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都怀了我的孩子[快穿]》 1、替身文 “荒唐,你再说一遍?” “谢总,您的的确确怀孕了。” “……” 桌后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无语至极地倒在椅背上,领带被他随手扯下扔在一边,“你是眼睛是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连性别都看不出来了是吗?” 他想起什么,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甩到桌上,用手指点在性别那行,声音冷的要结冰,“那你总认识字吧,这个字念什么”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推眼镜,如实念道,“男。” “很好,看来你认字。那你告诉我,男人能怀孕吗?” “理论上不可以,但是根据这五次的b超显示,您确实怀孕两个月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将你的资料寄给我老师,这一定会成为医学界的……” “我介意。” 白大褂眼睛越说越亮,但他的美好畅想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奇迹两个字咽进喉咙里。 谢明洲按了按额角,深吸一口气,“再做一次检查。” “不用了吧,已经拍了五遍,这子宫和孕囊拍的清清楚楚。”他指着b超报告单给谢明洲看。 说到子宫两个字时,谢明洲交握在一起的手气的直发抖。 “子宫,呵,子宫。那他妈的产道在哪里” “这个……由于您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目前看来没有产道。” 白大褂思考了一会儿,“没关系,可以选择剖腹产,目前我国剖腹产手术很完善,恢复快的话一个月左右伤口就能愈合。” “……”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个人对着b超沉默不语。 角落里花瓶后头,毫无存在感的姜颂举起手,“那个……小说和漫画里,男人一般用后面生孩子。” 两个人一愣,同时看向她。 谢明洲抿了下唇悠悠开口,眼神刀子一样,“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只是想帮你们拓展一下思路。” 白大褂倒是认真考虑了一下她的话,“你是指类似鸟类的泄殖腔吗?但是很遗憾,谢总的子宫并没有与排泄系统相……” “够了。” 谢明洲再次截住他,不想让自己某些隐秘的身体器官成为话题中心。他现在只觉得头晕脑胀,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这些日子本来就很忙,前些时候刚绑定“渣男惩戒系统”,他还以为自己太累产生幻觉了。 忙过那阵子,谢明洲纠结先去精神科还是先去妇产科,就先让发小陆源给他做了下身体检查,结果发现系统说的是真的。 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类男性,怀孕了。 怀孕的如果是其他男人,谢明洲想方设法都会砸钱去投资,让人往这个研究方向探索。可是偏偏是自己。 渣男惩戒系统?自己有那么渣吗? 除了把姜颂当替身十年,在和姜颂同居的时候找其他女人,但又没有上床只是气气她而已。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渣男行为吧。 提起姜颂,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急需知道。他瞥了一眼蜷缩在角落小心翼翼的女人。 接下来的话题具有隐私性,他抬眼朝白大褂说,“明天再来我家一趟,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要问。” “嗯好,那我回去上班了。对了,孕早期需要注意休息,保持心情愉悦,有问题及时跟我联系。” “滚啊。” 陆源耸耸肩,将多余的四份b超收起来放进档案袋,又把一本孕早期相关的书搁到谢明洲办公桌上。 除了第一天比较震惊外,他一直是三个人里表现最淡然的。 很震惊自己的发小怀了宝宝,很庆幸发生医学奇迹的不是自己,此外,还觉得天道有轮回,渣男纯属活该。 门被轻轻合上,谢明洲起身将外套脱掉,递给姜颂,云淡风轻的问,“你觉得,这孩子是谁的” 姜颂扮演了快十年的替身角色,习惯性的收好衣服挂到衣架上,脑子里思索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说话”谢明洲上下扫了她一眼,声音透出些许不耐。 姜颂张了张口,吞吞吐吐地说,“虽然我喜欢你,但是……但是我也没有作案工具啊,我不可能……放进去……对吧。” “……” 虽然很清楚这孩子就是自己的,但姜颂也一样觉得离谱。 在这周之前,她还只是快穿局普普通通走虐文剧情的替身女主,任务即将完成,马上就可以死遁休息了,可是病毒它说来就来。 最糟糕的是,这个病毒好像绑定她了一样,她目前所处的世界以及之前已完成的修仙世界、abo世界等等都显示“该时空已被污染,请工作人员及时处理、谨慎行事。” 所有被污染的世界,渣男都会被没收气运,喜提“男妈妈”身份,除非彻底反省并爱上“受到伤害的女主/女配”,肚子里的孩子才会消失。 显而易见,她这个被渣的彻底的卑微替身就是孩子她妈。 虽然说这病毒好像是读者们的诅咒,带着某种替天行道惩恶扬善的意味,但是自己平白无故就要加十个月班,她还是蛮忧伤的。 净化完这个世界之后,还要被投送回之前已经完成任务的另外三个世界,否则任务奖励全部冻结,太倒霉了。 这个回答,谢明洲也不知道怎么接,他无语了片刻,眉头皱的更深了,“不是你,还会有谁。” 还需要她提醒吗? “您不是前不久刚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小模特。”还带她回家,冲姜颂耀武扬威。 谢明洲噎了下,“难道她就有作案工具吗?再说我们什么都没做,她只是陪我取文件。 “那她呢?” 姜颂向外看了眼,对面大厦上挂着的巨幅广告上,谢明洲的白月光江雅瑟挂着自信的笑正在朝她看。 这个笑容很特别,下巴扬起,嘴角微勾,眼神带着一丝挑衅。在粉丝看来是“姐最高贵”的笑,在谢明洲看来是自信又魅惑,而在她看来显然有一种不屑的高傲感。 谢明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微动,“不是她。” “为什么不是?你们两个月前也见过,而且那天,你还醉醺醺的。”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总不可能她一个眼神就让我怀孕。” “她粉丝不经常这么说,说不定呢。”姜颂小声道。 “……” 谢明洲叹了口气,“要说是她的孩子,倒不如说是你的。两个月前我醉酒回去,我们不是在一张床上睡了吗?” 啊,那次……剧情需要女主和男主滚床单加深虐点,但是姜颂对谢明洲毫无兴趣,所以只是在他身上抓了几下,营造出了一些假象。 没想到赶巧了。 “那也不能说是我的吧,你没证据。” 谢明洲的脸色一下变了,“这么着急撇清?就算是你的又怎么样,难道我还准备把他生下来吗?” 姜颂放下了心,她还没有做好当妈妈的准备。她如逢大赦的庆幸模样引起了对方的怀疑,谢明洲奇怪的看了她两眼。 也是,她一直都表现的很爱谢明洲,在他遭遇这种奇怪事情之后就立刻撇清关系,实在是有违人设。 她立刻补救道,“不管怎样,保重身体要紧,我回家给你煲汤,你今天想喝什么?” 谢明洲摇摇头,拿起两份文件,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忙得很,没时间。” “再忙也要照顾身体啊……那我自己看着办了。” “嗯。” 作为卑微替身,做饭送饭这种事属于分内之事,但姜颂压根不会做饭,她没有买厨艺插件,做饭仅限于能吃。 不过谢明洲也尝不出来,让阿姨做了当是自己做的就行。 从桌子边经过时,她的手忽然被抓住。手指相触,谢明洲抬起脸,神情疑惑,“你今天喷香水了?” “没有啊。” 谢明洲犹豫着想说什么,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出了公司,司机把她送回她和谢明洲同居的房子。姜颂把之前死遁准备的癌症通知单塞进抽屉里,疲惫地躺到床上,麻烦死了。 她和谢明洲在高中就认识了,她的角色是班里的小透明,家里的拖油瓶。新爸爸讨厌她,妈妈总是训斥她。某天跑出家门,遇见了还是少年的谢明洲和他的白月光江雅瑟。 烈日炎炎,两个人却甜甜蜜蜜地黏在一起,江雅瑟拎着自己的帆布鞋,趴在谢明洲背上,笑眯眯地撒着娇。谢明洲红着脸,让她不要乱晃。 那会儿的谢明洲还没有现在这么盛气凌人,很容易就被少女的偷吻羞红了脸。 姜颂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脸上还带着被妈妈打出来的巴掌印,就在后面跟着,看谢明洲去给江雅瑟买小蛋糕,和她拍照…… 他对她很好,一定很喜欢她吧。 “姜颂”也想得到一个人的喜欢,像这样的纯粹的干净的喜欢。 三个人在同一个班,但是谢明洲和江雅瑟都不认识她,见她躲在角落的秋千一直盯着他们,好奇的看过去。 姜颂急忙收回眼神。 江雅瑟敏感的察觉到什么,露出那种锋利的、看破一切却又不屑一顾的笑。 半个月之后,江雅瑟忽然出国,还和谢明洲大吵了一架分了手。那段时间的谢明洲很颓废,上课睡觉下课打架,整个人浑浑噩噩。 姜颂自以为有了机会,开始学习江雅瑟的穿衣风格,学习她的言谈举止。她与江雅瑟的脸型相似,还都有一个小小的梨涡,刻意打扮之下确实有了几分她的样子。 谢明洲注意到她时,姜颂正用江雅瑟的招牌甜蜜笑容和一个女孩子轻声细语说着什么。 他晃了下神,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夏天的阳光照射在人身上,却让人察觉不到丝毫暖意,姜颂微微打了个寒颤。 放学之后,谢明洲在没人的地方拦住她,按上她颊边梨涡出现的地方,“你学的不像,好恶心,像是一个劣等仿制品。” 姜颂咬住嘴唇,整个人变得苍白。 后来姜颂不再学她,谢明洲却主动给她买裙子,送她发卡和文具,牌子是江雅瑟最常用的。 他默许她模仿他。 他默许她接近他。 他找不到她,只好创造一个相似的影子。 18岁,上大一。姜颂妈妈说她已经成年,自己的义务完成了,将她所有的东西打包放在门口,还给她租了一个月的房子,她觉得自己仁至义尽。 姜颂找了两个兼职,一个是奶茶店,另一个是家教。做鲜橙水需要手打,第一天姜颂的手上就磨出许多泡,后来虽然带了手套,手掌还是免不了生出许多茧子。 谢明洲大概是无聊,来奶茶店点了杯芋泥波波,坐在那等她下班。 他习惯性地语出伤人,“你这手怎么搞的?好丑,和她不像。” 姜颂顿了一下,语气很轻,“你不能这样说别人,很伤人。” 谢明洲冷嗤一声,“你也会觉得受伤?我以为你根本不要脸。” “……”姜颂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脆弱珍稀的真品才能被人好好呵护,要把它放在高高在上的位子,用透明结实的玻璃罩,好好藏着,护着。 赝品不需要。 打碎了也没关系。 姜颂眼眶微红,但嘴角依旧弯弯的,将芋泥波波放到他面前。 “你的。” 除掉眼睛,她与江雅瑟真的很像。或许是见不得江雅瑟表现出难过,谢明洲闭上了嘴。 做家教的那家人说孩子成绩没上去,只愿意给一半的钱,姜颂没能攒够学费。谢明洲借给了她,条件是在大学继续给她当牛做马充当利息。 姜颂本人很无语,她不如直接去申请助学贷款,还不需要还利息。 可是这是本虐文小说,她只能按剧情走。 成年了的谢明洲更加不当人,大暴雨天气让她去送伞,她在外面冻得跟狗一样,谢明洲在包间搂着小女友卿卿我我。 旁人问起谢明洲与她的关系,谢明洲也总是轻蔑一瞥,说“她单方面喜欢我。” 丝毫不顾忌他的朋友和其他人会怎么看待她。 他换女友换的很勤,某天当着姜颂的面和一个女生分手,然后无所谓地转头问她,“你要做我女朋友吗?” 姜颂明知道他拿自己当玩物,却还是笑着说,“好呀。” 然后那女生泼了他和姜颂一人一杯酒,咬牙切齿道,“婊子配狗,天长地久,祝你们锁死。” 很无奈,但还不了嘴,做这种女主还不如做个npc。姜颂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杯冰水。 谢明洲挡到了姜颂面前,被连泼两杯酒,前后都湿了,显得有些狼狈。他皱着眉,拨弄着额前滴水的头发,嘟囔着,“我疯了吗?干嘛要替你挡。” 姜颂微笑,递他纸巾,“谢谢男朋友。” 谢明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变得急促起来,耳尖通红。 姜颂总是这样的,温温柔柔的,永远的跟在他身后,无论他说什么他做什么,都始终会冲他露出好看的笑。 2、替身文 之后两个人开始同居,那段时间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谢明洲并不碰她,他正在为江雅瑟守身如玉。 他不再对姜颂恶言相向,甚至偶尔会带自己觉得好吃的小蛋糕回来,心情好了还会和她一起出去逛逛超市。 但在交往的过程中,他也并不拒绝其他女性的接近,尤其是某方面和江雅瑟有所相似的女生。 替代品本身就是一种消耗品,当然是越多越好。 半年前,故事发展到高.潮点,白月光江雅瑟回国出道,出演了一部大制作的电视剧,在里面饰演的苏爽大女主一炮而红,由她演唱的ost也火到大街小巷。之后资源不断,很快晋升顶流。 这也预示着姜颂的舔狗生涯即将结束。 她变得失眠焦虑,偶尔谢明洲会在深夜的阳台看见她。姜颂什么也没做,就趴在桌子边捧着脸,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眼神空白,望着楼下。 似乎为了彰显什么,谢明洲切断了所有露水情缘,同时也与姜颂分了手,很久没有回家。 两个月前,谢明洲在一场杀青宴上见到了江雅瑟,回来时醉醺醺的,把她误认成江雅瑟,哭着问他哪里做的不好,为什么不要他。 如果想要钱,他可以给她钱,如果想要资源,他也可以给她资源。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偏偏他不可以。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时隔这么多年,谢明洲已经变得冷静成熟,但还是会像十六岁的少年一样,因为江雅瑟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难以自持,陷入情感僵局。 谢明洲在她面前因为另外一个女人崩溃,往日的高傲消失地一干二净,姜颂哄了他很久才把他哄睡着,坐在他的床边待了很久。 她说,“谢明洲,说不定我也不喜欢你,我只是没有得到过别人的爱。你对江雅瑟很好,所以我以为你对每个恋人都会很好,我以为和你在一起,就会得到爱。但好像,我错了。” 谢明洲微微动了一下,侧脸陷进枕头里,姜颂将手指埋进他的头发,不甘又无可奈何,“你问江雅瑟为什么不能喜欢你,那你呢,你能喜欢我一下吗?” 没人回答她。 “前几天我看了一部漫画,里面说人生就像一个盲盒,没人会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也许是巧克力,也许是满满的垃圾。但是垃圾里也有可能出现被别人吃过的巧克力,虽然是被人吃过的扔掉的,但是对我来说,巧克力就是巧克力。” 她俯下身,侧躺在谢明洲身边,“谢明洲,不要当别人的垃圾,来做我的巧克力吧。” 第二天,谢明洲被姜颂制造出来的假象骗住,以为两人发生了关系,惊慌失措的离开,躲了她好几天。 按照原本的剧情,接下来就是姜颂发现自己得了胃癌,本来想要告诉谢明洲,但谢明洲正在忙着帮江雅瑟找房子住。江雅瑟被私生粉跟踪,出于安全考虑,搬进了姜颂住的地方,谢明洲让姜颂离开,另外给她买了房子。 姜颂离开当晚,被跟踪的人误以为是江雅瑟砍伤了胳膊。察觉自己永远都只能算个不重要的替代品,十几年来的等待全都没有意义后,姜颂心灰意冷决定放弃治疗等死。 谢明洲错以为她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直到三个月后得到姜颂的死讯,开始追迹她那糟糕透顶的一生,后知后觉自己已经爱上了姜颂。 be结局达成√ 姜颂已经按照上述剧情准备好了一切,结果男主他——怀孕了,怀的该世界虐文女主的孩子,姜颂喜当妈,还不用自己怀。 今天中午姜颂特意提着饭盒去打探情况,正撞上从卫生间吐完回来的谢明洲。 谢明洲看见她,脸色煞白,欲言又止,闻到油腻腻的鸡汤味道后,又冲向了卫生间。 往日的冷静自持通通不见,谢明洲显得格外虚弱,那些隐藏在克制之下的暴躁阴戾露出了影,看谁都想骂两句。 10分钟,已经有三个卑微打工人被训哭,姜颂都有点心疼他们,男主真不是人,无缘无故的朝无辜的人撒火。 不撒火的时间,谢明洲都在呕吐。 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卫生间之后,姜颂抱着鸡汤问,“用不用叫医生?” “叫过了,你把那东西扔了,有多远扔多远。” “哦。” 之后谢明洲的发小陆原就带来了那五份令人震惊的b超。 现在谢明洲应该已经被“渣男改造系统”绑定了吧,哈,要想净化污染源让肚子恢复如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爱上曾经渣过的对象。 对白月光念念不忘的谢明洲要怎么爱上姜颂呢?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向系统低头。 果然,第二天,姜颂就收到了陆源的消息,谢明洲准备打胎。 男主你是真刚。 都说酸儿辣女,隔天姜颂买了一篮青橘几袋话梅,又买了包辣条,拎着赶到了医院。这医院是谢家开的私人医院,环境很不错,姜颂有次发烧的时候被谢明洲扛到这儿住过院。 虐文嘛,总是会在发刀子之前给点糖。 妇产科住院楼里许多孕妇来来往往,旁边陪着他们的丈夫或者妈妈,姜颂没看到谢明洲,到前台问小护士,“请问谢明洲在几号病房。” 小护士一脸懵,“什么?” 她在电脑上查了半天,说,“抱歉,我们这儿没有叫谢明洲的产妇。” 啊? 姜颂打电话问陆源谢明洲住在哪儿,陆源发了地址给她。 vip病房内,谢明洲坐在沙发上忙工作。如果要抽出时间做流产手术,那必须把前一阵积压的事物处理完,之后几个月正好是旺季,恐怕很忙。 不过他宁愿做完手术第二天就工作,也不想跟这孽种绑定。 【任务目标即将出现,请宿主认真对待。目前好感度:80%】 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一道机械男音,谢明洲冷哼一声,打字的手不停。 这个姜颂,明明表现的这么喜欢自己,自己不爱她就要死要活的,结果好感度才80%。 门被轻轻敲了一下,有人推门而入,果然是姜颂。 她似乎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的,额头上还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看到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阳光碎在眸子里,“你怎么样了?” 谢明洲被她眼睛里的温度烫的心口一窒。 她笑起来和雅瑟不太一样,温温柔柔的,很轻,好像随便跟她说点什么,那笑容就会碎掉消失不见。 她还自以为自己学得很像。 【好感度已提升,目前81%,请宿主再接再厉。】 仅仅是看了自己一眼,好感度就提升1%,果然很喜欢自己。谢明洲回过头,心中的郁闷消散了一些。 “你怎么来了?” 姜颂把买来的小菜和粥摆好,“来看看你呀。” “有什么好看的?看我还是看这个即将告别世界的孽种。” “……” 姜颂绕过去,抱着胳膊蹲在写字桌旁边,看着谢明洲的肚子,眼神说不清是温柔多一点还是好奇多一点。 好闻的栀子花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看到姜颂抬起手想摸他的肚子,谢明洲立刻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仔细的闻了一下。 花香若有似无。 “你喷香水了?” “没有。医生说孕妇不能闻刺激性味道。” “……” 孕妇两个字刺痛了谢明洲的神经,攥着姜颂手腕的手越来越紧,“我不想听见怀孕、孕妇、孕夫、肚子这几个词,明白吗?” 姜颂点头,“嗯嗯,明白啦。” 谢明洲这才松手,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吃饭。他像头暴躁的野狗,凶巴巴的,只能顺着毛撸。 小菜看上去是现做的,全是素菜,上回孕吐太严重,姜颂没有准备荤菜。 他捏出筷子看到旁边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是什么?” 姜颂眼睛亮起来,“橘子和辣条,你想吃哪个?” “……” 哪有人给孕妇吃辣条的。 谢明洲在心中叹气,望着眼前的饭菜,过会儿支支吾吾,“辣条。” 酸儿辣女,姜颂瞪大了眼睛,“是女孩!” “……也未必。” “好像4个月才能看出性别。” “不清楚。” 它又活不到那时候。 “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她蹲在地上,撑着腮看他,澄澈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是。有时候谢明洲也不太明白,姜颂为什么这么坚持。 【好感度已提升,目前82%,请宿主再接再厉。】 机械音再次响起,谢明洲收回眼神,“你克制克制,别太喜欢我了。” “嗯?”姜颂莫名其妙。 谢明洲又住了三天院,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请了许多的专家探讨方案,结果还是“无法顺利流产。” 陆源推开房门,将一打资料甩在病床上,“我隐瞒了你的信息找了很多大佬,甚至把你的课题发给了国内多所知名大学的医学院,结果都是一样,强行做流产手术会危及性命。他们还问我怎么会p出这样的图。” 谢明洲吐出一口气,关掉电脑,最近忙的晕头转向的,感觉快要猝死了。 这个结果也在预料之中,毕竟脑子里的系统本来就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或许应该试试玄学。 他垂下眼,“我知道了。” 姜颂和谢明洲的老家在z城,z城的西南角有座青云山,山上有个青云观,听说求姻缘很灵。以前谢明洲经常会与父母一起去山里度假,青云观里游人如织。 不如试试玄学驱鬼,顺便去放松一下。 这个季节,山里的花应该开得正好。 谢明洲让秘书把周日的事情往前排一排,一天忙完两天的工作,随后打开手机,发给姜颂,“周日陪我去青云观。” 姜颂秒回,“好。” 现在是春天,但山里有点凉。车子把他们送到道观门口,从门口到观里还需要走一段阶梯。 姜颂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紫色碎花长裙,外面套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到山里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 没良心的霸总出言嘲讽,“都说是进山了,一点常识都没有。” 他穿的很厚,毛衣套衬衫,外面还罩着羊毛大衣。谢明洲把下巴藏进围巾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幸灾乐祸,眼睛里流露出得意的光。 姜颂觉得冷,心里骂了他两句。 想了想,笑起来,冰凉的手指拉住他的手,“我们这样,好像在约会啊。” 手指真的很凉,像块冰一样,谢明洲握住却又很快撒手,犹豫了一会儿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她,“穿上。” 姜颂目的得逞,却还是佯装无辜的模样,“真的吗?可是你是孕……你身体不舒服,还是……” 谢明洲打断她,固执道,“我身体很好。” 山里的花开的恣意张扬,游客在路边的桃花树下拍照,说说笑笑很热闹。姜颂帮一群女生拍了合影,回来似乎有话要说。 谢明洲以为她也想和自己合照,还思考着哪里的景色好,等会应该摆什么样的姿势,结果姜颂只是说,“我以为你会包场呢。” “……” 包什么包。 冷风瑟瑟,谢明洲站了一会儿,一声不吭地迈着长腿快步往前走,姜颂跑了几步才追上他,听见他说,“现在人又不多,干嘛浪费钱。” 3、替身文 秘书联系好的小道士在门口迎着,带着谢明洲往后院走,姜颂没有跟着去,想在观里到处转转。 这个世界里姜颂的妈妈对她不理不睬,但是真实世界里,她妈妈对她很好,可惜她们在同一场车祸里丧生。姜颂之所以拼命赚积分就是因为想要换回妈妈,可是等她攒够积分之后,妈妈却告诉她让她放下。 人固有一死,人死之后尘缘也就断了。 她知道那些年妈妈带着她过得很不好,爸爸过失杀人入狱,他们一边担着杀人凶手家属身份过活,一边又要拼命赚钱赔给受害者家属。 直到出车祸那天,钱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还完。 妈妈说,那场车祸她期盼已久,但是每次想想自己的孩子还小,又会连累到其他的无辜者,就放弃了。 那天那个酒驾的人出现的刚好,或许是上天也在可怜她吧。剩下的债务酒驾的人承担,她觉得一切都安排的很好。 所以她释怀了,宁愿灵魂消散,也不想再回到那个世界里。 姜颂当然说“好啊”,她尊重妈妈的一切选择。 可是她所做的努力顷刻之间没有了任何意义,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听说妈妈的灵魂被投放在一个科技很发达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她有了新身份新家庭和新的孩子,应该不想再见到自己了吧。 但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抵达那个位面,远远的看她一眼,看看在一个幸福的世界里,妈妈和那个“自己”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姜颂对道教了解不是很多,也不知道该去拜哪个神像,于是一路往上,每个殿都拜了拜。到最上头之后上香上的手都麻了。 估计谢明洲也差不多了,她起身往下走,越过门槛,门外的桐树下坐着一个年轻人,皮肤很白,戴着黑色口罩,穿着冲锋衣,乌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瞧。 应该是来游玩的大学生。 姜颂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打了个招呼,“你好?” 男生立刻低下头。 姜颂本人并不社恐,只是在谢明洲面前撑着人设而已,见到对方似乎是害羞了,反而觉得好玩,她走过去,弯腰去看男生的脸,吓了对方倏地站了起来。 一阵冷风吹过来,姜颂咳了几声拢紧衣服,对方在包里翻了几下,掏出两个暖宝宝贴,递给她。 姜颂接了过来,“谢谢,不过你一个人来的吗?” 男生没有回答,转身就要离开。 姜颂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喂,你也太不礼貌了吧。” 男生顿了一下,回过头,点点头,“你好,是的,再见。” 然后转过头,风一样消失了。 三个词回答她三句话。 声音还挺好听,碎玉碰冰一般。 姜颂慢悠悠的下山,又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脸色沉的跟铁一样的谢明洲,正拿着一个垃圾袋吐得昏天黑地。 姜颂将包里的保温杯和纸巾递给他,“怎么啦?” 谢明洲喝了口温水,脸色好了一些,“他说我命中带子,该有此劫,一群神棍,老神棍带着小神棍,没用且多嘴,骗我那么多钱。” 姜颂急忙去捂他的嘴,“别乱说。” 她松手,谢明洲却一把拉住,眼神迷茫地嗅着她的手,“到底为什么这么香?” “……” 变态。 总而言之,玄学这条路子也不通。 以前谢明洲并不晕车,可能是怀孕的缘故,他吐的难受,像只没力气的小狗一样趴在后头。 “姜颂。” “?” “你坐我旁边。” 姜颂只好下车坐到后面,车子开了一段时间,谢明洲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往姜颂身边挪了一点,更像小狗了。 白皙的手指陷进皮革,手背青筋毕现,谢明洲想抓住什么,他难受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难道所有的妈妈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好辛苦。 若有似无的栀子香气勾引着他,谢明洲在身体与面子之间选择了不要面子,找到姜颂的手放在自己身前,舒缓的香气片刻后压住呕吐欲,脑子的烦躁似乎也被清除了。 半睡半醒间,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声音很熟悉。 “……雅瑟?” 他慢慢清醒,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车里也没开灯,面前是姜颂的身影,她的脸隐藏在夜色里看不清晰。 他听见姜颂轻轻说,“是我,姜颂,很失望吗?” 黑暗压得心脏沉闷,谢明洲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前排的司机把灯打开,怀里姜颂的胳膊已经被攥出紫色的淤痕。 姜颂抽出手,语气如常,“好了,回家吧。” 微博上有条江雅瑟进组的热搜,姜颂点进去,浏览着相关的信息。谢明洲从卫生间出来,好像被什么抽干了魂,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 一晚上没睡好,难受,头痛,还要工作。 还好他底子好,这样也只是多了一分病弱的美感,像是刻意化了战损妆的男明星,无论怎么说,每个世界的男主一定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姜颂也无法在他脸上挑出什么瑕疵。 “……人为什么要上班。”他摔在沙发上。 姜颂揉揉他的头,“你不是老板吗?不想去难道不能不去。” “当然不行,今天有安排。” 他脸色糟糕地去换衣服,门没关,姜颂隐隐能看到他赤裸的后背,听见他暗骂了一声。 “他妈的腹肌都没了。”再出来时,门被他关的震天响。 姜颂忍不住笑出声,谢明洲更不开心了,捏着她的下巴,“笑得这么开心,不用怀孕就可以生孩子,你都快高兴死了吧。” 姜颂无辜,“这是我的宝宝吗?说不定是你和其他野女人的孩子。” 谢明洲被刺激到了,扑过来压住她的肩膀,“我就和你上过床,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系统都说是他渣过的女人的孩子。 等等。 他好像不止渣过姜颂自己,他交过四个女朋友,但是在一起也都是你情我愿的,分手也相当和平,只除了一个。 那个分手费给的不够,泼了自己两杯酒的小模特。 “……” 想到这个孩子可能不是姜颂的,谢明洲再次冲进厕所,干呕了半天。 “系统,这个孩子是谁的。” 【您所伤害过的女人。】 “具体一点。” 【系统无法理解您的诉求。】 “这孩子是不是姜颂的?” 脑海里一阵静默,谢明洲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片刻之后,系统终于给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经分析,您对姜颂所造成的伤害已超过其他女性角色总和,经鉴定,您腹中的胎儿属于姜颂。】 谢明洲的心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门被轻轻敲了一下,姜颂站在门口,“很难受吗?需要帮助吗?” 谢明洲点头,“把你的手借给我。” 姜颂不明所以的伸出手,谢明洲握住他的手放在面前狠狠吸了一大口。 “……” “……” 沉默中,姜颂还是问出了口,“你是变态吗?” “……不是。” 谢明洲尴尬地松开她的手,“你的孩子你要负责,我现在孕吐反应比较严重,闻到你的味道会好一点。” 他很容易害羞,越说脸越红,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姜颂心里快要爽死了,终于轮到这渣男受罪了。 但她表面上仍是一副担忧又怀疑的神色,“嗯……” “我可以给你开工资。” “我本来就有花不完的钱啊。” 谢明洲虽然在情感上虐待姜颂,但是在金钱上一向大方,每次觉得姜颂可怜,就会给她财物上的补偿。资产大大小小加起来快有8个亿了。 这么一想,谢明洲在渣男里实在不算太渣的。 谢明洲也有点意外,“你能有多少钱?” 姜颂把手机银行卡里的余额给他看,谢明洲着实震惊了,他知道自己对情人舍得花钱,但是也不算大方,毕竟钱都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 不然他也不会因为分手费被泼两杯酒。 姜颂抬手合上他的下巴,“我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靠利息都可以活得很好。” 看谢明洲依旧目瞪口呆没有缓过来的模样,姜颂安慰地抱抱他,“这些都属于您自愿赠与哦。” 谢明洲顺势抱住她,偷偷嗅着她的头发,“反正是你的孩子,我确认过了,你得负责。” 姜颂有点好笑,“好吧,就当……是我的吧。” 于是姜颂在谢明洲的公司担任了他的小助理,和他同一间办公室。 因为怀孕,他情绪起伏很大,偶尔甚至能被垃圾方案气得眼眶通红,一言不合就大发雷霆,姜颂便在一边给他顺气,好好安抚他。 熬到九点多,姜颂手都快被他摸出茧子了。 公司里还有不少人在加班,下楼时,谢明洲隔着玻璃看到了什么,眉头忽然皱起来,按停电梯走了过去。 办公区一个男人正抽着烟气急败坏地说着什么,键盘被他砸的哐哐响,隔老远都能听见。 “说了多少次,你的任务完不成,整个组都会被拖累,别人一天能干的活你三天都干不完,还要别人分摊你的工作。” 坐在座位上的女人眼眶通红,泪珠直往下掉,嘴里断断续续说着对不起。 她穿着宽松的衣服,肚子还是有明显的弧度,看上去应该怀孕了。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谢明洲快步走过去,将他手里的烟头夺走,按在桌面上,冷声道,“室内禁止抽烟,还有键盘属于公司,不要损坏公物。” 他捏起对方的工作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张主管,很感谢你为公司的付出,大半夜还在加班,不过这里有孕妇,还是不要抽烟的好。” 对面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谢,谢总。” 谢明洲嗯了一声,转身又问那个孕妇,“预产期什么时候?” “还有四周。” “回去休产假吧,身体不舒服工作效率提不上去能理解,在这儿待着也没用,产假休完再来上班。” “嗯。”女人眼泪直流,抽噎着跟谢明洲道谢,莫名的,收了情绪感染的谢明洲,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变红。 该死的孕激素。 “张主管,人手不够的问题,我会让人事部多注意一下,有话好好说,下回别发那么大脾气。” “嗯嗯,好好好。” 谢明洲点点头,转身向着电梯走去,嘱咐秘书买点孕妇能吃的小零食放在茶水间,待产员工身体如果出现异样和直属上司打个招呼就行,不必再走程序。 听得秘书频频往姜颂身上瞧,以为是她怀孕了谢总才对怀孕职工多多关照,姜颂微笑着回看她。 无论如何她也无法联想到怀孕的是谢总本人吧,不然哪能置身处地地去体谅其他人。 出了公司,两个人刚坐进车里,谢明洲就歪到了姜颂身上,声音疲惫,可怜兮兮,“怀孕好辛苦。” 姜颂摸摸他的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明洲摇摇头,“我不想做个怪物。” 车子平稳行驶,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似乎在和什么人交谈,“爱上姜颂才能让小怪物消失,爱上姜颂……” 姜颂听到了,冷笑了一声,她太了解谢明洲,都能预料到他下句话会是什么。她想到什么,将视线从车外收回,拿出手机,开始表演。 “谢明洲,我们还没有合照呢,昨天想和你一起在山上拍,但你肯定不会同意,趁你睡着,偷偷录个像。” 镜头对准两个人的脸,姜颂比了个耶。 身下的谢明洲模糊呓语,“爱上姜颂……可是,我不喜欢姜颂。” 画面里的姜颂笑容凝固住,眼神的光逐渐暗下去,慢慢的连最后一点落寞都消失了,空荡荡的,她熟练地扯出和江雅瑟相似的笑容,轻声说,“我知道的呀,你不喜欢姜颂,不喜欢我。” 视频变得漆黑一片,然后结束。 表演完的姜颂揉了揉脸,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喜欢你就生孩子去吧。 4、替身文 谢明洲做了个梦。 暴雨如注,他站在雨幕里,在经常和江雅瑟一起玩闹的公园里,看见一个穿着单薄女孩坐在秋千上。 明明离得很远,他却能清晰的看见秋千上的每滴雨水,水珠滴落在女孩的手指和胳膊,又顺着绳子往下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她的裙子被淋的湿透,嘴唇冻的发紫。 秋千一下一下晃着,他迈步往前,想看清那个女孩的长相,脚下的距离却始终维持着原样。 忽然之间,秋千停住,女孩抬头朝他看过来,弯起嘴角。 是姜颂。 他恍惚回忆起过去,姜颂不被她的父母喜欢,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偷偷地打量从那里经过的每一个人,露出渴望又可怜的神情。 梦里的姜颂用同样的眼神望着自己,说,“谢明洲,你可以做我的巧克力吗?” 谢明洲猛然惊醒,车子里的温度有点低,姜颂在他身上盖了个毯子。 他想起那天模模糊糊听见的话,姜颂说他是垃圾,却又说,是垃圾也没关系,垃圾里的巧克力也是巧克力。 姜颂真是爱他爱疯了,他从头到脚都包装得昂贵,脸也是天底下最帅气的,身材最近有点走样但是依旧挺拔,怎么可能是垃圾? 不是垃圾,不是巧克力,是珍珠,是钻石,是宝藏才对。 即便对姜颂的话嗤之以鼻,谢明洲还是没从梦里彻底缓过来,心底蓦然升起一阵心酸。 姜颂都骂他是垃圾了,为什么他还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还会这么可怜她。 从来没有主动与他对话过的系统忽然出声,【可怜?还是心疼?】 谢明洲微愣,忽然间反应过来,“你懂得情绪,不是ai。” 【经数据库对比分析,您的情绪并非是“同情”。】系统依旧冷冰冰,仿佛刚刚的反问不是出自它口。 谢明洲心下怀疑,但也没说什么,说了也没用,这东西必定要完成任务才肯离开自己的身体。 想要姜颂的好感值到100,不是简简单单吗? “到了吗?”他起身问姜颂,刚睡醒嗓子有些低哑。 姜颂嗯了一声,“快了。” 声音平淡,透着疏离。 从车库到屋子的路上,姜颂和他并排走,但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闻不到栀子花香,他觉得心下有些焦躁。 发生什么事了?半个小时前她还笑盈盈的。谢明洲本想随她算了,冷她一会儿,她一样会回头主动找自己。 可是这么走了一路,他越来越焦躁,根本没办法不在意。 进屋之后,谢明洲想和她谈谈。 “姜……” “我先回房了。” 姜颂脸上没什么情绪,连那种模仿来的笑容都消失了。 谢明洲脱下外套,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长叹了一口气。到底怎么了? 他打电话给司机,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司机想了半天,吞吞吐吐,说刚刚在路上姜小姐似乎在拍什么合影,其他的就没了。 合影? 难道是偷拍合照怕自己发现,太紧张才躲进屋里? 谢明洲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没两分钟,冲进了洗手间。 他迟早要被这孕吐折磨死。 半夜,谢明洲抱着枕头敲响姜颂的房门,姜颂虽然无奈,却还是开了门,“怎么了?不舒服吗?” 谢明洲点头,“想吐。” “要让陆医生过来吗?” “那个庸医,来了也没什么用。” “……那怎么办?” 谢明洲沉吟,“我想,和你睡一起。” 嗯?姜颂诧异地挑眉,然后就要关门,“不行,男女有别。” 谢明洲硬挤进姜颂房间,“都睡过了,有什么不行的,嘶……肚子好痛。” 姜颂吓了一跳,手一松,被谢明洲的苦肉计给骗了。 谢明洲拿着枕头进了门,得意洋洋,“你太好骗了。” 姜颂无奈,“你仗着我担心你而已。” 谢明洲躺在床上,侧翻了一个身,心里叹息,对,是啊,他不过是仗着姜颂喜欢自己。 【好感度已提升,目前85%,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些天好感度断断续续的往上升,听到系统提示,谢明洲刚刚不安的心才稳定下来。姜颂还是喜欢自己的,而且越来越喜欢。 这间屋子是最大的客卧,没有独立洗手间,因此空间更宽阔一些,床也很大,两个人躺上去绰绰有余。 尽管两个房间使用的是同样的床和床垫,谢明洲却觉得这里比自己房间更软和,浓郁的香气舒缓又助眠,只躺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要睁不开了。 模模糊糊间,他察觉姜颂似乎在摸自己的肚子。他轻轻按住对方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肚子上。 暖洋洋的。 “是……你的……”谢明洲喃喃。 姜颂纠正,“是我们的。” 谢明洲大脑不再运转,跟着重复,“是我们的……我们的……孩子。” 姜颂轻笑,偶尔觉得他还挺好玩的。 一夜好眠,早晨的曦光透过窗帘落在枕头边缘,谢明洲贪睡,下意识躲避,只余头发丝和指尖露在被子外面。 阳光烫着手指,谢明洲忽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心里一惊,看了看时间才放宽心,还好没迟到。 他窝在被子里,摸摸柔软的肚子,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昨晚他们的对话,耳尖迅速染上薄红。 自己都胡说了些什么,姜颂肯定要误会自己喜欢她了。 不过姜颂说“是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意味着她想要这个孩子? 屋子里的栀子香气已经淡去,姜颂似乎很早就不在屋里了,谢明洲打量了四周一会儿,忽然发现这里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除了装修时添置的硬件,什么都没有,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私人用品,就好像这里根本无人居住,而姜颂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这种念头倏然出现扭住心脏,他掀开被子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只有几张纸,柜子里也只有阿姨放进去的被子…… 为什么?女孩子的房间不应该有很多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吗?他有个二十多岁的堂妹,屋里被刷成了浅绿色,墙壁张贴着明星的海报,床上摆着可可爱爱的玩偶公仔,连绳子上都夹着草莓形状的小发卡。 心慌感随着血液蔓延,谢明洲光着脚跑到外面,站在栏杆前往下喊,“姜颂!” 过了会儿,姜颂从厨房走出来,她正帮阿姨打下手,“怎么了?不舒服吗?” 谢明洲的衣服凌乱,头发乱糟糟的。见到她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安心,过会儿又拧起眉。 该死的孕激素,一定是孕激素的影响,他才这么容易胡思乱想、情绪起伏。 他咬咬牙,腮帮子都因此鼓起了一点,消弱了那张脸的凌厉感,显得有些幼稚。 “没什么,你屋里怎么连衣服和首饰都没有,我给你转钱,去买。” 姜颂倚在门框上,笑得有点发自内心,“在衣帽间啊笨蛋。” “……” 【好感度已提升,目前89%,请宿主再接再厉。】 是这样吗?可是衣柜里总得有几件常穿的吧…… 他被笑得全身发烫,那些疑虑被融化蒸发。他感觉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看见喜欢的人一样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小声嘀咕,“知道了,你别这么笑。” 姜颂听见了,笑容渐渐消失,又勾出和平常一样的弧度,“和她不像了吗?那这样呢?” 温和的有点不屑一顾的笑容,和江雅瑟确实很像,他知道姜颂最近在刷江雅瑟的视频。 真是个认真的学生。 他握着双拳,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雷的心跳一下子平静下来。 早餐本来应该吃的清淡,但是谢明洲莫名其妙想吃辣的,阿姨在厨房做了呛人的四川菜,姜颂咳着咳着受不了,回房去拿口罩,手机不小心忘在了桌上。 谢明洲想起昨天司机说的合影的事,看了眼她离开的方向,偷摸摸的拿起手机。 密码很好猜,是他的生日。 找到相册,第一个就是昨天拍的视频,首页姜颂笑颜如花灿烂的像个无忧无虑的高中生,连带着屏幕外的谢明洲都有些开心,不自觉地露出同款的笑容。 “谢明洲,我们还没有合照呢,昨天想和你一起在山上拍,但你肯定不会同意,趁你睡着,偷偷录个像。”她低着声音,撒娇一般,软乎乎的。 谢明洲挑眉,他可没有说过拒绝。 画面里的姜颂靠近谢明洲,离得很近,越来越近,带动画面外的谢明洲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她难道是想偷亲自己?成功了吗? 但是姜颂耍人一样,停到半路眨眨眼睛,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谢明洲松了口气,心底却又像被刚出生的小猫抓了一样,痒痒的。 “爱上姜颂……”视频里的谢明洲忽然吐出几个字。 视频外的谢明洲想到什么,笑意戛然而止。昨夜和系统的交谈浮现在脑海里,他慌忙按住视频,不想再播放下去,可是按的太急切,一连点击了两下。 视频继续往下播,下一句传过来,一字一句分外清晰,“可是,我不喜欢姜颂。” 谢明洲浑身发冷,血液僵住,几乎不敢再看姜颂是什么表情,可是视频依旧继续播着,镜头里的姜颂安安静静,过会儿轻轻弯起嘴角,轻声说,“我知道的呀,你不喜欢姜颂,不喜欢我。” 手机被翻转,黑暗之中,依稀可见她的另外一只手被自己紧紧抓住,姜颂平静地抽了出来,关掉了手机。 视频结束,重新回到了第一个画面,姜颂灿烂地冲他笑着。 谢明洲握着手机,屏幕几乎都要被他捏碎。 他说过无数次不喜欢姜颂,姜颂总藏不住受伤的眼神,却还强撑着笑容跟他说“没关系啊,我知道的。” 这次也是一样,只不过是在路上冷静了一下,晚上他敲门时她依然放他进去了。 他仗着姜颂的纵容,毫无顾忌地伤害着她。 “姜颂,你贱不贱啊?” “你都不要脸的吗?” “滚得远点。” 往日嘲讽她的那些字像是刀片,一下一下的穿过姜颂的身体,在许久后的今天,插进自己的心脏。 姜颂也是这么痛吗?还是根本没有痛觉呢? 他把手机放回原味,姜颂带着口罩下来,把另一个口罩戴到他脸上,笑眯眯的说,“戴上口罩怎么更帅了。” 她蹲在地上,歪着头,察觉到不对劲,眉头逐渐皱起,“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谢明洲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滴落下去,被姜颂接住。 “太辣了。”他说。 姜颂笑了,“确实很辣,但你非要吃。” 她望着手里的湿痕,“怎么没有变成珍珠呢,我的小王子。” 【好感度已提升,目前90%,请宿主再接再厉。】 5、替身文 连续的孕吐反应总算在孕中期消停下来,但苦恼的是肚子也一天一天大起来,微微隆起的弧度让人不得不在意。 要怪就怪谢明洲一直有健身习惯,身材保持的很好,所以这小肚子才这么明显。 定制的西装几乎都不能再穿,衬衫最底下的扣子也完全扣不住。谢明洲试着用束缚带裹了几圈去上班,结果内脏被挤压,身体难受得厉害,呕吐欲压都压不下去,还频频上厕所,搞得秘书一直隐晦地建议他去泌尿外科。 他视工作为一切,不想因此影响工作效率,只好放弃这个不靠谱的方法,换上了宽松的运动外套和卫衣。 作为整体造型的搭配,一直梳上去的头发也散下来,卷了几下,看上去有几分当红男明星的影子。姜颂看着他拿着卷发棒熟练操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评价。 她自己都不怎么会卷。 镜子里的谢明洲瞪她一眼,精致的理所当然。 姜颂笑了下,难以想象,如果到八九月份还是没能解决这个孩子,精致的他该怎么出门。 不知道是刘海放下来的原因,还是衣服风格的改变,又或者是孕激素的影响,谢明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人夫感。丹凤眼不再那么凌厉讥诮,眼角斜下方的泪痣变得明显,连嘴唇的颜色都有了温度。 瞪她瞪的毫无杀伤力。 姜颂心情莫名变好,她凑近谢明洲,从后面抱住他,双手交叠放在他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温度,变得安生起来。 怕烫到他,谢明洲将卷发棒放到一边,眼神温和地要化开。他自己在镜子里察觉,又立刻抿紧嘴唇压低眉毛,试图寻找回自己的压迫感。 “周末和我一起回家。” 谢明洲指的是谢家在郊外的宅子,她妈妈不喜欢城市里的喧嚣,一直住在那边。 姜颂没什么意见,她摸摸谢明洲的肚子,“那这个怎么办?” 谢明洲垂眸,“遮着,还能怎么办。” 姜颂轻笑两声,松开他和他一起去上班。 孕反消停之后,谢明洲不再需要姜颂的味道,但他没和姜颂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 姜颂在陪了他一阵子后自己发现了真相,于是当晚让他回屋自己睡。谢明洲失去了借口,只能回到自己房间里辗转反侧。 半夜实在睡不着,起来又查查资料忙了会儿工作,将近凌晨两点,再不睡对身体也不好。 他大概是认床了,认姜颂的床。 凌晨两点半,他纠结万分,再次抱着枕头打开姜颂的房门,悄悄地睡在一边,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 这几天,因为他每天都来,姜颂的房间就没有锁门。她大概也不会想到谢明洲会偷摸摸的过来。 屋里黑漆漆的,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让谢明洲能隐约看清姜颂的脸,她睡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些冷漠。 这样的神情不应该出现在姜颂脸上,和她一点都不合适。 静默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摸姜颂的睫毛,羽毛似的触感划过指腹,他一遍遍拨弄,焦躁感逐渐被压下去,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下。 直到胳膊酸疼他才打算收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指尖下的睫毛忽地扇起,姜颂睁开了眼睛。 夜色里,她静静地注视着谢明洲。 谢明洲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咳了一声解释,“我睡不着,这个阶段的孕妇容易失眠。” 姜颂微微笑了一下,用低到快听不见的声音纠正,“是孕夫。” 谢明洲被提醒了一下,窘迫之中又有一丝恼怒,还没来得及发火,姜颂的手指就安抚似的放在他的肚子上。 她慢悠悠地摸到睡衣的一角缓缓勾起,谢明洲顺着她的胳膊看过去,昏暗的房中,白皙的皮肤像是拢了一层莹莹的光晕。 她顺着圆润的弧度上划,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再往上就要到胸膛了,谢明洲猛地抓住她作乱的手,眼神沉不见底,蛰伏在深潭底的猛兽呼之欲出。 她的手被迫停在对方心脏的位置,里面咚咚作响。 她调整了下睡姿,声音轻的有些暧昧,“心跳好快。”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反复提示谢明洲好感度在快速增长。 看来姜颂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 他握着姜颂的手,分不清传来的激烈脉搏是属于她还是自己,浑身的血液涌向大脑和身下,让他喘息不停,浑身燥热。 他们本来就是情侣,又睡在一张床上,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谢明洲翻身压在她身上,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换成十指交扣的姿势,放到唇边亲了一口,栀子花的香气环绕着他。 犹嫌不够似的,他露出牙齿,磨牙一样轻轻咬了一下,最后舔了下她的手背。 姜颂歪头看着他,柔顺的发丝散在床铺上,桃花眼里含着一汪春水,美得惊心动魄。谢明洲以前从没有觉得姜颂漂亮。但是今天,姜颂好看地让他的心已经快要跳到猝死。 “你还真是变态。”姜颂说。 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被舔的黏糊糊的手背,“好了,睡觉,别乱来了,你应该不行。” “我为什么不行,我很行。” “我是说,孕妇应该不能同房。” 谢明洲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搜了一会儿,亮给姜颂看,“现在是孕中期,4-6个月,完全可以。” “你的情况特殊。” “……” 谢明洲倒在一边,背对着她,生气了不好哄的模样,但是耳朵尖却红得要滴血,大概对主动求欢这事很不好意思。 姜颂轻笑,下回还是不要逗他了。 这本替身文里,谢明洲比其他世界里的霸总容易攻略,她偶尔要控制自己别表现得那么深情,以免剧情从be变成he彻底崩掉。 周末,谢大工作狂总算是歇下来了,带着姜颂回到了郊区豪宅。 如同每一个故事里,霸总都有一个看不起女主的妈妈,这本也一样,谢明洲的妈妈一直不太喜欢姜颂,除了必要剧情,姜颂也不是很愿意见到她。 错落有致的中式园林里,谢妈妈一席旗袍坐在院中石凳上,端庄婉约,乌发用簪子挽在脑后,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的多,只看身形,说是二十多岁也有人信。 谢明洲站在桌旁沏茶,动作一丝不苟。碧绿的瓷杯映出好看的茶色,香气袅袅,他将杯子分别递给妈妈和姜颂。 姜颂不知道谢明洲还会泡茶,看他的动作很熟练,在家时应该没少和谢母一起喝茶,看来他们关系应该挺好的。 不对,根据剧情来说,由于谢母插手他与江雅瑟的感情,导致那段青涩的恋爱无疾而终,谢明洲应该很少和她交谈,怎么突然又母慈子孝的了? “好喝吗?”谢妈妈突然出声问她。 姜颂像只小猫一样一口一口的抿,她体温低,怕烫。听到问话就放下杯子,“好喝。” 这话是实话,她不怎么喝茶,以为茶就是苦的,但这不知是什么茶叶,醇香甘甜,入口生香,一点也不苦涩。 听到她这么说,谢明洲轻轻笑了一下。 谢妈妈斜睨儿子一眼,嗔怪道,“方才他可是挑了半天呢。” 谢明洲挑眉,“那不是应该的吗?我爸对您不也是这样。” 今天他们来得晚,并没有见到谢爸爸。姜颂还没有见过谢明洲的爸爸,他不怎么带她回家,原因当然是“姜颂不配”。 闻言,谢妈妈叹了口气,看姜颂的眼神也与往日不太一样。如果谢明洲不喜欢姜颂,像以前一样只是玩玩而已,那她甚至不需要出手,等着他们两个分手即可。可是眼下她儿子分明开始在意这个女人。 姜颂不是什么名流世家出身,对家里的生意也没有半分帮助,容貌身材也不算是很出色,在她看来,显然是配不上自己儿子的。 面对她不加掩饰的审视眼神,姜颂微微低头,显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自卑模样,谢明洲见状,伸手拉住她的手,警惕地望向自己的母亲。 谢妈妈的眼神顿时更古怪了,她怎么会不懂儿子的意思,于是摇摇头,打量了他一眼问,“你这是什么打扮?毕业之后就没见你这么穿过了。” 谢明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僵了片刻,他摸摸杯子,“换个风格而已。” “好好好,这样也不错,帅气。”谢妈妈对儿子当然是百般满意,还提起了谢明洲高中大学没少被女孩子追,有些女孩子外向,跟着司机一路跑,还有的把情书直接发进了她和他爸的邮箱。 两人扯着手谈了谈近况,要走时,谢明洲忽然抱了抱谢妈妈。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谢妈妈一下子红了眼眶。 自家儿子高冷,自从小学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拥抱。 她忍不住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温柔的问,“这是怎么啦?怎么舍得跟妈妈亲近了?” 谢明洲迟疑了一会儿,问,“妈,您当年怀我的时候孕吐严重吗?” 这话让谢妈妈愣了一会儿,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姜颂的肚子上,儿子这么问肯定是有缘由的,难道是自己要抱孙子了? 姜颂今天穿的鱼尾裙,衬衫收进裙腰,纤柔的腰肢盈盈一握。 怎么看也不像是怀孕了,莫非是刚怀上还不显。 姜颂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拢了拢,最近老有人打量她的肚子,不太适应呢。 见她这样躲闪,谢妈妈更确信她是怀孕了,回头脸上带上喜色,“不算严重,但也不好受,闻到一点荤腥就吐。不过这还能忍受,最不能忍的是浑身起湿疹,又痒又痛,挠得全身都破了皮,整晚整晚失眠,外敷内服都没用,熬到把你生下来才解脱。” 她想到当时的情形,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 谢明洲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比孕吐更折磨人的孕期反应,追问,“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谢妈妈使劲拍打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神却更温柔了。 “你可是爸爸妈妈期待已久的宝贝,就算再痛苦,想到你在我肚子里睡觉翻身,就不那么难受了。你那会儿乖得很,也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好动。” “……” 难道父母对孩子的爱是与生俱来吗?为什么他对这个孽种没一点感情。 6、替身文 姜颂没有打扰他们两个温馨的亲子时间,打了招呼后一个人先去了停车库。 天气越来越暖,院子里的花开得娇艳,香气扑鼻,吸引了不少蜂蝶。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姜颂把披在身上的外套取下来,慢悠悠地向车库走去。 她的妈妈也说过她是上天送给自己的宝贝。 到车里坐了没一会儿,管家和佣人们抱着一大堆大堆的东西过来,后备箱都有些塞不下,姜颂下车一看,大大小小全是补品。 “是夫人交待的。夫人让我嘱咐您,好好照顾身体。” 管家脸上满是笑意,他顿了一下又说,“孩子虽然重要,但是自己的身体更重要。实在受不了孕吐反应,引产也没什么,孩子还能再有,身体可不能搞坏了。” 姜颂没想到谢妈妈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有点诧异。她在原剧情中本该是那种标准的恶毒婆婆角色。 管家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自从少爷和雅瑟小姐分开后,少爷和夫人就没怎么像今天这样好好说过话,夫人今天很开心。” 姜颂了然,点点头,“帮我谢谢夫人。” 有点像老佛爷打赏呢,姜颂坐回车里摇摇头,随便吧,这个世界上除了任务目标,她对任何人都没兴趣。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谢明洲带着一身的茉莉花香进了车子,脸上结着冰,和刚刚三人分开时的状态截然不同,他似乎没打算理姜颂,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颂想过去帮他系上安全带,手指刚碰到他衣服,就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 哐当一声,姜颂的胳膊狠狠撞在玻璃上,她捂着胳膊,呆呆地看着谢明洲。 动静很大,谢明洲也没想到会这样,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大碍后又转过头,抵在玻璃上,声音低哑,“先让我静一下。” 姜颂咬着唇,点点头,“嗯。” 晚上,谢明洲没有来找姜颂。 看来下午的时候谢妈妈应该跟谢明洲说了什么,大概是把当年他们分手的真相和盘托出了。 谢明洲以为的真相是: 当年的江雅瑟年纪小脾气大,见到谢妈妈用钱侮辱她,当场就怼了回去。但她家里确实缺钱,又被谢妈妈几番威胁,交锋过后只能黯然退场。 而实际上的真相是: 江雅瑟和他交往就是为了钱,年仅16岁的少女心思缜密,一点一点接近他、走近他。在谢妈妈找到她的那一天,江雅瑟就狮子大开口要了五千万的价格。 对那个时候的她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 谢妈妈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得知如此残酷的真相,选择背下罪名隐瞒真相。 谢明洲记恨妈妈,怨憎江雅瑟。 可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他只把怒火发泄在姜颂身上。 妈妈和初恋对于他来说都弥足珍贵,而姜颂,什么都不是。 这个剧情点本来应该在姜颂死后才会出现,霸总得知真相后,对从来都一无所求的姜颂更加愧疚。 没想到现在提前了。剧情崩成这样总部都没有给他任何提示,看来病毒非同小可。 被莫名发了一通火的姜颂心情有点糟糕,既然剧情这样提前发展都没问题,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提前让谢明洲愧疚呢? 她从床上爬起来,裹了一层毯子走到客厅,没有开灯,只点了阳台上的香薰蜡烛。雾蒙蒙的光笼罩着她,地上的影子摇曳荡漾。 她缩成孤零零的、灰扑扑的一小团,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房子隔音,静悄悄的。玻璃外面是漆黑的江面,霓虹灯自很远的地方闪烁。她贴着窗户往下看。 她料定谢明洲会失眠,也知晓他失眠会怎么做。 没过多久,咔哒——门轻轻开了。 认床的谢明洲准备喝点红酒助眠,他走到酒架边,看到了烛火照亮的那一小片天地。姜颂拢着白色的带草莓的毯子,卷曲的头发乱糟糟的,烛火为她蒙上一层金黄色的暖暖的光。 玻璃只亮了一小片,其余的地方像是在深海之中。她神色空白的望着楼下,好像下一秒就要坠落进夜空。 谢明洲心里紧了一下,他想起下午的事情,心虚地捏了两个杯子走过去,放到小茶几上,“要……喝一杯吗?” 姜颂回神,习惯性的笑了一下,摇摇头起身,“你要在这里喝吗?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谢明洲拉住她的手。 姜颂停住脚步,视线落在被抓住的手上,思考了一会儿猛地抽了回来,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吗?” “……先给我看看胳膊。”谢明洲试图掀起毯子,姜颂却退后了一步。 “不用了。” “姜颂。” “……” 姜颂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是我最近做得不好吗?还是你突发奇想又想到了什么耍我的主意?一会儿要握住我的手,一会儿又把我推开。”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强撑着,“每次我以为你对我有几分真心,你就会把那点期待彻底撕烂。谢明洲,难道我喜欢你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 她迷茫至极。 “……” 谢明洲想要辩解却无言以对,只能拉住姜颂毯子的一角,声音低不可闻,“抱歉。” 谢明洲第一次跟她道歉,这是原著里没有的事。 姜颂做出惊讶的表情,眼睛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她本来想再加把劲,提一提分手,但是一想,还有个关键剧情要走,接下来就要到白月光归来与她争房间的桥段,她还真不能分。 敬职敬业的姜颂只好作罢,抿紧嘴唇,往前走近了一小步,将头轻轻靠在谢明洲肩膀上,忍着委屈,“那你以后不要这样推我了,好疼。” 她低声说着,“我只是想给你系安全带而已,没打算对你做什么的。” “我知道,抱歉,是我情绪不够稳定失控了。” 谢明洲将她抱在怀里,心乱如麻。 一如既往。 姜颂那么好哄,一句道歉就可以解决一切。谢明洲将她的胳膊从毯子里拉出来,关节的位置红了一大片,甚至有点发青。 当时的字迹究竟在想什么呢?一个已经烂掉的白月光,在自己心里就这么重要吗?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没有任何过错的姜颂呢? 姜颂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动作,像只无依无靠的小兔子。 明明知道眼前就是动手伤她的人,却还是一心一意的跟着他走。 真是个……傻子。 胸腔酸酸涨涨,谢明洲眼眶湿润,怕真的会掉眼泪,他让姜颂坐下转身去拿药油,顺便在洗手间洗了把脸。 自己可真他妈的是个混账。 肚子里猛地动了一下,谢明洲吓得浑身僵硬,意识到是胎动之后,摸了下肚子。连宝宝都知道妈妈被欺负了,想替她报仇吗? 他轻轻对肚子里的孩子说,“不会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调整过后的谢明洲从洗手间出来,打开客厅的灯,仔仔细细地帮姜颂涂药,时不时小心地看一眼她的表情。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姜颂摇摇头,说没什么。 谢明洲反而有点无奈了,“你就这么容易原谅别人?” “不是,只对你这样。” 她的话如此直白,谢明洲一下子就红了脸,低着头仔仔细细又给同样的部位上了一次药。 肚子里又被踢了一脚,谢明洲小声说,“它老是乱动,你要不要摸摸?” “嗯?谁?” 谢明洲坐直了身体,露出有些圆润的小腹,“还能是谁?小孽种。” 姜颂醒悟,笑眼弯弯地伸出手,摸了摸。 “你好呀,我是妈妈。” 里面的宝宝似乎在回应,动了一下。 谢明洲被踹的弯下了腰,迟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说,“好痒。” 别说,病毒搞出来的这个孩子还蛮真实的,连胎动都能模拟,难道真的能生下来? 肚子上的腹肌完全消失,谢明洲似乎已经适应了现在的情况,大约是找不到可行的方式,也没说过要打胎了。 静下来之后,谢明洲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姜颂歪了一下头,额边的散发垂落在锁骨上,“我不生气了。” “我是不是很糟糕?” “是。” 谢明洲的眼神黯淡下去一些。 “但是没办法,我还是很喜欢你。”姜颂好笑的补充了一句。 霸总不应该喜怒不形于色吗?这怎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呢。 谢明洲更不好意思了,连眼梢都红艳艳的。他自己都理解不了姜颂为什么喜欢他,可是系统却显示,好感值已达91%。 没有降只有升。 姜颂凑过去轻轻在他脸颊边亲了一口,谢明洲始料未及,懵在原地。 蜻蜓点水一般浅淡的吻似乎带有温度,灼热感融入了皮肤,带动全身血液涌动,谢明洲望着姜颂,将手撑在地上迫不及待地俯身过去。 姜颂的胳膊挡在两人中间,“只可以我亲你,不许你亲我。” 谢明洲被迫退回去,眸子里满含无奈,“为什么?” “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亲我呢。” 谢明洲语塞。 姜颂也对他感到无语,这些世界里唯独是谢明洲爱而不自知,真的追妻到了“火葬场”,女朋友都成灰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江雅瑟从始至终对他都是利用,但是白月光就是白月光,除了白月光自己,谁还能抹消她的印记呢。谢明洲要见到江雅瑟后,才彻底放下执念。 谢明洲沉默了一会儿不再强求,手放了下去。他半跪着,手指无意中碰到姜颂的脚腕,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握了上去。 “怎么不穿鞋?” 姜颂动了动,“忘记了。” 下一刻,她整个人腾空落在谢明洲怀里,吓得她急忙搂住对方,“干嘛?” “外面太凉,送你回房间,下次穿好鞋再出来。” “你肚……你这样会不舒服吧?” 姜颂紧张兮兮的,试图把自己放轻一点,谢明洲掂量了她两下,“没事,你这么点重量,我一只手都能抱得住。” 他说着就要展示,吓得姜颂又抱紧了些,抬头才发现中了他的圈套。 谢明洲笑着看她,“你的胆子真是和从前一样小。” 回到房间,谢明洲把她放到床上,毛绒绒的毯子散开,栀子花的香气泄露出来,诱得人昏昏欲睡。 谢明洲想,他可能用不着喝酒助眠了。 他趴在姜颂身边,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 等他睡熟,姜颂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她好久没有收到总局的消息了,提前走剧情都没事,难道病毒把总局彻底屏蔽掉了吗? 7、替身文 最近谢明洲的工作状态不太好。 高中时他因为江雅瑟和父母闹了别扭,于是选择放弃继承家业,毕业后一门心思自己创业,试图告诉江雅瑟,他可以为了她放弃财富地位,放弃家庭优势,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养家。 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沟堑。 他拼尽全力地走到今天这步,平时基本上没什么自由时间,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应酬。 但最近,总裁办公室的人都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秘书查看着日程表,不确定地开口,“后天的应酬也取消” “嗯,最近戒酒。”谢明洲下意识摸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有点走神。 不会真的要生下来吧。 前两个月,陆原和专家们研讨完他的情况后说剖腹产也会危及生命,但是最近新做的检查结果显示,子宫正在与其他重要器官分离,它在成长,或许等足月之后就可以顺利完成剖腹产手术。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算不上好消息,足月之后才能剖腹产,那就不算堕胎了。 可是姜颂似乎很喜欢这个孩子。 生下来似乎也还行反正他们两个迟早要有孩子,谁生不都一样。不过在生孩子之前,他和姜颂是不是要先结个婚? 姜颂那么喜欢自己,为什么现在还不求婚呢。明明其他女人和自己刚相处一个月,就已经提出结婚要求了,姜颂到底在想什么? 总不能是不想负责吧。 谢明洲百思不得其解,视线挪到办公室唯一的女人身上。 “李秘书,你结婚了吗?” 李秘书是一位妩媚漂亮的女人,身材堪比模特,短而直的黑发一刀切到下巴处,利落又疏离。 她从刚毕业就开始跟着谢明洲,见证了他一路上的风雨起落,但谢明洲其实不是一个愿意和别人闲聊的人,所以一起工作了十年,他们仍然处于半生不熟的上司下属关系。 听到问话,李秘书意外地抬眼,如实道,“没有。” 谢明洲毫不意外,李秘书天天跟着他加班,很难有交朋友的时间。 “从女生的视角,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中式西式中西结合?” 前些日子姜颂在办公室一直充当小助理,手脚利索,愿意做事,也知道看眼色,不会对他们这些员工指手画脚,李秘书对这个老板娘观感很不错。 “姜小姐是个温柔的人,我见她用过古木发簪,穿过新中式的衬衫,应该会更喜欢中式。” “有道理。” 他对姜颂的了解还不如李秘书。说起来,姜颂的爱好他确实一点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吗? “那姜颂喜欢甜品吗?你们前些日子不是说哪个网红店的甜品很好吃,帮我定一些,我带回去。” 李秘书迟疑片刻,“姜小姐应该不喜欢甜品,上次给大家点的奶茶她没喝。” 是啊,她没喝,全喂自己嘴里了。那她不喜欢甜品,也不喜欢吃辣的,谢明洲想了一圈,竟然没思考出姜颂有任何的喜好。 他打开电脑,啪嗒啪嗒打了几个字,发给姜颂。 “你喜欢吃甜品吗?” 姜颂几乎秒回,“都可以。” “那就是不喜欢了。”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怎么啦?” 独属于姜颂的温柔从字里行间倾泻出来,连空气好像都跟着平静下来。 “我觉得,自己好像很不了解你。” “你想要了解我吗?” 谢明洲沉默一会儿,打出一个“想”字。 姜颂过了一会儿回,“喜欢看漫画、买衣服、看走秀。” 谢明洲还没想好怎么回,又见她发来一条补充,“喜欢花钱。” “哦,知道了。” 谢明洲转回手机银行页面,啪嗒啪嗒按了几下,想到大额转账麻烦得很,不如回家直接把银行卡给她好了,她又花不了多少钱。 都没见她买过什么东西。 “你喜欢赚钱,我喜欢花钱,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姜颂的话后面紧跟着一个发射爱心的表情包。 谢明洲盯着“天生一对”四个字莫名有点羞臊,老夫老妻干嘛突然这样表白。那翘起的嘴角让李秘书看着有点瘆得慌。 系统的提示又在滴滴作响,谢明洲抬眼一看,95.8%,到最后的百分之五,就开始0点几0点几的涨,抠抠搜搜的。 谢明洲不知道回点什么,有点不好意思的截图问李秘书,“怎么回” 李秘书平白吃狗粮,说,“实在不知道发什么,就回个表情包?” 谢明洲没用过表情包,在秘书指导下,发了一个“爱你”的古早表情包。 但他没想到表情包是动态的,发出去后,“爱你”两个字后面又弹出“老婆”两个字。 只好慌慌张张撤回。 姜颂已经看到了,问,“老婆?你在求婚吗?” 谢明洲僵硬回道,“发错了。” 姜颂没再回复,谢明洲望着手机望了五分钟,发现盯也盯不出一个字后,莫名气恼。 “就算要求婚也应该你求吧,你喜欢我更多。” 姜颂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输入半天谢明洲也没看到结果。 谢明洲忍不住吐槽,“怎么?账户8个亿连钻戒都买不起吗?” 姜颂依旧没有回复,谢明洲退出聊天页面,正要关掉手机时,一个电话拨了过来,三个字醒目地横在屏幕上。 江雅瑟。 他看着不断跳跃的屏幕,心里乱作一团,理智告诉他不该接这通电话,可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接听。 “喂。” “谢明洲?我是江雅瑟。”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但音色与记忆里的少女音色毫无区别。 是她的声音。 他还记得在那条放学路上,穿着短裤的女孩蹦到他身上,笑着问他“谢大学霸,今天想我了吗?” 他不可自控地开始颤抖,愤怒与悲伤同时袭来,压的他嗓子几乎发不出声,声音哑的厉害,“江雅瑟……上次不是装作不认识我吗?怎么?脑子治好了?恢复记忆了?” 江雅瑟没在意他的逼问,简短道,“来接我,我遇到危险了。” “你在命令我?我凭什……” 他话音未落,对面就挂断了电话,谢明洲气的摔了手机,骂了几声后捂住眼睛。 李秘书走过去捡起手机,见自家boss火急火燎地起身抓起衣服就要走,她急忙把手机递过去,说,“姜小姐回您消息了。” “是地址吗?她在哪儿?” 他以为是江小姐,抓过手机才看到是姜颂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的九个字。 “买得起,如果你想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他想什么?谢明洲把刚刚的事情忘在了脑后,他来不及思考,边打开手机给回拨江雅瑟的号码,边向外冲出去。 另一边的姜颂正在屋里给花房里的花浇水,搞不懂谢明洲怎么突然跟自己暧昧起来了,还想让自己求婚。 这是保姆阿姨养的花,她觉得别墅里太清净,没有一丝人味儿,就种了许多的花,品种不贵,但开得热热闹闹的很是旺盛。这几天她请假,姜颂就顺手替她照看一下。 晚上没人做饭,姜颂点了外卖,她喜欢清淡一点的食物,就一碗粥两碟小菜。谢明洲回来的时候,她正追剧吃晚餐。 看她吃的这样简单,谢明洲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我缺你钱了吗?吃的那是什么,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家闹饥荒呢。” 姜颂被他逗笑了,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后面遮盖的严严实实的江雅瑟。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披着谢明洲宽松的外套,浑身遮掩,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 在那种挑剔、审视、不屑的眼神下,姜颂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望向谢明洲,希望他给出一个解释。 谢明洲目光闪躲,“雅瑟她,最近被极端粉丝跟踪,今天差点出事,这边安保比较好,我想让她在这儿住一阵。” 原来今天是白月光登场的日子,她都给忘了。 姜颂重复了一下她的名字,“雅瑟?江雅瑟?” 江雅瑟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她放在碗边的手机,里面正播放着她前一阵主演的电视剧,顿时轻笑了一声。 “你喜欢看我演的剧?好神奇,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呢?” 她靠近姜颂,缓慢地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美丽张扬带着攻击性的脸,浅浅弯起嘴角,和姜颂相似的梨涡浮现在脸颊上。 “果然和我很像,我喜欢自己的脸,你也是吗?” 姜颂被吓得微微后退一步,求救似的抓住谢明洲的衣角。 谢明洲望着那两张相似感觉却完全不同的脸,一时愣住,感觉到动静后才安抚似的拍拍姜颂的肩膀,对江雅瑟说,“去选个房间吧,楼下有两间空房。” 姜颂的神情变得失望,但又没有很失望,平静地将目光放到地面。 江雅瑟忽的笑起来,变得甜美天真,她往楼上跑去,“我看一看。” 每个房间她都看了一眼,包括主卧,知道谢明洲的房间在二楼后,她指着姜颂的房间说,“我想要这间。” “那间不行。”谢明洲斩钉截铁。 “为什么啊?不是空着的吗?” “那是……姜颂的房间。” 听到这,江雅瑟也没有退步,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他们,“可是屋里不是空的吗?我和姜颂换换吧,姜颂你想住哪一间?” 姜颂抿了下唇,迟疑地说,“我都可以。” “那谢谢你啦。” 江雅瑟欢快地进了屋,不知道为什么,被抢房间的是姜颂,谢明洲反而有点不舒服。他望着姜颂,“你不在乎?” 姜颂笑了一下摇头,“没关系,反正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她不生气,也不闹,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在谢明洲还没有思考清楚前,她就上了楼,将自己的毯子抱了出来,换了一间楼下的客卧。 谢明洲呆呆的站在原地,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原来姜颂是这么想的。 8、替身文 怪不得她从来不往房间放东西,是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吗?她只把自己当一个可有可无随时会被换掉的替代品。 不,不是她把自己当成替代品,而是以前的自己把她当做替代品,她只是清醒地明白自己的处境。 自己把江雅瑟带回来,她一定是觉得他想重新回到江雅瑟身边。怎么能擅自揣测自己的想法呢,他根本没有这样想过。 他去见江雅瑟,是想问明白当年的事,问清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为了钱才接近自己?真的拿了那五千万在国外过着潇洒的日子,而把他抛在脑后吗? 只是见了面后,看到她遇到危险,没办法袖手旁观。 姜颂只有一个毯子,三分钟搬完搞定,见谢明洲还愣着,走了过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阿姨今天请假,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吃饭,要帮你点饭吗?” 姜颂平常都会给自己做饭的,她现在一定很难过,所以才只愿意给自己点外卖。 谢明洲心里更加难受,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疼,但一时半会儿又解释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只能干巴巴说,“等会儿我们出去吃。” “嗯,好。” 她点点头,坐回凳子继续吃饭。 姜颂以为这个“他们”是指他和江雅瑟,没想到谢明洲忽然间按住她的手,“别吃这个了,可怜兮兮的,我带你出去吃好的。” 嗯?那他们的二人世界不就多了自己一个电灯泡?姜颂抬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谢明洲竟然也一样帅,不愧是男主,360度无死角。 “可是……我觉得这个挺好的。” 谢明洲蹙眉,“清汤寡水,真的好吃?” “嗯。” “我尝尝。” 他这样说,却没有动手,应该是要自己喂他?江雅瑟还在,这样好吗? 姜颂颤颤巍巍把勺子抬起来,放在他嘴边。 实际上谢明洲只是在思考那两个菜哪个好吃,一道绿油油的凉拌豌豆芽,一道黄莹莹的炒绿豆芽,除了盐什么都没放的样子。 能好吃吗? 猝不及防嘴边多了一勺白粥,谢明洲微微愣住,紧接着低头含住勺子,心情微妙的变好。 “怎么样?”姜颂眨巴着眼睛望他。 “凉了,但是挺甜的。”谢明洲评价道。 “我没放糖啊。” “……” 谢明洲维持着矜持,胡诌道,“我怀孕了,舌头比普通人灵敏。” “哦。”姜颂假装没看见他脸上的红晕。 说到怀孕,他让江雅瑟搬进来难道不怕被她发现吗? 她胡思乱想着,谢明洲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 “什么?” “钱。” “为什么突然给我钱?” “你不是喜欢花钱吗?” “……”姜颂把那张卡放到桌上。 逛完了卧室的江雅瑟站在楼梯上,淡淡地看着两个人,神情不明。 听到动静,谢明洲抬头,神色淡淡,“搬好了?去吃饭吧。” 江雅瑟重新扬起笑容,“好啊。” 谢明洲拎起姜颂,“你也一起。” ??? 原剧本没这场戏,她不想加班。 “我吃饱了,你们去吧。你们好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坚决抵制加班的姜颂拿起手机就要溜回房间,听到后面江雅瑟说,“那我也不去了,我现在身份不方便,出去说不定再出什么事。” 谢明洲考虑了一番,叫人点了餐送来。 姜颂回屋又刷了两集电视剧,才想起装盛外卖的餐具还没洗。由于之前给谢明洲送饭时全是外卖装成现做,她习惯性的就放进了餐具里。 出门发现谢明洲和江雅瑟还在客厅,座位隔地远远的,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一看就是刚吵完架。 感觉就算没有自己这个后来者,没有谢妈妈的阻挠,两个人也走不了多远。都太骄傲不肯服输,一个个的都需要哄。 见她出来,谢明洲的视线立刻跟了过来,“去哪儿?” “收拾餐具。” “我收拾过了。” “啊?” 她震惊的太明显,谢明洲都无语了,抱着抱枕叹气,“怎么这幅神情?你是觉得我连洗碗机都不会用吗?” “……” 不是,她只是没想到谢明洲会帮她收拾桌上残局。那个病毒……真的让谢明洲提前爱上自己了? 姜颂又轻轻合上门回了房间,这样看来,用不了多久谢明洲的肚子就会恢复正常,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按正常时间下班了。 隔天,谢明洲需要去公司上班,江雅瑟应该没有活动行程,坐在客厅和别人打语音电话。 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勒痕,应该是被那个跟踪狂弄伤的。姜颂不想和她有过多交集,但在一个屋檐下总免不了碰面。 外面的花结了花苞,看着娇嫩嫩的。姜颂出来浇花,江雅瑟睨她一眼,“喂,我饿了。” 姜颂拿着喷壶,转头茫然,“所以呢?” “做饭啊。”她理所当然。 “我?我做饭不好吃,我自己都不吃的。” “那你点外卖。” “我不喜欢吃早饭。” “给我点。” “为什么帮你点?” 江雅瑟好笑又好气,但偏偏不能暴露自己手机号和住址,压着怒气耐心地说,“喂,你以为你靠什么住进这里,还不是靠一张和我相似的脸,顶着我的脸在谢明洲身前跟了那么久,要知恩图报的啊。” “是你不要他的。” 听了这话,江雅瑟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嘲讽和得意,“原来你也知道,捡别人不要的东西是什么感觉?被别人当成替身还甘之如饴,哈哈,姜颂,你没有自尊的吗?” 姜颂抱着水壶,执拗的说,“不关你的事。” “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也不想给别人。”江雅瑟扯出一抹笑,冷冰冰的说,“你最好别再学我了,衣服,语态……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只要我想,谢明洲就会让你收拾行李滚出这里。所以,你还是自己主动回到你原本的位置吧。”她这样说。 姜颂木着一张脸,呆愣愣的盯着她,那种机器人在学习一样的眼神让江雅瑟浑身发毛。 “看什么?” 姜颂有点出戏,一时忘记自己该怎么反驳,如实说,“你没电视剧里好看。” “……那是老娘今天没化妆!” 江雅瑟要被她搞晕了,这人脑子有问题吧,自己放话放的这么狠,她都没反应的吗? 姜颂过完“与白月光争吵”的剧情,收回眼神开始浇花。 中午她只点了自己的外卖,江雅瑟只好远程求助自己的助理,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 两人在餐桌上也针锋相对,江雅瑟嘲讽她没工作,靠男人吃饭。 姜颂耳朵边竟是她的喋喋不休,头都要被她念晕了,她叹了口气,“我有工作啊。” 不仅有,还一直在工作,别人好歹996,她365天*24小时全年无休。如果让她在工作里再找一份工作,她会猝死的。 江雅瑟不信,“什么工作?” “演戏。” “演戏?那还真是巧,你演过什么?” 姜颂一本正经:“《总裁的替身情人》”。 江雅瑟嗤之以鼻,“什么垃圾网剧,听都没听过。片酬多少。” “8亿。” “多少?”江雅瑟的声音变了调,“你做白日梦烧坏脑子了吧。” 江雅瑟现在还是个新起之秀小演员,片酬不高,听完之后悄默默的在网上搜这部片子,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难道她指的是……自己在做替身赚了8个亿?谢明洲疯了吧!给她那么多钱?! 两个人聊着聊着,李秘书忽然打来电话,姜颂没开免提,但是房间空旷,手机的声音不小,江雅瑟也能听到。 “喂,怎么了吗?” “姜小姐,谢总让我跟您说,他为您安排了新的住址,让您搬出去住。” 江雅瑟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嘚瑟地扬起下巴,一副“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模样。 姜颂沉默了一会儿,“好,我明白了。” 这场战争江雅瑟赢得了胜利,她得意的很,也懒得再与这个即将被赶出家门的赝品说些什么。 可是姜颂有点不明白,谢明洲现在分明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搬出去? 果然是江山易改,渣性难移吗? 考虑到马上就要被那个跟踪狂捅刀子进医院,也没必要把衣服首饰什么的全搬走,姜颂找了两个行李箱,拎了点日常衣物和毯子,简单打包了一下。 下午,姜颂等到保姆阿姨过来,跟她告了个别,剧情进入了尾声,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保姆阿姨。 姜颂不爱吃早餐,平常都是阿姨端到她房间哄着她吃,霸总不在时,姜颂也会和她聊聊天,聊着聊着就熟了,她知道阿姨家里四口人,儿女双全,都刚上大学。 阿姨听说她要走,一个劲儿地抹着眼泪,她是真把姜颂当自己姑娘了。 这小姑娘性格好,不爱生气,温温柔柔的谁见了都喜欢。有时候谢总凶姜颂两句,阿姨都忍不住想拿漏勺砸他两下。 这么好的姑娘都不知道珍惜,谢总一定会后悔的呀。 姜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有我送您的礼物,等两个月后,您再拆开吧。” “我怎么能收你的礼物呢?”阿姨推拒着。 姜颂固执地把信封塞进她手里,“请一定收下。” 里面是一张一亿的支票。她把一部分钱都捐了出去,给自己留了两亿。反正都要走了,一定要把钱全部用光。 阿姨一定要留她吃最后一顿饭,江雅瑟也在,看他们恋恋不舍的样子暗自翻白眼,给谢明洲悄悄发消息,让他解雇掉这个阿姨。 她不喜欢。 谢明洲抽空回复,“你只是暂住两天,别提那么多要求。” 江雅瑟回,“过这么多年,你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跟我刚认识你时一模一样。” 谢明洲没再回他。 外面夜色渐黯,船鸣声悠悠传来,姜颂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做好了被捅的准备,拎起行李箱离开。 尽管大于三级的疼痛会被屏蔽,姜颂还是有点不安。万一病毒把自己这唯一的金手指也屏蔽了该怎么办,她可不想痛得死去活来。 接近春的尾声,树影里隐隐传来蝉鸣,路灯昏黄的灯光倾泻,将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在一个转角处,姜颂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影子。 9、替身文 她快走了几步,换了一条鹅卵石小道,行李箱在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影子离她越来越近。忽然之间,有人拉住了她的箱子。姜颂回过头,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阴恻恻地看着她,一只手用力地攥着箱子,另一只手藏在背后。 “江、雅、瑟。” 难听的声音传来,像是刚咽下一把石灰。 声音不好听,眼睛也不好使。 姜颂浑身发抖,松开行李箱,“你,你是谁,你认错人了……” 银亮的刀折射着灯光,姜颂下意识闭上眼睛,希望他捅快一点。 这个剧情不好演。 但预想到的疼痛没有出现,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破空声在面前戛然而止。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攥着匕首,血液顺着手腕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对面的跟踪狂见没成功,恼怒之下发了狠,把刀使劲抽开。血液喷溅到姜颂脸上,她有点懵。 这……这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人将她推到一边,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口,利落地将跟踪狂一脚踹在地上,又踩了一脚,用膝盖紧紧压住,试图从他手里夺过刀。 姜颂哑然,剧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小崩可以,大崩不行。 她的积分! 她急忙上前以一种想帮忙的方式添乱,微微撞开神秘男人,让跟踪狂喘了口气。 神秘男被撞得微微失神,趁他没注意,跟踪狂紧紧攥住刀四处挥舞,姜颂的虎口处被割破了一道口子。 钻心的疼痛自手上传来,姜颂怔然,金手指竟然真的被屏蔽了,所以这个世界彻底与总局失联了吗?她还能回去吗?不会真的得了胃癌死去吧。 神秘男看到她受伤的手,皱了下眉头,起身狠狠地踹了一脚跟踪狂,那把刀被踹到三米远,跟踪狂的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扭曲着。 保安们从监控中发现情况,急急忙忙地赶来,姜颂不想应付他们,那样的话她今天就离开不了这里了,她把一个行李箱塞进神秘男手里,拉着他往外跑。 到小区外面,她才松了口气,气喘吁吁地向身后的人道谢。 男人站在行李箱旁边,摇了摇头没说话。 路上拦不到出租车,姜颂用手机叫了辆车,随后趴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打量着穿了一身黑的男人,越看越眼熟。 “啊,是你。”她想起来了。 “我们在青云观见过,对吧,你也住这里吗?” 对方的年纪看上去不大,穿着黑色卫衣,头发严严实实被兜帽挡住,戴着口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跟踪狂是同伙。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男生没有开口接话,只是盯着她的伤口。过了会儿移开视线,扭头就要走。 姜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刚刚受伤了,伤口挺深的,必须处理一下。 “别乱跑,跟我去医院。” 叫来的车总算到了,姜颂强迫对方跟自己坐进后排,告诉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你打算装哑巴装多久?” 男生僵了一下,“对不起。” 她被他救了,他却跟自己说对不起。 “我们认识吗?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偶然。” 因为原著根本没有这样的剧情。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崩人设的事,甚至很少出门,不应该和其他npc产生交集。 男生不说话。 姜颂直直地盯着他,卸去温柔伪装的眼睛里,充斥着审视和压迫感。似乎他不说话,她就要一直这么看着他。 男生紧张的捏着手指,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和病毒有关系吗?”姜颂开门见山。 男生茫然地抬起头,干净的眸子里写满无措,“什,什么?” 没关系吗?姜颂依旧保持怀疑。 “你叫什么名字?” “程翊。” 姜颂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她手掌疼的厉害,不由在心里骂了一顿病毒。 “对不起。”见她对着手掌吹气,男生垂眸再次道歉。 哪里该他道歉,这是她自找的。 “你受的伤更重。” 姜颂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手,掌心有两道伤痕,血肉模糊,殷红的鲜血还在不断地渗出,他只是草草用衣服裹了一下,黑色的卫衣颜色深了许多。 刚刚应该先回房子里处理一下。 “我不疼。”他缩回手。 不疼才奇怪吧。姜颂想问出些什么,但是对方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拒绝交谈。 到了医院,两个人分别包扎,程翊的伤口有些深,需要缝针。姜颂安安分分地坐在外面等,两个行李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趴到其中一个上面,看了眼手机,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好好与谢明洲道别。之后就是她心灰意冷放弃治疗一个月后病死异乡的剧情,他们不会再见了。 没想到昨天晚上会是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说洗碗的事。 姜颂对谢明洲不算讨厌,她见过的人里人渣太多,对比之下谢明洲不算什么。她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发送了最后两条消息。 “我按你说的,搬出去了。” “谢明洲,祝你和江雅瑟百年好合,我不会再纠缠你了,再见。” ok,结束。 姜颂将谢明洲的手机号微信号支付宝通通拉黑,一个没留,然后思考起接下来的去处。 原剧情里说她回到了高中那座小镇,那个嗜酒好赌还家暴的父亲去世,把唯一的财产——一座破旧房子留给了她。 好,那就去那座旧房子吧。 反正那张胃癌检查报告在谢明洲的房子里,他应该不久就会看到。一切就绪,准备离开。 姜颂想好起身,却发现诊室里已经换了病人,她一脸惊诧,问医生,“请问刚刚那个手受伤的学生去哪了?” 门口排队的一个女生回答她,“他刚走。” 姜颂急急忙忙出去找人,夜晚的门诊大厅里人不多,空荡荡的风灌进来,哪还有那人的影子。 总是神出鬼没的。 到底是什么人? 在姜颂买完票在高铁上睡觉时,谢明洲终于加班结束,看到了那两条信息。 他回了个“?” 结果却显示信息没有发送出去,猩红的感叹号提示对方已经将他拉黑。他调出姜颂的手机号拨过去,无人接听。 心底涌出几分不愿承认的慌乱,他似乎从那两句话里意识到什么,但又不敢去细想。 好感值已经接近97%,姜颂那么爱他,不可能离开的对吧。 “喂,姜颂呢?”他拨给保姆阿姨。 保姆阿姨心里还在骂他,但他毕竟是雇主,于是老实说,“姜小姐吃完晚饭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去哪了?” “她没说,只说您要她搬出去住。” 哒哒的高跟鞋落地声吸引了谢明洲的注意力,李秘书推门而入,脸上有些许疑惑。 谢明洲按掉电话,霍地起身,压住怒气问,“我不是让你带姜颂搬到别墅里吗?人呢?” 李秘书刚从外面回来,“实在抱歉,我没有找到姜小姐,电话也打不通。” 谢明洲不想听她解释,外套都顾不得穿冲出了办公室,没了风衣的遮挡,修闲款的针织衫隆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一楼还在加班的员工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纷纷望过去,看见他圆润的小肚子微微惊讶,眼神彼此交汇似乎在说些什么。谢明洲捂着肚子,顾不得他们会怎么看怎么想,脑子里空白一片。 回到家,江雅瑟正在客厅练瑜伽,见他回来兴高采烈迎了上来,薄而性感的衣物散发着因为运动而生出的微热,谢明洲却仿若未闻,一把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抵在沙发上。 “姜颂呢?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嘶……放手!我才来一天,能和她说什么啊!”江雅瑟拼尽全力挣扎,却逃不过他一只手的禁锢。 “你疯了吧!不是你自己让她搬走的吗?”她大喊着,将沙发上的抱枕砸到他身上。 谢明洲是准备让姜颂搬走,因为他不想让姜颂住在楼下的小房间,也不想让她搬回别人住过的地方,所以他买了一座别墅。 他以为,姜颂会喜欢。 可她为什么连看也不看就走了? 都怪自己把江雅瑟接回来,她一定很难过,很生气,还在自己面前装作完全不在意。 江雅瑟见他消停下来,慢慢的捧住他的手,“谢明洲,你不是说过,就算我是那种爱财如命、为了成名攀权富贵的心机女人,也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吗?她走了不是刚好吗?我们可以没有任何阻拦的在一起。”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六个月前吗?难道仅仅过了半年,你就变心了吗?高中的时候你说过你会一直爱我的,你忘了吗?”江雅瑟的脸上有了些情真意切的难过。 她怨恨谢妈妈欺辱她,她嫉妒每个有钱人,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摆出一副看下等人的模样。她就是要攀权富贵就是要唯利是图,就是要谢明洲在心知肚明她是这样的女人后还做自己的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丢尽谢家的脸。 可是,她也很难不动心啊,少年时期的赤诚,青年时候的深情。她当然不想放手。 “你也说了,那是高中时候,年少不懂事,才会做出什么一辈子的承诺。江雅瑟,我毁诺了,况且你也担不了那样的承诺,你凭什么?” 谢明洲想起那么多年的等待被她视作理所当然,压不住心里的怒火,“我生病的时候你不在,为你堕落的时候你不在,创业失败欠一屁股债想投河自尽的时候你不在……既然没有种树,凭什么收获果实呢。” 他手上的力道微松,声音有些颤抖,“是姜颂陪着我,从始至终都是她陪着我,她看着我为你要死要活,却什么都没有要求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呢?六个月前是你自己来招惹我。谢明洲,你真是个混账。”江雅瑟啪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愤愤然回到了楼上。 谢明洲没计较这一巴掌,确实是他自己醒悟的太晚。但凡他早一点点,早四个小时承认他爱姜颂,现在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姜颂会去哪呢? 她似乎没有朋友,就算有他也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谢明洲压下心底密密麻麻缠绕的思绪,和保姆阿姨谈了一会儿,仍旧没有任何头绪。 姜颂能去哪呢? 谢明洲开着车,在城市里一遍一遍游荡,脑子里不断闪过姜颂的笑,清浅的,灿烂的,真是的,伪装的……她没哭过,眼泪总是欲落未落,下一秒就被她忍了回去。 他给姜颂打电话,没人接听。 肚子里挨了重重一脚,谢明洲有点疼,将车停到路边,伏在方向盘上,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艰涩的吐出几个字。 “宝宝,怎么办?妈妈好像不要我们了。” 10、替身文 “是不是你也觉得爸爸做的不好,爸爸对妈妈太坏了,所以她才丢下我们。” “她讨厌我不要紧,但她一定很喜欢宝宝,都说母子连心,你帮我把妈妈叫回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脆弱,但却无人听到,连胎动都一下消停了,密闭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从小到大他都不怕孤独,不怕黑暗。可是现在这样的孤寂简直让人抓狂,叫人无法忍受。 “姜颂……我错了……” “告诉我你在哪儿。” “别放弃我……” 他对姜颂的了解太少太少,甚至找不到一个人来做中间人说和。 姜颂早就被父母抛弃,这些年身边只有他。他还把她当做替身,爱答不理。 一个人煎熬肯定很痛苦吧。 东方泛起鱼肚白,寻找了一夜终无所得,谢明洲疲惫地回到家里,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服。 江雅瑟收拾完行李经过他,嘲讽了一声,“你以为我就还喜欢你吗?连身材管理都做不好的家伙,也就家境能加点分。” 谢明洲眼底发青,脸色渗人,“看来你还不知道你下部戏的投资人是我。念在我对你还有一丝同窗情谊的份上,立刻消失。” 江雅瑟咬咬牙,抽出两张纸拍在沙发上,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好啊,不过走之前,你最好看看这个。” “滚。”谢明洲已经失去和她交谈的力气。 “你最好看一眼。”她戴上帽子和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地出了门,留下两张不知道什么的纸。 灯没关,晃得他眼睛疼。谢明洲歇息了一会儿,想要揉了揉眼睛,一抬手,带起的风将那两张纸吹落在地。他起身去捡,从大段大段的字中捕捉到几个字。 临床诊断:胃恶性肿瘤 他手指发抖,抓了几次才把那两张纸从地上捡起来。报告单的患者信息上写着:“姜颂,27岁。” 27岁,她还那么年轻。 不可能的吧。 他努力地想要看懂上面的图和字,却好像失去了辨认汉字的能力,眼前变得抽象模糊。他一遍一遍的读,却还是没办法理解它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到底……这一切……是为什么啊。 做错事的是他,为什么姜颂要承担这些,凭什么?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在报告单上,洇湿了上面的字迹。 他慌张地抽出纸巾,擦去湿痕,拍了张照片发给陆原,陆原没回,他立刻打电话过去,第一遍没接,他再次拨打。 一大早就被吵醒的陆医生叹着气,“什么?什么胃癌?我是妇产科医生,你问我这些有什么用……姜颂?” 陆原听他语无伦次,尽力安抚道,“你先别急,可能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半个小时后,陆原开车来到了他家,带着检查报告单回到医院。找专家看过后,连他也沉默了,打电话问谢明洲。 “姜颂……之前都没什么表现吗?” 谢明洲处于一种从未有过的空白状态,从陆原离开,他就保持着跪地掩面的姿势,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顺着陆原的话回想过去,在之前的几个月里,姜颂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除了有些消瘦,不爱吃肉。 还有,经常半夜失眠。 谢明洲仔细搜索着记忆,忽然想起有一次姜颂半夜起来倒水,蹲在地上半天,说自己肚子疼,想吐。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他那时候正厌烦她,觉得她只是试图吸引自己注意力,冷嘲热讽的让她别再演戏,他又没缺她吃穿,有病就去看。 病殃殃的,看着晦气。 是不是因为这样,姜颂才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任何不适呢?她以为自己会凶她,会嫌弃她她最擅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原,她能治好的,她肯定可以,她还那么年轻,还没有见到孩子一面……” 陆原在那头没有说话,谢明洲咬牙,“你说啊,你说姜颂根本没事!”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陆原遗憾的开口,“对姜颂好一点吧。” 他挂了电话,谢明洲听着失真的嘟嘟声,头痛欲裂,他才不信。 陆原只是个妇产科医生,他说的话不可信,自己只要找到姜颂,找到姜颂,去个好医院再找个靠谱的医生好好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机械麻木地想着,起身去姜颂房间,试图找到什么线索,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衣帽间的那些衣服首饰也一样没带走。 屋子里没有任何信件、日记,床铺也没有怎么收拾,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谢明洲躺了进去,盖上毯子。 栀子花的味道还在,他将头埋在被子里,记忆倒流,他想到姜颂躺在床上笑着骂他变态的样子,想到她在班里小心翼翼望着自己的样子…… 在即将窒息时,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他想到了,姜颂会去的地方。 无论有没有可能,他都要去看看。在手机上买好车票后,谢明洲进了卫生间,从镜子中看见自己落魄狼狈的模样,他特意换了身衣服,将头发全部梳上去。 姜颂喜欢自己的脸和身材,他现在身材走样,脸一定要足够帅气。 李秘书的电话接连响起,谢明洲现在没有时间接,他一边用勺子冰了冰通红的眼眶,一边回消息,公司的事让她自己看着办。 而此刻的姜颂,正在收拾自己继承来的破房子,住惯了谢明洲的豪宅,习惯了保姆阿姨和清洁工的存在,自己打扫卫生真有够累的。 她猜测谢明洲应该已经发现了癌症报告,正式进入剧情后,她开始出现各种症状,擦一次地板恨不得吐两次血。 如同预料的一样,金手指失效,胃疼到抽搐,姜颂忍不住想直接死了算了。 收拾了整整三天,除掉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这座房子才勉强可以住人。 她看着被清洁干净的两室一厅,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成就感。 出于某些道德伦理因素,他们部门的员工所使用的身体基本都是由系统生成,从小孩到老人都由员工本人扮演,但有积分的话也可以使用积分兑换加速器,加速到关键节点。 姜颂不舍得花积分,也为了更好地沉浸角色,一直都是认认真真从头演到尾。她被传送到这个世界时,刚满四岁,那时候爸爸还没有欠债,夫妻关系和谐,姜颂过了一阵幸福日子。 有爸爸疼,妈妈爱,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在这座小房子里,平淡又安宁。 姜颂曾去过无数的世界,扮演过数不清的人物,对人类的情感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规律。在她看来,人心易变,感情都有时限。爱这种正面情感很容易消散、变质,恨、嫉妒、厌恶这类负面情绪却会久久不散。 这些情绪里,她最喜欢“愧疚”,因为一个人爱你时未必会对你有多好,但一个人若是有愧于你,就会试图弥补曾经的过错来补偿你。 这座破败的房子,大概就是她便宜老爹的补偿。 装修装修之后应该也挺温馨的吧。 可惜她时日无多,来不及了。 闲来无事,姜颂继续看她的电视剧,她觉得江雅瑟的那部剧演的真不错,她从她身上学了一些演戏技巧,或许能在接下来的修仙世界里用到。 弹幕上飘过江雅瑟最近拍戏受伤的消息,她今天早上在新闻上看到过。 江雅瑟受伤,想必谢明洲现在正在悉心照料,然后在相处中发现她已经不是记忆里的白月光,又开始怀念对他百依百顺的替身了。 她想着想着胃里再次翻江倒海,身体症状越来越明显,姜颂开始吃止疼药。 如此过了几天,那些疼痛又忽然间全部消失,姜颂以为是总局破除了屏蔽,试图联系上级领导,却仍旧没有回音。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屏蔽痛觉是件好事。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她久违的感觉到了点生命力,想要去超市买点日用品。 轰隆—— 初夏的天气多变,外面阴沉闷热,雷鸣声不断,大约要下一场暴雨。 真是一场及时雨,她正想喘口气呢。 她最喜欢下雨天,尤其喜欢在暴雨中行走,一切负面情绪都随着暴雨冲走,心情会变得无比轻松畅快。 拿了雨伞,她出门朝着家附近的超市走去,豆大的雨粒快速染湿柏油地面,灰尘掀起一阵湿润的土腥气。 雨水随着风潲进伞沿,姜颂迫不得已低下黑色伞面,在小区门口,与拿着照片询问保安大爷的谢明洲擦肩而过。 谢明洲显然没有看天气预报,头发和衣物被淋了个湿透。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回去。 这个小镇的规划早已和当年不同,他找不到曾经的那个公园,只能围着他们共同的高中学校一圈一圈的打听。 “请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大雨倾盆,照片被淋得湿乎乎的无法分辨,谢明洲只好把照片藏进怀里,大声问,“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户姓姜的,孟姜女的姜。” 