝峰听懵了,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红斗篷,竟然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把这件事说出来!一点愧疚都没有! 其他修士也听懵了,纷纷看向太清宗的修士。 什么血祭太清宗? 太清君愣了半天,最后结合时间和事件,终于想起一件早就被抛在脑后的事,匪夷所思道:“这个血祭,不会说的是魔教派去太清宗的那两个邪修吧?” 对于太清君来说,这件事太小了,在他的记忆里,这件事一直只是引出山河聚气鼎的引子。 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多事? 红斗篷叹息一声,摇头道:“我本以为,献祭了太清宗就能补天,但是很可惜,事情并不如我所料。我真没想到,你,” 虽然红斗篷的整张脸都隐藏在斗篷下,但斩渊觉得,他的眼睛在紧紧盯着他:“你居然会用那么决绝的办法阻止我。” 红斗篷说到这里,又叹气了,幽幽道:“你打乱了我的全部计划,我本来应该杀了你的。不过你运气好,我急着补天,血祭大阵已破,我来不及理你,就去血祭了其他宗门。” 斩渊眉头一跳。 居然还有这种事? 绝峰刚刚杀完太清宗没多久,仙盟的人就来了,紧接着绝峰就引天雷与仙盟中人同归于尽。 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其他宗门也遭了殃。 斩渊想想太清宗遭到血祭的时候,以荧珑君为首的那些人道貌岸然的嘴脸,再想想他们转头就遭到了同样的事,虽然有些不合适,但斩渊还是差点笑出来。 至于他正在想的那批人,就更觉得发懵了,甚至觉得这红斗篷不会是疯子在胡言乱语吧? 其他宗门什么时候被血祭了? 红斗篷没有理他们,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拿到了血祭得到的力量,却忽然发现不对。这样的力量太弱了,完全不够补天之用。我以为是因为少了一个太清宗,我吸收了这些力量之后才发现,即使加上太清宗也不够。你知道为什么吗?” 红斗篷居然和他们闲聊起来了。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坏事。 斩渊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万物在演化,妖族用血脉之力汇集力量,而人类则是用信仰之力。我急于补天,就将妖族的经验套在了人族身上,犯下了大错。我发现得太晚了,我已经将修仙界的宗门杀干净了,我去哪里获取信仰之力呢?” “不过,幸运的是,”红斗篷笑了一下,道,“这一世我转生成了烛龙。” 斩渊和绝峰又是浑身一震,又有许多事联系起来了。 “烛龙掌晨昏昼夜,四季交替,有逆转时间之能。所以我借助烛龙的力量,回到过去,重新来过。而你,恰好引动天雷,扰乱时空,因此,你和我一起回到了一百年前。” 斩渊闭了闭眼。 竟然如此。 果然如此。 他们之前就探讨过绝峰穿越时空一事,斩渊也查阅过不少文献,都没有结果,最后他们只能当做是天雷的效果。 没想到背后竟然有红斗篷的事。 斩渊一时间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呢?将绝峰送到他身边的竟然是他。 斩渊捏了捏绝峰的手,能感受到从他那边传来的复杂的情绪,可情况严峻,他只能捏捏手权作安慰。 “然后呢?”斩渊问道。 虽然他这样问,但早已推测出了红斗篷后续的动作。 既然是为了信仰之力而回到过去,那想必这一世一定会着力获取信仰之力…… 斩渊忽然心中一寒。 之前他就觉得红斗篷是为了信仰之力才和他们耗了十年,现在果然应验了。 以红斗篷能血祭整个修仙界的性格,那今天这么多拥有大量信仰之力的仙君齐聚于此,岂不是羊入虎口? 斩渊脱口而出:“快!快跑!” 其他仙君也都是聪明人,虽然觉得红斗篷是在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但结合红斗篷说的话,所有人都想到了一处。 上一世红斗篷能血祭整个修仙界,这一世血祭他们这些仙君岂不是轻轻松松? 有几个人转身就想跑。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红斗篷张开双臂,无形的压力再次增大,将众修士压得动弹不得,摇摇欲坠,断断续续地掉到地上。 红斗篷跟着落到地面。 斩渊和绝峰完全没有感觉,可看其他仙君的状态,他们无法离开,只能一起落下去,希望能起到一点作用。 红斗篷自顾自地讲道:“我回到一百年前,决心收集信仰之力。