保安大叔有些耳背,加上雷声雨声交错轰鸣,压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摆了摆手表示不清楚。 谢明洲早已预料到,这些天他得到的最多答复就是“不知道”。 他没在意,向着小区门口走去。 这几天他让李秘书查了查姜颂的住院记录,没有查到,但是发现了她的行程信息和在这个小镇的购药记录。 所以,她肯定在这里。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小区门口还有一些正赶着回家的行人,谢明洲挨个挨个的问,一次机会也不肯放过。 这是个安置房旧小区,小区里的人基本都互相认识。但谢明洲拦了好几次,对方都表示自己只是租户,不太清楚。 他一一道过谢,又拦住了一个从外面买菜回来的阿姨,“阿姨,请问这小区里有没有一户姓姜的人家?” 阿姨爽朗一笑,“这里原来是姜家庄,半个小区的人都姓姜啊。” “那您知道一个叫姜颂的女孩吗?” “姜颂?” 阿姨想了一会儿,似乎没有什么印象,谢明洲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失望。 正要道谢,阿姨忽然脸色一变,“哦,是那丫头吧,最近搬回来的那个丫头。她爸死了五六年了,房子一直空着,前一阵儿听说她搬回来了。” 谢明洲猛一听到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大颗大颗的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控制不住欣喜的问,“她住哪里?” 11、替身文 “1号楼2单元吧,不知道哪一层。” “谢谢,谢谢……” “唉,那小姑娘也算熬出来了,小时候成天被他爸打,身上老是红一块紫一块的,叫人心疼。” 谢明洲哽咽,到底还有多少辛酸是他不知道的呢。在他没注意的角落,姜颂受过那么多的伤,挨过那么多的冷眼。 他进到小区里面,心底又难受又害怕,怕全部又是一场空,又怕姜颂见了他讨厌他,心底生出一种近似近乡情更怯的慌张。 破败的楼房被笼罩在雨雾中,谢明洲攥着手机和姜颂的照片。 一对情侣披着雨衣冲进了单元门,女生正埋怨着什么。 “有伞你不打?” 男生黏黏糊糊地挨着她,“我想抱着你嘛。” 熟悉的语句触动回忆,他记起一场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暴雨。大四毕业前,他在夜店发疯,喝醉了酒,外面忽然下起暴雨,他让姜颂来给他送伞。 半夜三更,姜颂湿淋淋地抱着用袋子包着的伞,乖乖的在外面等。 包间的人做游戏,吵闹着把一个女生往他怀里塞,那时的他恶劣又放荡,来者不拒,还故意表演给门外的姜颂看。 他与别人亲吻,与别人拥抱,而姜颂就站在门外,隔着模糊的玻璃门,抱着伞一动不动。 等他玩完出去,姜颂什么也没说,扬着笑脸把伞递给他,脚下的地毯上湿了一小片。 他夹着一支烟,漫不经心问她,“有伞你不打?装可怜给谁看。” 姜颂低着头,认认真真的说,“我只有一把,用了就湿了,不好携带。” 隔着重重雨幕,谢明洲好似看到了那时候的姜颂,切身体会到了那时的冷意。 如果能穿越到过去,他会一拳把过去的谢明洲打趴下,或者干脆杀掉算了。他攥紧手指,冰凉的雨水渗透到身体内部,连骨子里都是冷的。 姜颂,你到底在哪呢? 难道你不想看见伤害你的人遭到报应吗? 谢明洲仰着脸,望着那一层一层的窗户,不知道姜颂会在哪一个小格子里。 雨水滴进眼睛,他下意识低头,揉了下眼睛缓和涩意。此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在雨声中轻飘飘地显得有些虚幻。 “谢明洲?” 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凝住,谢明洲呼吸不畅,觉得双脚好像被钉住一般。 他慢慢地,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回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身后的人。 姜颂站在雨幕里,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伞柄,另一只手揣在衣服兜里,手腕上挂着一个装满东西的塑料袋。 身形比分开时更消瘦了,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 见他回头,姜颂一如往常露出温和恬静的笑。 不是幻觉。 她走近了两步,将他拉进单元门里,抽出纸巾帮他擦掉脸上的雨水,可是那水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打湿了整张纸,她逐渐错愕。 “谢明洲,你过得不开心吗?” “是江雅瑟对你不好吗?” 谢明洲再也控制不住,将自己埋进姜颂的肩膀上,“对不起,对不起……” 姜颂确实有点诧异,剧情里没有这一幕,她和谢明洲根本不该有这次见面。 好好好,崩得有够彻底,早知道她也不该挨那虎口的一道伤。 谢明洲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兽,在她怀里呜咽,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胸腔里充斥着一种心酸痛苦又甜蜜的感情,满满当当的挤压着他的心脏,他当然知道那是爱。 他又不是傻子。 他抱着姜颂,仿佛揭开了某种隔膜,清晰的感情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他爱意值已超99%。 原来,这是他的爱意值。 系统绑定时,爱意值就已经是80%,他从没想过那会是自己的爱,那时的自己也根本不会相信他对姜颂的爱意值会那么高。 是他先入为主,以为指标对应的肯定是任务目标。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 姜颂拍拍他的背,平静地说,“先回家好不好。” 过了会儿,谢明洲点点头,擦着泪,被她牵着手,往楼梯上走。破旧的小区只有七层,没有电梯,谢明洲本来打算一户一户的找。 楼梯间的灯泡微黄昏暗,姜颂回过头看他,谢明洲还在哭。 这也是怀孕的影响吗?她以前没怎么见他哭过,孕期确实总见他红着眼眶。 听说男人的身体比女人含水量更高,所以男生更适合哭,嗯,合理。 姜颂刚回到屋,就觉得胃里一阵不适,去洗手间吐了一会儿才出来,见谢明洲正贴着门板站着,眼巴巴地瞅着她,极其没有安全感,衣服下摆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 “你还好吗?” “没事。” “要不要洗个澡?你淋得太湿了,会生病的。”姜颂拨弄了两下他的头发。 谢明洲抿着唇,抓住她的手,仔细看着上面被自己弄湿的绷带,“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嗯?这个啊,这个没事的,已经快好了。” “不止这个。” 提起那份报告,谢明洲顿了下,隐隐又觉得鼻腔泛酸,他冲进洗手间,在里面借着水声的隐瞒,痛哭了一场。 妈的。 凭什么不是自己得癌症。 如果真的有报应的话,那就应该报复到自己身上啊! 过了二十分钟,姜颂隔着门把浴巾递给他,犹豫道,“但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服,睡裙……你介意吗?” 谢明洲接过浴巾,看着放在一起的女士睡裙沉默了,但是没办法,光着更尴尬。他套上奶呼呼的白色睡裙,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更像孕夫了……孕夫就孕夫,反正只有姜颂一个人看见。 他有点羞涩的出来,站到门口,姜颂看了一眼,没什么评价。他反倒有点失望。 姜颂吃了把药,问他要不要喝水。 那一排药瓶刺痛了谢明洲的神经,他默不作声摇摇头,坐在老旧的木质沙发上,“姜颂,你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我。” 姜颂倒水的手一颤,放下水壶,坐在他面前,“可能我说得不太清楚,我对你和江雅瑟的祝福是真心实意的,我累了,不想再追了,也追不下去了。” 谢明洲抬眼,眼底的青黑异常明显,“不行,我不同意。凭什么你说追就追,说不追就不追。” “……别闹了,你和江雅瑟闹别扭了吗?” “我们没有在一起。” 他拉住姜颂的手,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打算让你搬出去,我是让李秘书带你去新买的别墅。” ……这样吗?姜颂有些意外。 “让江雅瑟搬到我们家,是我考虑失误。但我只是想着,我们快要结婚了,应该搬到更宽敞的地方。你喜欢中式婚礼,我们可以直接在家里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赶你走。姜颂,不要走。” “我喜欢西式哦,比较想穿婚纱。” 姜颂歪歪头,眼睛里温润清亮,因为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眸子更加黑白分明。谢明洲几乎控制不住想吻上去。 “那就西式,都行,两样都办。” 姜颂笑了,像是联想到了那样的场景,浅浅的梨涡浮在脸上,“可是……” “可是谢明洲,我没办法再喜欢你了,我没有机会了。” 谢明洲怔在原地,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不愿意承认,使劲摇头,“不会的,我有很多钱,我能请最好的医生,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姜颂从幸福的联想中回过神,缓慢坚定地摇头,“太晚了。我不想再继续爱你了,太辛苦,我吃过很多苦了,好难受。” “不会的。巧克力才不苦,巧克力不是甜的吗?你说我是你的巧克力……” “你听到了?” “嗯。”谢明洲只后悔听到那句话时没有立刻回应,他恨自己当时一味的逃避。 姜颂叹气,“无论是垃圾,巧克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当然还可以做朋友。” 谢明洲眼眶再次泛红,他不住地摇头,哭的像个小孩子,“不是的,不是这样。难道我会缺朋友吗?我不要做朋友。你不能有始无终,你要继续爱我啊,不然我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办!” 姜颂替他擦掉眼泪,谢明洲肚子忽然疼的厉害,他这才想到还有孩子,他抓住姜颂的手按在肚子上,“那孩子呢?你也不要了吗?” 姜颂无言。 “你不能这样,怎么能吃干抹净让我怀孕又不负责。简直没有人性,太渣了。” 他恶人先告状,逗笑了姜颂。 姜颂摸摸他湿漉漉的脸,眼边的小痣被摩擦的微微发红,向来阴沉的眼眸水光潋滟。谢明洲依赖地蹭了蹭,小声祈求,“别这样,求你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很晚了。” 谢明洲小声“嗯”了一声,“那……我睡客房吗?” 姜颂摇头,“客房没有收拾,也没有床和被子,附近有一家酒……” 谢明洲默默挺了下肚子。 窗外雨声噼里啪啦,他向外看了一眼,“医生说孕妇不适合雨天出行,水深路滑,如果跌倒的话,可能会一尸两命。” 医生应该不会说这种惊悚的话吧,姜颂无奈,“那……分手暂停,去主卧睡吧。” 谢明洲巴不得这样,连连点头。 暴雨天气,屋里防潮做的不好,有些潮湿黏腻感,谢明洲毫不在意地窝在被子里,偷偷嗅着姜颂的毯子。 这十几天来他都没能睡好,现在心里总算安定了些。但梦中总是梦见姜颂再次跑掉,一夜睡得不安稳,中途醒来好多次。 屋里静悄悄的,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偷偷握住姜颂的手,与她十指交叉,然后放在自己肚子上,好像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能永远的好好在一起。 “姜颂,以后我不会让你吃苦了。” 姜颂轻轻动了一下,她没听清,侧过身,小声问,“什么?” 谢明洲吓了一跳,“你还没睡。” “睡不着。” 沉默片刻后,谢明洲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姜颂微愣,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以往都是她向别人告白,然后被踹被甩被数落。谢明洲这么真心实意,让她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 谢明洲珍宝似的亲亲她的手,“我们把孩子生下来怎么样?陆原说,足月之后就可以安全生产,明天我就联系医院。” “……” “为什么不说话,我们又不是养不起。我问了陆原,是女孩,看来酸儿辣女是有些道理的。” 姜颂没办法开口。 因为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诞生。她抚摸着谢明洲的肚子,里面应该只是模拟出的反应,根本不存在。 不然也太离奇了。 谢明洲听到她没回答,有些失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你还记得毕业那年下过一场大雨吗?” “嗯。” 黑暗中传来她的声音,轻微缥缈。 “你当时在想什么?恨我吗?” “忘记了。” “对不起,还有很多很多的事,都对不起,姜颂,你打我罚我都可以,别离开我。” 良久,姜颂叹了口气,“你真的爱我吗?” “嗯,很爱很爱。如果用一个指标来衡量的话,大概是99.9%。” 指标?是渣男惩戒系统的爱意值指标吗?她捧起谢明洲的脸,试图透过他的眼睛,看出借宿在他身体里的东西的原貌。 谢明洲没有察觉,在她手心蹭了一下,“但是我觉得,明天,它就会变成100%,因为我每天都会更爱你一点。” 姜颂没想到谢明洲说起情话来会是这样,忍不住笑了,“这样啊。” “跟我回去吧,我们好好治疗,好不好?” 姜颂有些迷茫。她也不知道,现在剧情崩成这个样子,be都要变成he了,总局也没一点消息,大概是管不了这个世界了。 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她实在是不想自己给自己做饭,也不想吃外卖了。生病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她实在无法好好照顾自己。 她回握住谢明洲的手,“好。” 12、替身文 谢明洲实在太累了,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屋里没有洗衣机,他昨天洗澡时把自己的衣服随手洗了一下,搭在阳台估计还没干。 醒了之后,他分别打电话给私人助理和陆原,让助理送套衣服过来,又让陆原安排姜颂住院的事。 陆原欲言又止,谢明洲知道他的意思,问,“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陆原为这事忙了半个多月,结果都还是一样,他委婉地建议,“保守治疗吧,至少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舒服点。” 谢明洲嗓子喑哑,“嗯,知道了。” 所以说,钱有时候也没有用吗,他努力这么多年,最想要的始终得不到。他挂断电话,看见姜颂正在厨房洗菜,看了一会儿,自告奋勇要来露一手。 姜颂没想到他还会做饭,但是乐得撒手自在,在旁边看着他切菜炒菜。 爆炒葱姜的味道四溢,房子里多了些烟火气。 “什么时候学的?” “创业那会儿,没钱没时间,就在办公室弄了个厨房,大家轮着做。” “哦,那时候你让我滚远点,别找麻烦。”她笑眯眯道。 谢明洲被噎了一下,跳过这个话题,“我少放一点盐,你喜欢清淡点的,对吧。” 姜颂点头,她已经闻见饭香了。 可惜胃实在不给力,吃了一半几乎全了吐出来,谢明洲心疼又无可奈何,压着心酸去厨房洗碗。 手刚伸进洗碗池,眼前就蒙上一层雾气。 钱可以再赚,时间没有办法重来了。他自信自己的厨艺不错,但相识了十几年,他竟然是第一次给姜颂做饭。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下午,助理开着两辆车到了小区门口,天气虽然依旧阴沉闷热,但是雨停了下来。谢明洲找到当时那位告诉他姜颂住址的阿姨,把其中一辆法拉利的钥匙塞到她手里。 阿姨大吃一惊,当然立刻推拒。 姜颂穿着紫色长裙笑眯眯地倚在另一辆车上,衣摆被风轻轻扬起,“阿姨接着吧,没关系的,他人傻钱多。” 谢明洲无奈摇头,然后又点头,“她说的对。不过以后不确定是什么人来问,还是不要告诉别人的好。” 阿姨也笑,“放心吧,阿姨知道门牌号故意没告诉你,我是看你急得像个无头苍蝇,不像坏人,才透露了一点。” 谢明洲第一次被人这么形容,和阿姨又聊了几句,带着姜颂离开。 姜颂今天的气色还不错,谢明洲握着她的手坐在后座,“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姜颂捏捏他的手没接话。 她有点担心,总局失联,她会直接进入下个世界还是会真的死亡。没人能告诉她答案,她只好被迫向着结局一步一步的走。 刚回到z市,姜颂就被安排到谢家的私人医院,一大堆人围着她询问病症,上机器做检查。 结果还是一样,没得救。 时间慢慢来到八月,盛夏愈发炎热,医院里树木林立,蝉鸣声越发聒噪。姜颂不觉得有什么,谢明洲却烦得很,恨不得把树全砍了。 他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看书,粉色的封皮上印着几个大字《新手妈妈宝典:亲密育儿这样做》。旁边还放着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分娩育婴相关书籍。 “为什么市面上没有男人穿的孕夫装,太女性化了。” 由于月份太大,裤子穿不了,他最近开始接受睡裙的存在,方便又轻快,但他对上面的粉色图案很不满意。 姜颂轻笑,也捧着一本书看,“制作出来了只卖给你自己吗?” “……” “你不去上班吗?” “不去,我要陪着你。” “有医生和护士在。” 谢明洲放下书到病床边歪着,看着那些滴滴答答的仪器,缓缓说,“以前你总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也想照顾你一次。” 他亲了下姜颂手背挂点滴留下的淤青,“而且我这幅样子也出不去,居家办公就好。” 他低头,眼睛里流露着期待的碎光,“我在家里准备了婴儿房,是粉色的房间。是不是太刻板印象了?如果宝宝不喜欢我们再改成蓝色?” “……” 姜颂遇到这种情况总是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习惯扮演不受宠爱的角色,擅长对付别人的恶意,那些忽视、攻击、虐待她并不放在心上,这只不过是本书,是捏造出的剧情,而她只是个演员,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可是面对谢明洲如今这种直率的表达有些无措。 谢明洲掀起的袖子里,露出一片被挠出血痕的肌肤。看样子他还是没能避过妊娠疹。 “很痒吗?” “还好,抹完药就不痒了。” 撒谎,真的不痒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新鲜的血痕。 谢明洲抽回胳膊,将袖口又盖住,“我现在明白我妈说过的话了。为了宝宝,我什么都可以忍受。” 看他眼神明亮,姜颂暗自叹了口气。 住院期间,江雅瑟来看过她一回,她提着水果篮,脸上依旧是张扬不屑一顾的笑。姜颂追剧再次被她抓包。 她得意忘形,“姜颂,其实你是我的粉丝吧。” 姜颂:…… 虚弱无力的姜颂提不起劲和她吵架,况且剧情已经崩得支离破碎,她也懒得维持人设,歪了下头,示意门口站着的双开门保镖赶人。 江雅瑟拉住病床被子,“等等等等……” 姜颂的被子被她拉走,有些无语,让保镖先出去了,“又干什么?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要是想重新追回谢明洲,再等一个月。” 江雅瑟松了口气,“不是这件事,虽然我确实对他有点动心,但果然,员工手册里的提醒是对的,爱上剧情人物会使人变得不幸。” 她定定看着姜颂,“其实,我也是你的粉丝,b11725。” 听到那几个数字,姜颂警惕起来,那是她的职工代码。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大名谁人不知呢,每年都会被拿来教育新入职员工。” “什么意思?” “哦,对,你不记得了。” 姜颂坐在病床,眼底没有情绪,淡淡的看着她。 “唉,前些日子从马上摔了下去可疼死我了,反正现在也被屏蔽了,告诉你也没什么。你在βz7b333号时空触犯规则,记忆曾被销毁。” 江雅瑟直起身,“我也只知道这么多,之所以认出你,是因为你现在在论坛很火,那个“渣男惩戒病毒”总共入侵九个世界,你占了五个。很难不让人怀疑它是冲你来的。希望你能早点净化这个世界,别连累同事,让我赶紧出去,我可不想一直加班。” 她朝姜颂眨眨眼,转身离开病房。 姜颂有点头疼,她不知道江雅瑟的话是真是假,她没有任何有关那个时空的记忆,也完全不记得自己被处罚过。 出了车祸之后,她被总局选中穿越到各个小世界扮演书中角色,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赚取积分,其中一部分积分会被总局抽成用来救妈妈。 他们答应她会把妈妈的灵魂投放到一个幸福的世界,还告诉了她该世界的编号。只要她能攒够积分,就可以去看望妈妈。目前,她已经兑换过一次,为此清零了之前的所有积分。 记忆并没有出现断层…… 每次进入新的时空,传送器上都会显示进入时间和传出时间,时间全部吻合,如果说中间某个时空的记忆被清除,她一定能够发现。 可是没有,所有的时间都能对得上。 江雅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欺骗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廊外面传来江雅瑟与谢明洲的争吵声,上次姜颂因为她被划伤手掌,谢明洲从门卫那得知事情经过后就忍不住后怕。 都怪她与姜颂太过相像,才让姜颂遭受无妄之灾。 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的责任自己占了大半,吵着吵着心虚下来,以那部新剧为要挟让江雅瑟不要再出现在医院。 想想谢明洲也蛮可怜的,无论是白月光还是替身,全部都是为了攻略他而存在,并非真心…… 过了不久,护士与谢明洲一起进来,谢明洲大夏天还裹着长风衣,头发被汗水濡湿,脸上被熏蒸地泛出浅红。 他捂着衣服站在一边,看护士给姜颂记录各项身体数据。 等着等着,实在等不及,对方还没出去,他就迫不及待进了卫生间,将外套脱掉,洗澡换衣服。 护士临走看了下她的信息,出去时跟其他小护士感叹,“真的好年轻,唉。” 胃癌的高发年龄在40岁后,她确实也比其他病房的病人年轻一点,27岁,正值青春年华。 等等。 27岁。 她出车祸时是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可是她从车祸中醒来后,进入总局验证身份时,她就已经成年了。 档案信息里写的是“20岁”。 她一直以为那是车祸死亡的缘故,总局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灵魂,所以才出现断层。 难道中间的那些年,是存在的吗? 洗手间传来声响,谢明洲收拾完出来,头发擦了擦没有吹,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他习惯性地凑过来抱住姜颂。 “今天有好点儿吗?” 姜颂屏蔽了痛感,只觉得身体乏力不舒服,其他倒没什么。 她想起江雅瑟让她尽快净化病毒,那就是要尽快让谢明洲完成他的进度条。 “你上次说,每天都会多爱我一点,现在还没有到100%吗?” 谢明洲下巴虚虚搁在她肩膀,歪了下头,“我看看,99.99999%了。” “……你的爱是pxx批发的吗?” 谢明洲轻笑,“谁知道呢。” 姜颂翻过身,半跪在床上,“让我们试试,它会不会一下变成100%。” “怎么变?” 姜颂捧着他的脸,吻了下额头,眼睛亮晶晶的。 “唔,99.999999%” 姜颂嘴唇下移,吻到他的眼角。 “99.9999999%” 轻飘飘的吻继续向下,落在鼻梁。 “99.99999999%” 什么啊,姜颂无奈,“难道永远都达不到满格吗?” 谢明洲是生意人,怎么会有便宜不占?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说,“不一定,继续啊,也许下一次就会满格。” 姜颂满怀期待地亲上去,下一秒就被谢明洲翻身抵在床头,青涩杂乱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脸上,谢明洲仍然不满足,舔着她的脖颈,牙齿轻轻嗑在上面。 想咬,犹豫,最后也没有咬下去。 她身上的花香变得越来越淡,逐渐只剩下药水的味道。 “……” 人总是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感到幸福,在真正幸福的时候开始惶恐。 脖颈上逐渐染上湿意,谢明洲的身体起伏,小幅度的颤抖着。 沉默中,姜颂逐渐听到他的小声抽泣。 “我好害怕,姜颂,怎么办……” 13、替身文(倒计时) 姜颂环住他。自己前途未卜,本来应该比他更害怕,但是演出来的温柔到底浸润了她的灵魂,她安慰地拍拍谢明洲。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看珠宝杂志买过的一个东西,因为价格昂贵,她一直随身携带着。拉开抽屉,一个丝绒的盒子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谢明洲,你要嫁给我吗?”她打开盒子,天花板上折射出碎片似的光芒。 谢明洲茫然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看着眼前的超大号钻戒,想起了自己之前要姜颂求婚的话,他低头连着盒子一起接过戒指。 “哪有女孩子求婚的,应该我来。”他半跪在地上,举着小盒子,笑中带泪,“姜颂,你愿意嫁给我吗?” 姜颂弯起眼睛,语气轻快,“好呀。” “你答应的怎么这么快?” 谢明洲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姜颂的无名指上,戒圈尺寸有点大,显得她的手指更加纤细。 硕大的钻石璀璨华丽,似乎在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姜颂属于谢明洲。 她要嫁给他了。 谢明洲怔然望着钻戒,眼泪再也绷不住,“我还没做好准备,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不要离开。” 【您的爱意值已达100%】 “我还在,没离开。” 系统的机械音突兀响起,与姜颂的声音重叠。 【您的悔意值已达100%】 【您的痛苦值已达100%】 ……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目标,惩戒即将失效,祝您与爱人幸福相伴,携手终生】 一如来时的仓促,系统离开的如此迅速,丢下一句仿佛嘲讽和诅咒一样的祝福,再也没有了一点声音。 空寂的房间中,谢明洲耳鸣了一瞬间,他低头,看着肚子一点点消失。 “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音。 他慌乱无措的捂着肚子。 “……不要,我没同意。” 他不要同时失去姜颂和孩子。 可是肚子却不再有一点动静,他暴躁地从领子处撕开衣服,腹肌线条流畅,如同从未变形过。 怎么会这样呢?他都已经给孩子起好名字了。 他重新拉住姜颂的手,求救的看向她,“姜颂,我们的孩子呢?” 他睁着眼睛,茫然无助,眼泪大颗大颗地滑落到下巴,滴在衣服上。 “我们的,孩子呢?” “谢……” 姜颂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明洲忽然霍地起身,擦干眼泪,变得理智异常,“你先休息,要记得吃午饭,如果不舒服就叫护士来,我要去一下妇产科找陆原。” “等等……” 病房门被合上,谢明洲看似正常地离开,表情冷静,动作从容,却不记得自己还穿着破烂的睡裙。 姜颂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拿出手机给陆原打电话,陆原很快接通。 “怎么了吗?” “谢明洲有点不正常,他去找你了,我实在没力气,你可以来接他下吗?” “好,我知道了。” 陆原放下手机,快步从病房里跑出来,想着谢明洲最近觉都很少睡,精神绷得太紧,确实容易出问题。 妇产科离vip病房不远,陆原没走多远,就在走廊里看见了面无表情的谢明洲,穿着白色的喇叭袖睡裙。 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停住,预感到可能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谢明洲看见他,停住脚步,“陆原?” “明洲,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我有一个女儿,他叫谢蕊,小名叫恬恬。” 陆原觉得他疯了,一把把他拉进旁边的诊室。 “她的眼睛很像姜颂,笑起来有酒窝,很可爱。也许过段时间我们还会有第二个孩子,会是个儿子……” “谢明洲你别吓我,你清醒一点,你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个女儿?” 话音刚落,谢明洲像是卡壳了的机器人,突然清醒,他仰起头,“是啊,我的女儿呢?我的宝宝呢。” 他把手放在腹部,焦急地拉着他,“我的宝宝不见了,是不是被人偷走了……陆原,你帮帮我……它不见了……我不知道该去哪找它。” 陆原哽住,以往他所见到的谢明洲冷淡刻薄坚硬如冰,而现在的他脆弱的就像撕碎重拼的纸,稍微用点力气就要散了。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我帮你做检查。”私人诊室配备有便携式彩超诊断仪,陆原瞥了眼他平坦的腹部,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谢明洲听到了,他点点头,乖乖地配合着陆原的每一项操作。滑溜溜的机器探测头在他平坦的肚皮上滚来滚去,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液。 十分钟,陆原检查了两遍,又打算开始第三遍。 谢明洲将手臂放在眼睛上,声音嘶哑。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陆原停住动作,看着他一切如常的身体构造,感觉这些日子就像一场梦。 谢明洲把身上的凝胶擦掉,这才看到自己的衣服不对劲,平静地伸手,“把你衣服借给我。” “我就一套。” 谢明洲瞥他一眼,挑了一下他的白大褂。陆原懂事地把白大褂脱给他。 再次回到姜颂的病房,谢明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还给她切了一盘水蜜桃。 姜颂接过桃子,不确定地问,“你还好吗?” 她觉得患癌的好像不是她,是谢明洲。 谢明洲摇摇头,“我还有你,没关系。” 他只是……只是一直在“获得”,还不适应“失去”,他看着姜颂无法吞咽只能放下那盘水果,忍不住地抱紧她的腰,试图从她的身体里汲取一丝温度。 可是姜颂的体温好凉。 晚上,谢明洲回了谢家,陆原来她病房探望,两个人对视无言,站了好大一会儿。 陆原叹了一口气,很想吸烟,可是病房内禁烟,更何况他还是医生。 “这样下去,我都怕你一走,他也跟着走。” 姜颂想说不会的,原剧情里并没有这样一段,可是现在有点说不准。 她只是正常走剧情而已,没打算让谢明洲变成这种程度。她只有被虐的经验,没有虐人的经验,不知道会搞成这样。 谢明洲对她一辈子愧疚就好了,她不想牵扯到人命。 晚上,谢明洲还没赶回来,姜颂想喘口气出去散了会儿步,走到一栋楼后面时,她看见一个六七十岁的大爷正在角落里呜呜的哭。 她走近了,拍了拍大爷的肩膀,“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大爷摇摇头,哭着讲了好大一会儿,姜颂才听明白,他的孙女生病了,来这里看专家号,可是他没钱,再住两天就要被赶出去了。 嘿嘿,这个她可以解决啊。天天闷在病房,她跟个真正的病人一样郁气沉沉,想做点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治病住院要花多少钱啊?” “医生说,没有几十万下不来。”他说着说着,脸上老泪纵横。 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人在即将失去所爱之人的模样都是类似的。 “能治就好。”姜颂阔气地掏出手机,“大爷,您银行卡账户多少?” 姜颂跟着大爷去了普通病房,财神爷一样撒着钱,护士说哪家缺钱她就往哪家转钱,后来被提示有洗钱嫌疑,干脆转给院长,让他看着处理。 反正她是要死了,钱不花掉好可惜,就当行善积德了。 有钱难买我开心,看见那些人喜笑颜开,姜颂抱着他们硬塞的水果营养品,也难得的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 撒钱的感觉真爽,她可不是每一世都这么有钱,能体验一次挺好的。 缓了两天,谢明洲再出现时已经和以前无异,穿着干净合身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锁骨,举手投足间透出以前冷静稳重的影子。 是孕激素消失的原因吗? 姜颂看着沉着与医生沟通病情的谢明洲,总觉得有一丝违和。 那个爱哭爱生气容易害羞的霸总消失了? 医生离开后,谢明洲来到她的病床前,掐着她的脸,“看什么?恢复正常就不认识了?” 哦,还是原来的配方。 “早餐没吃吗?想吃点水果吗?” 姜颂摇摇头,“吃唔下。” 谢明洲笑着撒手,“总要吃点东西。” “喝过营养素了。” 外面天气很好,白棉花一般的云朵铺满天空,不是很晒,还有点轻微的凉风。 窗帘被吹出沙沙的声音,谢明洲走过去想绑住,望见窗外又升起了别的心思。 “我带你下去晒太阳吧,医院的花开得也很好。” 姜颂摇头,掀开被子露出发肿的脚踝。谢明洲沉默片刻,笑着蹲在她床前,“我背你啊,老公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姜颂没拒绝,趴到谢明洲肩膀,谢明洲搂住她的腿,掂量了两下,轻得不像话。 猛地从床上起来,姜颂眼前发黑,紧紧抱住谢明洲的脖子,半天才缓过来。 她趴在谢明洲身上有点蔫巴巴的,外面的月季花也跟晒融化了一样蔫巴巴的,谢明洲不悦道,“医院这花也该抢救抢救了,明就天把它们都拔掉,换上新的。姜颂,你喜欢什么花?” 姜颂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紫色吧。” “换成风铃花?” “会有病人花粉过敏吧。” “那我在家里种,等你痊愈回家,就可以看到了。” 痊愈…… 姜颂没回应,贴在他背上,慢慢说,“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你就是这样背着江雅瑟,她偷偷亲你,你很害羞。” “是吗?现在我是你的了,姜颂,我的爱也是你的了。” 他把姜颂放到小路边的长椅上,抱住她的腰,抬起头,扬起侧脸,“来,亲吧。” 一副给你占便宜的模样。 姜颂有点好笑,知道他是傲娇,想亲开不了口,演员并不吝啬于自己的吻,她低下头去亲他,谢明洲忽然正过头,嘴唇碰上嘴唇。 姜颂清澈的瞳孔里满满是他的倒影。 爱意值有上限,而爱没有。谢明洲确定以及肯定,他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更爱姜颂。 他舔了下姜颂的嘴角,说,“甜的。” “……怎么会是甜的?” “因为姜颂是糖做的。” 谢明洲回答得一本正经。 天空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散开,大下午正是最热的时候,姜颂站得有点累,顺着他说,“你的糖快要被晒化了。” 谢明洲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他横着抱起姜颂,把她往病房楼里带,“我替你挡着光。” 姜颂逆着光看他,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暖融融的。 可惜,她不喜欢迟到的爱,更不喜欢要靠自己卑微乞讨来的爱。 14、替身文(完) 病房里关于待产和育儿的书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照顾病人的医书,甚至还有一些偏方记载。 但老天打定了主意,不肯给谢明洲赎罪的机会,所有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他换了一个又一个专家,无非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楼下的月季无声无息地枯萎,病房楼各处都很安静。 即将入秋了。 这些天姜颂忽然吐血吐地厉害,身上的黄疸越来越严重,呼吸急促,视线模糊,时常看不清人。 她断断续续的清醒,每次谢明洲都在她身边陪着。 谢明洲跟她说,“我看了明天的天气预报,气温正好,我们出去约会吧。” 姜颂想说“好”,嗓子却发不了声音,最后只能笑着点点头。 谢明洲也笑。 他变得很爱笑,一辈子的笑都放在这几个月了。可姜颂一睡着,他又无法再控制住脸部的肌肉。 姜颂最后一次清醒是在第二天下午一点半,谢明洲意外的不在,她透过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天空很蓝,万里无云,确实不错,真可惜。 【职工b11725即将脱离目前所处世界,倒计时十分钟,请做好准备。】 总局的消息! 看来屏蔽消失了,她能继续苟活下去!天哪,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噶了。 面前出现蔚蓝色的工作框,姜颂点击【已准备完毕】,谢明洲不在,她不需要向谁告别。 蓝色边框出现了雪花形状,片刻后上面浮现一行字。 【您有留在该世界的机会,请选择“是”或“否”。如选择“是”,则负面状态清空,您可在该世界幸福无忧,平安生存至88岁。如选择“否”,则可在积分结算后进入下一世界。】 “否。”姜颂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奇怪的选项,她以前没有看到过。 【收到。】 【职工b11725当前世界所获积分为3350分,总积分为2.1万,评级:b】 竟然是b,她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得过b,不是s就是a。不过现在的剧情和原有剧情产生了巨大出入,没扣她积分已经很不错了。 【职工b11725即将被传送至γc22z769世界——《整个星际联盟学院都为我神魂颠倒》,请做好准备。 目前该世界任务进度:已完成√ 评分:s级。 所获积分:无法查看。 总积分:2.1万(13336积分已冻结,不可使用) 该世界已被污染,请工作人员返职处理、谨慎行事。 系统与职工b11725多次连接失败,该通知为离线通知。】 什么?她不用回到总局述职的吗?她还有些问题想问领导。 【倒计时1分钟……】 视线逐渐模糊,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从没见过的医生走了过来,检查了下各个仪器,随后插兜盯着姜颂瞧。 似乎已经预知了她的死亡,在送她离开。 姜颂微微侧头,用尽力气想要打量他,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 “你……是……” 她闭上眼睛,医生垂下眼睫,望着趋于平线的心跳,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谢明洲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抱着花盆走到了医院门口,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没接电话,拼命地按着电梯,控制着身体不要发抖。 没事的。 他要告诉姜颂,他种的花已经发芽了。 电梯迟迟不开,谢明洲跑向步梯,跑的太急,越急越容易出事,在二楼滑了一跤。花盆噼里啪啦滚下去摔得粉碎,那束刚刚长出来的风铃花土壤四散,孤零零的绿色花苗倒在地上。 谢明洲没看花一眼,慌慌张张的跑到病房。 病房里的仪器已经全部停掉,姜颂的头被蒙住,他一下软倒在地,几乎是硬撑着半爬半走到姜颂身边。 他掀开被子,姜颂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只是睡了一觉,下一秒就要冲他微笑。他有些受不住地抱住姜颂。 “别吓我,别吓我,睁开眼睛好不好。” “姜颂,你醒醒。” “你好不容易得到了巧克力,连包装都不打开,尝也不尝的吗?” 他四处张望,求救的眼神落在医生和护士身上,但他自己心里知道,他们无能为力了。 他早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心理建设,可是还是不行,那防线一冲就垮。 “姜颂……理理我吧,求求你了。” “看我一眼吧。我已经很爱很爱你了,垃圾也好,巧克力也好,只要是你的,是什么都无所谓,别抛下我。” 谢明洲抱着姜颂,喉间满是支离破碎的呜咽,渐渐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就好了,如果他能在小时候就认识姜颂,他会好好的爱她,把她父母没给她的爱一并给她,把他所有能给的都给她。 如果能回到高中,他会搬着桌子坐到她身边,说“你笑得很好看,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如果能回到大学毕业,他会冲出那个乌烟瘴气的包间,和姜颂撑着一把伞回家,告诉她自己超级超级爱她,比100%还要多得多。 如果回到十个月前,他会拒绝那些递来的酒杯,因为他要清醒的和姜颂在一起,亲她的手与身体,被她骂变态也无所谓。 如果回到八个月前,他要给姜颂好好做个身体检查,然后努力治病,等病好了他们就一起去旅游,去买衣服,去看秀,做什么都好。 如果回到五个月前,他会向姜颂求婚,办一场奢侈浩大的婚礼,请她妈妈来,看姜颂没有他们也一样过得幸福。 …… …… 没有如果。 他就那样抱着她呆坐一夜,童话故事总是有个圆满的结局,但他显然不够资格做故事的主角,奇迹没有发生。后来怎么把姜颂火化、把骨灰带回家、找墓地……都凭着本能在做,一切处理完,又忙了好几天积攒的工作。 过程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大脑被工作占满,他没空想别的。 繁星点点,盛夏的十一点也依旧聒噪吵闹,谢明洲关掉电脑,关上窗户,跟李秘书道别后,开车回到家里,他将衣服挂到玄关,摘掉领带舒了口气。 脑子里空空的。 感觉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他似乎闻到栀子花的香气,顺着隐隐约约的花香,他走到姜颂曾经住过的房间,打开门,仿佛看见窝在毯子里正在刷剧的姜颂。 她放下手机回过头,眼里温柔专注,脸颊露出甜蜜的梨涡,“你回来了?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啊?” 谢明洲摇头,觉得脸上有点痒痒的,一摸,一手的湿润。 * 距离姜颂去世已经两个月。 陆原巡视完病房,心里还是挂念着自己的发小,他最近表现得过于正常了,准点上班,偶尔加班,没有表现出一丝难过。 正常的令人毛骨悚然。 今天是周末,谢明洲应该在休息吧,他惴惴不安地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谢明洲闲散慵懒的嗓音,还有断断续续的电视剧的声音,“干嘛?周末不要随便打扰别人。” “你在干什么?” “看电视。” 陆原考虑再三,建议道,“……明洲,你有没有考虑过,去看看心理医生?” “好好的我看什么心理医生?你是不是病,莫名其妙说这些,麻烦不要打扰别人甜蜜的二人世界好吗。” 他说着声音逐渐远离话筒,似乎打算挂断电话,陆原却焦急的拦住他,“先别挂,你和谁?和谁二人世界?” “和姜颂啊,还能和谁?” “姜……颂?”陆原嗓子发干。 “神经。” 谢明洲冷嗤一句,放下手机,似乎在跟旁边人讲话,“没事,陆原那庸医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随后电话挂断,手机界面按下去。 陆源脑海里冒出了两个字:完了。 他放下手机,脱掉白大褂塞进实习生怀里,“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路风驰电掣,陆原气喘吁吁的按着谢明洲家的门铃,没人应,他连拍带按,足足五分钟后,谢明洲才皱着眉头开门。 “陆原?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姜颂呢?”陆原结结巴巴。 “姜颂?姜颂不是在我身边吗?她问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要不要喝点水……” 陆原的视线落在他旁边。 那里空空如也。 谢明洲微微笑着,手指微扣,似乎牵着他的爱人。 15-20 第15章 星际ABO 【有人吗?我被一名女性Beta绑架, 如果有人接收到这条消息,请按照坐标来找我。】 两分钟后,胳膊上的古董接收器亮了几下, 黑色屏幕上显示了两个字: 【收到】 能源电池红灯闪烁, 几秒后暗了下去, 伴他十几年的古董通讯器能源彻底消耗殆尽。 Alpha敏锐的听觉使他捕捉到楼上传来的声音,脚步声逐渐逼近, 他抬头望向声源,那声音在门前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被推开, 刺眼的光亮照射进来,一个女性beta的身影立在那。 “今天有好好反省吗?”她随意地插着兜。 伏念冷冷看她, 过了会儿扯起嘴角,“反省什么?” …… 半个月前—— 姜颂从另一个世界被没有任何过渡地传送过来, 躺在反叛军占领的八等星上,脑子里像是被解构重塑一般翻江倒海。 好消息:这本星际文里她是个面瘫。 坏消息:这本星际文里的渣A把她扔进了到处是辐射和变异凶兽的荒星,在她脱离世界前,正看见凶兽在啃食她的左腿。 还没睁开眼睛, 咀嚼声先一步抵达耳边, 紧接着小腿的剧痛传到大脑, 让她差点又没昏死过去。 冷汗冒出,姜颂费力地睁开眼皮,对上一只硕大的紫色瞳孔,密密麻麻的复眼死死盯着她。铺天盖地的腥臭气席卷而来, 姜颂来不及捂住口鼻, 本能的从大腿绑带上掏出发射器。 一支细小的银针射进瞳孔,凶兽受了刺激嘶吼一声, 闭上眼睛往后退,下一刻眼珠爆开,整个凶兽的脑袋四分五裂,黏糊糊的不明液体溅落在姜颂身上,还好没有腐蚀性。 好恶心。 姜颂努力地从凶兽的身体下爬出来,想起身时发现身体晃晃悠悠起不来,低头一看左腿没了。 她翻了翻身上的衣服,从上衣内层口袋里取出止疼针,给自己打了一针后,才喘了口气。 目之所及,到处是士兵和反叛军的尸体,以及在尸体中寻找食物的凶兽。 紫红色的天空显示着这里的空气不太寻常,姜颂翻身躲在尸体堆后,动作极轻极小,生怕被那些三米高的怪物发现。 她边向一座废墟城楼爬去,边注意着身边的尸体。 这个世界她的身份是“辅助机械师”。在由高精神力Alpha统治的联盟里,她这种毫无精神力的beta无法制造以及使用机甲,最多只能对机甲进行一定程度的保养修复,以及制作其他机械设施。 她是beta里的佼佼者,擅长制作一切机械。 终于,尸堆里出现了一具高智能型义肢,姜颂悄摸摸爬过去,借助掩体快速修整了义肢的尺寸和型号,将自己的大腿塞了进去。智能义肢具备简单的医疗功能,处理完后会生成一层杀菌隔膜,有助于缓解疼痛。 她太过专注,发现身后有凶兽巡视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趴下装死。 腥臭的呼吸距离她越来越近,姜颂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的积分还被冻结着,一定不能死啊。 自己得撑到那个人渣怀孕之后回来接自己才行。 头上闪过一层阴影,姜颂悄悄睁眼,一张血盆大口横在自己面前,糟了。 她翻了个身,撑起身子就要跑,后面忽然传来重物相撞的声音。 砰!带起的风冲击着刚爬起来的姜颂,让她一下又倒下去。 她转过身,一只比其他兽类小一点的、浑身披着白色鳞片的类蛇类凶兽正对着那只凶兽嘶嘶吐着蛇信。 它们这是在争食物? 姜颂想趁他们打斗时逃跑,可惜大个凶兽不争气,那条蛇像有智慧一样闪躲攻击,没多久就把毒素注入了它的身体里,大个凶兽山一般倒下去,又带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白蛇漠然盯着凶兽咽气,然后扭着尾巴到了姜颂身边,嘟嘟唇正对着她,眼睛眨了两下,竟然有点懵懂天真。 蛇不是没有眼皮的吗…… “你要吃了我吗?”姜颂试图和它沟通。 白蛇凑近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视线最后落在她那不太合适的顺着边缘溢血的义肢上。 “如果要吃的话,你可以先养养,我现在体重只有88,骨头比肉多,养到388肉质肯定更鲜嫩。”姜颂试图给它画大饼。 蛇蛇又眨了眨它的豆豆眼。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蛇蛇摇头。 “3549加6812等于多少?” 蛇蛇呆住,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摇头。 肯定能听懂吧,没听懂摇什么头。 这只兽类有智慧。 不管怎样,它似乎没有打算现在就吃掉自己。姜颂松了口气,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竟然一点都不痛了。 这不是止疼针能做到的效果。 想到上次的胃也是过了几天忽然不痛,姜颂认为,自己的金手指依然能生效,只是会出现迟滞。 正当她想着怎样和白蛇再周旋一会儿,身体猛地腾空,白蛇用尾巴卷起她,回头看她一眼,朝着东边的废墟爬去。 姜颂又累又饿,她从这条蛇的豆豆眼里看出它对自己没有敌意,索性趴着晃悠悠的睡过去。 一觉醒来,她出现在一个破旧的地下室,啪嗒啪嗒的水源滴落在白蛇的尾巴上,又顺着鳞片滑落到姜颂嘴唇上,滋润着干涸的皮肤。 它似乎很担忧她,看见她睁眼,大大的脑袋凑过来,卖萌一样。 姜颂还有点没从上个世界出戏,温和的抬手摸了摸它的脸,“谢谢你。” 她所处的这本书是一本星际玛丽苏文,女主是个真诚善良天赋满级的omega,伪装成alpha进入星际联盟学院机甲系,如同书名《整个星际联盟学院都为我神魂颠倒》,女主ABO通吃,凭借强大实力和超强魅力俘虏男一、男二、男三、女二、女三、女四……等一众主角配角的心。 姜颂死在剧情发展之前,是塑造男二自私冷血人设而出现的背景角色。 男二伏念,S级Alpha,曾是第二军区最年轻的上校,被上层欺瞒致使战术失误,整个队伍死得只剩三个人,自己还上了军事法庭,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 后被联盟高层人物赏识,只坐了三年牢就从监狱出来,被任命为联盟特别行动组组长,兼任星际联盟学院机甲系辅导教师。 从监狱出来之后,伏念的性格大变,从伟光正的正派角色堕落为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灰色人物。 姜颂是他的组员,在这次营救元帅之子的行动中,由于微型飞舰只能装载两人,伏念毫不犹豫地把姜颂扔在荒星,致使姜颂死亡。 女主出现后,和伏念一起并肩作战,除掉了当初在战场上欺瞒他的罪魁祸首,还发现了姜颂留下的日记。 姜颂是伏念前队友的妹妹,她与哥哥一样希望着伏念能够振作起来。在女主的陪伴和日记的鼓励下,伏念决心改头换面重回正义阵营,并爱上女主对她展开追求。 人死了日记还在鼓励凶手,这个世界的姜颂就是个纯纯大冤种。 现在的时间轴处于女主入学一个月前。 不知道伏念那个人渣现在飞到哪了,希望他一胎怀仨,他可比谢明洲渣多了。 白蛇用舌尖碰了碰她的手,用尾巴把一箱废弃的营养剂卷到她面前。 “乖。”她奖励似的拍拍白蛇的身体,打开营养剂灌了下去。 这个荒星上不仅有辐射和凶兽,还住着一部分反叛军,出于安全考虑,她一直都在凶兽圈里行动。白蛇个子虽然不大,打架挺在行的,跟在她后头充当保镖,和她一起捡垃圾。 营养剂和水源都不缺,日子竟然过得很悠闲。 如果伏念再不过来救她,姜颂认为自己可以单开一本书了,名字就叫《我在荒星捡垃圾》。 第16章 星际ABO 八等星的夜晚很冷, 除了机械装备和武器,姜颂还从一些行囊中翻到了便携毯子和衣服。她将捡到的东西放进白蛇尾巴尖尖挂着的篮子里。 白蛇任劳任怨,好奇地看着她拆分组装物体, 在她累的时候主动让她爬到自己身上休息。 冰凉滑腻的细鳞摸上去手感很好, 就是坐上去太滑, 东倒西歪的没有着力点。白蛇扭过头,看了看四周, 衔住一根锥形长条金属,试图插进自己身体里,被姜颂及时拦住。 它委屈的表示不解。 姜颂摸摸它, “不用,我可以制作一个防滑垫。” 蛇蛇乖乖点头。 晚上回去, 姜颂用兽皮和布料缝制出防滑垫的雏形,她打算再给它加几个暗袋。白蛇盘成一团, 见她把防滑垫展开,以为自己的新衣服完成了,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身体。 “想试试?” 蛇蛇点头。 姜颂把垫子披到它身上,两边微微用摩擦力较高的毛皮增高, 防滑效果还不错。在给它系上绳子时, 姜颂摸着它细腻紧密的鳞片,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些关于蛇类的科普。 听说有两根。 她顿了下。 理智压过好奇心。 好奇心打翻理智。 理智再次占据上风。 好奇心把理智一拳干倒。 姜颂说,“你躺下来。” 单纯的白蛇不明所以,乖乖翻转身体露出肚皮。姜颂在尾部约三分之一的位置找到了它的泄殖腔,以前都在小说和漫画里看过, 第一次实景观看, 而且是放大版的。 但是好像还没露出来。 她蹲到地上微微低头,眼神专注。蛇蛇躺平了半天, 听不到声音好奇的扭了两下,弯起头部一看,姜颂正撑着下巴盯着它的某个部位。 ! 太冒昧了! 白蛇一下子翻过来,卷起身体缩成一坨,把头埋进中间的洞里,怎么叫都不应了。 害羞了么? 她还没有看到。 “给我看看嘛。”她戳戳白蛇。 “就看看。” “乖,听话~”她放软了声音,尾音听上去像撒娇,白蛇紧裹的身子微微松动。 “看一眼。” 白蛇抬头露出一点豆豆眼,不确定地看了看她,最后慢慢把尾巴伸了出来,平摊着放到地上。 姜颂心满意足,继续研究蛇类的泄殖腔。 看着就是块软肉而已,她拿了个圆头的金属棍戳了戳,凉意传进身体,白蛇大惊失色,再次缩成一团,姜颂只在电光火石间看到了一点粉色。 骗子!说好只是看看! 白蛇露出一丢丢不到十厘米的尾巴尖尖使劲拍打地面,表示控诉。 一直到第二天,白蛇都没再理过姜颂,但姜颂出门时,它又在后面悄悄跟着。 那么庞大的身躯,很难装作看不见。 没撑过一小时,白蛇就和她并排走在了一起,用尾巴卷走了小篮子。 等伏念的飞行器落在他们上空时,姜颂已经靠捡垃圾制作出了适合自己的智能仿真义肢。 在机械文明高度发达的现在,有一部分人甚至主动截肢链接上多功能义肢以加强能力,所以姜颂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残缺。 她的右手也经过改造。 飞行器悬浮在十米高的空中,姜颂和白蛇保持着同步的姿势往上看。 穿着黑色贴身作战服的男人立在飞行器前端,抱着胳膊,目光阴冷。姜颂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算友善。 她举起手,竖了个中指。 白蛇看着她的中指,把小篮子放地上,也朝天竖起尾巴尖。 伏念倚着飞行器,莫名好笑,将心底的杀意压下去。 周围一片平和,附近的凶兽不敢靠近,也没有叛军的踪影,和上次他们离开时迥然不同。看来他带来的一堆武器派不上用场了。 “三点钟无人区,落地。”他向驾驶舱发出指令。 落地之后他当做没看见那一人一蛇的鄙视,跳下飞行器,扬起笑脸,“小颂,哥来接你,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 他说话声音清朗,带着特有的磁性,像是那种可靠的队伍领袖,很容易获取别人的好感。 如同他的样貌一样。 伏念作为这本书的男二、罕见的S级Alpha,拥有着俊朗挺拔的外形,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堪称星际一绝。被黑色防弹马甲挡住的胸肌鼓囊囊的,衬衣几乎包裹不住,领带常年不知所踪,领口半敞露出银色的金属链,挂饰刚好落在沟壑处。 他弯下腰,胸前景色一览无余。 姜颂觉得他在使用美男计。 “没生我气吧。” 姜颂平静地将视线收回来,“没有。” 她见到的帅哥多了去了,很少能被美色打动。 伏念直起腰,微微挑眉,显然不信。 姜颂继续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人。” 伏念噗嗤一声笑了,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觉得这句话可笑,掩饰性的摸了摸下巴。 从刚认识开始,姜颂就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是好人,哪怕她看到自己克扣救灾款、趁火打劫那些有钱少爷小姐,她也始终认为自己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这股莫名的信任,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不过也正好给了他利用她的把柄。 他现在需要她,来解决脑子和肚子里多出来的那两个东西。 “谢谢你的信任。” 他试图摸摸姜颂的头以表亲近,胳膊刚伸出来就被蛇尾啪地打到一边。那只浑身白鳞的蛇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血红的瞳孔怒目而视。 A级凶兽罢了,伏念不怕它。 “这是你的小伙伴?看来回去之后,我们小颂不仅能担任辅助系讲师,还可以去御兽系做兼职。” “它不跟我回去。” 话音刚落,不止伏念意外,白蛇也伏低身子,不理解地望着她。 姜颂暂时不想拓展故事的分支,白蛇太聪明了,或许会引来觊觎和麻烦。 她没解释原因,伏念也没追问,“好,那你需要准备准备吗?” “请等我两分钟。” 伏念懂事的跳上飞行器,给一人一蛇留出独处空间,“我在里面等你。” 白蛇可怜兮兮的趴在地上,用尾巴尖一下一下轻轻扫起尘土,全扫到姜颂的鞋子上,弱唧唧的发着小脾气。 姜颂蹲在地上,“这段时间谢谢你,不过我有重要的事做,不能带着你。如果有机会的话,以后再见。” 她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灯泡,圆圆的很小一个,底部有个按钮。这是一个简易的通讯器。 她把小灯泡系在白蛇的尾巴尖,“如果这个灯泡亮了的话,就是我在想你,如果你想我了,就按这个按钮,明白吗?” 白蛇点点头。 “乖。” 姜颂转身上了飞行器,对驾驶座上的伏念说,“走吧。” 第17章 星际ABO 紫红诡谲的天空中, 银灰色长发随风扬起,少女的衣衫破破烂烂,脸上也灰一道白一道的。她立在甲板上, 背对伏念, 冲越来越远的小蛇安慰似的笑了一下。 在上一个世界里, 她常常淡淡的、清浅的、温柔的、恬静的笑,这之后, 她就不用笑了。 面瘫真好。 飞行器行驶在空中,逐渐隐形,姜颂坐到位置上, 没一会儿就看见小灯泡亮了。 她用兜里的软金属制作成一个戒指托,把小灯泡镶在上面。 这些小玩意儿伏念当然看不上眼, 实际上,作为Alpha, 他与其他人一样,对待beta有些刻板印象,认为他们刻苦而不够聪明、努力但没有天赋,总而言之, 是拧螺丝的底层人, 难以在社会上任何领域有所建树。 机械辅助师完全是为了政治正确而设立的职位。 想到自己要被迫爱上这么一无是处甚至连家境也一般的beta, 伏念就觉得那岌岌可危的好感值又掉了10%。 【警报!好感值已降低至-50%,触发双倍惩罚】 【恭喜您,成功孕育双胞胎】 “……” 伏念脸部微僵,嘴角抽了两下。 在系统刚进入他身体时, 他对姜颂的初始好感值是2%, 听完系统的惩罚措施后,一跃反向增长至负45%。 “如果十个月结束, 我直接生下来呢?”伏念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冷冰冰回:【将在生产完毕一小时后,进入下个孕育流程】 懂了,一直生一直怀,真是狠毒的系统。 如果让他知道这东西是姜颂弄出来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姜颂。伏念的目光阴沉下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对方正认真的摆弄手里的小玩意。 大约是在辐射中暴露太久,姜颂的皮肤呈暗灰色,身上被半截阴影挡住,像是即将石化的雕塑。长至腰间的头发一绺一绺的,落在精致的皮革坐垫上,伏念忍不住移开视线。 好脏。 过了会儿,他强迫自己回头,像一个温和的大哥哥,“要喝点营养剂吗?” 姜颂点头,接过营养剂,喝掉,递回去。 一句话没说。 【警报!好感值已降低。如若低至-100%,将触发三倍惩罚】 伏念停止心里的脏话。 “之前的事很抱歉,我并非想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但你也看到了,付少爷他生命垂危急需治疗。” 姜颂没说话。 伏念停了一下继续说,“你一定认为我是为了元帅大人的奖赏才放弃你选择他,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哥纯粹是出于全局考虑,如果我们没能营救出付少爷,元帅定然会怀疑特别行动小组的专业性,对我们进行报复,到时候不仅是你,组里所有人……” “我明白。” 姜颂轻轻打断他,但没有抬头,低头组装着什么东西。 但她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真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大骗子,先不说他把她抛弃在荒星喂凶兽,这个付少爷之所以被反叛军绑架,也和伏念脱不了关系。 听她这么说,伏念松了口气,好感值微微增加。 几分钟过后,姜颂组装完毕,抬起眼睛,“我永远相信队长。” 伏念心中一动,这句话……他曾经听很多人说过。 “嗯。” “可以开一下娱乐模式吗?我很久没有听到星际的消息了。” “当然。” 伏念切换光脑的模式,眼前的光屏出现了画面,里面正播放着星际联盟学院新生入学的消息。 【本界新生中,共有3名S级Alpha进入机甲系,1名S级Alpha进入御兽系,3名S级Omega进入指……挥系……其中……哒……咔……学院……教师……】 广播系统忽然卡顿,伏念皱眉拍了拍广播设备,没有丝毫好转。他试着用光脑的自动修复功能修复,却发现自己的光脑也开始卡顿。 怎么回事?果然使用太久该换了吗? 最新款的光脑实在太贵,要成功将付少爷送回去才行,这样拿到的钱,一部分用来换最新光脑,另一部分给妹妹买房…… “介意我帮您修一下吗?”姜颂问。 伏念这才想起自己的飞行器里坐着一位专业对口的机械师。 光脑是很私密的东西,一般不会轻易交给别人,但有时队里的机甲师不在,伏念的机甲也会交由姜颂来保养。她虽然不够聪明,实力不行,但是够忠诚。 姜颂从14岁取得辅助机械师实战比赛第一名后,就直接进入飞鸢特别小组一直跟着他。 伏念迟疑片刻,将光脑拆下来递给她,“麻烦了。” 姜颂把屏蔽仪搁在一边,灵活的手指仅仅摆弄了几下,就把便携式光脑拆成了精密部件。伏念看不懂,他对机甲以外的机械设备一窍不通。 没多久,姜颂悄悄关闭屏蔽仪,将光脑递给他,伏念戴回手腕上试了试,确实流畅了很多。 看了三部电影,姜颂戒指上的灯泡亮了19次。 看来小蛇真的很想她。 她按了下按钮,跟它对话,“今天不许再按了。” 一分钟后,小灯泡发着彩光疯狂闪烁。 伏念瞥了一眼,“想蹦迪?” “……” 七天后,飞行器追上军舰,姜颂被送进医疗舱。好在腿部得到及时处理,没有什么大事。队医问她是否需要申请义肢,姜颂拒绝了。 她捡垃圾捡的都是昂贵部件,制作出的义肢使用情况良好,能够360度旋转,还能装填炮弹。而申请的义肢都是统一下发的便宜货,什么额外功能都没有。 在医疗室里,姜颂见到了那位仍在昏迷中的付少爷,付豪,本文男主,弗兰克军校的一年级新生。 弗兰克军校位于首都星,与星际联盟学院是对门,男主身为军校生没少翻墙头去开屏求偶。 此刻还陷在昏迷中的男人额头被汗水浸湿,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发白,但是莫名其妙还是很帅,这可能就是男主角光环吧。 这睫毛,长的都能扎人了。 这泪痣……世界上所有男主都必须有颗泪痣吗? 但对比伏念,男主还是少了一点沉淀,轮廓略显青涩。 她观察完毕就去洗了个澡,出来已经是晚餐时间。外面的客厅里,伏念正与其他队友一起喝酒。 等将付豪送回首都星后,他们将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此刻组员们正在商量回去后去哪庆祝。 见到姜颂出来,伏念给她也倒了一杯,“有想去的地方吗?” 姜颂想了一会儿,“格莱姆酒吧。” “难得我们妹妹有想去的地方,就听妹妹的吧。”一个面容娇艳身材妩媚的女人坐在了姜颂旁边,捏了捏她的脸。 其他队友也纷纷表示赞同。 半个月前,除了伏念,其他人都在为她这位死去的队友悲痛不已,如今她平安归来,大家都很高兴。 伏念虽然意外她会提出建议,但还是同意了,“那就去格莱姆酒吧。” 第18章 星际ABO 三天后, 军舰停在首都星上空,底下大片大片的记者长枪短炮的对着他们,不停咔嚓的闪光灯让姜颂不适地挡了下眼睛, 幻视回到了娱乐圈那个世界。 伏念对着话筒侃侃而谈, 将营救行动讲述的惊心动魄曲折动人, 最后又感谢上级栽培,上了一波价值观, 听得围观的领导们频频点头。 姜颂和其他队友站在角落,阳光倾洒,光芒只落在了伏念一个人的身上, 肩膀上的星徽闪烁着金色光芒。 他像个英雄,也确实成为了英雄。 没人知道那副道貌岸然的身体里, 装着怎样龌龊的灵魂。 发言结束后,伏念下台, 摘下光脑让一个熟悉的机械师检查,“帮我看看,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机械师拆卸之后检查了一番,“部分功能区域出现卡顿, 改天不忙了帮你修修, 倒是没看出来有追踪器监视器什么的。” “嗯, 多谢。”伏念放下心,看来是他多疑了。 当天是领导层的晚宴,轮不到姜颂出席。其他队友各回自己家休息,姜颂则去家附近的格莱姆酒吧待了一整天, 就要了一杯酒, 一点一点的抿。 这家的酒主打一个烈字,经常聚集着干力气活的男性beta以及Alpha。 在一群壮实的男性和身材高大的女性Alpha中, 她个头小小的,头发柔顺的披散在身后,黑白分明的眸子专注的盯着酒杯,酒保觉得她挺可爱的,没有驱赶她。 “艾伦,黑晶源用光了,去换一罐。”老板的声音从后面的屋子传来。 酒保应了一声放下酒杯出去,他是个beta,力气不大,每次扛着超大号黑晶源罐替换都累得要死。他哼哧哼哧扛到后巷,用密码打开墙上的一个小门,正准备替换时看到了身后的姜颂。 “需要帮忙吗?” 女孩身材瘦小,脸只有巴掌大,看起来能被风吹倒。艾伦笑起来,“别闹,这家伙接近两百斤重,你肯定提不起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姜颂走了过来,单手将装着黑晶源的长柱形罐子拎起,轻松替换掉里面的空罐。 艾伦惊讶的捂住嘴巴,“……谢,谢谢,你是Alpha?” “不,我是beta,只不过胳膊经过一些改造。” “哦,我也想改造一下,可惜没钱。” 他眨了眨眼,眼睛里像是淌着甜蜜的酒,“你想要点小小的报答吗?” 酒吧鱼龙混杂,像艾伦这样长相不错身材稍微清瘦一些的beta,有时候会提供一些特殊服务。 “不用。”姜颂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她帮他并不全然出于好心,她准备给伏念来一份大礼。 隔天,整个飞鸢小队聚集在格莱姆酒吧,艾伦与其中一个Alpha打得火热,眼睛却时不时的瞅向姜颂。 众人喝得醉醺醺的,一直闹到了凌晨两点。伏念酒量比较好,送完队友后准备离开。 这里地处贫民区与富庶之地的分界线,杂乱无序不宜久留。他孤身走进巷子里,风吹进衣服,卷起他的大衣后摆。 军人的直觉让他隐隐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于是顿住脚步。 回过头,是姜颂。 他松了口气,“跟着我干嘛?” 姜颂说,“我家在这边。” “……哦。”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低下头点燃,认为自己勘破了姜颂的心思,嗤笑一声,“你是不是想要分成,放心……呃啊!” 哐当一声响。 伏念摸了下后脑,湿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到手心,他脑子一蒙,软趴趴地倒下去。 借着月光,他看见那个平日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女beta,正拎着晶源罐面无表情地站在风里。直到他晕过去,迟钝的光脑才发出预警声。 她大可以选择简单的注射器麻晕他,但那样细小的伤口不是太便宜这个人渣了吗?她可是差点丢了性命啊。 姜颂把晶源罐放回小门里,拎起伏念的一只腿,将他拖回了家。 一个机械师的家里当然不缺刑具。 姜颂将伏念翻过去,用锁链把他的手和脚分别捆住,在两者之间加了一道三十厘米长的铁板,最后上了指纹锁,绑在角落的柱子上。再翻过来时,伏念就只能被迫跪在那儿。 他低着头,还没有清醒,后脑的血滴滴答答顺着脖颈流进身体里。 姜颂给他喷了止血喷雾,稍微处理了下,就收拾收拾去睡觉了。 真等不及看他明天是什么反应。 这本书后续的剧情与她无关,她不必担心崩人设,也不用担心积分问题。评级和下发奖励都已经确定,总局只能冻结而无法撤回,她只要静静等着病毒消失就可以取回自己的奖励。 病毒消失需要伏念爱上姜颂,她不介意给他增加点难度。实在爱不上她,也正好让她看看伏念任务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临睡前,姜颂打开邮箱,发现了星际联盟学院发来的课程表,三天后她有一节课要上。 她将伏念的光脑也打开,找到了类似的课程表,明天就有他的两节课。 这样说来,明天本应是伏念与女主见面的日子。 她闭上眼睛,陷入睡眠。 * 【该起床了呦】 屋子里黑漆漆的,仅有两点微弱的蓝光盯着角落的男人。察觉到他意识即将清醒,那两点蓝光眨了眨,动了起来。 那是生活型小机器人的眼睛。 它咔哒咔哒的走了过去,类似坦克的履带轮子让它走的很稳但很慢。 “嘶——” 胳膊被狠狠扎了一针,伏念吃痛地睁开眼睛,第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他晃晃脑袋,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这是哪儿?我怎么了? 他夜视能力还不错,借着微弱的光,仔细打量了下小机器人,小机器人仍专注地在给他注射药物。 【是消炎药哦】小机器人跟他说,眼睛眯成><形。 伏念浑身没力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绑了起来,浑身动弹不得。 挣扎了一番之后,他才想起自己被姜颂砸了的事。 ……竟然栽在一个小姑娘手上。 执行任务时也偶尔会落在敌人手上。他没有着急,反而想要看看对方想对自己做什么。报复吗?还是因爱生恨?他知道这小姑娘从前很崇拜自己。 小机器人又注射完一支营养剂后,才哼着歌离开。 啪嗒——地下室的灯被打开,楼梯处传来声音。伏念闭了下眼睛,适应了后才朝楼梯看去。 姜颂一步一步走下来,长发随着身体晃动,她走到伏念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不考虑给我换个姿势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伏念抬起眼睛,嘴角斜斜勾起,似乎对自己的境地根本不在意。 姜颂弯下腰,“没关系,你见不到别人了。” 第19章 星际ABO “你准备一辈子把我关在这里?” “你不是好人, 我应该杀了你。” 伏念笑了两声,耸肩,“这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你坑我, 我坑你, 要想登得高混得好, 就得学会把别人踩在脚下啊。你看你自己,不也学会骗人了吗?装得那么无辜, 实际上却是个绑架犯。” 他彻底撕开了那伪善的一面。 “你不该是这样的。”姜颂依旧固执。 “那我应该怎么样?”伏念反问。 姜颂眼神动了动,轻轻摸了下脖子上的项链,没有说话。 她的头发真的很长, 被楼梯口传来的穿堂风一吹,发尾轻轻扫过伏念的脸, 带来淡淡的栀子花香气。 类似信息素的味道。 但她只是个beta,身上的香气只是纯粹的香气, 不会引发Alpha们的躁动。这一点,伏念还挺喜欢的。 不过他一直都看不惯姜颂的银灰色长毛,无论在战斗还是练习,这头长发都容易带来麻烦, 战队里很少有人留长发, 即便有, 也会盘起来。 “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姜颂微微侧头,示意他有话就说。 “为什么一定要留长头发?” 姜颂沉默了很久,就当伏念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了口, “哥哥说, 长头发比较漂亮。女孩子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你还有个哥哥?” “现在没有了。” “那还真是——活该。”伏念眼底明晃晃的恶意,他眼睛上抬, 视线如刀一般想将姜颂劈成两半。 姜颂目光沉静,脸上没有什么谴责和厌恶,反而带有一点悲悯。伏念被这样的目光盯地极其不舒服。 【好感值已下降至-70%,请宿主注意。】 系统的警报让伏念不得不收回视线,真是令人无语,他怎么可能爱上姜颂,谁会爱上一个变态绑架犯? 但为了不怀三胞胎,伏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其实你长头发也不难看。” 姜颂没再理他,她下来不止是为他,操作室也布置在地下室,她转向另一个屋子里,咣当咣当忙了一阵。 伏念在外面吆喝,“小颂,帮我松开吧,我不会逃跑。膝盖好痛,腿会废掉的。” “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们可以商量,如果你想要分成,你七我二,大家拿那剩下的十分之一怎么样?” “全给你,全给你也行。” 他自言自语一样说了一上午,姜颂到中午时戴着隔音耳罩出来,又给伏念打了一针。 很好,白费口舌。 伏念的衣服被捋到肩膀上,露出肌肉线条鲜明的手臂。 “给我杯水总行吧。” 姜颂把耳罩摘下来,“什么?” “水!我要水!”伏念沙哑着声音,猛喊了一声。 姜颂被吓到了,蹙起眉打了个响指,小机器人端着水杯笑眯眯地跑过来,举高高,然后泼了下去。 伏念急忙抬头去接,脸上被淋得湿透,来不及吞咽的水溢出嘴唇滑落到下巴,又浇湿了他的裤子。 看着狼狈极了。 他喝完没办法擦嘴,在衣服上胡乱蹭了蹭,昨晚喝了酒还没有洗澡,身上一身酒气,他原本有些轻微的洁癖,现在怎么想怎么难受。 “我要洗澡。” “晚上。” “现在。” 姜颂直起身,神情莫测,伏念本能觉得不妙,“等等,我不洗了。” “晚了。” 姜颂在光脑上按了几下,一个喷雾型机器人从洗手间飞了过来,稳稳停在伏念头上。 伏念抬头,瀑布般的水猛地倾泻下来,冷冰冰的水大力冲刷着身体,伏念想躲,躲到哪里机器人跟到哪里。 “唔……你……” 一句话说不出来,伏念闭紧了嘴巴。 二十分钟后,伏念浑身的衣服被淋得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瞪着姜颂,吐出两口水,“你最好别落在我手上。” 姜颂看着他,发出指令,“组长他有洁癖,三十分钟给他冲一次。” 说完转身离开。 伏念恶狠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姜颂!” “你个疯子!你想杀了我吗?我会失温冻死。” “S级Alpha没有那么娇弱。”姜颂走到楼上,啪地关了灯。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姜颂一边把地下室的画面投影到墙壁上,一边备课。 尽管她的学生只有六个人。 没错,整个星际联盟学院每年招收五千多名新生,但是报考辅助系的仅仅只有两位数,而选择机械专业的只有6个人。 在工作中工作,还没有钱花,真是让人头大。但不管怎样,她做什么都希望自己能做到最好。 投射的地下室画面里,伏念一直不老实,到处寻找可乘之机,锁链被他摇的叮当响。 他所处的地下室没有存放任何东西,只有两个功能型机器人和一个简易的洗手间。没有窗户,也没有趁手的武器,墙壁由金属制成,像一座坚不可摧的牢房。 每隔三十分钟,机器人会向伏念喷一次水。 现在他很干净,冷白的皮肤被冲刷的通红,衣服散乱的粘在身上,发丝往下低着水。 即便如此,伏念脸上也没有害怕的表情,他一心一意地寻找着生机,像是在玩什么密室逃脱游戏。 姜颂收回视线开始看教材。 两个小时后,监控突然发出警报。 姜颂抬起头,抬手转了一下监控画面角度,从背面看,伏念折断了手腕和大拇指,正试图从锁链中挣脱。 真是个狠人。 她停下手中动作,向地下室走去。 楼上的门被打开,光铺在阶梯上,伏念停住动作,忍住疼痛面无表情地看着姜颂。 姜颂下了楼,停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 伏念眯了下眼睛,“来干嘛?” 姜颂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伏念眼神动了动。 她知道他现在迫切地希望自己会走到他面前,好给自己致命一击。她偏不,就一步一步地吊着他,走到他差一点能够到的地方。 “不要试图逃跑。” 听到她的警告,伏念立刻明白这里有监控,将那只手露了出来。 断掉的拇指下垂,看上去软弱无力,但这是伏念,曾经徒手将敌人的心脏掏出来的飞鸢小组组长,姜颂没有上前,手背在身后,眼神扫过他断掉的手掌,又落到他脸上。 第20章 星际ABO 因为疼痛, 那张俊朗的脸肤色惨白。 但他不甚在意地歪了下头,“你竟然在家里安监控?让我想想,难道在这次出任务之前, 你就已经想好把我绑进这里了?我们有仇?是什么让你忍辱负重了五年现在才动手?” 姜颂摇头, “不是为你准备的, 治安不好,进过小偷, 我需要实验对象。” “所以你在进行非法实验?不怕我举报你吗?” “你出不去。” 伏念微微低头,右手拇指动了一下,S级Alpha拥有离谱的自愈能力。与此同时, 锁链晃了几下,他的左手也从手铐中挣脱出来。 “是吗?”他笑着, 目光逐渐阴冷。 “你不知道一句话吗?反派死于话多,姜颂, 你还是太年轻了,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伏念随意地甩了甩双手,平静的语气中隐约显露出高傲与不屑,好像现在跪着的不是他。 姜颂的脸逆着光, 看不清表情。 …… 不对劲。 她不怕吗? 剑拔弩张的氛围蓦然消失, 伏念心脏猛地一沉, 糟了。 姜颂现在和他两步之遥,完全可以扑上去杀了她,只需要3秒眼前的女人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到时候随便安个罪名交上去。 他动作极快, 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但在冲上去的一瞬间,脚上的锁链像是察觉到他的动作, 忽然收缩将他扯了回去,伏念整个人摔在地上,肘部摔破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滋滋的电流声响响起,又很快被他的嘶吼压下去,伏念趴在地上,全身痉挛双目涣散,嘴角淌出一道似落未落的涎水。 姜颂将控制器放进兜里,取出发射器对着伏念的脖颈射出一道银针。 双重保险下,付念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从头到脚浑身麻痹。 姜颂走在他面前等着他缓过来。 伏念双目上翻,“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电击是从组长的刑讯逼供中获得的灵感,组长说的对,我确实年轻,还有许多地方要学习。”姜颂谦逊地说。 伏念不明白,为什么姜颂会知道他的动手时机,分毫不差地判断出他的动作?他看着还不到20岁的女孩,心里浮起一阵乱七八糟的情绪。 待濒死的心悸与麻痹感下去,一股隐秘的、暗戳戳的兴奋在心海里翻出了点水花。 有趣,好玩,值得花费心思。 踩死一只残废的老鼠不值得炫耀,杀死一条带毒的猛兽才有意思,Alpha慕强的本能让他热血沸腾。 【好感度已提升,目前-59%,请宿主再接再厉。】 姜颂不知道他的想法,看了看他抽搐的手指,让小机器人过来,“帮他检查身体。” 【好的哦。】 小机器人咯噔咯噔跑过来,绕着伏念360度扫描,最终得出结果: 【患者左右手均第1掌骨基底部骨折合并可疑掌大关节脱位、5掌骨体部骨折。】 【咦?】 【Alpha原退化生殖腔二次发育中,内部育有两名生命体,婴儿性别尚不可见。孕期约4周,是否需要进一步做插。入式阴超检查?】 插。入式?插到哪去? 伏念的热血一下子冷下去,他含糊不清的拒绝,“不……” 姜颂意外,“双胞胎?” 不对,她现在应该意外的是:“Alpha怎么怀孕?再次扫描。” 小机器人显示出一个哭哭的表情,对准伏念的腰部再次检查。 【保留上次检查结果。】 【没有出错呢。】 姜颂将动弹不得的伏念翻过来,手指捻过他脖颈上的腺体,“你怀孕了?你不是Alpha是Omega?” 腺体刺痛,伏念努力摇头试图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压制她,效果甚微。 姜颂又说,“可是你经常和Omega上床。” 伏念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得出一个正确结论。 “你是OO恋。” “……” “它们是谁的孩子?” “……” 伏念沉默了会儿,“你的……信吗?” “不信。” 姜颂起身,将他的锁链重新拷上。“即便你是怀孕的Omega,我也不会怜香惜玉。” 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身边,垂下的发丝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腺体,静谧中只有细微的锁链声响。脑海里残余的电流拨弄着神经,伏念努力想要清醒,却像只被呼噜毛的小狗一样,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合上。 等姜颂叫来小机器人给他修复手掌时,伏念已经沉沉入睡。 和谢明洲一样,白天嗜睡,晚上失眠。 不过他至少比谢明洲多了一条产道…… 姜颂做完一切,继续回去备课。这个时代穷人都喝营养液,很方便。食物价格昂贵,尤其是新鲜蔬菜。姜颂作为一个被上司克扣奖金不被重视的机械辅助师,赚的钱很少,花的钱却很多,更加买不起。 看着4位数以1开头的存款,姜颂不由自主地怀念那5个亿,以及保姆阿姨。 她灌了一瓶草莓味的营养液,饱腹感立刻升上来,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牙齿会不会被进化掉? 戒指上的灯泡亮了亮,最近小蛇晚上九点跟她打招呼,每天一次,准时准点,跟闹钟一样。姜颂收拾完东西,看了眼屏幕里乖乖侧躺着的伏念,关灯睡觉。 * 星际联盟学院正式开学第三天。 校园门口人来人往,还有不少打着招牌的小摊贩。阳光透过金箔树的缝隙洒在地上,穿梭在其中的每个学生,顶着光影笑得灿烂。 姜颂抱着书迈进学院,这是她任教的第二年。在这个世界,她没有上过大学,是靠着实战直播比赛一路脱颖而出,被飞鸢小组破格录取。因此她比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年纪还要小。 校园里挂着各式各样欢迎新生的条幅,一顶顶小帐篷底下,二年级三年级的学生们正拿着宣传单邀请新生加入社团。 新生入学如同新草初生,校园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姜颂被氛围感染,心情也轻松了些。 “学妹!要加入Beta恋爱匹配社团吗?”一个男生不知从哪冒出来,拉住了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社团。 “他们AO恋靠星网匹配系统,咱们Beta也有自己的匹配系统,学妹,你触屏下个我们研究的真恋APP吧,摇一摇加匹配对象,保准你大一没上完就能找到合适的男朋友。” “你是beta?” 男生把脖子伸出来给她看,“虽然学校不咋招beta,好歹也占1/7呢。我们社团可多beta了,学妹考虑下?” 姜颂没兴趣,但是一直被他缠着,一条路走到头,男生都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偏偏她还没有领取到教师证件,只好点击光幕上的粉色爱心。 只是一瞬间,自己的光脑上就跳出了个一模一样的爱心,小爱心跳了一下,发出可爱的biubiu声。 【正在为您匹配……叮~匹配成功!】 拉人任务完成,男生笑着停住脚步,“祝学妹早日脱单~” 姜颂转个弯上楼,将他甩在身后,然后点开了APP匹配成功的聊天界面,一个变态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 姐姐的小狗。 正经人谁会叫这个名字?果然不管哪个世界,交友APP里的变态含量都比较高。 对面很快发来一条消息:【姐姐,谈恋爱吗?】 头像是一条豆豆眼卡通小蛇,满眼期待地用脑袋顶着屏幕。姜颂本来想把他删掉,最后还是回了一句。 【看看腹肌】 接着关掉光脑进入办公室领取教师证件。 上午第一节 是她的课,如她所想,加起来总共不到十个人。 前排是两个女性beta,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刚进门的姜颂,“老师好!老师能给签个名吗?我们是你的粉丝。” 五年前的第三届星际选拔赛实战直播给她她积累了一定的名气,积累了一批女性beta粉丝。姜颂点点头,“等下课好吗?” 这节课是理论课,姜颂将火柴人打架的视频播放在投影里,视频里的Alpha操纵机甲上天下地,而机械辅助师只是苟在军舰里,通过可视电视观看实战,向其他战士提出一定的建议。 直白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用。 班里七个人有六个脸上都挂满了气馁,只有后排一个男生表情没什么变化,盯着火柴人看得入迷。 学院里大家的发色五花八门,男生的头发和瞳孔却是纯粹的黑,感知到姜颂的视线,男生扭头望过来,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下意识低了下头,手指僵硬地扣到一起,过了会儿又抬头认真观看火柴人。 姜颂瞄了眼花名册,刚刚点到时似乎没有叫到他的名字。 “老师,实战直播里的beta明明也上了战场,为什么你的视频里,机械辅助师只能在军舰里工作啊?”后排一个同学举手询问。 姜颂收起杂念,答道,“实战直播是选拔机械辅助师的竞技比赛,考验体力、战斗力、观察力……然而很遗憾的是,比赛只是机械师与机械师的比拼。而战场上不分ABO,机械师在机甲单兵面前将毫无还手之力。” 她切换了一个插件,让学生沉浸式观看一场顶级机械辅助师与A级普通Alpha机甲战士的实战演练。 尽管机械师浑身包裹着战斗机械,躲避及时,攻击直指对方弱点,前期获得了一定优势,然而在二十分钟后,Alpha被激发斗志愈战愈勇,机械师却逐渐力竭,在Alpha的进攻下,他的动作逐渐变慢,最终被一拳锤入地面,四周尘土飞扬,血液喷溅。 很快医疗队伍介入,但能明显看出,机械师的身体四分五裂,没有了生存可能。 Alpha陷入狂躁状态,被人注入抑制剂戴上止咬器拉了下去。 姜颂关闭设备,猛然从实战中拉出来的众人都是冷汗淋漓,面色苍白,他们代入的是机械师的视角,亲眼看着对方一拳打爆了自己的心脏。 20-30 第21章 星际ABO 教室里没人再说话, 过了很久,第一排的女生才弱弱问道,“难道我们就只是累赘吗?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设置机械辅助师这个职位呢?” 姜颂摸摸她的头, “我知道你们选择机械辅助系都是为了想要进入战场大展身手, 证明beta的能力, 但很遗憾这就是现实。” 她走上讲台,“不过也不要觉得机械辅助师全然无用, A与O虽然有超强的精神力,但是弱点也很明显,他们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干扰, 所以每支队伍都必须配备beta机械辅助师,在军队全面失灵的状态下, beta既是战士也是指挥。” “那样的情况百年不遇一次啊。”一个男性beta哭丧着脸说。 姜颂严肃道,“那样的情况一次也不发生最好。机械辅助师不同于机甲战士和战地指挥, 本来就是一个孤独而黯淡的职位,大部分时候都在与机械独处,如果你想出名,最好不要选择这个职位。” 她顿了顿, “我建议你们改换专业, 放弃战场进入社会也没什么不好, 现在联盟很缺智能机械制造人才……如果你不是为了出名,又热爱这个专业,那么在军队后方做个后勤人员也没什么不好,不需要经历枪林弹雨, 只用按需制造军用机械设备, 还有机会接触最新型机甲和武器。” “那老师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位呢?” 听到这个问题,姜颂沉默了片刻, “我有一个Alpha哥哥,我想与他并肩而战。” “那您实现这个愿望了吗?” “没有,他牺牲了。” 姜颂想起那个朝他笑得一脸灿烂的傻哥哥,明明只捡到一块别人不要的面包,却视若珍宝地捧到她面前,全部给她吃,看她吃完就很高兴。 即便自己也是一样饥肠辘辘,即便姜颂只是个被人抛弃的先天残疾的Beta。 这个世界的姜颂有着贫穷而又富足的童年。 下课铃正好响起,姜颂整理了下课件,“下课,忘了说,很高兴认识你们,如果你们了解实情后仍然坚持要成为机械辅助师,那我也很期待未来与你们做同事。” 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最后那名男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影子,男生穿着学院下发的制服外套。学院收费昂贵,校服制作的精致非凡,面料挺括,衬得人矜贵清冷。面部戴着黑色口罩,显得露出的皮肤更白。 姜颂走到最后一排,手撑到桌上,“你是Alpha吧,为什么要来这里?” 男生没敢抬头,盯着她的手指,一直不开口。 “程翊?” 他和上个世界的男大学生长得并不像,眼睛是单眼皮,乍一看有些冷淡。可姜颂直觉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或许是她快穿局的同事吗?那也不该那么巧,每次都与她在同一个世界工作。 男生睫毛扇动两下,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看了她两秒后,笨拙地摇了摇头。他低头从兜里掏出学生证,上面记录着他的信息。 机甲系大一新生,诺兰·莫里森。 证件照上的男生清秀冷淡,眼神漠然,下巴处有颗红色的小痣,标准的高岭之花长相,和呆呆的性格截然不同。 姜颂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但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你没有课吗?” 男生摇摇头。 又是一样的闷葫芦。 “我不喜欢alpha未经允许来旁听我的课,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下次不要来了。” 一个alpha出现在beta的领域,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转身,衣服却被拉住,塞进腰间的T恤被拉出来一截,姜颂皱着眉回头,对方立刻撒手。 “对不起。”他局促地蜷缩起手指,“请,请允许我,过来听课,可以吗?我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为什么要听辅助系的课?” “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能编出一个原因,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怜地看着她,像是希望她能给他编造一个借口。 “你,你,你……你是结巴吗?” “不,不是。” “那你是迷路了吗?” “是的!是的,我,我迷路了。” “然后听了我的课,对机械师产生了兴趣?” “嗯!!” 他欣喜于找到一个理由。 姜颂顺着他点头,干脆将衣服全部扯了出来,抚平之后问,“你是机甲系的,哪个班,认识弗莉达吗?” “是的,S级特训班,不太认识。” “我送你回去。” 她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女主,原书中女主曾是伏念的小粉丝,第一天上课就像小太阳一样缠了上去。她现在把伏念关了起来,不知道剧情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男生收起书本,拘谨地摇头,“不,不用。” “让我送你,你就可以来听课。” “……好。” 机甲系的教学楼比辅助系多出好几栋,仅仅S级特训班就拥有独立的一栋楼以及一座训练场。对比之下,辅助系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路上他们没少被社团的人围堵,S级Alpha个子高,身材又好,站在人群中有些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到,诺兰被各式各样的光脑投屏包裹,寸步难行。 他求助地看向姜颂。 姜颂叹口气,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个身材高大的alpha,气势怎么会这么弱。 她亮出自己的教师证,拉住诺兰的胳膊,将他从人群中拖出来,“快走。” 拐到树荫小路上,还没到特训楼,就看见一股爆炸的蘑菇云从楼后缓缓升起,疾速飞行的机甲腾空跃起,与另外一架打了起来。 硝烟四起火花飞溅,空中的光幕隔绝了光波与伤害,但看起来还是很震撼。 那架银色的胸前画着粉色大爱心的应该就是女主的机甲“甜心宝贝”,另外一台没上漆的则是学院提供的实习机甲。 甜心宝贝正以碾压优势压着另外一个人打,胜利之后在空中满场转悠,身后喷出五彩长条,向各处的观众抛飞吻,自带的BGM震撼整个校园。 “Ladies and Gentlemen,this is 甜心宝贝,请亮出你们的双手拍出你们的节奏,跟我一起嗨!那边的宝贝,为什么不鼓掌?” 甜心宝贝翘起兰花指,指尖正对着姜颂和诺兰。 一阵沉默后,诺兰合起手掌拍了拍,姜颂确认了下身后没人之后,也附和地拍了拍手。 甜心宝贝朝他们扔了个飞吻后,缓缓落向地面,机甲身影逐渐被教学楼挡住。 不愧是万人迷女主呢,差点被迷住…… “你不是说没课?”姜颂问诺兰。 诺兰把合起的双手背到后面,“刚,刚刚没有,我去上课了。” 姜颂把他送到训练场,看到了自己的队友正插着腰数落女主,“一天天的少发点癫行不行?院里都接到三次投诉了。赶紧把你这喇叭给我卸掉,再给学校制造噪音我就把你踢出去……”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心虚地低着头,诚恳道歉,“老师,我错了。” “这话你一天说几百遍,诚恳认错,死性不改。” “对不起,老师。” 姜颂倍感意外,虽然大概知道剧情,但她本应死于剧情开始之前,并不知道女主是这个性格,还以为会是柔弱小白花。 察觉到有人打量自己,小白花侧头看过来,冲她嘿嘿一笑。 下一秒,老师手里的书就往她头上砸过去,“还有脸笑,我让你笑。” “老师!老师痛痛痛……” 天啊,这样打下去,会不会把女主打坏啊,她可是个Omega。姜颂冲到前面,“颜姐。” 颜玉回头,表情立刻变了,“哎呦喂,我们宝贝小颂来啦,你怎么在这?” 姜颂指指跑向自己机甲的诺兰,“他迷路,我送他。” “你今天不是有课嘛?” “上完了。” 女主自来熟地凑过来,“什么课?你是老师?哇!太年轻了吧,你有我大吗?看着好小,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啊?好瘦,会营养不良的哦。” 颜姐的火气一压再压,最终一脚踢上去,“你礼貌吗?你是学生,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姜颂拉住她,“没关系。” 女主双手捧脸,眼睛亮晶晶,“小颂老师好温柔,来机甲系做我的老师吧,颜老师太暴力啦。” 这话当然又换来一顿胖揍,最终女主捂着头上的包安分又委屈的离开,没悲伤两下,就蹦跶着跟新来的诺兰勾肩搭背去了。 嗯……姜颂望着她的背影,下次自己也要演这样的角色。 “她看着好快乐。” “脑子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能不快乐吗?寄生兽进了她脑子都得被淹死。” “……” “对了小颂,你有没有见过组长?”颜玉猝不及防地切了话题。 姜颂来时就知道她会问这个,面不改色地说,“没有,怎么了吗?” “从三天前开始,学院就无法联络到组长,只能请咱们小组其他成员过来轮流执教。组长真是太不负责任了,不知道又丢下我们跑去哪儿接了私活。” “可能是太累了需要休假。” “谁知道呢,反正他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别人收拾。” 颜玉想到什么,嘲讽地笑了一下,又摸摸姜颂的头,“告诉姐,当时在Z79号荒星,你根本就没有失联吧,是不是他为了救付豪拿奖金把你扔在那儿了?” 姜颂微微错愕,她垂下眼睛,轻声说,“没有,组长不是那样的人。” 看她这样的反应,颜玉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冷冷扯了下嘴角,“我和他相处了那么多年,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光鲜亮丽的垃圾罢了。小颂,你别太相信他。” “……嗯。” 又聊了一会儿,姜颂和颜玉告别,准备回家。 期间,诺兰一直偷偷地往这边看,女主也顺着他视线看过来,然后坏坏的一笑,小声跟诺兰说什么悄悄话,诺兰很快脸红。 伏念不在,女主的校园生活好像更轻松了一些。原剧情里,前期伏念没少折腾这个看不上眼的学生。 姜颂回过身离开。 因为没钱,她没买飞行器,改装了一辆可悬浮型空陆两用摩托车。摩托车正好停在特战学院的院墙外,她戴上头盔,一抬头看见墙头上的两颗小脑袋。 女主笑呵呵地抬手打招呼,“姜老师的摩托车好帅。” 诺兰点头,害羞地缩了半个头,“很帅。” 嗯……这俩人刚见面就混这么熟了? 难道伏念不在,诺兰会被剧情拨正为男二? “谢谢。” “老师的摩托车在哪里买的?我也要去买!” “私人组装的。” “哇!老师好厉害。” “不是,我是机械师,所以……”这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事吧,姜颂被夸的莫名羞耻。 “机械辅助师?哇,好酷,早知道我就选辅助系了。” 好好好,可以了,别撩了。 怪不得不止男主们,女配们也为她互相扯头花。这嘴甜的,让人很难不爱啊。 “走了。”姜颂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走了很远还能听见女主拍马屁的声音。 第22章 星际ABO(八) “现在几点?” 黑魆魆的房间,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伏念咳了两声,微微斜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之前他是按照喷水次数来计算时间, 但从他晕过去后, 头顶的喷洒式机器人就停止了工作。 【现在是下午15点28分】 服务型小机器人检查完他的伤势, 开心地回答。 头顶的机器一闪一闪,难道监控器在它内部?金属墙壁上有一排透气孔, 因为没有光,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构造,监控也有可能安在那。 她在看着自己吗? 她是辅助系讲师, 每天大概两节课,肯定没有时间时时刻刻监视着自己。 胸部的酸涨感打断他的思绪, 像是有蚂蚁在乳腺里爬动,又疼又痒。倒不如直接疼一点, 还能忍受。他趴在地板上,忍了一整天没让自己去摩擦地板。 越是在意,越是觉得痒。 难道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只会求欢和怀孕的Omega吗?他掐破了自己的掌心,一时忘记去思考怎么逃出生天, 浑身的注意力都在胸部上。 “现在几点了?”他再次问道。 【现在是下午15点42分哦】 才过14分钟, 时间过得真慢。他放弃般地趴到地上, 试图用地板缓解痛痒,然而刚趴下去,刺痛感让他猛地弹了一下,不行! 直接趴下整个身体的重心就落到了胸上, 太痛了, 像是在那扎了几百根钢针。 他放慢呼吸,喘了口气, 又侧躺回去。 疼痛缓过去后,那股痒意卷土重来,甚至比刚才更甚,密密麻麻的蚂蚁在顺着血液和乳腺管道流动,他几乎被逼出呻吟。 “帮我检查身体,重点部位:胸部” 【好的呦。】 小机器人乐颠颠地跑过来,扫描过后告知他结果:【您的**处于二次发育中,如有胀痛,属于孕期正常反应。】 果然是怀孕造成的。 他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在脑子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膝行到墙边,在他认为监控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地接触到墙面,忍着羞耻,上下蹭了蹭。 凉凉的墙壁暂时压下痒意,胀痛的地方稍微没那么痛了,可惜墙壁是平的,只能照顾到最尖端的部位。 他贴着墙面上下耸。动,胸口又凉又烫,软得发麻。 那些omega被安抚胸部的时候会爽出声,就是这种感觉?他思维放空,闭着眼睛追逐着那一点的凉意,不知过了多久,后面忽然传来不解的声音。 “你在干嘛?” 晃眼的光照到脸上,伏念猛地清醒,停住动作。 楼上没电,这个月处于黑晶源的短缺期,平民区经常断电。姜颂打着手电筒照过去,饶有趣味地蹲下身,光圈落在伏念与墙壁亲密接触的部位,“怎么?那里痒吗?” 伏念转过身,被刺眼的光闪了下眼睛,“关掉。” 姜颂从善如流,关掉手电筒。 “要我帮你揉揉吗?”轻柔的声音在无光的房间显得更为清晰。 伏念的脸在黑暗中变得通红,哪怕他被姜颂看到在DIY他都能面不改色,可是被看到像个发情期的omega一样,对着墙蹭胸,未免也太丢人。 他吐出一口气,将喘息咽下去,恢复玩世不恭的语气。 “好啊。” 他笃定地认为姜颂不敢碰他,但他也期待姜颂走过来,他在脑海里演练着杀死姜颂的一百种方法,兴奋写满了整双眼睛。 哒——手电筒打开。光线暧昧地流连在他左眼眼侧,然后慢慢滑落到鼻尖、嘴巴、锁骨……最后落在他的胸肌上。 光带来的灼烫感燃烧着他的皮肤,那种温度如同真的有只手在抚摸他。伏念的呼吸加快胸膛起伏,脊背窜出一阵酥麻感。 “我在网上搜到了一些资料,Alpha也可以怀孕,不过退化的生殖腔和**都会重新发育。那里……会有奶水吗?”姜颂问。 伏念顺着声音低头,光太刺眼,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脑子里却顺着姜颂的话,不由自主地勾勒出omega哺乳的场景。 胸部更涨更痛了,也许里面真的有液体,在等待被人吮吸。 “我又不是omega。”他嘴硬。 “可是你不是怀孕了吗?” 伏念抬起眼睛,思忖片刻问,“你把我关起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 “当然不是,法律无法制裁某些道貌岸然的垃圾,我来替它宣判执行。” “哦?那你给我判了多少年?” “到你悔改的那一天。” 哈,悔改。 老师让他悔改,系统让他悔改,队友让他悔改,现在连姜颂都让他悔改。悔改的应该是他吗?把他变成这样的是谁啊?为什么不去让他们悔改。 “如果没有那一天呢?” 姜颂没有回答,她撑着下巴,说,“你知道吗,有很多人都讨厌你。我今天遇到一个大婶,举着牌子站在学校门口想要投诉你。她原本是学院的保洁,在工作期间撞见你和一个omega在厕所亲热,就被你以工作失职为由投诉,污点被录入星网档案,导致她失业后再也找不到工作。” 伏念冷嗤,“保洁这个工作本来就不该存在,清洁机器人够用了,我为学院节省经费有什么错吗。” “她当时已经怀孕七个月,失业后靠着存款一个人抚养孩子,现在孩子3岁,跟着她露宿街头。” “养不起为什么要生下来?况且beta的孩子还是beta,生下来也只能做社会的底层人。” “月份大无法流产。” “那生下来就该掐死啊。”他毫无愧色,“她的孩子露宿街头,只能怪她自己选择失误,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颂歪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似乎是觉得他无药可救,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伏念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丝毫不在意。 “Alpha确实和Beta很不一样,体质很好,怎么折腾都没有流产,应该能生下很多基因优秀的Alpha或者Omega吧。” 她云淡风轻的话激起了伏念的警惕,“你想干什么?” “你在怕什么?” “……” “怕我找人让你一直怀吗?” “……疯子。” 姜颂关掉灯,半晌站起来,评价道,“像你这样的Alpha,就应该被绑在房间里生孩子,一直生一直怀,一辈子这样过去,为国家的生育率做贡献,也免得出去祸害别人。” “你说反了吧,你这样的Beta才应该被锁起来乖乖生孩子。” “现在怀孕的是谁呢?” 伏念咬牙,又哈哈大笑,瞳孔深不见底,“没错,是我……是我的孩子。它生下来如果是像你这样没用的Beta,我会立刻掐死。还有姜颂,你可要注意,别落在我的手里。” 楼上的光终于亮起来,来电了。 姜颂看了眼楼上,又回头,光只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看上去向天使一样,圣洁纯良,一点都不像个绑架犯。 “放心,不会。”她留下一句话离开。 每次折腾完伏念,姜颂的心情都会愉悦很多。她可能和“姐姐的小狗”是一类人。 光脑上的小爱心又在跳了。 姜颂躺到床上,顺手点了下。聊天界面先是蹦出来一张图片,接下来都是小狗泪汪汪的表情包。 是张腹肌照。 皮肤很白,在灯光下如玉似雪,肌肉线条明显但不算夸张,是姜颂爱刷的薄肌类型。 【网图,不喜欢。】 对方很快回答:【不是网图,真的不是】 姜颂滑到一边,看到星网上也有一条好友申请,id名称“爱情骗子弗莉答”,标签写着“坚决拥护一夫一妻制。” 这家伙不会是双性恋吧。 姜颂没加。 安分了一天后,隔天下午App又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是条时常1分15秒的视频。 视频里的男生没有露脸,穿着星际联盟学院的校服,他手指搭在正装外套上,迟疑了一下解开扣子,又脱掉马甲,掀起衬衫咬到嘴里,露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身材。 他拘谨地僵在那里,胸膛没有起伏,呼吸也停顿了下来。 展示了3秒,他很快地关掉视频。 视频已读之后,新的消息很快发过来。 【姐姐,不是网图,我没骗你。】 姜颂回【我不喜欢年下】,随后把人删掉。 对方再次发来好友请求:【学妹!!!!】 【学妹,对不起,其实我是大四的学生】 【学妹,加我好不好】 他的ID改成了“学妹的小狗”,姜颂看着他的发癫行为,心里确定他应该是个变态海王。 姜颂在申请页面回他,【我是老师】 ID立刻改成了“老师的小狗”。 姜颂说,【我不谈师生恋】 男生回,【其实我只是学校的职工。】 【我不喜欢小狗】 男生把ID改成“老师的小猫咪”。 【老师,你除了看腹肌,还喜欢看什么?你喜欢看我穿裙子吗?】 【不喜欢,你也不合适】 【我可以P】 …… 姜颂卸载了APP。 脑壳疼,她不该因为那张小蛇的头像就加他。 理论课之后一般都会有一节实操课,姜颂备课的时候突发奇想,从幼儿三观教育系统中找到了一个沉浸式教学插件,稍微调整了一下奖惩措施准备带给伏念。 她进入地下室,伏念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嘴唇咬得快要出血了。 真有那么难受?谢明洲怀孕时好像胸部只是微微发涨,是alpha的体质引起的变化吗?看来她应该将小机器人改造一下,升级为“月嫂机器人”。 她将插件接入设备,对伏念说,“我要出去了,无聊的话,玩玩游戏吧。” 墙边的操作系统发出叮咚一声,头顶上喷洒式机器人伸出一双机械手,将两个贴片准确按到伏念的太阳穴。 【欢迎使用“幼儿三观教育系统”,本系统由青少年教育培养学院出品。】 【叮叮叮……小红花闯关游戏开始啦!请玩家做好准备!Ready?Go!】 伏念来不及说一句话,意识猛然间被抽离,落在虚无的空间中。 什么东西?幼儿三观教育系统? 第23章 星际ABO(九) 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第一关——老奶奶过马路】 眼前的场景逐渐搭建出十字路口的形状, 伏念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没有被锁住,这里是VR可接触实景。 十字路口, 红绿灯交替闪烁, 接近十米长的道路旁边, 一个头发花白没有牙齿的老奶奶正焦急的左右张望。 绿灯时间只有10秒,她拄着拐杖才迈了两步, 红灯就亮了起来,滴滴的车鸣声把她吓了回去。 【哎呀!路边的老奶奶需要你的帮助,请做出你的选择。】 【选项一:扶老奶奶过马路】 【选项二:不关我的事, 让她自己走吧】 【请选择】 伏念莫名无语,这个系统不是因为太圣母不符合现实被家长投诉下架了吗?他不假思索地选择“选项二”, 老奶奶又不是他奶奶,关他屁事。 系统发出难过的声音, 【选错了,别气馁,再接……哒哒,系统已被覆盖……选项错误, 玩家将接受惩罚】 地下室, 刺里啪啦的电流顺着锁链激起一路火花, 伏念浑身抽搐,微微睁开眼,“姜,姜, 姜……” 姜颂你TMD! 惩击过后, 伏念再次站在十字路口。 【哎呀!路边的老奶奶需要你的帮助,请做出你的选择。】 “扶!我扶!” 伏念迈着大步走到老奶奶身边, 将老奶奶一把夹到腋下,两三秒跑到马路那头,放下冲着系统说,“现在行了吧!” 【恭喜您闯关成功,获得一朵小红花,集齐5朵小红花可获得闯关奖励哦。】 叮叮咚咚的音乐声过后,伏念进入第二个游戏,游戏场景还是在街道上,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正哇哇大哭,“妈妈……爸爸……呜呜呜……” 【第二关——迷路的小朋友】 出于对电流的畏惧,伏念这次没有桀骜地选择错误选项,正常将小朋友送到了警察局,小朋友被他一张黑脸吓得哭得嗷嗷叫,但是系统还是判定他任务成功。 有时候觉得姜颂很聪明,有时候又觉得她是个脑残,这种选择题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吧,难道在游戏里选择正确选项,现实中他就会变成一个好人? 三观如果真的那么容易矫正,荒星监狱里还会住那么多人吗? 【第三关——大梨子小梨子】 伏念木着一张脸把大梨子让给了哥哥。 【第四关——捡到1星币】 伏念把那少得可怜的1星币交到路边的警察叔叔手里边,现实里这玩意掉地上有人捡吗?! 【第五关——打碎了玻璃杯】 伏念跟比他还年轻的妈妈道了歉,获得了妈妈的原谅。 好无聊。 【叮咚~恭喜你达成“好孩子”成就,将获得小红花奖状……哒哒……系统已被覆盖。恭喜玩家达成连胜成就,您的奖励已下发。】 搭建的场景马赛克般一格一格虚化,伏念晃了下神,意识逐渐回到身体里。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系统设备的蓝色光亮,微弱的灯光下,他看见服务型机器人笑眯眯地跑过来,伸出了两只棉花般的机械手。 【保姆小星已升级,月嫂小星上线,请享受小星的VVVVIP级胸部按摩服务吧~】 ? 姜颂脑子有病吧。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奖励吗? 机器人离他越来越近,伏念膝行着后退,嗓子干哑,“你别过来!” “别抗拒嘛,很舒服的呦。” “滚,滚啊。” 锁链限制着行动距离,他被堵在墙上,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那两朵小棉花拳接近自己,一个壁咚,“别……啊!!呃……” “滚唔…” “等等!再……” 半小时后,伏念气喘吁吁倒在地上,汗水濡湿衬衫,棕栗色的发丝黏连在脖颈上,浑身湿淋淋,好像刚冲过一场雨。 他在心底把姜颂凌迟了一万次,每种方式杀一次。 到底是谁的三观应该被矫正?他三观不正她的就正?? 胸部酥酥麻麻,夹杂点微弱的疼痛,他大口大口呼吸着,让喷洒型机器人给他来次冲水,好压下去皮肤上残留的那股奇妙触感。 艹,还有点爽。 同一个时间,姜颂的实操课也进行的如火如荼,这回的学生变成了八个,本文女主莫名其妙傻呵呵站在辅助系共用的训练营里,挤眉弄眼地冲她笑。 诺兰站在他旁边,一脸抱歉。 好在训练营共有三十个虚拟演练接口,多他们两个也没什么。 这节课主要是让学生熟悉军舰里的操作台,以及基础的机甲维护。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都对机甲有种狂热的追捧,来这里上课的大多都是曲线救国,想在机械课上手摸一摸机甲。 他们辅助系只分到一台即将退休的实习机甲,六个人围在一块打量,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满足和向往。 女主抱着胳膊,“辅助系好抠门,这机甲都可以放进博物馆了。” 诺兰一巴掌捂住她的嘴,“别乱说。” 还蛮有CP感。 姜颂摇头,“我们系经费少。” “我让我爸给你们捐六架!”女主财大气粗。 一个女学生高兴得快蹦了起来,“哇,那岂不是我们一人一架?芙莉达,我要爱上你了。” “beta没有精神力,无法驾驶机甲,太多反而是一种浪费。”姜颂说。 芙莉达摸摸下巴,耀眼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夺目逼人。 一旁被忽视的诺兰眼睛垂下去,他今天没带口罩,露出那张高傲淡漠的脸,却像个没人宠爱的小狗一样站在角落。姜颂常常扮演这种边缘角色,能够体会到他现在的心情,于是找了个话题。 她指着对方光脑上不断跳跃的蓝色小爱心,“你也用这个APP?这个不是beta恋爱匹配软件吗?” 诺兰慌忙捂住光脑,“不,不是!” 女主一巴掌拍到诺兰后脑勺,“这个傻瓜喜欢的人是bate,正对人家穷追不舍呢。他平常不这样,一跟老师说话就结巴,啧,为什么呢。” “……” 喜欢的人是Beta,一跟老师说话就结巴。 女主朝她眨了眨眼,这么明显的暗示,姜颂哪能不懂。 她想起什么,伸手,“给我看一眼。” 诺兰捂着光脑后退了几步,“不,不行,是隐私。” 姜颂保持着姿势没动,坚持要看。诺兰犹豫着,最终又走了回来,把手腕放到姜颂手里。 蓝色小心心不断跳动,应该是别人给他发的匹配申请,姜颂没点,而是打开光脑点开软件,看到了对方的ID。 【AAA老师的1号小狗,汪汪】 …… …… …… 所以诺兰真的就是那个变态? 弗莉达再次搓搓下巴,啧了一声,“没看出来,原来你是个闷骚。” 诺兰的手腕抖着,却乖乖地待在她手心,目光僵直盯着地面。 点开好友申请界面,还能看见之前他与姜颂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写着“姐姐的心比大润发的刀还要冷呜呜呜” 姜颂不知如何评价,放下他的手腕说,“好好学习,学校禁止师生恋。” 诺兰低头藏起光脑,“你不喜欢我,就不是师生恋。” 这人现实与网上判若两人,姜颂真诚建议,“也许你应该去看看精神科医生。” 弗莉达理解了她的意思,举手道,“同意,我有个专治人格分裂的表哥,明天就介绍给诺兰认识认识。” 这两个人虽然脑子不正常,但是拥有着S级的超强记忆力和执行力,动作很利索。哪怕没怎么接触过辅助系的相关知识,在课堂小测试中还能先人一步完成操作任务。 这让其他beta更加气馁。 难道无论做什么,Alpha都比他们强吗?那还比什么啊? 姜颂看出他们心情低落,将计时器交给其中一个学生,“请帮我计时。” 诺兰布置操作台花了17秒,芙莉达花了16秒。 “预备,开始!” 听到指令,姜颂有条不紊地将设备连接到操作台、布置各项工具、打开通讯设备……一切结束,她抬手示意。 “10秒!” “熟能生巧而已,虽然beta各方面素质不如alpha,但是多练习几次,总会赶上他们甚至超越他们。” 弗莉达歪着头,举手想说话,姜颂看她一眼捂住她的嘴巴。 “下课。” 姜颂把机甲收回,恢复训练营的初始样貌,眼神扫过弗莉达,“说吧。” “beta可以练习,alpha一样可以练习,所以他们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根本不可能赶上或者超越。” 姜颂摇摇头,“第一,不是所有的alpha都像你一样努力。第二,辅助师这条路上,不存在和alpha的竞争关系,没有alpha愿意做辅助师,他们的气馁和失望根本没有意义。” 弗莉达微愣,“难道老师从来没有过不甘心的时候吗?什么都没做错,但是天生就比别人低一级,被忽视、被看轻、被嘲讽……没有过要超越他们把他们踩在脚底的想法吗?” 姜颂想了一想,似乎没有,他把伏念踩在脚底下,纯粹是出于报复心。 “那也不必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去超越他们,人各有所长。” “……” “我没有说你不对的意思,只是想法不同。”她能理解弗莉达作为omega一定承受过很多轻视,也知道她想证明omega不比alpha弱。 这很好。 但她是主角,有强大的背景,有坚毅的性格,有能成功做到一切的光环,而大部分人只是NPC而已。 什么都要和强者比较,只会让自己痛苦。她很少扮演主角,大部分都是炮灰或者配角,那些角色的经验教训早已消磨掉她多余的情绪。 弗莉达若有所思,过会儿又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搭着诺兰的肩,“算啦,老师,我们回去上课啦。” “嗯。” 走了不远,芙莉达偷偷问诺兰,“你觉得老师的话有没有道理,我怎么觉得有点消极呢?” 诺兰说,“老师说得都对。” 第24章 星际ABO(十) 这个月处于非任务时期, 上司对飞鸢小组没有关注,这让姜颂的囚禁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 伏念的人缘看起来真的不太好,两周之后, 才有人开始寻找起消失的他。 是他的妹妹伏云辰。姜颂和这个女人有过交集, 在五年前的实战直播中, 她是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 伏念对他的妹妹很好,为她配备了最先进的辅助师器械, 姜颂差一点输给她。 柔柔弱弱的女生在教学走廊拦住姜颂,她与伏念长得不像,轮廓极其柔和, 双眉蹙起,楚楚可怜, 漂亮而没有攻击性。 因为双目失明,她佩戴着极其仿真的人工义眼, 但是控制不了焦距,两只眼睛对着姜颂,却好像透过她在看身后的墙壁。 真正让她看到画面的是耳朵上佩戴的光感扫描仪。当年姜颂就是捏爆了她的扫描仪,才取得了胜利。所以刚入队时, 伏念与她百般作对。 “姜颂, 你有没有见过我哥?他已经两周没跟我联系了。”女生拉住她的衣角。 姜颂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 她跟上来,“那你知道他会去哪里吗?飞鸢小组和格莱姆酒吧的人我都问过了,酒保说你是和他最后见面的人。” 唔,那个酒保看见了? “他看见什么?我不记得。” “她说你和他一起去过洗手间。” “不清楚, 我喝醉了。”姜颂松了口气, 甩开她继续往前走。 对方不愿意放开她,两个人正纠缠不清, 隔壁的教学楼忽然炸了,碎土瓦砾崩到他们身上,姜颂拉起对方躲到了墙柱后面。 等动静过去,姜颂扇了扇面前的尘土,咳了几声,才勉强看清有两架机甲正在战斗,其中一个正是“甜心宝贝”。另一架则极其炫酷奢华,黑金磨砂表面反射着低调的光,外形灵动线条流畅。 姜颂有点印象,哦对了,是男主的机甲。 剧情开头女主和男主是欢喜冤家,两个人从见面起就不对付,男主言谈举止透露着对Omega的不屑,句句直戳女主心窝子。 于是两个人三天一小打两天一大打,哪怕各自被锁在学校里,也要趁夜黑飞高偷偷溜出门打,后来两个人机甲被没收,直接赤手空拳打,男主在与女主你来我往的干架中心动,还以为自己是个AA恋。 这应该是第一次干架,女主赢了,但是因为动用过多精神力,导致发情期提前,信息素差点没引起整个A寝暴动,是伏念冲了进去给她打了抑制剂。 ……伏念。 伏念还被捆着呢,如果放任女主释放信息素,那学院就完了。 姜颂不再管旁边的伏云辰,向着后操场跑去。到场后战斗已经结束,操场聚集了一大堆人。 “那是谁啊!” “听说是元帅的儿子,在对面学校上学。” “切,看来对面还是不如咱学校,元帅之子也就这样,被弗莉达一拳干趴下。” “早就说了,论综合实力咱们学校才是第一。” 操场被砸了个大洞,半栋教学楼被炸飞,机甲系主任正痛心疾首,旁边的老师喂了他两粒速效救心丸,他才没抽过去。 “快去检查教学楼内有没有人员伤亡。” “好。” 在哄乱声中,弗莉达从地上的坑里晃晃悠悠地爬出来,她低着头,衣衫凌乱马尾散落,身体不正常地颤抖着。 诺兰和另一个alpha冲过去想要扶起她,她却后退了一步,吼了一声“别过来!” “滚开!” 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声嘶力竭地抗拒任何人的接近。 没多久,被打蒙的付豪也从坑里爬出来,脑袋上殷红一片,头昏脑涨地问,“那个O里O气的神经病呢?跑哪去了!再来!再战!” 系主任双眼含泪,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跟人索要赔偿。 在众人目光聚集在大叫大嚷的付豪身上时,弗莉达默默后退,转身冲向了旁边的Alpha宿舍楼。 下课铃声响起,有的学生凑过来围观发生了什么事,另一部分人则回了寝室。姜颂手里没有omega的抑制剂,何况s级omega的抑制剂需要定制。 她跟着弗莉达冲向寝室,进去后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她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察觉到走廊里的Alpha们有些不对劲。 “Omega的信息素?” “哪里来的Omega?” “在厕所。” S级Omega信息素一旦泄露,恐怕整栋楼的Alpha都会进入暴动状态。姜颂冲到厕所门口,里面被人反锁住了。 “弗……有人在吗?”她不能暴露女主的身份。 敲了几声门,里面无人应答。 越来越多的Alpha聚集到了一楼,表情犹豫,眼尾猩红,如同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好在这时候诺兰过来了,他是S级,自控力更强,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老师,发生了什么?” “先把这些人疏散。” 诺兰点头,叫上几个同学强制性建立了隔离区,姜颂则直接**进入了卫生间,最里面的隔板里,传来啜泣声。 “滚……滚开。” “别怕,我是beta,对你做不了什么,告诉我抑制剂在哪里。” “丢,丢了,还在制作……”她咬着牙,断断续续说。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这里的Alpha太多了,跟我走好吗?” “不要,不要Alpha。” “我是Beta。”姜颂耐心地安抚她,一遍一遍重复身份后,弗莉达总算开了门。 她浑身蒸腾着热气,手指战栗着摸索着门把手,看到姜颂的那刻眼睛红了。 “老师,我为什么是Omega……凭什么……我要如此屈辱的……像个婊子一样……任凭Alpha标记?” 姜颂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语气没什么变化,“Omega就是Omega,没什么屈辱不屈辱的,这只不过是生理反应,等我们拿到抑制剂就好了。” 姜颂庆幸自己来时穿了防晒外套,她将衣服罩在弗莉达脸上,单手将她抱起,冲出了卫生间。 弗莉达身体僵硬地待在她怀里,一只手,就把她,抱起来了?情热席卷而来,她的理智很快消弭殆尽,颤颤巍巍地抱住姜颂,渴望被人标记。 诺兰将她的摩托车骑到了后门,姜颂把人放到后座,嘱咐,“搂住我的腰。” 弗莉达本来就抱得很紧,诺兰咬着食指关节,看上去有点沮丧,不知道在想什么。 首都星的ABO比例大约在2:97:1,离开大学城附近,几乎就很难再遇到Alpha。不过家里倒是有一个,迟疑了一下,姜颂还是把人带回了家。 她主修机械,但也跟着组里的医生学过药剂学,回到家,姜颂将软成一滩的弗莉达束缚在床上,抽取了她的血液,花了半小时研究出一管抑制剂。 效果不是非常好,但总比市面上的一般抑制剂针对性更强一些。 一针打下去,五分钟后,弗莉达总算消停了,在她的床上昏了过去。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自己的床被占着,姜颂只好下楼去操作台躺一躺。 伏念已经在幼儿教育系统里闯了三十关,胸都要被月嫂机器人揉碎了,见姜颂下来,赶忙抓住时机说,“我建议你重新设置下奖惩规则。” 姜颂刚刚忙完,有点累,倚在墙上,“建议?你有资格吗?” 伏念立刻改口,“请求。” 姜颂按按太阳穴,“怎么了?” 伏念窘迫道,“设置成二十关连胜后再有奖励。” “为什么?” “疼。” “嗯?”姜颂把机器人拽过来,查看着参数,“我设置的力度很轻,不应该疼。” “总之,改一下。” 姜颂正要调整,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太舒服了吗?” “……” 伏念神情闪烁,嗅到了她身上浓郁的信息素味道,皱着眉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带Omega回来?你喜欢Omega?”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别总是这么凶巴巴的,我好像都没见你笑过。Beta与Alpha相比,本来就没有任何优势,你这样子可不会讨Omega喜欢。” “我不喜欢笑。” “那至少该温柔一点,哪怕只是伪装。你看你,整体冷着一张脸,会把Omega们吓跑的。”伏念分享起自己的海王经验。 姜颂只想休息不想听,将一个口枷塞进他嘴里,又套上止咬器,以防他忽然暴动标记弗莉达。 伏念已经习惯了她暴力的对待,连骂都懒得骂了。 见他这么乖,姜颂把幼儿教育系统调整到了二十连胜一次奖励,就当宠他一回。 隔天姜颂要去上课,弗莉达似乎还没缓过来,在她床上缩成一小团哼哼唧唧,说自己起不来,要躺一天。 姜颂给她留了一管草莓味营养剂,出门时犹豫地看了一眼地下室。 有点想跟她说“别进地下室”,又怕激发了她的逆反心理。但是不说,又不安心。 想了想她还是叮嘱道,“地下室是我的私人操作台,无论发生什么都别进去。” 弗莉达胡乱的点点头。 日上三竿,没拉窗帘的房间亮堂堂的,弗莉达抓了抓鸡窝般的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喝掉桌上的营养剂,拿起一边的纸条。 “骑门口摩托车来吧。” 哇,她觊觎那辆摩托车很久了。弗莉达兴高采烈地抓起钥匙要出门,看着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对着镜子梳理了一下。 镜子里的少女拥有罕见的金发金瞳,笑起来露出一边虎牙,“姐真是又帅又美。” 她自恋了一会儿,忽然嗅到一丝Alpha的气息,若隐若现,她回头望向屋内锁住的小门。 警惕心猛地升起,直觉告诉他,那间门内有危险的东西。 寂静的环境中,锁链碰撞的声音变得清晰,叮叮当当传到门外,弗莉达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门口,望着上面的锁心生疑虑。 里面为什么有Alpha的气息?难道是老师的男朋友吗?因为自己处于发。情期,所以把身为Alpha的男朋友暂时锁到了屋里? “有人吗?”她叩了叩门。 第25章 星际ABO(十一) 屋内一静, 片刻后,锁链声疯狂的响起来。 “救……唔……” 弗莉达惊吓地退后一步,真的有人, 似乎被绑了起来, 老师为什么要把人绑在屋里? 在她震惊的时间里, 伏念意识到什么,停止了挣扎, 随后有节奏地敲击墙壁。 这是一种用于军事通讯的信号代码,普通人可能听不懂,但弗莉达恰巧是机甲系的学生, 她听着对面人传递的信息,细细密密的恐惧爬上脊背。 【请救我, 我已被囚禁半个月,她是疯子, 对我做了很多疯狂的事。】 从小就有人教育过弗莉达,人不可貌相,不能仅凭一个人的外表判断他的品行。温柔又善良的姜老师,背地里难道是个爱而不得就要囚禁别人的绑架犯吗? 一瞬间弗莉达脑补出许多绑架案件。 见她不应, 伏念又敲出几句话。 【她不仅把我像没有尊严的狗一样拴起来, 还依靠设备对我洗脑, 我现在已经怀孕四周,我不能让孩子生活在这里,一辈子不见天日。】 【请救救我。】 怀孕、孩子、不见天日。这几个词触动了弗莉达的同情心,不管怎样, 反正他被绑起来了, 先看看情况再说。密码锁设置的很复杂,S级Omega破解了半天, 最终失去耐心一脚踹开了地下室的门。 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背后的光束一道道落在地上,灰尘漂浮在空中,像是一颗颗发光的星辰。 弗莉达挥散烟尘,勉强看清了黑暗中的影子,真的有个男人被锁链捆绑着跪在地面,嘴上戴着止咬器和口枷。 他与弗丽达隔着光对望,彼此之间升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似乎他们本该相识。 光束只达第九道阶梯,弗丽达一级一级走下去,打开光脑上配备的手电筒,眼前的场景让她震惊不已,心底升起一阵慌乱。 “你是谁?” 男人沉稳地摇摇头,嘴巴被堵着,压根没法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弗莉达走到他面前时,对方眼睛里反射的光点忽然消失,有个人影站在门口堵住了光。 “你们在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弗莉达头皮发麻,她战战兢兢回过头,姜颂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单手插兜,不甚在意地瞅着他们。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突然变得可怖了起来。弗莉达浑身的血液一寸一寸僵住,她不能自控地退后了一步。 “我……” “不是告诉你,别进地下室吗?很危险。” 确实危险,你比较危险。令人窒息的环境下,弗莉达一时忘记自己是一拳锤爆教学楼的机甲战士,她再次退后一步。 “别过……啊!” 黑暗中刀光闪过,弗莉达猛然落入背后之人的手中,浓郁的烈酒的味道呛入鼻腔,让她头脑发晕,几乎无法呼吸。 脖颈被横了一道银闪闪的小刀,加固过的锁链也没能困住伏念,他躲在弗莉达身后,眼睛里透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他示意弗莉达帮她取下止咬器,然后吐出口枷,扯起笑容,“怎么办,你的Omega落到我手里了。” 姜颂敛眉,“放开她。” 伏念怎么可能同意,他凑近弗莉达的腺体,“真可惜,Beta闻不到信息素,想知道你的Omega是什么味道吗?” 呼吸落在肩颈,弗莉达浑身发毛,对这个人的好感顷刻殆尽,咬牙道,“滚开。” “是收敛在温室里、唯独对你热情释放的玫瑰香气。” “猥琐!”弗莉达骂道。 伏念对她的愤怒充耳不闻,挑眉望向姜颂,“把锁链解开,否则,你只能去地狱里见你的Omega了。” 说完他又低头威胁弗莉达,“别搞小动作,否则我会让你提前发情,你也不想被我强制标记吧。” “你……” 姜颂叹了口气,掏出控制器解开他身上的锁链,伏念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腿部长期弯曲,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匕首在弗莉达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靠墙站着,别动。”他命令道。 姜颂举手后退几步靠着墙,看他一步一步向着楼上挪动。 快到门口时,伏念将弗莉达一把推下楼梯,好在弗莉达身手不错,抓住扶手翻身跃下,才没摔得太狠。 门哐地被关住,姜颂一点也不急,低头在控制器上又按了一下,惨叫声自楼上传来。 她看了一眼弗莉达,弗莉达心虚地不敢与她对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伏念倒在房间,鲜血自他脖颈间流淌出来,很快积攒成一小泊,他奋力起身,却没能做到,趴在地上憎恨地看着姜颂。 【警报!好感度已降至-85%,如若低至-100%,将触发三倍惩罚】 姜颂蹲到他面前,有条不紊地做着止血处理,用小夹子从他身体里夹出一个鱼籽一样的小颗粒,“抱歉,趁你睡着时,在你身体里种植了微型爆爆珠。” “你……非法……” “我做的非法的事不止这一件。” 她抬头望了一眼弗莉达,“能帮下忙吗?” 弗莉达吞了下口水,“嗯。” 两个人把伏念拖到了地下室,姜颂按了下墙板,严丝合缝的墙板里伸出来一张床。伏念失血过多导致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只觉得自己掉入了魔窟。 他错了,战场上的机械辅助师百无一用,但在生活里,脱离法律的束缚,他们简直无所不能。 早知如此,他宁愿生下那该死的孩子,也不会回去救她。如今他发射出去的求救信息不知被谁接收到,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救自己,他只能寄希望于弗莉达身上。 他轻微的勾了勾手指,眼球微动,拉住弗莉达的袖子。 男人狼狈的像个破碎掉的玩偶。弗莉达的同情心泛上来一秒,脑海里立刻想起他描述自己信息素的语句,当即把那点苗头掐掉,将衣服从他手里抽开,按着姜颂的吩咐,用束缚带把他牢牢绑住。 一切收拾好,姜颂领着弗莉达回到楼上,“我不是说,不要进地下室吗?” “啊?什么时候?” “……” 姜颂无奈,颜姐说得对,这女主总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还好她打开了监控,实时注意着这边的状况。 她冲了两杯咖啡,放到到小桌上,“坐。” 弗莉达拘谨地坐下,揪着自己的衣服,眼神四处乱转。 姜颂忍不住说,“怕什么?你能操控机甲,对你来说,Beta应该不具备任何威胁力。”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实际上,这个不具备任何威胁力的Beta,地下室里可还关着个同样能操控机甲的S级Alpha呢,而且谁也不知道,姜颂有没有也趁她睡着的时候给她注射爆爆珠。 她不敢喝咖啡,低着头,“老师,我能先走吗?” 姜颂心里觉得好笑,但她维持着面瘫人设,不能笑,“可以,不过你要先听我解释。” “听听听,您说。” “他是个小偷,闯进了我的操作室。正巧我需要做实验,所以把他留了下来。” “那不是非法……咳咳,那,那,那不太正规吧。”她小心翼翼调整着措辞。 “的确不太正规,可我申请不到实验经费。” “啊……呃……” 姜颂看她浑身戒备、紧张的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摇摇头起身,“算了,你走吧。” 弗莉达一愣,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啊?” “你可以出去了,下午不是有课吗?” “啊……嗯,对,那我?”她指指门口。 姜颂点点头。 弗莉达看着她后退,一步步往门口挪,到了门口一路狂奔离开。拐了十几道弯,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歇息,她蹲在树下,发现兜里还装着一把钥匙。 现在的车都用声纹锁,好古早的钥匙啊,姜老师从哪个古董店里淘出来的摩托车。 她把钥匙又攥回手心,大脑冷静下来,一个又一个的疑惑冒了出来。 就这么放了自己?不怕自己上报到联邦警局吗? 姜颂是Beta,那个Alpha却戴着止咬器和口枷,屋里只有自己一个Omega,明显是为了保护自己设置的保险措施。 如果她是坏人,又何必设置这些,何必从那个Alpha手中救出自己呢? 可那个男人绝对是S级,甚至可能是S+,怎么可能会是小偷? …… 弗莉达想起在A寝厕所的无助,以及被姜颂搂在怀里的安心,抱住自己头疼不已。 想不通。 另一边的姜颂气定神闲地喝完了两杯咖啡,虽然不能说对剧本了如指掌,但她大概了解女主是什么样的人,仗义勇敢,投桃报李。 加上伏念自己作死,以她要挟自己,引起了她的反感。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不会揭发自己。 可能是发生的事情太多,夜晚姜颂有些睡不着,她从屋子里出去准备兜兜风,却看到有人正坐在自己门口的楼梯上发呆。 “诺兰?” 诺兰回头,漫天的星光碎在他眸子里,姜颂切切实实被惊艳了一下。 他今天没穿校服,只穿了件普普通通的圆领T恤,见到姜颂眼睛亮了一下,可他似乎不太开心,又低下头望着地面。 “你怎么在这?”姜颂坐在他旁边。 诺兰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弗莉达让我把钥匙还给你。” 是自己车上的钥匙,姜颂接过来,思索片刻,“心情不好?要去兜兜风吗?” “真的?” 姜颂起身开了车,戴上头盔,勾勾手指,“上来吧。” 诺兰乖乖上车,坐在她身后,“可以抱着你吗?” “不然呢?我这辆车可没有安全带。” 诺兰低头笑了一下,将双手扣在她腰上。 “走啦。” 他们位于首都星,制造噪音会被罚款,姜颂的摩托没有声音,但是速度很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没有头盔眼睛被风吹得很疼,诺兰把头埋进她头发里,暖暖的甜香萦绕在他身边,他偷偷抱地紧了一些。 兜了一圈,肾上激素都彪了上去,姜颂把车停在一栋空中建筑的楼顶,这里禁停,但是大半夜的没有人管。 楼下灯火闪烁,在黑夜中宛如一颗一颗的星星,虚拟的星星与真实的星星辉光交汇,让人分不清天与地,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了这一栋建筑,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诺兰的脸微红,眸光潋滟,不知道在激动些什么。 他跟着姜颂坐到楼边,高处风很大,姜颂的头发吹得凌乱,有一缕落在诺兰的手心,他轻轻张开手,不敢主动去握。 “是同事吗?”姜颂问。 诺兰扭头,“什么?” “程熠、医生、你,你在跟着我吗?”虽然不是同一具身体,但眼神和性格完全一样。 “……”诺兰没有说话。 “你要攻略的人是我?”姜颂笑起来,“难道我的经历也是一本书吗?而你穿越到我的故事里,想要攻略我。” 诺兰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可没有大润发。” “……” 姜颂嘴角含笑,“可惜我不喜欢你这样的人设。” 诺兰放下手指,让那缕头发继续随风飘扬,他垂下眼睫,漂亮的眼睛黯然失色。 “想让别人喜欢你,只眼巴巴的等着盼着可不行。” “那应该,怎么做?”他笨拙地向姜颂讨教。 姜颂想了想,“至少做点让我心动的事。” “心动?什么会让你心动?” 一时半会儿姜颂也想不起来,“谁知道呢。” 姜颂躺到地上,诺兰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下。乖乖模仿她的样子很像那条小蛇。 相处的氛围也很像,就算这么躺着不说话,也不会有任何尴尬。 夜风猛烈,坐了半小时就有点冷了,姜颂起身,“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她戴上头盔,诺兰定定地望着他,稍显冷淡的脸看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 诺兰扭捏地走过来,隔着头盔,轻轻亲了一下。 姜颂微顿,无奈的说,“这算是性骚扰,我不会心动。” 诺兰失望地敛眉,“这样吗。” “但也不讨厌。”姜颂揉揉他柔顺的黑发,随后把头盔戴到他头上,隔着头盔也轻轻亲了一下。 诺兰一下子僵住了,像个死机的机器人,怎么戳都不动了。 “我不喜欢你,所以你亲我没用。你喜欢我,我亲你,这招才有效。” 姜颂戳了几次,诺兰才有动作,想摘头盔,被姜颂拦下来,“你戴着吧。” 诺兰坐到车后,说,“刚刚,心脏,死掉了。” 古怪的形容。姜颂扭头看他一眼,诺兰捂着胸口,神情认真,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有病一样。 “……要不我给你做下心肺复苏?” “不用了,又活过来了。” 第26章 星际ABO(十二) 伏念的身体受伤, 但心灵依然遭受着折磨。他在三观矫正小游戏里咬牙切齿骂了姜颂三百遍,得到了系统的再次警告。 【检测到宿主长期不作为,好感度无上涨趋势, 将进行“孕程缩半”处理以示惩戒, 当前距预产期:95天。】 什么? “我不同意, 好感度不是我想上涨就可以上涨,她对我做的那些事, 能让我好感度上涨吗?” 【反对无效】 “除非我是抖M,不然怎么可能爱上她。” 【反对无效】 “难道你不应该绑定姜颂,让她来攻略我吗?” 【建议无效】 “……” 系统冷冰冰的回绝了他, 伏念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开启下一关”。 幼儿三观教育系统叮叮咚咚唱了首儿歌, 切入下一画面【第五十五关——送给班长的小礼物】 【恭喜你担任了红花小学一二班的班长,有个小朋友不想写作业, 送了你一个小礼物,希望你不要检查他的作业,怎么办呢?】 【选项一,拒绝她】 【选项二, 收下小礼物】 这脑残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位不想写作业的小朋友, 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 长头发披散着,恳求的看着他,莫名还有点像姜颂。他记得姜颂当年刚入队的时候也经常会给自己送礼物,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他伸手捏捏女孩的小脸蛋, 然后啪地选择了选项一,拒绝她。 小女孩哇哇地哭了起来。 伏念心满意足地进入下一题, 这些题目估计也只能难住五六岁的小孩,伏念一连按了五、六个选项一后,进入下一题。 【你最喜欢吃小蛋糕了,生日的时候妈妈给你买了芒果小蛋糕,但是杯子里还有半杯营养剂,怎么办呢?】 【选项一,偷偷倒掉营养剂】 【选项二,不能浪费食物,喝掉它】 连着五道题都是选项一,伏念脑子没有跟上手,光幕上出现一个大大的哭脸后才意识到选错了。 完了。 他的意识被拖拽出虚拟空间,看到天花板的一刻,浑身自动开启防御模式,他闭上眼睛,浑身紧绷,等待着电击贯穿身体的痛苦。 一秒、两秒……房间里静悄悄的。 他不解地睁开眼睛,没有电击? 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费力的扭头,姜颂待在另一间操作室里,墙壁变成了透视性玻璃。 见他醒过来,姜颂摘掉眼镜走过来,“醒了?张嘴。” “你……”他嗓子干地说不出话。 姜颂将床抬高,喂了杯水给他,随后又往他嘴里扔了个小药片。 伏念没有反抗,但也不敢咽,含在嘴里舌头下面。 “是钙片,孕期专用钙片。你的身体出现了点状况。” 伏念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自己的腹部鼓起不小的弧度,几乎赶上一些即将生产的Omega。 系统说的是真的,孕期缩短了一半,也就是说别人十个月生孩子,他五个月。 这样下去,逃跑变得更难,就算逃出去,他也没办法接任务,只能躲着等孩子出生后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可以。 肚子忽然一凉,衣服被掀开了,伏念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姜颂带着手套,举着一罐药膏,“你肚子太大,会长妊娠纹。当然你不想抹也行。” 妊娠纹……伏念没有概念,姜颂打开光脑给他搜了几张照片,生产完的Omega肚子干瘪,一道一道的褶子和疤痕触目惊心。 “抹吗?” “抹。” 姜颂坐在一旁,按摩似的在他肚子上打圈,药膏经过摩擦,到他肚皮上不算很凉,也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 栀子花香平复了焦躁的心,他享受似的闭上眼睛。 【好感度已提升至-50%,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提示猛然把他惊醒,竟然提高了这么多?难道自己斯德哥尔摩了吗?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姜颂,姜颂瞥他,拍了下他的肚皮,“别乱动。” “……” 【好感度下降至至-51%】 肚子很舒服,但是胸部涨涨的,伏念恨不得姜颂的手往上移一点,但是这个要求不合适。 因为中间的变故,和刚刚错选了一道题,他已经有一阵没有得到奖励了,乳腺堵了一块砖一样,非常不舒服。 空气里异常安静,只剩下油膏咕叽咕叽的打圈声,伏念干咳了一声,哑着嗓子问,“那个游戏……” “电击?我怕伤害到你的双胞胎,暂时关掉了。” 【好感度已提升至-45%,请宿主再接再厉。】 “不是,那个连胜奖励,可以再调调吗?” “改到多少?三十?” “五。” “三十五?” “就五。” 姜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伏念羞愤欲死,但这也不能全然怪他,是系统改造了他的身体,才,才…… “好。”姜颂大方地改了连胜关数,伏念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姜颂肯定不同意,要想方设法折磨自己。 【好感度已提升至-40%,请宿主再接再厉。】 【好感度已提升至-39%,请宿主再接再厉。】 【好感度已提升至-38%,请宿主再接再厉。】 …… “停!” 系统不顾他的意愿,继续播报着,一直到-33%才停下。 伏念警告自己别那么没出息,不能被她一点小恩小惠迷惑。不过……被迷惑似乎也是好事,好感度涨的越快,对他越有利。 另一边,伏念的妹妹还在找人,她报了警,但是伏念身份特殊,失踪的消息被军区隐瞒下去,星网上没有任何相关讯息。 他们派出了一支小组明里暗里寻找伏念,但伏念得罪过的人太多,排查也要排查几个月,暂时还没有轮到姜颂。 这周学院组织去祭扫烈士陵园,辅助系的前辈很少在战斗中牺牲,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墓碑上有本人的对话按钮,像门铃一样,点进去就能和牺牲的烈士对话。 这些对话是在战斗前提前录好的遗言,经过AI分析后可以与新生们智能对话。 姜颂也录过几次,现在还没派上用场。 从对话空间出来的几个学生,哭得不能自已,爱国热情空前高涨,都说要继承先辈遗愿,为星际和平而战斗。 姜颂握住脖子里的项链,跟他们说,“为国报效的前提是活着,比起成为伟大的烈士,我更希望你们成为活着的战士。” 这些坟茔其实都是衣冠冢,首都星距离战场很远,战士们的遗体无法带回来,不过他们的意识会被拷贝下来,装进芯片,还给他们的家人。 一个女生猜到项链是姜颂哥哥的遗物,环住她说,“放心吧老师,我们到战场一定好好苟着,争取成为活着的英雄。” 姜颂嗯了一声。 她抚摸着项链光滑的表面,与伏念的妹妹隔空对望。 她还是怀疑自己。 报复得差不多了,也该进行下一阶段,让伏念发现真相了。 她这几天没有用锁链,只用了束缚带把他绑在床上。今天又出门那么久,姜颂以为伏念今天又开始出逃了,打开监控一看,他老老实实躺着。 她关掉光脑,听见不远处掐架的声音。 “别乱蹭我们学校的课。”女主的声音。 “哈,你们学校的教学楼是是拿我的钱盖的。”男主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教学楼也不会塌!” “又不是我一个人砸的,你也逃不了干系,说起来,盖教学楼的钱应该一人一半,把钱还我。” “还个屁,还不是你找事。” 两人吵着吵着,谁也拉不住,又打了起来。 一旁的颜姐彻底放弃拉架,待树底下朝姜颂挥了挥手,“小颂,来这儿,这儿凉快。” 姜颂走过去,看着挂彩的两个人,“不用管吗?” “管不了哇,这俩炮仗一点就炸。” 她叹了口气,望着青山绿水,“这么好的景色,不好好欣赏,天天只知道干架。” 首都星没有季节之分,几乎每天都是春季,烈士陵园位于空中花园,山水是根据著名画家和园林艺术家联手设计,层峦叠嶂,绿意涌动,山水都拢着一层水雾。 风景确实很美。 由于男主孤军作战,女主这边一堆同学帮衬,男主很快败下阵来,抱着胳膊在一边生闷气。 诺兰一个人坐在树底下,他好像很不合群,身边往往只有弗莉达一个人。他双手抱着膝盖,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侧头看姜颂一眼。 姜颂举起手,做了个拍照的姿势,对着他咔嚓一声。 诺兰眼睛瞪大了一点,微微笑起来。 弗莉达干完架回去,一下子瘫在树下,看见姜颂后立刻转过了身子,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对待姜颂。 “你怎么了?”她在诺兰面前挥挥手。 隔了一会儿,诺兰双眼焦距才定格到她身上,“心脏,不跳。” 弗莉达嘿嘿笑了一声,噘嘴么么两声,“那给你做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为什么要亲亲?” “人工呼吸啊,你没学过?入学前不是考过。” 诺兰摇头,“不要和你。” 弗莉达瞥瞥嘴,发现了地上的画,“你这画的什么?姜老师?” 诺兰眼睛亮了一下,“很像吗?” “不像。” 第27章 星际ABO(十三) 为什么不逃? 不是不想逃, 伏念浑身乏力,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没有又多出什么会爆炸或者会放电的小玩意儿。 姜颂没有要杀他的打算,生命安全暂时有保障, 可是一旦逃跑, 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样是不是也挺好的, 不用思考什么,不用愧疚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没再失眠过,一闭眼就能睡着,甚至那些即将淹没他的自我厌弃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像回到了刚入征的训练时期。 楼上响起脚步声, 应该是姜颂回来了。果然没过多久,地下室的门就被打开。 她站在床边, 看了一会儿他的肚子,“没有反胃呕吐的症状吗?” 伏念摇头。 看来每个人的妊娠反应不一样。 “姜颂,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出去后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我说了,要看你什么时候悔改。” “我已经悔改了,诚实善良、勤俭节约、谦让包容……我现在的三观比星际百大榜样都正,放我出去吧。” “那把你星户账号密码发我, 我会把你搜刮来的钱捐出去。” 伏念沉默了。 “你还没有悔改。” 姜颂进入操作室, 把自己的项链取下来放到盒子里, 打开盒盖,放到最显眼的位置,又将显示设备换成傻瓜式操作版本,随后又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 把自己和哥哥的照片放到床头。 万分期待伏念发现这些的样子。 学院的期中实战演练如期举行, 实战采取分组得分制度,辅助系的学生和机甲系、指挥系的学生一起进行, 每个小组配备一名机械辅助师。 这些学生们第一次接触实战,和其他系的学生不熟,都紧张的不行。姜颂安慰完,告戒他们也要小心队友。 出了意外,辅助师往往是第一个被抛弃的。 光脑响起滴滴的警报声,姜颂打开监控,屏幕显示【监控已被损坏】。 今天她和另外三名辅助系讲师是赛事评分员,没时间回家,伏念应该是千挑万选选了这个日子。 * 【救命哇救命哇,杀机器人啦】 月嫂机器人沦为一堆碎零件,棉花拳被撕成碎片,发声系统还喊着救命,伏念一脚踩碎,从它的零件上跨过去。 他活动了下身体,担心姜颂会回来的很快,没有进入她的操作室,径直向楼上走去。 地下室连接着姜颂的卧室,她的卧室杂乱,到处扔着零零碎碎的小部件,床倒是很干净。 要趁她回来之前,快点离开去检查一下身体。他想着从桌上拿起一个扳手准备把门撬开,无意中扫到扳手旁边的相框。 相片中的女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手不知道牵着谁,残缺的半截胳膊抱着布娃娃看向镜头,长长的头发被扎成两个马尾辫。 这个女人连小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啊,不知道她发现自己逃走了会是什么表情。伏念轻笑一声,拿起一只红笔,准备给姜颂画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从相框中取出照片,抠了抠,发现这张照片被折叠了,看来这女人还有秘密。 他得意洋洋地展开,自以为自己即将掌握对方的弱点,但照片一打开,一张令他想要忘记却永生不得遗忘的脸露了出来。 阳光明媚,照片上的少年爽朗地笑着,穿得破破烂烂的,眼睛却清澈又干净,他握着妹妹的手,看上去幸福又满足。 “队长,我有个妹妹,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吗?” “她超级可爱,真的,你看看嘛……我不是要立Flag!” “队长,我们活不了了,但你可以。” “如果你能活着回去,请帮我照顾下我的妹妹,她没怎么吃过苦。” “我只有她一个亲人,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队长,我妹妹应该能拿到很多抚恤金吧,那我牺牲得也不算冤。” “活下去,队长,你得活下去,才能为我们报仇啊。” 记忆中的微笑逐渐和相片里的少年重合,伏念像是瞬间被什么压塌了一样,一下跪了下去,他握着相片,几乎无法呼吸。 姜颂是姜辰的妹妹。 姜颂才是姜辰的妹妹。 简单的几个字像是打在脑海里的晴空霹雳,一道一道劈开记忆,泄露出的碎片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 他一遍一遍地擦着相片,相片里的少年仍旧冲他笑的灿烂,如同每次出任务归来。旁边的女孩用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看着他,似乎在逼问他,我的哥哥呢? 蓬松的马尾被风轻轻吹起,耳边闪过姜颂与自己的对话。 “哥哥说,长头发比较漂亮。女孩子就是要漂漂亮亮的。” “你还有个哥哥?” “现在没有了。” “那还真是——活该。” 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他怎么能对姜辰的妹妹说出这种话?!红笔掉落在地上,伏念抓住自己的头发,心里陡然崩溃。 角落里的灯光闪了闪,伏念看过去,那里也有监控。他神色僵了僵,伸手掷出匕首打碎监控,将相片攥入怀里起身想要离开。 不行,要尽快走。 门上装有智能装置,伏念迟疑了一下,决定翻窗离开,刚碰到窗户,就敏锐的听到轻微的哒的一声。 他意识到不妙,触动了什么机关。 姜颂说过的,她抓获过几个小偷。没等他撤退,脚下的地板开始旋转,他立刻退到唯一没有变动的地方,一抬头,一个铁笼子严严实实将他合起来。 速度太快,他本能地想撑起笼子,右腿直接被砸断,如果不是收回的及时,恐怕会直接被砍成两半。 金属制成的笼子坚硬沉重,他被迫缩成一团,动弹不得。目之所及一片黑暗,耳边隔绝了一切声音,好像世界就此与他分隔开来。 分不清时间是否流动,辨不明方位和上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身体,只剩下意识漂泊在虚拟空间,伏念逐渐有些焦躁。 最讨厌……没光没声音的地方。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开始怀念一叫就应声的小机器人和幼儿教育系统,至少那些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姜颂为什么还不回来。 姜颂…… 他闭上眼睛,幻听姜辰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姜辰是一个妹控,见谁都要炫耀炫耀妹妹。 他从入伍时就跟着自己,因为长期驻扎在荒星,几乎没有回过家。那时候他妹妹才八岁,用着最落后的光脑,给他一字一句的发消息。 他想念妹妹,却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几年都不知道妹妹长什么样子,就看着妹妹小时候的照片聊以慰藉。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姜辰自己是个孤儿,小的时候他还没有分化,到处流浪,捡到了同样是孤儿的姜颂。 伏念看到过姜颂发来的消息,都是几个字几个字的打。 “哥哥,想你。” “哥哥,头痛。” “哥哥,回家吗?” 他没能带姜辰回家。 辰字总是能让人想象到光亮和希望,然而姜辰死在了一个暗无天地的荒星,能源用尽,那里一丝光都没有。 敌人使用信息素混合弹投入他们的营地。在开战之前,他就收到了信息素混合弹的研制消息,而他们目前没有任何针对性防御措施。他向上级请示要撤退,然而上级告诉他那只是对方用来迷惑他们的假消息。 他们的战友死伤殆尽,最后只剩下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 那三个月怎么熬过来的他想都不敢想,就记得挨个挨个取下了他们的记忆芯片。 那样的黑暗如同现在一样,是一种没有希望的分不清方向的黑暗。 他站在机甲的废墟上,站在战友的血肉上,不知道往哪里走,不知道该如何求救。 他想,等他回去,如果他能回去,他要把那位骗他的高官带来,让他也体会一下绝望的等待着死亡逼近的滋味。 * 实战演练总共进行了七天,最后的获胜者是女主、诺兰他们那组。他们欢天喜地地庆祝着自己的胜利,姜颂头晕脑胀,躺在休息室补了一觉。 辅助系的老师太少了,他们三个简直是不眠不休地关注着赛事,谁熬不住了就去躺一会儿。 醒来之后,姜颂才想起监控被破坏的事,不知道伏念怎么样了,他应该看到桌上的照片和日记,以及操作室里的芯片了吧,然后会因为待在操作室太久被毒气毒晕。 等到了家,看见那个铁盒子,姜颂愣了一下。 怎么偏偏要从窗户跑? 她正要打开机关,门被人敲了敲。 可视门铃监测着外面的场景,屋外头正站着伏念的妹妹。她的直觉真的很敏锐,姜颂以前就吃过亏。 她不想理对方,可是门越拍越响,逐渐升级为砸的趋势。为了避免扰民,姜颂开了一条缝。 “可以讲点礼貌吗?我家的门很贵。” “是你抓走了我哥对不对!” “什么?” “让我进去!一定是你!我知道你们在荒星上发生的事,你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我哥,对吗?” 她不顾姜颂的阻拦,硬是要闯进去。两个人在门口推拉几番,邻居不住地往这边打量,引来调查局的人恐怕更糟。 迫于无奈,她将对方放了进来。 刚回来太累,姜颂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背心和工装裤,插兜歪头,脸上透着不耐,让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紧张。 “你想怎样?” 伏念的妹妹性格比较软,见她这副神情攥紧了拳头,她扭头逃避她的视线,一眼看见了半关着被踹坏了的地下室的门,反而没有注意到窗户边的方形盒子。 地下室还没有收拾,姜颂一边拦着她,一边想该怎么解释里面的烂摊子。 这女孩的身体也有一部分经过改造,力气奇大,将姜颂推开拉住了地下室的门,走了两步忽然愣住。 有人从地下室走上来。 第28章 星际ABO(十四) 没穿上衣, 白皙的肌肤上红梅朵朵,肩上还有几道像被指甲抓破的血痕,一眼就能看出, 刚刚经过了多激烈的“战斗”。 姜颂比伏念他妹还要诧异。 诺兰一边套上衣服, 一边走上来, 眼角余光扫过不知所措的女孩,凑到姜颂身边, 额头抵在她肩上,语气近似撒娇,“怎么还没好?什么时候能继续做?” “……” 他轻轻吻在姜颂的脖颈上, 制造出一个新鲜的吻痕。姜颂一下捏住他的下巴,制止他继续亲下去。 诺兰的眸子里闪过偷吻成功的兴奋, 又瞬间冷下去,侧过头看那女孩, “待那么久,是要加入吗?” 女孩下意识摇摇头,咬了咬嘴唇,心里一狠还是冲进了地下室。姜颂皱眉要跟进去, 被诺兰握住胳膊。 “没事的。”他说。 地下室咣当咣当一阵响, 没一会儿, 女孩就失魂落魄的跑上来,结结巴巴鞠躬道,“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随后风一般冲出了房间。 姜颂合上门往地下室走去, 里面的床、束缚带和锁链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上扔着诺兰的外套和衬衣、领带,地上散乱着女性的内衣和T恤。 “姜老师, 嘿嘿,把衣服递给我吧。”弗莉达从操作室的天花板跳下来,笑嘻嘻地露出一个头。 姜颂捡起衣服递给她,“你们怎么在这儿?” 弗莉达边穿衣服边在隔板后头回,“我们赢了一等奖,想和老师一起庆祝。” 她穿好衣服,撩了下刘海,做了个耍酷的姿势,“本来想给老师一个惊喜,是吧,诺兰。” 诺兰在姜颂的目光下支支吾吾,慌乱地套着衣服,摇摇头,欲言又止。 姜颂立刻明白,“弗莉达告诉你我囚禁了别人,带你来看是吗?” 诺兰的瞳孔里多出几朵闪烁的小星星。 弗莉达脸色尴尬无比,“怎么会呢哈哈哈。咳,就算囚禁了别人,老师也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干笑两声,不自在的站直了身体,声音低下去,“老师,那个人呢……真的是她哥哥吗?” “怎么?你怕我已经把他杀了吗?” “当然不是,如果我是这样想的话,就不会帮老师掩护了。可是……这样做毕竟不合法。” “过几天我就会放他离开。” “哦……那老师,等会儿要去酒吧庆祝吗?付大公子买单。” “不去,你们去吧。” 姜颂疲惫地摇摇头,扭头诺兰正盯着她脖子看,她揉揉脖子,“下次不能这样了。” 诺兰乖巧点头。 送他们出门时,俩人目光不约而同扫了一眼窗边的方形箱子。 等他们离开,姜颂半蹲在盒子边,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她敲了敲,忽然想起里面是隔音的,听不到。机关的解锁装置在墙壁旁边,姜颂输入指纹,方形盒子旋转几下,像一朵莲花一瓣瓣打开。 伏念抱着自己蜷缩在盒子里,像是刚从土壤里冒出来的小绿芽,颤巍巍地动动脑袋,又紧逼上双眼,缩的更紧了。 姜颂本以为他要进攻,手放在装置上根本不敢撒手。 可是事情出乎意料。 她注意到伏念的腿不自然的弯曲着,难道是太疼了?断了一条腿就自闭了?她顿了一下说,“只是腿断了而已,你把我扔在荒星,我的腿也断过。” 她掀开裤子露出仿真义肢,伏念像是接收不到外界的消息一般没有回应。 太不对劲了。 姜颂愣了愣,松开手,“你怎么了?” 她叫了一声“小星”想让机器人帮他修复伤口,可惜机器人已经被拆得零碎。姜颂只好自己上手,她想查看伏念的伤,刚一伸手就被抓住。 伏念攥着她的胳膊,力道越来越重,机械手臂最终不堪重负,嘭地碎裂。 他紧咬着嘴唇,鲜血从唇瓣溢出。 “别,别这样。” “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姜颂没有听清。 现在他们两个一个断了胳膊,一个断了腿,画面看上去滑稽又凄惨。 伏念微微抬头,瞳孔瑟缩,脸色白的没有颜色。 “别把我,关在这里,有点,害怕。” “……” 姜颂沉默片刻,她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摸了摸伏念的脸,“吓到你了吗?这个装置不是对付你的。” 伏念微微张口,嘴角的鲜血汹涌而出,姜颂只剩下一只手,她抹掉鲜血,“待在这里别动。” 她去找了营养液和医药,把很久没有用过的打折购买的医疗舱拉了出来,“治疗一下你的腿,可以吗?” 一看要进入封闭空间,伏念立刻后仰,拖着腿往后退,“不要,不进去。” “是开着灯的哦。” “不合舱门,我在这儿陪着你。” 她隐隐约约想起原著里,伏念在黑暗的荒星呆了三个月,出来后被送往军事法庭,当时陪着他的有个心理医生。 自己似乎阴差阳错触碰了他的心理问题。 眼下的房间里一定到处都是Alpha爆炸般的信息素,还好他妹妹也是beta闻不到。 骨折并不是大不了的事,加上Alpha的自愈力,应该很快就能正常走路。 姜颂在帮他进入舱内时,发现他衬衫口袋里的那张照片,她取了出来,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照片。 三个小时后,伏念恢复过来,如同刚经历一场战斗般筋疲力尽地坐起来,看到那张照片,掀了掀唇又闭上。 【好感度已提升至20%,请宿主再接再厉!】 她对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好感度却飙升到了正20%。 这大部分来自于他的愧疚与爱屋及乌。 姜辰对他来说就像亲弟弟,他教会他如何操控机甲,教他散打与格斗,教他如何用枪用炮。他们并肩而行,走了很长很远的路。 “你把我关起来,是因为你哥哥吗?”他太久没喝水,嗓子干哑。 姜颂将水杯推到他面前,说,“不知道,也许吧。” 她放下照片,“我讨厌我哥,他总是骗人。他说会回来,结果没回来。说要接我去首都星,结果没能做到。说你是个好人……” 伏念低下头,玻璃杯几乎被他捏碎。 “哈,好人。”她轻笑。 伏念没见她笑过,这是第一次,她嘴角的弧度赤裸裸带着嘲讽,让他不敢抬头。 可是,他可以接受姜颂对他的一切审判和评价,可是姜辰没有错,就算有,也错在不该将能源和食物留给他,自己坦然赴死。 姜辰不应该被自己最挂念的妹妹讨厌。 “如果你真的讨厌你哥,为什么还要留着麻烦的长发?” 姜颂没说话。 “如果你讨厌他,为什么要不远万里,千辛万苦的来到首都星,拿到他的记忆芯片呢?” “……” “我讨厌他。”姜颂固执的重复。 “抱歉姜颂,我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和说过的话道歉。相信我,我一定会让害死你哥哥的那些人付出代价,会给你哥哥一个交待。” “可是我哥死了,已经死了。他要交待还有什么用?”姜颂倏地站起来,半截胳膊看上去格外刺眼。 她冷静了一会儿,“我哥说你是好人,你就必须是好人。在你悔改之前,我不会放你出去。” 她凑近伏念,扯住他的领子,“我不会再绑住你,关着你。你的体内放置有生物毒剂和定位器,我刚刚打开了开关,一旦你离开这个屋子或者发出讯号,一分钟内就会毒发身亡。既然你把小星变成了废铁,它的工作你来做吧。” 从认识到现在,姜颂一直面无波澜,但今天,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痛恨和失望。 其实伏念没有说过,他曾经也是姜颂的小粉丝,还因为她和别人家的粉丝对骂。他真情实感地追过那场直播,很欣赏姜颂利落的打法和手段。 可惜他找错了人,认错了妹妹,在姜颂进入小组后,他对这个捏爆自己妹妹感应器的女孩情不自禁怀有敌意。 脱离比赛之后,姜颂表现的很乖,几乎不说话,有任务就上,没任务就乖乖待在操作室琢磨小东西。 她很穷,喝着最低级的营养液,穿着军区下发的统一制服,除了和他们聚餐,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伏念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治好的右腿,走下医疗舱。被关了那么久,忽然自由让他有种身在梦里的感觉。 隔着透明玻璃,他看见姜颂正在单手控制操作台,空中浮现出一个机械手臂的初步模型。 那张照片里,姜颂先天残缺的半截胳膊搂着布娃娃,虽然残缺身上却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姜辰比她大了六岁,为了赚钱给妹妹安装仿真义肢,一成年就加入了军队。在姜辰不能照顾他的日子里,她过得一定很不容易。 注意到他的视线,姜颂扭头看他一眼,“没事做的话,把地拖一下,还有楼上的衣服,洗一下。” “……哦。” 伏念很不适应被人吩咐,但看着小星报废的零件,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扫把。 屋子里被搞得乱七八糟,还好姜颂这些天正好休假,有时间整理。伏念在底下拖地洗衣服,她站在悬浮器上修理监控和机关,几天下来相处的很和谐。 小机器人也被修理好了,只是没有投入使用。既然伏念可以做小星做的事,干嘛要花钱买黑晶源。 伏念干了几天杂活,开始要求奖励,“小星还能充充能,让我干活,至少给点甜头吧。” “想要按摩?” “不,也……不是,让我用下光脑。” “不行。” “我不会逃,我有些要紧事要做。” 姜颂很干脆的拒绝,伏念抱着扫把想主意,这几天他发现姜颂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只要稍微示弱,她就会安慰你包容你。 他扯了扯姜颂的衣角,“当我求你。” 姜颂低头看看他的手,“你本来就在求我。” “求你。” “……我要看着。” “好。” 【好感度已提升至35%,请再接再厉!】 伏念激动的接过光脑,先是给一个备注kk的人发了一条“计划不变。” 然后想给妹妹发了一条“我没事,过段时间就回去。”被姜颂抢过来删掉,她摇头,“你妹报警了,你发消息她会顺藤摸瓜找过来。” “那我写封信,你能帮我寄出去吗?我不想让她担心。” “你对你妹妹倒是很好。” 伏念被噎了一下,虽然认错了人,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把她当亲妹妹了。 他找来纸笔写了信,姜颂看过后带着信出门,按照地址把信送了过去。希望她妹妹收到信后不要再来了,上次还蛮让人心惊胆战的。 她可不想在任务结束前,在荒星监狱孤独演唱《铁窗泪》。 伏念今天的任务是擦桌子凳子窗户操作台,如果不是姜颂没钱,他可能还要洗菜做饭。他挺着大肚子,觉得姜颂多少有点过分了,让一个孕夫包揽所有家务,合适吗? 想想社会上好像还真的有那种让妻子怀孕还做家务,自己去嫖的。 简直比自己还人渣。 距离生产时间还剩八十多天,他的好感值仅仅只有35%,不知道到时候来不来得及,就算来不及,他也必须去杀了那个人。 伏念暂时抛开杂念,专心致志地擦着桌子。 姜颂的东西放得杂乱,书也是东一本西一本的。他挨个整理完后,发现一本封面没有字的笔记本。 这个年代,不会还有人写日记吧? 他想要知道姜颂的秘密和弱点,对手很强是件有趣的事,但是太强就不好了,他不喜欢被人压制。 第29章 星际ABO(十五) 翻开第一页, 字迹格外稚嫩,写着【哥哥在洗我的兔兔,他有两只胳膊, 洗得很干净。】 后面连续几页都是类似的话, 没想到姜颂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也是,每个人都是从小孩成长过来的。 几个月才写一次, 之后忽然很久没有再写,伏念快速的掠过,找到了有字的一页。 星历1099年6月17日 【我哥哥死了。】 星历1099年7月9日 【他们要我搬出去。】 星历1099年7月19日 【好饿。哥哥。】 …… 【头发好难扎。】 【胳膊断掉了。】 【他们欺负我。】 【哥哥说我是最漂亮的小姑娘。我不丑, 我只是有点脏。】 【哥哥,我也要死了, 好饿,头好疼。】 【加入了奇怪的队伍, 这里有好多小孩子】 【有饭吃,但是要打架。】 【他们剪掉了我的头发。】 【赢了,但是头发好丑。】 【最近能吃饱了。】 【我修好了胳膊,他们夸我厉害。】 【见到他了。】 【赢得了第一的话, 就能进入飞鸢小组。】 【他讨厌我。】 【他和哥哥记忆里的不一样, 是我太笨, 只看到了表面吗?】 【颜姐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可惜我喜欢的人并不存在。】 【他真的是好人吗?】 【他对他的妹妹很好,是好人。】 【要出发了,有不好的预感。但我会保护好组长, 像哥哥一样。】 日记戛然而止, 日期停留在他们出发前往反叛军营地救付豪的那天。 那天的姜颂在想着如何保护他,而他在想如何拿到那笔奖金给妹妹换个大房子。 微型飞行器只能载下两人, 他骗姜颂说那里很安全,让她待在那别动,等他把付豪送回营地就回去救她。 姜颂那么相信他,什么疑问都没有提,躲在废墟里点点头。 他驾驶飞行器到空中,看到汹涌的兽潮受到血腥气的影响,一圈一圈飞奔而来。 姜颂活不了,她只是个机械辅助师,没有一丁点的精神力。她或许死在反叛军的枪下,或许死在凶兽的胃里。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个机械辅助师,只是个没用的Bate,一抓一大把。 他不会浪费军火去救她,也不可能来得及去救她,那就做个烈士吧。他会把她的死编得壮烈凛然,让她的家人让整个星际联盟以她为傲。 那时候的他如此想着。 他不知道她唯一的家人早已死在战场。 他没能带姜辰回家,又差点杀了姜颂。 日记本被抓出两道褶痕,上面寥寥几句,记录的不是姜颂的秘密,是刺向他心脏的武器。 指甲掐进肉里,滴滴答答的血染脏了地板,他慌乱地擦拭,姜颂要是看到了,一定要说他干的不好了。 “队长,我妹妹她没吃过苦。” 【胳膊断掉了】 “等我回去,就从叔叔那把她接过来一起住。” 【他们要我搬出去】 “我在学怎么给人绑辫子,颜姐,教教我吧。” 【他们剪掉了我的头发】 “我妹真的很漂亮啦!她跟我不一样……” 【我不丑,我只是有点脏】 “队长你真好!我要是Omega就找你这样的A。” 【他真的是好人吗?】 文字与声音交错,如一张纵横的锁链,将他的身体灵魂层层缠住,血肉被挤压,灵魂快要被勒成碎片。 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对不起无辜的姜颂,对不起用性命救他的姜辰,他该死,该死在那颗没有光亮的荒星,该永远被埋葬在黑暗里。 浓烈的自我厌恶如蛆附骨般缠绕上来,堵住呼吸的通道。他曾经无数次从这样的夜晚熬过来。然而这一次,似乎连一直站在他这边的姜辰也放弃了他。 机甲碎裂,炮弹轰鸣,战士的嘶吼和惨叫回荡在耳边,硌手的芯片划伤手掌,他陷在那样的绝望里出不来。 好难受。 要死了。 救救我。 这股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在他即将被吞噬时,一缕清甜的花香飘进了屋子,大门被推开,伏念回头望过去。 姜颂站在阳光里,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不要告诉我,一个上午你就擦了张桌子。” 姜颂还活着。 幸好,她还活着。 伏念捡起抹布起身,“抱歉。” “做不好家务的机器人应该送去报废。” 伏念有些无法思考,他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要杀了我吗?” 表情很不对劲,就好像她说要他去死,他就会去死。 姜颂皱眉,“不,我不想让你死。” 她补充一句,“我哥也不希望你死。” 伏念抓着抹布,神情变得空洞。 姜颂瞥见桌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就知道他看过日记本了。 那是她从小就开始做的铺垫,原本是给伏念和女主增加感情的道具,现在提前用来增加伏念的愧疚心。 效果很好。 她本以为要打出“照片+日记+记忆芯片”的组合拳,伏念才会心生愧疚,没想到只是到日记这步,他已经自责到恍惚了,说到底伏念良心未泯,一边清醒着一边犯下恶行。 不算纯粹的恶人。 姜颂忽然有点乏味,算了,报复到此为止,早点刷刷好感度,净化完病毒出去好了。 …… 考试结束学院举办了一场宴会,这是原剧情男女主感情的转折点,但和她没什么关系,姜颂准备喝两口走人。她握着酒杯叉了个小蛋糕往嘴里送。 以前最不爱吃甜的,现在营养剂喝久了,什么都是美味。 她正准备去叉第二个,诺兰走了过来,他今日换上了正装,头发精心打理过,额前一辆缕碎发给他增添了几分随意感,在宴会暧昧交错的光影下,精致得像从漫画里破壁而出的王子。 “老师这个好吃。”他捧着个盘子,一开口就打碎了那分矜贵感。 姜颂接过盘子,边吃边用眼睛打量他。诺兰跟她对视片刻,眼神落到她脖子上的创可贴,又移开,小声问,“老师,心肺复苏,还可以给我做吗?” “怎么了,你的心脏又死了吗?” “没有,还活着。”诺兰有些失望。 姜颂把盘子放到一边,觉得他很可爱,有点像那种懵懂求爱的小动物。 她捏捏诺兰颊边的肉,和他道别后,拿起外套朝外面走去,想了想,又回来顺了两碟小蛋糕。 伏念毕竟有孕在身,应该多补充点能量。也不知道他爱吃酸的还是辣的,保不齐是个龙凤胎。 回到家,伏念握着鸡毛掸子,看着那两小碟投喂给他的蛋糕分外无语。 “你把我当宠物吗?” “差不多。” 伏念摇摇头,将冲好的咖啡递给她,“喝吗?温度应该正好。” 姜颂接过来尝了尝,是她喜欢的口味,刚好压下小蛋糕带来的黏腻感,“辛苦了。” 【好感度已提升至37%,请宿主再接再厉。】 伏念挑眉,他悟了! 自己对姜颂好→姜颂开心→就会对自己好→自己开心→好感度上涨,这是一个正向反馈!只要自己持续对姜颂好,就有望完成系统的目标,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有了希望,伏念整个人干劲十足,双眼弯弯,卑躬屈膝,姜颂让干嘛干嘛,喝水不用喊他就奉在手边,胳膊酸了立刻安排按摩服务…… 在连喝了三杯水后,姜颂对上那张谄媚的脸,“你脑子坏了?” 伏念的笑容僵了僵,好不容易上升的好感度又掉了1%。 他气馁地坐到地上,“那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 “为什么要为我做什么?” “因为……你哥哥交待我要照顾你。” “他都死了,你照顾不照顾他又不知道。” 看着姜颂冷漠的神情,伏念的心反而软了。 她像一个没人照拂的小果子,用壳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如果自己能早点找到她,让她在自己的羽翼下无忧无虑地长大,她应该就不会是这个性格了吧。 夜晚,伏念从怀里掏出那个看了几十遍的日记本,日记本被撕了几页有些散架,封面破破烂烂,甚至还沾着陈旧的血痕。 在他被关进监狱承受苦刑的同时,姜颂也经历着她那个年纪不该经历的苦痛。 当年他从监狱出来,第一时间就去了姜辰他们居住的六等星。他们的叔叔说她已经离开,伏念找了很久,一路打听,最终在星际航运站找到了云辰,她和姜颂年纪差不多大,身体有点小残疾,有个杳无音讯的当兵的哥哥。 可能是流浪太久,说话颠三倒四,记忆混乱模糊,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伏念只能从别人的口中打听她的身份。 姜辰的叔叔大约怕麻烦,看了照片,在通讯中说了“是她”两个字就挂断联络。伏念得知结果后很开心,那是他从监狱出来后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他抱着女孩又笑又哭,给她取名“云辰”。 而那时候姜辰真正的妹妹姜颂,正在与人格斗厮杀。 【我见到他了。】 这个日期是他出狱后的第四年。 伏念陡然想起他曾经出过一个任务,隐姓埋名充当卧底,捣毁了五等星一个以厮杀赌博盈利的地下组织,那时候有个眼睛很大的孩子总是盯着他看。 会是她吗?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又怎么放都不舒服,半天之后下了床。自从姜颂知道他害怕黑之后,地下室的灯就没怎么关过。 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还是个心软的小姑娘。 他爬上楼梯,门也没锁。 随意进入别人的卧室不太好,可是伏念实在闷得慌,他小心地开了一条缝,卧室床上竟然没人。 一缕风吹过来,他走出去,看见姜颂正坐在门口的阶梯上,手里的灯泡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你怎么没睡?” 姜颂回头,“睡不着,你别过来,出来会死。” 伏念于是坐到门槛内侧,“聊聊吗?” “随你。” “你最早见我是什么时候?” “我哥给我发的照片。” “我指的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格斗场。”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你给了我二十星币,让我去买糖吃。” “……” 果然是她,自己无意中错失了解救她的机会。 “你在同情我吗?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照顾。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如果有一天,你不幸牺牲见到了我哥,你也可以跟他说我现在很好。” 伏念被她逗笑了,“诅咒我?” “像你这样的坏人,本来就活不久。” “有道理。” 姜颂手上的灯泡又亮了。那条被她遗忘在荒星上的小蛇,每天晚上都在偷偷想她。 “我妹就要结婚了。”伏念忽然说。 “嗯?恭喜。” “我和我妹是在星际航空转运站认识的,我以为她是你,她当时受了惊吓,过去的事都记不清了。” “哦。” “如果当初我找到的是你,你是不是也会和普通人一样,恋爱结婚……过着平凡又幸福的日子,像你哥哥期待的那样。” “不会,我对那样的人生没有兴趣,如果你找到的是我,我也一样会加入飞鸢小组。像我这样的Beta,说不定比你死得更早。” 她起身,又说,“如果我死在你前面,我会告诉我哥,你的队长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 伏念目光波动。 熠熠星光在她身后闪烁,姜颂弯下腰,掐着他的下巴,“但……经过反省和教育,他现在已经又成为了一个完美的组长。希望到时你能让我这么说。” 伏念没有甩开她的桎梏,只是垂眸,睫毛掩住雾蓝色的眼瞳,“姜颂啊,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世界并不如你想的那般简单。” 想要攀上高峰,想要报仇,就要舍弃很多无畏的负担,道德、良心……这条路实在太长太远,他想报复的人站在高处,不放过一丝异动,他只能匍匐着一步一步攀爬。 掠夺财富,背叛队友,他做了很多错事,可只有这样做,他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没有权利地位和财富,一穷二白的人能做什么呢?只能如困兽一般在牢房里生蛆而已。 他轻轻揽住姜颂的手,“我可能没办法像你期待的那样活着,但是如果你有其他的心愿,无论是什么,我都能做到。” 姜颂失望地松手,不太理解,“为了过去的队友,舍弃信任你的新队友,也是必须要做的吗?” “我需要取得元帅大人的信任,付豪是最好的切入口。” “如果我不是姜辰的妹妹,对你而言我的死就什么也不是吧。姜辰是你的队友,姜颂就不是吗?颜姐他们呢?” “没能让你们遇到一个好的组长,我很抱歉。但对不起,那是我的选择,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只要报了仇,你就会变回我哥哥敬仰的那个队长了吗?” “……或许吧。” 但那时候,他活着也就没有意义了吧。 他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谢罪。 “好,我知道了。” 伏念抬头看姜颂,她眸色渐深,似乎确立了什么目标,这让他心中惴惴不安,“报仇的事你不要插……” “在那之前,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姜颂打断他。 伏念思忖再三,点头,“是,但是报仇……” 没等他话说完,姜颂就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地,双手撑在两边,在他惊诧地目光中吻了下去。 说是吻,更像一种撕咬,她的手撕开他的衬衫,扣子不知道崩到哪里,因孕期而隆起的胸肌如同主动一般探出来。 伏念偏过头,腺体被狠狠咬了一下,脆弱的地方如此展露在别人面前,他极其难受,想要推开姜颂,“你……为什么?” 姜颂的嘴唇因为摩擦变得红润,眼神冷而幽深,“我的日记在你那里吧,有一页不是撕掉了吗?你想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 日记有没有被撕掉一页,伏念没太注意。但看现在姜颂的表现,他隐约能猜到上面写的什么。 “难道你绑架我,不是因为讨厌我吗?” “当然讨厌。但我时常会想,虚伪的组长和哥哥记忆中的队长究竟是同一个人吗?我讨厌组长,但不讨厌队长,所以我要把他找回来。” “什,什么意思?等等……” 身体向熟悉的按摩手法臣服,混混沌沌间,他脑子里突兀地出现日记中的一行字,【我喜欢的人不存在。】 我喜欢的人不存在。 我喜欢上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似乎已经死去,又似乎还活着。 日记本上没有一句废话,她早就铺垫过的,但伏念没发现。 现在他应该意识到了。 姜颂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至于那张撕掉的日记写了什么?哈,她什么也没写,只是撕掉擦桌子了而已。不过她相信,伏念应该会脑补不少。 手指落在胸上的一刻,伏念嘴里的拒绝一下消失,握着姜颂胳膊的手蓦然无力,他垂眸,眼睛里氤氲了一层水雾。 这是队友的妹妹,不该这样做。 姜颂微微抬头,“放心,不多做什么,帮帮你而已。” 第30章 星际ABO(十六) 一夜过去, 伏念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室的床上,他的记忆只到昨晚,姜颂不关门, 任他看着外头的星星被风吹得眨呀眨。 希望昨天没人半夜出门, 现在的年轻人未免太疯狂。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 姜颂应该去开个按摩理疗馆。说起来,以她的机械制作水平, 完全可以在黑市赚到很多钱,为什么还住着这样糟糕的地方? 手边放着钙片和营养剂,伏念倒出一颗嚼碎咽下去, 胃里和心里都异常复杂。 他翻出日记本,借着灯光看下一页的痕迹, 笔痕太淡,什么都看不清。 腺体上残留着被咬过的刺痛感, 他摸了两下身体忍不住轻微战栗。 姜颂想要标记自己。 她喜欢过去的自己,那个正直坦诚,坚守着正义准则的傻瓜。 长久以来姜颂对于自己近乎盲从般的信任有了解释。 下午,姜颂上课回来, 伏念掩饰着尴尬忙来忙去, 抽空问她为什么不去赚点外快, 难道是受了那个“正直版伏念”的影响吗? 姜颂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公职人员不能兼职赚外快,违规会被开除。 违法的事都做了那么多,竟然怕违规。 他把姜颂昨晚的衣服放进水盆,准备洗一洗再放进洗衣机, 是昨天那套染上他的痕迹的衣服。他很久没有接触过Omega, 只是被触碰都有些控制不住。 有些丢人。 以往他都是掌控者的身份,昨晚被强行压制, 莫名给他有种被玩弄了的感觉。特别是姜颂的年纪比他小那么多。 用手搓了搓,痕迹很快消失,但他觉得如果姜颂继续穿这件衣服怪怪的,扔进垃圾桶,也怪怪的。 他举起衣服问姜颂,“这个扔掉吧,我重新给你买一件。” 姜颂瞥了一眼,“随你。” 云淡风轻的语气让伏念更别扭了,在意昨晚那件事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他默默洗衣服,半天后忍不住问,“你昨晚……到底为什么?” 姜颂正在升级自己的摩托车,抽不开身,“这个问题不是回答过了吗。” “我想听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喜欢过去的我?为什么?你没有和那时候的我接触过。” 姜颂放下手底下的器械,亮了一下脖子里的项链,“我认识那个你的时间,比认识你的时间更久,这是我哥的芯片。” 她的神色变得柔和,“在这个里面,你很好。对哥哥很好,对所有人都好。” 伏念目光触及那个方形的挂坠,脑子里嗡了一声,语气艰涩,“从哪里拿到的?” “墓地。” “原来是你,我以为丢了。” 一个真诚开朗的大活人,就这么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成千上百个芯片曾经聚集在他手里,放进他胳膊的储藏舱。 来时他们乘坐着十座军舰,回去时,只需要一个牢笼般的隔离室,关着沉默的三个人,和沉默的成百上千个灵魂。 伏念洗衣服的手变慢,他强制自己把目光从芯片上收回来,小声念叨,“那你喜欢我,也不能非法囚禁我吧。” “第一,我是为了让你变回原来的自己。第二,你很漂亮,我想要。我哥说,我想要的东西一定都能得到。” “漂亮?你把我当漂亮的东西?”他蹲在水池旁,长长了许多的发丝垂在一边,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原本就白的皮肤因为长期待在地下室显得更白,雾蓝的眸子蓄着不悦。 姜颂点点头,“嗯。” 倒也不能称之为漂亮,俊朗?帅气?总之是像一块熠熠生辉的宝物。简直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代名词。 伏念糟心透顶,也是,这个女人看上去就不像有感情的样子,估计她的喜欢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喜欢。 他看着盆里湿淋淋的衣服,猛地掬了一捧水朝着姜颂泼去。 姜颂没防备,半张脸和衣服都被浇湿,她顿了下,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水珠从她睫毛滴下。 伏念眼睛眨巴,“对不起,失手,真的!” 地下室的喷洒式机器人嗡嗡嗡地飞过来,伏念捂住脑袋,“我错了,开个玩笑!” 噗呲噗呲的水流浇到伏念头顶,他从地上捞起一个空盆挡着,“你别太过分!姜辰都不敢这么对我。” 喷洒式机器人亮了两下,变“噗呲噗呲”为“哗啦哗啦”,整个客厅都水淋淋的,水渍将摩托车带来的泥渍冲成泥水,看得看得伏念莫名绝望,他好不容易拖的那么干净。 姜颂起身抽了纸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看着她皱巴着脸,伏念心情又好转了许多,情不自禁轻笑了下。至少这回小姑娘有了点表情,不再像个机器人一样。 喷洒式机器人收住水流,又嗡嗡地飞回去,姜颂取下脖子里的项链,还好芯片没进水。 她把毛巾递给伏念,“擦一擦。” 伏念被淋成落汤鸡,眼角眉梢却还挂着浅淡的笑意。他接过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 系统实时播报着上涨的好感度,这次,他对不断飙升的指标不再抗拒了。 摩托车被拆解成几部分,伏念按姜颂的吩咐把它们搬进操作室。他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在一分钟内就把这些部位拆下来的。 搞机械的,手指都太灵活了一些。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几天一到晚上,伏念就总是梦到那双手。他有点怕她把自己扑倒这样那样,弄得死去活来,又有点说不清的别的心思。 到底为什么姜颂做这种事情会这么熟练?那个被捣毁的格斗场也会提供一些不正常服务,难道姜颂也被逼着……他不敢往下想,又实在忧心。 出于老父亲的心态,他叩了叩操作室的墙壁,露出半截身子,“姜颂,你现在忙吗?” 那不是显而易见吗? 姜颂戴着手套给拆分后的摩托车刷漆,甜腻呛人的漆味让本就敏感的Alpha打了个喷嚏,她取下手套,纤长的手指露出来,按在漆黑的按键上,打开了空气净化器的开关。 伏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手指上,面色绯红,吞吞吐吐,“你,你的按摩手法在哪儿学的?” “你说抹妊娠纹吗?那算不上按摩。” “不是。”他清了下嗓子,视线游移不定。 姜颂恍然,这个嘛,她都记不清自己在多少个世界谈过多少场恋爱了。她回想着最初的那个世界……似乎,一开始就会。 可人怎么可能对这种事无师自通?看来江雅瑟说得没错,自己真的失忆过。 “在游戏里学的。”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哪个游戏?你怎么能玩那种游戏?” 他从来不允许自己的妹妹接触任何不纯洁的娱乐方式。这什么游戏?他要举报到它下架,不能任由它荼毒祖国未来的花朵。 “为什么不能玩?我快20了。” “20怎么了?20岁也很小呢。” “可你21岁的妹妹都要结婚了。” “她是她,你是你,你还没结婚就是小孩。” “老封建。” 老封建?伏念被气得冒烟,“总之你不能再玩那个游戏了。” “那我玩什么?你吗?”姜颂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这才是你的目的?想让我多碰碰你?” “你……你胡说什么?” 看着越来越近的姜颂,伏念意识到大事不妙,后退一步,着急忙慌就要跑,却被姜颂一把攥住衣服后摆,胸和肚子被勒的生痛,他下意识往姜颂身上倒。 姜颂接住他,高度正好,她可以看见他柔软的腺体。 “嘶——” 他又不是Omega,再咬也没法标记,只会让他感觉到痛而已。那块软肉比任何地方都更敏感,他努力地推拒,“别咬。” 姜颂松口,“那你想要什么。” 她的手指蛇一般溜入衬衫,抚摸着他的肚子,伏念浑身冷汗涔涔,握着她胳膊的手欲拒还迎,看上去倒是像主动拉她摸自己一样。 他现在确信,她的喜欢不是什么正经喜欢。 “姜颂!你不能……不能把人当玩具。”他艰难开口。 “把人当垫脚石的组长,有资格说这种话?” 伏念抿紧嘴唇,的确,他自己三观不正,但他不希望妹妹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云辰就和他不一样,他细心的保护着她,拔除她身边一切异常苗头,让她平安快乐的成长。 没有人会讨厌云辰,她温柔、可爱、勇敢、懂礼貌……而姜颂本来也应该成为那样的存在,她变成如今这样,都是自己的责任。 他闭上眼睛浑身泄力,只剩下睫毛一颤一颤,偶尔泄露出一丝愧疚的目光。 …… 可能是情绪总是过于波动,加上孕激素的影响,伏念的易感期提前了。 姜颂下课回到家,就看见伏念歪在她的卧室里,几乎把她所有的衣服毯子都搬了出来,纠缠在一起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从那条缝里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她隔着缝问。 伏念有气无力地缩了缩,“易感期。” “我的衣服……” “我会洗的。” “嗯。” 姜颂朝地下室走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连一个眼神都没多分给他。 看看这冷酷无情的女Beta! 他们根本不知道Alpha的易感期有多么脆弱多么难熬。如果说正常的Alpha是钢熔铁铸的金色神杯,易感期的他们则像一摸就要碎掉的玻璃杯。 他们迫切渴望伴侣的安抚和气味,变得敏感易哭,一丝一缕的情绪进入身体都会膨胀成飓风海啸,将他们席卷其中不可自拔。 伏念窝在自己筑成的巢穴里,生气委屈,又无能为力。 还说喜欢自己呢,这不闻不问的态度,怎么也看不出一丝喜欢。 他没有伴侣,往常都是和Omega一起度过易感期,现在却只能嗅着姜颂衣服上浅淡的栀子香度日。 浑身的神经似乎崩到了极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醒,浑身皮肤发痛。熬了一会儿,他失去理智,哼哼唧唧地在巢里滚动。 姜颂拿着针管出来时,卧室里多出一丝古怪的味道,她将买来的抑制贴贴到伏念腺体上,正准备抽血,却被对方抓住手腕压到了地上。 雾蓝色的眸子晦暗不明,他像发疯的野兽释放着信息素,将牙齿嵌入姜颂的脖子。 咬了咬不对劲,他抬起身子,那里方方正正贴着一块膏药。 “呸。”腥辣的味道在口腔蔓延,伏念急不可耐,却不知从何下手。 姜颂庆幸自己想的周到,不然脖子一定会被咬出血,“如果你不想被电晕,就老实点。” 伏念不甚清醒的脑子里,闪过一些被电麻的景象,安分了一些。姜颂趁此机会抽了他的血,然后将人锁在卧室里。 冷酷的beta。 他以后绝对不能找个beta当伴侣。伏念模糊不清的想着,又缩进巢穴里。 易感期第四天,连续打了四天抑制剂的伏念有些承受不住。衣服的味道变淡了,那股能缓解焦躁的栀子香气正在离他远去。 姜颂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受,蹲在他身前,施舍一般递出一只手,“喏,给你闻。” “……” 伏念迟疑着,从衣服里探出头,又缩回去,他快要控制不住想去咬破她血管的冲动,“收回去,如果你不想因失血过多而死的话。” “你在担心我?” “当然,你是姜辰的妹妹。” “你应该因为我是姜颂而担心我,而不是因为我是姜辰的妹妹而担心我。” “如果你不是姜辰的妹妹,我为什么要担心你。” 姜颂正要说什么,忽然觉得背后升起一阵冷意。一股奇怪的气息闯了进来,就悬在她的头上。 【离线托管助手监测到,您有可能在一分钟内被配角“A”击杀,请保持警惕。】 这个屋里,有个想要杀她的人。 姜颂僵了僵,配角A只是介绍伏念背景时提过的人名,并没有在剧情里出现过。她不了解这个人。 一见面就要杀她?为了救伏念吗? 屋里的机关似乎被他破解,她看不见他,更不知道如何打败他。 既然是来救伏念的,那只有伏念可以救自己。 她屏住呼吸,轻轻掀开伏念身上的衣服,捏住伏念的脸让他抬起头,伏念还处于昏沉状态,没能感觉到外界的变化,咬牙睁眼,“你真想死……等……嘶。” 他猛然瞪大双眼,翻身将姜颂抱进怀里,背后蓝色光晕闪过,白衬衫上染上大片血迹。精神力被极速调动起来,形成防御屏障。 对方被伏念爆发的精神力冲击弹了出去,躺倒在姜颂的床上。 伏念搂着姜颂,小心的查看了一下她的身体,确定她身上的血都来源于自己后,松懈了下来。 还好,还好。 在床上躺着的A直直坐起来,娃娃脸上一脸懵,“发生了什么?让我们来救你?但你却为这个绑架犯挡伤害?” 伏念本就处于暴走边缘,一时间多种情绪涌上头,眼神暗了暗,吐了口血昏了过去。 30-40 第31章 星际ABO(十七) 血液沁透姜颂的T恤, 伏念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嘴唇也失去了颜色。屋里没人说话,姜颂和配角A对望了一眼, 起身走向地下室。 配角A没有拦她, 他转头看见了桌上的合照, 眉尾微抬。 原来是这么回事。 重新塞满能源的机器人小星咔哒咔哒爬上楼,扫描了全屋后朝着昏倒在地的伏念走去, 举起双手开始治疗。 姜颂熟练地帮伏念止血,脸上没有害怕惊讶,也没有感激庆幸。她像是预知了一切一样平静。 “你是姜辰的妹妹。”配角A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对。他怎么联系到你的?我明明将他的光脑收起来了。” 男人亮了亮胳膊, 往下划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储藏室露了出来, 里面放着一个古老的通讯器。 “这是三十多年前生产的军事通讯器材,我们是最后一批使用者。缺点是可容纳信息少, 优点是信号覆盖广。你哥也有。” 她向下滑了一下伏念的手腕,里面果然也有一个类似的小装置。 “大老远跑来,结果没能看见他被绑起来狠揍的场景,真是遗憾。”男人起身, 叹了口气。 这个人是在那颗荒星上活下来的三人之一, 书中没有提他是善是恶。 姜颂和他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既然他没有打算继续攻击的意思,姜颂不再管他,将伏念拖到地下室放进了医疗舱。 配角A跟到地下室,参观了一下她的操作台, 见她上楼, 自己就凑到了医疗舱百无聊赖地等着。 过了二十分钟,伏念总算清醒, 虚弱地躺在医疗舱,语气熟稔,“现在才来?” 配角A笑眯眯,“人家离得远嘛。不过,你是叫我来喝喜酒的吗?感觉我再来晚一点,你俩的孩子都要生出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伏念肚子上,“你是O装A?隐瞒地还真好。” 伏念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随你怎么想。” 他坐起来,几缕碎发落到额间。这会儿姜颂在一楼收拾房间,地下室只有他们两个。 “你赶上了好时候。” “怎么说。” “两个月后,我会回到第二军区,晋升为新的少将。” “那原来的少将呢?” “会成为我的上司。” “原来的上司呢?” “会死。” 两人对视,伏念眼底杀意沸腾,沉默过后,配角A嘴角缓缓拉出一个笑,“啊,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伏念咳了几声,身后有东西硌到腰,他掏出来,散架的日记泄露了几张纸出来。 “对了,你眼神好,帮我看下这页上写的什么字。” 他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把它摊在灯光下。 配角A眯了眯眼睛,对着那张纸仔细看了很久,“看不出来。” “……” 两个人研究了半天,听到楼梯上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回身。姜颂兜里揣着什么东西下来了。 伏念把日记本藏在身后,仍旧有些担心,“你没受伤吧?他是我曾经的战友,叫他A就行。” 一头红发脸上带疤的配角A笑起来有点像反派,姜颂只是扫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伏念藏着的手上,“这么想知道那页写的什么吗?怎么不直接问我。” “……不用,不用告诉我。” 但姜颂仍是自顾自地开了口,“哥哥说,喜欢的东西要藏好,不然会被别人抢走。我没有什么想藏的东西,但想藏一个人,最好用锁链绑住,用颈环锁住,放在身边。” 她慢慢的说着,手里却做着完全相反的动作,她按开他脖子上佩戴的电击颈环,轻轻地将光脑重新绑定到他手腕。 “你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伏念有些没理解,不是要把他藏起来吗?为什么又选择放开。 “你差点杀了我,但又救了我,扯平了。” 屋子里变得静悄悄,伏念迟疑着不敢动。姜颂将地下室的床收起来,看他还站着,“难道你不想走?” “不,不是。”伏念恍然回过神,生怕她反悔一样,拉起配角A朝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身上的生物毒剂呢?” “骗你的,那种东西太贵,我还没制作出来。” ……伏念生出几分迟来的怨气,竟然敢耍他。 “我的光脑里有被安装追踪器吗?” “没有,不信你可以去检查。” 姜颂的表情平静无辜,伏念勉强信了,快步消失在屋里。等姜颂把地下室收拾干净,到了楼上一瞧。 衣柜里、床上、地上都空空如也,她的衣服和毯子被打劫一空。好亏,这次绑架有点不划算,管他吃管他住,他走还要带拿的。 得找个时间去买点衣服。 伏念重新出现的消息很快传到学校里,他用两三天时间接管了之前自己负责的课,颜姐他们有时间休息了,跑到姜颂办公室跟她闲聊。 姜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不是还怀着孕吗? “我还没见到组长,他现在在上课?” “对啊,那群管不住的小兔崽子们见了他乖的很。组长可不像我这么人美心善,该打就打该骂就骂。”颜姐躺在几个椅子拼成的床上,打了个哈欠,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慢,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姜颂想知道他是怎么带着肚子教学的,难道要谎称自己是omega吗?她找了个理由出现在机甲系教室,这节是理论课,学生们一个个坐得板正,半点不敢交头接耳。 后排弗莉达的眼神呆愣愣的,慌张无措几乎写在了脸上。 姜颂绑的人是伏念!那个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坐了三年牢出来还能成为军区特别任务小组的组长,前些天从层层反叛军中救出人质的伏念! 到底他和姜老师谁才是好人? 窗外人影晃动,她瞥过去,看见姜颂正倚在走廊外侧,神情莫测地盯着讲台。 讲台上的伏念穿着简约宽松的运动服,里面套着高领打底,头发剪得很利落,袖边卷起露出一小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捏着一截粉笔,准确无误地射中弗莉达的脑门。 “上课要专心,明天加训两小时。” “是,是……” 伏念顺着弗莉达的视线看过去,与姜颂对上目光,他顿了下,旋即挑眉。从外表来看,依旧还是当初神采奕奕地组长。 趁他转身写字,姜颂看见了他平坦的腹部。怎么做到的? 没多久下了课,弗莉达第一个窜出来,指指讲台上还在给别人讲解问题的伏念,语言功能已经失灵。 “小,小偷?伏,伏念?” “说来话长,就不说了。” 诺兰慢悠悠地从后面跟过来,拿着一把伞,看见她眼睛亮了下,“老师。” 首都星并非一年四季都是晴天,为了照顾居民情绪,偶尔也会制造一些浪漫的雨雪。今天的雨丝很细,大部分人都没有打伞。 姜颂刚想邀请弗莉达一起去逛街,结果伏念从教室里出来,把她吓得像是见了猫的耗子,溜得极快看不见影。 姜颂只好问诺兰,“逛街去吗?” 诺兰使劲点头,“嗯。” 他们走出教学楼,诺兰撑起伞,将细密的雨丝隔绝在伞外。 “你不喜欢雨?”姜颂问。 “不喜欢,讨厌。” “我以为你不会有讨厌的东西。” 诺兰的眸子似乎染上了外面的湿意,浓稠的像是一团晕开的墨,“以前没有,后来有了。” 姜颂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悲伤的痕迹。 她现在又觉得诺兰不像攻略者了,他不懂得如何博取别人好感,也没怎么主动来找过自己。像个被抛在后头默默跟着你的小孩,从不打扰你不纠缠你,只要你回头看他一眼,他就很开心。 她钻进诺兰的伞里,“走吧,逛街。” 楼上,伏念看着共打一把伞的两个人拧起了眉,他调出学生信息看了看。那个男生是星际首富莫里森家的宝贝公子,19岁,S级Alpha,各方面都很优秀,性格孤僻但人不坏。 看到姜颂掐了掐他的脸,伏念心里生出一种怪怪的滋味。有种自家猪拱了白菜的老父亲心态,还有种别的,自己的东西被觊觎的不痛快。 他从兜里翻出一只烟,水汽打湿烟丝,呛人的味道充斥五脏六腑。吸烟对孩子不好,这孩子是姜颂的,是迟早要打掉的。他胡乱地想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后掐灭烟头下楼。 晚上姜颂拎着大包小包回家,袋子上印着“大润发”三个字。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大润发,是巧合还是有同事在这边开店了? 自己误会了诺兰吗? 她转过小巷,看见一个影子坐在门前的阶梯上,烟雾缭绕间,猩红的火星若隐若现。 “你怎么在这?不怕我重新把你关起来?” 伏念将烟按灭,“上次你是偷袭,我对你没防备。” 他看了看姜颂手里的衣服,皱眉,“我就是借用几天而已,这几天我信息素有点紊乱。” “那我这几天总不能只穿一件衣服。” “都是那个小子给你买的吗?你们会不会太亲近了?他对你别有用心,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你在吃醋?” “我吃什么醋?我是担心你。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哥哥,当然要好好管着你。” “哥哥?”她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在雨里不甚清晰,但伏念听觉很灵敏,他甚至从那清润的嗓音里听出了一丝笑意,“有在易感期用妹妹衣服筑巢的哥哥吗?” 她放下手提袋,弯腰看着神情慌乱不知如何辩解的伏念,伸手拨开他里衣的领子,在后颈那块柔软的腺体上抚摸着。 烈酒的味道刹不住的溢散开来,姜颂闻不到,但她看到伏念的眼神一下子僵直,感受到他身体在绷紧。 他的易感期仍未过去。 她张开嘴,将他按在门上,伏念颤了下没有拒绝。 Alpha被咬腺体本该升起一种屈辱和愤怒,可他没有。刺痛感从腺体一路向下入侵,身子好像被一劈两半,血液经过的地方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疼……” “只是疼吗?” 伏念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那种疼到麻痹的感觉将他的大脑搅得混乱,不散的余韵在每块皮肤上释放着小小的电花。他抵在姜颂的肩膀上靠着,缓了好一会儿说,“好爽,再来一下。” 姜颂轻轻笑了一下,“有被妹妹咬了一口腺体就觉得爽的哥哥吗?” 伏念摇摇头,“再来一下。” 姜颂如他所愿,又咬了一口,但是这次就只剩下纯粹的疼了,他惊惶叫了一声,匆匆将姜颂推开,摸着腺体,“别碰,怎么没刚刚那种感觉了?” “可能刚刚是意外,信息素释放过量会让你感知紊乱。” 伏念出了一身汗又淋了雨,夜风一吹,浑身一片凉。他倚在门上,自己一片混乱而姜颂丝毫未变,自我放弃一般地问,“你到底是拿我当玩具,还是真的喜欢我?” 姜颂很了解伏念这种人,如果她说真的喜欢,伏念肯定要内耗一段时间,念及哥哥妹妹的身份避着她走。如果她说玩具,反而会激起他的叛逆和不甘心。 她起身按指纹开门,“你觉得呢?” 这个答复……伏念缩回自己的腿,“我觉得,你只把我当个有意思的东西。” “知道了还问?” “姜颂!” “你的肚子怎么回事?” “收腹带。”伏念没好气地回。 收腹带?戴了一天?他怀的可是双胞胎!她记得谢明洲当时穿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alpha的忍耐力果然很强。 “要让小星帮你按摩下吗?” 伏念本来觉得她是个恶魔,这下又说不准了,支支吾吾低头,“嗯。” 隔天仍然是雨天,首都星的天气可以人为预定,她怀疑这是有人拿钱砸出来的连续阴雨天。 雨水洗过的空气更加清新,姜颂换了套新买的防雨冲锋衣,骑上摩托车往学院冲。 骑到一半想起来,伏念今天也有课,忘了捎他一段。不过他那么虚荣,估计也不会坐自己的摩托车。 果然,在半路上,一架外观帅气的私用飞行器快速超越她,窗户降下,伏念抬手竖了个中指,饶了她三圈才疾驰而去。 神经病。 上完课伏念还坐在她办公室等着她,酷酷地扒下墨镜,“要不要坐哥的全星际限量版飞行器?” “……不用,我有约。” “又是那小子?” “不是。” 是伏云辰。 姜颂骑着摩托赶到一家会员制餐厅,她在这个世界里是平民甚至是贫民,很久没吃过正儿八经的东西了。 伏云辰早早在座位上等她了,见她过来,起身招呼她。 “姜颂,这边~” 姜颂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对方点好了菜,菜品看上去比上个世界的五星级餐厅更精致,食材不清楚,分量很少。 “这家餐厅是我开的,请你试试新菜。” 姜颂略显震惊,这家餐厅刚开没多久,但在星际很红,伏云辰还挺厉害的。 她吃了两口,点头,“很好。” 伏云辰轻轻笑起来,将散发摒到耳后,“那就好。其实我当年并没有想过要和你抢机械辅助师的位置,我更想当个厨师。如果我没有我哥,我根本走不到决赛。” “都过去很久了,而且我赢了,你要道歉应该去找被占了位置的第二名第三名。到底找我什么事?” 伏云辰点点头,显得很不好意思,“上次的事误会你了,真的很抱歉。我……我从我哥那听到了一些事情,想给你一个东西。” 她将一个小盒子推到姜颂面前,“这是姜辰留给你的东西,我一直保管着。” 姜颂打开,是处于关闭状态的光脑。 “你哥哥攒的钱还有抚恤金都在里面,因为我没有记忆,就没有动过。还好我没有动,还给你。” “多少钱?” “大概330万。” 330万,一条人命就值这么多钱。还没有谢明洲一次打给她的钱多。 她合上那个小盒子,转了转,手指忽然有些发抖。 早就说过,你去了会死吧,干嘛非要去呢?她又不差那一条裙子,又不差那一口蛋糕。 你看,你死了之后姜颂还不是过得也一样糟糕,甚至更加凄苦。 蠢货。 姜辰不姓姜,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他们相遇之前,别人叫他小流浪。遇见姜颂后,他给自己起名叫姜辰。这样听起来就像兄妹。 剧情里的人物总是格外固执,尤其是炮灰配角,作者的寥寥几句就勾勒出他们的一生,所以他们的性格和选择很单一。 姜辰的人生似乎就只有一个目标,让妹妹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总是夸姜颂漂亮,好看,像天使一样。明明因为要养活妹妹而变得更加辛苦劳累,他却还觉得姜颂是上天赐予他的珍宝。 姜颂知道那只是他的人设,他是个必死的NPC,但他走那天,她还是拉住了他的衣服, 让他别去。 少年诧异地望着她,擦掉她的眼泪说,“等我赚到钱我就回来接你,到时候我们就有住的地方啦,你想吃多少小蛋糕就可以吃多少,不想喝营养剂就不喝,我们请个五星级厨师专门给你做饭,嗯?” “我不喜欢……小蛋糕……不喜欢吃饭……你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我。” “怎么会呢?我是你哥,我肯定要回来接你的。” 少年的眼里满是星辰,他带着憧憬和兴奋迈上别人设计好的行动轨迹,走完那寥寥几行字的人生。 果然到死也没能和她见面。 算了,这些NPC本来就笨,她何必……动感情呢。她收起盒子,起身离开。 夜里,伏念果然又来找她,看见她盯着桌上的盒子一动不动,问,“这什么?” 姜颂揉揉太阳穴,“你妹给我的,我哥的光脑。” 伏念怔忡,抿了下唇说,“你别怪她,她不知情。” “怪她干嘛?我不在意。这个世界我只在意你。”她将盒子放进抽屉。 伏念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表白,有些措手不及,“你,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这个世界,我只在乎你。” 什么伏云辰、姜辰、弗莉达、付豪她通通不在意,她只在乎任务目标。 “那……那个男生呢?” “我不谈师生恋。” 伏念感觉心间的土壤好像软化了,在那软化的土壤里,冒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姜颂的发丝铺散在椅子上,伏念想起姜辰说过要帮妹妹绑辫子的事,当时他在旁边看了许久,也拿一个长发Alpha练过手。 他从兜里掏出准备很久的,一个带着银色装饰的皮筋,“要帮你扎下头发吗?” 姜颂愣了下,“好啊。” 姜辰以前也给她扎头发,扎得很丑,两边一边一个,她不高兴了就把他们拆散。姜辰就笑着哄她重新扎。 她坐在桌前,伏念走到他身后,拢起长发,在侧面编了几个辫子,最后集合起来,全部扎成高马尾。 很完美,像练了无数次。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眼底却像撒了一片冰,嘴唇很薄,紧抿着显得有些冷淡。头发被扎起来后,整个人显得更加清冷。 “你们的报仇计划进行到哪儿了?”她忽然问。 伏念放下梳子,“再等两个月。现在他旁边还有颗钉子要拔。耐心点,我们都已经等很久了。” 第32章 星际ABO(十八) 姜颂的生日快要到了, 虽然除了姜辰没人记得。连她自己也要忘了,她的生日日期太多,每个世界都不一样, 有时候会记混。 某天一大早, 机器人小星唱着生日歌跑到她床前时她才想起来。那是姜辰在她曾经的兔子里植入的程序, 后来兔子烂了,她将里面的装置取出来制作了小星。 姜颂起身关掉它的喇叭, 换了衣服,正要出门忽然觉得一阵冷意。寒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她探出头看看, 外面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 到底是谁这么有钱? 一般来说要三个月后才会进入政府规划的雪季,外面很多人出来迎接这场反季节的雪花, 还有打雪仗的。姜颂心情也很好,今天她没课, 不过她有事要去做。 雪花慢悠悠地飘落在屋檐,姜颂给门口踩下第一个脚印,没走两步看见了伏念。惹眼的飞行器悬停在不远处,他趴在车窗上挥手, “生日快乐。” 姜颂挑眉,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知道。”他打开门, “上来,带你去玩。” “去哪?” “游乐园。你哥一直遗憾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我替他补给你。” 姜颂不感兴趣,“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过我确实有想去的地方, 晚上和我一起吧。” 伏念叹了口气, “你好像什么都不想要,有时候, 不知道把亏欠你的怎么还你。” “那就欠着,最好一辈子都觉得过意不去。” 她拍了拍摩托车上的雪花,跨坐上去,戴上头盔,“晚上再来吧,让让,别挡路。” 伏念憋屈地把飞行器挪挪,这天上这么多道,非要走他这个方向。 “你有没有觉得你作为一个beta,有点太拽了。” “beta不能拽吗?” 她从伏念身边一溜烟跑过,长发飞扬,一会儿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伏念趴在窗上,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成水雾,他弯起眸。 有点可爱。 今天是特他意空出来的,也没别的地方想去,他将飞行器上装载的二十八份礼物,一个一个卸下来摆在屋檐下面。 八份是替姜辰送的,另外二十份是他送的。钱、飞行器、机甲、前沿技术资料……虽然姜颂不是在意这些的人,但他还是希望她能喜欢。 搬好之后他打算拍个照发给A,退后两步准备取景,忽然听见有人哎呦一声滑倒在了路边,一大堆弹力球散落在雪地中。 伏念像被关键词激活了的机器人一样,下意识走过去将人扶起来,脑海中幻听到三观教育系统做作的声音。 【哎呦,路面太滑,有人不小心摔倒啦…】 摔在地上的是个男性omega,一个劲儿地跟他道谢。伏念将地上的球捡起来递给他,摇摇头驱散根本不存在的声音。 看来姜颂的小游戏还真有点效果,潜移默化让他当了次好人。 Omega一直道谢,真诚地让伏念都有些不自在。他摆摆手,“小事。” 等人走了他才松口气,坐在屋檐下单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发呆。他仍然不理解做个三观正的好人有什么用,但是这种小忙帮了就帮了,说不定姜颂看见会觉奖励他呢。 不知不觉,等到外面的雪有20厘米深,天色暗下去,他才等到姜辰回来。 看到那一排的礼物,姜颂从车上下来,不解,“那些是什么,炸弹吗?” “……是礼物。” “你一直待在这儿?” “是啊。” “不冷吗?” “有点,你不打开看看吗?” 姜颂打开门,让小星一件一件的搬进去,礼盒有大有小,她随手拿起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串项链。 她表情没有变化,伏念心底微微的紧张,“不喜欢?” “不是很喜欢。”姜颂坦率地说,“送礼物也是一种学问,我可以教你怎么送别人才会开心。” “你教我?” 她递给伏念一瓶营养液,“我准备送你一份你喜欢的礼物。” “你确定我一定会喜欢?”伏念仰头灌下营养液,叛逆心上来,不管姜颂送什么,他都决定说不喜欢。 “你要拔的那颗钉子,我带你去拔。” 伏念微愣,他放下营养液,“你别乱来,他是维利身边的左右手,我们要好好计划一下。” “我已经计划过了,从八等星回来我就一直在观察他。正如你瞧不起一个beta,他也一样,从来没有防备过我。他会死在一个beta手里,不,他会死在你手里,因为那是我送你的回礼。” 按剧情来说,这个人最后应该死在弗莉达的机甲之下,但是弗莉达和伏念没有走上原来的感情线,那就让她来代走一下吧。 她看了下光脑,“倒计时十分钟,走吧。” “现在?” “现在。” “只有我们两个?” “只有我们两个。” 伏念坐上姜颂的摩托车后座,搂住她的腰,将头侧到前面问,“不能我带你吗?” “嘘。” 在她发动车子的一刻,余光扫过巷子口,诺兰抱着一捧花站在不远处,嘴巴缩在围巾里,鼻尖冻地通红。 车子从他身边极速驶过,带动他的头发微微飘起,他抱花的手紧了紧。 伏念显然也看见他了,刻意将头放到姜颂肩膀上,等车子在半空,暧昧地说,“我以为你要停下和他说说话。” 姜颂没有回答,车子在空中一个漂移,风驰电掣般在两分钟内赶到一栋大楼旁边,朝着一个窗户径直冲过去。 伏念的精神力凝起,在玻璃撞碎的一刻用屏障护住了两个人。 车子划着弧线稳稳停在室内,伏念却被最后一个拐歪甩在地上,他以手撑地,刚站起,大楼内忽然一下断了电,到处黑漆漆的,隐约听见什么气体泄露的声音。 “姜颂?” 一个沉沉的东西被戴到头上,是头盔。 姜颂拉住他的手,将一颗散发着绿色幽光的小装置别在他身上,“这样就不怕黑了吧,走吧。” 外部有雪反射的光线,这对他来说并不算黑,不过伏念还是握紧了她的手。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每个楼层,姜颂好像对这里格外熟悉,拉着他往楼上走。受到警报惊扰的人群四处逃散,乌泱泱地从楼上涌到楼下,一波私人武装队伍很快赶到。 大楼外部升起闪着红光的探查器,姜颂抬起胳膊,将其中一个射掉,“组长,剩下的那些你应该能解决吧。” 伏念看了他一眼,精神力在他背后宛如摇曳的气流一般,在姜颂话说完的一刻,击碎玻璃将探查器冲击的七零八碎。 “不需要召唤机甲吗?”他们明明出于这么危险的境地,他却莫名轻松下来。 “不用。” 这好像一场混乱的光怪陆离的梦。他们在碎片和子弹里奔跑,周围的一切在黑夜中模糊成了背景墙。伏念看着像个疯子一样到处射击扔炸弹的姜颂,替他挡去外界来的伤害,自己的脸颊侧边却被擦出一道血痕。 她真是疯了。 一个beta到满是Alpha的联盟双子塔里打砸撒野,天不怕地不怕一样。但是偏偏却能绕开所有的机关和集结火力,似乎连对方在哪埋伏都知道,带着他一路突出重围。 自己也疯了。 竟然真的跟着她闯进了这里。伏念将枪从背后抽出,应该不会死在这儿吧,他明天还要去参加他妹的婚礼呢。 看着窗户外面逐渐出现的机甲的影子,他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计划好了?” “嗯。”姜颂很确定的点头。 “麻烦帮我把地板打通,我要去36楼。” 伏念抿了下唇,护住姜颂后,手放到地上,属于S+的精神力在这瞬间似乎得到了具象化,连姜颂这样感受不到信息素的beta都有一瞬间,闻到了浓烈的酒的味道。 巨大的碰撞声一路冲击往下,伏念抱住姜颂,从中间还冒着尘烟的洞里跳下去,刚刚好,36楼。 36楼是个特别布置过的私人住所,是那个人的暗室,里面藏着各式各样的热武器,姜颂认认真真挑了一件递给伏念。 “敌人在三百米外的A座36楼,他正看着我们。” “什么?他不在这栋楼?” “本来在。” 这颗“钉子”是伏念死敌维利上将的左膀右臂,也是一名S级的Alpha,不过他强在智商上面,战斗力是弱项。 自负的人往往喜欢亲眼看到别人陷入自己设计的陷阱里挣扎求生,他就是典型代表。在原剧情里,私人武装部队里里外外地包围了伏念和弗莉达他们,而他就坐在隔壁喝酒,欣赏“瓮中捉鳖”的好戏。 姜颂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的人,她不打算跟这位上将的顶级军师拼计谋,而是决定利用剧情先知直接杀了他。 伏念抬起枪,对面楼层的场景进入视野。渴望的东西猛然间就被塞在了手里,他的神情从怀疑变为震惊再到癫狂。 铺天盖地的恨意在心底翻腾,他看到那人摇晃着酒杯,惬意地搂着一个Omega。 现在没人注意到他们在这儿,只要一枪,他就可以拔除这颗眼中钉,向自己的目标再近一步。 越是想杀他,心底却越慌张,手指越抖。只有一次机会,失手的话对方会立刻发现他们。 “你杀不了他吗?要不我来?”姜颂看过来。 伏念定了定心,“不用,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自己拆。” 子弹冲破夜空。 伏念放下枪,“现在,我们要逃了。” 姜颂一开始选择冲进来的地方就是36层她自己换的窗户,引起混乱只是为了让那人转移阵地。她打开门,摩托车疾驰着朝他们而来。 喷洒的气体在通道里发酵膨胀,浓度超标后终于在顶楼炸开,半个楼顶被掀塌,窗外到处都是掉落的砖块泥土和金属器材。 趁着爆炸声吸引了那些机甲的注意力,姜颂骑着摩托车顺着气流往下落,伪装成掉落的石块砸到树影后头,随后隐身在夜空里,她发动引擎穿过废墟,像一颗流星一样快速而悄无声息地离开。 轰鸣声被抛在后头,喧嚣的风在耳边吹过。伏念心脏砰砰作响,仿佛跟着屋顶一起炸开。 车子最后停在远处的一座空中建筑,雪积到脚腕处,伏念从车上下来瘫倒在地上,印了一个大大的人形印记。 他看了看时间,喘息着说,“早了一分钟。” “还没结束。” 姜颂手里绑着一个黑漆漆的小玩意东西,她按了一下,轰的一声,双子楼B座的四个角同时爆炸,升起四朵蘑菇云。 剧烈的爆炸波几乎冲击到他们这边,伏念觉得脸上都是土,耳朵快被震聋了。等他再睁开眼睛,远处的建筑正升腾着暴起的火焰和滚滚浓烟。 天还在下雪,远处是白茫茫沉静的一片,四周寂静,唯独这片区域烧红了半边天空,火焰无情吞噬着落下来的雪花。 出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警笛声由远及近。这座空中建筑也逐渐有人上来,七嘴八舌讨论着对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汗水和雪水混合在一起,伏念觉得又冷又热。