但以我一己之力,收集信仰之力还是太麻烦了。于是我想了一个办法。我组建了魔教,用魔教帮助修仙界获得信仰之力。然后我又想,我修复天裂抽不开身,不能掌握收集进度,所以我要在修仙界安插一个卧底。” 斩渊心脏跳空了一下,立刻有了目标。只是他不愿意相信,颤声问道:“是谁?” “是我。” 一道声音响起。 其他人均是一阵骇然,纷纷回过了头,看向身后的某个人。 只有斩渊和绝峰闭上了眼。 说话的是道子。 之前斩渊和绝峰的推测全部成真。 道子确实是卧底。 只是他们都难以接受。 最开始时他们怀疑道子,后来实信实疑。可在十年前,天罗地网阵将破之时,道子和他们一起冒着生命危险修复法阵,他们才终于放下了怀疑。 可没想到,偏偏在他们选择相信之后,道子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斩渊心中升起一丝愤怒,但又很快消散了。今天接二连三的冲击太多了,斩渊的情绪接近麻木,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愤怒的,可实在没力气了。 斩渊回过身,注视着道子。 道子依旧和之前一样,平静且谦逊。 只是在这一群承受着巨大压力勉力支撑的修士之中,道子显得格外突出。 现在,这里只有红斗篷、斩渊绝峰和道子表现自如了。 其他仙君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是十足的震惊。 谁也没想到太清道子竟然是卧底。 其中反应最剧烈的就是太清君了,他奋力直起脊梁,声音中满是愤怒,咬牙道:“道子,你为什么……” 道子是太清君带回去的。 当时太清君在外,偶遇了道子。和道子简单交流后,道子的思想让他大为欣赏,再加上道子天赋过人,太清君当即将之带回了太清宗,定为道子。 之后的许多年中,道子一直表现完美,太清君甚至早早计划将自己的位置传给道子。 只是没想到。 闻言道子礼貌道:“多年来多谢宗主重用照拂,只是我身负补天之责,必须如此,还请宗主见谅。” 太清君说不出话来。 他瞪大眼睛,试图找出道子被操控的证据。 可道子一直表现得平静且自如,没有半分受人控制的样子。最后太清君只能重重叹息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似乎一下变得苍老了。 这时,沉默了半天的斩渊问道:“然后呢?你们做了什么?” 道子缓步向红斗篷走去,淡淡道:“后来就如你所想。我的任务是收集信仰之力和监视修仙界动向。随后我一边控制魔教祸乱人间,一边带人为民除害收取信仰之力,同时暗中引导修仙界的走向。” 红斗篷接口道:“随后我就发现,修仙界居然弄出了山河聚气鼎。我很惊喜,这意味着,我的进展可以加快了。所以我通过魔教的活动推动仙盟的行动,仙盟如我所料地来围剿魔教。之后的事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了。” 红斗篷手一抬,终于摘下了自己的红斗篷,露出一张斩渊极为眼熟的脸。 那张脸除了棱角更为分明外,分明和道子一模一样! 众人又是一惊。 道子走到红斗篷面前,却没有停下,而是神色自如地继续向前,好像即将穿过一道门一样。 道子与红斗篷身影重合,一道红光闪过,道子消失了。 而红斗篷的面容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好像和道子融合了一样,变得似男似女。 一开口,声音也有了些许变化:“来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烛龙恒,为补天而来。” 斩渊忽然懂了。 看来烛龙恒是将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边留在魔教做魔教教主,一边化身道子潜入修仙界。 如今烛龙恒合二为一,气势更为强大,冲击得斩渊和绝峰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斩渊喘息两声,心中惦记着这些被压得站不起来的仙君,问道:“你想干什么?” 烛龙恒笑了一下,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当然是收集信仰之力啊。” 言罢,烛龙恒身体飘起,身体散发出一圈圈红光。 这些红光向外扩散,一接触到最近的一名仙君,他立刻惨叫一声,身体中有淡淡的金色的光点被剥离,飘向烛龙恒。 红光依旧向外扩散,被剥夺的光点越来越多,全部被烛龙恒收走。 烛龙恒的气势越来越强大,而修士的气息则愈发衰弱,有的人甚至直接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斩渊心中大急,和绝峰携手冲上去:“住手!” 