他摘下头盔坐起来,仰头专注地看着姜颂,她的神色仍旧平淡,眼神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梦境一般的混乱逃亡,还是刺杀成功分泌的多巴胺,伏念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心速狂飙,光脑滴滴报警,信息素积攒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地寻找着出口,他咬了下嘴唇。 “十分钟到了,我们该走了。” 刚刚跑了一通,有点热。姜颂脱掉外面罩着的冲锋衣,转身要离开。 伏念从地上起来,他听到系统的机械音一遍遍播报,数字越涨越高,但播报的声音逐渐被心脏的跳动声压住。他拉住姜颂。 “可以亲你吗?一般这个时候,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都会深情一吻。” 姜颂身上落了一些雪,她转过身,眼底倒影着他的影子。 “你只是玩物,要有玩物的思想觉悟,只可以我亲你,你不能亲我。” “那你可以亲我吗?” “你不是说要做哥哥照顾我。” “我反悔了。我对自己的爱人比对妹妹更好,你有兴趣吗?” 姜颂思考了一下,“我对做你的主人更有兴趣。” 伏念不在意,“好,那么主人,可以亲我吗?” 姜颂点头,她踮起脚,在伏念嘴角轻轻亲了一下,一触即分。但下一刻,伏念就不甘心地扶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雪落在姜颂肩膀上,冰冰凉凉的。她睁开眼睛望着夜空,视线又移到伏念沾着雪花的睫毛上。 他的好感度到了多少呢?应该快要差不多了吧。 这家伙亲的真投入。 她抬腿往伏念**踹过去,伏念预料到一般牢牢抵住她的膝盖。然后松开她哈哈大笑起来,“就知道你会这样。” 姜颂收回腿离开,“礼物,你喜欢吗?” 伏念恋恋不舍摸了摸唇,“当然。” 他没办法说不喜欢。 “现在你知道怎样正确送礼物了吗?” 伏念点头,“嗯,我会送你想要的。” “什么?” “我自己。”他坐在后座,嗓音低沉,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一个属于beta的Alpha。你喜欢吗?” 车子猛地启动,姜颂没有回答他,伏念将头埋进她头发里,生气地咬了咬她的脖子,咬了一口又亲了一下,试图将自己的信息素染到她身上。 无果后他闷闷把头搁到她肩上,“月黑风高杀人放火,说我三观不正,我看你也差不多。” “他助纣为虐害死我哥,我代替法律审判他,哪里不正?正的很。”姜颂不赞同道。 伏念笑起来,“可是你怎么知道里面的各种装置和他的位置?我都只来过这里一次。” “秘密。”姜颂不打算解释。 第33章 星际ABO(十九) 每个人接收爱的容器不一样, 有的人像一个细口瓶,需要拿滴管一滴一滴的往里挤,长年累月细水长流地去爱他。有的人就是平口杯, 哗啦啦地一次性就能灌满。 谢明洲是前一种, 伏念是后一种。作为专业的演员, 姜颂擅长因人制宜分类施策。 上将身边的首席指挥遇刺身亡,飞鸢特战小组收到紧急命令要捉拿凶手归案。十个人再次聚齐, 颜姐抱怨着凶手专挑她休息的时候作案,其他人倒是嘻嘻哈哈,很久没见借这个案子聚一下挺好的。 在队员聚集的场合, 姜颂没办法表现得太嚣张,伏念肆意地揉弄着她的头发, 看她攥紧拳头却拿他无可奈何还要恭恭敬敬叫他组长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上午是他妹妹的婚礼, 他身上还散落着五彩缤纷的小碎片。 趁其他人去忙,姜颂抽空问他,“你不应该在参加晚宴吗?” 伏念眨眨眼睛,“因为我想见你, 迫不及待想让你知道这个好消息。” 姜颂早就猜到这件事会交给飞鸢小组, 她回到自己操作室, 打开内部网络开始挨个调查各个S+Alpha,将有嫌疑的人一一记录下来。 联盟里记录的S+Alpha有126位,姜颂筛选出来,看到伏念的名字时顿了顿, “你也有嫌疑。” 伏念不在意, 托腮在旁边删掉自己的名字,“我有不在场证人, 当时我正在和一名可爱的男性Omega共赏雪景,他的联系方式是xxxxx,你可以去走访调查。不过呢,据目击证人说,那两名凶徒搭载着一辆银色的摩托飞行器。姜组员,据我所知你也有一辆。” 姜颂一本正经,“我的是黑色。” 她之前喷的一次性油漆,昨晚回去就卸掉了,造型也改了回来。 他们对视一眼,伏念笑了出来。 四大家族三家都是他们这边的人,弗莉达和诺兰都是联盟学院的学生,元帅近期又器重他,任凭上将大人再怎么不愿意,这件事还是交由飞鸢小组定案。 一个星期后,“凶手”被扭送法院认罪伏诛,此事就此了结。 连着一周忙着处理收尾工作,伏念的课暂时移交回其他人,等到他再次回学校,却发现校园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学院放假没通知他。 走到机甲系,三个学生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伏念叫住他们,“出什么事了吗?学校怎么都没人?” “大家都在实战场呢。”一个学生回答道。 “那个付豪在学校大放厥词,把指挥系的omega和辅助系的beta欺负哭了,姜老师正在教训他。” “也不知道他一个外校人干嘛天天往咱们学校跑。” “快走快走,去晚了就结束了。” “不知道该给姜老师加油,还是该给付豪加油啊。” “当然是姜老师啦,付豪又不是我们学校的。” “可是一个Alpha输给beta太丢Alpha的脸了吧。” “beta不可能赢的。” 三个人一人一个立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边说边急着往实战场走。 学校只有一位姜老师,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伏念觉得不可思议,这世界是变天了吗?姜颂和付豪打起来了?她一个beta是真疯了。伏念想起前几年顶级机械辅助师被机甲一年级新生一击毙命的事情,一时间也有些着急。 他匆匆赶到实战场,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欢呼声,他心里一紧冲了进去。 操场正中央一个小型机器人千手观音一样悬在空中,背后背着几十只机械手臂,每只手臂各持一种工具,电锯、钳子、螺丝刀……另外四个攻击型飞行机器人则占据着操场四个角落,炮口冒着残余的硝烟。 地上的机甲翻滚挣扎,一条腿散成各式各样的零件掉落在操场各个角落。 “姜……” 欢呼声中,姜颂毫发无损地从操作室走出来,弗莉达一把冲上去把她抱起来,“老师你太牛了吧。” 姜颂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沾了剧情的光,知道前期男主的薄弱点。而且她自始至终待在操作室,即便输了也不会有事。 后面的beta疯了一般将弗莉达推开,把姜颂举起来,一时间整个实战场似乎都沸腾了。 姜颂手足无措,早知道就不替伏念走剧情了。她只是……最近有了些新的思考。NPC即便是NPC,也有可能在读者看不到的地方发光发亮,就像原书中没怎么提到的伏云辰,她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散发光芒,那为什么她的学生不可以呢。 也许在作者没有描述的地方,他们也会成为众人称颂的英雄。 而她需要像一个真正的老师一样,为他们种下一粒种子。 “但是在战斗中,还是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她的话被淹没在欢呼声中,不知道那些孩子有没有听到。姜颂无奈地叹气,瞥见远处站着的伏念。 机甲维修专业的学生当场开始实习,帮付豪修理起那条被拆分的腿,姜颂也收回了自己的机器人,向着伏念走过去。 看她没事,伏念心底松了口气,抱着胳膊意味深长道,“我是不是太小看我们姜组员了,或许我应该把你从后勤调到前线。” “……他施展不开,只能近战而已。” 姜颂精神高度集中,猛然松懈下来有些累,腿站得太久也有些疼,不想再走回辅助系了,“可以去你办公室休息下吗?” “当然。如果你很累,我抱你去也行。” 他开玩笑的提了一下,没想到姜颂竟然站住,真的思考了一下。 “算了,还是不……” 伏念见有机会,径直将她抱起,小声说,“干嘛不?我是你的玩物,为主人解忧,应该的。”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很多人看了过来,小小的议论声传到耳边。姜颂觉得丢人,又觉得这样能提高伏念好感度,索性眼睛一闭自暴自弃窝在他怀里。 伏念心情更好了,眼底蕴着藏不住的笑意。 “哇,你看伏教官那个笑……真恐怖。”弗莉达被挤到实战场边边上,啧啧两声,转身看了看立在一旁的诺兰,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诺兰宝贝,你失恋了。” 隔着重重人影,诺兰望着姜颂下垂的发丝,过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没关系。” “心态不错,姐姐晚上请你去喝酒。” “不去。” “……啧。” 学校对S级教师的待遇很好,基本都配有专属办公室,伏念的房间还多出了一间休息室。他将姜颂放到床边,“想睡会儿吗?” 姜颂摇头,“歇会儿就行。” 休息室的床铺比较简单,崭新的白色四件套看起来没怎么被使用过,桌子上也没放什么东西,看样子他不常在这里休息。 她微微后靠,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转头一看,是一只胖乎乎的面无表情的灰兔子,身上套着伏念从她那拿走的衣服,神态与她非常相似。 大眼对小眼,姜颂无语了片刻,“你喜欢这种东西?” “感觉很像你,就买了。”伏念找出一瓶营养液递给她,视线落在兔子衣服上的时候,不自在地咳了一下。 那是他易感期时的救星。 其他的衣服基本都还给姜颂了,这件不一样,是当时他洗了又觉得尴尬的那件。上面已经没有姜颂身上的栀子花香,但他仍然保留着。 “我要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嗯。” “对了,晚上不要喝营养液,我带你去吃东西。” “嗯。” 他转身离开,路过窗户时忍不住又往屋内扫了一眼,姜颂正弯着腰调整着义肢的松紧。掀开外层仿真皮肤,内部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伏念脚步微顿。 对,姜颂说过的,她的腿在荒星因为他断了一条。 那时候他太恍惚而忽略了这件事。迟来的负罪感滋生,他快走几步试图把刚刚看到的场景遗忘,然而那个光点却一直残留在视网膜上,不断地提醒着他。 爱意与日俱增,愧疚如影随形,一点一滴积攒着等待将他击垮。 他真的能用行动擦除掉以前的那些过错吗? …… 姜颂家里没有厨房,上完课后,伏念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冷色调的装修给人一种空旷感,厨房也没有任何的烟火气息。伏念把菜放下,姜颂才觉得这里有了一丝人住过的痕迹。 客厅的沙发上有只和这里的风格完全不搭的小号灰兔子,表情拽拽的,姜颂坐过去抱住兔子,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眼熟。 上个世界,谢明洲好像也是这样系着围裙给她做饭。 难道他们弥补伤害的第一想法都是这个吗? 还是说他们都认为,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不过她高看了伏念,他压根不会做饭,跟着菜谱也做得一塌糊涂,最后还是请了厨师**。 伏念一脸挫败,和她一起窝在沙发,“我以为这个很简单。” “Alpha也不是万能的。”姜颂摆弄着兔子,习惯性的安慰道。 伏念躺在沙发上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可以亲你吗?” 姜颂皱眉,什么跟什么? 伏念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看着你,脑子里就会冒出这句话。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植入了什么程序?” “如果真有什么改变人思想的程序,那我直接植入在首富脑子里不好吗?” 伏念轻笑,“也是,那一定是我太喜欢你了。” 他拨开衬衣领子,露出腺体,“标记我吧,姜颂。” 姜颂瞥他一眼打开光脑浏览起近期新闻,拒绝对话,伏念松开手闷闷不乐,“还不如把我关起来,至少还能咬几下。” “你现在不在易感期紊乱状态,咬了你也不会觉得舒服。” “……” 厨师走后,伏念回屋解开束缚,看着大到近乎恐怖的肚子,他拿起药膏抹了抹。 预产期还剩一个月。好感度已经断断续续达到了94%,似乎能够成功在预产期前让它消失。 可是……他心里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姜颂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件事呢?她看起来丝毫不在意。 “系统,可以查看姜颂对我的好感值吗?” 【系统相关权限缺失,无法查看】 他总觉得姜颂对他应该不是喜欢,或许是年少时的孺慕之情,或许是对于玩物的占有欲。总之,不太像是爱。 镜子里的男人拥有着诡异的身材,伏念摇头驱散那些无意义的想法,还是选择再次使用束腹带,他不希望出现在姜颂面前的是这样的自己。 花大价钱请来的大厨果然有两把刷子,一桌子菜只花了不到一小时,色香味俱全,桌上升腾着热气,给这间屋子添了不少烟火味。 看着盯着鱼一动不动的姜颂,伏念脑海里蓦然出现“家”这个字。 虽然出身名门贵族,但他从小就离开了父母,被养在叔父家中,后来锒铛入狱直接被家族抛弃,和他们处于彼此怨憎的状态。 至于云辰,他们之间除了转账也很少联系。他工作很忙经常外出,又不擅长跟妹妹相处,只会拿钱办事。云辰经营着自己的事业同样繁忙,在婚礼那天,她甚至将以往他转的钱悉数还了回来。 说是兄妹,倒像是他单方面与她扯上的、捐赠者与被捐赠者的关系。 “……” 十五年前姜辰遇到姜颂而后有了家,十五年后,他也能够因为爱上姜颂而拥有家吗? 他坐到姜颂旁边,将筷子放到她身边,“吃吧,不用等我。” 姜颂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你怎么了?” 伏念笑笑,“没什么。等除掉维利后,我会被任命为少将,飞鸢小组将会移交给别人,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当然。” “答应的这么快?” “嗯,比起一个没有任何头衔的组长,一个少将跪在我面前,会更有刺激感。” 伏念失笑,“你果然有不为人知的癖好。” 姜颂主动亲亲他,“心情好点了吗?可以吃饭了吗?” 这招一般都有效,这次却好像没用。伏念弯了弯眸,却说,“姜颂,我有个秘密要和你说。” 第34章 星际ABO(二十) 什么秘密, 就不能吃完饭再说吗? 姜颂的目光似乎自带语音功能,伏念读懂了她的意思,他将那盘鱼推到她面前, “我说我的, 你吃你的。” 姜颂想了想, 拿起筷子。 人生苦乐参半,快乐唯有干饭, 先吃饱再说。 “你知道我的孩子是怎么来的吗?”伏念撑着脸,云淡风轻,仿佛这件事一个Alpha怀了双胞胎是什么很平常的事。 这个秘密…… 姜颂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震惊的样子, 还是和他一样平静。她装作不知道,做了个手势, “难道……是你和哪个Omega交换上下位置了吗?” 伏念眼神倏地冷下来,斩钉截铁, “那种情况不可能存在。” “那你和Alpha深度结合了?” “更不可能,算了我不问你了。” “那你说。” “我们在八等星分开后,我带着付豪回到军舰,命令军舰继续出发前行, 回屋后脑子里就绑定了一个系统, 它说它叫渣男惩戒系统。本来我没有打算回去救你, 但它让我被迫怀孕,只有爱上你才会消除惩戒。” “哦。” 伏念声音低下去,“所以这对双胞胎,其实是你的。” 姜颂眨巴两下眼睛, 喝了口汤, “我什么都没做,就成为他们的妈妈了吗?” 这对话听起来像是伏念流连花丛一朝翻车, 要找老实人接盘。 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脸有点红,“事实的确如此,我没骗你,系统说是从你的体内采集的卵子,然后……总之不是和别人搞大了肚子然后找你接手的意思。” 他恼怒辩解,“以我的身份,根本不需要那么做。而且我也不可能让其他人进入我的身体,S+Alpha怎么会可能去做承受方!” 本来他是想趁这个氛围说一些比较煽情的话,莫名其妙弄成了审判会。他捂住眼睛,一点emo的情绪都没了。 “等孩子出生后,你可以做亲子鉴定!” “……” 姜颂抬起筷子,夹起一小块鱼吃了起来。这种鱼类没有骨头,不需要剔刺,尝起来微辛不算辣,还挺好吃,和蓝星是不一样的风味。 伏念郁闷,“你好歹说点什么。” 他抢走姜颂的盘子,“给点反馈。” 姜颂无奈,“不是你说的,你说你的,我吃我的。” “我收回那句话,不说就别吃。”伏念皱着眉把她面前的菜全部揽到自己面前。 姜颂叹口气,这些事情她当然是早就知道的,对她来说不算是秘密。不过既然伏念如实说了,或许她能趁此机会挖掘点病毒的信息。 “等你爱上我,孩子就会消失?那你现在不爱我吗?” “当然爱,只是好感度要达到100%才行,我现在只有94%。不过这已经很高了,我对其他人只有40%左右。” “你可以和系统对话吗?它是活的?” “可以对话,不过应该是AI,只能简单解答一些问题。” “它有发布任务和任务奖励吗?” “没有,只有惩罚,比如好感度下降孕期会缩短。” “那如果你对我的好感值永远达不到100%,会怎样?” “会一直生。” 姜颂思考了下,“我觉得它应该发布一些不同等级的任务,用积分来激励宿主,比如亲密共处加五分,拉拉手十分……积分可用于兑换商品。不然像你这样不主动作为的宿主,要怀上很多次才能完成目标。” 伏念忍无可忍,将她压在椅子上,“我是想要你对孩子感兴趣,而不是对系统感兴趣。” 他双腿跨坐在姜颂身上,从后面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姜颂胳膊支在椅背上,被迫仰视着他,上下扇动的睫毛表示着不解。 伏念本来是想发火,但坐了这么一会儿后,就只想亲她。 “是不是觉得很荒谬?你会相信我吗?” “相信,毕竟它们确实是在五个月内就发育成熟了。” “嗯。”伏念看着她,心底热热的。 他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我亲你要经过你同意,你又那么小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亲一次。” “可以亲。” 轻轻的声音响起,伏念不可置信一般看着她,眼神亮了亮,迫不及待地将吻落在她额头、脸颊、唇畔…… 炙热的吻在姜颂的默许下一路向下,但这些触碰似乎太过表面,伏念在她后颈厮磨一会儿,牙齿轻蹭却没有地方可以咬,“想,标记你。” 他不喜欢omega浓郁到要将人淹没的信息素,但这会儿又希望姜颂是一个omega,一个能咬进她腺体将信息素注入她体内,与他完全契合的伴侣。 辛辣的威士忌霸道地侵占每一寸空间,一遍一遍卷上姜颂的身体,但却像海边的潮水,扑上去而后退散,永远无法上岸。 不在易感期,但似乎进入了情热状态。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和失落感交替,他再度拨开衣服露出腺体,“标记我,我现在应该在紊乱状态。” 栀子香变得让人难以忍耐,他难受地攥住姜颂后背的衣服,把那块衣角蹂躏地不成样子。 姜颂如他所愿,她起身,失去支撑的Alpha跪倒在地,依赖地环抱着她的腿,每一寸皮肤热到发烫。 他抬起眼睛仰望着她,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姜颂……” 牙齿嵌入腺体,殷红的血争先恐口冒出来。疼痛一波一波冲刷着身体,每个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让他推开她。 但他偏不,他战栗着抱紧姜颂。 桌子上的饭菜凉透了,伏念的待客之道不怎么样。姜颂起身去洗手间,拿了湿巾帮伏念擦掉脸上的汗液和身上的血迹。 她戳戳伏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伏念,“我觉得你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嗜好。” 他根本不在易感期紊乱状态。 伏念趴在凳子上喘息,氧气似乎隔绝在口腔外,信息素牢牢霸占鼻腔,他难受地很厉害,想反驳又说不出话。 真疼。 可是心理却涌上一层满足感,就好像他战胜了生理本能和一个beta完美结合。而且姜颂在别人面前乖的不行,真实的样子只对他一个人展现。 十分钟后,他翻个身躺到地毯上,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本意。关键的问题他都还没问。 “姜颂,你希望自己有个亲人吗?” 姜颂擦着手,想了很久,“不知道。” 伏念把手放在肚子上,如果按照系统所说,这里面的真的是姜颂的孩子,那姜颂算不算是有亲人的呢?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把它们生下来。” 姜颂蹲下去,专注地看着他的肚子,这两个小家伙挤在里面,幸亏它们并不存在,否则早就流产掉了吧。 “我是beta,它们大概也是beta。” “beta怎么了?” “你不是说,如果它们是beta,生下来就要掐死?” 伏念安静了一会儿,“你可不可以忘记那些话,也忘记我以前做过的事。” 这个问题姜颂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本人并不在意,反正扮演了那么多的世界,比伏念还过分的人大有人在,她鲜少为他们动感情。但如果她不是快穿局的职工,只是姜辰的妹妹,那一定会恨他的吧。 “如果我杀掉维利,可以从玩物晋升为爱人吗?”伏念换了个说法。 姜颂挑眉,“杀掉维利,不是在为你自己报仇吗?” 由于蹲着身子,她的一只手垂在膝盖上,在伏念眼睛的正上方。伏念拉下来亲了一下,语气轻快,“那我就继续做主人的玩物,也许哪天主人一心软,我就晋升了。” “看你表现。” “孩子呢?你想要吗?” “顺其自然吧。” 太晚了,姜颂没回家,住在是她房间四倍大的客卧里,房间的天花板是可视化的单向玻璃。伏念送她的礼物里也有房子和钱,但她嫌麻烦都没兑换。 空中建筑的外围很安静,抬头就能看到很多很多的星星,让她想到夜空下诺兰那个笨拙的吻。 伏念和谢明洲都是因为她扮演的角色而喜欢她,那诺兰呢?诺兰喜欢的是演出来的,还是真实的自己呢。 往常她兢兢业业走受虐剧情,剧情外的人根本不会对她表现出好感,程熠和诺兰是唯二的意外,巧合的是他们都出现在了被病毒污染的时空,性格还一模一样,总让她有点在意。 算了,懒得想。 伏念现在对她有94%的好感值,过几天在最后大决斗里涨一涨,就差不多可以变身早死的白月光,死遁离开,解冻积分。 * 早上,姜颂一睁眼,就对上配角A戏谑的大脸和正抓着他后颈的伏念,她闭了闭眼睛,一拳砸了出去。 神经病。 伏念松开手,“早跟你说了她脾气不好。” A捂着青肿的右眼,“我们可是陌生人啊,你不是说她对陌生人很有礼貌吗?” 姜颂沉着脸掀开被子,往洗漱间走,“我对不礼貌的人也不太礼貌。” A嘟嘟囔囔要伏念主持公道,但伏念向来最护短,拎着他的衣服后摆将人拎去了客厅。 姜颂在洗漱时听到了“反叛军”几个字。 和反叛军勾结的是伏念,但他要把这个罪名安到维利上将头上。墙倒众人推,当他是上将时,以前的“小错误”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但他身处牢狱后,那些过往的罪恶才能被翻出来,一桩一桩还原到他身上。 他不止要把维利送到军事法庭遗臭万年,还要亲自把他关押到荒星监狱让他尝尝在黑暗中胆战心惊的滋味。 差不多快到学期末了,姜颂给几名学生画了下理论课考试重点,至于实战考核那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下课后她在走廊意外看见了弗莉达,弗莉达身边簇拥着不少Omega,她比其他人略高一些,还穿了增高鞋垫,笑起来爽朗可爱,是挺像Alpha的。 看见姜颂下课,弗莉达拨开人群走过来,跟着她往学校门口走,“老师,下学期我们就要参加军校联赛了,哪个机械辅助师会跟我们一起啊?我提前和他打打关系。” “要看期末考核结果,综合成绩第一会被选拔进入联盟学院代表队。” 姜颂走到校门口,“你喜欢粉色?” “嗯嗯,粉色和我比较搭,怎么啦?” “期末考试后,如果你能进入代表队,我送你一件礼物。” “真的啊?!是什么?” “你先考上再说。” “我可是期中考试综合成绩第一名,队内MVP,怎么可能进不去。”她嘚瑟了两句,想起什么,“那会送诺兰礼物吗?这几天他投资的商超倒闭了,有点消沉。” “……到时候再说。” 她带上头盔坐上车,弗莉达笑眯眯地站到路边,和她摆手说再见。 正午阳光正盛,清风拂过树梢,天气和初见那天一样好。她也朝弗莉达摆摆手。 属于弗莉达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属于“姜颂”的故事就快要结束了。 第35章 星际ABO(二十一) 战争到来的前夕往往是静悄悄的, 首都星的普通人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动,街道仍旧人声鼎沸,校门口人来人往。但弗莉达却发现这阵子有点奇怪, 学校里那些在军区兼任职务的老师们一夜之间似乎全部消失了, 连期末考核都紧急交给了部分学生会成员。 她趴在墙头上, 扭头看了一眼在墙底下倚着机甲乘凉的诺兰,“到底发生什么了?” 诺兰捧着一个透明的小装置, 一门心思地研究着什么。 “啊!姜老师!” 天空中一个熟悉的影子朝自己而来,粉色的光晕穿过街道上空,随后一个急停落在墙边。 “姜老师!!!” 姜颂将同款粉色头盔放在车身上, 抬头看着她,眼里细碎地落着树影, “我来送你礼物。” 她把钥匙抛了上去,弗莉达一把接住, “送给我?真的?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好好学习。” 反正她用不着了,比起沦为废铁,还是送给有缘人比较好。姜颂冲她笑笑, “我走了。” 她不常笑, 一旦笑起来就显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弗莉达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莫名升起一种生死离别般的悲情,她点开光脑播放了一首《再见了我的朋友》,然后低头问诺兰,“姜老师走了, 你真不看一眼了?” 诺兰迟疑了片刻, 也爬上墙头,小心翼翼地露出半颗脑袋, 一直盯到姜颂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中。 * 远方的火光与浓烟被层层云雾气流遮挡,炮火声无法传播,往上方看也只能看得到天际多出一片粉紫色的彩霞,间歇有流星从中划过。 特战组专用飞舰之上,伏念带人朝着第一军区指挥处驶去。他将目光从远处云霞中收回,俯瞰着第一军区的全貌。 这里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不同。 kk这些天一直没再给他发过消息,让他心里莫名不安。 预产期还剩七天,他的脸色很差,灰色披风随风扬起,显出他微微隆起的腹部。他抓住披风一侧转过身子,望着特战小组成员,“维利的人定会负隅顽抗,不要和他们硬碰硬,抓捕过程中注意安全。” “是。” “应该没事吧,第一军区的人不是都上战场了吗?他现在是个光杆上将。”颜玉说着冷笑一声,“真好笑,战场水深火热,他躲在首都星当缩头乌龟。” “听说战场指挥权移交给了第二军区总指挥,他现在就是一勾结反贼的叛徒,赶紧把他送进军事法庭,咱们的任务就结束了。”有人插腔。 “担任上将这么多年,联盟里支持他的大有人在。而且听说,他还违法组建了私人武装,私藏军火,总之不可能会乖乖就范。” “没事,没有机甲再闹也翻不了天。再说我们逮捕文件齐全,他敢拒捕?” “难说。” 大家讨论着,唯独姜颂一直没说话。作为后勤人员,她的任务是待在飞舰上乖乖等着他们回来。伏念看她一眼,语气严肃,“你不许去,知道吗?” 姜颂点点头。 颜玉不知道队长怎么突然间这么关注姜颂了,来回在两人之间打量,搂住姜颂的脖子说,“放心,我们小颂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很快,飞行器落在第一军区指挥部信息传送楼。这里已经切开了和军队的联络,没什么人在,守卫检查了他们的证件后进去通报,没过一会儿就通知他们可以进去了。 白色长廊无声无息,只剩下几人整齐的脚步声,冷气开得太足,让人浑身发凉。 他们通过层层检查一路往里,伏念在上电梯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按了13层。 好在电梯平安无事,他们顺利抵达指挥室。 正中央的巨幅显示屏漆黑一片,空旷的房间里空着很多座位,朝向七零八散,人应该都刚走没多久。被收缴了军权的维利坐在正中央,身上穿着白色军装,胸前佩戴着奖徽,气定神闲地靠在椅子上。 这位上将年纪并不大,脸上一丝皱纹也没有,白金发色蔚蓝的眼睛,眼皮上挑,使他显得有些狡黠倨傲。 伏念出示了逮捕证和飞鸢特战组证件,“维利上将,您涉嫌参与间谍组织,为反叛军提供联盟军事资料以及轰炸目标。调查局已接收相关检举材料,由于您职位特殊,联邦已将逮捕权限移交飞鸢特战小组,我是组长伏念,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维利目露不屑,“谁签的字?给我看看。” “联邦最高领袖厄尔迪斯以及元帅付瑾城。” 维利沉默片刻,嗤笑,“这罪名我不承认。我与反叛军不死不休,怎么可能和他们勾结?我要见元帅!” “您已被军区停职,想见元帅,没机会了。”伏念平淡地说了一句,把证件收回,再次重复,“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些证据全是伪造的,被你们抓到的那个反叛军小头目,我根本没见过,他也不可能认识我!到底是谁污蔑我,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您这是在拒捕吗。”伏念摸到后腰的枪,其他组员也做出防备姿势。 “拒捕?一个小小的飞鸢特战小组,被各个军区扔出来的烂人组合,你们有资格逮捕我吗?” 此话一出,颜玉几乎忍不住,她正要上前一步强制抓捕,被伏念转头瞪了回去。 “再次确认,您是准备拒捕吗?”伏念再次重复,一个字比一个字冷。 维利拍案而起,猖狂地笑起来,“我就在这儿待着,你们有本事就过来抓我回去。” 伏念这才示意颜玉过去,颜玉气冲冲地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听见一阵响动,扭头向右看去。 指挥室的墙壁嘭然炸开,颜玉被一阵光波冲击着倒在另一边墙上,捂着胸口吐了口血,“下三滥的狗东西!” 墙壁不断破裂,一个个金属手臂破墙而出,将整栋楼砸出可怕的裂缝。 天花板摇摇欲坠,往下掉落砖块,伏念快速撑起屏障将几个人护住。一片废墟中,只有维利坐着的地方安然无恙,被蓝色的波光环绕着。 周遭出现了九架S级机甲,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闪着银光的拳头似乎一根手指就能将他们碾碎。林立的机甲中,还有上一任上将的战神级机甲“爆裂”。 面对装备碾压,特战小组集体沉默了片刻。 “原来私藏军火藏的是这些东西!” “老大,这和调查局的人说的不一样。” “组长,我们的火力型机甲只有三架。” “……准备战斗,第一军区的S级alpha都在战场,驾驶他们的必定都是不入流的雇佣兵。” “是。” 伏念进入机甲内舱,脊椎上的感应元接入机甲的瞬间,他听到了kk的声音。 【九架机甲均已安装自毁装置,一旦攻击己方领袖,装置将会立即生效。】 【10分钟后,九架机甲将自动改写程序,吞噬驾驶员意志攻击维利。程序改写约需要5分钟。】 “辛苦了。” 【维利在外面还留有一支三百人的武装队伍。】 “A会解决他们。” 【他也来了啊。可惜,我们见不到了。】kk的声音多了一丝情绪。 “什么意思?” 【我在……爆裂舱内,出不来了。】 “出不来是什么意思?” 【现在操控这九架机甲的已经不算人类了,是研发人员的意识芯片。我不是说过吗?精神力再强大的Alpha也无法真正与机甲实现100%完美契合,除非从物理角度合二为一。正是这个理念才让我得到维利的赏识。】 “不会的,什么时候的事……” 【不用管我,照计划来吧,队长。】 伏念一个失神,爆裂的弩炮穿过他的胳膊,整个机甲晃荡片刻,他翻了个身勉强稳住。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 从复仇的念头升起时,他们就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不是吗? 半空中的军舰上,姜颂望着军区中央炸开的蘑菇云,以及周围厮杀的雇佣兵、星盗队伍,思考着如何完美死遁。 围观了一会儿后,她踏上飞行器,跟随光脑中的小绿点,朝着机甲混斗的正中央驶去,陪着她一起的还有四架小型机器人。 飞鸢小组的配合虽好,但数量和火力弱于维利的队伍,仅仅五分钟,就有两架机甲受损无法启动。 腹部被重创,又失去机甲保护,颜玉躲在一处掩体后咯血,耳边收到伏念的信息,让她再坚持十分钟。 队伍里的机甲师和队医还在军舰上,就算赶来也很难在两三分钟内修好机甲救治他们。她咳了几声,鼻腔内都是铁锈味。 不会要死在这了吧。 意识越来越模糊,睫毛合上就难以再睁眼。恍惚中,只觉得战斗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胳膊一疼,她猛地睁眼,姜颂挎着医疗包正给她注射止血药剂。 “姜……颂?” 姜颂大致处理了一下伤口,将后续治疗交给其中一个小机器人,又赶去下一个受伤的队友那里。 在战火中来回奔跑的影子吸引了敌方一架机甲的注意力,它将炮口对准姜颂,在光子炮冲击到地面的一刻,伏念伸手将人捞起,放入机甲内舱。 “你疯了吗?谁让你来的?” “我不来你们就要死了。” “那也应该机甲师和队医过来。” “他们是很宝贵的资源,我是beta,不要紧。” “你这样的beta,全天下也只有一个。” 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弹坑,伏念躲避着攻击,他驾驶的是重装机甲,速度不是优势,但奈何火力不够只能拖时间。 十分钟了。 狭窄的机舱内部,他连分神看一下姜颂的时间都没有,望着对面机甲逐渐开始自相矛盾的混乱射击行为,问,“你害怕死亡吗?” “害怕,但这并不算真正的死亡,所以还好。”姜颂诚实的说。 伏念心中复杂,望着爆裂语气艰涩,“没错,这并不算真正的死亡,即便我们死了,也会永远活在其他人的心中。” 姜颂看了他一眼,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真的不会死。 第36章 星际ABO(倒计时) “放我出去, 我在这里会影响你。” 伏念的动作变慢,越来越力不从心。他被迫将姜颂送出去,叮嘱她, “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与研发人员融合的机甲流畅度和速度都有了飞跃的提升, 但这些人还没有真正参与过战斗, 给了伏念可乘之机。他腾空而跃落在一块被炸飞的石块上,看准机会斩断一架机甲的副臂。又借着其他人的炮火, 躲进它看不到的死角,给了对方致命一击。 对方只剩下八架机甲。 但目前飞鸢小组所有机甲均已受重创,只有伏念还苦苦撑着。他看向四周黑漆漆的炮口, 无力再升起精神力屏障。 时间要到了吧,5分钟可真漫长…… 在他的期待下, 九架机甲终于定格一般,动作中止, 随后一道声音传递过来。 【程序改写成功,将于180秒后锁定目标:维利。】 【队长,这是给你们的撤退时间,请立即带人后撤至半径1km外, 我先……走了。】 180秒。 伏念咬牙撑住, 刚将姜颂和目之所及的队友们聚集起来, 能源灯忽然迅速熄灭,机甲在升空中解体,伏念从舱内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身上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满是汗水。 最后一架机甲也报废了,姜颂以外其他人状况都很不好, 一个能爬起来的都没有。 “颜姐他们不在。”姜颂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三个人。 姜颂带来的小型飞行器硬塞也只能装载四个人,除她之外,刚好有四个人。 “你们先走,我去找他们。” 伏念心中一窒。 这种垃圾飞行器1km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五分钟,她现在不走就意味着再也走不了了。 他根本不在意那三个人。kk都要牺牲了,其他人为什么不能牺牲?可看着姜颂焦急的脸,他咬牙起身,“我去。” 耳机里传出倒计时:157,156…… 机甲无法使用,伏念连站起来都难,到那估计人都死透了。姜颂看着他,“你回去,我去。” “不行,150秒后机甲会自爆,产生的能量会会将方圆一公里夷为平地,你只是个beta,你不能去。” 伏念起身牢牢攥住她的衣服,双目赤红,毫不顾忌别人能不能听到他自私的言论,只想留住她,“死在战场是军人的荣耀,就让他们死吧,你不能去,还剩两分钟,你不能……” “就算我不去飞行器也只能搭载4个人。” “那就让别人去死!!” “……” 特战组尚未昏迷的两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可伏念丝毫不在意,他扯住姜颂的衣服。姜颂试图掰开他的手,没能做到。 “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自私不行吗?你想要的那个队长早就没有了,现在只有我,只有我!” 他疯了一样不肯撒手,近乎恳求,“别去,去了会回不来的……那可是爆裂啊,自毁后的杀伤力你想象不到。” “我要去救颜姐,我不能看着他们死。” “我也不能看着你死,姜颂,你看着我,你不会去的对吧,只剩两分多钟,就算你找到他们也出不来的。” 他抓住姜颂的肩膀,急切地确认着。 姜颂似乎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抬手按下光脑上的按钮,伏念蓦然瞪大双眼,从脖颈上刺下的东西一路往下麻痹,他颓然无力地倒下。 “抱歉,骗了你,生物毒剂是真的,只是没有生命危险。” “别去,我求你,去了你也救不回他们的。”伏念躺在地上,努力地想要抓她的裤脚,可是手指麻痹一动不动。 “姜颂。”他只能哀求。 “别去,姜颂……” “你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让我去吧,我去还不行吗?” 姜颂抚摸着他的肚子,“我没有亲人了,你还有它们。” “你不在,它们也不会留下的……放开我,呃啊……放开我。”他崩溃不已。 姜颂将项链从脖子里取下,握进他手里,冲其他人说,“再不走就没机会了,带他走。” 她面向伏念,“最后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不要。” “不……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但凡你对我有一点点的喜欢,你也不会这样对我。” 姜颂起身向着机甲锁定的目标中央走去。 地面上的砂石刻进指甲缝隙,血液从指尖涌出,伏念努力地想要冲破生物毒剂的麻痹效果,却始终无能为力。 有人将伏念扶起抬入内舱,他拉住那人的衣角。飞行器宛若离弦之箭迅速起飞,向着一千米开外行驶。 “拜托。” “拜托。” 拜托让她回来吧。 他不知道该拜托谁,谁都好,只要发生奇迹,她是那么与众不同的beta,一定会活下来的,一定会的吧。 99,98,97…… 姜颂通过机器人定位到三名队友的位置,开启负重飞行模式将将三名队友运出废墟,机器人速度不快,但至少能在100秒内将三人运往850米开外,他们都是Alpha,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第四个机器人跟在她身后,随着她进入指挥部的地下室。 能源切断后,地下室自动开启应急设施,闪烁地灯光将白色的墙壁映照地格外渗人。姜颂一路往前走去,在倒计时79秒时,看见了正四处逃亡的维利。显然他也发现了机甲的不对劲,意识到自己的队伍混进了叛徒。 “维利上将。”她叫住慌不择路的男人。 维利回头,看见她身上的特战服和灰色披风,表情扭曲了下,“你一个beta也想来抓我?” 姜颂举起枪,子弹射出,维利试图调动精神力抵抗,脖颈上的装置却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抓碎。 子弹悬浮在空中,随后掉落在地,维利的信息素伪造装置落在小机器人手里,咔哒咔哒碎成碎片掉落在地。 “你不是一样是个beta吗?还是个剥夺他人精神力的beta。”姜颂笑着说。 手中的枪支转换成一把利斧,她拎着斧子一步步朝着维利走过去。 “是出于嫉妒吗?还是想给beta们上战场的机会?为此不惜牺牲一支Alpha精英部队。” “我认识你,姜?姜……姜颂!第三届机械辅助师的冠军。要不是我,你有机会参与比赛吗?beta的权利都是我费心费力博取的!” “可真高尚啊,没有你,我确实不会参与比赛。” 她哥哥不会死,她就不会参赛。她本该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公主,而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维利见劝不动她,转身便要跑。一道银亮的影子砸在他腿上,鲜血四溅,他痛喊一声摔倒在地,回头看着那回旋镖一样的斧子再次落回姜颂手里,心惊胆战地往后缩着。 “还要跑吗?再跑的话,我会把你另一条腿也砍断哦。” “你这个疯子,到底想干嘛?放过我吧,我会给你数不尽的财富……和我一起为beta而……”他蜷缩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嘘。”手上染血的女人蹲在他面前,“像你这样纯粹的反派就好玩多了,揍起来不用有一丝顾忌。” 没时间了。 她转动斧柄,抬手砸断他另外一只腿,避免他真的逃出这里。 “我没跑,我没跑……啊!” 出于双重保障考虑,姜颂发射了他一根银针把人电麻后,让小机器人将他也拎了出去。这架小机器人是她特别为维利设计的,时速更快,大约能将维利传送至500米开外。 相比较直接打死,还是交给伏念再折磨折磨比较好。 地下室出口,小机器人的机械手臂卡住维利的腰,缓缓从破败的残墙断壁中升起。 八架机甲在搜集到目标后,自动发起攻击指令,在炮口对准维利时,攻击指令又被自毁程序强制取消,小机器人的残影趁机消失在半空中。 机甲内部笼罩着岩浆一样的颜色,而空中播报着最后的时限。 10,9,8…… 地下室里,姜颂从兜里掏出带着小灯泡的戒指,第一次按了下那个按钮。 刺眼的白光轰然炸开,火星四溅,磅礴的力量冲击着一切,吞噬掉整个第一军区指挥部,作为中心点的信号楼瞬间被摧毁成灰烬。 一千米之外,机甲师与队医赶来,正为四个人包扎伤口。 一声巨响,他们同时往爆炸中中心看去。浓烟滚滚中,三架小型飞行机器人出现,不稳定地上下浮动着,底部各拖拽着一个人影。 “是他们!”飞鸢小组喜极而泣。 伏念倚靠在飞行器上,瞳孔微颤后又归于空寂。 不是她。 她果然回不来了。 他就知道,姜颂喜欢的只是过去的那个自己,现在的自己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她宁愿追随着那个虚影,可笑地去拯救队友做个英雄,也不愿意回来陪着自己。 KK没了,姜颂也没了。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想要大哭一场但涌进灰尘的眼睛干涩无比,想要撕心裂肺的喊出来,声带却宛若哑掉一样无法言语。 他呆呆看着寂静下来的远方,空白的大脑慢慢的涌上一点点不甘心。 凭什么呢? 他做好人的时候没好报。 做恶人的时候却有恶报。 这个糟糕的世界,他做什么人都不让他好过。 凭什么这么对他。 【好感度已降至80%,请宿主警惕】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伏念提不起一丝力气去在意它,只是冷冷地怨恨地盯着远方,等待着烟雾散去。 * 联盟学院最后一场考核比赛,诺兰从机甲上跳下来,弗莉达扔给他一瓶营养液,笑着庆祝他们再次赢得胜利。 碰了杯后,她忽然歪了下头,指着诺兰衣服上别着的小灯泡。 “那个,原来会亮吗?” 诺兰低头,小灯泡一闪一闪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没坏。 他一直记着小灯泡亮起的意思,那代表着她想他了。 熟悉的声音自灯泡里面传过来,“该走了。” 紧接着轰隆一声灯泡碎裂。 弗莉达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但是灯泡的喇叭装置配件不好,声音失真,让她一时想不出来。 她担忧地看着诺兰,这东西他很宝贝,突然碎掉估计要很难过。 但诺兰却捧着碎掉的玻璃片笑了,眼睛里波光粼粼,“弗莉达,我要走了,再见。” “什么啊?虽然考完就可以放假了,但是……”她望着诺兰很快消失不见的背影,无奈地叉腰,这家伙也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啊。 第37章 星际ABO(完) 【职工b11725已脱离γC22Z769世界, 病毒尚未清除,无法进入下一世界。此消息为离线托管通知。】 姜颂进入了两个世界连接的空白处,她以为自己死遁的一瞬间, 伏念的好感度会满格, 结果并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不应该啊。 类似于吊桥效应, 人们通常会将危机来临时的心脏跳动误以为是心动,生死离别之际, 恋人互诉衷肠,好感度应该upupup才对,何况她还在关键时刻挽救了伏念的性命。 现在也无法和总局联系, 她只好被迫躺在在这里发呆。 不过她确定伏念的好感度一定会满格,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下次还是刷满之后再离开吧。 …… A的队伍清理完剩下的杂碎, 便在指挥部里帮忙,寻找废墟中的生命迹象。各种机器忙忙碌碌地运行, 调查局的人和记者也很快闻讯赶到,哄乱的现场,伏念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解毒剂注射过了,生物毒剂的麻痹作用应该早就被清除才对, 队医围在他身边, 对他的症状束手无策。 “这里有人!”远处有人喊道。 救援队伍迅速赶过去, 将看不清人形的某人抬进医疗舱,路过伏念身边时,伏念看见了他身上烧毁一半的奖章。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是维利。 维利没死。他竟然没死?他为什么没死? 哈, 好的很, 好的很。 他要砍断他的双手双脚,挖掉他的眼睛, 拔掉他的舌头,割掉他的耳朵,然后供养他活下去,一直活到三年……不,八年之后,尝尝每天醒来都恨不得去死却又死不了的滋味。 他跟在医疗舱后头,直到被人拦住,脑海中癫狂的念头才消停下去。 “请务必,救活他。”他踉跄停住脚步,对医生说。 整个搜救过程花了两天,除了维利再也没能找到一个活人,甚至连遗骸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被轰炸成灰烬,连记忆芯片都没能找回来。 与此同时,星际传回捷报,反叛军全军覆没,战士们的尸体和芯片被陆陆续续带回首都星下葬,烈士陵园临时搭建的悼念区被数不尽的鲜花围绕着。 姜颂的遗物和其他牺牲的战士分为一类处理,高效率的智能化管理下,只用了一天时间,姜颂的照片和信息码就被录入墓碑中。 联盟下半旗致哀,天气也被调控成雨季,阴沉沉的云层几欲坠落,从中挤出几丝细雨,滴在娇嫩的花瓣上,安静又凄凉。 伏念举着伞,弯腰将鲜花放到一边。其他组员都在哭,他却没什么感觉。 黏糊糊的天气让人倍感烦躁。 他不喜欢这里。 这里全都是英雄,唯独他不是。 没跟队友告别,伏念提前一步回了家。桌上的芯片静悄悄躺着,他顿了一下,走过去将芯片插入可视化装备,坐在地上戴好贴片。 姜辰的记忆画面从模糊的雪花开始展开。 记不清的事情被快速略过,前10分钟只有片段式的挨打和反抗。从一次雨夜出逃开始,画面逐渐稳定。 他没有名字,别人叫他小流浪。 他出生在五等星的一个贫穷小镇,父亲应该是个S级的Alpha,母亲是个Bate,这都是听人所说,他自己不知道。 他从一个小镇流浪到另一个小镇,十岁那年遇到了姜颂。 画面里是难得的晴天,没有浓烈的瘴气和腥臭的风,树叶也难得的绿了几片。 小小的姜颂坐在福利院的阶梯上,抱着一只兔子玩偶,背后是画着宗教图腾的壁画。她坐在那里,发着光,像是降临的天使一样。 姜辰扒着铁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喂!” 姜颂抬起眼看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抱兔子的小胳膊紧了紧。 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洗过一半,胖乎乎的脸颊带着自然的粉色,看上去就很好捏。姜辰看着觉得心都要化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姜颂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姜辰又喊了声“喂。” 他抓耳挠腮想不出该怎么和她说话,最后问了句,“你有吃的吗?” 姜颂不过四岁,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抱紧了小兔子。就在姜辰放弃的时候,她忽然站了起来,蓬蓬裙一下子炸起来,可爱得姜辰也快要炸了。 伏念也随之扬起嘴角。 她还有这么软萌的时候。 姜颂迈着步子怯怯地走过来,从包包里掏出半罐营养液,踮着脚,“给你。” 天使! 姜辰肚子饿的都要吐了,他抓着营养液咕噜咕噜灌了下去,喝完才想起来,“那你怎么办?你饿吗?” 小姜颂似乎没想到他一下喝光了,眼圈红红的,但还是摇摇头。 “你坐在这里干嘛呀?晒太阳吗?” “等妈妈。” “你妈妈呢?不要你了吗?”姜辰年纪不大,又没接收过教育,情商堪忧。 伏念忍不住想数落他两声,可他只是局外人,旁观者,声音被真空包裹,没有人能听到他的话。 姜颂摇头,“不知道,妈妈……死了?” 她还不懂死亡的含义,不确定的学习着那个词语的发音。 从那之后姜辰天天扒着栏杆去看她,姜颂的小蓬蓬裙逐渐变脏,兔子脸上也铺满灰尘,头发扎的越来越敷衍。 她只剩下一条胳膊,走路不稳,别的小朋友轻易就能把她撞倒,把她的小兔子踢来踢去,姜颂抱着小兔子等姜辰。 “哥哥。”她叫他,努力伸手把兔子递给他,“哥哥帮我洗,我没有手了。” 姜辰被那一声哥哥击溃,他觉得他天生就应该是姜颂的哥哥。 接过兔子,他安慰姜颂,“你别哭,我肯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而事实上,他根本无家可归,洗澡的地方水也不算干净,姜辰在小镇里转悠了两天,才找到一个能出水的水龙头,又偷偷找了点洗衣液,翻来覆去把小兔子洗了四遍,晒干之后拿给姜颂。 小兔子干净了,但姜颂的小裙子脏兮兮的。 他决定,要把姜颂偷回去。 他开始四处找工作,什么活只要能干就去干。 第一个月,他用攒到的钱租了一间破旧的方格子小屋。 第二个月,他买了软乎乎的床垫和被罩。 第三个月,他买了两个可爱的兔子玩偶。 一切准备就绪,他要行动了。 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姜辰背着姜颂一路狂跑,绕过大街小巷,跑遍整个小镇,汗水划过胸膛,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背后再也没人跟来。 凌晨的曦光里,他喘着气对姜颂说,“我带你回家,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伏念在梦中和姜辰说着同一句话。 【距生产期只剩两天。】 冷冰冰的声音将他从幻梦中拉出。 睁眼先看到的是沙发上那只拽拽的灰兔子,他笑了一下,又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淡下去。 他戴着接收器混混沌沌看着姜辰一次次遇见姜颂,两天看了十七遍,好感度升到98%。 他沉浸在姜辰的视角里,假装是自己与姜颂一遍遍相遇,是自己将他从福利院偷出来成为了一家人。 可是清醒后他只是伏念,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哥哥。 这里面是属于姜辰的姜颂,不是属于他的姜颂。属于他的姜颂……没有属于他的姜颂。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姜颂。 外面晴空万里,一切似乎都已经过去。他换了身衣服戴上口罩走出家门。 那个养不起孩子的单身beta妈妈在校门口做起了生意,事到如今她也没有放弃投诉他。伏念将钱留下后离开,他还没有做好被唾骂的准备。 烈士陵园仍然有不少的人在悼念亡者。正值各个小学期末研学,有些学校组织学生在为烈士献花,小朋友们你追我赶地很热闹。 伏念走到姜颂的墓碑前,望着照片上她不常展现的笑容,眼底多了丝无奈,“真是,平常不见你笑,死了倒是很开心。” 明明晴空万里,姜颂的笑容也很灿烂。可前两天的雨似乎浸透皮肤淋进了他的身体里,潮湿感挥之不散,每一口呼吸都觉得心底透着凉意。 他摸了摸姜颂的脸,“死得真仓促,至少给我个名分再走,不能让我做一辈子的玩物吧,给个晋升的机会?” 照片旁边的信息码流光闪动,上面有个数字8,有8个人去见过她了。或许飞鸢小组里只剩他自己没有去听她的遗言。 手指蜷缩又展开,他还没做好准备去见她。脑海里的数字已经飙升至99.9%,他取出光脑展示出一副扫描图,里面两个宝宝交叠在一起,其中一个时不时动动小手。 在他这么久的摧残下他们依旧健康。 “你看,是龙凤胎。小男生比较活泼,女孩子很高冷,动都懒得动,和你一样拽。” 他收起光屏,下巴抵在膝盖上,“姜颂,如果你还在的话,我们就能把它们生下来了,到时候应该会很幸福吧。” 他差一点就有个家了。 就差一点点。 伏念盯着那道蓝光,静悄悄地想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触碰了下信息码,数字变成9,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提前录制好的AI遗言场景中。 蓝天,白云,青草,池塘。 这里不是首都星。 半人高的草丛后头,姜颂戴着遮阳帽正在钓鱼,看见有人进来,她伸手打了个招呼。 “组长。” 画面太过真实,伏念被冲击地眼睛一热,指甲掐进掌心,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勾勾手指,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池塘里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组长成为英雄了吗?” 伏念摇摇头。 “没关系,时间还长,我等待着组长变回原来的样子。” “如果变不回呢?” “那我就跟我哥告状。”姜颂轻轻放下鱼竿,眼睛弯着。 这AI和她一点都不像,她哪有这么爱笑。 伏念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她讲道理,“作为玩物,我可没有成为英雄的信心。至少给个甜头激励一下吧。” 姜颂看着他,“玩物?我这么跟你说的吗?为什么?你对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吗?” 伏念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看了一下遗言录制时间,是在去八等星之前。在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看透自己,还以为自己本质仍然是那个一身正气的队长。 “不是吗?抱歉啊,那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姜颂语气很温和,温和的让人不知所措。伏念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我想……或许,或许我可以,从玩物晋升为爱人。” 姜颂微微错愕,过了会儿笑了,“好啊。” 她抚上他的侧脸,轻轻地吻他,“那现在,你是我的爱人了。” 是这样吗? 六个月前,只要他的一句话他们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爱人的吗? “姜颂。” 他望着远处白茫茫的背景色,抬起胳膊想要反抱住姜颂,怀里却是空的。时间到了,姜颂的身影逐渐消逝,“组长,别难过,我只是要去找我哥哥了。” 声音消散在水塘边,周围的一切慢慢褪去,伏念的手指从墓碑上跌落下来,捂住自己的脸,眼泪终于还是啪嗒啪嗒落下来,滴湿了干燥泛白的石阶。 他的世界于八年前开始轰塌,而这一刻,终于彻底覆灭了。 这六个月来,他以为世界在逐渐愈合,结果只是一场回光返照。 【您的爱意值已达100%】 【您的悔意值已达100%】 【您的痛苦值已达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目标,惩戒即将失效,系统将自动与宿主解绑,祝您与爱人幸福相伴,携手终生。】 没错,他会与他的爱人幸福相伴。 在他真正成为英雄后。 他会荣耀披身、毫无愧疚地去见她。 “如果我死在你前面,我会告诉我哥,你的队长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但……经过反省和教育,他现在已经又成为一个完美的组长了。希望到时你能让我这么说。” 他想起夜空下姜颂说过的话。 他会的,会做到她说的那样。 腹部变得平坦,那两个即将降临的小生命随之而去。 “对不起,对不起……”他抱着肚子伏在地面。 一个戴着帽子的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见他不接就蹲下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第一次来这儿吗?” 他不说话,小女孩便自言自语,“我第一次来哭得也可惨了,没事哭吧哭吧,大家都在哭呢。” 她以为他像他们一样在为战士们的故事而感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此刻,永远失去了爱人,和他的孩子。 第38章 娱乐圈(一) 姜颂醒来, 面前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昏黄的小灯坠在浴室墙壁上,水蒸气在天花板凝成小水珠,周围散发着清浅的玫瑰香味。 啊……这里是…… 身体仿佛泡在温水中, 酥麻没有力气, 让人昏昏沉沉的想睡觉。 她动了下胳膊, 哗啦一下,冲淡了的血水顺着手臂淌下来, 她愣住。 哦对,想起来了,这个世界里她事业爱情全盘崩塌, 目前正在割腕自杀中。 血液从手腕的伤疤中汹涌而出,看得姜颂心中一慌。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体质, 在上个世界时姜颂砍人都不带眨眼的,这个世界不行, 她有点晕血。 冷,肠胃痉挛,想吐。 不知道失血多久了,眼前逐渐发黑, 她颤着手抓过一旁的毛巾按在手腕上, 唤醒手机, 本来想打120,但是估计自己来不及说出地址了,当机立断选择打给经纪人季姐。 电话一接通,她立刻道, “割腕, 120……在家。”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彻底失去意识。 好在这次传送还挺顺利, 彻底屏蔽了痛感,除了眩晕没有别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踹开浴室的门将她抱了出去。姜颂睁眼,不是季姐。脑袋沉沉的,她恍恍惚惚地认出了面前这位,想说什么但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片刻后又昏过去。 凌晨一点,Z市的繁华地带仍然车流如织,一辆黑色轿跑疾驰其中,连闯5个红灯将其他车辆遥遥抛在身后,尾灯消匿于夜色中。 同一时刻,一栋公寓里,金牌经纪人王峤接到了自家艺人的深夜电话,她暴躁地抠抠脑袋,接起电话:“喂?小祖宗,我刚睡下,又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贺煜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姐,我怀孕了。” 王峤坐起来,怀疑自己在做梦,“什么?” “我怀孕了,怎么办啊。” 这几个字的意思她懂,但又不太懂,她试图理解,“你搞大了别人的肚子?” “不是,是我怀孕了。我发给你看。” 微信聊天框弹出几条消息,王桥点开图片一看,验孕棒上深红的两道杠差点闪瞎她的眼睛,她戴上眼镜仔细看了下,连续五张图,不同品牌的验孕棒和试纸,全部都显示两条杠。 “你怎么测的?” 她大脑懵懵的,听见贺煜要开腔,又打断他,头大道,“算了我不想知道。” 她带了贺煜八年了,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性别。他原来竟然是她?不对,他之前拍游泳戏份时确实是男的没错啊。 该多的没多,该少的没少。 这小祖宗不会在耍自己吧,她看了看日期,不是4月1号。 贺煜焦虑地问,“怎么办啊姐?如果被人知道的话,一定会上热搜的。” 无可争议,影视圈每个艺人都很希望霸屏热搜榜,他也一样,但他绝对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两个月后,他还要进组大佬的片场,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角色,总不能挺着肚子去拍吧。 “姐?姐!” “你别叫!我在思考。” 贺煜的声音低下去,“要不我去医院查查?” “你疯了!你要是出现在妇产科,被人拍到了怎么解释?!”她掀开被子急匆匆下床,“我现在过去,你别乱来。” “嗯。” 贺煜挂断电话,从洗手间出去,趴到自己的柔软大床上,摸了摸肚子。真是不可思议,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灵异事情被他碰上了。 高中的时候他也跟风看龙傲天小说,幻想过绑定金手指系统,五十年河东五十年河西做八面威风的人上人。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绑定的会是“渣男惩戒系统”。 “统哥,除了爱上姜颂,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勿做无谓抵抗。】 “……” 贺煜查看了下自己现在对姜颂的好感度,其实还可以,有65%。但他实在没办法面对姜颂。 “统哥,我应该不算渣男吧,我只是发布了一个澄清声明而已,一句话也没有骂过她,你应该去绑定那些辱骂她的粉丝。” 【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勿做无谓抵抗。】 “我的肚子真的会像孕妇一样变大吗?我可以接受怀孕,但是身材绝对不能变形,不然会失业的。咱能不能别来那么狠?” 【建议无效。】 贺煜叹了口气,心烦意乱地翻开桌上的剧本挑了起来。 没多久,门从外面被打开,披头散发的王峤闯进他屋里,焦急道,“你看到了吗?姜颂自杀了。” 贺煜的神经猛地一跳,他慌张打开手机,目前热搜上面依旧祥和。王峤把手机递给他,一个八卦娱记给她发了一张糊得不行的照片,照片里姜颂被送往急诊,而她身边人身上的白色衬衣上,整个袖子被血浸染。 “估计用不了一会儿就会上热搜。我通知过公关团队了,这段时间你先别上网,不要发表任何言论。” 贺煜微微愣神,半天才回一个“好。” “割腕致死率不高,估计就是闹着玩玩。别管她了,你怀孕是怎么回事?”王峤发现了旁边散落的验孕棒和避孕药。 “你这哪里买的?” “网上,外卖。”贺煜脸色发白,还没能从那张照片里回过神。 “没露出破绽吧,被人发现就完了。” “没有,送到了小张那,小张早上带给我的。” “嗯。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怀了?还是你让别人怀了?” 贺煜低头,精致的脸在灯光下动人心魄。他长得好看,算是内娱最顶尖的那批人,眉眼浓丽轮廓立体,此刻显出几分茫然脆弱,让王峤也不太忍心语气太冲。 “是我。” 王峤松了口气,不是搞大了别人肚子就行,她见过好几个因为这种问题一夜跌下神坛的一线明星。 “别怕啊,估计是这几天昼夜颠倒太累了,体内激素不稳定才出现这种乌龙。男人不可能生孩子,乖。过两天带你去私人医院做个体检,指定没事的。” “嗯。” 王峤安慰他一顿之后,接到其他人的电话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嘱咐贺煜早点睡觉。贺煜躺到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半夜又刷了几次微博。 凌晨五点多,姜颂割腕的消息还是没能被压住,一路登顶上了热搜第一。贺煜点进去,第一条微博下面很热闹。 【倒贴女又搞什么幺蛾子……呦,没死啊,没死买什么热搜,浪费我流量。】 【笑死了这年头还有人割腕,喝安眠药都比这个靠谱。】 【冷知识:割腕的成功率不足5%,普通人很难切到动脉】 【看着流了好多血啊,好吓人】 【不会是买的血浆,摆拍的吧……】 【装可怜?谁不会,嘤嘤嘤】 但贺煜知道,姜颂她怕血怕疼怕打针怕尖锐物体,如果不是真的心如死灰,不可能会割腕摆拍。 十几条评论里竟然没有一条为姜颂说话的评论,她的粉丝怎么都闭麦了。贺煜又往下滑了几屏,依旧没有看到有人在护她。 【不是在卖富家千金人设吗?怎么去公立医院看病啊?我记得萧家有私人医院的呀[可爱]】 【妈呀,评论区别太凶残】 【出现了!双标狗!她带粉丝网暴xst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评论区凶残呀】 【小金鱼们不要在评论区带hy哦】 【又想起了倒贴女在小号的脑残发言】 …… 他想发点什么东西替她辩解一下,想起王峤的叮嘱,又叹口气放下了手机。 隔天,姜颂在家里醒来,伤口确实没有切到动脉,缝完针后就没什么大事了,医院人多眼杂,季姐把她带回了家,几个助理围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季姐拎来枸杞乌鸡汤,红着眼圈叹了口气,“别的先不说了,吃点东西。”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没有一个人来看望她。自从她炒CP失败、大小姐人设崩塌、高中时期校园霸凌事件爆出来后,往常那些“朋友”就一个都不见了。至于亲人,一个拖后腿的妈、一个看她不顺眼的爸、一个厌恶她如蛇蝎的哥哥加一个甩锅的暧昧期前男友。这些人都不可能来看她。 等等,她那个哥哥…… “季姐,昨天是谁把我送医院的?” “是……萧总,他忙前忙后了一晚上,早上说有事才走了。” 真是奇怪,萧瑾那么讨厌自己,为什么会正巧赶在她自杀的时候大半夜来看自己? 不过姜颂好久没吃到地球菜了,她暂时不再去想别的,打开饭盒,浓郁的鲜香鸡汤味冒了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尝了一口,哇,好喝。 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认真的说,“季姐,等我们失业了,你去开个餐厅吧,我给你投资。” 闻言,季姐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看着她的神情更担忧了,“小颂,你没事吧。” “我没事。” 剧情走完了,她已经是个全新的姜颂了。 这次穿的是本娱乐圈升级流甜文,作为对照组的姜颂,一出场就是高光,手握N本大制作,背景显赫人脉广,是圈子里被巴结的对象。随着剧情发展,女主逐渐从娱乐圈选秀新人晋升为内娱顶流,事业爱情双丰收,而姜颂则从神坛跌落,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劣迹糊咖。 清醒女主在遇到贺煜时就看穿了他的人渣本质,除了工作避免一切接触。而姜颂则因戏生情爱上贺煜,贺煜的营业行为被缺爱的她视为真爱,还建立了个小号记录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女主出言警告却被恋爱上头的姜颂误以为她在与自己竞争,还甩了女主一巴掌。自此之后女主冷眼旁观,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地狱。 现在她已经完全待在地狱里啦。 大粉脱粉回踩,家族和她划清界限,违约金欠了一大笔,渣男甩锅说她硬蹭流量,他的工作室甚至发表声明说“贺先生始终专注演艺事业,为人谦和,对待同片场女演员照顾有加,并未有其他越界行为。近日所传相关绯闻均为不实言论,望造谣生非者好自为之,停止传播不实信息。” 明里暗里嘲讽姜颂“脑补太多”,将贺煜对女演员的关照脑补成了恋爱剧本。 鸡汤很好喝,但喝多了也会腻,她放下碗让助理们先回去,季姐则因为不放心她选择待在她家一直陪着她。 姜颂理了理目前的剧情,要想和贺煜接触清除病毒,就得先从现在糟糕的境遇中脱身出来,洗清两大罪名“碰瓷贺煜”以及“校园霸凌”。 行,开干吧。 第39章 娱乐圈(二) 这次姜颂的人设是:表面高傲张狂脾气不好的大小姐, 背地里自卑怯懦极度缺爱的万人嫌。 虽然她嚣张,但她并没有做过校园霸凌这种事,冤枉她的人是她便宜大哥的初恋情人许思恬, 目前是名18线小网红, 想借着她的名声博出位。 季姐收走了姜颂的手机, 怕她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信息,再度产生轻生的念头。 但季姐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她, 晚上有事,便留了两个助理盯着她。姜颂白天睡了很久,晚上精神好了点, 从床上爬下来,翻出了自己之前的手机。 手机质量很好, 从高中到现在总共六部手机,没一部坏的, 只是内存不够有点卡。她打开去年品牌方赠送的手机,点进微博,她自杀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热评全是骂她的。 “霸凌许思恬”的那条视频也被顶到最上头, 因为视频发布者没有任何引导语, 只单纯发了一段视频, 姜颂团队这边也没办法告他,发律师函警告了几个带头转发的大粉。 这是一段十年前的视频,画质有点糊,却能一眼辨认出里面的主角。穿着校服一头黑长直的姜颂趾高气昂, 身边围着几个笑嘻嘻的女生, 对面的许思甜比她矮了一个头,仰着头辩解着什么, 看上去脆弱的快碎掉了。 1分28秒,姜颂忽然抬手删了对方一巴掌,将她推到墙上,警告了几句什么,然后离开了。 这一巴掌把姜颂推到风口浪尖,不少她以前的“同学”冒了出来,说她高中时就是大小姐脾气,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作威作福,欺负同学无视老师,霸凌过不少家境贫寒的女生。 许思恬也发了一条小作文,里面写着自己高中被人欺负导致厌学,最后患上抑郁症的事。她发图展示自己曾经自残留下的伤疤,分享着治疗抑郁的过程,鼓励像她一样的人积极治疗,从过往的伤痛中走出来。 没一个字提到姜颂,但配合着这视频,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是被姜颂霸凌才退学的。 姜颂看了几遍关掉,翻出高中时的手机充上电,充了十分钟后手机开机,她在相册里找到了另外一条视频。 和这条视频的内容一模一样,只不过角度不同,看起来是姜颂旁边的女生拿在手里录的,比热搜上的视频多了声音。 视频中,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和她柔弱的外表迥然不同,口里污言秽语不断,辱骂着姜颂和她的家人,说她如果不是出生在萧家什么都不是,她的爸爸是个坑人血汗钱的资本家,妈妈是个小三上位的婊子,而她的哥哥更是缺心眼,被她迷得团团转。 她偷了姜颂的背包挂件被姜颂发现,挂件看着不起眼,价格却是五位数,姜颂跟她讨要却被她骂了一顿,心情当然不好。 她没把她送进派出所就不错了。 除了这条视频,相册里还保留着另外两条相似的视频,距离更远一点,是从围观者的角度拍的。 之所以她会拥有这么多相似的视频,那是因为——这全是姜颂自己找人拍的,包括目前那条登上热搜的监控视频,也是她特意剪辑下来寄给许思恬的。 当年她在萧家的日子不好过。她爹萧源和萧瑾的妈妈不好好过日子,吵吵闹闹分分合合,而姜颂妈妈在他们离婚时借机上位,还生下了姜颂,结果萧源不爱她,她过两年就跟别人跑了。 萧源与萧瑾妈妈再度复合,两人心里都有根过不去的刺,萧瑾妈妈生下二儿子萧凛后因病去世。 萧源看不上姜颂妈妈,也讨厌姜颂,她一岁了还没有名字,后来直接跟了母姓。没爹疼没妈爱,姜颂从小过得艰难。 有段时间她不想再过那种苦日子,试图攻略便宜大哥萧瑾。那时候萧瑾还没有如今这么凶神恶煞,是个很好拿捏的小冰山,姜颂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穿书任务者,几句甜言蜜语就给哄化了。 所以她四岁到十四岁那几年过得还不错,萧瑾给她的零花钱足以让她在学校保持大小姐人设。 可惜原剧情里萧瑾应该在十七岁爱上许思恬,被她偷了东西后俩人成为欢喜冤家,最后同情心升为心动,谈了一场为期一年的恋爱。 再加上原剧情提过萧瑾厌恶姜颂,在她塌房后没有出手帮忙,为了避免校园期剧情ooc,也为了给未来的塌房剧情埋伏笔,姜颂特意演了这场戏,把打许思恬的过程录下来,选择了没有声音最容易产生误会的监控发给了萧瑾,以此消磨掉他对自己的好感。 这些当年拍摄的多机位视频,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目前她声名狼藉,视频就算发出去也会被限流,说不定还会被质疑是剪辑而成。墙倒众人推,多得是不想让她东山再起的仇家。她的公关团队早在前些天就被开除了,目前也没钱请新的。 不管怎样,现在需要找人传播澄清视频,再找大v带一带舆论,让水军把负面消息压下去,真相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 违约金可以再拖一阵子,但想让别人替自己说话,也需要钱。 她躺回床上,要不……再找找萧瑾?他既然救了自己,说明心里还是把自己当妹妹的。 想好之后她直接拨打了萧瑾的电话,对方没有拉黑她,但也没有立刻接。 已经凌晨四点了,这会儿萧瑾应该戴着耳塞在睡觉,她只拨了十几秒就挂断,然后再拨再挂断,反复打了四次之后满意收手。 这样的话他一醒来就能注意到自己的四通未接来电,肯定会怀疑她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还会脑补她有多纠结多痛苦,担心她会不会再度自杀。 然后就会心软送一大笔钱给她! 搞定之后她准备闭眼睡觉,黑暗之中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姜颂拿起一看,竟然是萧瑾。 他还没睡? 这和姜颂设计的剧情不一样。 “喂?是谁?”有些冷淡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萧总。” 他们以前关系好的时候,姜颂喊他小古板,关系不好的时候,姜颂喊他全名。现在求人期,她选了个不太触他雷区的称呼。 萧瑾沉默了一会儿,“从鬼门关回来一趟,知道扮乖了?” “……萧总,你能不能借我一笔钱,我会还你的!真的!” “我有事,明天见面说,你还在那家医院吗?” “没有,我回家了。” “回家?爸他没把你赶出去?” “我自己的家。” “……你自己的家。”萧瑾冷笑着重复了一句,“也是,我们已经不算一家人了,那你还有什么资格来向我借钱?” “……” 这话怪怪的。 她一时没能意识到问题所在,继续道,“萧瑾,我没求过你,就求你这么一次。” 她抓住手机,带着哭腔,“萧瑾,我没有别人了,只剩你可以帮我了。” 萧瑾似乎叹了口气,听不太清,过了半天,疲惫的声音才传过来,“后天来找我,见面说。” 他挂断电话。 姜颂冷静的放下手机,把酝酿的哭意收回去。看来这事成功了一半。不过萧瑾人可真不行,她受着伤还要去找他。 电话另一端,萧瑾头痛地从床上起来,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盆枯萎的仙人球,都说仙人球很好养活,可他养了没多久仙人球就变成死球了。 扎人的刺倒仍旧密密麻麻,里面的果肉却皱成拳头大小,枯黄泛黑,只剩个空壳,似乎在提醒他,烂掉的东西早就该被清理掉。 垃圾桶就在旁边,里面装着一件染血的白衬衫。他触碰到花盆的边缘,捏了半天还是松手撒开。 吸了一整根烟后,他抓起车钥匙往医院开去。这几天他的身体不太舒服,出现了一些异常状况。 开始对气味敏感,很容易感觉疲惫,上厕所的次数变得频繁,内衣上出现不明液体。本来以为是尿道感染,可是突然冒出的系统告诉他,这些都是怀孕的症状。 怀孕对他来说是个很陌生的词,至少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和昨天晚上的紧急状况不同,萧瑾没去公立医院,而是找了自己的私人医生。 医生半夜被他拉出来神色疲倦,但金主嘛必须好好服务。他疑惑萧瑾为什么要做腹部B超。 萧瑾略略沉吟,“查下肠胃和泌尿系统。” “最近哪里不舒服吗?” “先查查看。” “那需要先憋尿。” “不用,你先查。” 他脱掉外套躺到一边的床上,医生用酒精擦了擦手做着准备,把探头按到他肚子上。 没多久,萧瑾听见了医生的吸气声。 “怎么了?”他问。 医生结结巴巴,“没事,可能是仪器出了点故障。” 他瞪大眼睛,努力地一遍遍地检查着萧瑾的下腹部,手指逐渐颤抖,带动着探头也有点抖。 “什么故障?” “……显示的似乎是前一个人的残留影像。” 他乱七八糟解释着,又觉得不对劲,这几天他没有接待过女性客户。 “要不,等明天您再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仪器有问题。” “发生了什么?”萧瑾倒是很淡定,擦掉凝胶把衣服拉下来。 医生把打印出来的报告单递给他,有点哭笑不得,“检查出您有子宫。” 萧瑾捏着报告单,面色没什么变化,但指尖的a4纸皱出两道褶痕。 “辛苦了,看来确实有故障。”他拿着报告单离开。 第40章 娱乐圈(三) 去年有位影视圈大花变成法制咖塌房, 三天没过,季姐就忙着去争对方的品牌代言,现在她塌房半个多月, 其他艺人也纷纷伸爪瓜分了她的代言和角色。季姐和执行经纪忙得晕头转向, 工作室的其他人则忙着投简历找下家, 人脉广的已经辞职走人,还剩下几个也在骑驴找马。 这两天姜颂表现良好, 两个小助理也不再时时刻刻盯着她,坐在阳台上小声讨论要不要开始找工作。 “咱们经验不够丰富,去其他人那工资肯定对半砍。” “可是继续留在这儿也没用啊, 工作室账上一分钱都没了,我都怕这个月工资发不下来。” 两个人对坐叹气, 姜颂从屋里推门走出来,一字不漏听完了她们的对话, “别唉声叹气了,过几天都会好起来。如果你们不想留下,随时可以走。” 两人吓了一跳,站起来面面相觑, 她们都知道姜颂脾气不好, 生怕对方像视频里那样甩自己一巴掌。 姜颂坐到沙发上, 宽松的睡衣露出精致锁骨,包着绷带的手臂随意搭在靠背上,莹白如玉骨节分明,衬的绷带都有些泛黄。她闭了闭眼, 病弱的脸上显出几分颓废的美感。 即便大家都是女生, 小助理还是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她是人品有错, 但美貌无错啊!这张脸消失在娱乐圈太可惜了!! “如果你们想辞职的话,自己去和季姐说,既然现在还没辞职,就先听我的。” “哦,哦……”两个小助理小心翼翼凑过来。 “给我杯咖啡,然后把化妆师和发型师叫来。” “呃……发型师到期不续了。” “那就造型师。” 半小时后,姜颂端着第二杯咖啡坐到梳妆镜前面,镜子里的女生和美貌地过于锋利,肌肤冷白,眼尾上挑,睫毛浓密,漆黑的眸子即便垂着都显出几分攻击性,就是因为熬夜眼底有些黑眼圈。 化妆师试图帮她遮掩,姜颂轻轻推开她,“不用遮,再画显眼点。” 柔顺的栗色卷发按照她的需求改成了黑长直,平齐的刘海垂在额前,加上她一副半死不活的凶相,恶女千金感扑面而来。 “剪刀不要对着我的脸。”她瞥了一眼造型师。 刚从另一个世界过来,她的语气不算太冲,平平淡淡的,但她只要不笑脸就显得冷,撞上造型师心情也不太好。 造型师平常就不喜欢姜颂颐指气使的态度,如今人都塌房了还这么多事。加上造型工作室与姜颂签的合同不是非定期按项目结算,而是按年付费附赠日常造型,上班难免带着怨气。 她抿抿唇,将剪刀重重甩到桌面上,砰的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姜颂抬眼,“你在发脾气吗?” 造型师忍了忍,压着怒气说,“没有,不小心。” “做造型师比做演员舒服多了呢,在工作中还能朝老板发火,我就不行,在导演面前还得装乖呢。”姜颂不咸不淡的说着,捋了捋自己的刘海。 “抱歉,以后不会了。” “以后?你为什么觉得还有以后?你可以走了,今后也不用再来。” 忍无可忍,造型师生气道,“你以为你自己还是顶流吗?我还巴不得赶紧走呢!” “哦,那为什么不走呢?是因为房贷没还完又买了贵重的包包很缺钱?还是因为你做的造型百年如一日被粉丝嘲讽抗议找不到下一家呢?” “你!” “认清自己吧,你有今天是靠我不是靠你自己。手里的高定资源少得可怜,自己的设计又丑得惊人,不是看在季姐的面子上,你早该被解约遣送回你们工作室。” “你,你……” 造型师想不到反驳的话,恼羞成怒,抓起剪刀摔在地上,随后扬长而去。 小助理们被吓住了,一个呆站着,一个出门悄悄给季姐打电话。 姜颂没在意,对着目瞪口呆的化妆师道,“继续啊,口红颜色可以涂深点。” 这样能给人一种,刻意想用浓妆遮住憔悴的逞强感,萧瑾的观察力很强一定能注意到。 由于造型师的中途离场,化妆结束后姜颂自己挑了件新中式的衬衫和裙子,戴上墨镜口罩出门。路过楼道时听见造型师正在策反她的助理、化妆师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执行经纪。 “别傻了,跟着她还有什么前途,就她这个脾气,你们愿意继续忍着受气?” 执行经纪小张是个刚从助理升上去的开朗大男孩,“去哪不受气?至少这儿工资比其他艺人开得高。我问了我大学同学,他在其他艺人手底下工资就只有我的三分之一。” 助理小草是个胖胖的小姑娘,毕业没多久,也说,“对啊,而且加班还有补贴,过年发的红包也多,每年多放一个月假诶!我朋友天天说要我把她介绍进来。” 造型师冷笑一声,“信不信下个月工资就减半?就她那种人,自己都顾不上了还会顾着咱们吗?” 化妆师附和两声,“脾气确实大。” 小草思考了一会儿,糯糯开口,“凶是有点凶,但我觉得姜老师人还挺好的,上次进组我被一个摄影师揩油,姜老师直接扇了他一巴掌,让他从剧组滚出去。” 另一个个子高点儿人看着更精明的助理说,“都是人设啦,剧组那么多人看着呢,演员多会演戏啊,要是私底下她可不会帮你。” “不管怎样,她确实帮了我。” “说你傻你是真傻,娱乐圈不是讲人情的地方,她的黑料现在多得能建城墙,你待久了说不定被连带着扒出来骂,再找工作也不好找。我最近接了个待爆小明星的杂志妆,她工作室正在招人,要不要去?” “哪家啊?待遇怎么样?” “可是……” “别可是了,要是有赔偿还值得待着,可姜颂她现在还倒欠一大笔钱呢。” 听到这儿,姜颂敲了敲楼道的门,“聊完了吗?” 几个人惊慌失措挤作一团,像被抓到的小鸡崽子。 “下次聊天找个远点的地方聊,听得人心情很糟糕。”她看着那个造型师,“他们有没有赔偿我不确定,但你肯定没有。在背后议论雇主,工作期间接私活,如果被你们工作室老板知道,会被解雇的吧。” 几个人一动不敢动。姜颂轻笑着看她,“不走等着干嘛呢?等着我的巴掌扇在你脸上吗?” 胖胖的小助理咳了两声,有点想笑没太敢。 姜颂说完不再管他们,朝着电梯走去,高挑身材在重创一场后愈发清瘦,显得更加清冷气势夺人。 “姜老师!等等,等等我!” 执行经纪跟着她进入电梯,从背包掏出一份合同,“您看看这个,维森集团副总裁想和您见一面,说能为咱们免费提供一流公关团队和法律援助。” 姜颂接过来,大致翻看了下,“无偿?为什么?他想要什么?” “他们没说,不过约您今天下午见一面。” “几点?” “就现在。” “不去,感觉不像什么正经人。”姜颂把合同还给他,出了电梯循着记忆搜索自己的车。 那些有钱的资本家看见落难的女明星,就像一匹匹饿狼看见落单的羊。在姜颂自杀前,她已经收到过四五个类似的包。养提案了。 “我听说那位徐总风评挺好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他真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咱就拒绝。”男生拦在她的车前。 他并不知道姜颂的打算,试图从绝境中寻找一丝生机。眼前的合同看上去百利而无一害,无论怎样,至少要去尝试看看。 见他执拗,姜颂看了眼手表,和她哥约好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让步道,“算了,你上来吧。” “好嘞,我开车,姜老师您休息!” 姜颂坐到副驾驶上,车子很快驶出停车场,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让姜颂的记忆鲜活了一点。 从寡言少语的beta到嚣张爱怼人的大小姐,她还没太转换过来,一口气说太多话很不适应,现在一个字也不想说。 一路沉默,车子在一个会员制咖啡厅停下,执行经济给她开了门,“姜老师到了,就在这儿。” 坐在那等他们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领带板板正正,正翻阅手里的资料核对着什么。 看到他们,对方站起来迎接,和小张握了握手,“您好,姜小姐好,我是陈朗,徐先生的秘书。” 原来是秘书,不是说本人要见她吗?姜颂营业式微笑回应,坐到位置上开门见山,“这合同对你们徐总没有任何好处吧,他为什么要帮我。” 陈秘书推推眼镜,“是这样的姜小姐,我们徐总也到了适婚年龄,但一直没有女伴,参加宴会也都是独身一人,他觉得自己有点孤独。” “……” 姜颂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摘了点墨镜,“啊?” “徐总是注重名誉的体面人,不好总是换人,所以想找个长期女伴,最好是一个身份高贵、配得上他、漂亮得能令宴会所有人黯然失色的女明星,经过筛选您很合适。” 就这?就做个宴会出席女伴? 娱乐圈还真是什么人都有,之前姜颂接触过一个刚进娱乐圈的小鲜肉,性格耿直,拍戏时天天跟她吐槽,说自己金主神经病,天天让他穿女装打对方屁股。还有位姐妹说自己“甲方”不碰她,天天让她三更半夜学民国戏子唱小曲儿。 这样一对比,做个女伴显得无比正常。 “您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好明说?”她还是暗示道。 “我不明白姜小姐您的意思。” “这样的人娱乐圈到处都是,为什么选我呢?我现在的名声可不算好。” “到处都是?姜小姐,您低估了自己的美貌。至于那些负面消息嘛,我们陈总说没什么是钱不能解决的。” “我再确认下,只是做女伴,而不是床。伴?” 小张瞪大双眼,这种事能拿到明面上说吗? 陈秘书也瞪大双眼,“姜小姐您在说什么?我们徐总是个gay!” 40-50 第41章 娱乐圈(四) 小张和姜颂两脸震惊。 姜颂曾在慈善晚宴上与这位徐总有过一面之交, 对方看上去无比正常,和女演员言笑晏晏,不像是gay。 “公关团队和法务团队已经在和您的经纪人对接了, 姜小姐如果没异议的话可以签字了, 签完字钱可以立刻打到您账上。” “已经对接了?不怕我不同意?” 陈秘书迷惘, “您要拒绝吗?” “不,我需要想一想。” “姐, 签!” 小张将合同推到她面前,生怕对方反悔,“不行到时候我牺牲一下, 去陪徐总。” 他悄悄说,“这合同上没把女伴的事情写上去, 就算到时候咱们反悔,他也告不了咱们。” 姜颂扬起手腕, “可是我受伤了,写不了字。” 陈秘书把印泥推过来,“没关系,按手印也可以。” 犹豫中, 季姐也打来了电话, 她看过合同, 没有什么隐藏条款。既然她都觉得没事,姜颂也不再抗拒,按了个鲜红的手印上去。 徐总是自己送上门的,而萧瑾那边还需要她演戏卖惨。 合同一式两份, 陈秘书拿走了一份匆匆离开, 鬼鬼祟祟的总让姜颂觉得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叮咚一声,季姐微信告诉她钱已经到账。 真快。 小张开开心心地要回工作室, 姜颂叫住他,“这件事先不要和工作室其他人人说,让想走的人先走,该换的人换掉,那两个助理留下小草就行。” “好嘞。” 这几天身体不好人总是很困倦,姜颂斜靠在窗边,转着杯子一口一口把咖啡喝光。窗户里浅浅倒映着她精心准备的造型,白做了。 她将杯子放下,给萧瑾发了条消息。 【我有钱了,不过去了。】 过了几分钟,萧瑾的电话打过来,姜颂没接。 她的任务是清理病毒,只想赶紧接触到贺煜,不想在无关人员身上费心思。 手机铃声持之以恒的响着,断了再拨,三四次后,萧瑾发信息过来,【哪来的钱?】 姜颂想了想,如果要避免麻烦,彻底和他断绝关系,话还是说狠点好。 【和你有关系吗?】她回。 【再问你一遍,哪来的钱?】 姜颂直接把人拉黑,随后从咖啡厅走出去。 这座咖啡厅位置偏僻,隐匿在湿地公园附近的小道上,是座独栋小楼,房子盖得很漂亮,院中还种了不少竹子,风一吹光影晃动。姜颂想拍个照片以后用来营业,她摘下口罩对准镜头微笑时,却发现楼上的薄纱窗帘后似乎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形有些像陈秘书。 什么啊,躲在背地里考察自己吗?姜颂拍完照,转过身对着二楼挥了挥手,wink一下,比了个甜腻腻的心。 二楼的人影火速后撤,然后唰地拉住窗帘,似乎一眼都不想多看她。 真的是gay啊? 前些天闷在屋里太久,出来一趟感觉身体里被注入了满满生机。这里没什么人进来,姜颂放心地又待了一会儿,拍了十几张照片和视频,然后导入软件开始加滤镜。 直到太阳落山,她才开车回家。 打开门的一刻,季姐批评小助理的声音传了过来,期间还夹杂着几声稚嫩的猫叫。 听到开门声,一只巴掌大的金渐层屁颠屁颠跑过来,仰着头用爪子拍她的鞋子,看到门是开着的就想往外溜。姜颂把它拎起来放到怀里,走过去说,“哪来的猫?” 季姐看她回来松了口气,“我弟养的,这几天他出差就放到了我这儿。想着你心情不好,让它过来陪陪你。” 猫咪在她怀里乖乖的,胖乎乎的圆脸蛋蹭着她的绷带,黏人又可爱,姜颂脑海里一点灵光闪过。她笑笑,“好,那就先放我这里。” 季姐把猫砂猫粮和饮水机都带来了,角落里还装上了猫爬架,安排地妥妥当当。见姜颂抱着猫坐到沙发上,她心情轻松了点,让两个助理先回家休息。 “小颂,造型师的事我听说了,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放心,我肯定不让她好过。” “嗯。” “等这阵子缓过去,我们再好好挑个造型工作室合作。” “嗯。” 安静了一会儿,季姐欲止又言,吞吐道,“小颂,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前几天的事让她心有余悸,那天她赶来时浴室已经没人了,房门敞开着,地摊上滴滴答答全是血,浴室里简直像凶案现场,红色玫瑰花瓣浸泡在血水中,红地让人胆战心惊。 香薰蜡烛燃到了底,地上落着沾血的小刀,她望着一池血水双腿发软,最后还是冲过去在里面捞了一下,什么都没捞到,眼泪才哗啦啦冒出来。 现在想想仍旧后怕,估计要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 姜颂扭头看她,“嗯?我没有心理问题。” “小颂啊……” 季姐苦口婆心劝了她一个小时,姜颂实在不想听她啰嗦,就点点头,“好,我去。” 季姐满意地摸摸她的头,“我们小颂最乖了。” 姜颂用那张不好惹的冷脸看着她,“乖?我?” 季姐笑眯眯,“对啊,别人看不清,我和你一起待八年了,还能看不清吗?” 姜颂低头撸猫,不再说话,小猫咪享受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我给你煲了冬瓜花蛤汤,放厨房温着呢,记得喝,我得回工作室了。” “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忙吗?” “时间就是金钱,晚一个小时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压黑评啊。” 姜颂想起来视频,她拉住季姐,“那件事,我是被冤枉的,有人给我寄了视频。” 她把视频发给季姐,季姐看完气得脸都红了,“这个许思恬真是不要脸,我上门赔礼道歉四次她都不愿意和解,原来压根不是受害者。小颂,谁给你寄的?怎么不早点寄来啊?” 姜颂摇摇头,“可能是见我自杀心软了吧,她的账号已经注销了,找不到人。” “没事,有视频也行。” 等季姐离开,屋子里一个人也不剩下,姜颂火速把猫放在桌上,撑腮戳了戳它的小胸脯,“是你吗?诺兰?” 猫猫捏着嗓子嘤嘤两声,无辜的蓝色眼睛瞪着她,想逃跑,结果探出头望了望半米高的桌子,又退回去坐好,疑惑地喵了一声。 “不承认?那我把你丢出去了。” 她拎起小短腿放到门口,然后合上了门,透过可视门铃往下瞧。 卧槽!猫呢? 她急忙打开门,猫已经不见踪影了。 真不是诺兰! 上个世界一开场,诺兰就变成小蛇陪在她身边,这次见到主动和她亲昵的小猫咪,难免会误会。 这可是季姐的猫哇!才这么点大,走丢了万一饿死怎么办? 她冲出房门,又冲回来戴上口罩,再次风风火火跑出门,走到转角砰地撞上一个人,对方眼疾手快,将手里的猫举到一边。 猫猫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喵喵直叫。 姜颂摔倒在地上,手腕处传来轻微刺痛,绷带溢出血。 她捂着手腕抬头,是萧瑾。 她与萧瑾同父异母,都继承了父亲的基因,生着一张薄情寡性的脸。萧瑾眉眼冷峻,轮廓深刻清晰,平日不爱笑,又穿着西装,多出一分森冷肃杀,看着比她还凶。 他头都没低一下,只是漠然的垂眼看她,把猫放进怀里。 姜颂试图起身,裙子太长不小心踩到,刚起来又要摔倒,萧瑾扶住她,“跟你的猫一样,蠢。” 猫猫抗议般又喵一声。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猫?” “因为它看着不太聪明。” 萧瑾把小猫递到她面前,猫猫委屈着和她对视,看着愁眉苦脸的确实不聪明。 “……” 姜颂推开他,把猫接了过来,“你来干嘛?” 萧瑾声音冷下去,“钱哪来的?” “不关你的事!你和爸爸……不是,两位萧总不是把我户口本都撕了吗?现在来问这些干嘛?” 萧瑾闭了闭眼,压住怒气,扯住她的领子往门口走,输了密码进到她家,才把她甩到沙发上。 怀里的猫猫跳到一边,藏进沙发底下。姜颂的口罩掉落,她握着手腕,眼眶红了。 萧瑾看着她眼底盖不住的青黑,顿了片刻,放缓语气,“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钱哪来的?” 姜颂瞪他,“你是复读机吗?” 萧瑾不回复,等着她回答。 “别人给我的。”姜颂语气弱下去。 “谁?” “徐开源。” 真是离谱的血脉压制,她在上个世界也有哥哥,但是姜辰把她当宝贝,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姜颂一点不怕他。 可面对这个世界的亲生哥哥,她莫名有点犯慌。 空气安静下来,她再抬头,萧瑾正满屋子扫视找趁手的棍子,“行,姜颂,你有能耐,知道傍男人了。” 他四处环顾,最后从柜子里掏出一根鸡毛掸子,姜颂又无语又害怕,这个世界的身体比上个世界高了十厘米,但是战斗力缩了太多,她躲到沙发角落,“萧瑾,这是我家,你别乱来,我要报警的……” “去报,去告诉他们,你被男人包。养。” 虽然这么说,萧瑾还是没有真动手,揉着额心,告诫自己不能生气。 他来时没有那么大的气,与姜颂那么多年形同陌路,他根本不必要管她。可是她今天的造型总让他想起他们还没有吵架的时候。 第42章 娱乐圈(五) 那会儿姜颂就是齐刘海黑头发, 只是嘴唇没有那么红,是浅浅淡淡的粉色。性格也娇气,司机把他们送到马路边, 小学门口有一百多米的人行道, 她不愿意走, 趴在萧瑾身上啃糖葫芦,萧瑾一个人背两个书包, 负重一百斤,肱二头肌都快给他练出来了,每次运动会都能得第一。 上了初中后, 姜颂说他太辛苦,从代驾那买了一辆小电车, 每天往马路边一卸,拍拍后座让他坐上来, 得到拒绝后,哼了一声风驰电掣骑到教学楼底下。 那些…… 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他以为自己都快忘光了,现在只是看见了同样的发型, 就全都冒了出来。 “走。” “干嘛?” “去医院, 伤口崩开了。” “是你碰的, 本来都不流血了。” “我说不是我了吗?不是在叫你去医院了吗?”没说两句他又觉得自己血压升高。 “我自己去。” “……” 萧瑾沉默了一阵,只觉胸口发闷,他扔掉鸡毛掸子,将领带随手扯松脱掉外套, 给私人医生打了个电话。 打完之后房间里的氛围又陷入凝滞, 萧瑾坐到沙发另一边,思考再三, 问,“钱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连身体都可以出卖?” 姜颂皱眉,“钱有多重要,不是你教会我的吗?” 萧瑾微微怔忡,脑海中模糊的记忆骤然清晰。他越过这个问题,用商量的口吻问,“那些钱我给你,把那个人的钱退回去,行吗。” “晚了,我不想要你的钱了。” “你就不能听一次话?” “前天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资格向你借钱,也不想再低声下气的求你。” “你非要这么说是吗?到底是谁……” 他忍了忍,起身想离开,最后还是坐了回去,“就非要做别人的情……附属品?这种事,一旦迈出第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万一让别人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你?” 如果萧瑾早点说,她肯定会答应收下他的钱,可是现在合同都签了。 姜颂偏过头不再看他,“萧瑾,你别再管我了,就像之前一样当做不认识吧。” “你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没有当做不认识呢?哭着叫我哥,说不想死让我救你的时候,怎么没有当做不认识呢?” 原来刚穿来那天,她的话说出来了,但她自己耳鸣什么都没听见。 姜颂被他怼得一句话说不出,干脆道,“那我下次死的时候避着你行了吧!” 萧瑾一窒,看了她几眼,拿起衣服,“随便你。” 门被重重合上,姜颂入了戏真的有点生气,胸膛还在起伏。她勾勾手指,猫猫受了惊吓,趴在沙发底下动了动脑袋。 姜颂将它抱出来,“真不是诺兰吗?我猜错了,他真的只是个NPC?” 猫猫喵了一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过多久,萧瑾的私人医生赶过来帮姜颂重新处理了伤口,对方人还挺好的,一直问她说痛不痛,姜颂说不痛。 出门私人医生给萧瑾打电话汇报,萧瑾在外面车上坐着,仰头看了一眼楼层,暗自叹气,不痛?那么深的口子怎么会不痛? 她明明是个书页划破手指都要抽抽搭搭哭半天的人,打个针还会往他怀里钻。 有的时候他会想,如果许思恬不出现就好了,这样他与姜颂的关系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是,许思恬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怎么能袒护一个不知悔改的霸凌者呢? * 夜空下的园林静悄悄的,池塘闪着细碎的月光,一声凄厉猫叫,草丛晃动,石板小道上猛地扑出一只黑猫来。 “啊!”一个被吓到的小宫女端着药汤抖了抖,浓褐色的汁水溢出一小滩。 黑猫应声逃离,她稳了稳心神,继续朝着宫殿走去。 没过多久,宫殿里传来女人的凄厉哭喊声,宫女匆匆请来御医,在门口迎面与另一行人碰上,急忙停住脚步跪下,“皇上……贵妃她……” 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喊,穿着明黄衣袍的男人向殿内疾行赶去。 下一个画面,贺煜将小声抽噎的女演员护在怀中安抚,听御医说那药汤中含有麝香,这才导致贵妃流产。 麝香……流产…… 导演喊卡之后,贺煜眼底的焦急与心疼瞬间散去。 助理跑到监视器那,导演一顿彩虹屁,吹嘘贺煜的演技秒杀他以前拍过的所有男主角。助理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叮嘱道,“我们贺老师的脸比较适合大荧幕,咱后期可千万别加太厚太白的滤镜。” 贺煜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指着那药汤问,“这真的是麝香啊?” 他笑眯眯,好奇地靠近研究,“我还没见过。” 道具组过来收碗,笑着说,“哪啊,红糖水。” 贺煜眼中微不可查闪过一丝遗憾。 今天的戏就拍到这里,再拍几天就快杀青了,贺煜换完衣服跟助理回酒店。他不明白电视剧里的妃子随随便便就能流产,而他想流产怎么就这么难。 洗完澡,贺煜穿着宽松睡袍出来,看了看尚未有变化的腹部,心中忧虑万千,一边吹头发一边在网上搜【自然流产的方法】。 出来的大多都是堕胎广告,往下翻了几页,查出来一条有用资料:孕期前三个月容易流产。看来必须要抓住这三个月的黄金机会。 他转而去搜影视剧中妃子的流产方法,这次出现了很多不同的形式,他边搜边记,整理出六条,决定一样一样试。 第一式:麝香流产法。 贺煜谎称自己喉咙痛,让小助理买来了一大堆含麝香的中成药,又在网上买了一些以麝香为原料的香水香氛。 外闻内用,多半有用! 但这些一时半会儿见不到成效,三天后,贺煜开始执行第二项:抽烟酗酒。 他出道早火得早,年纪轻轻成为影帝,一举一动都被公众盯着,基本上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即便有,也会被经纪人纠正。 抽烟对他来说,有点难。他捏着偷偷买来的烟,取出一根偷偷躲在厕所抽,第一口,那呛人的烟味就窜进鼻腔喉咙,肺差点被咳出来。 卫生间浓烈的烟味让他有点犯恶心。 与剧组那么多人打交道,偶尔别人会给他递烟。对方一开口,那种令人反胃的下水道的味道就会冒出来。想到抽烟久了牙黄口臭,他将烟头掐灭。 算了,这种不适合他。 至于酒,他能喝一点。酒量不好一喝就醉,最近忙着拍戏不能喝醉,下回再尝试好了。 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他在吸烟后头打了个×,酗酒后头打了个问号。 第三式:烈日暴晒。 恰巧第二天有场白天的戏。 眼下是五月份,天气冷热不定,前两天还飘着淅沥小雨,这两天就晴空万里,热得剧组的狗都吐着舌头。 穿着厚重宫袍的演员们在烈日之下过一场群戏,导演想使用长镜头一镜到底,这就要求现场演员调度都不能出错。 可惜剧里新人多,有的忘台词了,有的走错道了,还有一次好不容易大家都表现得不错,那条狗入境了! 场务把狗拴好,导演无奈,“再来一次。” 贺煜带着假发套,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身上的汗几乎将里面的衣服全部浸湿。到中午休息,助理举伞拿着小风扇过来给他吹,贺煜忍了忍,将伞推开,咬牙说不用。 晒!给我暴晒! 拍到下午三点,这段长镜头终于搞定,贺煜松了口气,想要回自己椅子上坐着,没走两步,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 “贺老师!”助理奔跑过来。 贺煜是主演,这么一晕把大家吓坏了,拿水的拿水,擦汗的擦汗,现场乱作一团。 太阳模糊成一个刺眼的光点,贺煜微微睁眼,身体难受但心里却很高兴。晕了!这样就和电视剧里对上了,他是不是要成功了? 导演也怕他出事,放了他半天假,让助理带他去看医生。贺煜只是中暑,待在房车里补充水分,休息二十分钟就缓过来了。 经纪人王峤没多久赶了过来,打开房车满脸焦急,“怎么回事?” 贺煜坐起身,脑门上的凉毛巾掉下来,期待道,“姐,带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王峤神色紧张,“怎么?很严重吗?” 贺煜摇头,“不严重,但是我想去妇产科查查。你上次不是说要带我去医院做体检吗?” “你不会是特意为了去医院,才晒晕自己的吧?” 贺煜没否认,兴高采烈,“姐,我感觉我流产成功了。” 王峤顿住,吸了一口气,“行。” 他们从房车下来换乘王峤的车。想着等会儿要去医院,贺煜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路心情愉悦,等到了地方,他一下车,察觉不对。 门口的大石头上刻着“Z市脑科医院”几个大字,他脑门冒出几个问号。 “姐?” 王峤推着他往里走,“走,进去看看,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贺煜绕过她往车里钻,“我不去!我精神没问题!” “整天怀孕流产挂在嘴边,正常男人有会怀孕的吗?”王峤苦口婆心,“如果不是病理原因,那就是心理问题。去年冬天你不是演过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会不会是入戏太深才产生幻觉?” “……不是幻觉。” “要不我带你去心理医生那看看?” “我不去,我没病,姐你不是看见那些验孕棒了吗?我是真的怀孕了!” 他声音有点大,王峤怕人听见,伸手探过车窗把他嘴捂住,“好好好,别喊。” 王峤脸上愁云笼罩,不敢想贺煜如果疯了未来该怎么办,还有一大工作室的人要养。 贺煜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思考了一会儿,干脆合上车窗,钻到驾驶室,油门一踩,把两人抛在后面,朝机动车道上开去。 第43章 娱乐圈(六) 私人医院需要预约, 车子开到第一人民医院门口停下,看着门口人来人往,贺煜又胆怯了。 即便戴着口罩, 车窗贴着防窥膜, 他还是觉得很多人在看自己。 【叮, 积分商城已上线,超多商品待您探索。】 耳边猝不及防跳出一道声音, 把他惊的急忙躺下,意识到是系统提示音后松了口气。 贺煜将椅背放倒,点击意识中多出来的类似应用商城APP的图标。一阵蓝色光晕闪过, 商城光板出现。 上下划拉了几下,大部分商品处于未解锁灰色状态, 上面画着简单的图形,没有详情介绍, 分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他选择按照积分从少到多排序,顶部总算出现一个明亮的光标。 【一次性验孕棒】 【兑换积分:1】 【说明:3秒内即可检测出绑定对象当前是否怀孕,正确率百分百?】 贺煜吐槽道,“统哥, 别人家的装备说明文字都很有意思, 你这怎么一点都不搞笑?” 系统没理他, 但这并不影响贺煜的好心情。百分百的准确率,那不就意味着不用去医院就可以确定自己有没有流产成功?! 贺煜立刻选择兑换,光板上却出现一个叹号:【积分不足!!!】 左上角显示出他的积分余额,目前为“0”。 “兑换不了为什么还亮着?” 【新手任务即将发布。任务完成, 可得积分*1, 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什么任务?” 【请问宿主是否接受新手任务?】 系统不近人情,听不懂人话一样, 贺煜无可奈何,“接受。” 【请于12小时内,用贺煜官方账号点赞任务目标姜颂的最新微博,倒计时开启。】 “啊?” 姜颂都塌成那样了,五花八门的黑料绕起来抱地球两圈,圈内人唯恐避之不及,作为这场风暴里另一个中心人物,贺煜已经半个多月没碰自己的账号了。 “有没有其他任务?” 【新手任务完成后,可解锁日常任务。】 “……任务完不成会怎样?” 【孕程缩减一个月,附加1级电击惩罚。】 太狠了吧。 “可以取消任务吗?” 【取消任务视为任务失败,请问宿主是否选择取消任务?】 “否!” 早该想到的,系统本身就是为了惩戒他而出现的,能有什么好任务。他急忙去搜索“怀孕一个半月肚子会显怀吗?” 出来的照片都是女性孕妈妈,肚皮微微隆起,虽然不算大,但是如果安在男性身上,绝对会被怀疑是赘肉和啤酒肚。 看起来只是点个赞的事,可是不点身材就完蛋,点了必将引起一阵腥风血雨,说手滑也不可能有人信。 而且就算他想点,他也不知道自己账号的密码啊。 贺煜抱住脑袋,把头发揉地一团糟。 要不还是和峤姐商量商量吧。他拿起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经纪人和助理打来的。 王峤的微信恰巧发过来,“我把医生约到了家里,你不想去医院,咱们就在家里和医生聊聊天行不行?” 贺煜扔了手机。 商量个屁,她就认定了自己脑子有病。 砰砰砰——窗户外头探出一张大脸,粗狂的声音在车门外响起。 “走不走啊?不走别当道。停医院门口,有没有点公德心,再待一会儿给你拖走!” 贺煜不占理,转动方向盘漫无目的地开着,电话锲而不舍地被拨打着,贺煜不想接。 倒计时一分一秒的减少,他心底的慌乱越增越多。天色渐暗,外面路灯亮起,目前还剩10小时。他索性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点开了微博。 姜颂的最后一条微博只有七个字:“我和他两情相悦。” 根本无法点赞,点了那就意味着承认恋情,他的粉丝中女友粉的战斗力最强,人数却不多。姜颂路人缘奇差,一旦关系公开女友粉彻底崩盘,到时他在年轻受众中的影响力会更差。 又纠结了两个小时,贺煜把车开回家,助理正在门口等着呢,见到他都快哭出来了。 “哥,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察觉医生不在,贺煜松口气,懒得和他说话,一声不吭把门打开,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 他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姜颂。干他们这行久了的,感情大多都是逢场作戏,他也没想到姜颂会认真。 他眼馋姜颂的背景以及作为顶流带来的流量,在共同拍完一部电影时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私下与她见过几面,一起去国外旅游、约会,捏了个老干部宠妻人设试图圈粉。 但万万没想到,姜颂作为黑红顶流,与自己的粉丝群体完全是两个极端。贺煜年少成名,现在也不缺戏拍,但片酬却还不如流量男星,没有话题,将近过气。 爸爸妈妈辈对他倒是眼熟,粉丝打榜战斗力却不够强,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各种榜单屈居人后。 而姜颂的粉丝有一大部分是大学生高中生,还有有钱的千金小姐们。战斗力奇强,圈内评价奇差,但给她带来的好处也数不胜数。 她一个以演员为主业的艺人,唱的ost持续霸屏音乐软件,直播带货话都没说完全场清空。成为各个品牌方眼里的金饽饽,手里的代言挑到手软。 谁能不眼馋呢? 两个人的约会照片爆出来后,这么两种迥然不同的粉丝群体开始撕架,一开始制片方还乐见其成,没想到后来开始失控,剧差点播不了。 姜颂的粉丝骂贺煜老牛吃嫩草,贺煜的粉丝骂姜颂没有作品,双方都觉得对方在碰瓷,越吵越凶,导致营销号闻风而动,扒出来了姜颂的小号。 单方面恋情曝光,姜颂的事业粉痛斥其恋爱脑,当场宣布脱粉。贺煜的粉丝一部分幸灾乐祸,一部分害怕两人真的谈了,纷纷质问工作室。 工作室只好发布声明“辟谣”。 事情还是没结束,营销号越扒越深,扒出来姜颂被一位真正的富家千金指着鼻子骂却不敢吭一声的事。后来更多知情人士下场,说她妈妈是小三,她只是个私生女,根本没有被萧家承认过。 舆论沸腾至鼎峰,一条指控姜颂校园霸凌的监控视频横空出世,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下登上热搜榜,再次掀起新一轮的谩骂攻击。 这一连串的事情只用了八天时间。 八天,姜颂从顶流被拉下神坛碾到土里,人人见了都恨不得踩一脚。 他完全可以说是罪魁祸首,所以系统绑定他也无可厚非。贺煜又看了一眼那七个字,心乱如麻。 姜颂就像被什么东西积压着,而他放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引燃了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 【任务倒计时4小时】 凌晨,贺煜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往工作室赶去。他打开新媒体运营的电脑,用网页打开微博。 幸运的是账号还登录着,他搜索了姜颂的ID,鼠标放在点赞标志上,迟迟没能按下去。 点了该怎么解释呢?工作室的人一大早得知这个噩耗估计想杀他的心都生出来了。至少要先告诉峤姐和公关组。 “……” 他瞪着电脑瞪到窗外逐渐泛白,早上八点,姜颂的微博忽然跳出一条新内容。 只有四个字:“清者自清”。 即便是早上,还是有不少早八党第一时间刷到这条微博,评论很快被嘲讽、恶评占据。 对于贺煜来说,这条微博更不能点赞,点赞意味着站队,现在情况不明朗,贸然站队会给团队惹来麻烦。 40分钟后,一条视频在各个网站登顶热搜榜一,各个大v纷纷转发解读,先前的恶评被火速压下去,姜颂几个坚持的小粉丝的评论点赞破五十万,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事实证明谣言不会不攻自破,但庆幸的是,这一次运气站到了我们这边。】 【这24天,每天都活在质疑、攻击、自证甚至自我怀疑里,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来的,更何况你呢?姜姜,这次我们终于可以说出问心无愧这四个字了。】 姜颂的工作室立刻跟上,发了六个字:【我们问心无愧。】 视频里许思恬的恶毒言论被人贴出文字版,方便大家一眼找到重点。 小偷、小太妹、绿茶等字眼出现在评论区,贴到了许思恬身上。她这次是彻底火了,#姜颂清者自清#下面就是她的热搜词条#许思恬耍了所有人#。 意识到风向不对劲,贺煜立刻拿起手机给王峤打了电话,对方的电话一直处于通话中,打不通。 屏幕上不断出现新的评论,质疑姜颂其他黑料的话被火速压下去,翻都翻不到了。长期处于气馁的粉丝们一夜满血复活,横扫各大网站评论区开始控评,底气十足地与黑粉斗争。 当初嘲讽过姜颂的一些博主的评论区被攻占,当初他们怎么引导路人围攻姜颂,如今别人就怎么引导路人围攻他们。 有些人直接掉粉数十万,有些人被迫锁了评论区,还有些反应快的立刻发表道歉说明。 网络上腥风血雨,工作室寂静无声。贺煜捂住眼睛,后悔至极。 【任务倒计时10分钟】 王峤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他还没来及开口,王峤抢先道,“你现在什么都别做!” “可是,姐,我的名字也上去了。”贺煜滑动鼠标,翻到正在上升趋势的关于自己的词条。 #贺煜姜颂# “看见了,在压了。” 娱乐圈就是这样,不是一码归一码的地方,只要一条黑料被澄清,其他的黑料也会暂时平息,等待着下次再被翻起。现在路人都在为姜颂平反,她高调示爱的行为也被称赞为真实、率真,他们开始觉得贺煜的敢爱不敢言窝囊虚伪。 【任务倒计时10秒】 他错过了最佳的点赞时间,如果在姜颂微博刚刚发出来而澄清视频没有发布时点赞,公众会觉得他不畏舆论坚持自我,还能赢一波称赞。现在再点赞只会显得他无脑跟风,还会被骂蹭流量和渣男。 系统给了他机会,而他浪费了。 【任务已失败,将执行失败惩罚:孕程缩减一个月,附加1级电击惩罚。】 “等……等等……呃呃呃……!” 工作室的门被急匆匆赶来的员工打开时,贺煜正穿着睡衣瘫在地上,浑身凌乱,时不时抽搐一下。员工拍了张照片发给王峤。 王峤心底一凉,坏了,感觉毛病不小。 而另一边,萧瑾正在吃早餐,脑海里的积分商城始终散发着微微光芒,他没有理会。 系统第十三次提醒:【新手任务即将发布。任务完成,可得积分*1,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萧瑾淡定依旧:否。 【……】 第44章 娱乐圈(七) 时间一晃过去小半个月, 小猫被姜颂养得白白胖胖,系着可爱小围兜在家里横行霸道。 保姆阿姨说它长得一脸苦相,也不知道小猫是不是听懂了, 每天大半夜都在保姆阿姨的房间门口拉粑粑。 保姆阿姨唉声叹气, 求着这小宝贝别把她的话放进心里去, 用湿巾给它清理了下毛发。姜颂把猫捞进怀里,举着它两条小胳膊, 确信它的的确确不可能是诺兰。 毕竟诺兰不可能会在她的客厅乱丢排泄物。 小猫眉头皱地紧紧的,想要逃离她的魔爪,姜颂给它套上小衣服之后才放它离开。 季姐的电话打过来, 姜颂抓起手机接通。 这些天霸凌事件被澄清,之前的违约金有部分不需要再赔付, 还有一些品牌方重新找她合作,姜颂的工作逐渐恢复, 变得忙碌起来。 “《凤鸣九天》的剧本看完了吗?怎么样?有空的话晚上我带你去拜访下李导。” 姜颂把桌上的剧本拎起来放膝盖上,不确定道,“之前我们争取过这个角色,不是被拒绝了吗?怎么风波过后反而来找我了?” 她正位于风暴中心, 为了话题度不少综艺都邀请了她。但是这部电影是国内知名大导与隐退编剧的联手大制作, 不需要这种乱七八糟的热度, 李导先前对她也不满意,怎么就忽然转变意见了? 季姐也不清楚,“兴许是同情我们?不管怎样,如果能拿到这个角色, 对以后往电影圈迈步有帮助。” “嗯。” 姜颂的手好一些了, 但是化妆对她来说仍有些困难,助理小草叫来新签约的化妆师。这位化妆师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 有过一两次出圈妆容,但不能和大佬们相提并论,迫切需要打开知名度。姜颂现在缺钱名声也不好,请不起大佬,两人算是一拍即合。 化妆师嘴甜,又懂得察言观色,起初喋喋不休夸着姜颂的脸,后来见她不吭声便闭上嘴巴。 姜颂把人物小传递给她,“晚上要和导演吃饭,争取这个角色,画个和角色契合的妆。” 《凤鸣九天》是一部传统武侠电影,讲述落魄侠客化身无名小派弟子,不计前嫌拯救陷入危难的师门,挽大厦之将倾,救众人于水火的故事。 姜颂要演的角色是前期欺负男主的小反派,后期为师门牺牲的大师姐,算是女三。 化妆师仔细研读后,将姜颂脸侧的修容下的稍重一些,突出清晰轮廓,画了锋利的眼线,睫毛自然下垂没有烫翘。 不是上镜装,眉尾就没有画那么长,稍稍柔和一些显出日常感。 姜颂的瞳孔随她妈妈,透亮的琥珀色,仔细看能觉出一丝温柔。化妆师给她换上了黑色微微泛着冷蓝的美瞳,画好之后,整个人周围的气温似乎都冷了八度。 活脱脱一个阴狠歹毒的恶毒女配。 姜颂很满意,“账号发我,给你小费。” 小费这个词着实有点侮辱人,他们是化妆师,又不是服务员。但是钱嘛,谁会嫌多。化妆师打开自己微信收款码,没一会儿,系统提示小费到账。 八千八百八十八! 她不是太出名,一个妆平常收费也就差不多这些钱。化妆师真心实意地发出一声“谢谢老板!” 不,这不是老板,这是财神爷!原来的化妆师为什么闹掰啊?她想不明白。就因为脾气不好耍大牌?拜托,小费就八千八,那不是耍大牌,那是我们老板天生高贵!! 姜颂冷淡地嗯了一声。 小猫扭着尾巴跟在她后头,见她要出去喵喵叫个不停。姜颂弯腰摸摸它的脑袋,亲了亲,把它关进屋里,小猫撕心裂肺地扒拉着门,细软的声音让姜颂的脚步一顿。 不是诺兰的话,还是送走吧。 晚宴安排在了影视基地旁边,离姜颂有点远,坐车坐了一个半小时才到。经纪人季姐在门口等着她,叮嘱她等会儿好好表现。 进屋之后,姜颂看见了围坐在一起的导演制片还有男女主角。贺煜穿着白色T恤外搭浅蓝色休闲西装,在明亮的包厢里清新亮眼,没化妆,但依旧帅得让人挪不看眼。 贺煜正和导演谈笑,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微微一愣后笑意更浓,举起杯子朝她微微一晃。 “……” 电影不少角色空缺,尚未对外公布主演名单,姜颂不知道男主会是贺煜出演。本以为还要很久才能接触到他,没想到机会来得那么快。 他的另一边坐着电影女主,也是本书女主周婉意。周婉意对贺煜观感很差,见了姜颂这么个恋爱脑更没好气,闷闷喝了杯酒。 姜颂一一打过招呼,最后落座在空位上,旁边坐着一位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样貌上差了贺煜一截,但是气质内敛深沉,黑色衬衫与外套一丝不苟,看上去十分矜贵。 她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季姐不住朝她使眼色,姜颂疑惑皱眉,过了会儿导演跟几人介绍,这位是投资方的“徐总”。姜颂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投资人“徐总”大概率就是那位“徐开源徐总”。 她扭过头,眼睛瞪圆了。人确实是见过的,只是印象不深,一时忘记了。 徐开源不认识她一般,平淡地看她一眼。 姜颂收回眼神。难不成自己这角色是徐开源帮他争取来的?为什么?合同里没有提过资源的事。 没疑惑太久,导演就注意到她,大导演脾气都不好,但酒意微醺,态度也缓和了些,“小贺向我推荐你的时候,我还有点犹豫,不过见面之后,我也觉得这角色非你莫属,有心了。” 他对姜颂的脸和气质很满意,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女三形象,漂亮得耀眼,矜持华贵,面相透着恶,在前辈面前又很擅长扮乖隐忍。 姜颂笑着倒酒,“谢谢导演。” 她放下分酒器瞥了一眼贺煜,贺煜正盯着她,见她望过来灿烂一笑。 姜颂又客气道,“谢谢贺影帝。” 贺煜眼睛亮了,过了会儿抿唇,“不用谢,你本来就很适合这个角色。” 姜颂心底复杂,贺煜对她的态度应该是这样的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饭桌上她也不好表示,听着一群人聊天,时不时附和两声。 叮的一声,贺煜脑海里不断响起系统提示声。 【日常任务:与目标人物姜颂成功对视(每日限一次)已完成,积分加0.5】 【日常任务:得到目标人物姜颂的夸赞。已完成,积分加5】 【目前积分5.8分,请宿主再接再厉】 【好感度已提升至45%,请宿主再接再厉】 贺煜心底要乐疯了。跟导演介绍姜颂是他自己的主意,没和经纪人沟通,估计回去要被批评一顿。但是那么多积分入账,他现在觉得一点也不亏。 他匆匆起身去卫生间,在厕所里兑换了一次性验孕棒。 蓝色光晕凝结在手中,逐渐形成验孕棒的形状。贺煜心底忐忑地测了一下,3秒后结果出来: 【您已怀孕9周,胎儿体重0.81g,目前发育良好。】 “……” 所以暴晒也没用,他郁闷地锤了下隔间的门,提好裤子起身。0.81g就跟个蚕豆差不多大,让他恐惧的孕肚尚未隆起,腹肌还在。 但是能坚持多久就不一定了。 积分还是得多攒一点才行。他打开商城,浏览了下商品。现在只剩下4.8积分,能买得起的就只有验孕棒。 一个【S→l】图标引起他注意,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统哥,这个是能让肚子变平的道具吗?” 【隐形束缚带(24h)50积分可兑换,道具说明:适用于腹部,可迷惑他人视线,使人无法察觉宿主腹部真实状态。】 “50积分?”他辛辛苦苦做任务都赚不到几个积分。 系统不再搭理他,贺煜叹了口气,继续做自己今天还未完成的日常任务:在社交平台夸姜颂。 【哇,姜姜也太美了叭】 【未达到20字,系统判定为无效评论】 “……” 【哇,姜姜也太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美了叭】 【无意义评论,系统判定为无效评论】 无奈之下,贺煜点开这条微博大图,是姜颂某次出席时尚盛典时的图片,他观察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姜颂的长相天生适合娱乐圈。 指尖轻敲,他删掉之前的评论,重新写了一条: 【姜姜好美,皮肤好细腻,找不到一丁点的瑕疵,羡慕住了!】 【日常任务:在社交平台发表夸赞目标对象姜颂的评论(次数不限)已完成,积分增加0.05分】 真小气啊,贺煜咬牙切齿,把上条评论复制了一遍,稍微改动了下感叹词,结果又被系统判定为无效评论。 忙碌了大半天,最后只搞到了0.05积分。 他变着花样又夸了夸姜颂的妆容和造型,在其他微博底下大赞姜颂演技。发了十几条,终于攒到了0.5积分,于是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准备回去。 洗手池的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他回头,遇上正要进来的姜颂。卫生间的冷光照射下,她的脸上依旧没有沟壑,皮肤清爽透亮,细腻地如同上好瓷器。 姜颂停下脚步,冷淡地盯着他。 贺煜心中一紧,差点忘记他们此刻的关系。他抢先一步开口,“之前的事纯属误会,我没想到你会当真。这个角色就当我向你赔罪。” 姜颂抿了下唇,黑沉沉的眼底多了些难堪,像是被谁戳到了伤处一样,闪过一丝脆弱。 见她没打算接话,贺煜甩甩手和她擦身而过,姜颂忽然间转身,“真的一点都……哈,算了,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抱歉。” “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逞强地说了一句,收回视线进了洗手间。 贺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知道姜颂口中的他们是谁。是她的粉丝、同事、朋友、家人。 以前姜颂常窝在他怀里,说,“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只有你了。” 那时贺煜搂着她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们的姜颂呢?他们眼光有问题。” “真的吗?即便我是这样的人,也会喜欢我吗?” “是呀。” 他摇头驱散那些记忆,那些留给他的不是美好,而是负罪感,让他一旦想起就觉得烦躁不安。 姜颂倒是没什么感想,过去那些不过是两个人对着演戏,谁也没吧谁放心上。来日方长,之后要在一起拍戏,有的是时间相处。 她快速的收回情绪补了补妆,发现手机亮了起来,是徐开源发过来的好友申请。 第45章 娱乐圈(八) 从签完合同到现在, 两人一直没有任何交集,姜颂加了他之后发了个笑眯眯的表情过去。 附带一句【我是姜颂】。 对方输入框输了半天,最后只发过来三个字:【我知道】。 姜颂以为对方要暴露本性, 和她聊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没想到宴会结束, 徐开源也没有任何表示。 出了门,身上的烟酒味还是没有散尽, 姜颂觉得有点恶心,想尽快回家洗澡。 季姐和导演制片们正在客套,姜颂在旁边侧头乖乖听着, 模样装得乖顺。她察觉到有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抬眼看去, 贺煜正盯着她,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耐烦。 姜颂狠瞪他一眼, 贺煜笑起来。 他绕过来,将外套脱下递给她,“晚上天气凉,披上吧。” 姜颂蹙眉, “我不冷。” 贺煜惋惜没能拿到积分, 不过还是客气地弯了弯眼睛。 另一边终于谈完, 季姐喜上眉梢,前些天的愁苦一扫而空,“那就约好了,后天我带小颂去试戏。” 导演喝酒喝太多醉意上头, 被人扛着上了车, 其他人也纷纷道别散去,姜颂跟季姐往停车场走。 “那只小猫……” “不舍得跟它分开了?放心吧, 猫就是买给你的,不用还我。” 这只猫是季姐从弟弟那半买半要来的,小猫不怕生,爱黏人,她看姜颂心理状态不对,特意把它带来亲近姜颂,以防她再次轻生。 可姜颂轻轻摇头,“你把它带回去吧。” “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它吗?还给它买了小衣服。” 半夜起了雾,确实还有些凉意,她松开头发披散在肩上,似不在意般说,“我不喜欢。” 听她这么说,季姐也只好跟她回去把猫带走。小猫已经认主,被抱走时冲姜颂叫了好几声。 姜颂坐在沙发,盯着被合上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人也好,动物也好,都不该倾注太多感情,否则离开时会更舍不得。 手机在桌上亮了起来,她拿起,是徐开源发来的信息,让她下周周末跟他参加一场晚宴,底下发了地址。 姜颂查了一下,参加这场晚宴的大多是政商名流。她发了个【好的】过去,对方便不再说话了。 这阵子季姐终于肯让她登录自己的微博账号,姜颂许久没登,打开便看到汹涌的信息涌上来。 置顶的消息里有些是同行有些是大粉,她一一回复,直到看到一个名叫“事实就是如此”的粉丝。 记忆启封,她弯唇笑起来。 这个人很有趣。 三年前这人是个财经博主,有粉丝拿着当红明星的图片让他评论哪个好看,结果未有一人入了他的眼,每一个都获得了他的评价“丑”。 各家粉丝不信邪,拿去图片问他哪里丑,但他什么都不说,只回复一个“丑”字。 后来他被营销号冠以耿直哥称号红极一时,路人凑热闹拿许多认照片给他看,得到的也都是丑字。 直到有一天,他在姜颂的照片底下评论了个“好看”。其他家的粉丝认为他是姜颂的粉丝,自然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但他不以为意,反而被激发了好胜心。每天都要发布微博,说一句姜颂好看,其他人丑。 姜颂被粉丝疯狂艾特,也去围观了这场闹剧。她给对方评论,“眼光不错。” 对方回,【哦。】 姜颂觉得他很有意思,【你真的不是我的粉丝吗?】 对方回:【少自恋】 【真的不是?】 【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姜颂无语,被这几条评论送上了热搜,但好在不算什么恶评,大家只当吃瓜看个乐子。 她不再理会对方,可是对方自此以后像是黏上她一样,管得比她爸妈都宽,私聊唠唠叨叨,批评她穿的衣服太性感,批评她说话太冲,连写得字丑都要被批评。 可姜颂生病的时候,他又会发来关心的文字,让姜颂好奇对方究竟是以一种什么心态在跟她聊天。 当姜颂对着镜头侃侃而谈的访谈视频发出来后,“事实就是如此”评价她:【做作】 姜颂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承认:【确实】 对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姜颂又道,【觉得我很虚伪,惹人讨厌?真是奇怪,虚伪的我不讨人喜欢,真实的我也不讨人喜欢。】 她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对方一时陷入静默,很久才回:【不是。很多人喜欢虚伪的你,也有很多人喜欢真实的你。这正说明,你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招人喜欢。】 【是这样吗?那你为什么讨厌我呢?】 【我不讨厌。】 【可你刚刚说我做作。】 对方再次沉默良久,干脆下线了。 但从那之后,对方再也没有说过任何不好的话。姜颂在这个世界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什么娱乐项目,闲暇的碎片会和对方聊聊天,吐槽一下在剧组见到的奇葩。 聊来聊去逐渐熟悉,两个人的关系像是网友、没见面的好闺蜜。得知姜颂喜欢贺煜后,对方多次言辞激烈地否定她的审美,甚至因此好几天没有理她。 姜颂在自杀前只和他一个人道了别。 微博上的小红点显示她有未读信息,她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除了她那条道别信息,一整个屏幕都是对方的质问。 姜颂:喂,真不理我了吗?这个世界好没意思,我要走了,再见。 事实就是如此:再见?什么意思?说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事实就是如此:你敢删许思恬一巴掌,为什么不去扇贺煜一巴掌? 事实就是如此:怎么不说话?难道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压垮了。 事实就是如此:回消息。 事实就是如此:你怎么了?回我。 事实就是如此:别做傻事。 事实就是如此:就因为贺煜?你要是因为那个小白脸做出什么事,我会笑死。 事实就是如此:姜颂? 事实就是如此:别怕,事情都会过去的。 事实就是如此:姜颂,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 聊天到这里截止,后面隔了七八天才有消息。 事实就是如此:你还好吗?伤口好些了吗? 事实就是如此:手腕还疼吗?应该已经结疤了吧,不舒服的话记得去医院,药记得吃,平常多注意休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还有,贺煜也好其他人也罢,男人大多不是好东西,别太依赖他们。 这絮絮叨叨的模样,让姜颂想起一个人。尤其是最后一句的叮嘱,仿佛知道她与其他男人有联系,又小心翼翼地不敢暴露身份,只好收敛着提那么一嘴。 姜颂想了想,发了一句:【我没事了,谢谢关心。】 对方大概将她设置了特别提醒,很快就回复道,【嗯。】 姜颂又说:【最近得到贵人相助,工作有了点起色。】 对方立刻警惕:【如果你需要钱和资源,我也可以帮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有钱的男人,他们大多都带着目的接近你。】 【你呢?你就没有目的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总之,你可以相信我。】 姜颂笑了一下,【我哥也说要给我钱,可惜他只是想看我离开萧家后落魄的样子,想要我可怜兮兮地去求他。哦,不对,他已经不是我哥了。】 对方自动忽略后一句,说,【这只是你的猜测,或许他根本没那么想,再怎么说,你哥哥总比其他人值得相信。】 【我和他认识了二十多年,我比你更了解他。】 【你根本不了解他】 姜颂挑眉,露馅了吧。对方开始胡编乱造:【其实我也有个表哥,小时候我与表哥关系不好。长大了我才知道我们之间只是存在一些误会,他一直很关心我,误会解开之后自然就重归于好。或许,你也只是和他有误会,和他谈谈试试?】 【不用了,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和我断绝关系。我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要来帮我,你觉得这样的人,配做哥哥吗?】 对方久久没有答话。 姜颂敲完最后一个字去洗漱睡觉。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萧瑾会在她自杀的时候出现,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天过后,“事实就是如此”没再主动与她对话过,姜颂也没在意,她忙着研读剧本背台词。 试镜的日期很快就到了,助理小草和执行经济小张陪着她一起去,到场之后许多人都在等着试镜,有新面孔也有熟识的人,见了她脸上都露出一些微妙的表情。 咖位在那摆着,姜颂直接被领了进去,她的角色已经定下来,要上妆一起试镜,剧组化妆师对这张脸也很满意,频频露出笑意。 上一位演员试镜的是女二角色,是对男主情根深种的小师妹,刚刚演完,导演们还在讨论。姜颂一出场,整个现场都静默了片刻。 倒不是因为她太漂亮,而是那股天人合一的匹配感,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杀气,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她要演的片段是污蔑男主将男主推下山崖那一段,疯癫又痴狂,乌发逶迤散乱,似雪白衣染上污渍,眉心朱砂红的刺眼。 平日姜颂只演女主,很少出演这种反派角色,乍一变化,叫人眼前一亮。她盯着导演旁边坐着的人,眸光流转,似要将对方一剑砍死。 贺煜微微笑着,他本来今天不用来,特意为了积分赶过来,见姜颂拎着剑看他便自告奋勇,“这场戏需要男主在,我配合一下她吧。” 导演自然同意。 他刚刚拍过试妆照,穿得恰好是同门弟子服,和这场戏正巧对上。 贺煜是戏疯子,几乎在上场的瞬间就入了戏,常挂着的笑容瞬间敛去,眼尾泛红,眸中爱与恨辨不清晰,似乎真成了被欺辱冤枉的名门弟子。 沉重的锁链挂在他身上,贺煜不可置信地问,“师姐,为什么?” 姜颂提着剑走过去,兵器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为什么?” “谢方桥,你知道你有多恶心吗?我每天看着你就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每天每天每天都在想,这梧山既然有了我,为何还要再来一个你呢!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死?我究竟还要等多久?为什么给你派了那么多惊险任务你还活着?” 她蹲下身,头上谢方桥送她的小金冠歪了下来,被她随手扯下扔到一边。她咬牙切齿,睚眦欲裂,指甲陷进谢方桥脸上的肉里。 “你总是不死,我快要疯了。” 谢方桥眼里漫上雾气,似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从未想过,光风霁月的师姐心里竟是这样的想法。 师父不信他,师叔要杀他,同门怀疑他,如今他最信任的师姐也要他死。这显得他的垂死挣扎像个笑话。 既然所有人都要他死,那他何必再活着。如他们所愿好了。 “师姐,我死了……你们便开心了吗?” 他到最后一刻还再唤她师姐,姜颂的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片刻后,她甩开他的下巴,双手握住剑柄,决然地刺了下去。 似有看不见的鲜血溅到她脸上,姜颂眼底恨意喷薄,红唇被咬出一个缺口,有一滴水珠落在贺煜嘴边。 他攥住剑,只觉得真心错付,尚未成形的情愫被这一剑斩断,彻底消散。 姜颂又悲伤又喜悦,那喜悦涨在心间,彰显在眼底和嘴角,逐渐将那轻微的难过彻底淹没。她笑起来,“你看你,只不过被背叛一次质疑一次就心灰意冷,这十多年来我都是这么过的,可我从来没认输过。” 她收了笑意,一字一句道,“所以最后,我赢了。” 发丝落地,她靠近奄奄一息的师弟,犹如情人般呢喃,“掌门之位,迟早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贺煜失了力气,看她犹如不认识了一般,他难以想象眼前的人原来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把她平时的苛刻当做是她独对他一人的关照,从未想过她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他揪住姜颂的袖子,悲哀大于仇恨,似乎有话要问,又似乎已经绝望。 轻飘飘的力量,姜颂抬手将他甩开,冷漠地盯着他,直到他闭上眼睛,然后将他踹下山崖。 终于,万籁俱寂。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将金冠拾起束好头发,转身,眼底带上温润的笑意,似乎还是那个看着师弟师妹玩耍而露出宠溺笑容的大师姐。 “好,卡。” 贺煜从地上爬起来,刚刚姜颂主动掐他的脸被系统判定为姜颂主动接触他,给他加了20积分,他喜不自禁,忍不住夸了夸姜颂。 “演技不错,差点以为你真要杀了我。” 姜颂冷脸,“用得着你夸,我演技一直不差。” “……” 演员可以这么不谦虚吗? 第46章 娱乐圈(九) 想要博得贺煜的真心, 那就要细细琢磨这个人。贺煜属于外热内冷,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会放心上的人,也没有心理缺陷, 比谢明洲和伏念更难找到那道攻破心防的缝隙。 以前的“姜颂”在他面前小鸟依人, 却没能触动他的心, 或许,他不喜欢心里脆弱的女孩, 而喜欢各方面能碾压他的御姐。 想着姜颂瞥了一眼同在化妆间卸妆的贺煜,对方正在和梳妆师聊天,语气温和礼貌。注意到她的眼神, 贺煜笑眯眯地扭头望她。 姜颂冷漠翻他一眼,贺煜嘴角的弧度更弯了。 “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 “有必要吗?” 梳妆师拿了假发套离开, 贺煜转过身子,举起手指认真道, “我发誓,那条澄清声明我真的不知情。之前账号被工作室没收改了密码,一直没有机会帮你解释,这是我的问题, 我向你道歉。另外, 就算我们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关系, 也算是朋友不是吗?” 言辞恳切,好像真的一样。 姜颂知道他在演戏,但她也确实有点迷惑,她不清楚贺煜为什么执着道歉。自己接近贺煜是为了清除病毒, 贺煜这么想接近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就算自己现在形象恢复了, 可他俩的CP应该没人磕得下去。贺煜不是想炒CP,也不是喜欢自己, 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见她不答,贺煜放下手耐心道,“之后一起拍戏,也有个照应。” “你想让我原谅你?”姜颂直接问出口。 “作为朋友却没能帮到你,这点我确实有错。”他表现得诚恳,眼底看不到一丝虚伪。 “我不想失去一个好朋友。” 姜颂审视着他,勾唇一笑,“好啊,我现在的助理忙不过来,如果你愿意做我七天的助理,我就考虑考虑。” 她看了眼时间,“季姐会在十七分钟后来接我,在那之前给我答复。” 贺煜眼底笑意凝住,他起身去换自己的衣服,窸窸窣窣的声响透过简易的试衣间窗帘传过来,只从动作上也能判断出,他现在很纠结。 这个条件实在是太离谱。贺煜作为知名演员,就算乔装打扮也总会有人认识他。姜颂出没的地方他也经常出没,认识姜颂的人大多也认识他。 更何况,他们之前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成双成对出现在一起,恐怕又要惹出事端。 姜颂不确定贺煜会不会答应自己。这只是她临时冒出的想法,想看看贺煜为了接近她能做到哪一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颂手指在桌上轻敲,看着镜子里眉印朱砂的自己,蓦然想到下个世界里的师尊。 那个也难搞。 一个一个来吧。 她起身去换衣服,回来看到季姐和助理小草正聊着天等自己。贺煜已经从试衣间出来,穿着白T和牛仔裤,正坐在座位上思考着什么,连她回来都没发现。 直到小草把坐过的椅子复位,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才猛地回神。看到他们要走,起身道,“我答应你。” 姜颂诧异,随后点头,“好,回去联系。” 季姐觉得贺煜不是好人,但又感激他送来了好项目,态度有些微妙。出门后小声问她,和贺煜又发生了什么事,可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姜颂摇头,“放心,我现在觉得他长相也就一般,年纪也有点大,配不上我。” 她没有刻意放低声音,几句话顺着风飘到贺煜的耳畔,贺煜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不见。 化妆间现在没人,他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 很好,皮肤细腻,没有皱纹。 就比她大了两岁而已啊,什么叫年纪有点大??他只是出道时间长好不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统哥,这个路人甲眼镜卖50也太贵了,不能打个折吗?我现在就28积分,就算今晚回去写一百个评论,也才5分。” 系统不近人情:【本商城禁止讨价还价】 贺煜不想花50积分去买眼镜,可是如果能加上姜颂的微信,就能赚到60积分。在当助理期间每天必定对视,说不定姜颂还会夸夸他摸摸他,那到时候或许能攒到100积分。 如果他再勤劳一点,七天每天编100道夸姜颂的评论,再加上自己原有积分,总共有163积分! 扣去眼镜这五十,还有113,可以买两个24小时束缚带以防不时之需,还能买13个验孕棒,随时随地查看胎儿发育状况! 前途一片光明! 他霍地起身,充满了抛瓦。 但转念一想,这个能让他不引人注意变身路人甲的眼镜他现在还买不起,又有点忧伤。 “统哥,能不能预支下积分呢?” 【本商城禁止赊账】 “统哥,通融一下嘛。” 【系统不接受雄性生物撒娇】 “……” 好在姜颂当天晚上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给他送了笔初始资金。贺煜对姜颂的好感值蹭蹭上涨,谁会对自己的金主不满呢。 电影定在一个月后开拍,季姐把她这个月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接下来的七八天里她要拍摄一条香水广告、参加两场品牌活动、接受三家媒体的专访,助理只剩下小草一个人,忙到连轴转。 给贺煜留了一天的休息时间,第二天晚上,姜颂在微信通知他明天上班。 她本想给小草放个假,又担心贺煜会放她鸽子,就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五月的天气拿捏不好,隔天姜颂早上出门,看见门口的怪人穿着卫衣外套时,还在想外面是不是降温下雨了,直到对方拉住她,姜颂才认出来这是贺煜。 她有一点点轻微近视,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对方。贺煜在米色卫衣里还套着黑色T恤,全副武装地戴着口罩帽子。头发藏在鸭舌帽里,露出一点碎发,眼睛温润明亮。 她隐约觉得对方这样穿也应该是帅的,但浅看深看又觉得平平无奇,好像大街上随便拉来兼职的男生。 奇怪的感觉。 贺煜不太适应她猛然接近,后退了几步,“怎么了?” 姜颂摇头,“没什么,你不热吗?” 她都已经换上短袖了。 “还好。” “你没工作?” 贺煜跟着她往电梯口走,“有,不忙,往后推了推。” 走到电梯间门口姜颂忽然站住,贺煜也站住,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透出清澈的疑惑,“怎么了?” 姜颂用视线示意他按电梯,“你在等着我按吗?” “不好意思,忘记了。” 贺煜急忙伸手按↓键,电梯升上来,贺煜学乖了,进去时站位稍微靠后一些。 “和小草都对接好了吗?” “嗯,她会晚点到,带我两天,然后再去休假。” “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嗯。” “那我的早餐呢?” “……呃……你没有请阿姨吗?” “阿姨请假了,所以你没买?” 贺煜尴尬地眨了眨眼,脑海里叮地一声冒出系统提醒。 【触发目标人物姜颂的不满,积分-5】 不是吧不是吧。 电梯到了地下室,贺煜立刻道,“我去买。” “看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既然准备做助理,就专业点好吗?” “抱歉。” 贺煜从小草那里拿到了姜颂的车钥匙,找到车后立刻坐上驾驶位,想到什么又匆匆跑出来,给姜颂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路上,贺煜想悄悄给她点了个外卖,又担心不合她的口味。当初炒CP时姜颂什么都依着他,他就没注意过她的喜好。 现在当着姜颂的面,他也不好打电话问小草,只好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一份。 到了摄影棚,机器都已经架好,贺煜和品牌方的人以及摄影师一一打招呼,摄影师与他合作过,贺煜刚开始有些忐忑,发现对方没认出他后放松了不少。 路人甲眼镜还是靠谱的。 外卖也正好送到,三明治小面包流心核桃包搭配红枣牛奶,奶香味从包装袋里冒出来,他满意地打开,维生素、蛋白质和碳水都有了,营养美味。 姜颂还能挑到哪去? 现场忙忙碌碌,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姜颂在旁边化妆,才刚画到眉毛,贺煜见缝插针给她投喂牛奶。 吸管找不准方向硬怼了过去,姜颂嘴唇被猛地扎了一下,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舔了下嘴唇,眼神透出压抑不下去的杀气。 “……” 真是做多错多,贺煜心痛到快要死了,又有五积分离他而去。 他一副受气小媳妇样,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姜颂忍了忍,将杯子从他手里接过来,喝了一口,迟疑着咽下去,然后把杯子放到桌上。 【叮!触发目标人物姜颂的不满,积分-5】 “嗯?为什么?”一不留神贺煜直接问出了声,再扣下去就要亏本了。 姜颂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侧目瞥他,“你故意的?我乳糖不耐。” 这个……贺煜翻开和小草的聊天记录,果然有这一条。 底下还有一条,姜颂对核桃过敏。 趁她还在化妆,贺煜火速打开包装袋,把两个核桃包塞进了自己嘴里毁尸灭迹。 无语,怎么会刚好踩雷,连踩两条。 在他反思的时候,姜颂化好妆起身去换衣服。 拍摄现场安静下来,一名不知名的男性广告模特穿着衣服迈入泳池,白衬衫浸水后贴在身上,半遮半掩透着慵懒。贺煜在一旁偷偷学艺,试图模仿专业模特的表现力。 高跟鞋踩在乳白色的地板,有节奏的响声吸引了人的注意。贺煜和其他人一起向后望去,视线焦点瞬间被姜颂所吸引。 品牌方提供的人鱼星空裙穿在她身上无比合适,亮片流苏如星辰闪烁,收拢着盈盈一握的腰身,走动之间摇曳生姿。精心修饰的容貌当然也无可挑剔,配合着浅蓝与粉色交织的眼影,衬得姜颂像是清贵高傲的海洋公主,让人移不开眼。 贺煜听到旁边有人哇了一声,在姜颂看过来的一瞬,他呼吸滞住。 娱乐圈帅哥美女如云,但这一刻,贺煜觉得自己的审美似乎被这毫不遮掩的颜值所碾压,觉得世界上不可能再有超出这个界限的美。 【好感度已提升至57.5%,请宿主再接再厉】 他承认,此刻的自己是个肤浅的人。 贺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姜颂眉心蹙起,扭头问身边的工作人员,“可以扶我一下吗?前面有水。” “好的好的。”挂着工牌的小女生急忙伸出手握住她的胳膊,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贺煜这才意识到她看自己是想让自己扶她一下,这回系统没有提示他扣除积分,看来姜颂已经麻木懒得生气了。 心虚感浮上来又被他压下去,第一天嘛,难免有失误,明天他一定做的很好。 第47章 娱乐圈(十) 姜颂不需要下水, 工作人员只在她脸上撒了些小水珠,额前发丝被水染湿,她手执一朵水蓝色的花, 花梗缠绕着香水瓶, 在镜头里抬眸一刻, 仿佛能让人隔着屏幕闻到来自海洋的清爽与少女自带的甜蜜气息。 男模特趴在水池边,从水中伸手搂住她的小腿, 下巴搁在她膝盖,视线旖旎。姜颂的眼妆化得清纯无辜,像被人类王子所迷惑的小人鱼一般靠近他。 画面在两人暧昧对视中结束。 男模特从水里哗地起身, 水花四溅弄了姜颂一脸,他慌慌张张俯身道歉, 半透明的衬衫几乎什么都遮不住,身材在姜颂面前展露无遗。 在姜颂看向他时, 羞涩地躲开视线。 嘁,这手段可真够初级的。作为助理,贺煜毫不犹豫地上前,装作不经意地把人撞开, 用身子挡住他, 把姜颂扶了起来。 担心品牌方不满意产品和艺人结合少, 广告制作方准备下午再多拍些镜头。姜颂身上被弄湿,有点不舒服,向着贺煜伸手。 贺煜顿了一下,脑子飞快转圈, 将早餐递到她手上。 姜颂淡淡道, “纸。” “……你知道,男生出门很少带纸吧。” “……那你知道, 你现在是个助理吧。” “我去借两张。” 姜颂后靠在桌上,觉得让贺煜做助理不是在折磨他,而是在折磨自己。 从早上到现在,她连杯水都没见过。 好在小草终于赶了过来,包里满满当当的塞着日用品,包括保温杯、纸巾、湿巾、墨镜、防晒衣、雨伞……姜颂只要一伸手,她就能从那百宝箱一样的包包里掏出对方想要的。 贺煜自己也有助理,但他忙于工作根本没注意过这些。 下午拍完,贺煜终于得心应手了一些。 隔天,他拎着姜颂喜欢的早餐、背着和小草同款出工包赶到了姜颂家门口,信心满满孜孜不倦按着门铃。 卧室的姜颂翻来滚去忍无可忍,揣着枕头开门就砸了过去。 “你有病吧。” 贺煜茫然地抱着枕头,“怎么了?” “我上午没有行程啊!” “是吗?”贺煜摸摸鼻子,找着借口,“但你不准备早起一会儿晨跑什么的吗?” “我的运动时间安排在晚上。” 身材对于演员来说非常重要,贺煜自己无论有没有通告都会准点起来晨跑、健身,完全不理解姜颂这种天生好身材的艺人。 听着系统大段大段的扣分,他心如死灰。 “你被开除了。”姜颂伸手关门,冷漠出声。 这可不行。 贺煜用枕头挡着门,笑眯眯道,“老板消消气,我现在知道了。” 他装出一副弱小无辜可怜兮兮的模样,轻声细语安抚道,“抱歉,是我不够细心,我会改正的。” 他从缝隙里挤进去,“对不起嘛。” 他明明比姜颂还要大两岁,撒起娇来却没有一点违和。 姜颂不吃这套,“其他人犯错可以扣工资,你犯了错我只能忍着。我要收回这个……” “那你罚我好了。”贺煜打断她。 姜颂沉默了一下,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你可以掐我咬我捶我踹我,打我的手,都行。” 他带着姜颂的手放到自己手上,“今天是我做的不对,来吧,惩罚我吧。” 是掐是咬是捶是打,全都是亲密接触,积分大把大把的来吧!! 姜颂难以理解,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一样看着他。 确定是抖M无疑。 看来他的性格绝对不是剧情里展现出的那样。他是男四,原书着墨不多,只说他看似文质彬彬温和有礼实则薄情寡义口蜜腹剑。 姜颂本人见到的贺煜也一直是温柔体贴模样,在大导面前不卑不亢,在工作人员面前平易近人。即便知道这些都是演出来的,她也认为贺煜至少是个沉稳冷静的人。 那么眼前这个有点神经、活跃、变态的受虐狂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演出来的形象,还是这才是他本来的性格? 她迅速收回自己的手,看到贺煜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不罚我了吗?” “……算了,下不为例。” 当天下午要出席一场品牌活动,这是她在风波过后第一次出现在粉丝面前,造型师选择了一条名为新生的黑白色西装裙,白色线条凌驾于黑色雾气之上,寓意拨云散雾破茧成蝶。 妆造完成,姜颂有点想喝季姐煮的鲫鱼豆腐汤,但季姐现在忙得不行,只发来菜谱,让姜颂家的阿姨照着学,可阿姨这几天要照顾生病的孩子请假还没回来。 姜颂放下电话,看向在一旁听着的贺煜,“中午想喝鲫鱼豆腐汤。” 贺煜意会,“我点外卖。” “外卖很腻。” 贺煜摊手,“我不会做饭。” 姜颂撑腮。 贺煜:“我想想办法。” 然后转头场外求助自己的助理,“如果我说我想喝鲫鱼豆腐汤,但是不想点外卖,你会怎么做?你一定会帮我煮汤的对吧。” 助理这几天趁机休假中,半天才回,“哥,我一个大老爷们,哪会煮汤啊。” “不要有性别偏见,大老爷们也可以很会煮饭,我发你菜谱,中午12点之前用快送送到下面的地址,要两人份,加油!” 活动时间是下午三点,小草提前定好了机票,姜颂头等舱,其他人在经济舱。 12点超五分,贺煜拿到了助理送来的两个饭盒。 飞机上,姜颂愉快地打开饭盒,尝了几口,下车又递还给贺煜,“难喝。” 贺煜没坐过经济舱,感觉座位又小又挤,人与人之间一点隐私都没了,还有个小孩老拨弄他的眼镜,害他提心吊胆,没心情吃饭。 一行人到达活动现场后,他才找了个板凳,在人来人往中蹲下喝汤。肚子咕咕直叫,饭盒又不大,还没几块鱼肉,他把自己那份喝完后把姜颂的那份也吃了。 虽然很没形象,但现在没人认识他还要什么形象。 姜颂在台上配合主持人发言,和粉丝做游戏。之前的造型师执着于把她打扮成小清新甜妹,粉丝也都看腻了,这次刚露面,生图就被曝到网上,在评论区引发一阵狂欢。 贺煜一边刷,一边绞尽脑汁地编写评论,从头发丝夸到脚腕,编到第三十五条时,姜颂从台上下来。 粉丝们挤做一团,商场屋顶几乎要被喧嚣声掀翻,同行的三四个人挡不住热情的粉丝,连化妆师都上场维护秩序了。贺煜把碗扔进垃圾桶里挤过去,看着出不去,于是拿出自拍杆说,“他们应该很想你,来张大合照吧。” 当众之下姜颂没法拒绝,转过身比了个心,胳膊上的伤贴很明显,前排几个粉丝心疼的直掉眼泪。 拍完大合照,贺煜一边收礼物,一边选出几个粉丝手里的海报和小卡递到姜颂手里,让她签字,俨然已经入戏,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粉丝提出要握手,贺煜以身体不佳担心碰撞为由拒绝。 不过在经过一个女生的镜头前,姜颂还是如她所愿将下巴搁在她手心,冲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尖叫声冲破耳膜,贺煜在后面挡住疯狂的人群,把姜颂塞进车里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车门隔绝住外面的喊叫声,姜颂吐出一口气,倚在车座上问贺煜,“玩够了吗?” 贺煜笑出声,回眸正对上姜颂不加掩饰的笑意,心脏猛地一跳。 “我……我没玩,这是我的工作职责。” “那你倒是挺敬业的。” 【获得目标人物姜颂的称赞,积分+20】 贺煜心头一动备受鼓舞,眼底漾开笑意,“明天我会更敬业的。” “嗯。”姜颂看他包里少了那两个饭盒,问,“汤你喝完了?好喝吗?” “喝完了,还不错。” “是吗?我觉得有点咸。天气热不喜欢吃太咸的东西。” 贺煜立刻低头用手机便签记下来,“好,明天我让他少放点调料。” “明天想喝冬瓜虾仁汤。” “好。” 小草给他标记了一下明后天的行程,距离Z市很远,要在那边待一天半。贺煜回了个“收到”。 小草还是不放心,“我们大小姐不会叠衣服,麻烦您晚上帮忙收拾一下行李。” “11” “明天A市有雨,记得带伞。” “好,放心,我都记得。” 回家之后,贺煜找出行李箱递给姜颂,“把你的衣服装进这里,等会儿我来整理。” 姜颂换上了居家衣,握着咖啡杯柄,歪头睨他,“作为助理,你说话是不是有点不客气。” 贺煜蹲在地上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清空,好脾气道,“姜老师,能把您的衣服装进这里吗?稍后我帮您整理。” 姜颂满意了,“可以,但是你刚刚犯了错,得罚。” 贺煜盘腿坐下,伸出胳膊眼露期待,“那你说怎么惩罚,要不给你咬一口吧。” 姜颂从柜子里翻出萧瑾用过的鸡毛掸子,“伸手。” 鸡毛掸子接触他又没积分,贺煜把胳膊缩回去藏到身后,“来真的啊?” “嗯。” “我认错,下次,下次再打吧。” “不行,饶你好几次了。” “再绕我最后一次。” 姜颂蹲下去,坚持道,“伸手。” 贺煜扔下行李箱,翻身往外跑,“不要,老板体罚员工,我可以去劳动局举报你。” “是你自己说要我惩罚你。” “那你不要用道具。” 姜颂举起鸡毛掸子,贺煜噌地躲到角落。她觉得有点好笑,在手上拍了拍,这能有多疼啊。 是她把贺煜想得太复杂了吗?他本性其实是个搞笑男?不对,他肯定是演出来的。 鸡毛掸子随手被扔到一边,姜颂把人堵在角落,“好吧,用手。” 贺煜立刻把手伸出来。 姜颂轻轻拍了一下,贺煜眼睛噌地一样亮起来。 “解气吗?要不再打一下?” “……” 姜颂使劲又打了一下,贺煜眼睛更亮了,期待地望着她。 “再打一下。” “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在惩罚你?”姜颂收起手,有种微妙的不爽,她起身拿起杯子,回屋准备去收拾行李。 第48章 娱乐圈(十一) 贺煜蹲在角落, 算着刚刚入账的积分,扣扣加加之下他现在有69积分,比他预想的要多, 未来可期, 他兴高采烈逛了逛积分商城, 即便能买的物品有限。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这两天为了及时接收消息, 他关掉了一直用的静音模式。 还是小草,小草仍然不放心,“贺老师, 还有一件事,明天或后天是大小姐的生理期, 大小姐习惯使用x牌的卫生巾,用其他的会不舒服, 一定记得带哈。” 贺煜一愣,顿时头皮发麻,这种事…… “我是男人,帮她带女性用品, 不太好吧。” “助理不分男女, 要把艺人放第一位。” 贺煜只得问, “家里还有吗?” “卫生间的柜子里应该有。” 贺煜拿着手机进入卫生间,扒拉了几下,粉色的箱子里空空如也。 他拍了张照发给小草,小草回, “不应该啊, 我记得还有两包。可能是用完了,麻烦您再买一箱哈。” 大半夜的他上哪去买? 等下, 看看外卖有没有。贺煜打开外卖软件,搜了搜发现没有卖这个牌子的。 “她不能用其他牌子?这不都是一样的吗?” “用其他的会过敏,而且大小姐生理期心情会格外糟糕,有一点不顺心就会骂人,黑脸一整天。对我们凶也没事,万一对工作人员发脾气,到时候万一冒出耍大牌的黑料,季姐会把我从工作室扔出去的QAQ。” “……” “哦对了,保温杯里记得放红糖姜枣水,还有布洛芬也备着。出差的话,安睡裤也拿一条。” “为什么要备布洛芬,安睡裤是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你没交过女朋友吗?” “……没有。” 贺煜在网上搜了搜,这东西看上去很厚实,这么热的天穿这个肯定很闷。做女孩子还挺不容易的。 但是为什么要吃布洛芬呢? 真的有那么疼? 姜颂家里的药箱也是空的,迫不得已,贺煜穿上外套戴上眼镜出了门。 外面杨絮翻飞,在灯下面像雪一样飘舞。以前不敢随便出门,都没怎么出来在大街上乱逛过。 街道上没有多少人,仅剩的路人骑着车子行色匆匆,没人停下多看他一眼,贺煜觉得久违的轻松。他出名太早,生活中总被一堆人围绕,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管理。 路过河边,有个大爷啊地一声吓他一跳,冲他笑笑踢着腿走了。贺煜觉得好玩,也学着把手放在嘴边,“啊——” 河面上回荡着他的声音。 “我——想——要——积——分!” “我——不——想——怀——孕!” 刚喊完,路人都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贺煜连忙戴上口罩。 看来普通人也不能随便喊奇怪的话。好在大家只是看看,并没有举起手机乱拍。他翻出手机导航,往附近的便利店跑去。 跑了二十多家超市便利店,贺煜终于买到卫生巾,气喘吁吁的模样引起店员注意。 “这个牌子很好用哦,是来给女朋友买的吗?” 贺煜支支吾吾嗯了一声,问,“只剩这包了吗?还有吗?” “没了,不过这个牌子的护垫还有。” 护垫又是什么?不一样吗? “要两包,有安睡裤吗?” “有的,在这边。” 买完卫生巾,又飞快跑去药店买了布洛芬,店员说颗粒见效最快,但是贺煜不了解姜颂的习惯,索性把胶囊、颗粒和布洛芬片各买了一盒。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碘酒、棉签绷带创可贴和维生素。 带着一大堆东西回去时,贺煜心里冒出莫名的成就感,觉得自己挺有做助理的天分。 卧室熄了灯,姜颂已经睡了。他把对方丢出来的衣服一一叠好,按着小草的备注,从卫生间找出护肤品带上。 一切准备好,他眼皮快要撑不起来了,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钟表。 凌晨三点。 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他要七点过来,五点半就要起。哦还有,姜颂说他要喝冬瓜虾仁汤。 算了,他还是不适合当助理,太辛苦了,工资还低。 回去要给小赵涨点工资。 小赵的朋友圈定位在酒吧,这个点还在外面嗨。他给小赵发了菜谱,按着语音键说,“麻烦明天七点五十送到老地方,这次不要太咸。还有,准备一份红糖姜枣水。” 小赵发来哀嚎,“哥!现在凌晨三点多了!这些还得买食材啊。” 贺煜发了个888的红包,小赵一秒切换冷静模式,“好的,贺老师,明早给您送过去。” 贺煜开车来的,但现在实在太困,打着哈欠叫了代驾。下楼时他困顿地码着评论赚积分,顺手把自己微博小号改名为【内娱付费打工第一人】。 回到他自己家已经将近4点,贺煜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把出工包塞的满满当当,洗完澡直接换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歪在床上睡着。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闹钟乍响。 凌晨五点四十,天色微微亮,在厚重窗帘的遮掩下,给人一种还在半夜可以继续睡下去的错觉。贺煜摸出手机按掉闹铃,浑浑噩噩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男人精神萎靡,眼圈有点肿,胡子冒出青茬。 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做消肿处理,刮下胡子抹点遮瑕。但现在也没人认识他,于是胡乱洗了把脸刷刷牙就冲出去了。 助理小赵很给力,已经把两份饭盒两个卡通保温杯送到了姜颂小区门口,贺煜把红糖水保温杯挂在脖子里,拎着两个饭盒进入姜颂的房子。 客厅丁零当啷窸窸窣窣,姜颂睡眠不是很好,摘掉眼罩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该起床了。她洗漱好换完衣服出门,正碰上要敲他门的贺煜。 “干嘛呢?被你吵得头疼。” 语气不悦,但系统没提示他扣积分,贺煜知道她没生气,温声认错道,“在收拾房间拔插销,可能声音有点大,我下次注意。要不要吃早餐?” 只用了两天时间,贺煜就适应了这个身份,不愧是演戏天才,演什么都有模有样的。 早餐还算合她胃口,姜颂找不到挑刺的机会,出发时从房里拿出一包东西塞他包里,“这个带上。” 熟悉的包装出现在眼前,贺煜眼皮子跳了跳,这不就是昨天他花了两三个小时跑遍大半个区才买到的卫生巾?! 修长手指颤抖地捏起卫生巾,贺煜声音干涩,“哪来的?” 姜颂不明所以,“我房里的。” “用我买的,我昨天买了新的。” “有什么不一样?” 贺煜泫然欲泣,“用我买的!” 姜颂看神经病一样看他,“……行叭。” 贺煜抿唇把那包卫生巾丢到了沙发。 中午到了A市,下飞机后品牌方请客吃饭,那两盒冬瓜虾仁汤没派上用场。 活动进行的很顺利,中间小草不放心的打电话过来询问,贺煜让她好好休假,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晚餐依旧被品牌方包揽,贺煜小心翼翼地蹲守在旁边,生怕有没眼色的负责人过来揩油。他在出席活动时没少遇到这种事情,姜颂是女孩,更容易遇到这种情况。 好在大家都是正常人,只是和她合了几张影。 酒足饭饱,其他人先回了酒店,姜颂难得来A市想逛一逛,没有坐车回去。贺煜跟在旁边,两个人慢悠悠走在小道上。路上姜颂职业病犯了,走着走着让贺煜给她拍照发到微博营业。 小道上行人不多,旁边是一道花墙,月季和蔷薇枝蔓交缠,在昏黄路灯下散发着清浅香气。路旁投射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诡异,贺煜挎着包扎着马步,身体弯成一个h形,拿着姜颂的外套举手机给她拍照。 “嗯,左边来一点点,手可以抬高,笑一下,好。” 边走边拍,拍了半小时,姜颂拿起他手机一看。 啧。 直男审美。 不忍直视。 脸都变形了。 这都什么滤镜…… “你故意的吗?”她一张一张的删掉。 系统再次响起扣分提示。 贺煜冤枉,“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的,这张多显白啊。” “哈。” 是很白,曝光过度只剩下一张脸在黑夜里飘着,拿出去可以直接当恐怖片海报。 姜颂深吸一口气,点开微博看了看他发的自拍,张张角度清奇,底下的评论都说他浪费了这么一张帅脸。 自拍都这样,那能理解,他不是故意的,纯粹审美和技术不行。 路边响起细碎的交谈声,姜颂扭头,两个刚刚放学的高中女生不确定地看着她。 “请问,是姜颂吗?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姜颂点头,“嗯。” 女生朝着贺煜走去,把手机递给他,“麻烦您帮忙给我们拍下。” 贺煜跃跃欲试准备接过手机,被姜颂拦住,“他拍得太丑。” 她举起手里的照片,里面姜颂眼睛反射着光点,像个深夜出来觅食的猫妖。两个女孩忍不住笑出来。 “自拍吧。”姜颂接过女孩的手机。 三个人在花墙旁边拍了几张照,贺煜百无聊赖坐到路边,不服气。 他查看着手机里唯一一张姜颂没有删掉的照片。 这张拍得有点糊,氤氲花雾里姜颂的面容模糊,但又能从中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神,温柔专注。贺煜微微顿住,他为什么会觉得姜颂温柔?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颂已经拍完,从后面俯身,看着自己的照片,“就这张不错。” 贺煜回过头去。 【叮,获得目标人物姜颂的称赞,积分+20】 【好感度已提升至60%,请宿主再接再厉】 发丝上的花瓣恰巧落在贺煜手背,轻柔的触感像是被吻了一下。五月的晚风温柔,夜色温柔,蔷薇温柔,所以他才觉得姜颂温柔。 姜颂坐到他身边,目光奇怪地与他对视。 贺煜心里一紧,不知道她又要干嘛。他把挂在脖子里的红糖水递过去,“喝水?” 确实有点渴了,姜颂打开盖子,咬着软管喝了一口,哑光口红顿时染上光泽。 如果这是偶像剧拍摄现场,这一刻,他应该亲上去。可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晚上。 靠地太近,贺煜觉得自己的心跳或许要被听到了。他往旁边坐了坐。姜颂没在意,继续盯着他看,看得他发毛。 “怎么了?” 姜颂忽然倾身凑过来,贺煜闭上眼睛偏过头,纠结道,“别闹,只做朋友,好吗?” 姜颂摘他眼镜的手轻顿,笑了一下,然后手指一勾,将他的眼镜握在手中。 贺煜倍感意外地睁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灼灼生辉,几乎要把满墙的蔷薇比了下去。刚刚还平平无奇的脸刹那间绽放光华,黑眼圈也只是给他增添了些阴郁美感。 就知道这眼镜有问题。 不然那两个女生不会只认出了她一个人。 第49章 娱乐圈(十二) 鼻梁空空如也, 贺煜感觉好像没穿裤子一样没有安全感,又发现自己误会了姜颂的意思,有点尴尬。他抬手去抢姜颂手里的眼镜, 害怕等下被路人发现。 姜颂手往后伸, “求我, 就还你。” “幼稚。” “辱骂雇主,开除。” “……我错了, 还我吧。” 姜颂试图把眼镜戴到自己眼睛上,被贺煜眼疾手快抢了回去。等重新戴好眼镜,贺煜的颜值又变得质朴无华, 毫无记忆点。 看来是他的系统提供的道具。 姜颂忽然想起自己的意识海里也配备有积分商城,不过截止目前她只兑换过一次。 达成目的的手段千千万, 没必要一定使用道具。她等待着去看望妈妈,不想浪费任何一个积分。 想着, 她打开久违的积分商城,琳琅满目的商品摆在货架上,为首的就是万人迷光环。如果她用这个的话,贺煜会立刻爱上自己吗? 扫了眼价格, 贵的离谱。 姜颂想点右上角的退出, 却误触退出键下面的积分兑换记录, 面板铺开,里面显示她曾经扣除过三次积分- 50000 兑换物品:时空定向跳转 兑换日期:09240124- 2888 兑换物品:定制道具-感官重启 兑换日期:05160327- 30000 兑换物品:时空定向跳转 兑换日期:05200209 怎么会有两次时空定向跳转?她明明只去见过一次妈妈。感官重启又是怎么回事? 兑换日期的前两个数字是进入快穿局的年限,后面跟着的两个数字是年龄。她在20岁的时候去往某个时空,然后在那具身体16岁时兑换了感官重启。 她不可能为别人花积分, 那么就是她在16岁那年遭遇了意外, 身体器官损坏。 到底发生什么了?她去见谁了?还是……见过两次妈妈?是因为妈妈才触犯规则受到惩戒吗?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上次和妈妈见面时她为什么没有提起这件事? 姜颂手指蜷起, 本能觉得那段记忆不值得记起。 “要回去吗?” 贺煜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将姜颂的思绪拉回现实空间,她瞥了贺煜一眼,目光里残留着微弱的震惊与恐惧。 贺煜被她的脸色吓到,从包里掏出暖宝宝贴和布洛芬,“是肚子疼吗?” 姜颂回过神,“不是,走吧。” 保温盒效果很好,冬瓜汤到了晚上还是温乎乎的。奔波了一天,贺煜肚子咕咕直叫,干脆打开当夜宵。姜颂卸妆出来闻到了香味,坐到旁边打开了另一盒。 “别,有点凉,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喝热的比较好,我帮你温一下。” 贺煜拦住她,放下自己的汤去旁边的厨房,回来时自己那碗已经凉透了。 这次的汤味道刚刚好,姜颂一点不剩的喝完,放下碗舒服地摸摸肚子。 抬头,贺煜正眼巴巴地瞅着她。 “干嘛?不用提醒我控制食量,我又吃不胖。” 贺煜摇头,“我帮你热饭,你不夸夸我吗?” “这不是助理的本分吗?” “呃,好吧。” 贺煜把凉掉的汤喝完,想着先去洗碗还是先把衣服放进洗衣机。胸部莫名又传来涨涨的感觉,他偷偷伸手摸了摸,似乎摸到一个小肿块。 贺煜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结论是乳腺正在发育。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最后关掉浏览页面。 “统哥,有没有抑制乳腺发育的道具?” 【查询无果,为您搜索到类似道具:通乳贴】 “不需要,谢谢。”他捂住自己的胸口。 姜颂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他胸部,贺煜一抬头与她对上视线,尴尬地把手放下来。 “老板,你该睡觉了。”他起身准备去刷碗。 “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姜颂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睛,开始算账,“拍丑照污染老板的眼睛,批评老板幼稚,用了导航还迷路导致老板多走了两千步……是不是该清算一下?” 这黑心的资本家。 他做事做得好就是本分,做得不好就要惩罚。 不过她总不可能带着鸡毛掸子出差,如果只是像上次那样用手揍他,对他来说不算惩罚。贺煜勉为其难地伸出手。 “好,罚吧。” 姜颂目光幽幽地盯住他摊开的手,每次打他他都一副很爽的样子。所以,这次要换个方式。 “不,今天不打你。之前你在《完美情人》里跳的辣舞,跳一遍给我看。” “呃,要不你还是拿鸡毛掸子打我好了。” “反驳老板,开除。” “好好,我跳。” 贺煜百般无奈不情不愿地起身,脱下外面的卫衣开衫准备上场。 “等一下。”姜颂嫌弃他那毫无吸引力的纯色短T,“换身衣服,我想看你穿着衬衫跳,最好敞开两粒扣子。” 贺煜剜了她一眼,但还是满足了她。他带的衣服里确实有衬衫。 等他进屋换好衣服后,姜颂找到那部电影的插曲,点击播放。 音乐响起,贺煜扭着腰从门后亮相。 他做什么事都好像有种信念感,认真且沉浸。姜颂趴在沙发椅背上忍不住笑场,咬住食指关节才没真正笑出来。 贺煜完全不受影响,自顾自倚着门做各种火辣动作,表情平静,视线却暧昧,仿佛高岭之花醉酒后释放了自我,在勾引所爱之人共沉沦。 姜颂关掉了客厅的灯,只留下沙发旁的一盏芍药落地灯,昏黄光线被掩藏在层层纱布花瓣之中,光与影交错,贺煜围着花而转动。 乐曲低迷之时,他将手指搭到胸前纽扣上,拨开缝隙,似乎要将它从身上扯开,姜颂屏住呼吸。 但被耍了。 下一刻音乐重回正常节奏,贺煜也将手放回花瓣,嘚瑟地勾出一个笑,视线像把小勾子,与她短暂相接后移开。 手机里的乐曲逐渐播放至末尾高。潮,地上的影子肢体越发激烈,最后纽扣崩开,衬衫飞舞空中落于姜颂手掌,贺煜姿势定格,完美谢幕。 迟来的羞耻层层叠加,他额间映着细碎汗光,终于撑不住扶地笑了。 当着他的面,姜颂抬起衬衫的领口,在上面落下一个吻痕,随后勾手让他过来,将准备好的小费塞到他腰间。 “跳得不错。” 贺煜从腰上抽出那10块钱的纸币,展开,啧了一声,“真抠门,我要是真去夜场跳,门票怎么也得人均几千块。” “那你去,到时我包场。”姜颂起身去开灯。 贺煜盯着沙发上的衬衫看了一会儿,红色唇印不太清晰,只是浅浅碰了一下。他拎起衣服,在她转身之前把衬衫披上。 扣子崩地七零八散,这件衣服算是报废了。今天又是付费上班的一天。 姜颂欣赏完饭后节目就回了屋,一点忙都不帮,真的纯纯把他当助理使唤。贺煜收了饭碗往厨房走,一边叹气一边又忍不住想到刚刚在路边,她脸上血色尽失的样子。 他做演员的天赋正来源于强大的感知力,在那一瞬间,他似乎透过一层层迷雾触碰到了姜颂的本质。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和姜颂接触的感觉就好像隔着鸡蛋外层的隔膜,看得见摸不着,摸到了又好像不是她。 总之,古怪。 接下来的三四天,贺煜把姜颂的行程和喜好背得滚瓜烂熟,除了姜颂的恶意构陷再没有出过错。连小草也震惊于他的成长速度,交接时羡慕地说,“您做哪一行一定都能成功。” 贺煜心里想着如果小草的夸奖也能算做积分该多好,嘴上却谦虚道,“客气了,也没那么优秀。” 说实话他甚至有点不想走,这段时间是很忙,可是又忙的很充实,不用为数据和粉丝焦虑,不用操心工作室运营,也不用和导演编剧们周旋,只要伺候好姜颂就行。 还有积分可以赚。 姜颂的几句话就顶得上他打数千字,他现在已经飘到看不上评论带来的那点小积分了。 和其他人告完别,贺煜走到姜颂的休息室,将包里的保温盒掏出来递给她,“最后一顿。” “你咒我?”姜颂玩着手机懒懒抬眼。 “不是那个意思。” “我家阿姨回来了,你自己喝吧。” 等贺煜真的喝了,她又忽然放下手机道,“你朋友的手艺还不错,月子中心应该来学学。” 贺煜疑惑,“什么意思?” 姜颂撑腮,望着汤碗,“催乳啊。” “?” 难怪他这几天胸越来越涨,贺煜有口难言,憋屈道,“你为什么要喝催乳汤?” 姜颂无辜,扬了扬手腕,“这些汤也有滋补功效,我失血过多补补不行?” “……” 忙过了这段日子,季姐给姜颂空出来了两天休息时间。也不能说是完全休息,她还要做去徐开源的女伴出席慈善晚宴。 宴会在一艘游轮上举行,邀请函已经寄到了她手上,连带着的还有衣服与首饰。 化妆师打开礼盒时惊呆了,“陈姐一直跟我说这件黑天鹅礼服超适合你,可惜她借不到!” 璀璨的星光装饰收拢腰身,黑色翎羽高贵夺目,裙身则是开叉鱼尾型,若隐若现透着薄纱,还未上身就能联想到姜颂穿上它婀娜多姿的样子。 “这人审美真不错,真的超适合你。”化妆师夸张的赞美她,情绪价值给得很足,惹得小草在一旁偷偷笑个不停。 姜颂本人对礼服无感,只是察觉到这衣服很合身。 下午五点,姜颂抵达徐开源定好的地址,徐开源还没到,她待在车里无聊上网,发现自己又又又上热搜了。 这次是前造型师的变声视频被传到网上,说她无故与员工解约,耍大牌欺负助理,用卫生巾只用某个牌子,买不到就发脾气…… 紧接着还有对姜颂妈妈的采访,采访里写到她的妈妈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出名之后她却与妈妈划清界限,没有给过对方一分钱。 还提到她上大学期间变得爱慕虚荣,喜好攀比。没钱买大牌护肤品,就攀权附贵结交真正的富家小姐,索要她们用剩下或不合适的护肤品。 啧。 这个便宜妈真是……年轻时蠢笨,老了也没脑子。把女儿的名声搞臭,以后不就彻底失去收入来源了吗? 出于人设,姜颂在自杀之前每个月都会给她寄钱,这次回来后不需要担心人设ooc,她就没有寄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出事情。 果然娱乐圈的黑料不可能永远被压下去,只要热度在,总会一波一波的重新荡起。 她不太在意地合上手机,这些对于现在拥有顶级公关团队的她来说,不难搞定。 车门忽然被人拉开,清爽的海风吹进来,领口羽毛轻轻扫过皮肤。 骨节分明的手伸入车中,磁性声音响起,“姜小姐,下车吧。” 第50章 娱乐圈(十三) 精致的袖扣闪烁着金属光泽, 图案与她的胸针极其相似。姜颂顿了下,搭在他手腕处,提着裙摆从车上下来。 掌心相触, 他的手从干燥到潮湿只用了不到10秒。 夕阳落下去, 彩色的晚霞铺开, 徐开源的轮廓清晰深刻,神色却看不清。 耳侧皮肤红的滴血。 gay? 姜颂收回眼神, 轻柔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徐开源向前迈了一步,被沙子绊住踉跄一下, 姜颂扶住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徐开源神情自若, 一句话也没说,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如果不是耳朵更红了, 姜颂也不会发现他此刻有多紧张。 两人踩着红毯向游轮走去。 “徐先生第一次参加晚宴吗?这么紧张?” 徐开源声音平静,“我并没有紧张。” “是吗?” 徐开源又补充一句,“不是第一次。” “哦。” 海面传来悠长笛鸣,游轮驶离港口。 繁华灯光亮起, 舒缓的音乐流淌在人群之中, 大厅里众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一幅幅画作陈设在走廊, 姜颂站在一副肖像前,挽着徐开源听他讲作者的经历与风格,她平日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徐开源结巴的样子实在可爱。 有人握着酒杯主动过来与徐开源攀谈, 称赞姜颂优雅漂亮, 胸针别致,徐开源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姜颂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和自己说话时前言不搭后语,但和别人聊天时却很正常,你来我往侃侃而谈,聊的话题有关投资项目,姜颂不太了解,有些心不在焉。 徐开源侧目看她,从服务员那里要了张展品手册放到她手中,“去那边坐,有想拍下来的告诉我。” 姜颂点点头,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琢磨起手册上的珠宝和艺术品。 翻了几页,手册上落下一个影子,她以为是徐开源,弯起眼睛抬头,陡然撞上萧瑾那张薄情寡性的脸。 气氛沉寂片刻,周围的攀谈声似乎全然消失。 萧瑾眉头紧锁,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徐开源身上,又扫了眼姜颂,脸色愈发阴沉。 在他开口之前,姜颂翩然起身,飘到徐开源面前挽住他,撒娇道,“我肚子饿了。” 徐开源微愣,抬头看见对他冷眼相对的萧瑾,于是点头微微致意,回过神跟姜颂说,“那先去吃点东西?” “好啊。” 萧瑾脸上的不悦几乎形成实质。 进到休息室里,姜颂拿起菜单看了几眼,随便选了几种。她并不是真的想吃东西,没胃口的时候,五星级大厨所做的糕点跟街上卖的包子没什么两样。 徐开源坐在沙发上,听着台上主持人的慷慨陈词,时不时附和地鼓掌。 注意力好像没在她身上。 但姜颂只要微微动作,他就会立刻僵住,然后镇定自若地把头转过来,看看她怎么了。 姜颂觉得有趣,张开手指,“沾到酱汁了。” 徐开源的视线凝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喉结滚动。他将西装口袋的方巾抽出来递给她,姜颂接过来,“谢谢。” “不用。” 姜颂刻意地盯着他看,对方的目光很快从泰然到强行镇定再到慌乱移开。她低下头将叉子送到自己嘴里,感觉到对方再次看了过来。 姜颂笑眯眯抬头,“刚刚她说的那个单词是什么?我没听懂。” 徐开源愣住,像个走神被老师抓包的学生,“呃,呃……是在说……” 分明也没在听。 姜颂不再逗他,“可能是离得太远,这边听不清。我吃饱了,回去吧。” “嗯。” 拍卖开始,姜颂与徐开源回到原来的位子。她对几件拍卖品确实感兴趣,但是珠宝这种东西,跟钱一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她带不走就没有必要买了。 徐开源却不以为然,“宴会的目的不在于交易,在于公益。既然都要花钱,至少拍几件你喜欢的。” “可这不算是你的钱吧。” 徐开源误解了这句话的含义,思考片刻后说,“没关系,我是我爸的唯一继承人。” 姜颂笑,她不是这个意思。 宴会结束时,姜颂还是满载而归,她现在不缺钱,自己付了款。新来的造型师对珠宝很有研究,姜颂按照她的喜好选了双耳饰给她。既然造型师有了,那化妆师、助理肯定也不能忘记。 下了游轮,徐开源准备开车送她回去。深夜的海风吹得有些冷,姜颂肩膀裸露在外,瑟缩了一下。徐开源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两人正要上车,忽然有人拉住姜颂的手腕。 淡淡清冽香气将她包裹,萧瑾一把将姜颂拉到身边,冷淡道,“抱歉,徐先生,我和妹妹有话要说,稍后我会送她回家,不麻烦您了。” 徐开源完全隔绝了他所透露出来的敌意,扯住姜颂的另一只手,直白道,“她看上去,不想跟你走。” 视线相碰,暗流涌动。 姜颂夹杂在两人中间,两只手都被人牢牢抓住,脑子里冒出不合时宜的新奇感。这种情节也是她一个炮灰女配能拥有的吗? 两人剑拔弩张,萧瑾固执地认为对方就是诓骗自己妹妹的人渣,今晚要是放他们走,明天姜颂不知道会在哪张床上醒来。 徐开源也透出一点执拗,他不喜欢萧瑾对姜颂的态度。 “萧瑾,放开我。”姜颂收拾好心情,再次入戏。 萧瑾不肯,不容置疑道,“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手腕被攥得生疼,姜颂没办法,无奈对徐开源说,“徐总,先松手吧。” 徐开源静了片刻,抿了下唇,听话地松开手。 趁此机会,萧瑾迅速把人拉到身后,转身嫌弃地扯掉徐开源的衣服扔了回去。混乱中,姜颂没拿住包包,东西落了一地。 她瞪着萧瑾。 萧瑾暗自啧了一声,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罩住她,俯身将手机和散落的化妆品塞进小包里,然后拉住姜颂往自己车边走。 步子迈得极快,姜颂快跑了两步才跟上。 “松开我,疼!” 萧瑾不为所动,把人塞进副驾驶座位上,扣好安全带,然后从另一侧上车发动车子。 姜颂提醒,“你要酒驾吗?” 萧瑾目不斜视,踩油门冲了出去,等离开海岸,才说,“最近戒酒,没喝。” 姜颂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椅背上有什么东西硌到她,她拿出来一看,白色小药瓶上模糊映出三个小字:叶酸片。 她把盒子转了转,仔细看了几眼,的确是叶酸。 “你在备孕?嫂子是谁?” 萧瑾瞥她一眼,将叶酸片抢过来扔在后头,“跟你无关。” 又来了,霸总永远都学不会好好说话。忽然还挺怀念当年那个总是对她无条件妥协的少年萧瑾。 她回呛道,“对,你的事跟我无关,我的事也跟你无关,停车,我要下去。” 萧瑾置若罔闻,播放了一首轻柔的音乐,打开导航往姜颂家里开。 “……” 唉,她越是利用徐开源让萧瑾对自己感到失望而离开自己,萧瑾就越是想要履行哥哥的责任。姜颂认输了,这样下去非但不能甩开萧瑾,恐怕还会和他扯上更多关系,还是先解开误会再说。 “萧瑾,其实我和徐……” 车上的蓝牙联到手机,铃声响起,萧瑾看她一眼,示意她先别出声。 “是谁?” 音响传出一个柔弱的女声,带着哭腔,“萧瑾呜呜,怎么办啊,我的事业全毁了。” 这声音很耳熟,萧瑾不知为何又看了姜颂一眼,她琢磨了一下,才记起这是许思恬的声音。 她挑挑眉,想看看萧瑾打算怎么说。 对方哭诉着最近的遭遇,说自己直播间被举报,私信被人谩骂,还收到了姜颂工作室的律师函。 一大堆广告主让她赔钱,她哪里有钱赔。当然最让她气氛的是,黑火也是火,她的热度达到最高峰,但这个时候账号却被举报。眼看着大把的流量无法转换成RMB,快要把她逼疯了。 “萧瑾,求求你了呜呜……” 回想起那段不堪的恋爱经验,萧瑾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不过声音依旧平静,“我帮不了你。” 他干脆地挂了电话,踩了刹车急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冲出去干呕两声。 骗子。恶心。 后背似乎重新贴上黏腻湿热的肌肤,目眩神迷的香气叠加烈酒气息渗入身体,混乱的记忆布满扭曲交缠的身躯,丝丝缕缕的不适感爬了上来。 反胃感涌上来,萧瑾再次呕吐。 他厌恶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更厌恶被人设计欺骗。 他曾经有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为了那个孩子,他不惜与父亲作对,从萧家搬离照顾她们母女,措手不及地开启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症状稍稍缓解后,萧瑾手指落在腹部,柔软的触感提醒着他身体正在变化。思索了一会儿,萧瑾眼底的犹豫之色彻底消失。 五分钟后他重回到车内,发现副驾驶座位上已经不见姜颂的踪影。他捏捏鼻梁,算了,只要没被徐开源拐走就好。 但他不知道,现在的姜颂正打车往刚刚与徐开源分开的地方赶去,因为她在包里里摸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锁频壁纸是姜颂刚出道时的一张剧照,戴着猫爪手套对镜头卖萌,笑得甜美可爱。 密码是六位数,她输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日,立刻解锁。 浅蓝桌面壁纸上,一个小小的粉色章鱼用触手抱着一颗爱心,爱心中间放着一个APP软件,是手机自带的便签。 她点开,看到第一行字就笑了。 司机师傅把她放到了海岸边,她不确定徐开源还有没有在这儿,只是来碰碰运气。 凌晨的海风潮湿黏腻,水雾笼罩着一切,岸边看不到什么人,静谧的夜里只有海浪异常清晰。 徐开源不在,姜颂坐到岸边的长凳上,听着风声海声有点昏昏欲睡。过了没多久,雾里逐渐出现两个人影,一道刺眼的光闪过她的眼睛,又落回道路边缘,像在找什么东西。 手机界面显示有3个未接来电,她刚刚在走神没有看见,姜颂正要回拨回去,第四个电话打了过来,她接通,放在耳边。 另一边,举着手电四处寻找的人终于注意到她,光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徐开源动作僵住。 姜颂晃了晃手机,“在找这个吗?” “诺兰。或者,程翊?” 50-60 第51章 娱乐圈(十四) 徐开源似乎化身成了海边的雕塑, 一动不动,站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后面的司机走过来,问, “徐总, 找到了吗?” 徐开源把手里的手机还给他, “嗯,你先回去吧。” 脚步声离开, 海边又恢复宁静。灯火稀疏,月光暗淡,海浪卷着呜呜的声响扑到岸边, 泛起一道道白边。 似乎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徐开源向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伸手索要手机。 “姜小姐似乎认错人了,可以把我的手机还我吗?” 认错人?姜颂把屏幕壁纸上的自己亮给他看, 对方伸出的指尖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但仍辩解说,“您很漂亮,我喜欢美丽的东西。” 东西。 他想了想, 觉得这句话不好, 改成, “我喜欢美人,只要足够漂亮,男女都喜欢。” 姜颂没有为难他,把手机放到他手中, 然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用力一扯,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徐开源身材高挑, 宽肩窄腰,看上去很有力量感,却轻而易举地被她拽到身前,被迫半跪在沙滩上,他急促地呼吸了一下,随后屏息。 目光交接,他眼底的慌乱清晰可见。 “如果你闭眼的话,我会亲你。”姜颂轻轻地,诱哄着说。 眼睫微微颤动,徐开源迟疑着,最终垂眸闭上了眼睛。 还是很乖。 姜颂笑了出来,“不装了?” 对方睁眼,微微退后了一些,因为屏息太久有些脸红,他喘着气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是诺兰。” “好吧,你确实不是诺兰,告诉我你的名字。” “徐开源。”说完,他又补充两句,“28岁,比你年长。” 28岁是什么重要信息吗?还需要特意点出来? 他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他的身份?被规则束缚了?也是,自己是快穿局员工的事,也一样不会告诉别人。 算了,实在太晚了,姜颂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还是下次再说吧。 “手机还你,我要回家了。” 徐开源看上去有些失落,姜颂大脑近乎停止运转,想不通他在为什么而失落。 深夜独身一人不安全,徐开源陪她一起坐上出租车,从坐上车到姜颂离开,他一直沉默着,只在车窗里的倒影偷偷看姜颂。 欲言又止,神情难过。 冷厉的眉眼轮廓与被抛弃的狗狗眼神格外违和,真不知道他怎么会选择徐开源这具身体,和他一点都不搭。 说起来,那真正的徐开源去哪了呢?侵占他人的身体不是会被惩戒吗? 姜颂下车后和他说拜拜,徐开源的手也伸出来挥了一下,想起什么,又高冷的收起。 姜颂笑眯眯道,“人设已经ooc了,就不用非得装出一副霸总的样子。” 徐开源咬了下唇,然后双手扒到车窗上,在司机把他带走前的一刻说,“你没有亲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一路上才不高兴啊。 车子已经不见影了,姜颂在手机上打字,“下次吧。” 对方回,“嗯。” 现实世界静谧惬意,网络世界刀光剑影。 贺煜还没睡,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和姜颂的黑粉大战八百回合。 【真是搞笑,什么叫颐指气使没有礼貌?身为助理,让你帮忙拿个东西还得带上请字?你是老板她是老板?】 【拿着上万的工资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还有脸发到网上。】 【天哪,连她皮肤容易过敏只能使用医护级卫生巾都不知道,就这还入行七年呢,入行七年都还是助理,你反思反思。】 【噗,你们竟然同情这个造型师,拜托,她是无缘无故被开除的吗?她拿剪刀对着演员的脸啊,是脸啊!】 【辣眼睛,造型师审美真的有问题,幸亏解约了。】 他越打越激动,越骂越兴奋,在评论区舌战群儒,直到姜颂的大粉找到他私聊,【姐妹,知道你很激动,但你能别再回复那些黑评了吗?反而会给他们增添热度的。】 贺煜的热情平息了一些,【抱歉抱歉。】 【没关系,我之前总能看到你的ID,相信你是真心喜欢姜姜,下次注意就好啦。】 【嗯嗯】 【你要加入粉丝群吗?姜姜空闲的时候会在群里和我们互动哦】 【好呀】 群里粉丝们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工作,贺煜也被领了任务,转发姜颂工作室的声明,把助理小草、新签约化妆师、造型师的微博言论制作成拼图,发给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小草是真的有点急,发了长长的一篇小作文,太长了看不下去,贺煜贴心的用红线圈出重点。 第一、关于大小姐的称呼,来源于之前萧家的司机对她的称呼,并不是员工们吐槽她的贬称。 第二、姜颂本人人品很好,在她遇到职场性骚扰时挺身而出,教训了坏家伙。 第三、姜颂脾气的确不好,但给员工的福利待遇绝对是圈内顶级。她身为刚入职半年的助理一个月工资1w+,此外有五险一金,还有节假日红包,每月额外两天假期。而圈内助理的工资大多在5千左右。 化妆师和造型师也指出,姜颂只是外冷内热,其实对人很好,还附了红包转账截图。 不过他发出去后,还是有些冥顽不化的人问他,【这么多钱宁愿发给工作室的人,也不愿意发给亲妈,就这还人品好?】 贺煜的火气蹭地上来,【宁愿发给工作室的人,也不愿意发给亲妈,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亲妈有问题吧。】 之前他听工作室新媒体运营部门的人说要经常虐虐粉,粉丝越虐越牢固时,还不以为然,现在看着自己慢慢涨上去的好感度,不得不承认,他在和黑粉战斗过程中确实像被洗脑了一样,感觉姜颂做什么都是对的,如果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 【随机任务:维护目标人物姜颂的形象与声誉,已完成,积分+5,获取随机道具抽奖机会*1,是否立即抽取?】系统出声提醒。 贺煜点头,“抽取。” 大转盘转呀转,指针最后落在一块白色牌子上,在贺煜的期待下,牌子上出现了一个奶瓶和类似漏斗的东西。 【恭喜您获得通乳套餐(无次数限制),道具说明:在您为孕后涨奶而痛苦的时刻,通乳套餐能及时为您分忧解难。】 他根本不会把孩子生下来,哪来的孕后涨奶时刻。 “统哥,我不想要这个,给我换个吧,求你了……” 系统沉默片刻,出声,【是否选择用5积分兑换重新抽奖次数。】 贺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辛辛苦苦攒到的一百多积分,咬牙道,“兑换。” 大转盘重新启动,这次落在了粉色模块,【恭喜您获得暖宝宝贴*2,道具说明:贴于腹部可缓解月经疼痛或子宫生长痛。】 这个他自己在现实世界也可以买,“统哥,再给一次机会。” 系统冷漠,但还是开口,【是否选择用10积分兑换重新抽奖次数?】 10积分?去抢吧。 可是留着暖宝宝贴有什么用,要他现在依旧是姜颂的助理,还能送给她赢一句夸夸。 “兑换。” 指针停在紫色模块,【恭喜您获得黑色素淡化贴(1次性),道具说明:可淡化因怀孕而产生的黑色素积淀现象。】 ……全部都是没用的道具,他想要束缚带,或者胎盘隐形药水。 明天还有武术指导的课,贺煜选择不再消耗积分,将没用的麝香打翻扔一边,关灯睡觉。 吸烟、暴晒、麝香通通没用,这两天他每天暴跑八公里,撸铁、平板支撑各种运动疯狂进行,中间还在武术课上疯狂摔打,也一样没用。 他打算再跟着宫斗剧试试淋雨跳河,再不行就去练练拳击格斗。 总会有一样能成功吧。 由于公关及时,加上工作室大家的解释在网上引起热议,负面舆论很快被压了下去。现在在热搜上讨论的是艺人助理的工资排名。 姜颂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钱对于她来说无关紧要,只要不拮据就行,对待员工可以说是圈中最大方的。工作室的薪资爆出来后,大家觉得“大小姐”这个称号的的确确名副其实,有事没事发红包,不叫大小姐叫什么? 这不比资本家们善良得多? 连带着粉丝也不叫“姜姜”了,纷纷改口大小姐。 评论区全是求职应聘信息。 最后闹剧以造型师道歉收场,公众们的视线转移到哪家艺人助理的工资最低上面。 * 今年的第一场暴风雨下在五月末,黑云密布,电闪雷鸣。过两天就要进组,这可真不是个好天气。 姜颂打开窗户,猛烈的狂风夹杂着雨滴吹进屋子,楼下已经积蓄起一汪水。 她要去参加《凤鸣九天》的武术集训,虽然她喜欢下雨,但是她不喜欢下雨上班。 助理小草过来接她,雨下得太大,她上来时湿淋淋的。姜颂让她进去擦擦,小草有点纠结,“会弄湿房间。” 姜颂冷淡,“不擦的话,会弄湿我的车。” 经过前一阵子大家的爆料,小草嘿嘿笑一声,“姜老师,你想关心我就直说嘛,我懂的。” 她最近有点蹬鼻子上脸,像是摸准了她不会发脾气。姜颂确实也没发脾气,原剧情已经完结,她没必要为了维持人设强行骂人。 “快去擦擦吧,我去车里等你。” “嗯嗯。” 外面天色阴沉,电梯间的灯光也还没到时间亮起,走廊光线昏暗,空荡荡的让人升起一股不安。 电梯的边框由镜子组成,姜颂抬手按键时,发现镜子中除了她,还有一个人。 她与对方隔着镜子对视一眼,没有理睬,果断进了电梯。 后面的人立刻跟了进去,快她一步按了地下二层。 “姜老师,之前是我不懂事,您能不能放我一马?” 前造型师看上去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面容疲倦,头发和衣服被淋得湿漉漉。她抓住姜颂的衣服,姜颂退后一步避开。 “别碰我。” “对,对不起,看在之前的情分上,您就帮帮我吧。” 姜颂冷笑,“我为什么要帮你?你造的谣会永远留在互联网上,成为黑粉攻击我的工具,我要花很多钱来一遍遍的解释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已经道过歉了,这件事也被澄清过,我相信您往后一定能星途璀璨日进斗金,一定不缺这点钱!” 她快哭出来了,“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您的粉丝再这样过分下去,我没办法接到任何工作。” “那你也可以澄清啊。不能澄清吗?难道网上的都是事实?吃回扣,违规被公司开除,拿剪刀怼演员的脸。” 她捂住嘴,装作震惊,“原来这些都是真的,你澄清不了吗?那怎么办,自己做过的事就要承担啊。” “我求你了。”造型师说着要下跪,但电梯开了,看着外面的人,她没能跪下去,跟着姜颂到了地下室。 空旷的场所回荡着回音,姜颂朝着自己的车走去,“你知道我不是心软的人,求我没用,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姜颂!你要逼死我吗?” 姜颂回头,抱着胳膊,视线冰冷,“我对你什么都没做,就算你死了,也跟我毫无关系。就算你想用死抹黑我,你的命也不值什么,我只要花一小点钱就能压下去。” “你别太过分!”对方咬牙切齿,眼里蓄起浓烈的恨意。 姜颂被那种情绪震了一下,灵感突如其来。她正发愁这个世界该以什么正当理由死遁离开,自杀已经用过一次了,车祸又是她最讨厌的死亡方式,生病的话需要治疗,她晕血晕针一定会很难受。 如果造型师愿意捅她一刀再好不过。 姜颂将手背在身后走近她,笑容甜蜜又无辜,“我过分又怎么样?你能做什么啊?拿剪刀划花我的脸,让我一辈子都不能出现在屏幕上?还是直接捅进我的心脏,直接杀了我?嗯?” 她往前一步,造型师就往后退一步,最后抵在了停车场的柱子上。 “你别逼我。” 姜颂不屑地歪了下头,“我看你好像没有这个本事。” “你等着!” “好啊,我等着。” 姜颂微笑着看着对方落荒而逃,只希望对方能说到做到,不要放她鸽子。 第52章 娱乐圈(十五) 抵达集训场所, 姜颂见到了贺煜、女主周婉意以及其他演员。贺煜见到她就立刻盯住她,姜颂装作没看见,一一打过招呼, 等轮到他时才和他对视。 叮, 对视积分到账。 贺煜扬起笑容和她打了声招呼, 姜颂不咸不淡的回应,让其他吃瓜的人不免遗憾。 【检测到随机任务出现, 完成可得积分*10,失败将给予惩处,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随机任务?贺煜思考了一番, 上回系统发布的临时任务看上去似乎是为难他,但当时如果他什么都不想直接给姜颂点赞, 积分和名誉反而会双双获利,是他自己没有把握好机会。 “接受。” 【请于24小时内, 与目标人物姜颂单独相处5分钟。倒计时开始。】 贺煜松了口气,确实没有为难他。 训练场中大家挤在一起聊着天,好借此机会攀攀关系混个眼熟。男女主都被包围着,脾气很好地和旁边的小演员们交谈经验。姜颂咖位不低, 但长相凶, 今天穿得短T和阔腿休闲裤, 扎着高马尾,衬得她更加高冷,一眼望过去极其不好接触。 她也不想和其他人聊天,将一个想过来打招呼的男演员瞪了回去, 插着裤兜看旁边投影的武侠电影。 没多久, 有人拍了拍手,穿着太极服的武术指导走了过来, 课程正式开始。 每次穿越一个新的空间,快穿局都会模糊掉上一世界有关知识、科技方面的内容,以免影响世界进程。姜颂无法想起武侠、修仙世界中的口诀心法和招式,但身体会有本能记忆,武术指导教完,她就能学的七七八八,一招一式凌厉干脆。 吊威亚时也仿佛真的能凌空而起一般,身姿轻盈飘逸,毫无束缚感。贺煜和其他人在一旁交谈,看得目不转睛。 系统给了他充裕的24小时,但是他们的集训课程每天只有四个小时,现在已经十一点多,再过四十分钟就要各回各家了。 或许,中午邀请她去吃个饭?万一她不同意怎么办? 没想多久,轮到他吊威亚,不知道是勒得太紧还是怎么,从威亚上下来贺煜就捂住腹部,苍白的脸上沁出冷汗。 好痛,难道是流产了? 他捂着肚子去卫生间,兑换了一个验孕棒,结果显示胎儿发育良好。那是什么?肠胃炎吗?感觉不太对劲。 下腹坠坠地痛,让他没有力气起身。 “统哥,有检查身体状况的道具吗?” 【为您推荐“随身医生(一次性)”,20积分可兑换。道具说明,随身医生,24小时为您服务。】 “兑换。”贺煜身上冷汗涔涔,不止肚子痛,后腰也酸痛不已。 【开启问诊,限时5分钟】 “帮我看看肚子疼是怎么回事?” 【患者情况已查明,是胎儿成长所造成的子宫生长痛,疼痛状况类似于女性痛经,属于孕期正常现象,宿主不必担心,如难以忍受,推荐您使用系统出品的暖宝宝贴,一贴见效,可立刻缓解疼痛。】 ……那不就是他之前没要的大转盘奖品? “暖宝宝贴多少积分?” 【250积分。】 啊!让他疼死算了。 贺煜趴着走出卫生间,强忍疼痛直起腰,扫视了集训室一眼。集训场所是一套半露天的小院,艺人们的助理都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守着。 贺煜从人群中找到熟人,慢悠悠挪到小草面前,小声问,“你有没有暖宝宝贴?” 小草陌生地看着他,“不好意思贺老师,没有哦。” “怎么会没有?前几天不还备着呢吗?” 小草抱紧了包,“你怎么知道?前几天有,但是这几天不需要就没带。” 小腹之中似乎有筋肋被什么拉扯、撑开,又好似装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压迫着肠道,鲜明的痛感让贺煜被迫蹲到地上。怪不得姜颂生理期的时候容易发脾气,他现在也很暴躁。 旁边闲着没事看投影的姜颂注意到两个人在对话,有些奇怪地走了过来,“怎么了吗?” “贺老师问我有没有暖宝宝。”小草说。 外面雨声很大,贺煜小声说了句什么,姜颂没听清,她蹲下身子,“肚子被踢到了?严重吗?” 贺煜微微抬头,露出泛红的桃花眼。 人生病的时候,心就很容易被触动。姜颂关心他的模样莫名让他心里酸胀。 贺煜摇头,“没踢到,只是有点坠痛。” 伏念和谢明洲都出现过类似的状况,姜颂反应过来,放轻了声音,“去洗手间等我,最后一个隔间。” 诶?那不是刚好可以完成随机任务?贺煜一瞬间欣喜压过疼痛。不过…… “为什么?” “暖宝宝贴我有,但只能在里面给你。” 什么暖宝宝还要去厕所给?贺煜红了脸,总不能是从姜颂身上撕下来的吧。不过难得可以与姜颂独处,贺煜不再纠结,点了点头,扶着墙往洗手间走,走到了才想起来,姜颂的意思不会是让她去女生洗手间吧。 还好洗手间这会儿没人,他快走几步进去,躲进最后一个隔间,蹲下身,捂住肚子。 没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贺煜不知道是不是姜颂,胆战心惊地听着。 隔板被敲了两下,平静的声音传来,“可以进去吗?” 贺煜松了口气打开门。 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强行挤进去两个人,这种狭窄暧昧的场景总让人想到不好的事情,令他无端羞耻。贺煜背部抵在墙上,视线不知道该落到哪里。 “唔……你,你干嘛!” 衣服猝不及防被掀开,温暖的手指落在小腹上,贺煜被吓得声音变了调。 姜颂笑了下,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她今天没化妆,看着比实际年纪小,笑起来青春明媚,平素的凌厉感被削弱了不少。贺煜觉得他们像两个偷偷恋爱害怕被教导主任抓到的高中生。逼仄的空间里心火升腾,暧昧丛生。 “小心被别人听到。”姜颂捂住他的嘴。 【获得目标人物姜颂的主动触碰,积分+20】 虽然,但是…… “你,干……什么?”他用气声问,脸烫得不行。 姜颂把手放到他肚子上轻轻揉着,之前谢明洲不舒服的时候总是搂着自己的手,多半有用。 “帮你。” “暖宝宝……贴呢?” 奇怪的,那种韧带被撕扯的痛正在缓慢的褪去,他的手覆盖在姜颂的手指上,随着她的动作打圈。 细腻柔和的温度传递到手心,与背后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雨声打在窗上瀑布般哗啦作响,贺煜朦胧地看着那扇小小的窗,听姜颂在身边耳语。他忽然想到很小很小的时候,奶奶就是这样帮自己揉肚子。 “我的手不够暖吗?”姜颂问。 贺煜沉默。 三分钟后,肚子的疼痛感彻底消失,姜颂收回手,“还痛吗?” 贺煜摇摇头。 “嗯。”姜颂出门,“趁没人,出去吧。” 她刚迈出一步,被贺煜猛地拉了回去,隔间的门砰地一声,吓到从外面进来的两个女生。她们好奇的看了两眼,一边聊天一边在洗手台补妆。 贺煜不敢吭声,压着姜颂,脸都白了。 还好刚刚没出去,被人看到免不了被当成变态名声扫地。 “不是不疼了吗?”姜颂小声问。 贺煜犹豫了一下,看向系统提示的时间,离五分钟还有80多秒。 “又有点疼了,再揉一会儿。” “我手腕酸了。” “那我帮你揉。” 贺煜握住她的胳膊,拇指贴在脉搏上,打着圈旋转。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姜颂的手,青紫色的血管细而明显,向上蔓延潜藏于洁白肌肤之下,指尖蜷起漫着粉色。 他不自禁瞥向姜颂的另一只手,上面挂了一条手腕,用于遮挡疤痕。 按了一会儿,姜颂挣开,“她们走了,我看你应该也不疼了,出去吧。” 她先一步走出隔间,系统提示贺煜随机任务积分已到账,但不知为什么他心底升起一丝遗憾,五分钟怎么这么短。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好感度瞳孔微缩,什么时候飙到的78%?? 这样下去他都用不着积分道具,直接爱上姜颂肚子就能消除。可是凭借那种灵敏的本能,他直觉自己会因此而掉入危险境地。 不能这样。 好感度消退至75%。 训练至结束,贺煜终于还是问出口,“你不应该恨我吗?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对他很好吗?姜颂回顾了一下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除了帮他揉了下肚子,也没做什么。 刺啦—— 她撑起伞放到肩膀上,想了想解释,“我没恨过你,自杀的原因并不全然在你。何况我们已经达成交易,既然你真的做了我七天助理,那之前的事扯平,之后就按你说的做回朋友吧。” 外面有些冷,她接过小草递来的外套穿上,笑了一下,“至于暖宝宝嘛,就当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 朋友两个字咬字格外清晰,姜颂朝他挥挥手,迈步进入雨幕中。 雨滴砸在伞布上,嘭起小小的水花,一滴雨丝溅进贺煜的眼里,他闭了下眼。 第53章 娱乐圈(十六) 阴雨连绵不绝, 第二天的打戏训练贺煜摇摇晃晃,第三天直接请假没来。 一直以来贺煜都是个努力的人,不会无故缺席集训。姜颂觉得有点奇怪, 发微信问了两句, 对方没回。 她拨电话过去, 等了一会儿虚弱的声音传过来。 “姜颂?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 “怎么没来?” 贺煜笑着咳了几声,语调带着浓浓鼻音, “关心我?” “废话,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贺煜又笑了一下,话筒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隔着被褥闷闷的,“你看着不像是这么心软的性格。” “人不可貌相, 我一直都很善良。” “嗯,是是是。”贺煜的语气变得柔和, 他回答姜颂的第一个问题,“前天回去淋了场雨,感冒发烧到39度5。” “这么蠢?” “是啊真蠢,我还以为淋雨就可以打掉……算了。”贺煜声音懊恼, 嘶了一声, 又说, “肚子也好疼。” “要我去看你吗?” “可以吗?”贺煜声音明快了几分。 姜颂笑笑,“客气一下而已。” 贺煜失落,“怎么能这样,朋友之间就应该互相探望。” “我先去训练了。” 姜颂挂了电话。 等下午有空, 她当然还是会去看望贺煜, 等对方失望时再出现才能更好提升好感值。 今天的打斗动作很激烈,姜颂翻来覆去练了三十多遍才把招式背熟, 一气呵成地打下来。女主周婉意对她刮目相看,她自己文戏更出色,打戏却不太行。 为了之后片场的和谐相处,姜颂教了她一些小技巧,周婉意虽然没明着说谢她,休息时却帮她买了热咖啡。 戏里除了贺煜就她们两个咖位大,只要这两位重要女角色不勾心斗角,片场就不会出现什么乌烟瘴气的情况。 两人躺在摇椅上休息,哗哗雨声作衬,俩人悠哉悠哉晃着玩手机。 “看望病人买什么礼物比较好?”姜颂问。 “花?” “台风天送花?” “水果,营养品。”周婉意敷衍地推荐。 姜颂关了手机,“算了,我凭什么给他买东西。” 看她撑伞冲向雨幕,周婉意继续刷着手机,过了会儿忽然意识到,她不会是要去看贺煜吧? 啧,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路上,姜颂想起要送什么东西给贺煜,回了趟家拿完东西才去了对方那里。 两人对着飙戏你侬我侬的那段日子,姜颂没少来他家里,知道位置。 按了门铃,贺煜家的阿姨给她开了门,外面风雨不停,她虽然没被淋湿,却还是裹挟着一股湿意。 她找到贺煜的卧室,敲了两下拧开。 为了方便阿姨照看,门没锁。贺煜裹在被子里像条被网住的鱼,额头贴着退热贴,几缕发丝濡湿黏在耳边,脸色潮红睡得很熟。 一般来说,不应该打扰病人休息。姜颂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他床头,等了五分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她不可能真的等到贺煜清醒。 姜颂垂眸想了一会儿,将他的被子掀起晾开,等贺煜因不适而模糊转醒时,又细心地给他盖上。再抬头,撞上贺煜懵懂茫然的眼睛。 “被子被你蹬掉了,我怕你冻死,才……”她不自在地解释。 贺煜似乎看穿了她的傲娇,声音有点哑,“谢谢。” 不过他从没有混床的习惯,难道是发烧太热才迷迷糊糊踢开被子吗?贺煜缓缓坐起来,退热贴从额头掉下来,“来很久了吗?” “不久,刚到。” 贺煜视线瞥见旁边的椅子,只来了一会儿根本不需要坐凳子,于是他料定姜颂已经默默守护了他很久,心更软了。 好感度提了提。 有人在生病时照顾自己,无论是谁,好感度都会上涨吧。他在心里为自己解释。 姜颂坐回凳子上,“你还真娇弱。” 贺煜也没想到自己淋雨会发烧,叹了口气,“是啊,娇弱的我需要关怀。姜颂,我肚子疼。” 他撩开睡衣,眼巴巴地看着她,“疼了好久,帮我揉揉?” 姜颂看着他,忽而一笑,从大包包里掏出一沓暖宝宝,“喏,礼物。” 包装袋散开,一叠紫色的暖宝宝贴散落在床上,薰衣草香淡淡传来。 贺煜精神萎靡,比起暖宝宝,他更需要积分的安慰。他拿起一袋打开,往自己肚子上贴,“这样用吗?” “不是。”姜颂走过去从他肚子上撕掉,“要隔着衣服贴,不然有可能低温烫伤。” 她仔细地把贺煜的衣服捋平,然后贴到睡衣上。 贺煜轻轻笑起来,他怎么会没用过暖宝宝呢?冬天拍戏时这个东西必不可少。 栀子花香压过薰衣草香,他觉得这个味道比暖宝宝贴的味道好闻更多,思绪似乎清晰了一些,又好像更迷糊了。 系统提示他20积分到账,贺煜心情没有为此波动,他静静地撩起姜颂的一缕头发,拿到脸前轻轻嗅了一下。 【检测到随机任务,任务成功,可获得积分*30,失败不扣积分,孕程缩短1个月,并附加1级电击惩罚。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这次的积分奖励比上次还要多,想起上次那么顺利就赢得积分,贺煜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接受”。 【请于1小时内获得目标对象姜颂的道谢,倒计时开启】 1小时?他还发着烧浑身酸软,能为活蹦乱跳的姜颂做什么事啊? 姜颂把暖宝宝贴好,正要起身,头发被什么扯住,疼地她嘶了一声。 看见贺煜手里的几根头发,姜颂目光微沉,“你找死?” 干他们这行休息时间不固定,头发本来就大把大把的掉,她精心护养才有一头靓丽长发。贺煜竟然拔掉了七八根。 【触发目标对象姜颂的不满,积分-5】 【触发目标对象姜颂的不满,积分-5】 【触发目标对象姜颂的不满,积分-5】 【……】 “对不起!”贺煜颤抖伸手试图把头发安回去,被姜颂整个按住,攥住头发,往后拉了一下。 贺煜被迫仰头,眼睛却倏忽亮起。再度触碰他掉下去的积分又涨回来了。 看他一副兴奋模样,眼尾又因发烧而染上绯红,姜颂更加确定他是抖M。 “被这样对待,你很兴奋吗?” 贺煜点点头。 “……那。”姜颂打开手机搜出一张艾斯爱慕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身着黑色皮裙,戴着蕾丝装饰的皮革面具,手里握着红色的鞭子,居高临下威严地盯着镜头。 “或许你想要我这样对你?” 如果她穿成这样抽贺煜两顿鞭子,好感度会不会直接满格。 贺煜眼睛蓦然瞪大,摇摇头,使劲摇头,脸红的像煮熟的虾,“我不想。” “真的不想?” “真的不想。” “那你脸红什么?” “我,是热……真的!总之我不想。” 姜颂不太相信。 贺煜从床上下来,“你要喝点什么吗?” 姜颂再怎么样也不会让病人来招待自己,“不用,就来看看你而已,我走了。” “等等!别走……再,再陪我一会儿吧。”贺煜想着办法,急于让姜颂在离开前说出“谢谢”两个字。 “为什么?我还有事。”姜颂果断地拉开门。 贺煜急忙扑上来,搂住她的腰,“别走。” 姜颂身体一僵,转过身下意识给他一巴掌。 姜颂:“……” 贺煜:“……” 姜颂本能地不喜欢别人未经她的同意触碰自己。这下糟糕,傲娇但深情的人设还能立得住吗?贺煜会发现她根本不喜欢他吗?好感度肯定要掉了吧。 她张张口,试图挽救,“你……你既然不喜欢我,就别总是让我误会。” 嗯,这个理由很完美。 贺煜脸上的巴掌印清晰明显,表情错愕至极。触发连串不满,但获得姜颂的主动接触,积分涨涨跌跌,最终定格,比原来还少五分。 “嗯,是我的错,我刚刚太着急,你要是还生气,要不再打一巴掌?” 姜颂沉默了。 “阿姨炖了排骨汤,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不用了。”姜颂往客厅走。 贺煜顾不上巴掌的事,亦步亦趋跟着,大脑飞速运转,“呃,我有东西要送你,先别走。” 贺煜翻遍陈设柜和抽屉,试图找到女款项链,项链没找到,品牌方送的戒指倒是有一个。 送戒指不太好吧,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拿起盒子往客厅冲。 “这个……这枚戒指是品牌方送的礼物,女款,我留着没用,送给你。” 姜颂迷惑了,贺煜到底在干什么? “不需要,而且尺寸也和我不匹配。” 在她的审视下,贺煜尴尬地头皮都要炸开了,“尺寸可以调,或者你可以送给别人。” “我的首饰多到戴不完。” 这个任务实在离谱,姜颂根本不是会说谢谢的类型,不然也不会经常被批评“没礼貌”。 将戒指收起来,贺煜扫到桌上放的剧本,换了个思路,“能帮我对对戏吗?马上就要开拍,我想多练练。” 怕她不同意,贺煜补了一句,“求你。” 姜颂眉头拧成一团,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 “嗯,就一会儿,对一两场就行。” 贺煜咳咳两声,捂着胸口虚弱异常,“这两天台风,也没人来看望我。” 说完他抬眼看了眼姜颂,睫毛微颤,轻抿嘴唇,可怜兮兮,让人即便知道他是装的也不忍心拒绝。 “……” 快穿局不招录贺煜,真是可惜。算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行吧。 姜颂拿出剧本,翻到他说的那页,是少时谢方桥送师姐小金冠那段。 贺煜早已将剧本全部背下来,一秒入戏,腼腆道,“师姐,这个送你。前些日子你为了救我,簪子掉于崖底,我去找了好几趟没能找到,所以攒钱买了……” 姜颂有点奇怪,“等等,这场是小朋友的戏,不是我们两个演的,为什么对这场?” 因为只有这场有“多谢”两个字! “呃……呃,我看错了。”贺煜在脑子里回想剧本,里面的字混作一团,越急越是想不出。 他扒拉着剧本,试图在里面找出来师姐上官楚玉对谢方桥说出谢谢两个字,翻了半天翻不到。上官楚玉这个家伙跟姜颂一模一样的,根本不会对人道谢! “到底对哪场?”姜颂耐心告罄。 贺煜呆滞抬头,“姜颂,你能不能莫名其妙给我道个谢。” “?” 姜颂翻了个白眼,将剧本放到一边,“我看你是发烧烧坏了脑子,回去睡觉吧,我要走了。” 呜呜不能走啊,还剩二十分钟,走了他可怎么办。贺煜扯出她的裤腿,“别走。” 姜颂差点绊倒,无可奈何,蹲下身抬起他的脸,“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给我道个谢吧,求你了。” “凭什么?” “我之前辛辛苦苦当了你七天助理。” “那是你自己同意要当的。”她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为什么不肯她走,是他系统的要求? “到底怎么了?是肚子还痛吗?暖宝宝没用?” 她伸手抽出贺煜的衣角,丝绸质感的睡衣触感顺滑,暖宝宝贴粘不住,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到了地上。 她掀开一个角,手掌贴到滚烫的肌肤上。 “烧成这个样子,还在胡闹。” 贺煜低头,自己乖乖掀起衣服。折磨了他一整天的坠痛感一下子消失。脑袋本就昏沉,感受到舒适的按摩,更加晕乎乎的。 不知不觉,贺煜的姿势调整为蜷缩在地毯上,睡意席卷,他慢慢阖上眼睛。 第54章 娱乐圈(十七) 【倒计时10, 9,8……2,1, 任务失败, 将执行失败惩罚:孕程缩减一个月, 附加一级电击惩罚】 霹雳啪嗒的电流在身体里流窜,痛感直击大脑, 贺煜猛地从睡梦中醒来,眼睛瞪大几乎裂开,嘴巴发出嗬嗬声响。 “贺先生, 您怎么了?”阿姨从卧室收拾完出来,被他惨叫吓了一大跳。 残留的电击余韵让贺煜不住地战栗, 子宫瞬间扩张,疼痛蔓延, 他将自己缩起,埋在被子底下。 “贺先生?要送您去医院吗?” 贺煜在被子里摇摇头,莫名的委屈感袭来,他忽然想起雨天洗手间里, 姜颂温和的声音和触碰。 “暖宝宝……帮我把床上的暖宝宝拿来。” “好, 您等一等。” 阿姨将两包暖宝宝拿到客厅, 找出一袋递给贺煜。暖宝宝的热度在两分钟后才慢慢起效,和姜颂手掌的温度并不一致。 缓了许久,他裹着被子从地毯上爬起来,问阿姨, “怀孕几个月, 肚子才会变得明显?” 阿姨想了想,“那可不一定, 有的人是前怀,不到仨月就有肚子,有的人是后怀,六七个多月也不一定显怀。” 什么前怀后怀?贺煜披着被子回屋,搜了一下才明白,前怀指子宫在盆腔前部,胎儿靠近子宫前部,后怀指子宫在盆腔后面,胎儿靠近子宫后部。 孕期缩短,现在就是四个月左右,他战战兢兢将被子放下去,祈祷自己是后怀。一点、一点、被子慢慢落下,睡衣上逐渐鼓起一个小小弧度。 脑子里蹦出三个字,完蛋了。 他倒在床上,枕头上的坚硬物体硌到头,他起身一看,是两道杠的验孕棒。 在姜颂来之前,他刚刚测过一次。说起来,这被子是阿姨披的还是姜颂给自己披的?如果是姜颂,那她肯定看到了这个验孕棒。 贺煜慌忙爬起来,从卧室探出头,“阿姨?” 阿姨没有回应,贺煜披起被子走到客厅,听见阳台断断续续传出声音。 “是啊,贺先生又犯病了,怪吓人的。” 贺煜脸色没变,冷静地打开阳台的门,将电话拿过来,“姐,我没病。” 王峤在那边焦急不已,“去检查检查好不好?做个全身体检也行?” “我不去。”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医院吗?” “现在不想。” 贺煜挂断电话,看着一脸尴尬的阿姨问,“是谁帮我盖的被子?” “是姜小姐。” 贺煜心微微一动,紧接着又悬起,她看到了吗?会不会误会自己。 黑沉沉的乌云布满天空,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窗户外面啪嗒啪嗒落着雨滴,听上去格外催眠。姜颂坐在车里,低头看着贺煜发来的信息。 【你看到我枕头上的东西了吗?】 【验孕棒?】 【嗯,那个东西不是我的。】 【不用和我解释。】 【别误会,真不是我的,你也知道未婚先孕对艺人的名誉损害有多大,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开始在意自己了吗?姜颂没再回复,让贺煜自己去焦虑内耗吧。 好久没登录微博,姜颂发了一条雷暴雨的照片,叮嘱大家注意安全,随即立刻收到来自“事实就是如此”的评论。 “你也注意安全,下雨天减少出行。”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外面? 姜颂点开两人聊天页面,在上次回复过后,对方依旧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让她注意天气,注意不怀好意的男人们。 姜颂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退出账号。 下雨天车开得慢,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到家。门口积蓄着一滩小水滴,姜颂不小心踩了上去,溅起一片水渍。 嗯?今天晚上阿姨才会过来,屋里不该有人。 难道是私生粉?她正要打电话通知季姐,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屋内关了灯,黑漆漆的一片,萧瑾提着伞走出来,眉眼冷峻。 姜颂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 “未经我的同意就进我家?” “请问要怎么经过你的同意?你已经把我拉黑了,敲门敲了十分钟也没人应。” “……” 姜颂把手机放下来,“找我干什么,不会是让我帮许思恬澄清吧?怎么,她又怀了你的孩子?叶酸片是她的?” 听她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萧瑾脸色微变,“和她没关系,我需要你的一管血,和我去趟医院。” 一管血? “原因?” 