照这样下去,他都担心仙君们会被烛龙恒吸干。 斩渊知道这红光恐怖,心中已做好了准备,决绝地迎上去。 然而令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两人穿过红光,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红光就像水一样从他们身边流走了。 两人好像剑斩空了一样难受,不得不中途调整卸力,动作一下就慢了。 烛龙恒看着这一切,依旧在吸收金色光芒,没有移动,只是说道:“我这一招只吸收信仰之力,你们没用过,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烛龙恒停了停,感叹道:“没想到竟然有你们这样不要信仰之力的人。” 111、大结局 斩渊和绝峰同时抬剑,两人的灵力融合在一起,狠狠向烛龙恒斩去。 烛龙恒的脸色冷淡下去,手一挥,庞大的灵力涌出,将两人击飞。 两人被撞得灵力混乱,在空中翻转身形,落在地上,连退几步化解冲力,再次向烛龙恒冲去。 烛龙恒冷冷道:“住手吧,如果补天失败,整个世界都会一起毁灭。” 这话一下戳中了两人的死穴,他们猛地止步,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曾经填补过深渊的两人自然知道天裂有多可怕,只是落鸾谷的那小小一道深渊就好像能吞掉世间万物,而现在的天裂…… 斩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们亲眼见到过也亲手解决了深渊,所以在烛龙恒说有天裂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可是一万年前那只剩了一点的深渊都如此引人注目,如今这道深渊应该更显眼才对,怎么没见过现在的天裂? 难道…… 斩渊心中升起希望,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天裂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烛龙恒笑了:“当然是被我隐藏起来了。” 烛龙恒一手指天,轻轻一滑。 好像幕布被揭开,天空猛地暗淡下去,一道巨大的裂口出现在空中。 斩渊仰着头,希望的小火苗“啪”地熄灭了。 那道裂口极长、极宽,甚至很难看到两端。裂口内是纯黑色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样的天裂太过恐怖,只要看上一眼,好像神魂都要被摄入一样, 与这道天裂比起来,落鸾谷那道简直就如发丝般纤细。 斩渊的肩膀瞬间坍塌,再也说不出什么。 他很清楚,深渊是他拼尽全力才处理掉的,甚至为此燃烧了自己。 而眼前这道,他解决不了。 这道天裂,真的只能寄希望于烛龙恒。 斩渊和绝峰呆愣愣的,沉默片刻后,斩渊问道:“他们会死吗?” “他们”指的是正在被烛龙恒抽取信仰之力的仙君。 烛龙恒现在心情很不错,不介意和他们解释两句:“或许不会,我只会拿走信仰之力的部分,最多只是实力下降,不会死的。” 两人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不会死就好。 “不过——”烛龙恒话锋一转,懒洋洋道,“如果信仰之力不够补天的话,你们就要贡献出灵力了。” 两人的心再次提起来,却没什么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信仰之力足够。 抽取信仰之力逐渐完成,挣扎的仙君们也慢慢安静下来,愤恨地瞪着烛龙恒。 烛龙恒毫不在意。 庞大的信仰之力围绕着烛龙恒的身体旋转,烛龙恒愣了愣,笑了一下,轻飘飘道:“居然真的不够,算你们倒霉。” 说罢,烛龙恒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个小小的漩涡。这漩涡只有一点,却散发出极为恐怖的威势,似乎能将一切吞掉。 “住手!”斩渊和绝峰一同动身,拦在烛龙恒前面,神色一致的凝重, 如果这些仙君真的被抽了灵力,虽然他们不清楚具体结果如何,但毫无疑问,人族的实力必定大减,到时候要如何应对妖族? 烛龙恒冷酷道:“让开,你想这个世界一起毁灭吗?” 斩渊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能阻止烛龙恒补天,可也无法看着人族这么多仙君生死未卜。 