萧瑾僵了僵,“你不需要知道,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们可以交易。” “我没什么想要的。”姜颂打开门,正要进门被萧瑾拉住,“姜颂!” 姜颂甩开他的手,“现在是你求我,求人得有个态度吧。” 她把当初萧瑾的话原样奉还,“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帮你。” “……” 萧瑾胸口起伏,显然被气到了,但他还是忍耐着,放低了声音,“怎样你才可以帮我?” “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抽血?” 萧瑾不答。 姜颂转身进屋,把他关在门外。可惜密码没换,不一会儿萧瑾就进到屋内,“我需要做个检查。” “什么检查?” “知道了答案就会帮我?” “不会。我最讨厌抽血,你知道的。” 尖锐的针头刺进肌肤,扎进薄薄的血管,从里面吸取鲜红的液体,仿佛抽走了浑身的生命力。仅仅是想象,她都有些心悸想吐。 萧瑾当然知道。以前姜颂经常生病,他带着她去医院扎针,每次她都要吐的天昏地暗,趴在他怀里失去力气。 可是这次,他必须得到姜颂的血液。 “我从没想过要把你赶出萧家,去爸爸书房是为了劝他,但你一意孤行闯进来,指责他根本不配做父亲,才让我所做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 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有点对不起萧瑾。 萧瑾和她一起长大,有段时间,她几乎可以掌控萧瑾的一切想法。 后来的剧情要求她被萧家赶出家门,她担心萧瑾会心软,劝他爸让她留下,才会闯进书房打断他们的谈话。 “许思恬的事也是,在学校,在家,我找过你无数次。我想过给你机会解释,是你根本不和我好好讲话。” 姜颂愈发心虚。 “还有……” “好了,我可以跟你去医院,但是,之后我们就再没有关系,你以后不要再管我了。” 萧瑾眉心微皱,犹豫片刻还是道,“不行,你和徐开源的事,我不能不管。” “为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堕落。” “我已经不是你妹妹了。” “我没同意,你就还是。” 姜颂叹气,看来这件事情必须要说清楚才行,她解释道,“我和徐开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你可以放心。” “真的?” “嗯,如果我真想那样做,又何必割腕呢?在那之前就有无数人想和我做交易。” 萧瑾看上去放心了一些,心间的石头落了地,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嗯,遇到事情找我,不要再找其他人。” “你爸如果知道你说这样的话,一定会不开心。” “爸爸他生病了,要去看看他吗。” “算了,我怕把他当场气死。” 俩人安静了一会儿,姜颂最终妥协,不管他要血做什么,就当还他少年时期的恩情吧。 “走吧。” “去哪?” “医院。” “看爸爸?” “抽血。” 好感度面板跳动,定格为89%。 萧瑾拿起雨伞,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和了些。 他的车开不进小区,两人打着伞到外面,伞不小,但风雨大,姜颂很快被淋湿了半截身子。 姜颂看了看萧瑾完好的衣服,不开心,“萧瑾,你站这边。” 萧瑾停顿了一下,“不,我最近不能感冒。” 他偏开视线,想理由解释,“我明天有重要会议要出席。” ……姜颂忍了忍,算了,反正已经淋湿了。 他们去的是萧家的私人医院,姜颂在等待时问医生为什么要抽血,医生显然被交待过,只说是普通检查。 “手握紧。”护士拿着针管提醒道。 姜颂心慌慌,手指开始抖。她望向萧瑾,萧瑾伸手挡住她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姜颂那么害怕针与血,有必要为了检查让她做害怕的事吗? 针头刺破肌肤,姜颂胳膊颤了下。 紧接着剧烈的晕针反应出现,姜颂想要收回胳膊,护士一边按着一边说,“放松放松,马上就好了。” 几秒的时间无限拉长,姜颂眼前眩晕,胃里翻腾,肚子绞痛,呼吸声逐渐急促。 “哥……”她浑身瘫在萧瑾怀里,生理性眼泪不能自抑地冒出来,沾湿了萧瑾的袖子。 雨水沾湿衣服,萧瑾再顾不上感冒的事,紧紧搂住她,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 “马上,好了好了。”护士拔出针头,松了口气。 姜颂的胳膊软趴趴搭在台子上,萧瑾帮她按住针眼,将她抱起放到凳子上。 护士及时送来糖水,萧瑾接过,“喝点水。” 姜颂一张脸惨白,头晕眼花,冷汗沁湿头发,趴在萧瑾腿上摇摇头。 “想吐。” 但是吐不出来。 要死了。 好难受。 即便当初利用了萧瑾,萧瑾后来也报复了回来。加上这次帮他,从此之后他们两不相欠。 大约二十分钟,姜颂稍微好了点,起身喝水,但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杯子,脸也麻麻的。 萧瑾吐出一口气,摸摸她的头发,“没事吧?” 姜颂还有点蔫蔫的,“再也不想抽血了。” 萧瑾嗯了一声,忽然笑了。 “笑什么?” “从小到大,你每次晕针都要说这句话。” “高二之后,我就没说过了。” 那之后,他们总是吵架。萧瑾那时候在陪许思恬,时刻被她缠着,也没时间注意姜颂是不是生病了。 他神色带上愧疚,“当初是我没有坚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错怪你了,抱歉。” 姜颂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职业病犯了,萧瑾不是任务目标,他的愧疚毫无用处。 “过去的都过去了。”她说。 喝完糖水,姜颂逐渐恢复,缓了两分钟她起身放下水杯。 “我走了。” “我送你。” 萧瑾起身,腿被压得太久血流不畅,一麻差点跪下。 姜颂回头,见他半跪着尴尬起身,不由得笑起来。 “再休息会儿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之后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嗯。” 第55章 娱乐圈(十八) 历时一个多星期的雨终于落幕, 六月阳光明媚,中午飙升至38度,将道路上的积水直接烤干。 不过山里还是有些潮湿。 《凤鸣九天》正式开机, 导演发了开工红包, 没多少钱, 图个吉利。 姜颂的第一场戏就是在山里,拍的是男主谢方桥与小师妹追逐打闹, 而大师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笑。这场戏要拍两遍,一遍是真实的场景,一边是谢方桥美化后的回忆。 先拍的美化版本, 上官楚玉一席白衣,温柔明媚, 望着打闹的师弟师妹们宠溺一笑,然后迈步进院子, 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给他们带来油纸包裹着的蜜饯。 再拍真实版本。 上官楚玉一身白衣染满干枯的血迹,她刚接了任务回来,看到师弟师妹们无忧无虑的脸陷入沉思。 视线定格到谢方桥手里那把驭凤剑, 她沉下眉, 冷哼了一声, 手中的蜜饯袋子几乎被抓破。 枯枝被踩碎,她迈步走过去,摸了摸其余师弟师妹的头,然后攥住谢方桥的下巴。 这时候谢方桥刚刚十岁, 青涩懵懂, 还冲她露出一个笑,“师姐。” 上官楚玉怔忡间松手, 把蜜饯递给他们,快步离开。 贺煜在拍另一场戏,一开场就是打戏。由于错过了两天集训,临时训练后他还是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第三次被威亚拉上去,他从高处一跃而下,凌空挥剑时,导演喊了一声卡,“怎么回事?肚子那块被风吹得有点鼓,让演员拉下衣服。” 助理小赵跑过去给他整理衣服,但怎么拉小腹还是鼓鼓的,他小声问,“哥你昨天吃的啥?胀气了?” 摄影也调笑两声,“怎么回事啊,贺老师,该减肥了。” 贺煜听到了,脸一下羞红。 “系统系统!兑换束缚带!现在就兑!” 【S→I 隐形束缚带已佩戴,扣除积分50,目前所剩积分135】 这样下去不行,三天就会把积分全部用完,晚上要多写点评论。 佩戴之后贺煜低头看了看,小肚子还在,他崩溃,“系统,不对劲啊。” 小赵却拍了拍他,”哦?好了,看来是里面衣服塞住了。” 嗯?贺煜仔细看了看束缚带的介绍,发现它的作用是迷惑他人视线,并不是真的把肚子消除。 不知道经过拍摄后在屏幕里是否也能达到同样效果。贺煜提心吊胆地再次上威亚拍摄,这回导演他们的注意力没在他的肚子上。 “小贺,怎么回事?第一场戏没进状态?” 贺煜担惊受怕,表情与男主此时的胸有成竹意气风发不契合。 “对不起导演,再来一次吧。” 旁边副导演那组已经在吃午饭了。 今天的盒饭不和胃口,姜颂不太想吃,没动几下筷子。小草在旁边劝她,“再吃几口吧,下午有打戏。” “难吃。” 小草嘘了一声,“小声点姜老师,被人听到要被骂的。” 姜颂神情恹恹,又塞了几口难吃的小白菜,过了一会儿,一碗鲜香排骨汤推到她面前。 贺煜拍完最后一场,坐在她旁边,“那你喝我的。” 姜颂挑眉,“那你呢?” “我不挑食,吃盒饭就好。” 小草认不出他是之前的临时助理,对他的接近全神戒备,朝着姜颂挤眉弄眼,这家伙又要干嘛啊?又炒CP吗? 要不是他,前些阵子他们怎么会被骂那么惨。 姜颂摸摸她的头,“不要紧。” 周婉意在旁边叹了口气,抱着盒饭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贺煜像是察觉不到小草的警惕,眼睛眯得弯弯的,等着姜颂夸奖。姜颂满意的喝着汤,就是不夸他。 小气鬼。 “上次那个验……棒真不是我的,是我经纪人王峤的,她怀二胎。” “关我什么事?” “我怕你误会嘛!我真的没有和其他人乱来。” “嗯。” “你真的没误会?” “没有。” 贺煜的开心中夹杂了一丝失落,他翻开剧本,“下午有我们两个的戏。” “嗯。” “你不期待吗?” “期待什么?我们又不是没一起演过。” 也是,上次他们在同一部剧中分别饰演男女主。贺煜现在的热度正是靠着那部戏升上来的。 他在电影领域资源更广,电视剧一直不温不火,和姜颂一起拍之后,剧情被热议,他的流量才水涨船高。 看着剧本里的这段戏,贺煜真想奖励编剧老师一个大鸡腿。这段戏讲的是谢方桥路见不平救下女主却因此得罪权贵,对方告上山门,让他迫不得已跪下挨罚。执刑人即是上官楚玉。 上官楚玉打完会摸摸他的伤口,20积分手到擒来。 上午已经拍完和与女主的相遇,下午第一场就是谢方桥与权贵对峙。 他年少轻狂脾气又倔,坚持不肯认错,惹怒了一众长老。 满脸横肉的权贵指着他破口大骂,说他抢了自己的“货”却不付账,简直强盗行径。 最终当然是师门代其赔付,此事就此作罢。他们都还不知道,谢方桥将救来的女主藏在了屋中。 烈日炎炎,谢方桥跪在院中青石板上,听见后面传来众人唤“师姐”的声音,神色微顿。 他扭头,上官楚玉宽松的白衣在正午阳光下白的刺眼,微微泛蓝的裙角看上去却像是结了冰的湖水。 他一时有些委屈,“师姐……” 三千乌丝束于金冠,尾端瀑布般洒在身后,上官楚玉走到他身前,从一道道刑具中选了根鞭子,她细致地用手帕擦着手柄,轻甩一下,鞭子破空而鸣。 贺煜盯着鞭子,脑海里莫名出现姜颂让他看的那张照片。受那张照片的影响,这几天他老是梦见姜颂,画面不可告人。 “卡——贺老师,咱们不要脸红哈,姜老师再漂亮那也不能当止疼药,打人还是疼的哈。”副导演是个很温柔的女性,开玩笑似的出声叫停,旁边众人都笑了起来。 贺煜尴尬不已,失误两次了,他之前从不会被这样出戏。 “小姜,麻烦从摸鞭子开始再来一次。” “好。” 贺煜闭目调整,等导演喊了“action”之后,神色陡然一变,面容苍白,望着上官楚玉强忍住内心的酸涩感。 “师姐,你也觉得我有错吗?” “违背师训,招惹事端,败坏门风,当罚。” 谢方桥不服气地低头,被绑起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难道见死不救才是门风?欺善怕恶才是师训?要打便打,我没错。” 上官楚玉轻哼一声,瞥了观刑的那富商老头一眼,冷冷挥下鞭子。 她下手狠毒不藏半分,谢方桥很快就趴倒在地,又支撑着起来报数。 周围的师兄妹都心疼不已,求着她下手轻一点,上官楚玉一概置之不理。 三十鞭打完,那胖老头满意离开。谢方桥背后皮开肉绽。 血肉泥泞,上官楚玉将鞭子抵在他伤口上,轻轻往下抚摸,粗糙的鞭子绒毛刺入伤口,谢方桥嘶了一声,又委屈唤道,“师姐……” 上官楚玉低下身子,用只能他们两个听到的生意说,“你错在不该自报家门,错在没有斩草除根。蠢货。” 她将鞭子扔到地上,命令道,“把鞭子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谢方桥垂首,“是。” 等上官楚玉离开,一群人才一哄而上,小师妹泪眼朦胧,“师兄,痛不痛啊?大师姐也太过分了,也不知道下手轻一点。” “就是就是。” 中间拍完,贺煜去画背部的特效妆,衣服一掀开,背后真的有道道红痕。他泪眼汪汪,让剧组化妆师姐姐轻一点再轻一点。 下一场是姜颂的打戏,上官楚玉对富商狠下杀手,将他的尸体踹下山崖。 她甚至没有换衣服,也没有蒙面,衣袂飘飘落于富商马前。 马车猛然停顿,富商探出头来正欲破口大骂,却瞥见上官楚玉阴沉的双眼,一下瘫在马车上。 “你,你干什么?” “师弟倨傲未向您赔罪,在下实在过意不去,特意来送刘老爷一程。” 有些美人让人看了心脏跃跳,有些美人让人看了心惊肉跳。上官楚玉便是那种看上去让人不敢碰的女人,一双黑沉乌亮的眼眸折射着冷意,暗光流转,杀意毕现。 富商讪笑两声,“罢了罢了,罚也罚了就算了。” “算了?好啊,那我师弟得罪你的事就此翻篇,我们来算算你欺我师弟辱我师门的事。” 利剑出窍,刀光剑影间马车前头的两个侍卫鲜血喷溅,倒地不起。富商见状下车要逃,窜了没几步,后面破空声啸啸,一枚叶子如暗器插进脖颈,他呃了一声气绝而亡。 上官楚玉面色平静,嫌弃地看了看身上的血,收拢了下微微凌乱发丝,向着富商尸体走过去。 这场拍完,太阳正好落山,副导演夸姜颂演的好,姜颂出戏也快,将剑入鞘,笑眯眯道,“导演教得好。” 这装扮衬得她笑里藏刀不怀好意,副导演莫名打了个寒颤,“早,早点回去卸妆休息吧。” 贺煜比她收工早,此刻正在山里酒店的大厅拿着剧本啃苹果,见她们回来屁颠屁颠跟过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小草也一起跟到了姜颂的房间。 贺煜没拿到姜颂的那二十积分心有不甘,问她,“为什么要改剧本,剧本明明写的是用手轻抚伤口。” “脏,不想碰。”姜颂淡淡回道,“用鞭子效果不是一样吗?我不认为上官楚玉想用手碰一身血污的谢方桥。” 提到鞭子贺煜更气,“我怀疑你在公报私仇,哪有人真打的?” “那个鞭子软趴趴的,打起来又不疼。”姜颂回屋坐到床上,翻开剧本看明天的戏。 听她云淡风轻的说法,贺煜无语的冷笑了一声,猛然脱掉T恤露出后背,白皙的肌肤鞭痕纵横,“你自己看看,都肿了,能不疼吗?” 小草惊得蹦了起来,“贺老师!” 姜颂抬眼,确实有点红印。不过剧本里是30鞭,实际上只打了六鞭。她眼神落到贺煜的腰上,那里腹肌线条明显,没有丝毫赘肉,还没有显怀吗? 姜颂收回视线,敷衍地道了声歉,“你不是脸红了吗?还很期待的看着我,我以为你想被打。” 贺煜:? “把衣服穿上,万一遇到点什么情况,又要说不清了。” “等会儿穿,你先帮我抹药。” 一管药膏被塞到姜颂手里,姜颂愣神,不太好吧。 她把药膏递给小草,“小草你帮贺影帝抹抹药。” 小草指指自己,“我吗?他自己没有助理吗?” “你自己没有助理吗?” 贺煜木着脸,“谁打的谁上药。” “小草?” “我没打!”她又不是他粉丝,反正她对伤害过姜颂的人没好感,恨不得一拳把他送出太阳系。 姜颂叹了口气,“非要抹?我感觉不需要抹明天就会消下去。” 狠心的女人。贺煜扑通瘫倒在地,趴在床上,“太过分了,我都快疼死了,你这个始作俑者竟然连上药都不肯。” “……” “我怎么这么倒霉,遇上这样的搭档。我要去网上发小作文,批判某姜姓演员假戏真做,对同剧组演员痛下杀手……” “好了,往上趴点。”姜颂拧开药膏,挤在手指上。 贺煜瞬间不出声了,听话地往床上趴了趴,扭头撞见小草来不及收回的嫌弃目光,也不在意。 “有时候觉得,你和以前判若两人。”姜颂叹气。 她现在觉得贺煜的神经病不像是装出来的,可能这就是他的真实性格。 贺煜闷在被子里,“你不也是一样。” “……” 她表现的真的很明显吗?季姐都没觉得她有变化。 “死过一次,性格有变化很正常。”她将手指伸出去,冰凉的药膏落在后背,贺煜吃痛地倒吸一口气。 “有这么痛?” 贺煜的肩胛骨起伏,“我骗你干嘛?” “抱歉,我不知道那个鞭子真的会那么疼。”她摸上去明明很轻,打的时候也没有声音。 听她这么说,贺煜不出声了。 其实也没那么疼,只是他皮肤比较敏感。 白色的乳膏慢慢被揉成透明,粉色蔓延铺满了整个后背,皮肤被揉又麻又痒。贺煜心脏咚咚直跳,好像要蹦出来一样。 他眨眨眼看向姜颂,姜颂涂抹的认真,察觉到他的视线便看过去,“怎么了?难受?” 贺煜摇摇头,“多涂一点,好得快。” “嗯。” 贺煜把头埋进床上,淡淡的栀子香还在,他觉得脸愈发的烫。 这些天他一直在看剧本,有个问题一直没有弄懂。当姜颂化身为上官楚玉出现的那刻,他瞬间明白谢方桥那种按捺不住又理不清的情愫是什么。 被背部的疼痛和失望所折磨的夜晚,谢方桥打开窗户,在窗台上看见那属于富商的染血的平安符。 心底的情愫化开,苦涩又甜蜜。 依赖、崇拜、心动……又要压抑、克制、不能显露。 上官楚玉对待每个弟子都如此。她在意的是师弟,不是谢方桥。 积分到账,清脆的响声如同一滴水落进心池,贺煜豁然开朗。 他不是谢方桥。 姜颂也不是上官楚玉。 姜颂依然喜欢他,而他不需要克制。 第56章 娱乐圈(十九) 清晨, 清脆鸟鸣在窗外响起,姜颂起床洗漱,拉开窗帘, 远处山雾萦绕着翠绿青山, 层峦叠嶂, 郁郁葱葱,让人心间的郁气一扫而空。 酒店依山而建, 总共八层,修建平坦的小路绕着酒店转了两圈才到姜颂住的5层。她在窗台上刷牙,看着贺煜由远及近地跑过来, 外衣没穿系在腰间,背心露出肌肉线条鲜明的胳膊, 头发被汗水濡湿,在生机勃勃的山间显出一种蓬勃的少年气。 “要不要和我一起晨跑?” 姜颂摇摇头, 其他运动可以,跑步不行。 贺煜的步伐逐渐超过她的房间,只好转过身边后退着跑边问,“真的不?你也该锻炼锻炼了。” 姜颂刷牙没办法说话, 啪地关了窗户。 今天要在寺庙拍两场求佛的戏, 一场少年谢方桥对佛许愿, 希望20年后能与师姐一起来还愿。另一场则是师门众人被围困在庙中,即将与冲进来的魔教教徒殊死搏斗。已成为掌门的上官楚玉身负重伤,在佛像之下闭目休息。 谢方桥假扮的马夫在院中喂马,时刻紧盯着混进师门队伍里魔教出身的女主。 一声鸟鸣, 黑压压的鸟群扑上寺庙院落上空, 喧嚣声四起,大战一触即发。 上官楚玉为人善妒, 早将师门有可能威胁到她掌门之位的弟子赶杀殆尽,弟子均不成器,她一人自然无法支撑。 在魔教攻入山门的关键时刻,谢方桥脱掉马甲将魔教众人击退。 他可以救同门弟子,但是有一个要求,就是要上官楚玉自裁谢罪。 她毁了他就罢了,实在不该为掌门之位谋害师父、同门。 上官楚玉不可能乖乖受死,欲以少年情谊博得谢方桥的同情,但女主忽然动手。 谢方桥不想让女主手染鲜血,先她一步,将剑刺进上官楚玉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上官楚玉似乎是没想到,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圆圆的,甚至显出一种无辜来。 这场戏从早上八点拍到晚上十二点,姜颂嘴巴里满满是止咳糖浆兑色素的怪味。 有趣的是,戏里不敬神佛的姜颂,戏外倒是在中午闲暇时和其他人拜遍了寺庙佛像。戏内差点剃发出家的贺煜,戏外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如果神存在的话,鬼也就存在,我可不希望世界上有鬼。”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贺煜走在她身边说。 姜颂有些意外,“你害怕鬼?” “小时候怕。”他似乎不太想提及小时候,略过这个话题,“听说你下周二要离开两天拍综艺。” 这几天写评论时刷到了不少相关信息。贺煜追问,“确定好行程了?” “嗯,有事?” “没有啊。” 贺煜的助理小赵凑过来,偷偷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两个人的位置才拉远了一点。 但小赵哪怕一天提醒四五遍,贺煜还是管不住地往姜颂身边靠。山里武戏多,束缚带几乎每天都要用,三四天下来,积分就被耗干了。 再过两周贺煜需要去拍一条夏季饮品的视频广告,要裸。露上半身跳进水池以突出夏日清爽感。他在平板里看了几遍广告方提供的分镜画面,心虚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无论如何,在那之前都要攒到50积分。 可接下来的时间他与女主周婉意的戏比较多,和姜颂恐怕见不了几面。姜颂的戏份本就不多,下场戏排在一周后。 …… 周二,姜颂从山里坐车去A市赶行程,她要作为飞行嘉宾参加一场恋爱直播综艺,十名素人男生对阵五名素人女生,另加两名男女艺人,在小岛上度过48小时。 从上岛开始直播,没有细致的剧本,但大概流程已经发到了她手上。 姜颂的上一段恋情广为人知,刚一确定行程就引发了热议。节目组发来了十名男生的资料,职业从研究生到短视频博主种类丰富,看上去性格也各不相同。 她来也不可能是真谈恋爱的,于是掠过其余九名,重点看了一个叫“浪浪”的男生资料,节目组让她多注意一下这个男生,尽可能地引起一些讨论。 这个男生长相与贺煜有几分相似,看上去温和有礼貌,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坐车坐了七八个小时,姜颂抵达酒店,与综艺pd摄影们提前熟悉了一下。晚上小草翻了翻节目组临时给的资料,看到素人女生补充阵容时,哇地一声叫出来。 “许思恬!” 节目组的用心昭然若揭。 不过她是怎么攀上这节目的?萧瑾心软了吗? 姜颂将萧瑾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你和许思恬重归于好了?” 萧瑾回了个问号。 看来不是,她又将人重新拉回黑名单。 隔天七点,姜颂带着墨镜拉着行李坐上了前往爱心小岛的船只,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她出场的比较晚。 划水等候时,姜颂刷了刷直播,直播界面停留在许思恬身上,她正捂着嘴和旁边的男生谈笑,她是美妆博主,看得出来化的妆很用心,但不太日常,平常在视频APP上隔着美颜看还好,在摄影机里就显得修容很重很脏。 主持人让嘉宾们猜下一位登场的是谁,大家明明知道是她,还是胡乱猜测着。许思恬这时候不再说话,坐在帐篷下的木椅上,姿势乖巧笑容可人。 直播间里刷起了姜颂的名字,掺杂在其中的是对许思恬的恶评。 【小偷也能上综艺了?广。电你管管!】 【这什么修罗场,哇卡哇卡】 【姜颂,我的巴掌战神,快扇烂她的嘴】 “姜老师,我们该过去了。”pd将她的麦打开,调整好后,小船悠悠向着岸边驶去。 帐篷下的一堆人都站了起来,女孩子们冲她挥着手,男生们跑到岸边激动不已。 船还没到岸,一名男生就跳上船攥住了姜颂的行李,“姐姐,我帮你拿。” 但与此同时,另一只绿色的小船砰地一声撞到他们,男生没站好,直接摔倒在地。 一个身穿宽松天蓝色衬衫的男人从另一只船上跳过来,有力的手将歪倒的行李箱拉起,冲着姜颂笑。 “好巧。” 弹幕上顿时飘过狂风骤雨般的谩骂。 【这渣男又来凑热度了】 【神秘嘉宾是贺煜?不是,节目组怎么想的啊?】 【盘一盘那些我看了就想吐的男星】 贺煜将她的两个行李箱拎到岸边,才去拿自己的行李,语气熟稔地说,“女生的行李果然很多。” 旁边的女生们倒是在欢呼雀跃,不管他是不是渣男,至少在明面上还是要给面子的。 “贺老师好帅!天选建模脸。” “哇,你们跟贺老师一比,各有各的丑法。” 当着众人面,姜颂也不能显得太没礼貌,道过谢后,从男生堆里定位到那个叫浪浪的男生。 有人组织让大家自我介绍,一个又一个人开口,那名男生却始终站在角落,眼含笑意地静静听着。 姜颂开口cue他,“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有些受宠若惊,眼睛弯起,“我叫韩浪,是一名退役电竞主播,ID叫浪浪,您叫我浪浪就行。” “我也喜欢玩游戏,有机会带我升升星?”姜颂客气道。 贺煜脸上的笑容浅了一些,这样和善的语气,他只从以前的姜颂嘴里听到过,发生过那件事后,姜颂对他总是爱答不理。 也许他误会了,姜颂真的只把他当朋友? 韩浪笑起来与贺煜更加相似。但贺煜本人就站在旁边,自认为自己比他帅气八百倍,他拉起行李箱打断他们,“先把行李放回去吧。” 在房间里备采时,节目组问到姜颂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姜颂想了想,一边整理行李一边说,“喜欢真诚一点,能给我很多很多爱,可以陪我一直走下去的人。大部分人都只能彼此陪伴一段时间,走着走着就会散了,我不喜欢那样。” “那如果散开的人再次相遇呢?” 这个问题很有针对性,就差问她怎么看待贺煜了。 姜颂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我不知道,也许这48小时会给我们答案。” 收拾好行李,PD递了她一张卡片,让她勾选接下来的目的地。 他们需要在中午之前到达“浪漫降临”湖心亭用餐。抵达亭子的路线多种多样,每人必须从十六个景点中选择四个前往,如果有三个及以上景点重合,就能成功配对,解锁两人单独用餐资格。 姜颂本应该得到PD暗示,与韩浪在三个景点邂逅,但是PD这会儿似乎像是被捂嘴了,心虚地盯着她。 昨晚姜颂看到的节目嘉宾阵容里没有贺煜,另一位男嘉宾是一个选秀出身的歌星,临时更改嘉宾恐怕让节目组也换了想法。 随便,反正都是工作而已。 耀眼的阳光在玻璃门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线,姜颂将手里的墨镜戴上,出门正巧碰上在门口百无聊赖坐着的贺煜。 “姜颂。”看见她出来,他起身挥手打招呼。 姜颂顿住脚步,这人会不会是特意跟着自己来拍综艺的?相比较她其他世界的任务目标,贺煜太过于主动了。 他的系统应该是真的听从了自己的意见,制定了接近自己的任务。不得不说,这个系统还挺虚心进取。 贺煜笑眯眯地过来,“我们的墨镜是同一系列诶。” 主动接触是件好事,但是这是直播综艺,观众们想看的是他们两个斗得你死我活,而不是姜颂恋爱脑上头和贺煜重归于好,会被骂的。她没跟季姐报备现在的情况,不知道公关团队有没有准备好。 姜颂果断地把墨镜摘了下来,搁到一边的桌上。 贺煜帮她收起来,放进胸前的背包里,问,“你选的什么景点,透露一下。” 他拿出纸笔,趴到玻璃门上,咬开笔盖含糊道,“我还没填。” 姜颂不知道他脑回路是怎么转的,他的经纪人应该也不想让他和自己接触吧,难道他们改走黑火路线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悄悄说下,我又不认识其他人,不想和别人待在一块,他们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闻着有点想吐。”他吐掉笔盖,回头看跟拍的摄像师,“摄像大哥先别拍。” 摄像大哥听话地转了下镜头,对准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鸥飞过,远处风景宜人。 在镜头前的贺煜绝不应该说出别人的香水味重到他想吐这种话。姜颂看着他弯弯的眼,脑子里有了个猜想,他不会不知道这是直播吧。 第57章 娱乐圈(二十) 贺煜确实不知道, 还想着结束之后,让后期把他来问姜颂路线的画面剪掉。 为了增加与姜颂的接触机会,他从一周前就开始试图与节目组接触, 节目组嘉宾已经定下, 不方便违约。好在确定的那位男歌星和贺煜是朋友, 经过三四天的商量,贺煜昨晚终于替换掉他, 免费为歌星打工。 活他干,钱歌星拿。 时间仓促,他根本没来得及关注这个综艺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知道是恋综。 他内心,隐隐地, 不希望姜颂与其他人做荧幕CP。 姜颂莫名笑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语到了, 贺煜于是不再询问,跑到她的摄像师面前套近乎,“哥,她刚刚选的什么?” 摄像大哥连连后退, 摇头。 【到底谁倒贴谁?贺煜粉丝, 说话】 【贺煜真不要脸, 就这谁能不误会?我是姜颂我也误会啊】 【误会什么呀误会,我看他就是炒CP失败把错都推到了姜颂身上】 【渣男退散,姜姜独美!】 【贺哥!你在干什么呀贺哥!】 不知情的贺煜最终只好勾选了自己的目的地。 姜颂选的第一站是“碰出火花”,场景类似于一个迷你游乐场, 奶油色的的碰碰车上都贴着爱心贴纸, 姜颂进到里面,远远看见四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的身影走了过来。 没有贺煜, 很好。也没有许思恬,很好。 此刻的贺煜正在“一击心动”靶子前闷闷不乐,他以为像姜颂这么率性的人,会玩一些比较帅气的项目。 他摘掉箭矢再度瞄准靶心,松手,砰地一声正中红心,旁边传来“哇”的惊叹声。 贺煜扭头,是许思恬。 【加害者联盟!】 【这俩坏心眼聚到一起了,赶紧锁死吧,别祸害我们家姜姜】 【贺哥!你在干什么呀贺哥!】 【九敏,我对绿茶过敏】 【老实说,贺煜这箭射的还蛮帅的】 此刻贺煜的工作室里,王峤咬牙切齿地瞪着投屏,问小赵,“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赵绝望摇头,“我不知道啊,贺哥没跟我说。昨晚我俩还在酒店,一觉醒来他就出现在直播里了。” “叛逆了。”工作室的另一个人摇摇头,“这迟来的叛逆期。” 蔚蓝色的天空与大海相融,星星点点的彩色小屋子像蘑菇一样林立岸边,景色美到不真实,让人宛若置身于画布。贺煜坐在长椅上,吸着石榴汁,瞥了一眼旁边喝奶茶的许思恬。 他想起姜颂的那句“不能全然怪你,只是对这个世界有点失望。” 压垮姜颂的是情人的背叛、敌人的污蔑、亲人的沉默以及旁观者的道德审判。他与许思恬都是压在姜颂身上的致命稻草,不该生出五十步笑百步的心思,可是他确实哪哪都看许思恬不顺眼。 许思恬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吸着,喝了半天,奶茶一点都没减少。 贺煜出声,“不想喝可以不喝。” 等许思恬诧异地抬头,他又摆出营业微笑,体贴道,“不用强逼着自己,会对胃不舒服。” 他吸完最后一口石榴汁,将空杯子投篮到垃圾桶,“我要去下个目的地了,拜拜。” 穿着短裙的许思恬拿起包包快步跟上去,“贺老师,你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什么?我选的是咖啡艺术馆,你呢。” 贺煜身形一僵,他不会今天一天都和讨厌的人待在一起吧? 今天还能见到姜颂吗? 姜颂那么喜欢喝咖啡,一定会去的吧!!! 他拿起手机,无视掉来自工作室的消息和电话,打字问姜颂,“你下个地方去哪儿?” 姜颂没有回复,她刚从碰碰车上下来,火花是没碰出来,早饭快要碰出来了,现在的年轻人斗志实在太昂扬,加上她是飞行嘉宾,所有人都往她这撞,给她撞得七荤八素的。 话说总共17个人,她这边就出现了6个人,不对劲。该不会是他们通过直播看到自己填写的卡片了吧。 也是,节目组又没有收手机。 姜颂的下个目的地本来是咖啡艺术馆,为了防止同样的状况出现,想了想决定换一个。 于是,孤独的贺煜在咖啡馆磨了半个小时的咖啡豆,其他人叽叽喳喳地点着单,夸赞他手艺好,贺煜勉强拉出一个笑容,再次拿出手机打字,“姜颂,你下个目的地去哪儿啊QAQ” 【莫名有点好笑】 【贺煜好执着啊】 【导播谁教你这么切画面的!笑死。】 【贺哥!你在干什么啊贺哥!】 【姜姜做的对!就是这样!不要理会渣男!】 【有没有人注意到一闪而过的消息弹窗,他的经纪人提示他这是在直播?】 【哈哈哈哈所以他还不知道这是直播吗】 第三个景点,姜颂现身零食小卖部,跟韩浪还有另外一个女生一起重温童年回忆,韩浪的性格似乎不是伪装出来的,本身就很平和温柔,跟她讲述童年故事时,脸颊还会露出两个小酒窝。 另一个女生性格开朗爱笑,很直接的问,“有人说过你和一个明星很像吗?” 姜颂也望过去,他和贺煜的确很像,容貌上三四分,人设上七分,但与贺煜的真实性格一分不沾。 韩浪微笑着点头,“有,有人说我给人的感觉很像徐思。我小时候经常看徐思老师的电影,可能耳濡目染,不自觉地就会向他的方向靠拢。” 徐思是父母那辈的明星,拿过三次影帝,气度不凡却平易近人。这么一说,贺煜的人设似乎与徐思也有点像。 “那外形呢?外形上没有人说过你和一个男明星很像吗?” “你是指贺老师吗?我自认为不是很像,姜老师觉得呢?” 他含笑地看着姜颂,一个慌神,姜颂似乎看见了从前的贺煜。她将一个大大泡泡糖塞进嘴里,“嗯,不像,你比他耐看。” 不如韩浪耐看的贺煜,现在正百无聊赖地在cosplay社团为许思恬挑衣服,节目组要求他们互相给对方打扮。真不知道许思恬为什么和他那么有缘,烦死了。他想给许思恬挑件配得上的丑衣服,可惜碍于人设不能随意选择。 再怎么样,男人必须得绅士,欺负女嘉宾这种事情不能放到明面上。于是他精挑细选,选了件看上去无比华丽的公主裙,裙身层层叠叠又重又厚,上方还有个白色的绒披肩。 借着层层衣架遮挡,他偷偷给姜颂打电话,姜颂没接。 衣服涌动,贺煜从中间冒出头,趴在衣架上叹了口气,“摄像大哥,你说下个站点她会去哪儿?” 摄像机摇摇头。 “推荐一个?” 摄像大哥收到PD的指示,建议道,“真心话小屋?” 贺煜不再指望自己的运气,认可地点头,“好,听你的。” 厚厚的公主裙被拖拽出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掩埋,用胳膊测着至少有三十多斤重。今日阳光明媚,小岛温度接近36度。 贺煜作王子鞠躬礼状,桃花眼明媚温柔,浅笑着说,“美丽的公主当然要穿能匹配身份的裙子。” 另外两个男生开始起哄,许思恬刚开始还捂着嘴笑得很开心,等穿上裙子负重三十斤在太阳底下走了几步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贺煜装作没看出她的不适,问,“思恬你的下个目的地是哪儿?” 许思恬维持着笑容,“玻璃彩虹桥。” 贺煜心底一惊,还真是他勾选好的地方。他笑了笑,“这次和我不一样了呢,看来我们的缘分是有三段路,再见。” 许思恬的话噎在嘴巴里,她明明看到他选的是彩虹桥啊?! 在命运的安排下,奔波了一早上的贺煜终于在真心话小屋前见到了姜颂,只有他们两个来了这儿。 接近12点,太阳直晒着大地,小屋采取的是露天的搭建方式,弯弯绕绕建成了类似迷宫的形式。 姜颂用手遮挡了下眼睛,看着兴奋地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贺煜,歪了下头,“你这是什么装扮?” “听说是最近爆火的乙游男主之一,帅吗?”他推了推墨镜,将长剑背到身后,红色的宽松T恤被他穿出几分松弛感,阔腿裤搭配马丁靴,显得整个人挺拔利落。 姜颂随意点点头,“好晒。” 贺煜立刻从他的包里掏出墨镜还有防晒递给她,“喏。” 模式似乎切换到了他当她助理的时候,贺煜一副习惯照顾她的模样,姜颂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然而然接过防晒喷雾,呲呲两下,随后带上墨镜进入小屋。 贺煜跟在她后头,笑着问她渴不渴,他刚刚喝了石榴汁还有咖啡,都很不错。 拉链被轻轻拉开,包包里塞着一杯打包好的石榴汁。这是刚刚在射箭馆外面买的,他买了两杯,许思恬当时还以为是给自己买的,欣欣然在门口等着,结果就见贺煜扎开了其中一杯,把另一杯塞进了包里。 石榴汁里的冰块透亮,只化了一半,贺煜把吸管插进去,递给姜颂。 包口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充电宝、雨伞、太阳伞、保温杯等一大堆东西。贺煜抽出太阳伞打开,指着旁边可疑的装置问工作人员,“这个是什么?” 工作人员介绍道,“这是心率检测器,如果说谎的话会被察觉哦。” 他将两个小贴片分别贴到贺煜和姜颂的手腕和脖颈处,伸手示意,“可以进去了。” 第58章 娱乐圈(二十一) 石榴汁对姜颂来说有点甜过头, 她喝了两口递给贺煜,贺煜接过来,“不好喝吗?” “一般。” 走到迷宫的第一个分叉路口, 上面挂着一个提示牌, 和两个心率监测显示器。心跳线条有规律的跃动着, 发出滴滴的提示声。 【第一个问题:你的初恋对象是什么样的人?】 贺煜思考了一下,“没谈过, 艺人基本没时间谈恋爱。” 心跳没有变化,判定为实话,左边的小路闸机被打开。摄像机对准了姜颂, 姜颂没什么表情,“就在我左边, 不过是单恋,已经结束了。” 此话一出, 机器忽然响起警报,姜颂意外地抬头,发现不是自己的心跳异常,是贺煜的。 直播间顿时炸开。 【姜姐真的不把我们当外人】 【从“我们两情相悦”变成“单恋”, 谁懂呜呜呜呜】 【机器爆鸣, 贺煜被吓到了吧哈哈哈】 【贺哥!你在干什么啊贺哥!】 【他们的相处模式……唔, 有点奇怪啊(摸下巴)】 右边的闸机口也开了。贺煜微愣,分不出是愧疚多点还是开心多点,什么话也没说,心神不宁地向着小路走去。 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 姜颂走了另一条路, 闸机在人过去后又落了下来,他单手撑着闸机机器跳了过去, “等等我”。 消失的阴影又重新笼罩到头顶,姜颂抬头看着伞布,贺煜抬高了一点,“怎么不叫我。” 【第二个问题:节目中最让你心动的异性嘉宾是谁?】 PD告诉他们,这次和上道题不一样,需要让机器响起提示异常情况,证明是真的心动,闸机才会开启。 贺煜:暂时没有。 闸机没有动静。 姜颂:韩浪。 姜颂的机器没响,贺煜的心率却飙到了95。 左边闸机开了,右边没开,姜颂觉得自己无论回答什么,心率应该都不会有太大变化,于是干脆选了左边,走贺煜那边的路。 【贺煜这是吃醋了没错吧。】 【呦呦呦,还暂时没有,是谁非要跟过来呀,是谁听见人家有心动对象就不淡定了呀】 【这俩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如果姜颂说是贺煜,贺煜的心跳得蹦到120吧】 【贺哥……】 贺煜按了按自己不争气的手腕,辩解说,“其实我平常就有心率不齐的问题。” “嗯,我信。”姜颂点点头。 【我信】 【我也信】 【我们都信】 前面的小路不太好走,旺盛的月季花枝蔓延出来挡了道,贺煜伸手拨开花枝,“小心点,有刺。” “好。” 等过了这段小路,贺煜胳膊上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他把伞递给姜颂,自己蹲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冲完亮给姜颂看,“还挺疼的。” “嗯。” “不夸夸我吗?” 他总是在渴求她的夸奖,姜颂有了点头绪,这应该也是系统任务的一种。 她点点头,在贺煜期待的眼神中开了口,“皮肤很娇嫩。” 系统没有提示积分增加,这根本不算是夸赞。贺煜失望至极,腮帮子气的都有点鼓。 “小气。” 【第三个问题:现在的搭档符合你理想的恋爱对象吗?】 贺煜:呃……嗯…… 贺煜不太好去回答这个问题。说符合的话就和第一个问题冲突了,不符合的话又有可能触发姜颂不满。 他是来获取积分的,不是来扣积分的。 心率跃动至110,他支支吾吾,“姜颂她很好,但是……呃……我们只是朋友。” 心率持续波动,这句话被判定为谎言。 左边的闸机彻底锁死。 【别否认了哥,人家姜颂心率都没动过,就你搁这上蹿下跳】 【我~们~只~是~朋~友~】 【不想看这渣男,喜欢我们姜姜的排队排到Fa国,他算老几】 【贺哥……】 贺煜望着落锁的闸机口,干脆放弃,跟姜颂说,“我们直接跳过去吧。” PD连忙制止,“不行哦,要遵守规则。” 贺煜于是问PD,“这段不适合播,能不能整段掐掉?就当我没来过。” PD们陷入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姜颂将他拉了回来,“别闹了。” 她盯着题目说,“曾经符合。” 贺煜错愕地看着她,半天把视线落在开启的闸机上。所以这是真话,他是过去式了吗?他又想起上官楚玉与谢方桥的结局,心里像塞了团棉花一样堵得慌。 他能不能什么都不用考虑,就跟所有人说他反悔了,他现在也喜欢她呢。 【第四个问题:请说出搭档的喜好,并为对方的答案评分。】 这个问题贺煜信心满满:喜欢喝排骨汤、喝咖啡、看漫画、玩排位游戏但是略微有点菜,不喜欢喝奶茶,不喜欢甜食,不喜欢社交,不爱收拾行李,讨厌蜘蛛、蚂蚁、打针、抽血以及一切尖锐的东西。 姜颂举牌:全对(但是打游戏他比我更菜)。 贺煜颇有些得意,这些都是以前相处以及前段时间做助理时记录下来的信息,没想到这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好,另一位。”PD出声。 姜颂想了下,“他应该没有特别喜欢和讨厌的东西,也不挑食,被别人夸奖会很开心,嗯……很爱撒娇。” 贺煜满分的小牌牌都已经举起来了,听到最后四个字啪地翻牌,“与事实不符,0分。” 可姜颂的心跳依然稳定,贺煜的却再次飙升,脸也红起来。 闸机打开,外面的出口处阳光倾洒,像是金灿灿的金子铺在地上。贺煜摘下传感器火速溜了出去,两个摄像大哥也跟着他跑出去。 中午的午餐只有一对搭档成功遇见三次,享受单独浪漫午餐的机会,镜头切在他们那边,剩下的人都放松了起来。 摄像大哥和PD们都去休息吃饭了,姜颂和贺煜这边还有机器直拍,不过两个人都没有太在意,姜颂是无所谓,贺煜是不知情。 午餐是自助型的,贺煜拿了两个盘子去取菜,后面大家说说笑笑,有人撞到他身上。 最近他对气味格外敏感,一闻到这股腻人的玫瑰香精味他就知道是许思恬。许思恬还穿着厚厚的公主裙,脸被晒得通红。 第四个站点她与其他人在一起,没时间观看直播,只觉得贺煜为她选公主裙是在释放善意。于是把他当成了同伙,以为他也不喜欢姜颂,想要同仇敌忾结成同盟。 “今天和贺老师遇见两次,差一次机会就能去湖心亭,好遗憾哦。”软软的嗓音刻意放柔,许思恬眨巴着那双圆眼睛。 要不是顾忌着现在是在拍综艺,贺煜都想把饭菜砸她脸上。他微微弯唇,正欲说两句场面话,许思恬迈了两步靠近,“可以和老师互换联系方式吗?” 刺鼻的香水味混合着饭菜的味道扑鼻而来,贺煜胃里翻腾,急速将饭放下,冲到旁边吐了起来。 直播间打上了彩虹马赛克。 【鉴定完毕!贺煜讨厌许小偷】 【啊啊啊啊离我老公远点!】 【贺哥……】 许思恬脸色变得奇差,攥起手机愤愤离开,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无意中正好被直拍镜头捕捉,引起贺煜粉丝的群攻。 缓了好久,贺煜带着餐盘回到姜颂身边,神色恹恹。姜颂放下手机,看他神情不对,问,“怎么了?” 贺煜摇头往她身边凑了凑,试图用不太明显的栀子香压过萦绕在身上的香精味,“没事。” 过了五分钟,后面人群忽然哄乱,有医务人员冲到另一个太阳伞那边救助。姜颂瞥了一眼,她坐在太阳伞下面看得不太清晰,问起身看热闹的贺煜,“怎么了?” “思恬!思恬你怎么了?导演老师!有人中暑了。” 贺煜收回视线,把小风扇掏出来放在桌上,嗡嗡嗡的响声盖住后面的吵闹声,“谁知道呢?身体素质太差低血糖了吧。” 姜颂前面的散发被风吹得凌乱,她随手用挽了下,长发散开又拢起,露出纤细白皙的颈部。贺煜的视线凝住,半天后低下视线,坐下乖乖吃饭。 午饭过后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太阳直射海面,气温飙升至38度,有人回屋睡午觉,有人为了镜头在外面约会。趁着闲暇,姜颂抽出化妆包决定去洗手间补个妆。 小岛是节目组包下的私人岛屿,上面除了节目组的人就只剩下他们十七个人。洗手间只有她自己,摄像大哥没跟进来。 姜颂用粉扑补了下底妆,在镜子里看见贺煜也朝着这边走过来。他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偷偷看了看四周,然后把摄像大哥关到门外。 “你在干嘛?” “胃有点难受。” 不管男女,大家好像都喷了香水,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贺煜被熏得迷迷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帮我揉揉吧。”他站到洗手台旁边,撩起衣服。 “……” 见她不答应,贺煜继续卖惨,“胃不舒服,肚子也不舒服。” “……” 姜颂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这是直播,她摇了摇头代表拒绝。 “就揉一下嘛,你又没损失。” “不揉。” 贺煜失望,他转身要往男生洗手间走,姜颂张了张嘴,犹豫再三还是叫住他,“等等。” 她忍无可忍地叹口气,“麦没关啊,笨蛋。” 贺煜这才想起身上还挂着麦,手忙脚乱的关掉,小声问,“那刚刚的话节目组都听到了?怎么办?” 恐怕不止节目组。 “嗯,而且现在,我的麦还开着。” “……” 贺煜想了想,“没关系,他们不一定会把这段剪到整片。” “其实……” 姜颂话还没说出口,耳机里传来pd的声音,“请不要告诉贺老师这是直播。” 她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下去,“没什么。” 【哈哈哈哈哈原来贺煜爱撒娇是真的】 【老公快朝我撒娇,命都给你】 【姜颂就给人家揉揉嘛!人家肚子疼了啦!】 【贺哥,你在干什么啊贺哥!】 【好恶心,贺煜粉丝快出来管管你家正主】 【到底谁倒贴谁一目了然】 刚刚吃饭口红变得斑驳,姜颂拿出唇刷微微蹭了两下。过了一会儿,贺煜出来洗手,盯着她的嘴唇,忽然想到了增加积分的主意。 “给我也涂一点。”他指指自己的嘴巴。 身体不舒服导致他脸色发白,唇色浅淡,看上去很没精神。姜颂把口红递给他,“给你,自己涂。” “顺手的事,你就帮帮我嘛。” 姜颂不胜其烦,把麦关掉,拉着贺煜的领子将他抵在洗手台上,命令道,“低一点。” 贺煜被吓了一跳,缓过神后,双腿张开降低了下身高。 【啊啊啊啊怎么没声了!有什么是本VVIP看不了的】 【导演快给我们看!】 【导演!导演!】 片刻之后,摄像大哥将机器怼到了门缝里,狭窄的画面重新出现在直播间。 贺煜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被强行按到与姜颂同一高度,下巴被姜颂一只手抬起。她端详了两下,选了只浅淡一点的雾粉色唇泥。 “抬下巴。” 贺煜乖乖扬起下巴。 姜颂蘸了一点点唇泥在贺煜唇珠上,小刷子在唇瓣上一点点晕染,覆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贺煜的睫毛扇动,不自觉的合上嘴巴。 “别动。”姜颂轻声说。 贺煜再次张开唇,目光落在姜颂浓密的睫毛上,他从眼睛一路看到嘴唇,最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飘忽地往旁边墙壁上的影子上瞟。 由于光线问题,两道影子暧昧交缠,像在接吻一样。 他屏息静气,心底什么滋生,痒痒的,让人按捺不住。偏偏姜颂神情认真,拿着小刷子还在仔细涂抹。 嘴唇被轻轻地一遍一遍地扫过,贺煜的手掌碾磨着大理石柜台,手指蜷缩又伸开,忍不住地,抬手想扶住她的脸亲吻她。 姜颂语气严肃,“别乱动!” 贺煜又把手放下去。 【刺激刺激!这个视角像在偷窥别人谈恋爱】 【他们在说啥啊!急死我了】 【亲上去啊!你还是不是男人!给我亲!】 第59章 娱乐圈(二十二) 最后当然没亲。他不敢, 怕姜颂扇他。 下午的安排是场趣味运动赛,拍完已经九点,众人都累得不行, 坐着观光车回到住的地方。 回程路上贺煜神思不属, 惦记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从十五岁遇到王峤起, 他什么话都乖乖听她的,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他应该压抑自己的个性, 扮演一个无情无欲的影帝。他不能去吻姜颂,不能牵她的手。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呢? 为什么一定要为了钱为了前途摒弃自己的情绪。这样下去, 钱赚到了却错过了姜颂。 这样就是正确的吗? 他不想和姜颂走到戏里那一步。 反正他们已经出现在同一部恋综里,舆论迟早会发酵, 后悔也没用,王峤也阻止不了他,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此机会直接表露心意。 贺煜意识回笼,望向姜颂的视线变得灼热坦诚,姜颂喝了口水, 不明所以, “怎么了?” 贺煜超级满意地望着她, 他喜欢的人漂亮又厉害,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别人?事业是很重要,可是他也没必要一定走上流量男星的路,像以前一样做个只靠戏出彩的演员又有什么不可以? “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姜颂一口水闷在嘴里, 疑惑地看他,“嗯?” 她咽下去, “你别说莫名其妙的话。” “哪里莫名了。” “你上午还说是朋友?” “那句话不是被判定为谎言了吗。” 姜颂拧好杯口,默默坐地离他远了点。这该怎么跟粉丝还有季姐解释呢? 贺煜背着她私自上涨好感度了吗? 回到酒店,姜颂关掉麦和团队商量如何解释这件事。贺煜好感度上涨对她是好事,但对于工作室来说恐怕是麻烦。她原本的预想是谈场地下恋情。 而另一边,贺煜回屋也盖住摄像头去洗了澡。 白色的纱帘挡住窗户,海风从缝隙中吹进屋内,遮挡摄像头的毛巾晃了两下,落在桌面上。 这个小细节并没有被贺煜注意到,他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上床搜了下“孕吐怎么缓解”,看了几分钟后觉得也没什么用,于是将界面手机便签,开始熟练地码字。 【看见你的笑容,好像吃到了刚剥开的巧克力糖果@姜颂】 【星光熠熠,不及你眉眼万分之一@姜颂】 【呜呜呜今天做梦被姜姜摸脸,不愿意醒来】 【想做姜姜锁骨上的那颗小痣,永远陪伴着你。】 【斯哈好美好美,想沉醉在姐姐的眼眸里@姜颂】 …… 贺煜的手速极快,一看就是练过的。直播间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甚至有一瞬间,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弹幕。 写完三十条,他正要搬运到自己微博小号上,微博忽然被推送了一条消息。 是他关注的营销号博主,对方运用片段信息四两拨千斤地挑拨着大众情绪,引导大众认为姜颂是个不知感恩的不孝女。贺煜的小号一向只关注夸赞姜颂的博主,不知道这个漏网之鱼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气不打一处来,立刻评论,【那祝你下辈子有这样的妈】 底下的评论一个个都三观不正,贺煜愤而提笔战斗。 【大孝子,你一个月给你妈打多少钱在这儿批评姜颂?】 【哥你这一个月三千的人还有空同情她妈?你看她妈访谈了吗?她的一条项链是你三年工资】 【刚从厕所吃完回来是吧】 【少吃点盐,看你闲的】 【这么爱给人当儿子,你干脆叫她声妈好了】 微博界面被王峤的电话挡住,贺煜果断挂掉,继续与黑粉战斗。 小鹤爱吃鱼:【等等,你疯了吗?】 贺煜无差别攻击。 【是非都分不清楚,到底谁疯?赶紧去精神科看看脑子】 紧接着小赵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他再次挂掉。 【你家正主就很孝顺吗?说不定还不如姜颂】 【贺煜?贺煜怎么啦!贺煜拿了三次影帝很了不起吗?我家姜姜收视第一OK?】 之后,挨着挨的,许多认识的甚至不熟的朋友都打电话过来,贺煜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愣了一会儿后,账号被人强行挤掉,贺煜才后知后觉。 ——切错号了。 贺煜懵逼之下,手先于脑子登录了自己的小号,将夸姜颂的评论挨个粘上去,不管怎样先把积分赚到手。 粘贴完他才“啊啊啊啊啊”的一声将头埋进被子里。 “完蛋完蛋完蛋。” 怎么跟王峤解释?怎么跟粉丝解释?他在被子里装着鸵鸟,鼓起的被子左一拳右一拳地凸出来,贺煜崩溃不已。 叮咚叮咚—— 门铃被急促地按了几下。贺煜穿着拖鞋出去开门,看见姜颂穿着睡裙倚在门口,似笑非笑,“解释一下?” 四个摄像大哥尽职尽责地围在两边,镜头怼到他脸上,贺煜笑的比哭还难看,他眨了眨眼想着措辞。 “这么晚了你还刷微博啊。” 姜颂摇头,“我没刷微博,我在看直播。” “这样啊,看的什么直播?” “看某人怎么变成我锁骨上的小痣,沉醉在我的眼睛里。”她语气淡淡,却吐出了令人惊悚的语句。 贺煜一时间后背发麻,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什,什么?” 姜颂打开手机里的直播界面给他看,画面里正是他们两个站在门口对话,层层弹幕飘过,全是“哈哈哈哈哈哈”。 五雷轰顶,不过如此。 全国人民都知道他看到他的变态言论了吗? 完蛋了,自己的粉丝肯定会大批脱粉。 【这特么什么搞笑综艺哈哈哈哈】 【别惹我!我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恋综,划掉!爆笑综艺,正确!】 【神展开,贺煜温柔人设崩塌】 【别笑了,感觉他要碎了】 【这哥是有点被综艺之神眷顾的】 【死对头其实是粉头,莫名有点好嗑】 【贺煜的小号被扒出来了,叫“内娱付费打工第一人”,大家快去看哈哈哈哈】 【高冷大小姐VS笨蛋美人,好嗑,爱磕】 贺煜看着屏幕里不断闪过的弹幕,石化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眼睛也不眨。 姜颂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如果做不了偶像爱豆,可以转行去做喜剧人。” 手机铃声丁零当啷再次响起,贺煜颤颤巍巍接起放到耳边,“喂,姐……” “贺煜!你疯了是不是!”王峤宛如爆破一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贺煜害怕地把手机挪远了点,“姐轻点骂,直播还进行着呢。” 王峤恨不得把二三十年的脏话通通骂出来,直到小赵把后台粉丝数据亮到她面前,她不说话了。 确实有一些粉丝发布了脱粉言论,但是越来越多的粉丝关注了贺煜的账号,在他的微博下面点赞评论,热度史无前例。 跟涌过来的大众流量来说,脱粉的那部分几乎不算什么,更何况还有很大一部分真爱粉留了下来,他们认为这些只是综艺博取眼球的手段。 嘶—— 王峤挂断电话,“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样的人设啦?” 早知道笨蛋美人这么吃香,他们何必花费那么多心思给贺煜包装。 “新奇吧,毕竟娱乐圈微博活人不多了。” “行,那等会儿把之前发表的澄清声明删掉,把罪名揽到新媒体运营身上。” 运营组仨人正磕着薯片看直播,闻言看过来,“又是我们顶锅啊。” “快快快,动起来动起来。” #贺煜 一款特别的搞笑男# #贺煜 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黑粉竟是我正主# #内娱付费打工第一人# #贺煜 姜颂# 微博热搜几乎被贺煜的名字占据,从前不认识他的人也都被这场闹剧吸引过来,贺煜的粉丝不降反升。 姜颂的粉丝更有底气,毕竟连贺煜本人都在跪舔姜颂,他们的粉丝还敢说什么呢。 贺煜粉:憋屈,追星使人乳腺结节。 直播间弹幕成倍增长,几乎把人影全部挡住。贺煜目瞪口呆的表情已经被制作成了表情包被广为使用。而他本人还沉浸在崩溃的氛围里,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不知所措。 姜颂刷着他的小号乐不可支,时不时地笑一声。 “所以你真的大半夜去买卫生巾了?怪不得非要用你买的。” 贺煜情绪低迷,“嗯。” “哇,你本人在我粉丝群诶,等级还挺高。” “嗯。” “一天发博最高记录117条,夸我的话不重样,你有做大粉的潜质哦。” “嗯。” “我的粉丝都以为你是女粉,你和她们互称姐妹?” “嗯。” “所以,你真的喜欢我?” “嗯。” 姜颂不说话了,侧头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反应过来。 一时间除了海浪,寂寥无声。 贺煜迟钝地抬起眼睛,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索性破罐子破摔,认真的说,“嗯,喜欢。” 说完他又把自己缩成一团,“我知道这句话说的有点晚,也许我早一点说出口,你就不会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就不会受伤。” “从一个粉丝的角度,我看到你更多面。我知道你不是靠家族出道,是大学时一个戏一个戏地试,一个角色一个角色的演,才逐渐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我也知道你心地很好,很护短,会在身边人受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你很宽容,被人骂了也不计较。但也不软弱,真正让你受伤的人你也会回敬回去。” 他声音低下去,“除了我。我明明把你一个人丢在了绝境,也应该受到惩罚。但你没有指责我报复我。姜颂,对不起。” 姜颂哑然,所以好感度真的是他自己升上去的,她目前为他做的事应该只有揉了揉肚子,送了两包暖宝宝。哦,还有替他涂了下口红。 迟了一会儿,姜颂说,“我那个时候太极端,以为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其实还有很多粉丝在默默支持我,他们没放弃我,我当然也不能放弃我自己。” 贺煜看着她,她将话题转移到了粉丝上面,是不想回应自己的话吗?她不喜欢自己了吗? 今天得到了41.5积分,他却有些难过。 姜颂起身,“贺煜,明天见。” 贺煜轻轻嗯了一下,“明天见。” 他自己在门外思考半个小时,摄像大哥撑不住了后,贺煜才回房休息。他不敢看网上的信息,生怕自己已经被迫退圈。回屋后立刻将屋内的摄像头结结实实的套了两层,然后用绳子牢牢绑住。 第60章 娱乐圈(二十三) 直播间切换到其他嘉宾身上, 但弹幕上还在讨论着姜颂与贺煜的关系。 【未知全貌还是不能轻易评论呀】 【也许贺煜只是大号没给姜颂支持,私底下帮了她很多】 【姜姜走的时候笑得好甜】 【我BE掉的CP死而复生啦哈哈】 【贺煜变傻了,也变帅了】 玫瑰花园由暗转亮, 露珠从花瓣上滴落、蒸发, 新的一天开始, 厨房里升起袅袅炊烟,嘉宾们忙忙碌碌, 都想要大展身手博取好感。 姜颂想帮忙洗菜,几个男生把她按到桌上,“大小姐负责品尝就行了。” 等到众人差不多吃完饭, 贺煜才姗姗来迟地出场,戴着大大的墨镜, 姿态散漫地从楼梯上下来。有个爱开玩笑的男生把他的墨镜取下来,后面露出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哇, 贺老师变异成国宝啦。” 贺煜取回自己眼镜戴上,昨晚一夜没睡,到凌晨才战战兢兢打开微博,看到自己小号暴涨的粉丝量他大为震惊。 真好, 粉丝还在, 只是换了一波。 就是不知道这波流量最后提纯能剩下多少。 现在不需要担心恋情暴露而掉粉, 他明目张胆地往姜颂身边凑,坐定后打量了下四周,发现没有看到许思恬的影子。 充当临时主持人的韩浪告诉大家,许思恬因为身体不舒服退出本次录制。她是临时补充的嘉宾, 之后恐怕也不会再出现在岛上。 贺煜还有点奇怪, 想着许思恬可不会是因为中暑就放弃综艺录制机会的人。姜颂倒是反应淡淡,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她不喜欢身边出现不可控因素, 会增加许多没必要的风险。所以昨晚她跟工作室提到不想在任何综艺里看到许思恬,季姐跟节目组沟通后,节目组做出了选择。 姜颂方的态度很明确,他们没必要为一个不知名的小网红得罪明星艺人。 “贺老师,网友让我问问您的搜索记录是怎么回事。”韩浪对着手机念出声,“孕吐该怎么缓解?什么是前怀后怀?怀孕几个月肚子才显怀?” 贺煜喝水的动作停顿,“呃,我的经纪人最近怀二胎,孕期上班很辛苦,所以我想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她做的。” “原来如此。” 网友们大呼遗憾,还以为是他和姜颂的爱情结晶即将出生。两边的纯粉倒是松了一口气。 画面外的王峤还没看到这段,正在忙前忙后地处理舆情,忽然接到老公的电话,对方咆哮道,“是谁?那个人是谁?怀的是谁的孩子,劳资把他腿打断!” 王峤:“你再嚷一句,老娘把你腿打断。” “老婆你不爱我了吗?” “?” 啥玩意?小赵把刚刚的直播切片发给她,她才知道自己被迫怀二胎的事。 粉色餐厅里,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姜颂起身去洗碗。贺煜亦步亦趋地黏着她,于是被命令一起洗。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忍心将这么漂亮的一双手放进油腻的水池里,“可是我没吃。” “那你可以走。” “夸我的话,我就帮你洗。” “你走吧。” 贺煜无奈,还是站到旁边乖乖洗碗。 节目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选择”,需要男嘉宾将玫瑰花放在女嘉宾背后的花瓶里,女嘉宾则在玫瑰花中选择下期想要约会的对象。 这个环节贺煜和姜颂不参与。 夕阳落下,悠扬的浪漫曲调回荡在小岛,花瓣雨纷纷扬扬,他们默不作声地看着或惊喜或黯然伤神的男生女生们,各自想着心事。 节目结束的最后一个采访,主持人问姜颂,“这48小时有没有让你找到答案呢?” 姜颂笑而不语。 房间之外,贺煜挎着大包小包,拎着衣服和行李箱,敲敲门探过头问,“采访完了吗?快走了,还要赶飞机。” 海水被天空染成深蓝色,夜幕之下两人朝着小船走去,贺煜说说笑笑,拎着一大堆东西还显得游刃有余。 “我来划,你坐着就好了。” “你会吗?” “当然啦。” “方向反了!笨蛋……” “失误失误,等下,再来一次。” “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肯定可以的。” 海面上,弯弯的小船与月亮逐渐重叠,画面在此定格,恋综的名字和slogan缓缓浮现。 贺煜明天还有戏要拍,姜颂这几天安排的有别的行程,暂时没有回去,抽空先去了工作室。 空了很久的办公室敞开着门,隔着半透明玻璃,季姐隐隐约约看见里面坐着的人。 “小颂?怎么没在家休息?”她进门打招呼。 屋里的姜颂今天没有特意打扮,穿着丝绸质感的衬衫和鱼尾裙,耳垂上的珍珠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她低着眼眸,显得有点温柔。 “在看小张发我的剧本和品牌合作邀约。” 这些天粉丝量与热度齐飞,之前的污点也都一一被洗清,她的商业评级几乎升至最高位,邀约积攒了很多。她按照时间分了下类,将很少的一部分留下,其他的都退了回去。 “最近不用再接任何剧本,也不要再接长期合作。” 季姐疑惑地接过那些被淘汰的剧本,“这些都是很好的角色。” “嗯,但先按我说的做。哦对了,麻烦明天帮我把律师约过来。”她要考虑下死遁之后的安排,更改上次立的遗嘱。 贺煜的好感度比她预想的涨得快,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离开。姜颂进入意识海,申请与总局联系。 与之前一样,联络信号始终被屏蔽,姜颂迫不得已试着用离线信息和领导打了声招呼。 “能收到吗?麻烦处理一下我的非正常死亡申请。” 信息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姜颂叫来小草,让她查了查前造型师现在的地址。让人失望的是,前造型师并不是个有骨气的人,早就收拾行李回老家了,现在在家当照相馆的化妆师。 怎么办呢? 姜颂倚到座椅上按按额角,打开手机随便翻了翻,在垃圾短信里看到了她妈发过来的索要钱财的信息。 姜颂有了主意,她将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斟酌了下措辞,发了一段长长的话过去。 【不要再来骚扰我,我不欠你什么。没错,我名下确实有很多财产,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从小到大你从没有为我考虑过,没有为我花过一分钱!除了这一条命,你还给过什么?我准备下个月联系律师更改遗嘱,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我的钱会全部留给朋友,你一分钱也别想得到。】 明确点出自己现在很有钱,又暗暗透露原来的遗嘱里将钱留给了她,还确定了她的动手期限。 唔,应该可行。 以她妈爱钱如命的性子必定会过来闹事,寻衅滋事几次之后姜颂只要坚定不松口,她妈妈肯定会想歪主意,趁她在修改遗嘱之前杀掉她。 等姜颂和律师处理完遗嘱的事情后,回到了山里,拍她最后一场赴死的戏。 谢方桥到底心慈手软,剑偏了一分没有伤及上官楚玉性命,不过诸事烦扰加上长老们对待她的态度,让她烦不胜烦,积郁成疾内伤始终不好。 门派弟子被魔教掳走,上官楚玉无人可求,最终还是求到了谢方桥这里。 曲声由远及近,一身朴素布衣的谢方桥坐在树枝上,唇边一片翠绿欲滴的叶子。上官楚玉狼狈地站在他身后,浑身脏污不堪,眼神却依旧凛然。 她将谢方桥赠予她的金冠扔到地上,“好,你不帮我,我自己去。” 淅淅沥沥地雨落下来,上官楚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左右她是活不过这个月了,不如以命相搏,换取门派弟子生机。她松开竹子,咬牙往山上走,碧绿的竹竿上留下鲜红血迹。 谢方桥没有动,坐在树上看着她的背影。 等了约三个时辰,两个带着斗笠的人推着木架车从山上下来,车上用草席裹着什么东西。坑坑洼洼的山路本就难过,下了雨就更不好走。颠晃了几下,一块玄铁掌门印从车上掉落在泥地里。 等两个杂役的闲谈声消失,谢方桥从树上一跃而下,从泥水里捡起那块带着血色的牌子。 雨滴越下越大,谢方桥的衣服被淋湿,他握着石牌,锋利的边缘刺破肌肤,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土里。 朦胧的雨雾中,他似乎看见上官楚玉自山下而来,干干净净不染纤尘,举着一把青色竹伞,温和地将伞偏在他头顶。 “阿桥,下雨了,回家吧。” 幼年的谢方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上前牵住她的手,“师姐,师父今天夸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击着他,谢方桥难过地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天赋平平,没有得到师父青睐,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人工降雨戛然而止,姜颂松开手,小演员蹦蹦跳跳地去还在滴水的水管那玩。旁边的竹子旁,贺煜还是呆呆站着,眼眶通红。 “喂?”姜颂不想踏足那条泥泞小路,站在旁边喊了一下。 贺煜转头,踩着泥泞从小路上横着穿过来,上前忽然抱住她,干涩的嗓音轻轻发颤,“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能看着,为什么我不能救她!” 衣襟变得潮湿,姜颂拍拍他,“她不算好人,在故事里注定要死。” “可是,至少,我不会让她死在我面前。” “好了,该出戏了,那只是剧本而已。” 一直以来,贺煜都是入戏容易出戏难,小赵体贴地没有靠近他们,等着贺煜自己缓过来。 夜里贺煜仍然情绪低迷,披着衣服在酒店外面的亭子里坐着,趴着栏杆往山下看。 附近房间的窗户忽然打开,姜颂捧着一杯茶看到了他,提醒道,“你现在是贺煜,不是谢方桥,摔下去会死哦。” 贺煜隔着一条马路回头,眼里折射着酒店房间的暖光,“哦,谢谢你啊,你不说我就跳下去摔死了。” 姜颂笑起来,贺煜看着看着也笑了,后背漫上来的寒冷山风,都压不下脸红心跳的热度。姜颂只是在那站着,他就忍不住心动,好感值稳定的上涨。 93%,再上涨7%他就可以打掉孩子了。 麝香、淋雨、格斗……轮了一遍,他都不健康了胎儿还是很健康。现在他只需要再多爱姜颂一点,就能让这奇怪的胎儿消失。 60-70 第61章 娱乐圈(二十四) 这场戏拍完, 姜颂转场去影视基地拍剩下的片段,贺煜又待了两天回Z市拍饮品广告。广告场地设在室外海边,周围有零散的路人围观。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贺煜尴尬不已地解开扣子。前几天他换了个新的小号写了几百条评论, 补够了兑换束缚带的积分, 但……虽然别人看不到,他自己却能看到真实鼓起的腹部。 贺煜提心吊胆拍了一天, 还好没人就此发出疑问。不过,拍完旁边的修图师盯着贺煜放大的乳。晕,说了句什么, 大家顿时都神色稀奇地围在一起看照片。 贺煜裹上衣服悄悄路过,听到了他们小声的在讨论着。 “乳。晕颜色有点深。” “好像还比正常人大一点点。” “有点鼓, 要不建议贺老师去乳腺科看看?” 贺煜双眼一黑,抛下小赵火速逃离现场, 路上掀开衣服看了看确实是有点。 怀孕真的不止是肚子,身体方方面面都有了变化。他难为情地打电话跟小赵交待,“你让他们给我PP,P粉点。” 没心没肺的小赵放的扩音, 一群人全都听见了, 修图师比了个OK, “让贺老师放心,肯定P好。” 结果一周后第一批物料上线的时候,不知是工作人员嘴巴太大,还是广告方想引起热度, 有人把这件事爆到营销号那里, 算是坐实了贺煜笨蛋美人的称号。 贺煜的账号在深夜发博,“不小心晒得有点黑, 已问过医生,乳。腺没事哈。” 姜颂把这条微博转给他,【让我看看】 这微博并不是贺煜本人发的,是工作室为了靠“笨蛋美人”的人设特意发出去的,贺煜看了只想赶紧删掉。 【猥琐!下流!】贺煜批判她道。 【……】 想到自己之前抽奖中的黑色素淡化贴,他立刻互呼唤系统直接使用。统哥真是大好人,每次给的道具都是有用的。 使用之后那里果然回归了原来的粉色,贺煜对着镜子欣赏了半天,总算松了口气。 姜颂没有再回复他,贺煜纠结了半天,转移话题,【周三聚餐去吗?】 【去】 山里的戏已经全部拍完,设备需要转移,导演在到达Z市后请客吃饭,姜颂是女三,不去显得很没礼貌。 她把手机放下,不知道徐开源会不会去,按经验来说大概率不会,他应该只会出现在电影上映后的庆功宴上。 很久没见他了,很忙吗? 徐开源的头像是只趴在办公桌上工作的狗狗,戴着黑框眼镜,桌边放了一杯咖啡。不知道是真正的徐开源设置的,还是诺兰设置的,挺契合他的。 【在干嘛?】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复【玩游戏】 【工作不忙?】 【还好】 【那你玩吧,不打扰你了。】 【等等!已经死了!】 姜颂没再说话,徐开源也安静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要一起吗?】 现在十点半,明天还有工作,姜颂本来想拒绝,看到对方又发了一条,【不打也没关系,我正在学,玩的不好。】 然后又发了个拘谨小鸭表情包。 可怜兮兮,让人于心不忍。姜颂说,【玩一局,邀请我】 刚打开游戏,对方就发来排位邀请,她点进徐开源的主页进去,里面显示他才注册10天,算算日期应该差不多是自己恋综直播后才注册的。 10天恐怕连游戏规则都是刚刚理清楚,姜颂段位比她高不少,没办法一起玩排位,于是打了把娱乐赛。 出乎意料,徐开源玩得很不错,他在这方面有一些天分在,救了老手姜颂两三次。 他控制角色围在姜颂旁边,送她红蓝buff,将积攒的小花花全部送给她增加亲密度。 一局只打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徐开源在最后一刻开语音,“可以再玩一局吗?我想听你的声音。” 于是姜颂又开了一局,徐开源很开心,不住地送她小礼物。 这把姜颂带飞,徐开源被对面针对死了好几次,沮丧道,【我不喜欢他们】 “没事,替你报仇。”姜颂玩上头,大杀特杀。 结束已经十一点多,必须要睡觉了,徐开源没有退出游戏房间,也没有开新的一局。 安静了很久,姜颂问,“你的便签上,是不是更新到了【她喜欢打游戏】?” 话筒那边沉默片刻,“嗯。” “还否认吗?” “抱歉,你会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 “因为我欺骗了你,追踪你的轨迹,用合约的方式绑定你。” “那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呢?”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了过来,姜颂几乎能想象到徐开源把自己缩成一团,惶恐瑟缩着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喜欢诺兰。” “嗯?我什么时候不喜欢诺兰了?”姜颂疑惑。 “你不喜欢诺兰的人设,不喜欢年下,不喜欢小狗,不喜欢师生恋。我以为换个类型就可以重新开始。” “所以你换了个gay的人设?”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轻微地叹了口气。 他总是一副机器人模样,没想到还会叹气。姜颂笑了下,耐心地听他解释。 “那是怎样?” “是陈秘书……” 事情要从姜颂与陈秘书见面那天说起。 在姜颂刚到达这个世界时,诺兰也刚与徐开源达成交易。他以这个世界未来一年间的经济机遇来换取徐开源的一年身体使用权。 徐开源与诺兰不同,是个极其擅长做生意的人,性格上几乎没什么缺陷,对喜欢的人亲密纵容,不喜欢的人疏离高冷,处理任何事都游刃有余。 长相上也更偏成熟,五官深刻硬朗,早已褪去少年时的青涩。 知道姜颂和诺兰的事后,他提出用包养的手段来和姜颂接触,拟出了详细的合同,但诺兰不同意,那会让姜颂产生束缚感,他不想让姜颂做不愿意做的事。 于是他勾勾画画,最终形成了完完全全只对乙方有利而对甲方无利可图的定稿版合同。 “甲方在合约期间为乙方提供一次性资金支持500000000元。合约期间乙方所产生的公关费用由甲方负担……” 这世上应该没有比这更憋屈的甲方了吧。徐开源看着这离谱的合约,在他脑海里叹息,“姜颂是个正常人,正常人都会觉得这合同有诈而不敢签,想让她答应你,至少让她付出点什么。” “她不必付出。” “你不想见她吗?” “想。” “听我的,加个小条件。” 当辅佐“太子”的重臣陈秘书翻阅这份合同时,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裂痕。 只做个女伴就付出这么多资源?但这钱是从徐开源私人账户里扣,他尊重老板的选择,什么也没问。 咖啡厅二层,“徐开源”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睛。看了下时间,他们准备下楼。 徐开源在他脑海出声,“你打算就这么出场?” 楼梯间铺着彩色的珐琅壁砖,模糊映着他的身影,定制的西装剪裁得体,黑色领带衬得人禁欲高冷,没什么问题。 “不合适吗?”诺兰问。 “当然,人类是视觉动物,第一次出场必须要惊艳,才能让女人记住你,爱上你,忘不了你。我们现在先不要出场,给她制造一点悬念感。”他冷静地陈述着。 诺兰想起上个世界失败的初见,姜颂第一次遇见他时似乎不太喜欢他。难道就是因为他那时出场太简单了吗? “我建议你在一个浪漫的晚上出场,夜色暗蓝,星星闪烁,你从昂贵的豪车踏上红毯,亮出腕表,沉着从容地向着她走去。又或者在喧嚣的酒吧,解开衬衫的扣子,在灯光下朝她勾起唇角,邀请她与你喝一杯……” “……” 诺兰没有经验,致使他听信了徐开源的歪门邪道。 陈秘书跟在他身后,见他久久停下脚步,问,“徐总,出什么事了吗?” 诺兰摇头,将合同递给他,“请务必,无论如何,让姜小姐签下这份合约。” “无论如何?” “没错。” “好的,我明白。” 于是,二十分钟后,陈秘书带着合同上楼,彼时,诺兰正在窗户旁边望着拍照的姜颂。 “徐总,签约成功,只是有件事要同您讲一下。” “说。” “姜小姐似乎把合约误认成钱色交易,为了消除她的误会,我为您设定了一个新的身份。如果您是gay的话,相信姜小姐一定愿意放下心防,安心地做您的女伴。” 诺兰:…… 徐开元:…… “陈秘书真是深得我爸真传,为了达成目的不分敌我不择手段。” “……” “徐总,之后您与姜小姐相处时,记得不要违背人设,以免引起误会。” “她还有喜欢我的可能吗?”诺兰问徐开源。 “应该是没了。没事,上个世界她不也不喜欢你?下个世界继续加油。”徐开源安慰道。 “……” 姜颂听完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乐不可支,“这些身体的原主人一直和你共存?” “嗯,他们会教我一些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常识和规则,还有,教我怎么追你。” “诺兰和程翊也是?” “嗯。” “他们怎么教的?” “徐开源说,要想生活过得好,得把老婆当领导,男人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那诺兰呢?” “说腹肌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不过要守好男德只能给老婆看。还有特殊节日要送花送礼物,不懂得浪漫的男人是追不到老婆的。” “程翊呢?” “让我英雄救美。” “小蛇呢” “让我吃掉你……你怎么知道小蛇也是我?” “神态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很难猜不到。” “我不太擅长隐瞒。” 岂止是不擅长,应该说是根本不会。 小蛇在她诱哄下乖乖露出泄殖腔、诺兰在她的威逼下乖乖伸出光脑。从她和程翊说过“不回答别人的问题很没礼貌”之后,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会认真回复自己的每个问句。 姜颂语气带着笑意,“不需要听他们的。我经历过很多很多的世界,谈过很多很多次恋爱,甜言蜜语和求爱举动对我来说司空见惯,如果你想让我喜欢你,就要让我感觉到你的与众不同才行啊。” “不同?” “嗯,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 顿了片刻,清冷带着局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李成蹊,我叫李成蹊。” 第62章 娱乐圈(二十五) 时间太晚, 姜颂没有来得及问别的。不过也不需要太着急,逼急了被吓跑就不好了。 她需要一个在各个世界中穿梭时,能时刻陪着她、承接她与任务无关情绪的宠物。小狗小猫养不了, 养个人总可以吧。 聚餐定在了周三, 整个剧组的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 高脚杯和小酒杯起伏不断,觥筹交错, 红白混喝,两个小时后,就有不少人醉倒在桌上。 贺煜酒量不好, 但他是这部戏的绝对主角,既要跟制片、导演敬酒, 又要喝别人敬给他的酒,成为了第一批喝趴下的人。 “贺老师酒量忒差劲, 酒品却不错,倒头就睡。”女二号爽朗的笑起来,她在电影里演柔弱小师妹,与现实生活中的性格截然相反。 贺煜听到有人喊他, 睡眼惺忪地将下巴搁在桌上, 找了一圈没找到, 最后歪着头把视线定格到姜颂身上。灯光之下,姜颂的皮肤似乎蒙上一层柔和光晕,脸上的表情也温柔了一些。 她面色平静地说,“吐我身上的话, 你就死定了。” 好凶。贺煜晕晕乎乎站起来, 天旋地转加上腿和脚都不听话,一下子摔在地上, 索性就半坐在了地上,趴到姜颂的腿上,“96。” 好在其他人也都醉醺醺的,没怎么注意到,姜颂弯腰侧耳倾听,“什么?” “好感度涨到了96,我,好喜欢你。” 喧嚣的餐厅,越到晚上音乐越躁动,有人跑到空地上高吼着跳舞。贺煜的声音模模糊糊,他像只小狗一样磨蹭着,眼睛亮晶晶,“你也喜欢我,对吧。” 姜颂低下身子,“当然。” 贺煜傻乎乎地笑起来,“夸夸我。” “为什么总想要我夸你呢?” 贺煜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夸我才有积分,不对,不是,是我喜欢你,夸我会开心。” “多少积分?” “四十,摸摸二十,夸夸二十,我有52.8积分了,可以兑……束缚带。”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给我酒!” 立刻有人嘻嘻哈哈给他灌了两杯,饮料和威士忌兑到一起,贺煜一饮而尽,旁边立刻有人拍手叫好,给他续上。 姜颂还有点问题想问,不能放任他这么喝下去,于是将他的酒杯放下去,掺住他的胳膊,“别喝了。” 贺煜瞳孔涣散,“可是,可是……” “导演,贺煜醉的有点厉害,我先送他回家。” 导演也被人安利观看了那场恋综直播的回放,以为他们真的是在谈恋爱,挥挥手倒在沙发上,露出看破一切的笑容,“走吧走吧。” 走出门外,清风吹散喧嚣与酒的味道,贺煜还有点失望似的,胳膊搭在姜颂身上,“我还要喝,不要做怪物。” 小草在外面开车等着,姜颂把人塞进后座,上车合上车门,开启了审讯模式。 “什么怪物?” “唔……不能说,我没病。”贺煜说话颠三倒四,好在很诚实。 “喝酒!不要生孩子,我不要怀孕!”动作过于激烈,导致砰地一声,贺煜的头撞上车顶,痛地捂着头龇牙咧嘴。 “你怀孕了吗?几个月?”姜颂顺着他的话问,语气放得轻缓,仿佛在哄孩子。就算明天贺煜清醒想起一切,也不会觉得她的话有问题。 贺煜被分散注意力,认真数了一下,“五个月,受罚,才五个月,肚子好大,姜颂,不喜欢。” “不喜欢姜颂?” “喜欢!大肚子……怪物、姜颂不喜欢。” 大腿勒了衬衫夹,贺煜想掀开衣服,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衣服抽出来。他将姜颂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恶心吗?” 没积分兑换束缚带,只能用普通的束腹带勒了下,子宫挤压内脏,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姜颂说,“没关系,男人生孩子也挺好的。喝酒就能流产吗?” “不知道。如果不能,就等100%,喜欢你到100%肚子就会消失。” “我们接触就会有积分吗?” “只有你碰我,才有。” “那会扣积分吗?” “让你不开心,会扣。” “谁在扣?” “系统,统哥!” “我能和他说话吗?” 贺煜脑子不太清晰,晕乎乎地说,“我问问。” 他在脑海里呼唤系统,系统安静了很久,才回应,【我在。】 “它在。”贺煜说。 “帮我问,它的目的是什么?”目前为止,系统一直偏向于她,甚至会听从她的建议升级。 【惩戒渣男,拯救受虐NPC】 “它说惩戒渣男,拯救受虐NPC。” “世界上那么多人,那么多被伤害的NPC,为什么选择我呢?” 【不便于透露】 “它说不便于透露。” “让系统消失的最快方法是什么?” 【杀掉我。但我不确定,让宿主爱上你,与你杀掉我,哪种方法更迅速。】 “我选择让你的宿主爱上我,毕竟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何况她又不是战斗型角色,怎么杀掉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这些应该交给局里的异常情况清除组来解决。 【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 “……” 姜颂还有个问题想问,李成蹊和病毒有没有关系?但是信息要经过贺煜传递,她总不能在贺煜面前提起另一个男人。 李成蹊的出现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不知道病毒的存在,纯粹为自己而来。 第二种,他为病毒而来。有可能是异常情况清理组的成员,听说他们可以使用任意世界的生物身体。也有可能他与制造病毒的人有关,来观测系统的运行情况。 但无论哪一种,应该都对自己没有恶意。 不过……如果他只是为了来清理病毒或者观测系统运行情况,顺便攻略自己,那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她需要确认一下。 贺煜酒醉陷入沉睡,车窗上覆盖了一层呼吸出的薄雾。姜颂不确定系统现在还能不能听见她的话,小声地提出建议:“我觉得,或许下次可以直接在宿主体内植入五月大的胎儿,这样效果会更显著。” 贺煜没有动静,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反应。 姜颂起身,让小草把贺煜先送回家,然后发微信给李成蹊,【周六是我的生日,要见面吗?】 【好,我去接你】 【不用,去上次的咖啡厅吧】 【好】 姜颂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又出现一条信息弹窗,【天气预报说有雨,记得带伞】 往常生日那天,姜颂会办生日会和粉丝见面,今年以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为由没有举行。 见面那天果然如同李成蹊所说下了小雨,不同于上次的狂风暴雨,雨丝细如牛毛,慢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地就干了。 姜颂正准备出门前往咖啡馆,忽然收到李成蹊的消息,【抱歉,工作上遇到了点突发状况,可以晚半小时吗?】 【你在哪?我去接你】 【在公司】 姜颂将自己的车牌号发给他,开车去了李成蹊公司大楼底下,到那之后刚好花了半小时。 赶上中午下班时间,门口人来人往,李成蹊从人群中走来,身上的挂牌忘了摘,落在车窗前。 他叩了叩车窗,手指上有几道微小的划痕,“姜小姐?” 暗色的车窗被雨丝打湿,李成蹊的眸子像是润上了几分水色,看上去比平常乖了一些。姜颂开了一道缝,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叫我姐姐。” 用诺兰的身体时她不允许他叫姐姐,他现在披着成熟稳重的壳子,她却又想听了。 李成蹊伏在车身上,脸上晕开一抹红,印着职称的吊牌来回晃动,他喊,“姐姐。” 声音很低很羞涩,从窗缝透进来,姜颂看了他一会儿,这幅样子怎么看也不是装出来的,除非她真的遇到了高手。 她解锁车门,李成蹊站在原地,“我来开车。” “没关系,上车吧。” 李成蹊绕了一圈上车,系上安全带。车子发动,前窗上逐渐落上小小的雨滴。 上次的对话停在他的姓名上,他以为她会询问更多,有关于他的目的或者身份什么的。 可是姜颂没有问,在等红绿灯时,她才出声,“为什么讨厌下雨?” 李成蹊意外地扭头,没想到她会记住他曾经说过的话。他将视线转移到路边,高高的楼房上,生锈的铁栏杆被雨水淋湿,向下流着黄色的肮脏水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有个认识的人,心跳在雨天消失了。” 死了吗?他的表达方式一如既往的奇怪。姜颂瞥他一眼,忽然转弯,“我们去你家吧。” 李成蹊紧张起来,“不行!” “为什么?你家有我不能看见的东西吗?” “不是,我……的花和礼物,在咖啡厅。” 上个世界他送的花她也没能收到,看到李成蹊蔫蔫的样子,姜颂在下个路口调头又奔向咖啡厅,“好吧,那我们先去取礼物。” “嗯。” 花束是纯正的红色玫瑰,没有花里胡哨的外包装,只用了一条黑色丝带绑着。花与叶色彩鲜艳分明,抱在怀里一大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盖住。 蛋糕则小小一个,看上去甚至有点丑。 “那礼物呢?礼物是什么?” 李成蹊从咖啡厅二楼抱下来一个超大的礼物盒,盒子上面用浅蓝色字体写着六个大字,“知识就是力量”,背后写着“图书礼盒,30kg”。 “送我这个,是觉得我很没有文化吗?” “不是!徐开源说,金钱对你而言是身外之物,只有知识不会离你而去。”他踌躇着问,“你不喜欢吗?是不是不该听他的?” 姜颂想了一下竟然觉得很有道理,“还好,搬上它,我们走吧。” 盒子实在太大,姜颂把后备箱收拾了一下才放得下。 李成蹊住在郊区的别墅,欧式风格的房子前头有一片小花园,不过现在这片花园已经秃了,只剩下一片带刺的根茎。 手里的花娇艳欲滴,花瓣聚着几滴雨水,姜颂抱着它们从中间小道经过,忽然间想起李成蹊手指上的划痕,不可思议道,“这花难道是你自己摘的吗?” “……嗯。” 第63章 娱乐圈(二十六) 徐开源在他脑子里喟叹, 这花不仅是他摘的,还是他种的。他在市区住的好好的,李成蹊非要搬到这儿来, 堂堂集团副总裁, 在这儿当了三四个月的花农。 李成蹊捂住耳朵, 不听他的话,“进来吧。” 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整体风格富丽堂皇,繁复的墙壁花纹、弯曲的旋转楼梯、名贵的画作装饰……像是走入了城堡宴会,总之与李成蹊不是特别匹配。 他一一介绍着那些收藏品, 姜颂对他的兴趣超过对艺术的兴趣,她问, “你的房间在哪里?” “二楼。” 房间倒是干净简洁,没有过多装饰, 木质的桌子上泛着温润光泽,上面只放了两本书、一支笔、一本便利贴、一副眼镜,还有插在花瓶里的一枝不那么完美的玫瑰花。 花瓣凋零,顶端泛黄, 和她带来的那一束天差地别。她怀里大概只有九十枝, 而院子里看花茎就能看出很茂盛。他精挑细选才选出那九十枝最漂亮的吗? 姜颂将它抽出来, 隔着窗户望向只剩下草与叶子的光秃秃的小花园。 房间没什么线索,李成蹊好像看出来她是带着目的而来,问,“你在找什么吗?” “在找你喜欢我的痕迹。”姜颂没有拐弯抹角。 李成蹊走过去, 坐在床边, 仰头看她,“是什么样的痕迹呢?” 类似手心冒出的细汗、被玫瑰划过的伤痕、APP里记录的喜好……但其实这些也全部都能伪造。她自己也常用细节来博取别人的好感。李成蹊这么一问, 姜颂忽然有些不明白,不能够被伪造的、真正能代表喜欢的痕迹应该是什么。 “你怎么证明你真的喜欢我?” 李成蹊茫然地看着他,瞳孔映着清透的光泽,他垂下眉睫,抠着手指,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我没有说谎。” 他看上去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姜颂弯下腰,将握着玫瑰的手放到身后,“你确定你喜欢我吗?” “确定。” “恋综直播里,当我跟贺煜在一起时,你会吃醋吗?” “吃醋?” 他沉思了一会儿,“不,相较于吃醋,我更希望有很多人爱你。” 姜颂疑惑地直起身子,没有独占性的爱,算是爱情吗?或许他对自己的感情更接近亲情?友情?喜爱之情? “那你想和我结婚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这句他倒是毫不迟疑。 “那如果我结婚之后,还是和许多男人有牵扯呢?” 李成蹊静了一下,他不太懂姜颂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我需要怎么想呢?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可以按你说的改变。” 他的表情真挚认真,姜颂哑口无言。算了,什么感情并不重要。你不能非要要求你的小狗对你的感情是爱情。 “如果婚姻是一种束缚,那么我不希望和你结婚。”他低头又说了一句。 “……” 李成蹊说自己不知道怎样做到与众不同,然而他本身已经足够与众不同,像个刚迈入人类社会,对人类情感一知半解的机器人,滋生不出负面情绪。”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喜欢我,喜欢的又是哪个我,是温柔善良的我还是刁蛮任性的我,是嚣张跋扈的我还是软弱可怜的我?” 李成蹊不赞同地蹙眉,“那些只是角色,真实的你只有一个而已。” 姜颂并不是那种容易陷入剧情的演员,但偶尔,扮演久了,她也会分不清自己的真实性格。 “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 “温柔,但……”他不确定要不要说出口,徐开源在脑海里阻止他。 “说。” “掌控欲很强。” “……” 温柔和掌控欲强似乎是两个相反的词。但没错,是这样,她确实是这样的人,失控感会让她不舒服。 “我愿意被你掌控,你想怎么对我,都是可以的。”李成蹊说。 他捡起地上散落的玫瑰花瓣,将它们揉碎扔进垃圾桶,“就算有一天,你厌倦了我的人设,讨厌我跟随你,也不必顾忌我的感情,将我扔掉也没关系。” 姜颂诧异地看向他,喜欢一个人总有一个度,她一直觉得没有人会爱别人超过自己,除非是亲人。 李成蹊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让人惊骇的话,他只是平淡认真的说着,“我明白我只是单方面的喜欢你,如果你也能喜欢我的话我会很开心,如果不喜欢也没有关系。你不需要对我产生任何感情,所以,请不用担心我会欺骗你。” 房间寂静无声。 人的感情错综复杂,也许上一周还爱着你,下一周已经移情别恋。但小狗不是,小狗会永远爱你,不管你会不会变心。 姜颂收起下巴,眨了眨眼。 好吧。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这样无条件付出型的人。 蛋糕包装盒上的蓝色蝴蝶结被风轻轻吹起,她伸手解开丝带,将蛋糕取了出来。上面的图案是一只在玩飞盘的快乐小狗,由于制作者的笨拙,勉强能看出是一只白色小狗,也有可能是一只小羊、或者兔子小熊什么的。 姜颂从上面摘下两颗樱桃,一颗塞进了自己嘴巴,一颗递到他面前。李成蹊没有伸手,头微微前倾咬住那颗樱桃。 汁水流淌在唇瓣上,他伸手擦了下,眼神忽然变得黯淡。 姜颂没注意,她剜了一勺奶油,虽然不好看,但味道确实很好。窗户合上之后,蛋糕的香甜气息蔓延在整个房间。 “要许愿吗?”李成蹊问。 “可我已经吃掉了。” 看他有些丧气,姜颂弯起嘴角,“好吧。” 她把剜出来的蛋糕填回去,放上蜡烛,拉上厚重的窗帘,关掉灯。 “打火机。” 李成蹊表情空白了一刻,“家里没有。” “……” “等等。”他拿起一根蜡烛跑向厨房,过了会儿举着燃烧的蜡烛回来,烛火摇晃,影子也一摇一摆。 蜡烛被一根根点燃,插在蛋糕上,他把生日帽递给姜颂,“好了。” 姜颂戴好生日帽,说,“还要唱生日快乐歌。” 李成蹊嘴唇微张,想了一会儿才搜索到记忆里的曲调,磁性的声音缓慢地哼着歌,略微有些五音不全。 姜颂闭上眼睛,“李成蹊。” “嗯?” 你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唯有爱我这件事,一定要是真的。” 她睁眼吹灭蜡烛,房间里变得漆黑一片,过了一会儿,李成蹊的声音响起。 “嗯。如果我不爱你的话……” 姜颂以为下句话会是“那就天打雷劈、那就出门被车撞死”之类的话,但李成蹊没那么说,他说,“你可以杀了我。” 窗帘被风吹动,朦胧的光照进来,李成蹊的身影若隐若现。姜颂将蛋糕放到一边,伸手摸到他的脸,凑近。 靠近脸侧时,李成蹊出声,“要亲两次。” 姜颂疑惑,“为什么?” “上次……你说要亲我,一直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在她掌心蹭了蹭。 姜颂说,“好。” 但当呼吸缠绕时,她再次反悔,声音轻柔缱绻,“抱歉,我好像暂时不能兑现这个诺言。我希望第一次吻你,亲的是真实的你。” 她走到床边拉开窗帘,不出意外地看到李成蹊可怜巴巴的脸。但他还是乖乖点头,“会的。” 外面似乎已经不再下雨,景色清晰明亮,自然饱和度比往日都高了些。 今天姜颂特意空了出来,没有别的安排,她跟着李成蹊将其中一侧的玫瑰花根茎刨掉,然后一棵一棵地种菊花。好在今天比较凉快,种花也没有很热。 种到一半,姜颂忽然想起什么,问,“这花也是送我的吗?” 李成蹊戴着草帽起身,点点头。 很好,看来葬礼上的花都给她贴心备好了。 “这个世界可能结束的会比较早,也许,等我离开时这花还没开。”花栽的差不多,她看了看时间,从大片菊花秧苗里离开,脱掉雨靴。 已经下午五点多,该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准备进组拍剩下的戏份。 李成蹊也放下手里的铲子,“我送你。” 手机刚刚忘在了李成蹊的房间,两人上楼取东西,姜颂问他,“下个世界你也会继续跟着我吗?” “会。” 看他那么乖,姜颂莫名想逗他,“那如果我说没有下个世界了呢?” 李成蹊的脚步微顿。 “快穿局每五个世界算作工作一年,满十年后就可以选择在任意一个世界退休。我觉得这个世界还不错,有钱有事业有粉丝,贺煜很有趣,跟他在一起总有意想不到的搞笑情节,哥哥对我也还不错。”姜颂进屋,本来想拿起手机,看了看手上的土,决定先去洗个手。 她转身,李成蹊僵在了那里,表情震惊,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样的情况。特别是他用徐开源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做出这种愕然神色,可爱又好笑。 “你不是说,我可以随时扔掉你?”姜颂的恶趣味上来,笑眯眯地说着。 李成蹊唇抿成直线,愣神地看着她。 姜颂转身去洗手间洗了下手,越想越好笑,怎么没拍下来呢。 等她回来,李成蹊正趴到床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不愿意?你的承诺也只是甜言蜜语吗?” “不,我尊重你的选择。”声音隔着被子闷闷的。 姜颂说我要走了,李成蹊才从床上爬起来,“我送你。” 声音依旧很平静。 但眼睛肿的像核桃。姜颂往床上瞥了一眼,洁白的枕头上被哭出两个不规则圆形印痕。 可爱。”你哭了?” “是意外,徐开源的泪腺比普通人更难控制。” “好哦。”姜颂接受了这个解释,又说,“如果你不想我留在这个世界的话,我也会考虑一下。” “你不需要在意我的想法。”他拿起车钥匙,擦干脸上的泪痕,似是不在意般往楼下走去,走到最后一层阶梯停下,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又氤氲起一团水雾。 “但如果你想听我的想法,我会如实告诉你。” 如果是用诺兰或者程翊的脸哭,她或许会心软地帮他擦擦泪,但是徐开源实在长得太硬朗,她实在忍不住笑,“嗯,我想听。” “我不想你留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他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不应该干涉姜颂的选择。 好在姜颂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她低头微微笑着,光秃秃的玫瑰杆在她手里旋转,“那就如你所愿。” 第64章 娱乐圈(二十七) 外面雨又下了起来, 徐开源没开自己的车,到了楼下,姜颂让他上去拿把伞带走。 电梯停在26楼, 姜颂正要安慰他说自己没有弃养的打算, 就看见蹲在楼道里迷迷糊糊的贺煜, 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听到声音,贺煜抬头, 姜颂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他一下子惊醒。目光在两人中间打量了很久,起身醋兮兮道,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来你家?” 徐开源处变不惊,两人目光对上, 都不是很喜欢对方,立刻错开视线。 姜颂动作一顿, “跟你有关系吗?” 咔哒一声,一梯一户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不明情况的萧瑾从屋内走出来,看见楼梯里的三个人, 微微挑了下眉。 “这么热闹。” 贺煜恼怒, “又来一个?他又是谁?” 萧瑾对娱乐信息不感兴趣, 只觉得贺煜眼熟,不清楚到底是谁。怕又是觊觎妹妹的混蛋,于是往前走了几步,将姜颂拉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又来了?没经我的允许进我家, 犯法了知道吗?” “不想我进去, 就应该换掉原来的密码。”萧瑾淡淡道。 贺煜牙都要咬碎了,他凭什么也知道姜颂家的密码?萧瑾无视掉他眼底的怒火, 故意模糊话里的意思,“以我们的关系,应该也用不着提前通知吧。” “什么关系?”贺煜追问。 李成蹊扯着姜颂的袖角,“他们对你一直这么凶吗?” 贺煜眼睛里的火星子要冒出来了,哪里来的死绿茶! 萧瑾要说话,被姜颂拦住,互相给他们介绍,“这是萧瑾,我以前的哥哥。” “这是贺煜,工作上的同事。” “这是徐开源徐总,合作伙伴。” 话音刚落,萧瑾和贺煜同时发出疑问。 “什么叫以前的哥哥?” “什么叫工作上的同事?” 贺煜率先反应过来,“放心,我没有误会,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身材管理都做不好的男人。” 萧瑾最近因为某种原因贪吃多食,脸和身材都比以前稍显圆润了一些,不过倒没有贺煜说的那么夸张。他瞥了贺煜的肚子,“彼此彼此。” 贺煜立刻用衣服捂住肚子,两人对视,又同时打量了眼李成蹊。 李成蹊微笑道,“不劳二位操心,我的身材管理做得很好。” “……” “……” 萧瑾摇头,说起正事,“父亲他最近身体状况很不好,可能……一起去医院探望探望他吧。毕竟血脉至亲,他现在应该也很想看看你。” “不去,等他死了再告诉我吧,我会开party庆祝的。” “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吗?” “什么?遗产吗?哈,难道我在他病床前哭一哭他就会给我钱吗?别傻了,我以前饿得快要死了,他也没有给过我一分钱。” 萧瑾微怔,“什么时候?” “……还能是什么时候。”姜颂不想过多废话,“总之,我不会去。” 她看向贺煜,“你呢?你来干什么?” “我……前几天……喝醉后的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贺煜吞吞吐吐。 “改天再说。” 姜颂进屋拿了把伞,递给李成蹊,语气和对待另外两人不同,明显地轻柔了一点,“路上小心。” 贺煜和萧瑾神色都不对劲起来,李成蹊坦然地被他们盯着,没有离开,指着他们一本正经,“我要和他们一起走,他们看上去不像好人,我担心你。” “?” “?” 姜颂看了看他们仨,“那随你们,我先回去了。” “等等。”萧瑾叫住他,沉思良久,开口,“生日快乐,礼物在屋里。” 贺煜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也说,“生日快乐。” 姜颂没接,嗯了一声,回屋关门。 门关了,三个人还僵持着,谁都不愿意走。萧瑾觉得这俩人居心不良,怕他们留下占妹妹便宜,徐开源单纯的不想放任他们待在这儿,贺煜则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最后迫于无奈,仨人约定同时离开。 半小时后,贺煜淋着雨回来,姜颂刚好下楼扔垃圾,看着湿淋淋的贺煜莫名其妙。 贺煜拉住她,可怜兮兮问怎么回事。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的呢?” “如果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呢?” “我没同意。” “你也喜欢我的,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 “你的小号还在更新,你说如果没有我,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我说的是徐开源。” “你的小号名字叫飞鸟与鱼,是贺煜,是我。”他声音急切起来,“姜颂,我也……喜欢你。” 姜颂回头,嘴角含着讥讽,“是吗?我以为你是因为不想怀孕,为了消除惩戒,才来欺骗我的感情。” 贺煜如遭雷击,断断续续地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系统只是让我接近你,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你是影帝,演这样的角色对你来说游刃有余。” 姜颂转身上楼,贺煜显然还记得那天的记忆,她得恶人先告状,把那晚的问话合理化,顺便增加冲突让好感值尽快到达100%。 “不是这样!”贺煜从后面抱住她。 姜颂转身抬起胳膊,贺煜吓得闭上了眼睛,过会儿又睁开,“要打就打吧,反正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绝对不是因为怀孕和系统!好吧,我承认,一开始确实是因为系统,但现在不是。” 衣服被泅湿,姜颂疲惫地垂眸,似乎真的很受伤,“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姜颂……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呢?” 姜颂没说话,独自上了楼。 隔天影视基地拍摄休息时间,贺煜穿着戏服不要脸地凑过来,暗戳戳地说,“你们刚刚那场戏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他说的是不知名的男n号,上官楚玉的亲传弟子。小家伙才17岁,高中都还没毕业,演技却不错,人也懂礼貌,见人就喊哥哥姐姐。 刚刚那场戏,上官楚玉在教他练剑,亲传弟子当然是亲自上手教,不过他们两个纯纯师徒情,不知道贺煜哪只眼睛看到他们暧昧了。 姜颂喝了口水,“别牵扯到别人身上。” 贺煜哼哼唧唧,故意当着那小弟子的面搂住姜颂的胳膊,眼神藏在姜颂的袖袍之后,凌厉透着警告。 男人最了解男人,她以为高中的男生有多干净,都一样的。 小男生被那眼神吓住,独占欲赤裸裸地写满那双眸子。那不是谢方桥的眼神而是贺煜的,看来贺煜也不像其他人说的那么和善。 他快跑两步跑到经纪人身边看剧本,贺煜收回眼神,在她袖子上蹭了蹭。 “别跟个发情的猫一样,坐起来。” 旁边就是凳子,他不坐非要蹲在她腿边,姜颂将手中剧本放下。 “你演过追妻火葬场的剧情吧,知道流程吗?” 贺煜坐到旁边,心里忐忑,他演的那部霸总剧男主追了七年才重新把女主追回来,姜颂的意思不是要和他分开吧。 “什么?什么流程?” “伤害了别人就要承受同样的痛苦,要虐身虐心走一遍才能挽回感情。” 贺煜清楚,但他不知道要怎样做,什么才算是虐身虐心呢。 下午的戏又要吊威亚,拍的是上官楚玉被魔教的人一掌拍下城门吐血而亡。 一切准备就绪,姜颂被对手一掌击飞,在空中吐了口血,原本身体应该被拉出一段距离再坠落,以彰显掌风的威力。 可是她听到哒的一声,紧接着身体直直的往下掉,甚至来不及完成吐血的动作,失重感刹那袭来,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 “天——” “姜颂!” “姜老师!” 现场惊叫声一片,姜颂下意识闭上眼睛,然而下一刻她就跌在谁的怀里,被人抱住滚了几圈。还好城门拍起来很巍峨,实际只有五米。 姜颂身上只是有些擦伤,膝盖处有些轻微疼痛。她爬起来,却见贺煜扭曲的胳膊和失去血色的脸。 素净的布衣沾染上鲜血,贺煜闷哼出声,咬着牙动弹不得。 “贺煜!” 贺煜疼的说话都难,一群人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担架。 “快叫救护车!” “把擦伤先包扎一下。” “医护人员呢?快来!” “威亚师怎么回事?!” 姜颂被一起送上了车,小赵和小草一人在一边,急得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车子疾驰到最近的医院,两人被送进急诊。姜颂还好,只在外面处理了下擦伤。贺煜的状态不太行,直接被医院要求住院。 一个多小时后贺煜的经纪人赶了过来,姜颂第一次和她见面,对方看上去是个很干练的女性,就是稍微有些暴躁,上来先劈头盖脸骂了贺煜一顿。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不知道有多少工作要被耽误。由于剧情没有写清贺煜的家庭背景,姜颂本以为他的家人会赶过来,可是直到转院手续办完,也没人来看他。 病房里的声音逐渐停歇,贺煜龇牙咧嘴地道歉,然后问“姜颂在哪?她没事吧。” 一只胳膊骨折一只胳膊脱臼,走路都有点不稳当,小赵用轮椅把贺煜推出门外。贺煜看见门口坐着的姜颂。 医院的走廊灯光亮到刺眼,她的左脸一侧包上了绷带,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瘦小了一个型号。 贺煜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弯起眼睛说,“怎么连受伤了都那么好看?” 姜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声,眼底温和,“谢谢。” 浑身上下又肿又疼,可能是疼到麻木,看见姜颂的这一刻就没那么疼了。在难闻的消毒水气味中,贺煜似乎闻到一丝甜甜的味道,就好像春日破冰,繁花盛放的气息。 “姜颂你看,上天都在成全我们,虐身虐心达成,追妻流程走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笨蛋,好好养伤吧。” “等我做完手术,可不可以,和我约会?”贺煜吞吞吐吐,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姜颂莞尔,“好。” 【好感度已提升至99%,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65章 娱乐圈(二十八) 由于主演受伤, 电影制作周期被延长,也更改了接下来的拍摄安排。导演找了相似的替身演员,先拍不露脸的场景, 等贺煜两周后病情稍好点再拍特写镜头。 其余人的拍摄进度也被拉到前头, 姜颂本来就没剩下几场戏, 拍到下下个星期就能杀青。她到病房跟贺煜说了这个消息,坐在旁边削苹果, 长长的苹果皮旋转着垂下去,最后完美掉进垃圾桶。 香甜的气息溢散在病房,贺煜得寸进尺, “我嘴巴小,削成小块。” 姜颂削完自己啃了一口, 无视掉贺煜的戚戚哀哀。 “给我吃一口嘛。”刚做完手术,他的一边胳膊都固定着, 另一只胳膊包扎,脸上、腿上都涂着药,看上去凄惨无比。 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受伤,姜颂拿起小刀将苹果完好的一端削到盘子里, 切成小块, 用水果叉递到他嘴边。 贺煜受宠若惊, 将苹果含进嘴里,“你明天还来吗?” “嗯。” 她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出门,铺面的热风袭来, 身上属于医院的凉气瞬间散去。姜颂打辆车的功夫, 身上已经微微出汗。 车子需要绕个弯才能到小区门口,姜颂想早点到家, 从马路另一端下了车,等着红灯。 一辆辆车从面前穿梭,光线忽明忽暗,眼睛被闪了太久,姜颂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 距离她不远的一个巷口,那里的路灯闪烁着,啪地一声炸开,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色笼罩着那小片区域,隐隐约约的影子起伏不定,像一个想要竭力起身的人影,想朝着自己爬回来。影子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震惊,动作停在那里。 姜颂心底生出想去看看的想法,但是红灯只剩五秒。她犹豫了一会儿,再次扭头,一辆自行车从年前骑过,挡住了她的视线,再看时那里却静悄悄的一片,诡异的安静。 姜颂打开手机灯光,朝着那个角落走过去,还没靠近就踩到了黏糊糊的液体。她停住脚步,仔细思考了下自己现在置身于哪个世界,剧情没有提到这里是什么都市怪异小说,还是说她遇到了凶杀案现场? 灯光扫过地面,根本没有人影,脚下的黏腻也一瞬间浸入路砖,只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姜颂转身回去,将这件事也写进了异常报告里,提交给上级,但是这次提交申请亮起绿色灯光,竟然直接通过了。 屏蔽消失了? 呲呲啦啦的身影出现在意识空间,模糊可见是她上司经常使用的虚拟形象,只是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睛严肃无比,姜颂喊了一声,“领导?” 对面的声音被电流扭曲,变了音调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越位……清……绑架……救……主……” “那边是有人吗?” 有道灯光落在姜颂脸上,姜颂从意识海抽离,摘掉口罩朝走过来的安保人员说,“是我。” 对方松了口气,“哦姜小姐,抱歉打扰了,在那边看到有个人影站在路上站了半天,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刚刚在打电话。” “好的,那不打扰您了。”对方客气地离开。 姜颂快走几步,决定回到家再试一下和总局通讯,但当她回到家后,信号再次被屏蔽,无论她发什么消息,都只能接到离线自动回复。 绑架? 救谁? 领导被绑架了? 刚刚看它的背景,还是在总局办公室里没错。可供参考的信息太少,姜颂又没有其他与总局沟通的渠道,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夏天终于到来,医院院子里的广玉兰从花苞到怒放,大朵大朵地堆在枝桠上,味道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 贺煜踩在半米高的石柱上,嗅着花,他以为这种看起来纯白漂亮的花,会像栀子花一样香。 