最后斩渊艰难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烛龙恒盯着他们,问道:“值得吗?我记得,你和他们观念不和吧?” 烛龙恒说的是信仰之力的事。 至于烛龙恒为什么能知道他和修仙界主流观念不和,应该是道子知道的吧。 斩渊道:“和这些没关系,我不能看着人类力量一落千丈。” 烛龙恒嗤笑一声,道:“有办法。” 斩渊眼前一亮:“什么办法?” “你的扶桑枝同样具有先天之气,如果你愿意让它和我一起补天,我就用不到这些人类了。” “不行!”斩渊脱口而出。 怎么能让春芒剑去? 这些话都没避着其他人,闻言众仙君都看向二人,意思不言而喻。 烛龙恒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道:“他们可不这样想,他们都在看着你。” 斩渊和绝峰都知道,但他们不想让步。 斩渊眼神闪烁片刻,道:“我用我们的灵力帮你补天,如何?” 所有人都愣了,烛龙恒沉默一下,道:“你可能会死。” “那就是可以。” 烛龙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行吧,你愿意找死就随你。你最好尽快拿出足够的灵力,天裂要控制不住了。” 斩渊看向绝峰。 绝峰也看着他。 绝峰先开口了:“来吧。” 没什么可说的了。 两人握住的手紧了紧,一同释放仙相。 碧绿的仙相在萧瑟的冬意中释放,两棵扶桑树交缠在一起,各自舒展枝叶,通天彻地。 以两棵扶桑树为中心,碧绿的气息向外扩散, 春天似乎提前降临。 两人灵力扫过的地方,枯枝变得柔软,黄叶生出绿芽,转眼之间,方圆百里都变得翠绿一片。 这些草木逆时令而生,吐出木相的灵力,飘忽忽地飞向仙相,融入其中。 仙相愈发繁盛。 烛龙恒指尖的漩涡再次出现,将两人仙相中的灵力吸走。 这股吸力太大,斩渊和绝峰顿时脸色一白。 他们就好像灵府破了个大洞一样,灵力飞速宣泄,两人险些站立不稳。 斩渊往绝峰那边挪了挪,靠在他身上,对抗灵力快速流失带来的不适感。 两把春芒剑同样散发出强烈的气息,与两人的灵力融合。 灵力快速流失,两人意识模糊,就快撑不住了。斩渊忍不住心想:“还要多少?真的不够吗?” 斩渊不甘心,可看烛龙恒吸取灵力的速度,恐怕将两人挤干了都不够。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将两人抓住,向后带去。 斩渊还没看清是谁,就脱口而出:“干什么?” 是琢铭君的声音:“用辅助法阵。” 两人瞬间知道了他们想干什么,没有反抗,顺利地被带走。 在短短一段时间的飞行之后,众人重新来到辅助法阵处。 两人落到桥梁法阵上,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再次站到了这里。 其他仙君也都站上了辅助法阵,法阵再次启动,灵力向两人奔涌而来。 有了其他仙君的帮助,两人迅速恢复力气,吸收外来的灵力,沾染了扶桑枝的气息后,再向烛龙恒输送而去。 烛龙恒喃喃道:“你们倒是有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吸力终于减弱,烛龙恒收集到了足够的灵力,终于停手。 众仙君纷纷瘫坐在地,剧烈地喘着粗气。 他们之前被烛龙恒吸走了信仰之力,本就元气大伤,现在又用出大量灵力,已经站不起身了。 斩渊和绝峰靠在一起,搀扶着彼此,望着烛龙恒。 烛龙恒一手信仰之力,一手灵力,身体向上飘去,飞向天裂。 飞到一半时,烛龙恒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众人都听到了:“我借出去的力量,也该拿回来了。” 炳星城内,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响起,一团团红色的光球从城内飞起,飘向了烛龙恒。 城内仙君级别的邪修气息迅速衰弱下去,转眼间就掉到了普通修士的程度,甚至还在下降。 看来如此之多的邪修仙君的来处已经很清楚了。 众人定定地看着,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 终于要结束了吗? 烛龙恒就在即将触碰到天裂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留下一句话,悠悠的声音从千百年前来,再向千百年后去:“兴替轮回无法更改,一万年后,我会再回来。” 言毕,烛龙恒化作一条身长千里的赤红长龙,一头扎进天裂。 一瞬间,烛龙恒化作一道红光,填补在了天裂之上,天空好像生出了一条红色的伤疤。 很快,天裂从两段开始合拢,短短几息时间,红色的天裂就消失不见了。 天空恢复成了湛蓝色。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的都结束了。 可众人一片沉默,心中都沉甸甸的。 所有人都听到了烛龙恒最后说的那一番话,其中的意思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众人心头。 周围的草木依旧在提供木相灵力,于是斩渊和绝峰最先恢复过来。 他们转身看向其他仙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经此一役,众人都受伤不轻,甚至已经有人昏迷过去了。 最后是太清君最先说话了,声音中也满是虚弱:“多谢二位的付出。” 虽然太清君没说清,但斩渊和绝峰也能知道,他说的是二人拦下烛龙恒的事。 于是斩渊摇头道:“不必如此,我只是为了人族安危罢了。” 斩渊心中叹了一口气。 烛龙恒说的对,他们和众仙君理念不合。再加上烛龙恒要春芒剑时众仙君的反应,虽然是人之常情,但还是让他们心中生出一些不满。 而且两人本来说好了解决完邪修就出去玩的,现在都没戏了。 更不爽了。 于是斩渊淡淡道:“各位受伤不轻,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们会去界妖山脉防御妖族,这件事瞒不住,我想妖族很快就会有所反应。而且烛龙恒说的对,上一个时代是妖族的时代,这个时代是人族的时代,下一个时代恐怕又会妖族占到上风,我们要早所准备。” 除此之外还有残存的邪修尚未处理,不过这些仙君只是被抽走了用信仰之力修炼的部分,都掉到仙君以下,他们自己就能处理。 说来荒诞,平时收到信仰之力越多的仙君修炼越快,如今反而是这些人实力掉得更多。 而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使用信仰之力的斩渊和绝峰,竟然完全躲过了这一劫。 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事,比如山河聚气鼎的存在一定会慢慢为人所知,也必将改变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关系。 至于是好是坏,两人无法预知,也并不关心,万事万物自有其规律,都会凭借自己走上正轨。 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无愧于本心即可。 —正文完— 112、番外:十年后 解决了烛龙恒后,斩渊和绝峰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往界妖山脉。这边的动静太大,妖族会快就会看清形式,一场大战是少不了的。 现在人类顶级战力几乎全军覆没,且人人自危,有几个心态不稳境界甚至落到了普通修士的地步。 唯一能庆幸的大约就是仙君以下的修士完全没受到影响了。 界妖山脉一直是荧珑宗的地盘,不过荧珑君倒也看得清形式,很痛快地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两人,称他自己要闭关修炼。 虽然斩渊总觉得他是在想其他方法辅助修炼。 两人接管界妖山脉后,妖族很快就有了动作,发起过几次进攻,但都被拦下了。 失去了大量高层战力后,界妖山脉抵御得非常困难,甚至不得不从其他宗门抽调人手防守。 不过,这样巨大的压力也让两人迅速成长,短短几年时间,两人的修为就增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两人偷偷算了一下,以他们现在的修为,能超过他们的应该只有常年牵制妖皇无人知晓的穿空君了。 “最近妖族应该不会再进攻了吧?” 一处少有人至的瞭望台,斩渊坐在窗口,望着远处妖族的营地,头也不回地问道。 冷风吹来,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将斩渊的长发掀起。 纯黑的长发飘荡着扑到绝峰脸上,绝峰站在斩渊身后,仔细地将根根发丝梳理整齐。 他道:“应该不会了,上次妖族损失很惨重。” “也就是说,我们最近会很闲了?” “你想出去?”绝峰用手圈住斩渊的长发,指尖冒出一根细细的软枝,软枝环绕一圈,发带一样固定住头发。 “我们一直没出去过呢。”斩渊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绝峰。 “可是这边不算安全,妖族很可能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袭。” 