王峤拎着东西从病房楼出来,看见他就来气,“还嫌自己摔得不够惨是吧,赶快下来。” 贺煜听话地从上面跳下来,手术后他已经住院七天,止疼药也慢慢可以停,接下来只需要回家休养。 “姐,我今天要去跟姜颂约会。” “知道了知道了,说了八百遍了。” 想到什么,王峤欲言又止,算了,他还在病着,恋综的热度还没过,让他多黏糊一会儿也没什么。 等小赵把他送到家,贺煜一眼看到姜颂那辆颜色低调的跑车。他立刻下车,身上的病号服格外扎眼。本来想在见面之前挑件帅气的衣服,没来得及。 姜颂拉下窗户,看着他略显凌乱的头发,笑了下,“颜值下降不少。” 贺煜趴在她床上,“只是肿了一点,过几天消肿就好了。我去换衣服,等我。” “嗯,穿这个吧。”姜颂将副驾驶座上的纸袋递给他。 “哦?”小赵接过盒子,跟贺煜一起上了楼。 再下来时,姜颂正倚在车上等他,拿着电话和什么人通话,脸色不太好看。 “姜颂?” 姜颂对电话说了声“我不是你女儿”,就将手机扔到了车里。她打量了眼贺煜,“正合身”。 衣服并不贵重,只是件普通的白色T恤,但姜颂穿着同款,就让这件衣服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两个人都没化妆,穿着简洁清爽,就像大学里一对普通情侣。贺煜想像着就觉得心底发软发烫,他凑近姜颂,把头埋在她肩颈,“好喜欢你。” 姜颂摸摸他的头,“好了,别总撒娇,上车吧,不是要去山里。” “嗯。” 路途遥远,小赵跟他们一起去,充当贺煜的司机和保姆。车子开了两个半小时,才开到贺煜的老家。 蜿蜒的山路仿佛看不到边,一圈一圈越过去,才隐约看到一个村庄,贺煜额头抵在窗上,眼神复杂。 “以前这边没有修路,出来一趟非常难。”贺煜轻声说,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里闪过一丝怀念。 “我原本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笑笑。 姜颂从另一边窗户望过去,打开车门,新鲜的自然的气息涌进来。 “风景很好。” “是啊,风景很好。”他记忆里的家乡都是黑白色的,肮脏的,泥泞的。 最后一段路是土路,不过天气好路很平坦,车子一路开到村庄,村里的房子都很破旧,有些年久失修已经坍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有人居住,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他们都不认识贺煜了,看着他们往村里走好奇地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贺煜的家在最里面,是一座白墙黑瓦的小平房,木门斑驳的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他没带钥匙,让小赵把门直接搬开,三个人才进去。 屋里的门没有锁,一推就开,屋里挺干净的,一穷二白的那种干净。但尘土飞扬,肯定是无法住人的。小赵出去找住的地方,姜颂在一边拍着照片,落日古屋,山林飞鸟,确实别有一番味道。 再往山上,是贺煜家人的坟茔,他上去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山里有户老太太愿意借房子给他们住,她有四个孩子都在外地,不回来了,本来商量的来回接她住,她嫌折腾不愿意。 院子里装了监控,贺煜左手已经可以活动了,冲着摄像头“嘘”了一下,他现在火得很,应该不会有年轻人不认识他吧。 晚饭是奶奶做的,小赵给了老人六百块钱,住一夜外加早晚饭菜。老人家很高兴,她偶尔摘野菜去外边卖,卖不了多少钱。 山里的月亮又大又亮,星星也近地似乎快要坠落。夜晚,姜颂躺在屋顶的凉席上,向着星星伸手,仿佛要摘一颗下来。 贺煜并肩躺在她身边,用能动的那只手给她扇扇子,倒不是热,而是蚊子太多。 他轻描淡写跟姜颂讲着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说他以前和爷爷一起生活,后来爷爷去世,他去外面打工,学人家在火车站当骗子,装成没有车费的大学生骗钱,钱没骗着,在那遇到了王峤。 王峤慧眼识珠,觉得他有演戏的天分。 他演技的确不错,第一次演男主就得了奖,但总是脱不了那股小县城来的土气,于是王峤给了他一个范本,影帝徐思。让他去揣摩,去想象,想象自己在演一个影帝。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他一直在演“徐思”,掩藏自己的真实性格,游离于现实之外。生活中不会有人联想到他一直在抄袭别人的人设,他们只是说他和徐思的性格很像。除了王峤,他不敢将自己的真实模样暴露给任何人。 怕被人嘲笑土气,嘲笑笨拙,嘲笑愚蠢。 “那样虚假的我,有很多人喜欢。” 姜颂忽然间被这句话击中,某种方面来说,她和贺煜确实有些相似。只不过在之前的剧情里,讨厌她的人比喜欢她的人多。 贺煜慢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故事,最后说到姜颂,语气里不可自抑地沾染笑意,“一开始我以为你也只是喜欢那样的我。” 可是不是,哪怕她发现了他自私自利的本质,发现了他愚蠢笨拙的性格,被他伤害过,她还是坚定地选择了自己。 他把自己隐藏在一个个角色之后,以为自己要永远这样不见天日,但姜颂在那些角色之后找到了他,她带他走出来,让真实的他也能受到别人喜欢。 姜颂静静听着,实际上,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什么,不是她找到了他,而是系统找到了他。也或许是贺煜自己早已不想扮演别人,才隐隐约约地暴露出性格的一角,希望有人拉他一把。 好感度在他的诉说中不住地上涨,他能背下来姜颂小号的每条微博,记得住她说过的每句话,记得她每次面对自己无语又好笑的表情。 等贺煜转身,发现姜颂已经闭上了眼睛。这么快就睡着了?怎么会有人在别人告白的时候睡着啊?他气结,低头看着姜颂的脸。 月光之下光影朦胧 ,他偷偷亲她的侧脸,“永远爱我吧,姜颂。” 模糊的声音中,姜颂轻轻把他搂住,嗯了一声。 贺煜浑身一僵,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 盛夏夜晚,他的好感度飙升至100。 【恭喜宿主,您的爱意值已达100%,惩戒即刻失效。】 第66章 娱乐圈(二十九) 体温相触, 姜颂明显的感觉到贺煜的肚子扁了下去,看来任务已经完成,该准备接下来的事了。 最近她家的监控里, 总是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对方探头探脑的, 在看到她回家后躲进了楼梯间, 与回家的姜颂就隔着一扇门。 男人全身蒙得严严实实,手上带着皮质手套, 但在小区的监控里,安保人员却没能查出这个人。 看来这就是便宜妈雇来的人。 手机铃声响起来,是贺煜的声音, 这个点他应该刚刚拍完戏。姜颂从监控室离开,接通电话, “身体怎么样?” 贺煜轻松的声音传过来,“没什么大问题。” “晚上我去接你。” “真的?” “嗯。” 贺煜欢天喜地, 姜颂按掉电话下楼开车去徐开源的家。这几天李成蹊仿佛人间蒸发,再没和她联系过,游戏账号也已经很久没登。 她心底总有种怪怪的感觉,仿佛错过了什么。 车子一路开到郊区别墅门口, 院门没关, 满园的菊花秧苗因缺水被炙烤得干枯失色, 歪倒在土壤中。她捏起一株秧苗,软趴趴的花茎垂在手心。 门口横停着一辆浅粉色的跑车,车身绘着粉色猫咪,大白天二楼的卧室窗帘却合着, 怪异感环绕着她。 姜颂起身去按门铃, 过了五六分钟,一个柔媚的女人才出现在门口, 她陌生地盯着姜颂,“你是谁呀。” 徐开源的声音后一步传来,“谁?姜颂?” 他似乎有点讶异她的出现,让旁边的女生先回屋。 他不是李成蹊。 “李成蹊呢?” “他?我以为你们现在已经见面了?你没见到真实的他吗?”徐开源伸手擦掉脸侧的吻痕,“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抱歉让你看到这幅画面,这与他无关,是我个人的私生活。” 真实的他,难道他已经来找过自己了吗?姜颂脑海中浮现出黑暗的小道、隐约的影子和黏糊的湿漉漉的地面。难道那是……李成蹊吗? 他受伤了? 眼前的人只是徐开源,同样一张脸,姜颂心底却充满了抵触。她果然还是喜欢干干净净的人。 从别墅离开,姜颂直接开到上次遇到异常的地方,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修好了,地面平整,没有任何痕迹。 她在那站了一会儿,心情莫名地有些糟糕。 李成蹊受伤了吗?他还会继续跟着自己吗? 黑影出现的那天,恰好是屏蔽被削弱的那天。看来他的确不是异常情况调查组的人,而是和病毒有关。 要离开时,风吹起绿化带的叶子,一块石头露了出来,后面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她俯下身将石头移开,一个带着按钮的硬质方块出现在面前,像是把特别一点的车钥匙,旁边压着一张黏着黑乎乎痕迹的纸条。 【我无法抵达你的世界,请来找我。】 姜颂愣了会儿神,她不确定会不会去找他,至少暂时不会。时空跳跃很贵,而且他压根没有说他所在世界的编号。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纸条背面写着,【姐姐,你说过要亲我】 字迹颤抖,最后一道笔画甚至没能完成。 姜颂把纸条塞进包里,拿起方块条形物体时,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闪烁的对话框。 【恭喜解锁道具:时空转换器,您可指定任意一件无生命物品将其传送至任意时空。限用次数*1,使用之后道具立即消失。】 【绑定后可永久存储于物主意识海,是否绑定?】 时空转换器在她手里刺啦刺啦若隐若现,似乎与这个世界不太相融。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留下这个?难道除了快穿局还有其他的组织可以制造道具吗? “绑定。” 话音刚落,手里的东西立刻消失不见,而意识海中确实出现了一个物品框。 无数疑问冲击着姜颂的大脑,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清理掉这个世界的病毒。 接到贺煜时是晚上八点,今天收工早,外面也不热,送到楼下贺煜还不想和她分开,捉着她的手在人工湖边散步。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悠长,清风吹着,姜颂的裙角翩然清扬,颇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贺煜将手机放到骨折的那只手上,偷偷拍了两个人牵手的影子。 姜颂由着他,闲谈着这几天的事情。 她提前打着预防针,“最近我门前总有人乱晃悠,怀疑是私生饭。” “报警了吗?”贺煜有些紧张。 “嗯。” “这几天我送你回家。” “你现在这副样子,也保护不了我啊” “谁说不可以,我前些日子学了半个月的格斗和跆拳道,对付私生饭绰绰有余。”贺煜自信满满。 姜颂笑起来,“半个月吗?” “别小瞧我。” “好吧。毕竟贺影帝是救过我一次的英雄。” 她将手翻过来与他十指紧扣,贺煜心跳个不停,将脸转到一边,耳朵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红。 晚上的虫鸣哇声此起彼伏,贺煜很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他可以永远和姜颂手牵着手。但他更希望,迫切的希望,能和她走进下个阶段。 会不会太快了呢?她也是这么想的吗?贺煜转头盯着姜颂的脸,她只是浅浅笑着,眼神平静,让人琢磨不透内心想法。 姜颂回到家,看到贺煜在朋友圈发了两个人的牵手合影,她将手机放到一边去洗澡。 实际上她并没有报警,怕吓跑了那个人。 转天姜颂再次约见了律师,遗嘱的事情上个月就已经办好,她单纯约他过来露露脸,给她妈一点紧迫感。顺便咨询了下假如她出了意外那些工作合约如何处理。 律师有些担忧,姜颂割腕的消息传遍网络,他担心姜颂想要重蹈覆辙,“姜小姐最近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姜颂摇头,捧着咖啡往楼下看,“没什么,有备无患。” 楼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异样。 律师和姜颂也只是见过几次面的合作关系,言尽于此没有多问。 夏天总是格外漫长,在贺煜的期待下,他终于迎来拆掉钢板的日子,胳膊已经能做一些日常动作。朋友们说要给他办场庆祝party,贺煜约姜颂一起去。 姜颂无奈,隔着电话,“现在这个阶段应该需要静养吧。” “我知道,没关系,就见个面而已。” 姜颂想说什么,但没说,还是开车往贺煜给的位置去。最后一个阶段,她总是格外包容任务目标的任性。 到地方之后,是块黑漆漆的空地,导航上说是一个露天展览场所,可是她搜了搜,目前没有任何展览在展中。 她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又怀疑是不是总局又出了问题,让她不小心错进了其他时空。四周忽然传来咕咕咚咚的声响,有人出声,“姜小姐吗?” 姜颂打开闪光灯,是之前那位被贺煜替换掉的恋综嘉宾,姜颂和他在盛典上见过几次面,点点头说了声,“你好。” 男人瞬间弯起眼眸,轻松了一些,都说姜颂很冷漠很可怕,他觉得还好嘛。 他让开身子,“跟我走吧,在这边”。 姜颂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似乎踩上了什么柔软的毯子,向下照了一下,底下铺着一层一层的花瓣。 看来这不仅仅贺煜的庆祝party,姜颂果断地关掉灯,只希望贺煜不要搞得太显眼。 “贺煜呢?”她问。 但是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四周空荡荡的,姜颂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天气不好,没有星星。 她刚低头想问贺煜到底搞什么鬼,四周的镭射灯接连亮起,地面上也由姜颂为中心,一朵朵小灯包藏在花心,玫瑰像远处蔓延,闪烁着粉色的光晕。她置身于花海和焰火之中。 空中的无人机亮起,组合成“merry me”的字样。贺煜衣着正式,踏着花瓣,在音乐声中向她走过来。 姜颂有一瞬间感到头疼,太浮夸了。 他们毕竟是艺人,大多数结婚和求婚都是秘密进行,即便公开也会仔细考量,他搞这么大阵仗,王峤知道这件事吗? “姜颂……” “别跪。” “为什么,别人求婚都是要单膝下跪的。” “总之,别跪。”姜颂不适应这种场景,她穿越过的世界里,没人搞出这么盛大的求婚仪式。她按了按眉心,“你不想要前途了吗?” 贺煜抱着花,目光里折射着光点和花影,“以前的我确实想要钱和热度,但现在我觉得你更重要。相比较流量男星,还是演技派更适合我。我会说服峤姐,相信我。” 见姜颂没说话,他继续道,“如果你不想公之于众,我们可以隐婚,或者等你愿意再结婚。除了工作人员,这里只有我的五个朋友,不用担心泄密。我也知道,结婚对你的事业会造成打击……” 手里的鲜花被他紧攥着,花瓣枝叶轻颤,声音越来越低。在他看来,姜颂已经委婉地表达了拒绝。 但姜颂忽地一笑,迈近两步将花接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脸侧轻轻啄了一下,“紧张什么?怕我拒绝?我不是在半年前就说过非你不可了吗?” 贺煜抬眼,不可置信,惊喜交加。他颤抖地掏出戒指,“那,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戒指在他的慌手乱脚中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姜颂脚下,她俯身捡起来。 “这个不会是品牌方送你的戒指吧?” “怎么可能?”贺煜将戒指抢过来,又小心翼翼戴进她的无名指,尺寸正好。 周围传来欢呼声,贺煜的朋友们走过来庆贺,其中一个将刚刚用拍立得抓拍到的照片递给他们,是姜颂亲吻他的那一幕,姜颂的面部看不清晰,而贺煜脸上的娇羞和期待几乎溢出像纸。 大家嘻嘻哈哈,开着香槟庆祝。姜颂也多喝了几杯,昏昏沉沉地被贺煜送回家。 怕她醒来太难受,贺煜给她准备了解酒药,然后将摄影师发他的照片挑挑拣拣选了9张放进朋友圈,想了想又设为仅分组可见。 他要结婚了,如果爷爷还在,一定会为他开心吧。 第二天一早,季姐提着排骨汤来到姜颂家,最近工作室太过清闲,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经停止。她纠结着问姜颂是不是准备退圈。 姜颂昨晚喝的太多,迷迷糊糊的梦见李成蹊蹲在墙边,一个人玩着什么,很孤独的样子。她看不清他的面孔,却能一眼确定那就是他。 她试探着想喊他,但他听不见。 醒来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心酸感。 她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怕贺煜伤口不好愈合,替他挡了太多酒。听见季姐的问题,她微愣,“不是,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小颂,是发生什么了吗?咱们好不容易刚往电影圈迈了一步。”季姐担心的坐在床边。 姜颂摇头,“没事,放心吧。” 她抱着保温桶直接喝了一口,最后一口了吧,下个世界身份糟糕透顶,估计没什么口福了。 没过一会儿,季姐的手机滴滴响了起来,她接通,顿时变了神色,“什么?跟贺煜工作室沟通了吗?” 姜颂还以为是昨晚求婚的事不小心爆出去了,想着自己即将离开,死者为大,粉丝不可能在她死后还追着骂她,也不用怕影响事业,觉得有些无所谓。结果打开手机,就看见贺煜的账号直接艾特了自己。 【官宣,我们要结婚了。】 第67章 娱乐圈 照片是昨晚趁她喝醉时偷拍的, 两只交握的手缠绵缱绻,无名指上缀着同款戒指。怎么官宣地这么突然? 姜颂给贺煜打了个电话,贺煜很久才接, 刚接通就说, “对不起, 我和峤姐吵架,一时冲动所以……” “嗯, 没事。”她安抚道,“你现在在哪?” “在你楼下,好想你。” “怎么不上来?” “没脸见你。” “没事的, 早晚要公开。” “嗯。” 季姐急匆匆地离开,姜颂出门送她, 叮嘱她不用着急。 走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光线黯淡, 姜颂抬头发现摄像头也被换了个角度,楼梯间的门处于监控死角。 上下电梯在13楼交错,十几秒过后叮咚一声,26楼电梯打开, 贺煜戴着帽子从里面走出来, 低着头, 表情又开心又懊悔的,五官纠结成一团。 姜颂会不会对她太纵容了?他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但是……他看着手机里的微博官宣消息,又不想删掉。 反正姜颂说没事, 迟早要公开。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暖乎乎的慕斯泡沫, 幸福快要溢出来。他抬头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消防通道门口,贺煜无意间扫了角落一眼, 看见地上掉落的手机。似乎是姜颂的,她怎么这么粗心? 贺煜捡起来,手机屏幕被摔碎了一个角,界面停留在转发页面,姜颂正准备转发他的那条官宣微博,上面写着,“情况就是这”。 转发文案戛然而止,贺煜意识到哪里不对。没有正常人会打字打着打着扔掉手机。 “姜颂……” 他望向被锁着的消防通道,心里蓦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使劲踹了几脚才将门踹开,里面没有人。 贺煜心慌不已,下楼时一个踉跄滚了下去,还没爬起来就看见了下层的楼梯转角处,刺眼的蔓延的血,和角落里鼓囊囊的廉价行李袋。 “姜,姜,姜颂。”他不顾胳膊的疼痛,冲了过去。拉开黑色行李袋的拉链,脑子里嗡地一声,世界都黑了。 骗人。 不可能的。 冷静,冷静。不会的。一定是假的。 不不,应该先叫救护车。 他胡乱地翻着手机,手抖着按不了键盘,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起来救护车的号码。贺煜将袋子里打开,姜颂的身体苍白而冰凉。 怎么会这样,刚刚她还好好的。 伤口在腹部,汩汩流着血,他按住伤口,试探着感受了下她的脉搏,微弱的呼吸吐在他手心。贺煜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脑子终于清晰了些,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和小区的安保人员。 安保人员带着附近的医生很快赶了过来,为姜颂做着止血处理。贺煜蹲在旁边,浑身颤抖不停,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蔓延在他的脑海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应该扮演一个成熟镇定的角色才行,不能够软弱,要仔细观察线索,找到那个凶手,杀了那个凶手才行。 他强撑着爬起来,面色灰白地帮着忙。 之前演过的电视剧里,女主濒临死亡男主们总能立刻抱起她们施救。他现在才发现,刚刚那一刻他甚至腿软到走不动,甚至不敢去看姜颂的伤口。 鸣笛由远及近,救护车很快赶到,贺煜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腹部三道伤口,头部遭受撞击,6个小时过去ICU里还是没人出来。 手术还需要家人签字,贺煜拿出姜颂手机通知萧瑾,一刻不停地在医院排队缴费。没多久萧瑾赶了过来,上身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下面却穿着拖鞋,似乎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 他揪住贺煜的领子,将他按在墙上,“又是因为你?” 贺煜疲惫至极,没心思和他起冲突,“我不知道,警方还在调查。” “是病人家属吗?” 萧瑾听见护士叫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松了手。 【职工b11725已脱离γF76B326世界,病毒尚未清除,无法进入下一世界,该世界身体处于濒危状态,可在30天内选择回归。此消息为离线托管通知。】 “哈?” 有没有搞错,她明明亲手摸到贺煜的肚子消失了,以他黏糊糊的状态,不可能没达到100%的好感度。怎么回事?她不服。 姜颂提交申诉。 七天后,申诉结果出来,显示申诉失败,失败理由像是被人抹去,七八行的空格只写了一行话。 “病毒尚未清除,” 姜颂再次申诉,这次彻底没有回音。 她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感觉像是大学期末考试挂了科,现在需要重修补考。 难道贺煜骗了自己吗? 看了看时间,自己再不回去,身体万一被入殓了,她就彻底被锁死在这儿了。她点击【回归】按钮,白色的虚拟空间消失于无形。 傍晚六点多,夕阳西下,枫叶染漆一般红得耀眼。今天不是节假日,人烟稀少,山间小道偶有几个本地人从上面下来。 前些天下过一阵雨,坑坑洼洼的山间阶梯上积蓄着一个个小水坑,水面映着婆娑树影。 有人踩踏水面,将平静打破,三步一叩首,一层一层走上这上万台阶,漂亮的手指被浊水玷污,膝盖的布料黑漆漆地透着湿痕。 背着背篓的几个爷爷奶奶对着阶梯上的男人指指点点,不明白这身着单薄毛衣的年轻人怎么也把希望寄予虚无缥缈的神仙上。他们本地人不信这个,都觉得外地的神仙更灵些。 这山顶的庙荒了好些年,一年前才被人重新修葺,据说是有人在手机上说这里的佛庙灵验,才有大批游客过来观光。 年轻人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讨论,固执的磕着头,虔诚地向上而行。 他从下午三点一直跪到现在,只希望神佛能听见他的心声。 一个月前贺煜信誓旦旦跟姜颂说不信鬼神,可这一刻,他除了求神拜佛再没有一点能帮助姜颂的方法。 姜颂命悬一线,而他走投无路。相比于在ICU门口绝望地等待着宣判,他宁愿把赤诚献给神明看。 “如果这是对我的报应,请将报应还诸到我身上,她是个好人,不该命尽于此。” 他悔恨为什么没有早一点上电梯,再早一点点就好了,早一分钟也行。又为什么看了手机那么久,为什么没有立刻发现姜颂就在楼梯间,为什么没有立刻包扎伤口呆愣了半天。 为什么这么蠢笨。 他根本不配和姜颂结婚。 演了这么多次男主角,好像可以呼风唤雨一样,生活中还是个普通人而已。他再次弯下膝盖,再次希冀奇迹出现。 “我可以付出一切,请把她还给我。” 夜晚两点,佛殿上燃起祈福香,贺煜跪在一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怎样才能救回姜颂呢? 他伏在蒲团上长跪不起。 救救她吧。 牙关咬到酸痛,他微微松口,眼前再次浮现出姜颂浑身是血的模样,又不自觉地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唇上渗出铁锈般的滋味。 烟雾袅袅,佛祖的面容在微弱的光下看不清晰,似悲悯又似无情,这让贺煜很害怕,好像连佛祖在拒绝他一样。 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知道是不是神明认可了他的真心,在贺煜拜完后,医院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姜颂情况稳定下来,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 贺煜嗯了一声,放下手机双手捂住眼睛,全身泛起战栗,蹲在佛像底下哭得像个小孩,眼泪怎么也总擦不干净。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幸运的孩子,无论做什么总是曲曲折折,而这一次终于得偿所愿。 贺煜起身,膝盖一软跌倒在地,他爬起来扶着铁锁一步一步往下走。夜晚的山梯隐匿在黑暗里一眼望不到头,贺煜举着手机往下走。 他要见姜颂,他要在姜颂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见到她。 然而身体情况好转并不代表着病人清醒,贺煜等了两天也没能等到姜颂睁开眼睛。医生解释说是头部遭受重击,醒不醒得来还是要再观察观察。 他说没关系,他可以等。 姜颂等他爱上她,也等了很久。 为了避免晕针晕血的情况,姜颂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才选择意识回归。她扭了下头,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表显示,距离她被刺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两周半。 嘴唇微微有些干,她舔了下,上面残留着草莓唇膏的味道。 手臂上滴滴答答输着药水,脑子有点晕,她没有动,缓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有人走了过来,姜颂以为是护工,微微扭头看着。 对方没有意识到她醒来,正在给茶几上的花瓶换水,换完又擦干了溢出来的水迹,扔掉旧的花束,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手,捏着棉签和温水走过来。 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住,杯子应声落地。 姜颂就那么静静看着贺煜,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贺煜怔忡,四肢被她的目光钉住,木头人一样站在那里。半天,他弯弯眼睛,语气艰涩,“你醒啦,我再给你换杯水。” 他转身,手指攥进掌心,向着水壶走过去。 姜颂目光落在他的腰部,他的肚子平坦,系统的惩戒已经失效,他不再是病毒的宿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门被推开,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怎么又在这儿?” 萧瑾的声音。 姜颂看着他走过去,宽松偏休闲的衬衫也没能掩盖住他微微隆起的肚子。 叶酸片、干呕、不能感冒、身材变形……她曾经忽视的细节忽然串联成一道线。 萧瑾也被病毒寄生了?! 难道是……因为萧瑾也曾经伤害过自己,所以系统把他也判定为渣男了吗? 贺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握着水杯朝病床走去。 萧瑾眸中的怒气在与姜颂的眼神对上时戛然而止,“姜颂!” 他叫来医生,一大堆人围着她做检查,姜颂不哭不闹地躺着,隔着人群盯着萧瑾与贺煜。 贺煜向她求婚了。 她答应了。 然而没死成。 怎么才能合乎情理地抛弃贺煜,更换目标任务呢? 第68章 娱乐圈 “医生, 怎么样?”萧瑾跟着医生出去,vip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姜颂和贺煜。 贺煜将病床抬高让姜颂坐起来,把水杯放在她唇前, 动作轻柔, “喝点水。” 姜颂手指动了动, 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缓缓抬起胳膊,手指触到水杯, 然后用力将水杯拍打出去,眼神憎恶地看着他,“滚, 滚出去。” 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 贺煜脸上变了颜色, 他不明所以僵在原处,姜颂拿起枕头砸他, 嘶声力竭,“滚啊!滚出去,我不要看到你!季姐!季姐……” 听到她的喊声,萧瑾快步走进来, 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 面上结冰一样, “你干了什么?”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贺煜表情空白,还没从她清醒的喜悦中醒过来,就又坠入不可名状的慌张。 “姜颂,你怎么了?” “滚!恶心。”姜颂仰头, “萧瑾……让他走!让他走, 我不要见到他。” 似乎刚从噩梦中清醒,她的声音惊慌无措又委屈, 抬起胳膊抱住萧瑾,眼泪打湿他腹部的衣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萧瑾还是叫来人把贺煜请出去,僵硬地安抚着姜颂,“好了好了,赶出去了。” 腰被姜颂搂着,萧瑾有些不自在,他将手指搭在姜颂肩上,想推开她,最终还是心软作罢,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几分钟,姜颂终于缓了过来,她看着自己的手腕,面色茫然。 萧瑾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手腕上的疤痕浅淡,姜颂抬起头,睫毛上还坠着泪痕,“我昏迷很久了吗?伤口怎么一下子愈合了?” 她想要下床,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尽管疼痛已经被屏蔽,她还是故意嘶了一声,“我……肚子怎么了?受伤的不应该是手腕吗?” 漆黑的眸子懵懂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萧瑾给出一个答案。 这些话明显很奇怪,联想到姜颂刚刚对贺煜的态度,萧瑾沉吟片刻,不确定道,“你还记得怎么受伤的吗?” 姜颂脸白了一瞬,声音很低,“割腕……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所有人都,讨厌我。我只不过是喜欢贺煜而已,做错了什么呢?至于许思恬,那明明不是我的错。” 想到许思恬,她抬头,“你是不是也一样觉得我霸凌了许思恬?哈,对,我差点忘了,你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面对这样的指控,萧瑾面色古怪。虽说有些离奇,但姜颂她,似乎失忆了。 对此医生的解释仍旧是摔到了脑袋,导致记忆出现错乱,记不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姜颂工作室的人来了几趟,确认了她的受伤情况,好在她只是缺失了从上次受伤到这次受伤之间的记忆,不会对工作和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头疼的只有萧瑾,姜颂最近黏他黏得有些过分。 亲生妈妈雇凶杀人,记忆又停留在男朋友背叛她那刻,工作室的人大换血,她能依靠的确实只有自己。 不过,这或许是缓和关系的好机会,这么想着,萧瑾心里轻松了些。 等她出院那天,刺伤她的凶手因故意杀人未遂被逮捕,姜颂的妈妈也正等待着法院一审。 事情爆到网上,曾经坚决拥护姜颂妈妈的黑粉们销声匿迹。 贺煜的官宣还挂在他的首页,却无人回应,评论风向从祝福逐渐变成嘲讽,姜颂的粉丝将他澄清声明中的话原样返还给他。 【我们家姜姜只是对同事比较温柔,某些男艺人不要脑补过度哈。】 而贺煜的工作室没有做出任何处理。 看完最近的消息,姜颂收起手机,无视被保安拦下想要见她的贺煜,钻进萧瑾的车里。 贺煜已经不是她的目标对象,他的情绪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痛苦就像是轮回,如今不过一场反噬。 宽敞的车内,萧瑾坐在后排看报,见她上来瞥了一眼,对司机说,“先送她回家。” “我不回家。”姜颂坐在他旁边,低着头,手臂绷紧,似乎还沉浸在他们描述的杀人案件中。 受害者往往都会逃避受到伤害的现场,情有可原。萧瑾改口,“去合作酒店。” “不是五星级酒店我不住。” “娇气。” “如果还有人想害我怎么办?我害怕,我要和你一起住。” 眼神交汇,姜颂低头拨弄着病服的纽扣,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萧瑾无奈地再次改口,“回我家吧。” 他继续低头看报,却能感觉到姜颂的视线始终粘在他身上。等他翻看完报纸,打开电脑工作了一会儿,姜颂才把头放到前排座椅上,看向了窗外。 因为受伤,后脑勺有块头发刚刚长出来一小截,毛茸茸的,远看不明显,但是他们离得那么近,萧瑾没忍住嘲笑出声。 姜颂立刻扭头过来,压眉疑惑。萧瑾已经恢复那副正在工作的冰山状态,视线对着电脑,啪嗒啪嗒地敲着字,好像刚刚的那声哼笑是她的幻觉。 “……” 相比较其他人,她其实更希望病毒存在于萧瑾身上,那意味着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姜颂参与了他人生的每个阶段,了解他的一切,轻而易举就能调动他的情绪。 哪怕她现在还没有开始攻略,她也能知道,他对她的好感度必定在90以上。 清除病毒,指日可待。 回到萧瑾的房子,司机把姜颂的行李提了上来,这些都是她在医院时用的东西,衣服只有两套病服,回来了就不够穿。 她进屋就翻着萧瑾的衣帽间,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套上了萧瑾的一件白T和沙滩裤,戴着帽子在客厅亮相。 爱美的人不允许自己的形象遭到破坏,她决定在头发长到脖子那里之前都戴着帽子。 不过也许,那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萧瑾本来坐在沙发工作,他近些日子都在家办公,看见姜颂一身打扮,心里涌上一些奇怪的感觉。 他和姜颂之间的隔阂在一瞬间消除,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穿的什么?乱七八糟。”他评价。 姜颂不当回事,穿着拖鞋到处乱逛,“萧瑾。” 萧瑾被她叫的心里猛地一顿,握着电脑两侧的手骤然显现青筋。其实没什么一定要现在处理的工作,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姜颂相处。 而姜颂似乎没有这个烦恼。 “萧瑾,嫂子到底是谁?”她从柜子上拿起一本《孕产百科》,随意地翻着。 “你都不叫我哥,还叫什么嫂子?” 姜颂不管,自顾自道,“我失忆期间,你结婚了?那我住你这儿嫂子会不会生气?” 手里的书被人从后面抽出,萧瑾将书放到一边的书柜上,“买来随便看看,这么短的时间,我去哪找人结婚。” “真的?” “不然呢?” 那叶酸果然就是萧瑾自己吃的吧。姜颂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我住哪间?” “除了主卧,随便你。” “哦。” 行李都装在箱子里,姜颂受了伤不能做大的动作,她捂住肚子小心地翻着小物件。萧瑾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转移,最终叹气,起身,“放那,我搬,你住哪间?” “住你旁边,我害怕。” 萧瑾起身把箱子搬到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这边安静一些,屋里有报警器,有什么事按警报,旁边是卫生间。” 他进屋将行李出来,牙刷牙杯放到桌上,病服叠好放到柜子,“另一边尽头是保姆房,保姆姓侯,平常有什么事跟她说。” “好。” 见他忙忙碌碌,姜颂坐到床上,低声,“萧瑾,你还怪我吗?” “什么?”萧瑾停下来,“如果你是指许思恬的事,是我误会了你,要说怪也应该是你怪我。” “我从没怪过你,我只是委屈,连你也不信我。她不是什么好人,配不上你的,所以我才总是和她打架。” “如果你能早点平心静气地和我解释,我们也不必过了七八年才能好好像这样谈话。” “你刚刚还说没有怪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就没错吗?为什么不自己去调查真相,为什么单方面的偏袒她。我早跟你说了那杯酒有问题,是你自己心软,非要去安慰她。” “……” 萧瑾不想提起糟糕的过去,收拾好东西出去。姜颂扯住他的衣服。 “向我道歉。” 萧瑾的背影肩膀起伏了一下,他长吐一口气,“我之前和你道过歉。” “我又没有那时候的记忆。” “好,对不起,我当初不该偏袒她,不该听信她,不该不信任你。”他转过身,眼神里的冷淡被温柔覆盖,一如当年的那个无限包容她的好哥哥,“好了吗?可以消停会儿了吗?” 姜颂双唇微微张开,愣了会儿,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趾高气昂地出去看电视。 电视上播着一出复仇爽剧,姜颂歪着头出神,她现在还是直发齐刘海,和高中时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褪去了婴儿肥和青涩,轮廓英气明艳了许多。 长大了。 第69章 娱乐圈 七八年没有好好说过话, 姜颂不太了解萧瑾的喜好,这几天她在萧瑾房子里乱逛,试探他的底线。 可是萧瑾似乎没有底线, 无论她干什么, 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锻炼,哦, 还有,每周六都会约医生到家里检查。 “没什么问题,只是发育确实比普通……要快, 要注意补充营养。” 两人从屋内走出来,萧瑾整理着衣服, 神色淡淡地点头。 医生是上次帮姜颂处理伤口的那一位,看到趴在沙发背上的姜颂, 点头打了声招呼,“姜小姐的伤好点了吗?” 姜颂微微一笑,“好多了。” 眉眼冷淡,语气疏离。她笑起来总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冷感, 和萧瑾如出一辙, 医生不太适应地再次扯了扯嘴角, 又嘱咐了几句离开。 萧瑾把人送到门口,回头就见姜颂冲他露出一个惹眼的笑,眉眼弯弯,真诚灿烂。这种被特别对待的感觉让他心情有些微妙。 好感度冒头, 涨了0.1%。 “整天看电视, 不用上班吗?”他用其他话题转移突兀的愉悦感。 “不用,最近我没什么工作。”姜颂坐起来, “萧瑾,我想吃西瓜。” “晚上让侯妈买一个。” “我现在就想吃。” “那你自己去买。” “我不敢出去。” “侯妈刚从外面买菜回来,大热天,别老折腾她,自己点外卖。”萧瑾往衣帽间走,等会儿有场视频会议要开,要换件正式的衣服。 姜颂跟着她走到房间门口,“我手机没电了,我用你的手机点。” “啧。”萧瑾转过身,姜颂没留意头一下撞他下巴上。 他伸手揉了揉姜颂的脑门,“等会儿我定,出去等着,难道你还想跟进来看我换衣服吗?” “可以吗?”她还挺想亲眼看看萧瑾到底有没有怀孕,孕期大概有多久。 砰的一声,萧瑾很不客气地把她关到门外。 他摇摇头,换衣服时又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小时候的姜颂就是这样亦步亦趋跟着他,用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他,糯糯喊他哥哥,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肯走。 那时候他被同学传染流感,其他人都被隔离在外面,姜颂还是偷偷溜进来,亲他的额头,小小的身子缩在他旁边,声音沙沙的,哭着说“哥哥你不要死。” 他想说自己只是重感冒而已,才不会死,但是嗓子哑的冒烟,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摸摸她的头,两个人一齐睡着了。 隔天姜颂就被传染,和他一起在房间输液吃药,那是他第一次见人的晕针反应那么剧烈,吐的他满身都是。 可能是共患难过,之后姜颂再红着眼睛过来告状,说谁谁谁欺负她的时候,他便不能再袖手旁观,总忍不住安抚她,擦掉一连串的眼泪,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亲她肉乎乎的脸蛋。 后来想想,那副可怜的样子,可能只是她装出来的,博取他的好感之后,姜颂就嚣张的不得了,仗着他的喜欢狐假虎威,连他亲弟弟萧凛都不放在眼里。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森冷,五官和姜颂相似,连嘴角一贯的平线都一模一样,唯独瞳孔颜色区别有些大。 萧瑾瞳色偏于褐色,而姜颂眸子漆黑。萧瑾皱眉,对着镜子系上领带后出门。 姜颂还在门口等着。 “买了吗?什么时候送来?” “……” 萧瑾忙着回忆过去,把西瓜的事忘在脑后,拿出手机买了两个西瓜,备注不要切块,“好了,回你房间好好待着。” 姜颂点点头,她正要回房,路过萧瑾房门口看见他房里桌上摆着的仙人球盆栽,针叶悉数枯萎,如果不是熟悉的花盆,她都想不起还有这个东西。 “那个,你还留着啊。” 萧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走过去哐地拉上门,“忘扔了。” 那是姜颂幼儿园赢得的奖品,没有家长陪她参加运动会,萧瑾从小就是个好学生,但见不得妹妹难过,还是逃课去参加了运动会。 他那时也没有多大,当然比不上别人的爸爸妈妈,最后只拿到了鼓励奖,一个仙人球的盆栽。姜颂还是很开心,把它当礼物送个了萧瑾。 哪怕,这东西本来就是萧瑾自己挣来的,运动会过去,他还被他爸打了三十下手心。 就是因为有过太亲密的过去,后来关系破裂后他总是不想再关注姜颂的事情,害怕她一示弱,自己就会心软。 姜颂笑了一下,就当信了,“好吧。” 这些日子她一直养病,工作上基本没有什么事需要做。她回屋没多久打了个电话,和季姐商量了一下工作室的后续。 目前大家都在休假中,季姐想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运转。 姜颂其实也不太确定这件事,“如果有人想离开的话,放他们走吧。” “不干活也有钱拿,这种好事没人会想撒手,只是有些人担心这是工作室要倒闭的征兆。” “不用担心,就算工作室解散,也不会拖欠工资。”在这个世界她所在意的也就季姐和小草了,她把遗产留给了工作室的人,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季姐隐约察觉到她想退圈,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生出这样的想法也难免,她选择尊重姜颂的想法。 闲聊了几句家常,姜颂听见门铃响起,于是挂了电话。 她欢欢喜喜地出去迎接自己的西瓜,放到桌子上又去厨房拿餐刀和勺子。切完又满客厅地转悠,寻找自己的发卡。 姜颂的日常物品少得可怜,连皮筋都没有,最近就用着一个网购送的黑色发卡。早上洗漱时她取了下来,忘记放哪里了,怎么找都没找到。 她一遍一遍地晃悠,翻翻柜子,翻翻桌子,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连个代替品都没有。 客厅里正在视频会议的萧瑾意识到下属的眼神不对劲,抬了抬眉,转身,“找什么呢?” “发卡。” 萧瑾想到什么,掩住摄像头从自己发侧抽出那只发卡,“给。” 近来没去做造型,他的头发长了一些,便随手从洗手台那里拿发卡夹了一下,避免散发垂到眼前遮挡视线。 姜颂跑过来接过,这才发现他在开会,她对着屏幕里的众人眨眨眼睛,“是不是打扰你了?” 众人急忙摆手,有人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姜颂!” “是那个演员姜颂吗?什么情况?” “别乱想,她是老板妹妹。” 开会的是跟着萧瑾从分公司一路爬上来的员工,大部分都是年轻人,看见她有点激动,议论声通过音响穿出来,萧瑾也没计较,反而坐下勾了勾手,“既然都露面了,过来打个招呼。” 姜颂从善如流,趴在沙发靠背,双手撑着下巴,“大家好啊,我是姜颂,谢谢大家照顾萧瑾。” 会议炸开锅,还有人让萧瑾帮忙要个签名,萧瑾有些无奈,转头,“去吃你的西瓜吧,别乱逛了,耽误我开会。” “哦,那你吃吗?” “放那就好。” 姜颂夹住有些长了的刘海,抱着西瓜回房,西瓜薄皮红瓤,一粒籽儿都没有,姜颂十分满意地挖了一口,看着西瓜的眼神比看人深情。 她的影子消失在画面,萧瑾眼前却还残留着她刚刚的浅笑,一个西瓜而已,至于这么开心? 他按按太阳穴,心情像被传染了一样,眼底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发现好感度再次向上调了三个0.1%。 这样下去不行。她才住这里一个多星期,好感度就上涨了1.9%,数字已经逼近95%。 而一旦达到100%,他的孩子就会消失。 蜷缩的手指攥住衣服,萧瑾心中复杂,试图将好感度像以前那样调低一些,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 工作的事处理完,餐桌上,萧瑾眉头紧蹙,神色几番变化,最后拿起筷子,轻描淡写地问起,“姜颂,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点了。” “准备什么时候搬走?” 姜颂抬眸,萧瑾也望向她。 “我不想回家,我害怕。” “我在附近还有套房子,布置过了,你可以搬去那儿住,很安全。” 他似乎打定主意让她离开,姜颂不理解,今天下午明明还是好好的,是因为她打扰他工作了吗? “以后你工作的时候,我不出门了,我乖乖待在房里。” “和这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和我住在一起不太好。” 姜颂沉默了一刻,声音染上阴郁,“你讨厌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明明说好会永远陪着我,但是一遍一遍骗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妈妈讨厌我,所以你也讨厌我。你觉得你妈妈自杀跟我有关,恨不得我也去死。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姜颂咬着唇,将筷子啪地放到餐桌上,起身,“我今天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姜颂!”萧瑾在她经过时拉住她的袖子。 姜颂转头,神色冷冷地甩开,眼底却蒙着一层雾气。 萧瑾也放下筷子,头疼不已,肚子也被踹了一下,似乎连孩子也在责怪他。 晚上,灯灭掉,萧瑾侧躺着抚着肚子,无论怎样都睡不着。姜颂今天的话回荡在他耳边,让他辗转反侧心神不宁。 她一直知道吗? 第70章 娱乐圈 少年时期萧瑾的身体不好, 每到秋天祭扫时总是生病。 他的父亲对他们不管不问,下人们半夜又不会天天过来查看,半夜醒来身边往往只有姜颂, 她紧张兮兮又无比熟练地给他喂药敷毛巾, 生怕他死掉。 他揉揉她的头发, 在夜里格外安分的小孩冲着他笑,眸色清亮, 他差点就要原谅她。 可是那天是他母亲的祭日,他在书本中找到一张纸条。 【我本不该恨她,我知道过错并非在她, 可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又让我觉得恶心。这本是萧源的错, 我却憎恨着她们,我变成了从前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的妈妈郁郁而终, 望着那双盛着笑意的眸子,萧瑾心底生出一阵反胃。 “滚开。”那时候的他说。 姜颂的笑意一瞬间凝固,她睫毛眨了两下,茫然低头, 安静的把东西收拾完走出去。 后来在学校, 萧瑾帮姜颂解围, 他们的关系重归于好,那件插曲似乎彻底被湮没于记忆里。原来,她一直都记得,她也看见了那张纸条。 隔壁房间, 姜颂也没睡。她没想通萧瑾为什么突然间让她离开, 但离开就意味着两个人的接触机会减少,好感度提升的就会很慢。 她不能走。 隔壁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似乎是萧瑾将什么东西摔了,他还没睡。 愧疚永远是最好的武器,姜颂思索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起纸笔出去。 这几天萧瑾半夜经常外出,像只仓鼠一样摸索食物。今天睡得晚消化快,想必一定会出来。 昏暗的小台灯下,她穿着萧瑾宽松的T恤,趴到茶几上认真的写着什么,等了许久许久,萧瑾房间的门终于开了,她装作没听见,动了动笔。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后面。萧瑾似乎在看她写字,看着看着发出一声冷笑,俯身抽走了那张纸。 黑色中性笔把纸划了一个大大的口子,姜颂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才发现他一样起身,愤怒道,“你干什么?” 萧瑾的愤怒不比她少,“你又在干什么?你这写的什么?谅解书。”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昏迷太久脑子坏掉了,你竟然给那个女人写谅解书。” “关你什么事?还给我!” “关我什么事?你知道我为了把她送进监狱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吗?”萧瑾气得肺部疼痛,他实在不能理解姜颂的行为。 “别想写什么谅解书,她的罪行判无期都是轻饶了她。” “她是我妈妈!” “她有把你当女儿吗?” “不关你事!”姜颂似乎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恨恨地挥舞着拳头,重复着说,“不关你的事,她是我妈妈,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才会一直爱我。” “你疯了!她想杀了你!” “她只是想要钱而已,我给她,她就会爱我了。”姜颂安静下来,失神地说,“我有很多钱,我很能赚钱的。” “你……”萧瑾面无表情地撕掉谅解书,将碎片扬手撒掉,“爱你的人多得是。” 姜颂抿唇,神色恍惚地坐在地上,抱住自己,将脸埋进胳膊里,“爸爸、妈妈、贺煜,还有你,你们都不喜欢我,怎么还会有别人爱我。” 萧瑾噎住,蹲下身子。 或许是从前姜颂总是伪装的很坚强,让他以为她根本不在乎亲情。但不是这样,没有人会不在乎亲情。 就连他,也埋怨过妈妈走得那么早。可是他至少还有支持他的外公和外婆,而姜颂的妈妈虽然还在,却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他们任由她像一株野草活在萧家的宅院,任她自生自灭,不关心她的死活。 她如此缺爱,没有一点安全感。 如今他细细回想,竟然觉得如果那时候没有自己,姜颂可能真的会无声无息的死去。 他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说不出的酸涩涌上来,他用力攥了攥手,一向冰冷倨傲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柔缓,“我没有不喜欢你,我……不讨厌你,怎么会有人讨厌姜颂呢?” 他将姜颂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你还有我。” 姜颂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可是你今天,还赶我走,你明明知道我害怕,还要赶我走。” “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赶你走,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好不好?” 姜颂仿佛没听见,仍旧控诉道,“你根本不关心我,就是想让我别死在你面前。” “我没有那样想过。” “你还把我送你的仙人球养死了。” “……我的错。” “还抢我的纸。” “下回不抢了。” “还……” 她模糊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轻,萧瑾慢慢松开胳膊,发现她已经哭累了睡着了,脸上的泪痕还很清晰,又可怜又可爱。 人人都说姜颂和他长得像,那么他们的孩子应该也是这幅模样吧。萧瑾掐掐她的脸蛋,想着爸妈基因都已经顶天了,再怎样也不会丑到哪去。 前些日子,他还只是怀了个男孩,后来因为不作为遭到系统惩罚,变为双胞胎。 挺好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或许就是他们小时候的样子,生下来还能做个伴。 夜很静,台灯的电量耗尽,啪嗒一声灭掉。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好感度这回直接上涨1%,距离产期却还有四个月。 萧瑾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抱起她往她房间走。侯妈听见动静,打着手电走过来,萧瑾冲她摇摇头,把姜颂送回房里,出来后打开灯。 肚子咕咕直叫,他撕开一包孕妇小零食,坐到沙发上,“帮我煮份面吧。” “好。”这些日子萧瑾常常半夜饿醒,侯妈已经习惯。 赶姜颂回家这件事不了了之,萧瑾没敢再提过。但是只要和姜颂碰面,好感度总是或多或少的上涨,萧瑾只好减少外出的次数,闷在卧室办公。 躲的太过明显,姜颂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出去喝杯水,瞥见萧瑾房门开了,正想打声招呼,那条门缝很快地被关上。 “……” 经过前些天的试探,萧瑾不像讨厌自己,那他躲什么?她走过去敲敲门,“萧瑾?” 屋里传来闷闷的声响,“怎么了?” “我想回家拿点东西,你能陪我吗?” “下午有场重要的会,等会儿找人陪你去。” “哦。” 半小时后,萧瑾的生活助理过来接姜颂,车子在楼下停着,生活助理看着还挺年轻,动作拘谨,看上去是个不善言谈的i人。 上了车,姜颂问起萧瑾的事情,“你老板很久没去公司了吗?” 助理开着车,“有段时间了。” “哦?那应酬也不去吗?”姜颂撑着头侧脸看他,声音夹了一点,略显矫揉造作。 助理不懂鉴茶技艺,有点撑不住,“不清楚,但老板他最近确实很少去应酬。” “为什么呀?难道是在戒烟戒酒吗?” “您怎么知道。” 哈,果然。 她就说最近为什么老觉得不对劲,明明和贺煜处在同一个世界,系统肯定也向萧瑾发布了任务,他却从来没有主动攻略过自己。 而且还会乖乖补充叶酸片,避免感冒吃药。啧,她之前以为所有的男人都必然不想生孩子,显而易见的线索摆在她面前她都没有在乎过。 萧瑾竟然想把孩子生下来,从哪生?剖腹产吗?那生下来的孩子真的是活生生的孩子?带着她和萧瑾基因的孩子。 手指在车窗边沿无意识的敲击,节奏越来越急促。姜颂意识到后,抬起手按了按额角。 这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虽说一开始她也怀着猎奇心态,想见证一下男人如何怀孕生子。但她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不愿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让她牵挂的东西。 车子行驶到姜颂小区的停车场,助理本想陪姜颂一起上去,转悠半天也没有找到车位。 姜颂知道她妈妈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派人伤害她,她也根本不存在什么创伤后遗症,于是干脆让他先在车里等着,一个人上了楼。 26楼走廊的灯已经修好了,姜颂路过楼梯间时,特意打开门看了一眼,那里又多安了几个摄像头和报警装置。 凶手出手很快,但姜颂提前知道要发生什么,所以在被迷晕之前就屏住呼吸,趁对方打开袋子时,拿走了他的刀率先给了他一刀。 本来她的打算是,两个人一起死,她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被带走,埋到某个阴暗的沟沟里。但她忘记了这幅身体晕血,在眩晕之下滚落下楼梯,接下来的事,就不清楚了。 她合上消防通道的门,在拐角处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她顿了片刻,正想转身离开,有人冲了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抵在墙上。 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手被牢牢抵在墙壁上动弹不得,身躯高大的男人将头埋进她颈间,急切炽热的吻落在她的脸颊和脖子。 “姜颂……姜颂。”声音很低,快要哭出来一样。 他重复着她的名字,在她的唇畔上留下痕迹,被咬破嘴唇也不在意,试图把她的身上都染上自己的气息。 姜颂挣扎了两下,均以失败告终,于是干脆侧头躲过他讨好的吻。 察觉到她不再抵抗,对方的动作慢慢缓和缱绻,他的手落在姜颂腰间,将两人的距离拉扯地更近,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轻颤,“怎么能这样对我……” 手腕的力道变松,姜颂趁机挣开啪地一声打在他脸上。 贺煜捂着脸,慢慢地抬眼,被姜颂厌恶的表情刺痛。 “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到时你的前途会变成什么样,不必我跟你说吧。” 她擦了一下唇往门口走,下一秒人又被贺煜拉住。他脸上带着脆弱的神色,“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我们真的是情侣关系,我可以证明。” 他翻出手机,给姜颂看当时两人的恋综片段,屏幕上大片大片的弹幕“kswl”。随后又拿出求婚那天的拍立得照片。 姜颂冷淡地看着,“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发出我们两情相悦那条微博时,满心期待地等了你三天,只等到你工作室的澄清说明。” 贺煜瞳孔瑟缩,“不是,不是那样的……” “不是?你想说你不知情?那是你的工作室,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他们敢那样发吗?怎么,你的谎言连你自己都信了吗?” 她步步紧逼,举起手腕的疤,“难道你不知道你的那条澄清会将我陷于什么样的地步吗?在我几乎失去一切的时候,我的爱人,不仅没有帮我,还选择了明哲保身落井下石。” “不……我……” “贺煜,你说你爱我,难道不心虚吗?” “我……那个时候……”他无可辩驳,嘴唇上的伤口被咬得血迹斑斑。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之前的姜颂却没有责怪她呢?是时机不对吗? 先前姜颂处于墙倒众人推状态,而他雪中送炭给了她角色资源,之后又做她的助理……她才慢慢敞开心扉的。 一定是这样,是他太心急了,没关系的,慢慢来,等姜颂想起来,一定会重新喜欢他。 “澄清声明的事,我向你道歉,但是姜颂,能不能不要拉黑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不用白费力气,我现在看到你,只会觉得恶心。” 直白的话犹如一把冰锥直直戳进心脏,贺煜总算体会到,当时姜颂被他撇清关系时的滋味。他面色发白,视线落在姜颂的指间,眸子里燃起一点希望。 “可你还带着我们的戒指。” 他露出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戒指,“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还戴着它?” 姜颂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戒指,戴习惯了,忘记摘掉。不过也没关系。 “这是你的?” 姜颂从手指上摘下戒指,打量了一下,随后手指一松,戒指铛地掉落在地,顺着墙角滚到楼梯间,一层一层地往下落去。 空旷的楼梯间发出一阵一阵的脆鸣。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如果我知道,我不会戴。” 她快步离开,一眼都没有回头。 贺煜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半天,胸口才重新开始起伏。他攥着扶手一层层向下,寻找不知道滚到到哪的戒指。 耗了半天功夫,贺煜终于将滚了一圈灰尘的戒指摸了回来,握在手心。 70-80 第71章 娱乐圈 半小时后, 助理总算找到停车的地方上楼,姜颂已经收拾好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拎着行李箱出门。 大约是看太久姜颂穿着自己的衣服, 猛然见她穿着裙子, 精致明艳的模样,萧瑾不太适应。 不过看她生龙活虎的布置客厅, 身体应该好多了。 萧瑾抱着电脑回房,姜颂转头看他,逃避自己是为了压低好感度的增长速度吧, 她可不会让他如愿。 以为不出门,她就没辙了吗? 姜颂快速地收拾完东西, 敲敲萧瑾的房门,“萧瑾?” “又做什么?” “为了感谢你收留我, 我决定做你的助理。” 萧瑾顿了下,拒绝,“不需要。” “为什么?你现在在家办公,秘书和助理都不在, 肯定需要帮忙的吧。” “不必, 我自己可以解决。” 姜颂拧了下门, 探出头,“真的不用啊?免费的。 ” 萧瑾无奈下床,将她一把拎出去,“不要随便进男人的房间。” “有什么关系, 你又不是其他男人。” “……” 没过半小时, 姜颂再次敲门,“荔枝吃吗?我剥好了的。” “……放客厅就行。” “哦。” 门第十七次被敲响, 萧瑾终于忍不住了,出门将人抵到墙上,“站好。” 姜颂背着手站好,心虚地看他,“怎么啦,我们刚和好,我关心关心你不行吗?” “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打扰我?” “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空闲什么时候在忙,你又不理我,我很无聊啊。” 看她一副做错事又不肯承认的模样,萧瑾心里的气却一点也发不出来,捏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去看你的电视剧,就算你在帮我了。” “啊~”姜颂笑起来,睫毛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这个嘛,不想看了,剧里我喜欢的那个角色,乖巧懂事又可爱。但露脸次数实在太少,戏份不多,最后肯定没和女主在一起。” “戏份少,必然只是配角,得不到女主喜欢很正常。那你就换部……嘶。” 萧瑾话还没说完,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串乱码,系统像出了bug,不断地蹦出看不懂的字符,扰乱他的思绪。 “怎么了?”姜颂问。 萧瑾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阵不属于他的情绪,慌张、惶恐。他摇摇头,“没事。那就换部电视剧看。” 可能是姜颂表现的太热切,萧瑾连晚饭也不出去吃了,侯妈今晚有事,做完饭就回了自己家,餐桌边只有姜颂一个人。 真是……为什么对生孩子有这么大的执念?小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妈妈,不是很可怜吗? 将餐桌简单收拾下,姜颂去洗头发。由于是夏天,她洗完只是简单擦了擦,趴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过了会儿,她听见萧瑾从屋里出来,路过她身边时,果然问了句,“怎么不吹头发?” 姜颂瞥他,“担心我弄湿你的沙发吗?” 萧瑾没计较,将空调的温度调高,“屋里空调没关,着凉会头疼。” 小时候身体不好,导致他现在很注重养生。姜颂吃准了这一点,故意演给他看,满不在乎道,“不想吹,懒得动。” 萧瑾将餐盘端回厨房,回来见她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恨不得收拾她一顿。小小的年纪不知道保护身体,以后年纪大了有她的苦要吃。 他将吹风机拿来,关掉电视,“吹干再看。” “不想吹,麻烦。” 姜颂试图逃跑,被对方一把摁住,“吹个头发能有多麻烦。” “那你帮我吹。”她贴到沙发靠背,“要不就不吹。” “……不吹干,头疼的是你。” 姜颂置若罔闻,起身去开电视,被萧瑾抓住衣服再次按住,“待着别动。” 姜颂扬起嘴角,就知道他会妥协。 温热的风在掌心吹了吹,等温度够热了,萧瑾才将热风对准她的头发。女生的长发吹起来确实麻烦,五分钟了头发还是半干。 暖风热乎乎的,又伴随着白噪音,姜颂头一点一点,眼皮控制不住地合到一起。 呜呜的声响伴随着手指的温柔抚弄,姜颂身体不断前倾,在快要摔倒时被萧瑾及时托住下巴带了回来。 “……” 娱乐圈对身材过于苛刻,掌下的身躯薄而瘦弱,几乎没有重量。他将人推到沙发靠背上躺好,姜颂的脸后仰,躺在他掌心,一副完全信赖的模样。 萧瑾关掉吹风机,揉了揉她被吹得凌乱蓬松的头发,睡着的姜颂乖巧听话,机会难得,萧瑾趁手多撸了几把。 明明是同样的护发素,为什么她的头发就如此柔顺? 在叫醒她让她回房睡和让她就这样在沙发睡中间,萧瑾选择了把人抱回房间睡。 自从得知“酒后乱性”的事情真相后,他很难再去接触别的女人,即便知道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如同许思恬那样,他还是会本能的畏惧。 唯独他的妹妹是例外。 如果他注定需要一个继承人,注定要有个孩子,他希望能有个像姜颂一样可爱的女儿。 好感度毫不意外地涨了三个0.1。 一天的躲闪都白费了。 第二天姜颂起的晚了一点,被萧瑾说中了,昨天湿发吹了会儿空调,开始头疼。 外面传来交谈的声音,姜颂穿着睡裙出门,看到萧瑾的助理正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这又是干嘛??有完没完了? 萧瑾穿着衬衫,哪怕肚子凸起的很明显,他也没在意,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通话。 等他打完电话,姜颂走过去问,“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去国外出差,这段时间你先在这里住,我已经联系了季淑雨,她会过来陪你住。” 嗯? “那你出差多久?” 萧瑾沉吟,“四五个月吧。” 那不是孩子都生下来了?!姜颂头更疼了,“一定要出差?” “嗯。” 以工作为借口,姜颂也拿他没办法,实在不行,她重新就业找一个飞往国外的业务,偶遇一下?可是这样会给工作室的人带来麻烦。 还是每天打视频刷好感度呢?他们只是兄妹,每天视频通话显得太黏糊了吧。 天哪,她真的不想做妈妈,更不想做一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萧瑾准备下午六点半出发,姜颂黏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有没有可能一个下午爆刷10%呢? “干嘛呢?魂不守舍的。”萧瑾也意识到她状态不对,摸了摸她的额头,“病了?” 啊,装病的话萧瑾会留下陪她吗?正当姜颂思索着解决方法时,萧瑾的电话醒了。 和对面说了没几句,萧瑾脸色变得极差,“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匆匆出门。 发生什么了?行李箱安安静静地搁置在角落,已经六点多了,看来他今天不会走了。 趁他不在,姜颂进他房间想找一些快速攻略他的线索。屋子没有反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房间是简约风格,被罩和床单都是单色,所有物件码得整整齐齐。右边一扇墙面完全被书柜遮挡,密密麻麻地摆着各式各样的书本。最常看的都放在了桌子旁边。 床头柜上有一本《睡前胎教故事》,中间某页夹着书签。从外表看不出来,他竟然会是每晚都会给肚子里的宝宝讲故事的那类人。 翻开抽屉,里面有份精心装订的册子,姜颂跪在地毯上,打开翻了翻。竟然是每次的孕检报告。b超报告单上的孩子从一个蚕豆大小越长越大,最后突变成了双胞胎。 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吧…… 姜颂有一瞬间的犹豫。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子,对她好不好。但每个世界她的爸爸妈妈基本上都属于没有责任感的烂人。 而这两个孩子,至少可以得到它们爸爸的爱。 但那一瞬间的犹豫在姜颂打开下面的档案袋时彻底消散。 档案袋里装着他和萧瑾的基因筛查报告,由于是近亲生子,他们携带着相同的隐性遗传病基因,12号染色体存在多个致病性拷贝。甚至耳聋基因检测报告上还显示着存在109G>A纯合突变。 孩子有可能出现多种罕见病。 哪怕这样,他还要把孩子生下来吗?他的爱,到底是对孩子的爱,还是一种自我满足呢? 姜颂将资料拿出去,坐在沙发上等着萧瑾回来。对方电话和短信都没回,姜颂等着等着就在沙发上睡着。 萧瑾回来已经是凌晨两点,满脸疲惫,身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打开灯,姜颂朦胧地醒过来。 “怎么不回房……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萧瑾看到桌面的册子,脸色变了变。 “你进我家时也没经过我同意。”姜颂拿起册子,问,“b超上为什么写的你的名字?” 她看着萧瑾的肚子,萧瑾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将外套脱掉搭在一边,“没错,我怀孕了,怎么了?不行?” 这世界上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发生,只是恰好发生在了他身上。既然都发生了,他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母亲一栏是我的名字。” “随便填的。” “那为什么另一份基因报告是我的?” “你想知道什么?” “孩子是谁的?” “重要吗?只要是我的就够了。” “本来不重要,是谁的都好,但唯独不能是我的。”姜颂将册子放到桌上起身,“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但它既然是我的,那我至少拥有一部分决策权吧,我不希望它生下来。” 萧瑾眼底愠色涌动,声音却很冷静,“你哪里来的权利,生它们养它们的是我,你最多只是贡献了另一份基因。” 好像……确实是。不是她在怀孕,她的确没有决策权…… “可是我们是亲生兄妹。”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放心,我已经确认过了孩子的健康状况,也做了全面基因筛查。” “你认真的吗?很多病不是孕检能查出来的,而且基因筛查显示我们有共同的致病基因,孩子有可能耳聋或者发育迟缓。” “那有什么关系?只有1/4的概率患病而已,何况只要有钱,耳聋是什么大问题吗?” “可是你能保证每个后代都有钱吗?萧瑾,能不能别这么不负责任?” “你说什么?”萧瑾声音陡然冷起来,眼里的凝成一层浮冰,他大步走过来,将桌上的资料收走,“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讨论这些。” “……” 姜颂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房间,看着他将资料归于原位,眉皱地越来越深,拿起旁边的仙人球,当着他的面扔进垃圾桶。 萧瑾眸光一沉,“随便你。” 好吧,连她生气他都不在乎了,这两个孩子在他心里的分量超过自己。姜颂出了他的房间,躺在沙发上歪了一会儿,穿上拖鞋慢吞吞地回房。 也许,应该从另一个角度出发。 第72章 娱乐圈 微博账号很久没登, 一登上去就涌上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她正要打开与“事实就是如此”的聊天界面,却意外看见贺煜正在发疯。 他将两人过往的甜蜜照片通通发了出来,两人的粉丝闹成了一锅粥。姜颂疑惑于他工作室的人为什么不管, 搜了一下发现工作室账号已经注销。 而王峤私人的账号只留下一句“管不了, 不管了。” 思考了一会儿, 姜颂切换到小号,将小号注销。 结果三分钟后, 陌生来电开始在她身边轰炸。姜颂接起,贺煜醉醺醺的声音传了过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个念想都不留给我。” 姜颂没答话。 贺煜语气艰涩, “我已经克制住不去找你了,只看看微博也不行吗?你以前那么喜欢我, 为什么现在一点点也不喜欢了呢。” “……” “你答应过我,会永远爱我的。” 姜颂沉默片刻, “不记得了。” “我把事业放第一位的时候,你偏要冒出来。我把你放在第一位,你却又不要我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不记得?你让我怎么办?”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 “我好想你。是我做错了, 你再原谅我一次, 最后一次, 可以吗?至少……不要注销账号。” 不要抹掉那些爱过他的痕迹。贺煜躺在阳台旁边,缩成一团,模糊地说着什么,半天过去, 才发现, 电话早已经被挂掉。 可真冷酷啊,爱和不爱如此明显。 楼下车来车往, 点点灯光像是星海。他贴近窗户,目光空洞地看着底下,嘴角的弧线渐渐拉平。 姜颂看着空白的小号,已经注销了就没办法撤回了,可能是贺煜真心实意的爱过她,她的心情不可避免地有些被影响。 可是,如果不是后来系统绑定了贺煜,贺煜又会对从前的姜颂感到抱歉吗?就算姜颂自杀死去,他也毫不在意吧。 【心情很差。】她跟“事实就是如此”说。 隔了一会儿,事实就如此回复,【我现在心情也不好,没办法安慰你。】 见他这么说,姜颂反而轻松起来,【那我来安慰你,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你和我哥很像,什么话都闷在心里自我消化。】 【太晚了,早点睡。】 还是拒绝和她沟通。 转眼又到了周六,医生来给萧瑾做检查的日子。自从那天过后,萧瑾再没有和姜颂说过一句话,不过也没有提起去国外出差的事。 萧瑾的父亲应该出了什么事,最近他往医院跑得有点频繁。 医生说萧瑾最近心情不佳,对胎儿不太好。姜颂窝在一边的沙发上听着,举手问,“心情不好会有什么影响?” “可能造成胎儿缺氧。” 萧瑾的目光转过来,想说什么没有说,难道是在担心她会故意气他让他意外流产?她还没有那么恶劣。 医生走后,萧瑾从她身后经过,“过几天和我一起回老宅。” 他主动破冰,姜颂也见台阶就下,“回老宅干嘛?” “爸爸他,去世了。” 姜颂怔了片刻。 其实她懒得去这个爹的葬礼,可是既然萧瑾说了,那就一起去吧。 丧礼定在一个艳阳天,接近四十度的高温,众人几乎都穿着正装,唯独姜颂,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短裤。 她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萧原不配让她哀悼。 肃穆庄严的现场,萧原的照片摆在正中央,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严肃古板。姜颂坐在外面的秋千上,一荡一荡地看着山下景色。 萧原一过世,萧瑾就正式成为了萧家的掌权人,他身边围绕着一圈的人,攀关系的、求办事的、给女儿相亲的。大家都穿着黑色的礼服,却全然忘记这是一场丧礼。 “喂,捡破烂的,你来干嘛?”一个不客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姜颂扭头,眼前出现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男人,单手插着裤兜,长相和萧瑾有些相似,但是面色阴郁,皮肤苍白的像几百年没出门的吸血鬼。 姜颂继续荡秋千,“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家。” “错,这是萧瑾的家,萧瑾让我来,我就来啦。”她扬起笑容,天真无辜。 “不是和萧家切断关系了吗?出了事又来讨好我哥?” “萧凛,你是在嫉妒萧瑾偏爱我吗?” 萧凛眼睛蓦然张大,明明五官相似,但他就是长得不如萧瑾好看,面部太过瘦削,显得尖酸刻薄。 他不受他爹重视,也不讨他哥喜欢,从小就只敢在别人面前秀秀优越感。 “偏爱?如果他真的偏爱你,为什么在你饿得吃不饱的时候都不管你。为什么给堂妹都带了礼物唯独没送你?姜颂,别再自欺欺人了,我哥只是念及血缘关系才带你回来。”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这么在乎我啊?” “你!” 他咬紧嘴唇,抬脚在秋千绳索上踹了一脚,姜颂没抓紧绳子,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了下去,秋千不高,底下是草丛,按理说是摔不太狠的。 这么幼稚的事,姜颂本来不想计较,但她看见萧瑾站在不远处正和别人谈话,心想或许可以趁此机会缓和关系,于是捂着肚子,“艰难”地站起,又“无力”地摔了下去。 萧瑾的目光一直在这边,见此情形心揪了一下,快步走来,拉开她的手,“怎么回事?我带你去看医生。伤口裂开了吗?疼吗?” 姜颂委屈地抿着唇,“疼。” 萧瑾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萧凛,“除了惹是生非,你还会干什么?” 萧凛气急,看着他怀里的姜颂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顿时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 姜颂把头埋进萧瑾怀里,“疼。” 萧瑾警告地看了一眼弟弟,起身抱着姜颂离开。等两人走远了,姜颂忽然在他怀里笑出声,萧瑾这才发现被骗了,恨不得直接松手把人扔出去。 他将姜颂放下,“别在父亲的葬礼上胡闹。” 姜颂拉过凳子坐下,“谁让他非提起以前的事,明明知道我过去过得不好。” “小凛他只是被宠坏了不懂事,你不要老欺负他。” “谁欺负谁?他刚刚骂我是捡破烂的,你拉偏架。” 姜颂转身要走,又被萧瑾拉住,“知道了,是他的错,等会儿我和他谈谈。先乖乖在这儿待着,等会儿让人给你安排房间,你先去休息。” 姜颂气鼓鼓的,萧瑾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压抑了一天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捡破烂的,又是怎么回事。 不在姜颂身边,萧凛才有了成熟的样子,与来悼念的客人寒暄。姜颂上楼时与他擦肩而过,萧凛的眉立刻蹙起。 “看什么看,再看萧瑾也更宠我,等会儿你要挨骂咯。” “你!” “你你你,你就会说这一个字吗?” “我……” 他们从小就不对付,姜颂觉得萧凛比萧瑾更恨她,毕竟在他们眼里是她害死了她妈妈。在她与萧瑾关系破裂的那段时间,萧凛联合其他人排挤姜颂,而萧瑾冷眼旁观。 不过那是姜颂自己为了剧情不崩掉主动选择的路,她其实不太在意。 萧凛气的像炸毛的公鸡,正要跟着她上楼,被萧瑾叫住,“跟我过来。” 姜颂挑眉,“拜拜。” “你等着。”迫不得已,萧凛放了狠话离开。 外面的声音逐渐安静,姜颂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别墅里一片狼藉,佣人正打扫布置。姜颂闲来无事,站在那副黑白相框前盯着。 冷白的灯光扫在菊花上,显得有些渗人。姜颂捏起一束黄色菊花,揪着脆弱的花瓣。 后面传来脚步声,姜颂回头,是萧瑾。他面色不太好,眉心压的很低,扶着椅背摇摇欲坠。 “很累吧,要休息吗?”姜颂问。 萧瑾摇头,顺势坐下,“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有些好奇,姜颂看上去对他们的父亲毫无感情,既不难过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开心。她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游离于这场葬礼之外。 姜颂手指拂过菊花花蕾,“在想,他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萧瑾有些意外。 “你难过了吗?”姜颂问。 萧瑾张了张口,“或许吧。” “如果有一天,我去世了,你会比现在更难过吗?” “别胡说。” 姜颂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索要着一个答案,萧瑾低头,“会。那如果我去世了,你会难过吗?” 他说完就觉得有点好笑,在这个日子,这种场合,他们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没想到姜颂回答的很认真,“会,如果给这个世界上的人定一个排名,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首位。” 萧瑾心中微动,“够了,别说不吉利的话,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他躺到椅子上,腰酸背痛四肢疲乏,胃也饿得有点痛。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姜颂问,“哥,我在你心里,又排第几位呢?” 神经被那个字调动起来,萧瑾错愕地睁眼,一时忽略了后面的那个问题,耳畔回荡着她那声哥。 见他没回答,姜颂又转过身,继续盯着照片。“我只有你,但你还有很多关系要好的人,亲人、朋友……连妹妹你都有好几个。” 她苦笑了一声,“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这些不负责任的家伙,生了我就放着不管了,我只能把自己绑在不该承担责任的你身上。你只是我哥,同父异母的哥哥,没有义务照顾我关爱我。可是我别无办法。你喜欢上许思恬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转过身,看见萧瑾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痛,笑了一下,“后来我18岁生日,你和许思恬分手回来,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唯独没有给我。那天堂妹穿着公主裙,就在这个大厅里翩翩起舞,像个公主一样。那天我才意识到,哥你真的有很多弟弟妹妹,我只是其中一个,甚至是惹了你生气的那个。” 萧瑾想说话,姜颂打断他,“再然后我遇到了贺煜,他和从前的你很像,会关心我的每个细节,对我很好很好。既然你不再喜欢我,那我只好把自己换个人绑,只可惜,选错了人。” “姜颂……” “难道我不知道不该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吗?难道我不知道最爱自己的应该是自己吗?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很想得到别人的的爱。哥,好难啊。” 面对姜颂的剖白,萧瑾一时窒住,心里的酸涩像无边的海一样将他淹没。在他出声之前,姜颂转回身子看向黑白相片。 “都怪这老家伙,他死了,我一点也不难过。” 酝酿了半天,姜颂准备说出最后的结语,“所以我也不想当不负责任的妈……” 然而话音被萧瑾的声音压下去。 “以后,在我心里,你永远都会是第一位。” 萧瑾起身,没喝酒似乎也染上了几分酒意,他抓住姜颂的胳膊,“你永远都可以依靠我。” 姜颂抿了下唇,她的目的不是这个。 “那嫂子呢?” “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孩子呢?孩子对你来说不是比我更重要吗?” 姜颂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话题拉到正轨了。她察觉到萧瑾的身体变得僵硬。 过了会儿,萧瑾垂下眼睛,“你就这么不想要他们吗?” “可是孩子出生,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呢?说他们根本没有妈妈,还是他们的妈妈就是姑姑?” “重要吗?反正我们会给他们足够的爱。” “我们之间只是亲情。” “有什么区别?爱情到最后不也是亲情?” “……” 讲不通。 “姜颂,我会对他们好,也会对你好。” “你可以和别人拥有健康的孩子。” “你不是说不想我和别人在一起吗?”萧瑾皱眉。 姜颂顿了下,“我清楚那只是占有欲,我不可能阻止你和别人相爱。” “你大可以继续保持你的占有欲,因为我对结婚没兴趣,不用和女人结合就能拥有继承人,我很满意。” “……” 姜颂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有只土拨鼠在发出爆鸣,怎么就讲不通呢?他怎么就这么想生孩子呢。 还说自己是第一位,结果一点都不愿意参考自己的意见。 咕噜噜—— 萧瑾的胃部发出声响打破了僵持,姜颂还生着气,却从包里摸出一包孕妇小零食,递给他,嘟囔着,“感觉你会饿,就带了这个。” 萧瑾接过来,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在他脸上制停留了片刻就消失。 好感度已达98%。 他称自己有事,把姜颂一个人丢在大厅里匆匆消失。姜颂捏着菊花轻轻拍打相框,叹息一声,“你儿子可真固执。” 第73章 娱乐圈(倒计时) 转天姜颂单独被司机送回萧瑾家, 门口小草傻呵呵地拎着行李等着她。 上班使人疲惫,几个月没跟着她东跑西跑熬夜早起,小草神采奕奕, 伸手跟她打招呼, “老板早!” “你怎么过来了?” “萧总说他要留在老宅处理事情, 让我过来陪你住几天。” 好吧,又在逃避她。 不过这几天他看上去真的很累, 就让他轻松一段时间吧。小草跟着她到屋子里,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企图陪她出去逛一逛。 “闷在屋子里不好, 季姐让我多劝你出去走走,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心情才会更开阔。” “外面四十度。” “也是, 那我们去室内玩玩?酒吧?看电影?珠宝展?水上乐园?” “没兴趣。”姜颂无聊地翻着时尚杂志,在沙发上躺着。 陌生的铃声响了两下, 小草拿起手机,五官皱到了一起,“这个王峤好烦啊。” “王峤?” “对,前几天《凤鸣九天》的杀青宴老板你不是没去吗?季姐就让我去给导演送贺礼过去, 遇到了贺煜的经纪人王峤, 她加了我微信。” “贺煜也没去吗?” “去是去了, 但是他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应该是喝醉了?” 怪不得那天和自己打电话发疯。 “王峤和你说什么?” “问我……能不能让你去看看贺煜,他的状态很不好。” 铃声又跳跃一下,小草看了眼手机, 啊了一声把手机直接扔了。姜颂捡起来一看, 是张图片,白皙的胳膊上道道血痕, 隐约看出是她的姓名笔画。 就算没怎么关注娱乐圈最近的消息,她也知道贺煜这样乱搞,现在事业肯定一落千丈。她问了问小草贺煜最近的资源状况,果然大部分的角色都被换掉,品牌资源也被其他男艺人瓜分。 她放下杂志,“走吧。” “去看贺煜吗?” “不,去拜访一个综艺导演。” 树叶被晒得发蔫,街道上洒水车过去没几分钟路面就恢复干燥,即便坐在车里,也能感觉到外面的燥热气息。 拜访完导演,外面夕阳落下,天气才凉爽了一些。姜颂让小草去超市买点西瓜回去,自己开车调转方向。 她拎着两杯草莓啵啵进了贺煜的小区,这是贺煜喜欢的果汁,她喝着总觉得过于甜腻。 客厅没开灯,卧室也黑漆漆的一片。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傍晚深蓝色的天空映在窗户上,美得有些虚幻。 贺煜像一道剪影背对着床,他熟稔地捏着烟,烟雾缭绕中,偶尔瞥见一点猩红。 屋里乌烟瘴气,阳台的啤酒罐被摆成两摞,足足有一人高,旁边还散落着其他的酒瓶。 姜颂静静站着,咬着吸管,甜腻的果汁涌进嗓子。 “我说了,不用再管我。” 贺煜没有回头,以为是王峤,声音很低,浓浓的倦怠感。 他原本的声音要清朗一些,说什么话都含着一丝开朗的笑意,如今那丝开朗像是被烟火烧干烧净。 姜颂向前走了几步,将另一杯果汁放到桌上,轻微的响动让贺煜侧过头。眼底的冷漠蓦然消失,他呆愣半天,手里的烟燃烧到指尖,才掐灭站起身,“姜颂!你……想起来了吗?” 姜颂摇头,目光落在他卷起的衬衫袖子上,上面血迹斑斑。光很暗,血像树影一样渲染在他胳膊。 “贺煜,我不是一个轻易被道德绑架的人,你伤害自己也没有什么用。” 贺煜颓然勾起一抹笑,“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来?” 他重新蹲下,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瓶酒,对着瓶口往下灌。 见姜颂不吭声,他又说,“放心,我没打算自杀,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多疼。” “醒来之后我明白了一些事情,爱情并不是人生的主题,贺煜,你也清醒一点吧。” 贺煜有些醉了,他摇摇头,倚在床边上,“不要,我在走火葬场剧情,等全部走完,你就会回头重新爱我。” “人生又不是剧本,不是每次都有圆满结局,我不会回头。” 她拿出综艺节目介绍,放到桌上,“你和叶导闹掰的事,我和她解释过了,她答应继续让你去做常驻嘉宾。节目嘉宾邀请的还有周婉意,她现在热度正高,在节目里也会帮你解释你之前的荒唐行为。” “荒唐?我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算荒唐行为?你之前不也向我告白过吗?” 姜颂没理会他的质问,冷淡道,“我做这些,是为了还你之前帮我介绍角色的人情。” “不,我不要。” “你要不要是一回事,我还没还是另外一回事。从今之后,我们两不相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了。” 她将果汁扔进垃圾桶,转身要走,贺煜踉踉跄跄起身拉住她,“姜颂!……不要走,不要走,我求你了。” 他攥着她的手腕,“我肚子好疼,姜颂,我肚子好疼,你帮我揉揉吧。” 可是他捂着的位置却不是肚子。 他真的好疼,身体好像都要裂掉了,难喝的酒、呛人的烟气堆积在他肺里胃里,将他的五脏六腑一点点挤占,好难受。 隔着衣服,贺煜的心跳声清晰急促,他弯着腰,差点就要跪下了。 “真的好疼,怎么办。” 睫毛上的湿气凝结成一颗一颗的水珠,不断地掉落。贺煜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哭的人,他觉得只有在乎的人才会在乎你的眼泪,而姜颂已经不在乎他了。 他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崩溃,可是血液里流动的痛苦压弯了他的腰,压低了他的膝盖。他记得求婚的时候姜颂也没让他跪下,可是他实在撑不住了。 好疼,好烦,好想死。 脑海里朦胧地冒出一个念头,他抬起头,眼底逐渐变得执拗空洞,想说如果你走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可是他还没有说出口,姜颂动了一下,轻轻地擦掉了他的眼泪。 “我们,先做朋友吧。” 贺煜的眼泪汹涌而出,他点点头,“嗯。” 姜颂把人哄睡着,总算脱身出了房间。真的会有人爱一个人爱的要死要活吗?她扮演了很多这样的角色,但理解不了她们的想法,总觉得这种人只会出现在书里。 不过贺煜确实也只是书里的角色。 空闲的几天,姜颂与周婉意一起去国外玩了几天,她在这个世界没有朋友,应该说她在大部分的世界都没有朋友,无法跟随她穿越的感情,对她而言是一种累赘。 但周婉意帮了她的忙,她的需求她也不会拒绝。 出了机场,姜颂才看见“事实就是如此”发来的消息,【心情好一些了吗?】 姜颂给他发了自己旅行的照片。 事实就是如此:【很美。】 【你是指风景,还是我】 【你。】 【看来现在你的心情也不错】 姜颂切换到微信给萧瑾发消息,【回家了吗】 【还要一段时间。】 【那我去老宅找你,给你买了礼物。】 【不用,回去之后再给我。】 啧。她切换到微博,将礼物拍照发给“事实就是如此”,【我准备送我哥这个当做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盒子里是一瓶特别的香水,是她和周婉意在一个巷子里买到的,瓶子则是她跟着师傅亲手做的。 【他应该会很喜欢。】事实就是如此说。 【是吗?我觉得他好像不怎么期待,算了,我自己留着好了】 【他会喜欢的。】 【他肯定很期待。】 事实就是如此一连发了两条消息,姜颂当做没看见,给他发了几张其他的照片,包括她自己制作手工瓶子的照片。周婉意给她拍的时候她还觉得没必要,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事实就是如此”敷衍地夸了两句,问,【真的不送了?】 【反正他又不在乎。有事,先不聊了。】 她退出账号,把在国外带回来的礼物拿到工作室,工作室有人值班,看见她还活着松了一口气。 “老板,好久没见,想死你了。” 她的员工近来越来越不把他当老板了,姜颂把大包小包放下,嘱咐他们给工作室的人分一下。 不知道谁啪地一下亲在她脸上,“大小姐大气!” 姜颂揉了揉脸。算了,随他们吧。 “晚上有空的话,聚个餐吧,地址你们定,不用考虑价格。” “好!” 在离开之前,再见最后一面吧。 姜颂在群里说完,又跟季姐私聊,【想喝你炖的排骨汤】 【出去聚餐还要喝我炖的汤?】 【想喝】 【好好,给你炖上】 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她失忆的消息,之前各个团队有过一次大换血,所以大家都以为这是一场互相认识的接风宴,但只有姜颂知道这其实是一场告别宴。 包间里热热闹闹的举杯,有些人还互不相识,大家挤在一起做游戏跳舞,姜颂被灌了不少酒,半醉微醺,听着周围开怀大笑的声音,心情也很不错。 一直闹到凌晨一点,大家才三三两两离开。知道要喝酒,姜颂没有开车来,准备打辆车回去。 她倚在门口吹吹风散酒气,打开手机,看见萧瑾下午两点的时候回她,【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家,下午去拿,顺便看看你给我准备的礼物。】 姜颂笑了下,【我下午没在家】 对方没有回,但是不远处的车子车门忽然打开,萧瑾弯腰从上面下来,看了眼手机,走过来说,“我知道,我问了小草。” 姜颂晕晕乎乎地往前走两步,被萧瑾眼疾手快扶住,姜颂跌在他怀里,头发被揉乱。 “怎么喝这么多?” “一点点,没关系,我酒量很好。” “是吗?这是几?” “嗯……”姜颂眯着眼睛仔细看,“是十二。” 萧瑾含笑说,“谁的手上能长出十二根手指。” 姜颂也笑,眉眼弯弯,“那是几呀?” “是一,我看你醉得不轻。” “我没有醉哦,我是在哄你开心。” “为什么要哄我开心?” “因为我要讨好你啊。” 萧瑾心脏猛地一沉,半晌,他将姜颂抱起往车里走,沉声道,“姜颂,你不需要讨好我,你是我妹妹,谁都不需要讨好。” 葬礼那晚萧凛的话回荡在他脑海里,在他注意力放在许思恬身上的那几年,姜颂断了经济来源,吃穿用度全部都是其他的女孩不要送给她的。 萧瑾无法想象,在他面前骄傲不肯服输的妹妹,是如何放下面子去讨好其他的男生女生,为了一件穿过的礼服,为了几顿饭钱,为了半瓶护肤水…… 姜颂没有很醉,意识很清晰,只是有些管不住嘴。刚刚那句话是意外,她没打算在这种时候破坏氛围,让萧瑾沉浸在愧疚里。 现在的氛围分明更适合暧昧,不对,他们是兄妹,应该是增加感情。 她躺在车里的后座,披着萧瑾给她盖的小毯子。 “哥。” 可能是喝多了酒犯困,她的声音软软的。 “嗯?” “没事。” 哪里没事,就这么一声而已,他的好感度再次动荡。 不该回来的。 萧瑾叹气。 “哥?” “又干什么?” “唔。” “哥哥,我不想当妈妈。” “……你喝醉了,等你清醒我们再说。” “好吧。” “哥。” “可以闭嘴睡觉吗?” “扔了你的仙人球,对不起。” “……” 没关系,他捡回来了。 好感度像是一滴水滴,晃晃悠悠落在快要满溢的试管里,萧瑾攥紧方向盘,打算如果姜颂再开口,就把她的嘴巴封起来。 好在姜颂没有,她睡了过去,呼吸平稳。到家萧瑾把她用毯子裹着抱上楼。 屋外蝉鸣作响,吹进来的风沾染凉意,萧瑾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在床边看了她半天,蹲下身子摸摸她的脸。 “抱歉,那年其实是给你买了礼物,不然为什么要选择赶在你生日那天回去。” 只是当时的姜颂看他的眼神那么陌生,他以为她不想见到他。如果送她礼物,大概率会被扔掉吧。 他从身边拿出一个盒子,是一条带着贝壳的项链。姜颂小时候就很喜欢大海,只有在海边的时候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蹦来蹦去。 她从海边捡起海螺,放在他耳边让他听大海的声音。当年已经上初中的萧瑾给她科普,那是周围的声音在海螺内部引起的空气共振。 姜颂脸绷了起来,萧瑾立刻改口,“是大海的声音。” 姜颂开心起来,在海边捡着贝壳,说要把海的声音带回去,小裙子被风扬起,在一片蔚蓝色中被相机定格。 “希望大海的声音能一直陪着你。” 他将项链戴到她脖子上,起身回房。 第74章 娱乐圈(完) 【礼物送出去了, 和你说得一样,我哥很喜欢】吃过早餐,姜颂给“事实就是如此”发信息。 对方中午时才回复她, 【那就好。】 【要见一面吗?】 【为什么?】 【你不是我的粉丝吗?粉丝应该很想见自己喜欢的艺人吧】 【我是路人粉。】 【可是我想看看一直鼓励我的人长什么样子】 另一头的萧瑾放下手里的b超报告单, 心里难过的情绪还没来得及退散, 就被疑惑与焦虑取代。姜颂怎么突然想见粉丝? 如果发现“事实就是如此”是他,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另外, 很多事她宁愿跟“事实就是如此”说,也不愿意和他说,如果身份暴露, 就没办法再扮演“知心哥哥”倾听姜颂的烦恼。 萧瑾纠结回道,【我在国外, 不方便】 【真的?发个定位我看看】 怎么还要定位? 萧瑾无奈之下联系国外的朋友,让他登录自己的账号, 发了一个国外名校的地址,试图捏造出一个在校追星学生的身份。 这下,她应该会相信吧。萧瑾惴惴不安等着姜颂的下一句话,半天过去, 聊天界面弹出一句话。 【太好了, 我正想去那边旅游, 下周三见】 萧瑾握着手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推拒的理由。到时候……找个人代替他去? 姜颂查阅着航班,她记得这本书的番外里有提到,男主的航班出了事故, 女主焦急地赶到机场, 阴差阳错男主迟到并没有登机,两人在机场碰见相拥而泣。不过书里描写的不详细, 她只能推算出是下周三前往Z国的飞机,具体哪一班不清楚。 看运气了。 原本她还没想好该怎样离开这个世界,只是想通过“事实就是如此”再刷一刷萧瑾的好感度,既然萧瑾恰巧给了她机会,那就这样吧。 好感度应该也差不多满了。 一墙之隔,萧瑾正在隔壁书房办公,姜颂出门,他也恰好出门。 “……”萧瑾握了下门把手,抑制住想逃的冲动。 “去哪?” “取快递。” 门铃急促地响了几声,姜颂快跑了几步出门签收自己的快递。恰好,萧瑾约的律师也一起到了。 萧瑾在书房约见律师。他想收养一个女儿,然而法律规定无配偶者收养异性子女,收养者与被收养者的关系必须相差四十周岁以上。 “也有例外,收养三代以内旁系同辈血亲的子女不受此项影响。”律师将相关资料递给他看,萧瑾的助理则拿出了一本名册。 “您要的资料。满足条件的都在这里。” 萧瑾翻开,名册里有男孩也有女孩,大多是福利院的孤儿,还有几个远方亲戚的孩子,里面恰巧有一对兄妹。萧瑾将那两页资料抽出来,发现他们两个是从大火里逃生出来的,皮肤上满是狰狞伤疤,父母也是在大火中丧生。 档案上贴着的照片是现拍的,男孩都已经13岁了,仍旧没人收养。但个子高,眼睛黑亮,像个小狼崽子一样警惕地看着镜头,将妹妹护到身后。 天意吧。 将近六点,萧瑾出来送客,发现了客厅桌子上被移栽好的仙人球,鲜嫩的植物生机勃勃,每根刺都带着硬度。 他拨弄了两下,眼底笑意没能藏住。 萧瑾走到姜颂门前敲了敲,“晚上有事吗?” 姜颂捂着手指过来开门,上面缠了一圈纸巾。 萧瑾皱眉,“怎么回事?” 说到后两个字,他就醒悟过来,瞥了眼桌上的仙人球,“扎到了,怎么笨手笨脚的?” 看见殷红的血迹顺着纸巾蔓延,姜颂手指生理性的抖着,嘴硬道,“意外。” 躲过了尖锐的硬刺,下面的软刺没躲过,扎进手里怎么都弄不出来,用针挑了一下就流血了。 萧瑾让侯妈拿了镊子过来,吸干净小血珠,将刺拔了出来。伤口不大,按了一会儿就不再流血,姜颂松了一口气。 “晚上去干什么?” “见见你未来的侄子侄女。” “这么快,我还没准备礼物。” “路上再看。” 那对兄妹目前住在亲戚家里,距离父母过世已经三年。男孩看上去成熟很多,牵着妹妹的手坐在马路边的链条上荡呀荡。 妹妹才7岁,把链条当秋千,开心的笑着。旁边的夫妻正吵着架,面对两个小朋友危险的举动也没心思管。萧瑾的助理下车,和那对夫妻交谈了一会儿,带着两个小孩走过来。 “先生,后续的事我会和他们谈,九点之前送他们回来就好。” “嗯。” 萧瑾从另一边下车,怯怯的小女孩躲在哥哥后面,男孩警惕心很强,冷着脸打量着他,满身的伤疤让他看上去很不好惹。 不过萧瑾不可能惧怕一个强撑的小孩,他打开车门,“你们和她坐一起。” 姜颂抱着大号玩具熊闪亮登场,“hi” 没人理她。 姜颂把自己往里缩了缩,“坐吧。” 小女孩爬上车,盯着她的纱裙,好奇又不敢碰,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哥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以后有钱了给你买。” 小女孩乖乖点头。 还好姜颂另有准备,掏出公主裙礼盒,“不用以后哦。” 送给男孩的礼物是部手机,男孩拒绝,姜颂也不急,两个孩子寄人篱下拉扯着长大,有警惕心也是对的。 车子开到一家餐厅停下,门前有段铺着毯子的阶梯,姜颂裙子过长,萧瑾伸出胳膊让她扶着。 后面的男孩看见了,站那想了一会儿什么,牵着妹妹往上走。 除了他们,餐厅没有别人,桌上的鲜花散发着清浅的香气,小女孩想摘一朵,被男孩拉住手。 姜颂便取下一枝花递给她,“你叫什么名字?” “芝芝。” 芝芝接过花,“姐姐,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姜颂笑了下,“芝芝想换上新裙子吗?” “嗯!” 姜颂带她去换裙子,给两位哥哥留下独处的空间。 萧瑾将菜单送到男孩面前,“我不知道你们的喜好。” 男孩看着菜单上扎眼的价格,抿着唇,过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里漫上雾气,“芝芝爱吃甜的,不喜欢吃辣,长得好看的食物她也喜欢。” 他指着单子点了几道菜,呜咽着,“你得对芝芝好,不然等我长大了,我会给她报仇的。” “放心。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男孩有些迷茫,“我?” “难道你准备抛弃你妹妹独自离开?” “我当然不想。”他意识到什么,眼睛蓦地睁圆,“您也打算收养我吗?” 等姜颂抱着穿戴漂亮的芝芝回来,两位哥哥的关系融洽了不少,不知道萧瑾都说了什么,男孩看向他的眼里满是崇拜。 “姐姐,我想吃冰……” “不对,是姑姑。”男孩纠正芝芝。 “姑姑?”她歪着头,对这个称呼很陌生。 姜颂要被她萌化了。小孩子总是很好哄,一顿饭的功夫,他们就熟悉了不少。 芝芝吃饱了就有些犯困,趴在小熊身上睡着,出门时,男孩坚持要自己背着妹妹。 他说他叫萧黎,身上也带着一种要划破黑暗冲向黎明的韧劲。 姜颂能感觉出来他还是不信任他们,看着萧黎背着芝芝下楼,姜颂伸手道,“哥,我也要。” 萧瑾瞥她,“你多大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旁边是餐厅附属的人工湖,掠过湖面的风清清凉凉,卷起姜颂的衣角。她耍赖,“芝芝的哥哥都背她了。” 萧瑾无可奈何地朝着姜颂走过去,蹲下去,“上来。” 萧黎回头看见这一幕若有所思。这个肚子胖胖的男人对他妹妹很好,和自己一样。这让他觉得他和萧瑾有了共同点,似乎没那么陌生了。 他得意地扬起嘴角,“要比比谁跑得快吗。” “小心点。”萧瑾才不和他比。 调皮的小男生背着妹妹在路上跑起来,萧瑾在后面跟着,两大两小同样的姿势,时空仿佛重叠,他们遇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芝芝半路醒了,萧黎说自己是战马,跑得时快时慢,逗得她咯咯直笑,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哥哥最棒啦!再跑快一点!” 姜颂有样学样,隔着手背,也叭地亲了一下萧黎。 “哥哥最棒。” 萧瑾脸轰地红透。 【恭喜宿主,您的爱意值已达100%,惩戒即刻失效】 剩余的0.000001好感度终于填满。 该恭喜吗?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在那一刻,脑海里各种各样的情绪复杂交织。羞赧、开心、内疚、不舍得,最后回归平静,他紧了紧手臂,继续跟着萧黎在湖边小路上往前走。 绕着湖逛了一圈,晚风吹得人都有些困了。 姜颂后知后觉地想起萧瑾是个孕夫,但是萧瑾的影子看上去腹部平坦,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确实是平的。 什么时候?! 萧瑾拽住她的手,“别乱动。” 八点半,萧黎和芝芝在外面闹够了,一人捧着一个冰淇淋坐在路边等司机开车过来。 姜颂有点担心,“吃凉的没问题吗?” 萧瑾打着电话也没忘回她,“你小时候少吃了?” “嘿嘿。” 收养手续还没办完,考虑到两个孩子过段时间要开学,换学校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他们两个的疤痕修复手术也不能拖着,一大堆事要办,萧瑾忙得经常不见踪影。 周二见到姜颂收拾行李,他才想起“事实就是如此”与姜颂约好了在国外见面。 找人代替自己去,还是找借口推掉? 他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也递给姜颂一杯,“准备出去?” “嗯,去见一个重要的人。”姜颂语气轻快。 “……有多重要?” “嗯,之前我被全网黑,只有他一直安慰我。他一定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萧瑾捧着自己的杯子,嗓子莫名有点痒,他咳了两声,不自在地喝了口牛奶。 这样的话,如果没见到一定很失望。还是找人代替吧。 失眠了一整晚,早上送姜颂去机场时,萧瑾的黑眼圈快挂到下巴。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姜颂在微博发给他的三个字【出发了】,莫名地心神不宁。 或许,不该骗她。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证件都带着,只是有些犹豫。算了,萧瑾调转方向回机场。 飞机晚点,萧瑾比姜颂慢八个小时抵达Z国,抵达时间是当地15点,距约好的时间只有半小时。 但奇怪的是,他在约好的地方等了很久,姜颂一直没有赴约。微博上也没有消息,心底的不安愈发扩散。 电话打不通,萧瑾怀疑姜颂是不是在骗他。也许她已经看出来自己就是“事实就是如此”? 一杯果汁从天亮支撑到太阳下山,傍晚,手机终于弹出一条消息,萧瑾下意识拿起来查看。不是姜颂发来的消息,在划掉之前萧瑾无意捕捉到几个字眼,“飞机失事”。 他打开手机,微博里挂着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姜颂的名字。 配图是她登机前与粉丝的合照,眉眼弯弯,笑容浅淡,彩虹般的度假风披衫已经改成了黑白色。 萧瑾觉得很荒谬。 他想点开新闻详情,犹豫了下,放弃。 回国之后,萧瑾也没有再看手机上任意一条消息,他回家,一间门一间门地推开,看看姜颂有没有在家里。 桌上放着打开的薯片,床边的公仔东扭西歪。 没有在他家,那一定就在她自己家,萧瑾平静地驱车赶往姜颂的小区。 一样,每间房都空荡荡的。 秋天要到了,四面八方的风吹出刺骨冷意,萧瑾站在客厅,想不通。 她还能去哪呢?去找她妈妈了吗?还是…… 两天两夜没睡,萧瑾头有点疼,刺痛感如针扎一样,脑子里朦朦胧胧。 总不能是真的死了吧。 直到那条从海底捞上来的项链被送到他手上,萧瑾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他的妹妹因为他的谎言而葬身大海。 是他害死了姜颂。 贝壳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弯曲的洞口传来呼呼的风声。萧瑾把贝壳放到耳边。 很遗憾,里面没有藏着姜颂的遗言。萧瑾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他笑了两声,嗓子便干得发不出声音了。 她最后还是死在水里。 这次没人救出她。 冷吗?一定很冷的吧。 【您的悔意值已达100%】 【您的痛苦值已达100%】 【系统将自动与宿主解绑,祝愿您悔过自新,与家人团圆相伴,幸福终生。】 系统的提示声同时在另一个人的脑海里响起,贺煜提着菜,浑身包裹地严严实实,麻木地往前走。 他没有去参加那个综艺,也不在乎网上声名狼藉的自己。 事业一落千丈也没关系,欠的钱也可以慢慢还。眼下他想开一家小店,卖排骨汤。他的手艺已经非常不错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家店试试水,到时候请姜颂过来尝一尝。 她是个很挑剔的人,如果她觉得好喝,那一定会卖得很不错。 贺煜停了下脚步。 差点忘了,姜颂已经死了。 她是个骗子。 说要先试着当朋友,结果一句话没说就死了。 系统祝福他与爱人携手相伴,幸福终生。他现在才醒悟,系统原来不是好人,至少不是为了让他真心悔过,不是让他重头再来。 它在嘲讽自己。 袖子不小心被塑料袋勒起,露出手腕上深深浅浅的疤痕。贺煜没什么表情地将袖子放下,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干嘛。 哦,他要回家煲汤,等手艺好了就开间小店,然后请姜颂和王峤过来尝尝…… 第75章 修仙文 白色中转站里的确认弹窗始终漂浮在姜颂头顶, 她没有选择点击“是”进入下一世界,躺在地上,翻阅着各个世界剧本当小说看。 听说很多人赚了积分后, 会兑换沙发、躺椅把自己的休息空间装修地舒适一些, 姜颂没有, 她觉得没有必要,反正只是意识空间而已, 躺地上也未尝不可。 叮咚一声,收件箱亮起蓝色荧光,她点开查看, 自己的【积分翻倍申请】已被驳回。 姜颂再次发起申请,申请说明中写道:“本次任务有两名任务目标, 需要付出双倍精力。且由于上级指示失误,导致任务者中途濒临死亡。除双倍积分外, 还应支付精神赔偿费用。如拒绝支付,任务者将执行罢工计划。” 七天后,申请再次被驳回,说明上写着:“职工b11725, 你的申请已被驳回****** ***反了你了。” 中间是被屏蔽掉的大段大段的空行, 不知道都写了什么。 既然不同意, 姜颂直接躺地上罢工。她不讨厌工作,但讨厌薪酬与工作量不一致的工作。 