斩渊收回垂在外面的双腿,转身正对着绝峰:“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探查机已经快要完成了,到时候我们就有很空余的时间了,即使在外面也来得及赶回来。” “好,”绝峰点头,“那等你做好了,我们就出去玩。” “没问题!”斩渊欢呼一声,瞬间消失了。 斩渊动作很快,两三天就做好了他说的探查机,测试没问题后,两人没有通知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界妖山脉。 他们转了几次传送阵,到了太清宗。 自从被烛龙恒坑了一把之后,各位仙君对信仰之力的热情大减,之前很多为了信仰之力而做的事也不做了,以至于他们转乘的传送阵已经有些陈旧了,也没有人修缮。 他们悄悄进入太清宗,不想让人知道他们回来。 因为信仰之力的事,他们和修仙界主流有不少矛盾,最后烛龙恒凭借一己之力让几乎所有仙君摔了个跟头,他们两人反而没什么事。 他们去界妖山脉,主要原因确实是对抗妖族,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与其他仙君见面。 经过十多年的恢复,太清宗依旧是天下第一宗门,一切都规律地运作着。 两人隐藏身形,默默逛完了太清宗。 如怀冰君所愿,十年前春芒君一战成名,三尺峰弟子开始逐步修习更多的功法,在演武场上,能看见各色的灵力乱飞,不再是单一的寒冰。 大师兄齐子澄赶在剿灭魔教之前突破,没用过多少信仰之力,实力并未衰退,经过十年的修炼,现在接任了三尺峰峰主的位置,成了新一任怀冰君。 博通君与天工君受的影响极重,在那一战之后,博通君一直在闭关,据说已经几年没有出现了。天工君同样境界下跌,不过她似乎并不在乎这件事,凭借黑龙强健的体魄,依旧能游刃有余地炼器。 太清君则把精力放在了杂事上。 烛龙恒的动作加上山河聚气鼎问世,人类中早早就有传言,有些甚至和事实相差不多了,太清君一直在处理这些事。 至于是怎么处理的,两人不想知道。 最后两人去了旋光峰。 他们的山头居然还在。小院除了过分安静之外,和他们走时没有半分区别。 斩渊留下的法阵还在发挥作用,院内依旧整洁,只是花花草草更茂盛了,其中基本都是斩渊的药草,正值春天也长得极好。 两人怀念一番,没有进去。 他们在太清城的一间茶楼里喝了杯茶,坐在靠窗的位置,向外一看,热热闹闹,人流如织。 斩渊端着杯茶,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说道:“他们好像拿着风筝诶。” 绝峰眼神一动,确实有很多人拿着风筝,尤其是小孩子。 “算算时间,应该是清明了吧。” 斩渊把茶一饮而尽,兴奋道:“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行啊。” 两盏茶杯同时触桌,两道身影同时消失,转眼出现在太清城外。 微风拂面,斩渊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感叹道:“还是中州好啊,界妖山脉还是冷风乱吹。” 郊外一片青草地,已经有人在这里放起了风筝,从空中传来清脆的响声。 今天风好,阳光也好,眼前的一切都被照得鲜艳明亮。 斩渊看着飞行的风筝,有点羡慕,叹气道:“早知道就买个风筝了。” 绝峰走向某个方向,问道:“你喜欢放风筝?” 斩渊跟上去:“也没有很喜欢,不过难得出来一趟,总得做点清明该做的事。” “没有风筝也可以做别的。”绝峰站在一棵很高的柳树下,伸手折了一根枝条,“种棵树吧。” 眼前正好有条河,绝峰沿着河流向前走了几十丈,挑了个好地方,将柳条插入土壤之中。 斩渊跟在他后面,左看右看,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绝峰把土压实,给柳条输送了一点灵力。这点灵力足够柳条生根发芽,从枝条长成树。 他拍拍手,扑掉手心的泥土,转身道:“斩渊……” 一道黑影扑过来,绝峰向后一仰,有什么东西扣在了他头上。 斩渊向后跳开,笑嘻嘻道:“真好看。” 绝峰抬手摸了摸,摸到微凉又柔软的的东西。他转头向河中看去,水中倒映出他的身影,头上顶着花环。 斩渊哈哈大笑:“绝峰,你特别好看!” 绝峰无奈地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笑。 斩渊顿觉不妙。 绝峰向他一指,给斩渊绑头发的枝条忽然生长,在他的头顶绕了一圈,开出五颜六色的花。 斩渊按住花环,扑向绝峰,喊道:“绝峰!” 两人抱在一起,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