休息三天后,空间内响起积分奖励播报: 【职工b11725当前世界所获积分为4450分*2,精神补偿100积分, 总积分为3.24万(4450积分已冻结, 不可使用),评级:未对剧情造成影响, 维持原等级S级】 精神补偿只有100,真是一如既往的小气。意识空间被屏蔽,除了看小说以及和领导断断续续的书面对话没有任何娱乐,待也待够了,点击【是】进入下一个世界。 模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是两个男人在对话。一道声音清冷如碎玉,另一道则温和如同旭阳。 “剖出来又如何?” “师兄,万万不可。这胎儿与你体内灵气连结紧密,贸然剖出,陷入危险的不止会是你,还有整个清丰。” “半年之后便是论道大会,这障眼法蒙骗小辈尚可,蒙骗不了诸多门派长老。” “师兄,不如试试与姜姑娘多多相处呢?如那心魔所述,若你对她动情,这惩戒便可解除……不妥,师兄修得是无情道。” “……” 压抑的灵力震颤地整个床都在动,姜颂缓慢睁开眼睛,嘴唇粘在一起,一张口便有甜腥气顺着舌尖涌到喉口。 还不如贺煜呢,贺煜还懂给她涂个唇膏喂点水。 她坐起来,身上并没有太大的伤口,只有胳膊上敷了药,裹着厚厚的布条。 入目是一间布置清雅的房屋,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副字画,香炉内袅袅烟气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珠帘被风轻轻吹起,叮叮当当响起清脆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她的房间?好像不是。 她现在身在一本修仙师徒文中,女主是入门后被百般宠爱的小弟子,男主则是清丰宗主沈澶玉。 如同大部分的故事,沈澶玉修的又是无情道,前期不懂爱,与女主虐恋了一番。而姜颂就是证明沈澶玉无心无情的一个NPC。 书中甚至没有交待姜颂为何对沈澶玉情根深种,只说沈澶玉负伤在身,需得雪境奇药“朱弦丝”救治。而姜颂冒险进入雪境替他采摘奇药,半途死在街道。 朱弦丝花是药,茎是毒,脱离土壤即会枯萎,需得扎根人的躯体,以血肉滋养才能活着采摘回去。 姜颂修为低下,灵力不足,出了雪境便晕倒在山下,“朱弦丝”被人偷走,而自己在山下苟且活了三十日。 第三十日,她踉踉跄跄倒在小镇路边,遇见了伤势痊愈的沈澶玉,他身上有朱弦丝的香气,她的药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 三月的梨花开得旺盛,他骑着马干干净净地路过,花瓣落在他与身边的小弟子身上。姜颂不知怎么,看着那副场景忽然口吐鲜血。 沈澶玉与她对视片刻,仿若未看见般收回视线。她踉踉跄跄跑过去,手刚要触碰到他的衣衫,便被一把裹着寒意的剑鞘抵住。 “沈,沈……” 他看出她眼底的情意,可是那与他又有何干呢。 “师父,她好像受伤了,我们得救她。”小姑娘急切地想要下马,沈澶玉手腕一转,剑鞘抵在她腰间。 “出发前为师是如何教导你的?” “不准胡闹,不准惹麻烦,不准多管闲事,可是……” “没有可是。” 他漠然扫了一眼穿着破烂的女人,从怀里掏出止痛药扔给她,随后收回剑,丢给小姑娘,“擦干净。” 小姑娘被下了禁制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指指姜颂又指指沈澶玉,但可惜,对方根本不看她。 玉制的药瓶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姜颂弯腰去捡,再也没能爬起来。 印象中,她应该是这么死去的。 但是现在她却回到了清丰内门弟子的住处,看来是病毒突然出现,沈澶玉改变了主意救了她。 其实说起来,沈澶玉只是不爱她,外加不爱管闲事而已,算不得渣男。她与沈澶玉非亲非故,只有一层薄薄的同门关系,对方甚至不认识她。 朱弦丝也是由女主阴差阳错从鸿院拍卖得来,沈澶玉没有一定要救她的理由。 系统真的是在无条件地偏向她。 屋外枝影横斜,竹叶沙沙作响。树旁的两道身影长身玉立,修长挺拔。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青衫。 两人看着树下的棋局,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她,长得也都是好看的,只是…… 姜颂忽然间有点懵,谁是沈檀玉来着? 距离这个世界太久远,她和沈檀玉也就见过三四次,一时之间突然就想不起来了。她抿了抿唇,只得在脸上表现出刚醒来的茫然和迟钝。 其中一个叫另一个师兄,那这两人必定是沈澶玉和本书的男二温殊宜。 姜颂弯腰施礼,声音慢吞吞的,“师尊、师叔,你们怎么会在……” 一般来说,男主应该都穿白衣服吧。 左边那个白衣服面无表情的是沈澶玉? 青衫男子讶然片刻,弯起桃花眼,温和道,“你醒了,可有不适?” 啊,果然。 “你身中奇毒昏倒在街边小巷,师兄将你带回来,才发现你是清丰弟子。”他眼露关切,解释着来龙去脉。 “这些天莲儿师妹每日过来施针驱毒,毒性缓解了许多,只是你中毒太深,余毒难清,恐怕日后要与药为伴。” 温殊宜眯着笑眼,心中却如惊涛骇浪,他这师兄在情路上可谓是一鸣惊人。这多年的铁树不开花,一开花连果子都有了。 眼前就是果子它娘…… 他借此机会仔细看了果子娘几眼,确实是想不出师兄和她有过什么牵扯。 姜颂谢过他,才看了眼沈澶玉,低头,“多谢师尊救命之恩,弟子无以为报。方才弟子听到了您与师叔的谈话……” 她抬眼,“需要爱上我,孩子才会消失,对吗?” 沈澶玉眼神变得幽深,墨色棋子在他手中翻滚,湮没于掌心之中。 如果单看面容,他的长相并不凌厉,甚至看上去有些温润,但长期以来的疏离与清冷将他整个人浸透的如同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不怒自威,压迫感异常深重。每根头发丝都好像自寒潭冰过一样,冒着森森的寒意。 姜颂抵住强压,继续道,“弟子有一主意,不会损毁师尊道心。” 她已换过衣服,身着清风弟子的宗袍,看上去干净了不少,眉目清秀目光澄澈,看上去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沈澶玉嘴唇动了动,“你说。” 姜颂刚要说话,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的衣角,她低头一看,是个木偶小人,圆圆的脑袋上只有两颗绿豆大的眼睛。温殊宜是器修,这应当是他的东西。 温殊宜含笑俯身,将它捞到怀里,“这半月是它照顾你,与你有几分亲近了呢。姜姑娘继续。” 姜颂开口,“师尊道心稳固,不为外界情感所动摇,以现在的状态绝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但若是暂且封住修为封住记忆,或许……” 温殊宜拧起眉,“封住修为?太过危……” 沈澶玉打断他,“即便我封住记忆,你就确信本尊能对你动情吗?” “确信。”姜颂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就算不封住记忆,她也确信自己能得到沈澶玉的心,只是就像女主一样,需要耗费太多太多的时间。他与女主三百年虐恋才修成正果,三百年,孩子能生三十个了。 想起三十个孩子围着自己叫妈妈,姜颂就有点头大。 他垂眸,“好。” 姜颂和温殊宜都没想到这么轻易他就答应了,一时错愕。沈澶玉坐在棋盘边,落下一子。 姜颂继续说,“等腹中胎儿消失,师尊大可将与我在一起的记忆清空,不会妨碍您的修行,弟子也绝不会去纠缠您。” “好。” 温殊宜看着棋盘上绝处逢生的棋局,却有一丝不安,“若到时师兄恢复记忆后仍对姜姑娘念念不忘,破了道心该如何?” 沈檀玉支起下巴,瞥她一眼,“不会。” “……” 什么意思,看不起她。 姜颂没作出什么表情,喉咙被血堵住,她强行咽了下去。但是似乎被沈澶玉发现了,他把玩着墨玉棋子,开口道,“你身上的毒只可压制,清除不了,最多活上三年。” “师兄!”温殊宜拉住他的袖子,却还是没能阻挡他将真相说出,一时间有些担忧地望向姜颂。 好在姜颂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既然你已活不久,不如做场交易。” “什么交易?” “与本尊签订生死契,助我杀妻证道。”他神色如常,语气淡淡,好像她的命在他看来只是什么平平常常的小玩意,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契约半年,本尊修为恢复之时,你就会被生死契抹杀。” 姜颂怔然,嘴里的血没来得及压住,呛咳出声。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好。” 好得很,连她的死法都替她想好了。 真是一举三得的方法,除掉她,除掉孩子,还能提升修为,说不定直接飞升。怪不得答应的那么爽快。 温殊宜一脸震惊,这两个人未免都答应得过于爽快了,性命对于他们难道是儿戏吗? “作为交易,你想要什么?” 姜颂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恋爱脑,眸间闪过一丝黯淡,轻声说,“弟子能与师尊相处半年,已是毕生所求。” 温殊宜哽住,半晌才道,“师兄,此事断不可轻率抉择。” 他的劝告没有半点用处,沈澶玉心意已决,让姜颂回去收拾东西,与他一同外出,对外则宣称掌门闭关。 姜颂是清丰的外门弟子,住在山下的大通铺里,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就两块灵石,一把破剑。 师姐见她平安回来倒是嗷嗷直哭,她比姜颂大上一届,是杂灵根,修为精进不上去,在山下带外门弟子。 姜颂从入门起便跟着她,两人关系亦师亦友亦姐妹。 想着出去便回不来了,姜颂把仅有的两块灵石留给她,半夜起身去半山腰宗门出口处等师尊。 沈澶玉左等右等等不来,姜颂闲着无聊,拆开包裹想拿颗辟谷丹,却发现那两块灵石又回到了自己包袱里,甚至还繁衍成了八块。 旁边一张字条,写着“珍重”。 山风凉意深重,姜颂心底却涌出一阵暖意。有时候剧情没有牵扯到的NPC反而比主角更有人情味。 她咽下辟谷丹,拆开了左手手臂上包扎伤口的布条,清洗过后重新敷药。 那是朱弦丝扎根的地方,如墨迹一般的丝线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看着让人心生恐怖。她以灵力引导,让那些向外扩散的丝线按照她的心意形成字迹。 最后一个字刚刚完成,她便感受到一阵冷风,回头看,沈澶玉正站在最上层的台阶上望着她,白衣翻飞,目光清冷。 若是其他人这幅样子,就会像鬼一样吓人一大跳。但他有男主光环,即便如此也让人觉得光风霁月如谪仙一般。 姜颂慌忙盖住手臂的伤口,起身,“师尊。” “跟我来。”沈澶玉向着一个小道走去。 天还很黑,姜颂身体虚弱,看不清路,在他后面费力地跟着。 走到一个类似谷底的地方,底下似乎存着一个阵法,感应到有人接近,发出一阵阵血色光芒。 “师尊,这是?” “生死契结阵之地。” 姜颂按他的吩咐爬到石盘上,嗡地一声,石盘开始震动,一束冷光自阵法中央冲向苍穹,风声呼啸着卷起乌云,雷鸣声乍起。 猛烈的风几乎要将姜颂从阵法上垂下来,她抱住石柱,睁不开眼睛。 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她。 卷进来的枯叶化作凌厉的剑锋划破她的肌肤,血迹不受风的影响,被石盘悉数吸纳。 天空中逐渐出现一本蓝色的卷轴,落款是她与沈澶玉的名字。 “姜颂,结印。” “怎,怎么结?” 沈澶玉见她不动,用灵力控制她的动作,最后用锁链束住她的胳膊拎至空中,在卷轴上按下掌印。 按完那一刻,雷鸣声骤然停止,风彻底停歇,卷起的树叶落在悄无声息的石盘上。 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颂从空中坠落,好在她这点修为还是有的,翻身落在阵法之外。 沈澶玉落在石盘上,居高临下,“半刻之后,本尊会失去所有修为和记忆。不过,不该有的想法你最好不要有,若是感应到危险,封印会即刻消失。” “弟子明白。” “之后御剑向西,两个时辰即可抵达泽镇,我们可暂时在那里住下。” “师尊的修为封到了哪一步?” “怎么?” “可不可以封到在我之下?” 沈澶玉上下打量她一番,实话道,“不太容易。” “……” 可恶,偏偏沈澶玉说这话又是正经严肃的,不是真的嘲讽她。 “虽不知道你的用意,但你不必担心这些,修为既封则封得彻底些。” 他掀起衣袍,从石盘拾阶而下,“走吧,先找一处僻静之地,以免遇上旁人。” 山中的小河静静流淌,今夜没有月色,水面黑得只能看见沈澶玉的衣服。 河面上荡漾着几只乌篷船,飘飘撞撞的。外门弟子要出山门,都是从这条河出去。姜颂原以为他们也是从这里走,没想到是御剑。 呃…… 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师尊,若是您修为全封,那我们怎么御剑呢?” 沈澶玉的身影晃了一下,“你不会?” “还没来得及学。” “……” 沈澶玉情绪素来不外露,但在静默中,姜颂也能感觉到他的意思,那双眼睛里无声地写着“你怎么不早说”。 对望中,沈澶玉昏了过去。 “师尊!” 第76章 修仙文 往常调用乌篷船需要报备, 但今夜特殊,她无法带着沈澶玉一起去登记。 月黑风高,姜颂悄声解下一只船, 将沈澶玉扛到一只干净些的船上, 河流湍急, 片刻两人便被冲到山底。 水面愈发开阔,倒映着两边的草木影子和东方半亮的天色。 远处层峦叠嶂, 险要的山势和弯曲的河流,导致从这里到泽镇,坐他们这样的小船得需要四五天。 也好, 多一些接触的机会。 姜颂坐在船头,思考着接下来的措辞, 她要给沈澶玉编造一个容易接近的身份。 临近下午,船内终于有了动静。 小船晃悠两下, 姜颂扭头,沈澶玉陌生而谨慎地看着他,手撑着棚子,想踏出来犹豫了片刻又停下, 跪坐在姜颂铺在船内的衣服上, 头发略微有些凌乱。 姜颂盈盈一笑, “夫君。” 沈澶玉呆住了,“什,什么?” “夫君终于醒了。” 姜颂起身,船内不大, 往里走上两三步就要进篷里, 她停在沈澶玉面前,蹲下身子, 熟稔地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发丝,然后将手放在他鼓起的肚子上。 障眼法消失之后,沈澶玉的腹部原形毕露,鼓出五六月的弧度。 系统是个乖系统,再次听从了她的建议。 沈澶玉瞳孔微颤,即便记忆不在,常识却还保留着。他……应该是个男人吧。面前清丽的姑娘也唤他夫君,他应该是男人。可是,男人怎么可能孕育后代? “夫君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澶玉身上积攒的那层冰雪融化,睫毛不断地眨着,他拉开与姜颂的距离,“这里是哪里?” “是船里。” 她敷衍的话惹得沈澶玉多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你的夫君。” “嗯,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姜颂随口回道。 她打开包袱里的地图和罗盘,上面的指针不断变动,显示出了正确的方向和数字。“导航”显示,他们现在处于正确的方向道路,但这里具体是哪儿,姜颂看看没有什么特色的岸边山林,她也不清楚。 看着明明很正经一个姑娘,为何说话动作如此……轻佻。沈澶玉攥着自己的衣袍,似乎被她气到了,眉头皱地紧紧的。 姜颂心底好笑,看不出来,原来不受无情道影响的一宗之主,是这副性格。 “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你娘子,夫君忘了吗?”姜颂怔然,难过,无奈,叹气,“先前夫君被散修追捕,伤到了脑袋……” 她编造着谎言,由于神色太过认真,沈澶玉一时也分不清。如今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叶小舟,找不到他人作证词,她说的是真是假都无法验证。 “为何我会被散修追捕?” “因为夫君是妖啊。” “妖?” “是啊,夫君是鲛人,鲛人雌雄同体,没有性别之分,所以夫君才会怀上我的孩子啊。” 她温柔抚摸着沈澶玉的肚子,动作如此自然,沈澶玉一时觉得这副身体不属于自己,而属于她。 肚子里的孩子翻了个身,像在和姜颂击掌。这让沈澶玉相信了几分她的话。 凡人男子断是不能怀孕的,那他只能是妖。 “夫君的眼泪可幻化成珍珠,若是我们到了泽镇没钱,夫君哭一哭,我们便可以安枕无忧一段时间。” “……”沈澶玉偏头,移开视线,“我不会哭的。” “好好好,夫君若真的哭了,我也会心疼的。” 她哄小孩子的语气,让沈澶玉更加难以忍受。 船内空间狭窄,姜颂没有进去,她取出竹蒿将船滑至岸边,“天要黑了,我们在岸边过夜吧。” 沈澶玉点点头,想到姜颂看不见,嗯了一声。 夕阳的昏黄光影下,姜颂的发丝泛着光,薄衫变得透明,阳光映出曲线剪影。沈澶玉抿起唇,从船板上挑起衣服,正要扔给她,想了想又嫌脏,脱下自己的外衫扔到她身上。 姜颂回过头,冲他莞尔一笑,意识到后也不在意,“我与夫君多次肌肤相亲,夫君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你别,总这样讲话。” 瑰丽的彩霞色彩染到她身上,她撑着竹蒿向岸边驶去,长发与衣衫被风拂动,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姜颂眼睑边缘有两点翠绿,方才看着很显清冷英气,如今被夕阳晕染,又过于妩媚。 沈澶玉收回视线,“你……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叫娘子啊。” 沈澶玉不说话,姜颂看他接受不了,便说,“姜颂。” 小船行到岸边,姜颂没有控制住,咚地撞上水中的一颗枯柳,她身子一歪,下一刻就被快速起身的沈澶玉搂住。 他将她扶正,“姜姑娘又是什么妖呢?” “我不是妖,我是修士。” “修士?人妖殊途,修士怎会与鲛人成亲?” “因为夫君心地善良,又长得漂亮。” 沈澶玉似是不理解,又似是震撼,最终什么也没说,孕期不宜动作过大,他扶着她的手下了船。 树边升起篝火,沈澶玉烤着火,看姜颂在河边钓鱼。 见惯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她这样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冷。 一股莫名的寒意自身体内部袭来,冻得他身体发颤。他靠地离火又近了一些。 第一条鱼被钓上来,太小了,姜颂把它放到筐子里,继续望着水面。等钓了四五条她准备结束时,忽然发现筐子里只剩下一条鱼。 难道这里有猫吗? 姜颂莫名其妙地继续钓鱼,钓上来发现筐子里仅剩的那条也不见了,而罪魁祸首正在另一边放生。 他对人命视如草芥,却对动物心生怜悯。 “夫——君——?” 沈澶玉身子一僵,洗了把手,规规矩矩坐到原位上。 “不解释一下吗?” “它们……很可怜,和我也算同类……”沈澶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模糊到听不清。 同类?他真信了。 “原来如此。不过在这坐了两个时辰却一无所获的我,就不可怜了吗?” “……抱歉。” “真的抱歉的话,帮我捏捏肩膀吧,好累。” 沈澶玉不想和她有什么身体接触,但这件事确实有愧于她,踌躇片刻,他走了过去。 让一门宗主给她捏肩膀,就算不签生死契,等沈澶玉清醒,她也活不了。 离得近了,沈澶玉肚子咕噜噜的响起来,姜颂从药瓶里摸出仅剩的两颗辟谷丹,递给他一颗,另一颗放回药瓶塞到沈澶玉手中。 “这是辟谷丹,吃下去三日内无需进食。” “那你呢?” “我还不饿,等过几日到镇子上,就可以买点吃的。” 沈澶玉识海中的进度条涨了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想问,又不是很相信姜颂,遂遵从她的意思上船睡觉。 江面的水汽叠加血液之中的寒冷,沈澶玉渐渐地颤抖起来,他睡不着,小船伴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又过段时间,沈澶玉起身出去。姜颂正往火堆里添着柴,跳动的火光映得她面容温暖恬淡。 “夫君?怎么了吗?”她抬眼。 沈澶玉站在小船上,白衣染尘,没有昨日那般干净。细碎湿润的额发贴在颊边,乌黑深邃的眸子里似乎也结了一层雾气。 他咳了两下,摇头。 姜颂过去接他下船,沈澶玉扶着她的胳膊下来,坐在篝火边,“睡不着。” “没关系,我们还要几日才能到泽镇,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明日又无事。” “嗯。” 姜颂瞥见他额上的冷汗,拿方巾擦了擦,“怎么了?害怕这里?” “不是,觉得冷,出得虚汗。” 姜颂拉出他的胳膊把脉,脉象奇怪,她把不出。估计是之前的伤留下的后遗症。 “那我多添点柴。” 火势猛烈了一些,烤得人面部发干,倒没觉得有多暖和,甚至不如她指尖在腕部残留的暖意。 “能详细说说我的事情吗?” 姜颂这才意识到,她还没有告诉他他的名字。当然不能告诉他他是沈檀玉,清风宗主的名讳到哪都是如雷贯耳,随便打听打听就得出真相了。 她看着闪着粼粼火光的河面,随口道,“你叫沈清,至于你的家乡在哪里,家里情况如何,你未与我说过,我认识你时,你就是孤身一人。” “那我们是如何相识又如何成亲的?” “我奉师命下山,自清丰泛舟而下,阿清你对我一见钟情,从湖里冒出来勾引我,我抵不住诱惑,便……” 沈澶玉眼里写满了质疑,姜颂笑出声,动静太大发带被树枝扯住,乌发垂下一两缕,她咬着发带将散掉的发丝重新收拢。 “不信?不信算了,反正事实就是如此。” 浅淡的香气若隐若现,沈澶玉焦躁的心绪安宁了一些,不管自己真实身份如何,姜颂看上去都不是坏人。 “你若是不睡,那我可就去睡了。”姜颂扎好头发起身,一跃上船,躲进了乌篷里。 虽是修士,但她修为不高又中毒在身,体虚,姜颂躺下便觉四肢疲乏,动都动不了了。 没有床垫,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还挺不习惯的。 即便如此,过了没一会儿,她就合上了眼睛睡着了。 她一离开,那股幽香变得稀薄,干巴巴的火烤得他难受至极,偏偏体内又冷的让他颤抖,沈澶玉待了一会儿,也上船。 姜颂睡得安稳,沈澶玉看了一会儿,将外衫披到她身上,坐在桥头。 一夜过去,外面清脆鸟鸣伴着淙淙流水声,唤醒舟上沉睡的两个人。沈澶玉先醒,醒来便发现自己搂着姜颂的腰,头埋在她发丝间,衣衫发丝交缠,暧昧旖旎。 他猛然坐起。 昨夜……昨夜……昨夜他觉得外面太冷,后半夜躲进了棚子,姜颂像一团暖火,让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姜颂没意识到,醒来便先去溪水里洗了把脸,解开系在岸边的绳子,撑起竹篙,“坐稳,出发了。” 第三天中午,姜颂去岸边摘了点野果子,回来见沈澶玉的衣服在乌篷中露出一角,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搞什么。 她捧着一堆红溜溜的野浆果上了船,“夫君?啊——” 沈澶玉慌张将衣衫合拢,“你,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上来。” “我也不知道夫君在这……嗯。” 沈澶玉将衣服穿好,从另一头出去,一动不动坐在船尾,背对着她不吭声。 “怎么了夫君?以前我也是看过的呀,不然怎么有的孩子?” 沈澶玉低了下头,又摇摇头。姜颂不知道他是害羞还是尴尬,将果子放到篮子里,从船上下去。 她其实也没看到什么,就是看见沈澶玉掀开衣服下摆在确认什么。 她知道他要确认什么?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男人。 沈澶玉在船尾听到她笑出来的声音,更加郁闷。 第77章 修仙文 泽镇的气候多雨, 越是往前,雨便下得越大。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来,河面蒙上一层雨雾, 姜颂摘了两把宽大的叶子, 一把举在自己头顶, 一把系在竹篙上。 沈澶玉坐在舟里,只觉得冷, 忍不住想要把姜颂揪进来,又因为性情拘谨不得不克制。 这三四天来,他每日醒来都发觉自己往姜颂怀里蹭, 今天大约是阴天,他醒得迟了一点, 是姜颂先醒。 看见他抱着自己,姜颂也习惯了似的什么都没说。 可是没说什么, 沈澶玉反而更觉得尴尬。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从湖里勾引姜颂的事可能真的发生过。 雨滴渐大,风也吹起,小舟摇摇晃晃。 姜颂站在桥头, 察觉到身后的人醒了过来, 手腕翻转, 捏了个诀让风雨更急促一些。 水下波浪一波一波,小舟左**翻,乌篷几乎被风掀翻,里面咚咚直响, 果子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姜颂俯身捡起一个, 浓郁的汁水沁润指尖。她将果子扔掉掀开草帘,见沈澶玉紧紧闭着眼, 双臂努力地撑住棚子,忍不住让船摇得更晃了一些。 雨水打进棚子里,棚壁湿滑无比,风又愈发急促,沈澶玉没有一丝灵力,在船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时候终于撑不住,翻倒在地。 白色衣衫愈发脏污,他翻了两圈,头差点磕到角落的木条上。姜颂伸手拉住他,用手掌在他脑门上垫了一下。 沈澶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转过身死死攥着她的袖子,眼睛都不敢睁。 水珠打在脸上,他听见姜颂含着笑意的声音,“夫君可是鲛人呀,怎么怕水呢?” 即便如此,沈澶玉也没放开她。 他又没有记忆,该害怕还是会害怕的。 一道浪打过来,两人被浇得透湿。等船再次晃起,沈澶玉下意识把脸埋进姜颂怀里,想要躲避新一轮的河水。 但这次浪只打到了船尾。 “夫君,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体还是记得的嘛!这会儿占我便宜,真是不知羞。” 沈澶玉诧然睁眼,猛地滚到船舱另一边,“失,失礼了,抱歉。” 姜颂稳稳坐在船中央,好似不受这船与浪的影响,沈澶玉在船内晃来晃去都快要晃吐了,在混乱中,他伸手攥住姜颂的左胳膊。 “嘶——”姜颂吃痛,蹙起眉。 沈澶玉这才发现,那用黑色布条缠住的地方应该是伤口,此刻里面流出黑乎乎的药液来。他顾不得头晕,急忙撒手撑着棚子,趁风浪小,问,“没事吧?” 姜颂摇摇头,向他伸出右手,“怕的话,就抓住我的手。” 沈澶玉微微愣住,心跳似乎停了片刻。 【好感度已提升至45%,请宿主再接再厉】 船一个晃荡。 他立刻握住姜颂的手,随她坐在了船中央。 不只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拉住她之后,船好像确实没有那么晃了。 他试着松开姜颂的手,但下一刻小舟就有侧翻的征兆,吓得他又重新握住。 风雨中,姜颂闭目打坐休憩,沈澶玉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一会儿相握的手。 平稳的脉象搏动顺着指尖传递,外界的风雨仿佛被屏蔽掉,暖意消融了身体里的冰寒,他也学着姜颂的样子闭目休息。 隔天一觉醒来,不出意外,果然又是抱着她睡的。 这船就这么大,就他们两个,滚来滚去总是会滚到一起的,沈澶玉毫无办法,干脆也不管了,闭上眼睛继续睡过去。 船内的湿气昨夜就被姜颂施法祛除,两人身上干燥整洁。 雨天总是很适合睡觉,姜颂听到罗盘叮叮直响,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夫君?”她拍了拍抱着她手臂睡得香甜的沈澶玉。 沈澶玉睡眼惺忪,双眉下意识皱着,“怎么了?” “到了。” 船平平静静荡在一条小河上,从一座石桥桥洞里穿过。姜颂撑起竹篙,将船靠岸停下。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但没有昨日那般急促,落在身上柔缓清凉。她从船上下来,“夫君,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她说完就冲向雨幕,沈澶玉还没来得及反应,他顿了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有些茫然。 岸两旁偶尔有一两个人经过,他们用新奇的目光打量他。沈澶玉放下草帘,又坐回乌篷内。 他现在谁都不认识,又处在陌生的地方,只有这座船还算熟悉一点。 不知道等了多久,姜颂始终没回来。他再次起身掀开草帘,雨幕里没有熟悉的身影。 他攥着那片宽大的叶子,指甲无意识间在叶梗上掐了几个印子。 姜颂会不会是……抛夫弃子逃跑了? 不,姜颂不像是那种人。 就算她打算抛夫弃子,他也不会就因此活不下去。沈澶玉冷静下来,思索着姜颂万一逃跑后的第二方案。 等沈澶玉第三次掀开草帘又放下,姜颂才勾起唇,从拐角处现身,举着伞朝岸边走过去。 她就是要让他把情绪系在自己身上,她离开就觉得惶恐,她在就觉得安心。这样等下了船之后他才会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草帘忽地又被掀开,姜颂与船里的沈澶玉对上视线。 沈澶玉看上去松了口气。 姜颂将伞举高,“夫君,过来吧。” “你去哪了?” “买伞,怕夫君淋了雨会感染伤寒。” 沈澶玉接受了这个说法,微掀衣袍,从船上弯腰下来,像个清贵的公子。 他接过伞,“我们去哪?” “不知道,应该会有人来接我们。” “不知道?” “我是与夫君私奔来到此处,一切都是夫君的安排,我对这里也不熟悉。”姜颂真假掺半地解释。 “……” 叮叮当当——沈澶玉腰间的铃铛无风自动,闪着金色的微光,像是被人牵引一样向前飘去。 两人跟着铃铛往前走,在街巷上遇见一个撑伞的年轻男人,男人穿着淡蓝色的衣衫,文质彬彬,气质温和。 “二位终于到了,陈某已等候多时。” 原本两个时辰的路走了五天半,确实是等了很久。 应当是有人和他打过招呼,他多看了沈澶玉两眼,却没多说什么,视线落在沈澶玉的肚子上迅速收了回去。他将一串钥匙交到他们手上,引他们去了一处院落。 小院不大,但很僻静,院子里一颗桃树,一颗梨树,含苞待放,在雨中煞是好看。 姜颂进屋收拾东西,沈澶玉则跟着那人出去,大约是要打听自己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面色不太好,显然一无所得。 屋里被褥齐全,姜颂住了几天的乌篷船,忍不住上去躺一躺。 沈澶玉跟在她身后,不解,“若我们是夫妻,为何这里两间厢房都铺了被褥。” 姜颂把这个问题还给他,“这些都是夫君交待的呀,我怎么知道?” 沈澶玉不再说话。 入夜,沈澶玉点上香与蜡烛,安心的味道让他放下了几分心。 可是,半夜,那刺骨的冷意卷土重来,将他生生冻醒,手指像结冰一样,动了两下才抬起来。 他从柜子里又翻出两卷铺盖,躺那,仍是冷。 坚持了半个时辰,沈澶玉终是忍耐不得,披上衣服走到了姜颂的房门口。 要进去吗?这样不太妥当。 可是他们本就是夫妻。 他纠结着,屋里没有点灯,影子清清楚楚映在门上。 在他要离开时,姜颂屋里的门打开,她似没有意外,“怎么了?到了新环境睡不着吗?” 他摇摇头,“我冷。” 姜颂牵他进来,合上门,外头灯笼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晃着,他这才知道刚刚他站那里那么久,姜颂全能看到。 “上去。” 他迟疑着,褪下外衫,只着里衣钻进她的被褥,姜颂似乎刚刚沐浴过,被子上沾染着浓郁湿热的香气。 他将自己蜷缩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身上几乎要把他冻僵的寒意才退散去。 姜颂倒了杯茶给他,他没接。 “那你在这里睡,我去隔壁。” “等等。”沈澶玉坐起来,眸子里的犹豫逐渐褪去,清澈摇曳着光影。 “不能像船上那样吗?” 尽管他也明白在船上不过是形势所迫,如今该和她疏远一些调查身份才对,可是他似乎生病了,能求助的也只有她一个。 “我们不是夫妻吗?”他问,低着头又说,“我很冷,一直都很冷。” 姜颂没想到他如此坦率,感觉这任务用不着半年呢。 “奇怪的是,只要我碰到你,就不冷了。”他认真的思考着,“我没有记忆,一开始我怀疑是被你中了蛊,但这几天看来你并不知情。我说了好几遍,你也没有太在意。” “抱歉,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冷。” “不,像是血液凝成了冰水,流到哪里,冷到哪里。”他说着,又缩进被窝。 姜颂没有看后续的剧情,倒是不知道男主有这个毛病。可能是她身体里还有朱弦丝的根,能中和他后遗症带来的寒意。 她上了床拉住他的手,将杂念抛于脑后,“还冷吗?” 沈澶玉摇摇头。 “那就好。” 姜颂看着他,想试探下他如今的好感值大致有多少,于是俯身靠近他,下一刻,嘴巴就被啪地挡住。 大概50%左右。 她幽怨地裹起被子,背对着他,“夫君想搂就搂,想抱就抱,我连亲亲都不行,真是不公平。” 半晌,身后传来犹豫的声音,“再过一阵子吧。” 为了让沈澶玉的身边只有她一个,姜颂拒绝了陈觉安排过来的两个小厮和丫鬟,陈觉唯她是从,带了个大夫过来,就再也没出现在小院过。 大夫是寻常大夫,也看不出沈澶玉为何时常发冷。没有办法,沈澶玉只得日日纠缠姜颂,在她身边取暖。 陈觉只为他们解决了住宿问题,工作问题还得姜颂自己找。她是修道的,虽然修的不怎么样,但算命和捉鬼也算是老本行。 姜颂在街上支了个摊,过上了早出晚归的996生活,钱没怎么赚到,倒是听隔壁小摊的大婶说了不少的八卦。 泽镇附属于坞城,坞城城主最近张贴了悬赏令,若有人能抓住无影鬼,赏银100两或三十块灵石。 听得姜颂很心动,但她这三脚猫功夫好像不太行,无影鬼听上去就不好抓。 大婶就又说起另一桩奇事,说是附近几个镇子里,药铺和富贵人家家中的奇药异草频频失窃,据说小偷不是人,而是魔物。 这个听上去好抓一点,姜颂问,“这个赏银多少年呢?” “十两。” 那也够他们在这生活两三个月了,姜颂很心动,收了摊直奔最近的失窃现场。 药铺柜子上残存着黑色的瘴气,将其他的药材都污染成了黑炭,她顺着踪迹一路追查,最后那瘴气融入山林,不见了踪影。 算了,下班。 辟谷丹已经吃完,她不善厨艺,沈澶玉十指不沾阳春水,姜颂在摊上买了些吃的回去。 还没到家,她就听见一阵呜哇呜哇的小孩哭声。 沈澶玉生了? 她快步推开门,看见院子里,沈澶玉正戳着一根萝卜。那呜哇呜哇的响声似乎是从地里传来的。 听见开门声,沈澶玉从园子里起身,“你回来了。” “嗯……夫君,发生什么事了?你把谁家的孩子活埋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她往院里走去。 眼下正是草木生长旺盛的时节,院里的草没人拔,都已经繁茂得压住了脚面。 沈澶玉盯着地面,“这里有个萝卜。” 姜颂每天起早贪黑出去忙,他虽然是鲛人,但也算是男人,怎么能只让自己的夫人养活自己,于是想做点什么为姜颂分担一些。 他准备学一学如何做饭。 但没有食材。 然后他看见院里长了一个萝卜,就过来拔了一下。 再然后这萝卜就哭了。 他倒是没觉得害怕,毕竟他自己也是妖。 姜颂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蹲下身,也戳了戳那露头的萝卜。 看上去不像萝卜呢。 好像是她今天在药铺见到的人参,就是大了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参宝宝? “喂,别哭了,不知道的以为我们虐待小孩呢。” 片刻后,萝卜精真的不哭了,它在土壤里颤动着,猛地跳出来,幻化成了一个小人的形象,头上三两根叶子摇晃着。 看见姜颂,它一把抱住她的裙角,两眼泪汪汪,“b11725!” 姜颂脸上的温和笑意凝固住。 第78章 修仙文 萝卜上头的绿缨被一把薅起。 “夫君, 这好像是上好的人参呢,拿来给你煮汤喝,说不定你的寒症就好了。” 萝卜精又哇哇大哭起来。 沈澶玉看着那萝卜, “它已生灵智, 伤它有损阴德。” “好吧, 那就听夫君的。夫君一个人在屋里也觉得无聊吧,留着它给夫君解解闷。” 萝卜精哭声小起来, 姜颂拿了跟粗绳将它绑住,准备待会审问审问。 厨房里,沈澶玉已经收集了一些柴火, 看上去准备生火做饭。米面和水都是陈觉准备好的,青菜肉类不好存放, 也就没有备下。 一整个晚上,沈澶玉与姜颂寸步不离, 他白天身体比夜晚好一些,但指尖还是冻得冰凉。 姜颂悄悄拉起他的手,沈澶玉也没有摆脱。 萝卜精五花大绑地坐在厢房的桌子上,看着他俩腻歪, 一个人生着闷气。 待沈澶玉睡着, 姜颂才掀开被子起身, 将萝卜精拎到外头。 月朗星稀,院子里还算亮堂,姜颂将萝卜精挂到桃树枝上。 “说吧,你是谁?” 萝卜精哭丧着脸, “能不能撒开我?好歹也是同事。” “快说, 沈澶玉晚上睡不好,等会儿就要醒了。” “我是快穿局异常情况调查组组员, 编号Z339965。这次任务是调查名为渣男惩戒系统的病毒,之前病毒所在的世界均被屏蔽,除了你之外,无人可以抵达病毒所处的时空。” 谈到正事,萝卜精的神色严肃起来。 “那你怎么进来的?” “屏蔽曾经出现过一次短暂的削弱,持续时间大约五分钟,我趁着那个机会提前跳跃至这个时空,一直在等待着你。” 短暂的削弱,应该就是上次她和领导通话的那次。那次李成蹊的本体也出现在了她所在的世界。 “等我干什么?既然是调查病毒,你不应该去沈澶玉的身边卧底吗?” “你应该也知道,这次的病毒是针对你而来,除了你,没有人能顺利清理病毒。”它叹了口气,“我们目前只知道病毒的源头在α7A1134号世界,但那个世界被全然封闭,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状况。” α7A1134?妈妈所在的世界。 姜颂紧张起来,“全然封闭?那我也没办法过去吗?” “不,你可以。所以我才来找你。” 它面色凝重,“该世界的崩塌程度可能超过你的想像,非常危险。男女主人公、以及我们的其中一个职工,均被该世界的病毒制造者绑架。他威胁我们将进入过那个世界的所有职工的资料交给他,其中也包括你。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你才是他的目标。” 听上去和李成蹊无关,李成蹊是个好孩子。 姜颂的意识空间里被传送了一张照片,巨大的营养液仓内泡着两具身体,一男一女,头发随着营养液而波动,嘴里带着呼吸阀,身上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 “这是男女主角?” “是的。” “他似乎通过我们的职工预知了剧情,将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男女主角抓了起来。” 一连串的资料传递到她脑海里。 “α7A1134是一本无限流小说,故事内容很长,人物非常之多,这些是我们所怀疑的对象。” 无限流……怪不得会有时空转换器这样的道具。 她浏览着那些资料,该世界书名叫做《诡异降临之后》,讲述的是某一天世界忽然与诡异游戏世界融合,所有的人都成为了游戏玩家,需要在一个个副本中逃生,在逃生过程中一部分玩家觉醒了异能,另一部分则成为了副本的肥料。 萝卜精给他的怀疑对象里既有精神属性超强的玩家,也有副本BOSS。 玩家符飞、玩家今夜去你家、玩家就爱男妈妈怎么啦、玩家黎明将至…… 副本BOSS镜神、新世界领主、碗儿、和平之鸽、教书匠…… 资料无穷无尽,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完的。 屋里响起动静,姜颂将萝卜精解下来,“把原书发送给我。” 她回屋推开门,沈澶玉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床上,披着被子瑟瑟发抖,眼神透着刚醒的茫然。 姜颂坐上床,身上染上了桃花的香气,她掀起他的下巴,趁他没注意亲了一口,“夫君怎么这么可爱?” 沈澶玉一下清醒,一时不知该纠结她亲他那一下,还是该在意她夸他可爱。 姜颂已经躺下了,困意袭来,沈澶玉纠结了一下脑子就自动关机了。 为了支持沈澶玉的下厨计划,翌日姜颂就买了些蔬菜肉类等食材回来。 那个偷药材的魔物,姜颂仍然在继续调查中,围绕着上次追踪到的那座山林为中心,周围一圈镇子的灵药都被它偷的差不多了。 看这足迹,它应当就藏身于那座山林。 追查到傍晚,姜颂才回了家。 巷口一道浓烟直冲云霄,姜颂正以为哪家失火了,绕过巷子就发现自己家被一圈人围住,众人都提着水围堵在门口。 姜颂心里一个咯噔,沈澶玉把厨房烧了? 厨房烧了没事,别把她卧室烧了。 她冲开人群。 小院里,沈澶玉扶着桃花树剧烈地咳嗽着,衣服黑一道白一道,脸上也全是碳迹。 旁边厨房,烟囱和窗户里冒出滚滚黑烟,烟气蔓延到整个院子里,姜颂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也忍不住被呛地咳了几声。 厨房门已经被关上了,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姜颂踹开门,一股浓烟扑面而来,青衫上瞬间落下一层土灰。 “咳,咳咳。” 还好里面没有明火,姜颂从锅灶底下把柴火捡了出来扔到外头,然后拎起水桶把残火扑灭,用土埋住,屋里烟气逐渐少了许多。 众人拎着水桶议论纷纷,姜颂说没什么大事,让大家先各回各家。 前几天下过雨,这树枝里面还湿着呢,怪不得冒那么多烟。沈澶玉本身就是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宗主,这点常识没有也正常。 姜颂又咳了几声,累得坐在地上,一摸脸,一手的灰。 丢人丢到人尽皆知,沈澶玉本来异常羞愧,见她也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终是没忍住笑意。 他本就是温润的长相,笑起来如清风略过春水,叫人无端心动。就是脸上灰多了点。 见他笑了,姜颂也笑。 “夫君好厉害,我还从没见人做饭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沈澶玉不笑了。 姜颂笑得更开心了。 沈澶玉想把剩余的一桶水泼她脸上,但强行忍住。 厨房里没什么大事,只是各个地方都被烟熏得黑黢黢的,等烟散尽,掀开锅盖,姜颂看见了锅里的粥。 “嗯,粥没事,看上去应该很好喝。” 沈澶玉眼底燃起一点希望。 他掀起袖子,尝了一口,没有说话。 姜颂于是拿过勺子也尝了一口,顿了会儿,说不出来什么味道,好像糊了,又好像还没熟。要咸不咸,要甜不甜。 嗯……她想夸,夸不出来,硬憋出几个字,“挺特别的。” 她去看沈澶玉,沈澶玉没什么表情,转头就走。 姜颂追着喊,“怎么了嘛!就是蛮特别的呀,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粥,一般人想煮那么特别还煮不出来这种滋味呢。” 沈澶玉咣当把她关在门外,“我要沐浴。” 房梁上,萝卜精探出头,“你是夸是损呢?” “夸啊。” 姜颂烧了一锅水,又添了些凉水送入水壶,竹节一层一层翘起落下,传至他们的寝房。 靠沈澶玉做饭,他们恐怕是要饿死了,但最近确实要省点钱,姜颂看着食材,决定还是别浪费的好。 她不会做什么饭菜,但是煮点面疙瘩还行。反正把面搅成小疙瘩、菜全扔里头就行了。 可能是她把肉也扔了进去,锅里一股膻味。姜颂自己尝了一口,嗯…… 萝卜精也喝了一口,嗯…… 不敢恭维,和沈澶玉不相上下。 但她至少没烧厨房,只是难吃而已。 “如果你敢评判的话,我就把你炖汤喝。” 萝卜精跳脚,“你们怎么都这样啊!我要说把你放在锅里蒸,你什么感觉?” 姜颂攥住他头上的叶子,萝卜精拼命收缩小腿,“呜哇哇,你霸凌同事……”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没办法选择身体,肯定不会活得这么窝囊。 “别别别,我做!不行我给你们做饭行了吧!” 姜颂把他放到一边,这小萝卜还没灶台的三分之一高。 她一松手,萝卜精就跳到了案板上,拿起洗好的菜切了起来,姿势有模有样。 “锅里的怎么办?你不让沈澶玉尝尝,增加点好感度?” “厨艺不精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趁他没发现,毁尸灭迹吧。” 姜颂端了出去,喂给了街道上乱逛的流浪狗。它们吃得还挺香的,姜颂很有成就感。 等桌上出现了四菜一汤后,姜颂承认,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了。 萝卜精还往汤里放了自己的人参须,喝完汤后的沈澶玉脸色明显红润了一些,晚上体温也没有下降的那么厉害。 它也是一株奇药。 那用不了多久,那个魔物或许会自投罗网。 姜颂在两颗树下做了个吊床,躺上面翻着书,不过脑子里却在浏览《诡异降临之后》。她在里面搜索李成蹊的名字,但一无所获。 于是她又试着搜“时空转换器”,这次倒是出来了。 时空转换器是男主在“和平之鸽”副本中获得的奖励。与萝卜精给出的怀疑对象中有重合。 这位副本BOSS一心和平,对玩家心怀悲悯,让和平之鸽成为了唯一一个0死亡率副本。 但它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副本之一,因为进入副本的玩家没有一个人选择回到现实。 在虚幻中活着,或者在现实中痛苦,永远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副本最多容纳两千人,在这个绝望黑暗的世界中,像一艘在风雨中平稳前行的诺亚方舟。 男主将自己三岁的弟弟留在了和平之鸽,自己退出副本,他选择将现实扭转为理想之地,让被污染后的土地重新恢复到诡异降临之前。 那么这位心软的副本BOSS,会是李成蹊吗? 第79章 修仙文 可是和平之鸽在诡异降临之前, 只是一座在战争中被寄予希望的雕像,一座雕像能和自己发生什么关系呢? 总不能,自己曾经做过一个雕刻艺术家, 而这座和平之鸽雕像是自己亲手雕刻的? 所以李成蹊才总是以一种对待主人的方式对待自己? 有点合理, 又有点不合理。 和平之鸽应该不会以绑架的方式要挟别人, 或许,和平之鸽是李成蹊, 绑架世界男女主的另有其人? 她还没来得及往后翻,萝卜精就跳上了吊床,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怎么样,有头绪了没有?” 一缕魔气自墙头探出来, 姜颂猛然回头,那缕魔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色已晚, 姜颂把萝卜精拎屋里,沈澶玉坐在床上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这些天他习惯了天一黑就入睡,尤其今日身体暖洋洋的, 就更加犯困, 但姜颂迟迟没有进屋, 他强撑着等着。 姜颂见状扶住他的脸,叭地又亲了一口,“夫君在等我吗?真乖。” 沈澶玉被他夸地无所适从,纠正道, “你不能这样夸一个男人。” 他对自己的性别这点很执着, 哪怕相信了了自己是雌雄同体的鲛人,他也认为他是鲛人之中的雄性。 “那我应该怎么夸?” 沈澶玉被她问住了, “很,很体贴?” “夫君这么晚了还在等我,真体贴,那夫君为什么对我这么体贴?” 沈澶玉再次被问住,“因,因为我们是夫妻。” 姜颂又要亲她,沈澶玉眼疾手快,捏住她的脸,他快速地找着理由,瞥了眼持之以恒翻白眼的萝卜精,“有,有人在。” 姜颂拎起萝卜精,“它是人吗?” 萝卜精耷拉着身体,继续翻白眼,腻歪死它算了,它都分不清姜颂是真的爱上了沈澶玉,还是真的在演戏。 “夫君,外头有东西觊觎这只野山参,今晚它和我们一起睡。” 沈澶玉和萝卜精都有些惊讶,也都有点膈应。但是姜颂已经吹灭了蜡烛,两人只好挨着躺下。 萝卜精睡在正中央,姜颂身体暖一些,沈澶玉体温低于常人,冰火两重天的,它感觉它俩胳膊都不一个温度。 沈澶玉盯着纱幔,想以后孩子出生,大约他们就是这样的睡法。那以后,他要是半夜又不受控制的去抱姜颂,会不会把孩子压死? 一夜无事发生,隔天起床,沈澶玉如同往常抱着姜颂的胳膊,衣服与发丝缠到一起,萝卜精不见踪影。 姜颂掀开被子,萝卜精抱着胳膊缩着腿,用一双死鱼眼看着她,身体被挤压在沈澶玉胳膊与腿营造出的三角区内,脸上都挤出了褶子。 “幸亏我是山参成精不需要呼吸,我要是孩子,直接就窒息而亡嗝屁了。” “体谅一下吧,最近城内出现了专门盗窃药材的魔物。你现在只是被压扁了,要是被偷走可就真被炖成汤了。” 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沈澶玉,沈澶玉初醒总是有些懵懂,听不懂他们的话一般,又往姜颂身边蹭了蹭。 姜颂把萝卜精扔下床,“作为保护你的报酬,麻烦去帮我们准备早餐。” “……哼” 萝卜精踢着小腿离开了。 姜颂安抚着尚未清醒的沈澶玉,她怀疑沈澶玉有一些皮肤饥渴症。不过也可能单纯只是身体冰寒造成的影响。 头发被抚摸着,沈澶玉慢慢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姜颂怀里,猛地撑起胳膊,头一下撞到了墙壁上。 他不自在极了,感觉自己好像总是在一步一步地往下降低底线。这会儿姜颂帮他揉头上的包,他又觉得这样摸一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夫君若是觉得自己待在家无聊,我回来带些书和笔墨纸砚给你。” “嗯。” 虽然众人不会联想到一个大着肚子的男人和怀孕联想到一起,但沈澶玉还是不怎么愿意出门。 毕竟是高岭之花,自尊心都比较强。 “饭就不用做了,中午我会回来的。” “……不许再提。” “好好好。” 姜颂带上萝卜精出门摆摊,那缕魔气始终跟随着他们。 中午回去,姜颂如约给沈澶玉带了书本和笔墨,她记得沈澶玉似乎会下棋,于是又买了棋子。 这些东西还挺花钱的,看着钱袋里为数不多的碎银和铜钱,姜颂叹了口气。 这魔物她说什么都得抓住。 路上,趁周围没人,萝卜精从她的箩筐里跳出来问,“没想到你还会算命?” “会一点。” “一点?那不是神棍吗?” “我说会一点,又不是完全不会。” “好吧,那关于病毒的事,你有头绪了吗?” “有了一点。” “一点到底是多少?” 姜颂没搭腔,李成蹊给她的时空转换器不可能是无用之物。她白天在空闲时翻了翻原书剧情,这道具被使用在副本“无声新世界”中。 再次与萝卜精给的怀疑对象重合。 副本BOSS“新世界之主”是个聋哑少年,但在诡异世界降临后,他拥有了侵入他人思维直接读取和控制对方想法的能力。 于是他创造了一个无声的新世界,他认为,只要封闭用于交流的感官,人们就会向另一种方向进化,拥有直接读取思维的能力,成为像他一样更强大更接近神的新人类。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死去的人,都是优胜劣汰下的残次品。 进入这个副本后,玩家只剩下视觉一种感官,无法发声没有听觉,闻不到任何气味,甚至连触觉都没有。 但是这里的生活是继续的,该上学的还需要上学,该上班的还需要上班。如果你不小心发出了声音,周围的分贝检测仪就会亮起,即刻将你抹杀。 玩家要在这种状态下,杀死能够拥有读心能力的BOSS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最后,是男主无意中使用了时空转换器,他本想将这个世界的规则传送到外界,为女主留下讯息。 但BOSS却接住了这枚古怪的东西,指示灯亮起,它被判定为无生命体。 男主又惊又喜,将其传送至末日时空。新世界领主最终与末日时空一同消逝,被碾为粉末。 这个“新世界领主”听上去就沾满了鲜血与罪恶,和干干净净的李成蹊完全不搭。 姜颂一开始没有把两者联系起来,她与萝卜精把买来的棋盘摆好,还在院子里安了两个树桩做凳子。 沈澶玉见了道,“你不必总为我考虑。” “你是我夫君,我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 沈澶玉脑海中又响起古怪的男人的声音,恭喜他好感度提升。 虽然措辞古怪,但他也能隐约察觉到,那是自己对姜颂的好感。 或许,自己失忆与这个东西有关吗?等这个条状物满了,他便会恢复记忆? “可我自己,又无法与自己对弈。” 他触摸着棋盘,握着一颗棋子下在棋盘上,有关围棋的知识顷刻间涌入他的脑海。 姜颂只会下五子棋,“那……夫君教我?” 沈澶玉天天无聊透顶,听她这么说,立刻就同意了。 但围棋实在太复杂,沈澶玉又是高手,让她几步她都赢不了。 再次输掉后,姜颂唉声叹气,收起棋子,“夫君,我教你下五子棋吧。” 沈澶玉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礼貌地伸手,请她先下。 姜颂下在正中间,沈澶玉似是不懂规则,下在了离她很远的地方。 姜颂第一次就连成了五子,开心道,“这样五颗棋子连成一条线就是赢了。” “嗯。”沈澶玉拿回棋子,“继续。” 姜颂连着赢了三局,慢慢觉得不对劲了,沈澶玉是故意给她可乘之机。 于是她也刻意给他留了三颗连贯的棋子,没有围追堵截,沈澶玉像是没看见一样,拿起棋子要下在另一个地方,姜颂握住他的手。 “下在这里。” 沈澶玉抬眼,“那你就输了。” 果然是在让着她,她怎么会觉得下围棋的人不懂下五子棋呢。 黑色棋子落定,四颗棋子已经连成一条线,无论她下在哪一头,都必输无疑。姜颂放在棋子,“夫君为什么要让着我?” “有输有赢才有乐趣。” “是怕我输了难过吗?” 沈澶玉攥住棋子,“不是,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一局棋输了而难过。” 但她会为一局棋赢了而开心。 沈澶玉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和一个实力悬殊的人下棋,分明应该觉得没什么意思才对。 “开饭啦!”萝卜精在厨房里暴躁地吼道。 吃过饭,姜颂继续与萝卜精去摆摊。 今日下午街道异常热闹,来来往往的,连她摊前都有不少人等着算命。 有来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发财的,有来算自己什么时候能遇上良缘的,还有来算自己老爹什么时候入土的。 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 送走一个求子的,一对夫妻来到了摊前,吵吵嚷嚷的,姜颂耳朵都要炸了。 两人因对方究竟爱不爱自己起了纠纷,非让姜颂算算对方对自己是不是真心。 姜颂哪能算出这个,只是算出了两人并非良缘。 于是那女子哭着说“你心中果真无我。” 男子愤愤然举手发誓,“若我心中无你,那就天打雷劈。” 雷劈在了姜颂的心里,她想起了李成蹊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我不爱你的话……你可以杀了我。” 第80章 修仙文 之前, 姜颂以为时空转换器会是一把钥匙,进入李成蹊所在世界的钥匙,只是她还没有想到使用它的方法。 原来它是一把刀。 姜颂点开自己的积分兑换记录, 除了两次时空跳跃外, 只剩下那个定制道具-感官重启。 聋哑少年, 感官重启。 他对自己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让自己花了那么多积分。 吊床摇晃着,树上的花瓣支撑不住, 纷纷坠落。 萝卜精跳到桃花枝上,树枝又被压弯了一些。 “怎么了?今天收摊回来你就神不守舍的,是有答案了吗?” 这小萝卜精还挺善于观察的。 “成功清理病毒后, 我能拿到什么样的奖励?” “这个我不清楚,我的奖励是5000积分。” 这么少?还不如她上个世界赚的多, 干个球。 “如果我不想去清理病毒呢?” 小萝卜精啪嗒摔下来,滚了滚, “可是你妈妈也在那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脱离快穿局掌控,你妈妈出什么事,我们想管也管不了。” 姜颂坐起来, “你在威胁我?” 小萝卜精四肢趴在地上, “你看不出来吗?我他妈在求你。” 姜颂又躺回去。 “薪酬方面, 出去之后可以商量嘛。”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在那?” “在来这个世界前,我们已经召开过无数次会议,看过你的所有资料。” “那你应该也见过我领导了,他怎么样了?” “管理层能有什么事儿啊?该吃吃该睡睡呗。”它趴到吊床上, “你到底怎么想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 事要一件一件办,等这个世界结束后再说。” 墙上留下的黑气越来越多, 它来得越来越频繁。 到底是受了什么重伤,需要这么多的奇珍异草?姜颂的符攒够了,书也看了不少,接下来该实践了。 她啪地合上书,“走吧,睡觉。” “能不能给我个花盆,让我睡土里,床上挤死了。” 花盆吗?邻居是卖花郎来着,她经常见他和妹妹在街上卖花,去借一个应该也并非难事。 隔壁小院要破败一些,但院中的花枝如彩色的云十分繁茂,几枝桃花冒出了头。姜颂敲响他家的门,不一会儿,那家的女孩出来开了门。 “啊,是你!” 姜颂弯唇轻笑,“我叫姜颂,住在隔壁。” 小姑娘性格很活泼,听到她需要花盆,开了门火速找了个过来,姜颂随她进院,发现她哥哥好像不在。 “你哥呢?” 小姑娘唉声叹气起来,“我哥生病了,我正愁明天没人陪我去后山摘花呢,最近栀子花刚开,卖得可好啦。” 想着沈澶玉总是一个人在家,闷出病也不好,姜颂便道,“作为谢礼,我明天帮你去摘。” “真的吗?” “当然。” 姜颂带着花盆回了家,装了点园子里的土,萝卜精还嫌弃土里没一丝灵气,姜颂直接把它埋进去,拎到了屋内。 墨香氤氲,沈澶玉提笔良久,似乎都没想好要写什么字。 “不如写我的名字好了。”姜颂将花盆搁到一边,捧着脸坐到他对面。 沈澶玉提袖思考一会儿,想要放下笔,却被姜颂握住手,“忘了怎么写吗?我教你。” 姜颂的字写的还不错,但自己写是一回事,用别人的手是另一回事。 姜颂两个字被她写的七扭八歪,第一笔上面还留了一个墨疙瘩。 沈澶玉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掀开纸行云流水地又写了一张,字迹规整,笔锋圆润,和姜颂想象的类型不太一样。 沈澶玉看她有些意外的表情,以为她不满意,“写得不好吗?” “不,写得非常好,我都想要裱起来。”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我没夸张,夫君写的就是好看嘛。” 她绕着桌子仔细欣赏,指着其中一处转折,“你看这里。” 那里有什么?平平无奇。沈澶玉不理解地抬眼。 姜颂指着那处道,“你仔细看嘛!” 沈澶玉不疑有他,倾身凝神观看,他弯腰那一刻,姜颂撑着桌子起身抬头,两人嘴唇猝然碰到一块儿。 沈澶玉的眼底带了一点墨绿色,表面看着深黑不见底,仔细看却又觉得澄澈清透,什么情绪都一览无余。 他想推开姜颂,却手忙脚乱地打翻了砚台,墨迹在手指间流淌,纸面留下他慌乱的指印。 他应该推开姜颂,但手上太脏,而姜颂就那么两件衣服。 半天,他才想起移开脸,“别闹。” 姜颂捧住他的脸,又亲了一口,“夫君总是勾引我。” 沈澶玉觉得她在颠倒黑白,蹙眉想要反驳,结果又被亲了一口。 他哑然,再次开口,又被亲了一下。 “……你” 姜颂再亲时,沈澶玉猛地将手抵在中间,墨水自他掌心滴滴答答落在纸面,姜颂嗅到一股墨香,发觉大事不妙。 她退后一些,眨了眨眼,下半张脸印着污痕。 空气安静片刻后,沈澶玉眼底盛上细碎的笑意,“已经告诉过你,别再闹了。” 姜颂摸了摸脸,手上也一大片墨水,她呆了一会儿,趁他不备,踮起脚捧住沈澶玉的脸,再次吻住他的唇。 这下沈澶玉白瓷一样的肌肤也像画上了墨梅,她将他抵在床柱上,在他的肌肤上肆意涂抹,直至沈澶玉的脸和她一样花。 她得意地、挑衅地看着他。 目光犹如带着电花,沈澶玉心中略过一丝麻意,脑子被她亲得有些混沌。 一道麻木的视线落在他俩身上,沈澶玉抬头,萝卜精趴在花盆上,生无可恋地问了句,“深更半夜的,睡不睡了还?” 它可是要在晚上吸收天地灵气的,不睡好怎么吸收。 沈澶玉面露尴尬,姜颂转过头,眼神阴森森的。 萝卜精迅速钻进土里,哼,整天在他面前卿卿我我,真是不拿他当人。 这墨不知道是质量太好还是质量太差,洗掉了大部分,但还留有一些浅淡的痕迹。 隔日,天微微亮,姜颂带着沈澶玉一起出门,门口小丫头正等着他们,她先是看了姜颂的脸许久,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又看向沈澶玉。 沈澶玉面覆白纱,穿着宽松,在曦光下好似不染红尘的仙人,偏偏手乖乖的被姜颂牵着,就有点高岭之花跌落凡尘的味道。 “姜姐姐,你这脸怎么成小花猫了?” “昨晚在案上睡着,不小心染了墨迹。”她向小姑娘介绍,“这是我夫君沈清。” “姐夫好~叫我小桃就行。” 小桃把筐子还有剪刀递给他们,跑在前头带路,问了他们一些从哪来、为什么住这里的话,姜颂一一答了。 路上晨雾未散,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柳树发了新芽,时不时划过三人的肩侧。不久,浅浅的香气便从四周涌上来,到了后山后,晨雾渐渐散去,眼前露出大片大片的花田。 “这边有好多栀子花,那边有片山茶花,山茶花是我娘种的,长了好多年了。”小桃边走边介绍。 这香味有些熟悉,沈澶玉俯身摘了一朵栀子花,仔细嗅了嗅,是姜颂身上的味道。 姜颂松开他的手,拿出剪刀开始干活,她看了眼心情不错的沈澶玉。 总觉得他失忆后,变得有点呆。 沈澶玉拎起竹筐,里面睡着的萝卜精吓得蹦起来,看了眼情况,又趴在他篮子里睡去。 “夫君去哪?” “采花。” 栀子花的香气总让他觉得好像在抱着姜颂睡觉,隐隐地有些困意,他准备去采一些山茶花。 “小心些。” “嗯。” 姜颂和小桃弯腰去摘栀子花,香气确实很浓,轰轰烈烈的,但香的并不过份,让人心旷神怡。 没多久,两人便摘满了两箩筐。 阳光遍洒,小路上铺着一层落叶和花瓣,姜颂与小桃一起去找沈澶玉。 山茶树沿着向上的蜿蜒山道开了一路,鲜红的大朵大朵的花开得绚烂直击,沈澶玉一袭白衣穿梭其中,场景像一场绮丽梦境。 “夫君?” 沈澶玉回头,朝他们走过来。 宽松的外衫逶迤拖地,他一手捧花,一手拎着篮子,似是没有注意到,没等姜颂提醒,被露水浸湿的路边青苔就粘上衣衫,沈澶玉踉跄绊倒,整个人往山下滚去。 “夫君!” “嘶!” 姜颂指尖盈盈跃上一缕绿色光芒,两边杂草似乎有了生命,破土而出,长出新叶和软嫩的藤蔓,快速卷上沈澶玉的腰和脚踝,在他即将落地前紧紧拉住。 小桃松了口气,“姜姐姐,他们都说你是神棍,我就说不是嘛哈哈。” 姜颂催动藤蔓将沈澶玉拉了上来,他怀里的花只剩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枝,篮子也侧翻倒地。 “夫君没事吧。” 外表是没什么事的,就是脸颊有点轻微擦伤,手腕脚腕也被藤蔓拉破了皮。 受伤比较严重的应该是沈澶玉的自尊心。 “哎呀,毁容了可怎么办。” 沈澶玉坐在地上抬眸瞪她,将面纱重新挂好,扯掉身上的藤蔓沉默不语。 瞪也瞪得没什么力量,没有从前当宗主时万分之一的冰冷。 “生气啦?”姜颂揪掉他头上的杂草,“怪我,我不该带你来这里,吓到了吧。” “我又不是孩子,不必如此哄我。” “是吗?夫君可真坚强。” “……” 小桃收拾完地上的篮子,跑过来问,“没事吧?” 篮子里的花都还好好的,没给小桃造成麻烦,沈檀玉起身道,“没事。” “那就好。” 等到了家门口,沈澶玉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花,他想将花放进篮子一并给小桃,小桃笑着说,“留给你啦,今天多谢你们了,等有空了来我家吃饭吧。” 她急着去卖花,姜颂也没和她多客气,送沈澶玉回家后,帮着小桃把花运到了集市上,回去又在药房买了药。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里沈澶玉和萝卜精在谈话。 “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拖累她。” “你尽管拖累她吧,她享受着呢。你要是真不拖累她了,她反而要急了。” 姜颂推开门,看着沈澶玉正坐在吊床上,抱着小萝卜精,轻轻晃着。 他还穿着刚刚那件衣服,身上的草也没去掉。 “夫君怎么会这样想?我夫君呢,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惊才绝艳,世无其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 沈澶玉没想到她会听见,一时间不知所措,转眼又被她夸得尴尬异常,听不下去。 他看着姜颂走到她面前,手上凝聚了一片小水滴,小水滴冰冰凉凉敷在他脚腕和手腕,洗去杂污,露出被勒成粉色的伤口。 她打开药瓶想要帮他上药,被沈澶玉一把拉住。 “我自己来。” “腰上怎么样?”她动作急,也没顾上照顾他腹中的孩子,不过看他目前没有说痛,应该也无事。 “腰上我也自己来。”沈澶玉耳根有点红。 “……” 她不是这个意思。 80-90 第81章 修仙文 夜里, 沈澶玉做了噩梦。 口中呢喃着“爹,是孩儿没用……”,恐慌至极的模样, 身下的床褥被汗湿, 姜颂的衣服也被他抓出几道褶皱。 识海中的封印还在, 应当不是恢复记忆。姜颂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奇怪, 翻出原书剧情仔细看了一下。 少年时的沈澶玉并非清丰弟子,而是六重的少庄主。十岁,在镜湖秘境中拔得头筹, 被誉为少年天才。然而在从镜湖回六重的路上,他们无意中拐进了魔道聚集地, 命运自此翻天覆地。 一个个铁笼中关押着年少的孩子们,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为了一口吃的互相厮杀。这样的铁笼足足有两千个,关押在九层塔中。 少年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救下他们,结果却导致同伴枉死, 自己也被抓住折辱。好不容易逃出生天, 却无意中把一缕魔魂带了回去。 自回去之后, 沈澶玉发了疯地修炼。 他太弱了,要想救人,必须要自己先强大起来。 那一缕魔魂在六重寻找着宿体,最后选中了一个早就对他爹娘怀恨在心的长老。入了魔的长老勾结魔修, 六重一夜之间灭了族, 宗门被洗劫一空。 那时沈澶玉十二岁,抓着剑立在尸身血海中。 他还是太弱了, 救不了别人,救不了爹娘,也救不了自己。 什么少年天才,就是个废物。 一口血咯在喉咙,沈澶玉晕了过去,再醒来便已被当时的清丰掌门救下。 所以后来的沈澶玉不爱多管闲事,逐渐忘记本心,为了变强可以不择手段。即便二十岁那年复仇成功,他却再回不去当初那个赤忱少年。 怪不得失去记忆的沈澶玉看上去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段心结是故事中后期女主解开的,姜颂没准备插手,也插不了手。 桌上那支山茶花逐渐枯萎,又过去了四天,那个魔物还是没有动静,每天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 或许他在害怕自己,自己每天都和萝卜精待在一起,它没办法下手。 姜颂打进萝卜精体内一张定位符,又将另外一张定位符烧了捏碎,涂在那东西经常来偷窥的墙头上。 两日后,罗盘终于有了动静。 姜颂把摊子放在街上,让隔壁大婶帮忙看下,自己朝着定位符的方向飞奔而去。 果然追到了那处山林。林子诡异,树叶遮天蔽日,上面缠着的藤蔓像是吞吃了人类一样,形状如跳着某种舞蹈的怪人。 黑乎乎的瘴气让人看不见内部的情况,连附近的柴夫和猎户都从来不来此处。 可是既然那魔物害怕自己,就说明它的修为在自己之下。 至于这些诡异的树木,姜颂是水灵根和木灵根双修,并不怕它们。她随着定位符踏进山林,没走多远,就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罗盘向着左边指,姜颂顺着左边一路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听见空灵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呜呜呜……” 姜颂汗毛倒立。 “呜呜呜……姜颂,你个没良心的,你他妈把同事当诱饵……” 姜颂安心了。 顺着声音她找到一个被杂草和树藤掩埋住的洞口,拨开杂草刚踏进一步,一股魔气冲着她的胸口而来,姜颂转身躲开。 力道砸到墙壁上,灰尘土块簌簌掉落。 “区区魔物,也敢放肆。” 她划破指尖,以血画符,将那道横冲直撞的魔气定在墙壁上,滋滋一阵烟后魔气消失不见,洞内则响起凄惨的嚎叫。 再往里洞口逐渐变得开阔,顶上狭窄的缝隙里透出几道光。姜颂借着光看清了洞里的情形。 阴森古怪的小怪物正攥着萝卜精喂给躺在草垛上的男人,男人双目紧闭,身上的血已经干涸,锁骨右下方有一处碗大的伤疤,伤口没有处理,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命全靠灵草吊着。 “放下人质,饶你不死。” “别玩了,快救我!”萝卜精拼命蹬着男人的脸,在怪物手中挣扎着。 小怪物像是什么烧焦了的东西,浑身没毛黑不溜秋,冲她龇牙咧嘴。它后退着,猛然朝姜颂冲过去。 洞穴中的树叶无风自动,随着姜颂并起的双指手势飘向空中,凝成一道墙,将它猛地弹了回去。 地上的野草化为张牙舞爪的藤蔓,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怪物见状不妙要跑,下一刻就被呼啸的藤蔓网住,吊在了半空中。 挣扎过度的萝卜精从男人的嘴边颤抖着爬出来,趴到地上,没了力气。 姜颂往前几步,看着那昏睡的男人,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黑衣、折扇、眉眼深邃、耳后生着大片的魔纹。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本书最大的反派,魔道尊主聂长歌了吧。 他竟然也在泽镇。 聂长歌在睡梦中也不太安稳,嘴唇泛白,身上笼着一层戾气。发丝散在颈侧,蜿蜒的魔纹延伸至锋锐的下巴,看了叫人心生骇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他还没醒,赶快走。姜颂拎起萝卜精,正要转身离开,目光无意扫到他大到异常的腹部。 嗯? 不会吧。 姜颂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走到他身边,将黑沉的衣袖捋上去。 魔尊的肤色要比沈澶玉看着健康些,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即便昏迷也显出蓬勃的力量。 她将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良久,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喜脉。 不救也得救了。 可是她与聂长歌毫无交集,为什么聂长歌会怀孕?他什么时候伤害过她呢? 姜颂抬手欲起身,忽然间被人拉住,下一秒人就被按在了地上,喉咙被人用单手紧紧攥住。 异色的瞳孔闯入她的视线,聂长歌如同未开智的食人野兽,眼里杀意毕现。 空气变得稀薄,姜颂努力地想掰开他的手,但对方以强大的灵力压迫着她,她连动动手指都难。 “姜颂!”萝卜精蹦起来,四处找着趁手的武器,最后搬起一块石头想要砸聂长歌的脑袋,聂长歌连看都没看,挥手将它甩到一边。 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动了动脑袋,“叶……烬……” 嘶哑的声音让人判断不出他说了什么,姜颂只能感觉到他的禁锢松了些,推开他的手大口呼吸起来。 聂长歌只清醒片刻,转眼又昏在一边。 萝卜精小心翼翼过来,用气声询问,“你没事吧,我们赶快跑吧。” 姜颂脑部充血,眼前发黑,缓了很久才恢复过来。聂长歌不是正派人物,喜怒无常,连跟随他数年的下属都想杀就杀,比其他人要危险得多。 可他确实怀了孩子。 “你应该有我的档案吧,帮我查查这是我第几次在这个世界做任务。” “有。”萝卜精将姜颂在该世界的档案发了过去,他的权限比姜颂要广,之前被抹除的那些世界也一样记录在案。 “这是第三次。” 姜颂利用投影快速播放了之前的通关记录,她确实和聂长歌接触过。刚刚的眼熟不是因为她在原书剧情里看到过文字描述,而是她真真切切与聂长歌相处过十余年。 那个时候,她使用的角色ID是叶烬。 叶烬就是那个追随他数年却被随手抛弃的下属。 “怎么了?”萝卜精看着他鼓胀的肚子,不敢置信道,“不会他也是病毒宿体吧,那怎么办?” “你们以前是怎么消灭异常情况的呢?”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我们会直接诛杀反派宿体,然后交给快穿局其他部门,申请职工重新扮演这个角色。” “那现在是非常情况了。” “是的,我现在打不过他。要不你试试?” 她修为也没高到哪去。 姜颂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勒痕,要是被聂长歌察觉他们想要杀他,两人死的恐怕比谁都快。沈澶玉的好感度她还没拿到,死了恐怕要扣积分。 “既然杀不了,那就用常规方法。” “你要让他爱上你?” 如果像上个世界一样,一个一个的博取好感度,有点浪费时间。她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妈妈所在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一起吧。 不让他们见面不就好了。 “那不是出轨吗?”萝卜精问。 姜颂啧了一声,“我和沈澶玉又不是真的夫妻,他帮我清除病毒,我帮他杀妻证道。他自己说的,这只是场交易。” “杀妻证道?” “我们签了生死契,他记忆恢复之时,就是我的死期。” “他看上去不像这种人啊。” “那是你没有见到失忆前的他。先把那边的药材分一下类收起来,明天还回去。” “好。上面那个怎么处理?” “当然是送去城主府讨赏银。” 她辛辛苦苦那么久,就是为了那十两银子。 这具身体的力气很大,虽然是姑娘家,但能扛得起沈澶玉当然也能扛得起聂长歌。 她将聂长歌送到隔壁镇子里的客栈,客栈老板见他受了重伤,不敢收留。姜颂搜了搜聂长歌的钱袋,什么也没搜到。 也是,魔修要是有钱袋,不是更奇怪吗? 储物戒里肯定有好东西,但这东西都是认主的。姜颂仔细打量着聂长歌全身上下,从他头发上取下发钗。 玉制发钗看上去贵重非凡。 算了,她将发钗又插了回去,从自己荷包里又拿出一些碎银,“掌柜的你放心,他肯定死不了。” 老板勉为其难收下了银子,“只能住一晚。” “好。” 浪费她钱。 第82章 修仙文 城主府离这个镇子说远不远, 说近也不近,姜颂快马加鞭领了那十两赏银,还了马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寅时。 青石板小路的尽头, 有人提灯而立。 “夫君?”她停住脚步。 春日的晚风仍有些寒凉, 吹起那人沾着温暖火光的衣衫。 沈澶玉向前走到她面前, “今日回来得好晚。” “去了城主府……遭了,我摊子忘收了。”姜颂猛然想起, 不过她那点东西应该也没人惦记。 “要去取吗?” “不去了,夫君等了我这么久,怎么能继续让你等。” “我可以同你一起。” “不必了, 夜冷天寒,你的身体比摊子重要。” 听到这种话, 沈澶玉总是不知如何回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灯笼, 羸弱的光火溢出一丝暖意。 姜颂伸出手,沈澶玉便习惯性地将另一只手放上去,让她检查体温。 “好凉,很冷吧?” 沈澶玉嗯了一声。 昏黄的灯笼只能照亮一小片路面, 他们依偎着向前, 姜颂略过聂长歌的事, 给他讲自己如何英勇抓住了那只魔物,如神仙下凡一般救下了萝卜精。 萝卜精从她携带的包裹里蹦出来,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嘴,实在看不下去她那三脚猫功夫还要炫耀的得意劲儿。 姜颂不理它, 讨要着夸赞, “夫君,我厉不厉害?” “你别夸她, 她现在尾巴都翘天上去了,再夸她整个人都要上天了。” 然而沈澶玉还是说,“厉害。”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如融化了的春水一般,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心情很好。 姜颂笑着回呛,“他是我夫君,自然向着我说话。” 萝卜精气馁,哼地一声钻进地里,在地底下掘土前行。 回去没多久,天就蒙蒙亮起。姜颂是修士,少睡一晚也没什么,沈澶玉修为尽失,回去倒在床上,看着她给自己的胳膊换药,嗅着花香迷迷糊糊间睡着。 房顶上升起一缕炊烟,萝卜精在厨房搅着勺子煮参须汤,看了眼走进来的姜颂,“你查看过沈澶玉的好感值吗?” “没道具,查看不了。” “三十积分的好感度检测插件你都舍不得买?” “我没有系统,插件插哪儿?” “你系统呢?” “不知道。” 萝卜精倒是想起来,她之前触犯规则被惩罚,系统也被注销了。 它幸灾乐祸,“别看沈澶玉对你百依百顺的,他现在对你的好感度才64%,没想到吧哈哈哈。” “那他对你的好感度多少?” 萝卜精声音低下去,“2。” 看起来不高,但这样一对比就显得很不错了。 姜颂失笑,“好好干活吧,等他醒了记得让他喝汤,我出去一趟。” 她看不到好感度,但是能感觉到。沈澶玉对她的依赖可能多于喜欢。 不过这才第一个月,不急。 “你出去干嘛?” “还药材。” 顺便看看聂长歌死了没有。 之所以没将药材上交城主府,是因为城主府只能给她一次赏银,而药铺老板们还会给她第二次赏银。 不过她真正想要的还是一些养伤的药。那魔物没有思考能力,塞了聂长歌不少的药材,有些不对症,有些则药性相冲,聂长歌没被它折腾死也挺厉害的。 夕阳西下,姜颂才将泽镇附近被盗尚存的药材还完,其中有一株来自一位老先生的药铺,老先生家中世代行医,在泽镇口碑不错。 他要给姜颂钱,姜颂没要,请他帮忙给一个人看病。 老先生随她到了客栈,开锁推门,聂长歌还躺在床上,长发流水一般散到地上。昨夜姜颂走得急,连被子也没帮他盖。 “就是这位。” 老先生上前把脉,神情疑惑,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躺下之人分明是男子,于是没有往那方面想。 身为魔尊,聂长歌体质特殊,身体的自愈速度比一般人要快得多,胸口的伤口看上去已经没有昨天那般狰狞。老先生开了些外敷内服的药,写了三四页纸,看上去要花不少钱,这些钱姜颂不打算自己出了。 接过方子,姜颂下去送老先生,好说歹说又和老板多续了一夜,上楼聂长歌依然毫无要醒的征兆。 桌上的隔夜茶水冰凉,姜颂坐在桌边,手指沿着杯壁打转。 什么时候才醒呢? 她捏着杯子起身,对着他的脸随手一泼,水渍浸入聂长歌的衣襟和喉咙。 “咳……咳咳……” 鸦羽般的浓密睫毛掀起,一点寒光自眸中倾露,聂长歌狼狈地支起身子,“你……找死。” 姜颂坐回凳子上,支着下巴,手指还玩弄着翠绿的杯子。 “醒啦!救你花了我差不多一两银子,给你买药还要四五两,唔,这客栈只能住一天,如果要帮你租个地方住,至少也得六七两。有钱吗?没钱的话我也只能放任你死在这儿了。”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聂长歌初醒,只觉得吵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水。” 喉咙干涩异常,聂长歌微微起身。 姜颂从桌上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他。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聂长歌“嘶”了一声,咚地一下又躺了回去。 姜颂退后一步,将他发质出色的头发捞起来塞床上,“不好意思,没注意。” 聂长歌冷哼一声,他现在身体虚弱,想到自己尚需要人照料,暂且熄下一掌拍死她的杀意。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要救我?” 凉水滋润着干渴的嗓子,聂长歌放下杯子抬眼打量着姜颂。姜颂的灵魂上刻着属于他的魂迹,但长相和性格却都与叶烬截然不同。难道是转世吗? “先别管我是什么人,我现在要帮你去取药,但没有钱。你现在也走动不了,头发上的簪子如果没用的话,我可以帮你当掉。” 聂长歌异色瞳孔显示出同样的嫌弃,他摸出自己的簪子,随手扔给姜颂。 “自己拿不就行了?” “我是好人来着。”姜颂接到簪子,心情好了点,“我叫姜颂,你呢?” “本……聂云。” “聂云。”姜颂意味深长地挑眉,笑道,“我去取药,你先休息。” 聂长歌的簪子果然值钱,当了之后,足够她这两三个月生活无忧。姜颂路过一家乐坊,一眼看见了门口处的古琴。 书中说沈澶玉擅琴,让他教自己弹琴的话,就能制造更多接触的机会。 买! 姜颂认认真真选了琴,让乐坊的人送到家,才去药铺按方抓药。 回去时辰已晚,聂长歌冷飕飕地靠在床沿,目光如刀,“这药是长了腿吗,要抓这么久才抓到?在下还以为姑娘弃我于不顾,携款潜逃了。” 姜颂忽视他眼底的不悦,将在厨房煎好的药倒出来,放上勺子,耐心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个好人。” 聂长歌凉凉瞥着黑乎乎的药汁,这俗世的东西对他没什么太大作用,但聊胜于无。 他将勺子扔到桌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为何要救我。” “因为觉得你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想到你,胸口还会痛痛的。” 聂长歌动作一顿,姜颂脸上依旧是微笑的表情。 胸口痛?是在提醒他他剜了叶烬的元丹吗?还说不记得。 手中的碗嘭然碎裂,一小块碎片在他的手指下碾磨成粉末。 “叶烬,你耍我。” “叶烬是谁?你昏迷的时候也时常喊她的名字?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聂长歌游移不定,捏不准她的话是真是假,翻身躺倒在床上,“滚。” 这是对救命恩人应有的态度吗?虽然姜颂也没真的救他,他清醒期间一定自己服了丹药,如今才能做出一些大动作。 姜颂拿出笤帚将地面清扫干净,又提醒道,“不要生气,对孩子不好。” 一道杀气裹挟着碎片猛然朝她刺去,却又停在她面前。碎片扎伤脖颈,细小的伤口涌出一点殷红。 姜颂垂眸。 片刻后,那些碎片噼里啪啦又落回地上。 啧,刚扫好。 姜颂扔下扫帚,“看来你对我这个救命恩人没什么好感,明日我不来了,这是剩下的钱,还你。” 她云淡风轻地将银子放到桌上,好像没有生气,但话里透着失望。 嘎吱——门开了一条缝。 聂长歌回过头。 她竟然敢真的走。 从前的叶烬不会这样对他。 黑色布缎如同有生命力一般,将走至门口的女人卷了回来,哐当一声,门闩落了下来,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你……” 贸然动用灵力,聂长歌话还没说完便吐了一口血,他将姜颂禁锢在怀中,攥住她后腰的衣服,“你到底,是不是她?” 一定是的,对吧。是叶烬回来找他了。他就知道叶烬放心不下他的。 姜颂皱着眉,衣服上大片的血迹让她有点苦恼,她就两件衣服。 不对,她现在已经有钱了,等会儿她可以拿聂长歌的钱再买一件。 她眉心舒展开来,“我不是。” 聂长歌望着她良久,魂迹在姜颂的灵魂中泛着光,熟悉的花香迷惑着他。 “我说你是,你就必须得是。” 在姜颂推门进来前,脑子里的东西提示他【任务目标即将出现,请宿主注意】。既然肚子里怀的是被伤害过的女人的孩子,若他真的与姜颂素不相识,姜颂又怎么会被判定为任务目标? 姜颂就是叶烬。 第83章 修仙文 回家太晚, 成衣铺已经关门,姜颂只好带着浑身的血回去。 路上已经没有行人,门口的灯笼随着风摇曳, 沈澶玉坐在门槛上, 灯笼支在一边, 和萝卜精并排等着她。 “不用等我的。”她走近了道。 “习惯了。” 姜颂伸手,他把手递上来顺带起身, 指尖没有平常那样凉。 “参汤喝过了?” “嗯。” 灯火太暗,沈澶玉没有看见她身上的血,倒是萝卜精闻到血腥味大惊失色, “你受伤了?” 越过小院,屋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 已经干涸的血迹凝在胸口,沈澶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怎么回事?” “别急,不是我的血。”她将外衫脱掉一边,里面的衣服血迹浅了一些,沈澶玉放下心。 姜颂的修为最多施点清洁咒祛除尘土脏污, 这种大面积的血迹洗不掉, 她也不准备要这件衣服了, 放在地上也没捡。 “夫君早点睡,我等会儿就回房。” 她胳膊上的毒还在蔓延,不过每日上药之后速度会变慢。沈澶玉见她解开胳膊上缠的布带,便主动道, “我帮你。” 然而姜颂却躲开, “不必。” 从没被她拒绝过的沈澶玉呆愣住,似是生气, 又似是难过,轻轻抿了下唇转身离开。 呃……姜颂看着他气闷的背影,担忧好感度会下降。不过胳膊上的朱弦丝凝成的字迹还在,确实不能让他看见。 清理上药,包扎好伤口,姜颂进屋哄人。 沈澶玉背对着他,发丝凌乱铺得满床都是。她小心地将他的头发用发带系好,从后面抱住他,手放在他肚子上轻轻抚摸。 “生气啦?我是觉得药比较黏,怕脏了夫君的手。” 沈澶玉没说话,姜颂的手在他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像抚弄着一只小狗小猫。 “没生气,腰酸。”他说。 姜颂的手后撤,按在他腰间揉起来,隔着衣物,那一小块皮肤变得酸软、发烫。沈澶玉忽然颤了一下,攥住她的手,“别弄了。” 空气变得粘稠湿热,沈澶玉张着口,胸口起伏,半天才清净下来。 姜颂失笑,她做什么了?沈澶玉禁欲太久,未免也太敏感。 “你买的琴,我很喜欢。”半晌,闷闷的声音传来。 姜颂佯装无事发生,“夫君喜欢就好,明日弹给我听?” “明日你不出去吗?” “出去,等我回来。” “嗯。你的东西小桃帮你带了回来,在院子里。” “知道了。” 早上参汤变成了两份,萝卜精抱着勺子,将一份盛进汤盅“去那边?” “是啊。” “你还挺忙。” “没办法。” “能看到他的好感度吗?” “上次在山洞里是0,现在是78,比沈澶玉还高,你对他下蛊啦?” “那不是对我的好感度,是对叶烬的好感度。”姜颂将汤盅和煎好的药一并用绳子拎起,“走啦。” 【目标人物即将出现,请宿主注意,目前好感度为:78%】 聂长歌平心静气坐于床上,屋外的光倾洒到室内,他平静睁眼,“在下以为,姜姑娘不会再来。” 姜颂把药喝汤挨个放好,“拿钱办事罢了。” 聂长歌昨日说,只要她在伤好之前,扮做叶烬乖乖陪着他,那些银子就全是她的。 那个碗大的伤口还剩下瓶盖大小,恢复的可真快。姜颂把倒好的药递给他,“讲讲你和叶烬的事吧,这样我才能好好扮演她。” 聂长歌喝完药一直沉默着,就当姜颂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却忽然出声。 “叶烬是我的副……属下,我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 一开始他初出茅庐,身边没有一个人。不知不觉间他名声鹊起,身边的人围了又一层,叶烬是什么出现的他真的不记得了。 她对他而言,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下属罢了。 二十几年前,他听闻六重覆灭,想去凑凑热闹,却在那里捡到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 根骨奇佳,资质非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若是能收他做属下,用不了多久,对方就能助他一臂之力,将整个天下收入囊中。 可惜人半死不活,已经快咽气了。 在他准备离开时,那将死的少年扯住他的衣角,“救,救救我。” 聂长歌踩住他的手,蹲下,“你知道本尊是谁吗?” 黑衣、异瞳、魔纹。 “聂……长歌。” “知道本尊是谁,还要本尊相救。你不是六重弟子吗?这样不大妥当吧。” “求,求求你。” 他还以为名门正派的弟子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正人君子,看来也不全是。 “有趣。” 他想也没想,在下属中扫了一圈,指着同为单一火灵根的叶烬,“把你的元丹剖出来给他。” 在场的几人都大吃一惊,即便他们都知道魔尊无心无情,可叶烬毕竟跟了他三十年。如今他竟然只为了一个好玩的玩意儿,就要杀了叶烬。 熊熊烈焰将整个六重几乎燃烧殆尽,他们所处的圈子越来越小,火焰的热度炙烤着每个人。 叶烬沉默着,眸子一如往常,墨水一般深邃而清润。 “怎么?你不愿意么?”聂长歌声音渐冷。 叶烬只是愣了片刻,嘴角的弧度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她微微倾身,“没有,属下愿意。” 她走至那半死之人面前,将人扶起,“只是场面过于血腥,烦请尊主回避。” 聂长歌扇子一撒,看好戏般回道,“无妨。” 叶烬便没有犹豫,并指作刀,划开自己的胸腔,血液喷洒而出,地面的枯叶被染得血红。 她闷哼一声,运法将元丹取出,手指抖着将它塞到那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胸口的缺陷处。 当元丹进入另一具身体,叶烬身上再无半分灵力,一口血喷出,强撑着离开那人身边,让魔尊去观详这人是死是活。 她身子晃了晃,却强行支撑住。 聂长歌的注意力全然在那人身上,伸手替他捋平两人相碰的灵力。 后面的火势越烧越旺,火舌舔着叶烬的指尖,一滴血落入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灭了半刻火焰跃地更高。 魔尊满意地看着手中的作品起死回生,挥了挥手,示意离开。 但他听见有人喊了句“叶副使”,他回头,叶烬没有动。 那天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身上斑驳得不太清晰。 “属下于尊主已是无用之人,就不随您离开了。尊主,多保重。” 她浅浅弯了下嘴角,退了一步转身迈进火里。下一刻宫殿倾塌,火星蹿上夜空,叶烬的身影消失在火里。 在那片刻之间,聂长歌的心脏忽然有些微地刺痛。他没打算杀了她,回去补补虽然不堪重任,但管管宫里杂事也是可以的。 他忽略那抹异样,想着她要死就死吧,反而更省心。 “不过一个副使而已,你们在干什么?”他听见自己说。 他也这么对自己说,但不知为何,叶烬迈入火里的那一幕,她无奈又纵容的笑,日后夜夜出现在他心境中,折磨得他几欲发疯。 为什么他忘不掉,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挑挑拣拣讲着故事,真心实意地向姜颂发问,眉目间甚至有些孩童般的天真。 “她没对你做什么,只是你爱上了她,不舍得而已。” 聂长歌嗤之以鼻,感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他不会对谁生出那种感情,叶烬一定是对他用了药,下了蛊,种下了心魔。 不过姜颂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看了叶烬的工作日志,她与聂长歌的交集出现在很久很久之前,在聂长歌还只是个孩子的时候。 但聂长歌似乎只记得两人成年后的事。 “你只记得她死的那天吗?你们没有别的交集?只靠这些描述,我还是不知道叶烬是个什么样的人。” 聂长歌思索片刻,记忆像是凝固住的浆糊,但在他的努力下,那些碎片如线头一般,缓缓的牵扯出来。 “我们曾经被困在雪镜中,我受了伤,她抱着我取暖,她的身体很暖和,声音也是。” “她会在我早上练剑时,在一旁煮茶,香味很特别,所以我不曾赶过她。” “宴会上的扶云酿,味道偏甜不够烈,其他人都不喜欢,只有她喜欢。” “她常穿黑衣,或许是因为我喜欢,不,我不喜欢……我不知道。”聂长歌朦朦胧胧地意识到,在他开始穿黑色的衣服前,叶烬便常着一身墨色。 旁人与他拥有类似的东西会叫他觉得难以忍受,这样的他,怎么会和叶烬穿一样的颜色呢? 他又想起火光中叶烬斑驳的衣服。 头和伤口开始犯痛。 他用叶烬换下一个沈不讳,沈不讳却把他捅了个透心凉。 这就像是,死去的叶烬,捅了他一刀。 瓦罐掀开,一缕药香飘散出来,姜颂将参汤倒到碗内,“把它喝了,我去找住的地方。” 看来是叶烬走的一心奉献的温柔人设,这种人设嘛,温润如水地浸透你身边的方方面面,早就布置好了一切。陪在你身边时你总觉得可有可无,一旦离开就会万分不适,就像是一种戒断反应。 如果叶烬没有死遁,而是采取欲擒故纵的方法,对聂长歌若即若离,恐怕早就拿捏他了。 不过那会儿她的任务应该也不是博取聂长歌好感度。 姜颂踏出房门,思考着如何提高他的好感度,既然他不知道自己从前就和叶烬有过交集,那让他重新想起两人的渊源,他一定会更爱叶烬一点吧。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那句话惹得聂长歌表情扭曲。 叶烬对他毕恭毕敬温柔体贴,姜颂却敢这么嚣张的命令他。 聂长歌无端地气闷,瞥了眼汤碗没有动。 跑了一整天,姜颂找到合适的住处,离泽镇只有一河之隔,要是没船的话需要绕非常大一圈,但她恰巧有船。 聂长歌伤重无法行走太远,而沈澶玉因为怀孕闭门不出。就算出门,也不可能饶河前往另一个镇子。 两人不可能遇见,嗯,完美。 第84章 修仙文 “胭脂水粉, 姑娘,买一盒吧……” “卖风筝咯!” 路两边叫卖声不绝于耳,一辆马车缓缓驶过街巷, 停在了客栈的下方。 二楼的厢房里窗户支着, 聂长歌倚在窗边, 看见姜颂坐在马车前朝他挥了挥手。 前面的马匹无精打采,鬃毛卷曲无光, 像一头杂草。后头的车身漆面掉落,露出的木头已经被风雨熏染成黑色,轿身的布料无比廉价, 帘子褪色看上去廉价无比。 总之,寒酸透顶。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 姜颂推门进来,“走吧。” 桌上一碗凉汤散发着腥气, 姜颂凝起眉,没多问一句就抬手倒掉,将汤碗汤盅放到一起搬下去,“快些。” 聂长歌不动, “换辆马车, 这辆, 不坐。” 姜颂脚步顿住,“真不坐?” “不坐。” “那我回家了。”她将腰间塞着的纸条递给聂长歌,“这是地址,你自己找辆愿意坐的马车过去, 这间房我只续到了今天, 最好赶紧搬出去。” 聂长歌不接,她就直接放到桌面上, 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聂长歌伸手将她捞了回来,眸间压着怒气,“叶烬可不是这么对我的。” “那她怎么做?” “她会……会找我愿意坐的马车,贵的,好的,价值连城的。” “我现在浑身上下就是37两银子,上哪去找价值连城的马车。” “我的簪子呢?” “卖了。” “不够吗?” “卖了五十两。” “什么?你可知那是……”聂长歌胸口起伏,头气得有点晕,他踉跄两下扶住额,“罢了,身外之物而已。” “走不走?天快黑了,家里还有人等我。” 聂长歌胸口堵了一口气,他深呼吸了一下调理着自己的郁气,“可我负伤在身,难以动弹,如何下楼?” “扛,抱,背,你选一个。” “你能抱得动我?”聂长歌嗤笑着打量她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体魄。 姜颂不想和他磨叽,她要回去听沈澶玉弹琴,于是二话不说搂住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如墨的长发散至半空,聂长歌扶住她的胳膊,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抱紧。”她拎起汤蛊转身下了楼。 马车晃悠悠向前,转了几个弯,到了宽敞的大道上。 姜颂掀开帘子,聂长歌不声不响也不闹了,还是一副震惊地没缓过神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了?她没这样抱过你?” 聂长歌缓过神,脑海里却浮出叶烬自塔上跃下摔进自己怀里的场景。 那时叶烬被围困于清丰的镇妖塔上,身上有伤和断开的锁链,似乎连跑都跑不动了,她转身看见了楼下的自己,没有丝毫犹豫的退后一步,从上面跌落下来。 似乎笃定他会去救她。 而他想也没想就飞身抱住了她。 她很轻,被关了两个月几乎没有了重量,聂长歌的怒火猝然被点燃,恨不得将楼上的那些人碎尸万段。 他们伤了他的下属,如同在挑衅他的权威。他是那么想的。 “没有,她的力气很小。”聂长歌的声音低了下去。 到了落花的季节,墙边花瓣纷纷扬扬,姜颂勒停马车,跳下来,拂去身上的花瓣,“到了,还要我抱你吗?” 聂长歌掀开帘子,抬眼看了眼宅子,眉又蹙到一起。 姜颂先一步道,“五十两可租不到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 聂长歌不说话了,扶着她的胳膊下来,走了几步额头便沁上冷汗。 “明日的参汤必须要喝,那和普通的人参不一样,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姜颂嘱咐他。 可能是语气柔和了些,聂长歌没再反驳。 收拾完床铺,姜颂扶他躺下,“用不用我帮你找个小厮?” “不必。” 聂长歌已经清醒,自然有他联系下属的方式,姜颂没有坚持,“好,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她转身的干脆,背影没有回过头,聂长歌心中滋生出怅然情绪,又被他强行压下。 蔚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几只鸟儿从上方飞过,落在琴声悠扬的院中。姜颂一推开家门,那些鸟惊吓过度,扑棱着翅膀飞到枝头。 琴音也停住。 因为高度的问题,沈澶玉站在院中桌边,手指落在琴弦上。 忘记给他买琴桌了。 “我当是什么神仙落在我家中抚琴,原来是夫君,夫君字写得好,琴怎么也弹得那么好。” 沈澶玉被她夸的无所适从,轻声说,“别这样。” “哪样?” “你夸得太过分。” 姜颂笑眯眯从后面搂住他的腰,“那好吧,你不喜欢我就不夸了。” 旁边菜园挂着的衣物还湿淋淋的,向下滴着水,是她昨日不想要的那一件,没想到沈澶玉竟然帮她拾起来洗干净了。 还挺有人夫潜质的。 她兀自笑了一声,手指之下,沈澶玉的心跳也随之变快。 “夫君教我弹琴?” “嗯。” 姜颂对古琴一窍不通,她也没有心思学,毕竟就算学会了,之后换一个世界也会忘记。不过是捉弄沈澶玉罢了。 她不住地弹错,沈澶玉一遍一遍的纠正,等他抿唇不再动作,姜颂从他怀里转身。 “夫君嫌我笨?” 沈澶玉摇头,眉眼间闪过一丝无奈,“是我教得不好,兴许我不适合为人师。” “我也就弹错了七八次,用不着这样说吧。” “是十九次。”他纠正道。 “这都记得住。” 沈澶玉一本正经,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消解掉那分严肃,“那夫君记得我亲过你多少次吗?” 沈澶玉的身体僵直,想推开姜颂却没推得动,姜颂又倾身贴近了些,下巴抵在他胸口,“说啊,几次?” “……五十八。” 姜颂兴奋地松开他,“天哪,你真的记得住。” 沈澶玉被她的眼神烫的心慌意乱,转身要走,“这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我就不记得。” 姜颂拉住他的胳膊,一起往屋里走,边走边问,“那……要亲多少次,夫君才会主动亲我呢?” 她提着衣裙侧身看他,沈澶玉的耳根已经红了。 他不如其他人那么容易害羞,一旦脸红,那就是实在害羞得实在受不住了。 沈澶玉偏开头,拒绝和她视线交接。 姜颂晃了晃他的手,“嗯?什么时候?” 进了屋,沈澶玉向床边走,坐到床上,似乎想用被子蒙住自己,可姜颂还是穷追不舍,“提前说一下嘛,我好做准备。” 沈澶玉的手攥的越来越紧,睫毛簌簌颤动,他像是被逼急了一般,忽然抬头,某种汹涌的东西从他的眸中释放。 姜颂还没反应过来,就跌坐到了他怀里,后腰被扣住被迫前倾,微凉的雪一般的气息落在唇上。 万籁俱静。 两个人的嘴唇浅浅碰了一下。 沈澶玉对这种事情一无所知,所有的经验都来自于姜颂。心中有道声音告诉他他应该做得更多,可是他卡在这一步,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他睁开双眼,求助一般看着她。 可姜颂却笑了一下推开他,“原来是第五十九次。” 她起身整理了衣服,在离开时又亲了下他的脸,“凑个整吧。” 沈澶玉心中似乎有什么崩塌,洪流呼啸而出。 半晌,他回过神有些懊悔,想不通自己都做了什么,他分明只是想让姜颂别再说话了而已。 姜颂离开房间就去厨房把萝卜精举起来,“快,看看他的好感度!” 萝卜精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68%” “什么?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觉得至少在85左右。” 这还没有聂长歌对她的好感度高。 萝卜精清除缓存后再次监测,“68.5了,怎么了?” 姜颂把它放下,百思不得其解,“他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大概是羞赧过了头,吃饭时沈澶玉没出来,姜颂给他留了饭菜,吃完在院子里溜达消食。 院里搭的衣服被风吹起,影子在地上来回摆动。那一片血渍被清洗的很干净,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她无论如何都不太能想象出沈澶玉洗衣服的样子。 她给胳膊换了下药,躺在吊床上看书,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困,不知不觉书本搭在脸上,她在树下睡着。 再醒来人已经在屋内,夜色中,沈澶玉如同往常将手与她十指交握,睡得很熟,但是力道忽紧忽松,像是又做了什么噩梦。 姜颂将他摇醒,沈澶玉睡眼惺忪,模糊地说,“我洗了衣服。” “嗯。” “洗得很干净。” “嗯。” “那你怎么不夸我。” 姜颂失笑,“不是你不让我夸吗?” 沈澶玉还没清醒,眼睛眨呀眨,语气也很轻,“要夸的,但不要过分。” “夫君好难伺候。” 沈澶玉攥住她的指尖,“要夸。” “好吧,夫君洗得很干净,比新买的衣服还要干净。” 沈澶玉这才闭上眼睛,嗯了一声,再次睡着。 真的是……果然男人心理学就是儿童心理学,必须得哄着才行。不过这样都没到80%,她的感觉是失灵了吗? 待院中繁花落尽,长出新鲜的小果子,聂长歌的伤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了,百年老参汤效果可真不错。 姜颂满意地打量着聂长歌的伤口,像是在看自己的杰出作品。 聂长歌啧了一声,披上外衫,“看够了吗?” “嗯,不过内伤比外伤要严重,药还是要每天喝。” “知道。” 他现在竟然对姜颂的吩咐习以为常了,人的忍耐力果然是没有底线的,聂长歌伸手将桌上的参汤咽下。 “那我先走了。” “你每天到底有多忙,就不能多在这多待一会儿吗?” “明日吧,明日我会多待一阵。” 这般回答,让聂长歌觉得自己仿佛在求她一样,他咬牙扭过头,“你和叶烬根本一点都不像。” 可她偏偏就是叶烬,她只是记不住自己了而已。 姜颂闻言转身看向聂长歌,眸中复杂,“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段,性格也会变得不一样。更何况,叶烬已经不在了。” 聂长歌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闭嘴。” 肚子忽然抽痛,聂长歌按住肚子,身体弯了下去,他喝了九碗避子汤都没除掉这该死的孩子。 平日里它无声无息,但每当他暴怒,肚子就会痛得死去活来,似乎是它与他有了感应,也要在他肚子里闹得天翻地覆。 汗珠缀在额头,两边的发丝黏到耳边,聂长歌双目通红,咬紧牙关也没能抵得住那阵疼痛。这比伤口要难受的多。 姜颂迟疑了一下,蹲下用手触碰了一下他的腹部,在上面轻抚了几下,肚里的宝宝很快恢复平静,不再闹腾。 “明日我会早些来的。” 第85章 修仙文 买完琴桌, 姜颂又在街上逛了逛。 街道上川流不息,两边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姜颂被一支古朴的簪子吸引住视线。 聂长歌的簪子被她卖掉了, 这几天头发都披散着, 时不时总是被她挂扯住。不如买一支给他好了。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发饰, 姜颂将那支看上的簪子拿起来端详,发觉旁边还有根一模一样的。 街边的东西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花不了多少钱,姜颂索性买了两支,多的那支送给沈澶玉好了, 他总是用根白色布带绑着,仙气飘飘, 但容易松散。 回到家,萝卜精趴在墙头喊她, “这边。” 姜颂架上梯子也趴在墙头,看见墙后井边,沈澶玉跟隔壁的大婶嫂子们坐在一起聊天,她们指点着他在编花舟节祈福用的五彩绳, 五颜六色的丝线垂在他手心。 她支着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穿的是什么女尊文呢。” 萝卜精叹道, “如果他不是主角,身世没有这么凄惨,或许现在过得就是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 姜颂看他一眼,“你对书中的人物会动感情吗?” “当然了, 我又不是没有心。难道你不会吗?” 它检测了下姜颂对沈澶玉的好感度, 眼睛瞪大了一圈,20%? 看着不像啊, 不愧是年度优秀员工。它又检测了下姜颂对自己的好感度,50%。 可是姜颂看着沈澶玉的眼神分明那么深情,让它都有点担心,姜颂在结束后会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放弃清理病毒。 沈澶玉在远处遥遥看了他们一眼,姜颂笑着和他摆手,然后翻身一跃,从墙上跳了下去,向着他们走过去。 沈澶玉试图将手中的东西藏起来,然而姜颂看起来已经看了他好久。 大婶们夸他俩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还说沈澶玉学编彩绳学得很快。 “不像我家那个,闲着没事就知道喝酒,天天醉醺醺的。” “唉,说起来就生气,让他去买块猪肉,半天回来了,手里干干净净啥都没买。” “还是年轻时候好啊,年纪大了脸皮也厚了,说了多少遍都不听。” “年轻也有年轻的难,你看尤娘那两口子,整天醋来醋去,尤娘多和卖油郎说两句话,回去两个人就打得天昏地暗的。” “人家小两口和和睦睦的,你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 大婶们抱怨起来话题逐渐跑偏,姜颂笑着附和几声,看了眼沈澶玉,“我家夫君不爱吃醋的。”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逐渐变暗,姜颂与沈澶玉踩着树影向着家门口走去。 “夫君怎么在这边?” “巷子后头的井绳坏掉了,她们拉不上来,我帮她们打水。” “水桶那么重?你身体有不舒服吗?” “没有。” 门吱呀打开,两人进了院子,沈澶玉将门闩好,“后面王婶的家的媳妇也怀孕了,她说怀孕要多注意,不能常喝参汤,也不能经常宅在一处,要多走走。” “你身体不好,参汤有益于温补阳气。她们知道你怀孕了?” “不知道。”沈澶玉忽然轻轻笑了下,摸了摸肚子,“她吐得很厉害,但我没吐。我们的崽崽很乖。” “或许与孕期时长有关系。”姜颂看他攥在手里编了一半的彩色绳带,“是送给我的吗?” “你总是送我东西,我却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银子就在匣子里呀。” “银子也是你赚来的。” “夫妻之间不用讲这些。” “我明白,但我还是想送你一些我所拥有的东西。” 沈澶玉和聂长歌完全是两种人,沈澶玉好歹懂得投桃报李,聂长歌得了便宜还卖乖。次日当姜颂把那根簪子送给聂长歌时,对方一脸的嫌弃鄙夷。 怪不得一个是男主,一个是反派。 “粗制滥造的东西。” 他抱着胳膊,“我从不用这等下等物件。” 姜颂早就预料到了,面无表情道,“给你你就感恩戴德的收着。” “这可不像是叶烬会对我说得话。” “难道叶烬被你剖丹后,还会对你爱慕如初吗?” “她会的。” “她不会。”姜颂将簪子从桌上拿起,“爱要不要,不要我就退掉,还省了我几文钱。” “什么?几文钱?几文钱的东西你拿来送我?”他攥住姜颂的胳膊,说着不要,却还是抽走了。 果然有够廉价,木头表面粗糙的很,有些地方坑坑洼洼,重量也轻,空心的一般,轻微用点力气就能拧断。 姜颂暗地有些无语,能用不就行了。 “坐下,我帮你挽发。” 聂长歌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受宠若惊,但很快就被掩饰住。镜子里的他依旧是一副冷脸,却乖乖坐到了凳子上。 长若流水的青丝半挽,剩下一半慵懒随意地垂在一边。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有一条新的手绳,姜颂顺手解下现在戴的这条,将串着丹珠的红色绳子编进去,为聂长歌添了几分邪气。 可能是哄得他高兴了,镜子中的人眉梢微微上挑。 夜晚,镇子里的西北方火光一片,天空时不时闪过灵光,云层翻卷,雷声轰鸣。 姜颂在家门口见到了陈觉,对方衣服破烂,身上有鲜血流出,没有初次见面那般平静镇定。 “陈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陈觉走上前,面色严肃,“师尊和您的踪迹似乎被谁泄露了出去,狱山魔道那边的人三番四次试图进入泽镇,连沈不讳都出现在了坞城。” 沈不讳,本书男三,和沈澶玉师出同门,被魔尊收下养育,毕生所求就是报仇。可惜灭门之仇先一步被沈澶玉所报,他便将满心的愤恨转移到了沈澶玉身上。 “若是真被他发现,恐怕您和师尊要转移一下住处。”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 “对了,这几日我派人驻守此处,逮到了一只食魇貘,师尊没受惊吧。” 他摊开手,一只散发着浅蓝色光晕,像狐狸一样长着翅膀的小妖物浮在他手心,正抱着尾巴瑟瑟缩缩的看着她。 “食魇貘是什么东西?” 陈觉轻笑,“看来您在夫子上课时没认真听过。食魇貘常在夜间出没,潜入梦中以翻食人痛苦的记忆而食,修为不强,善于隐藏踪迹,普通人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如被它盯上便常常噩梦缠身。” “让师兄见笑了,这东西能送给我吗?” “您要这个……”他说到一半,想起温师叔的嘱咐,便不再多问,“好,它身上有束魂咒,如若不听话,就会魂飞魄散。” 小家伙听到他说的话,又可怜的发起抖来。 姜颂将它接到手中,笑道,“不必害怕,只要你乖乖听我的,等这几个月过去,我会放你离开。” 话音刚落,食魇貘就抱住她的大拇指蹭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要搬家呢?这沈不讳和狱山的人不一定是朝沈澶玉而来,他想杀了魔尊取而代之,说不定是朝着聂长歌来的。 姜颂将食魇貘揣回了家。 这些日子聂长歌的身体好了很多,已经可以出院活动,他站在院里命令下属将那颗桃树杏树砍掉,前些日子的花粉飘得他泛恶心。 他记仇记得厉害,连棵树也不放过。 障眼法只能挡住肚子,却掩盖不住怀孕的种种症状,下属还当他是伤重未愈才总是腹痛想吐,也没问为什么,老老实实将树砍掉。 等姜颂过来,院里只剩下一群光秃秃的树根,她清点了下,总共六棵。 “你应当知道这院子是租来的吧,我该怎么向人家交待?” 聂长歌将几块灵石丢了出去,姜颂也不气恼,捡起来塞进荷包。 “你这几日是来得越来越晚了,怎么?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吗?” “你的伤不是好了很多吗?而且我看你有其他人伺候,用不着来得那么勤快。” “你是我的人,当然要在我需要的时候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 姜颂不知道他怎么又犯倔了,盯了他一会儿,“怎么每次跟你在一起,说不了两句话就要吵起来?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吗?叶烬把你惯坏了是不是?” “姜颂!”他忍无可忍从凳子上起身,眼底汹涌,“不要仗着我容忍你,就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我说什么了?几句实话而已。” 聂长歌恨得牙痒痒,肚子里也翻江倒海的疼起来,他拂袖关门,上床仰躺在上面。 房间悄无声息落下一抹黑影,“尊主,要杀了她吗?” “滚!”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开门的声音,聂长歌起身去看,院子里早没人影了。 好,好,好的很! 他真怀疑剖丹的时候是不是把她的心也挖了出来,不然如今她怎么对自己如此无情。 他垂眸看着院子里放着的汤盅,走过去蹲下身子,手指碰到瓦罐,被烫地立即缩了回去。 院里的风吹过,他又将手指放了回去,指尖灼成艳红色,他像不知疼痛那样按着。 如果叶烬在这里,一定会将他的手拿开,为他仔细的上药。 为什么那天只有叶烬一个火灵根在呢?如果还有人可选,他相信自己一定不会选叶烬。 后面几天,姜颂没去再看过他。 他说得没错,姜颂就是在玩欲擒故纵。聂长歌这种人就是得冷他几天好感度才有动静,越是称他的心如他的意,他反而意识不到,对别人的好满不在乎。 但她忘了一件事,沈澶玉不会乱跑,但聂长歌却不是个安分的人,那条河也根本拦不住他。 等姜颂再拎着汤过去时,小院里不见人影。不过好在屋中还有聂长歌随手扔下的扳指和换下的衣物,看来人没跑。 啊,放置期安排的有点长了吗? 第86章 修仙文 阴沉的云彩遮天蔽日, 远处灵力掠过的痕迹,有人在西北方向交锋过。 有一方不用猜也知道是沈不讳,大抵是发现自己魂灯未灭, 想要斩草除根。 另一方会是谁呢?要救他的人, 还是看狱山不顺眼的人? 聂长歌跟着姜颂留下的气息痕迹, 踱步在集市上,半晌在一个小摊前停住, 他捏着一根粗糙的乌木簪子,左看右看。 簪子表面仍旧不齐整,这手艺真不该出来做生意。 “这个簪子我很喜欢。”他掀唇道。 老板脸上现出一抹喜色, “九文钱一支。” “九文钱。” 聂长歌冷不丁地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太便宜了,你应该卖五十两金才对。” 他丢下几块金子, “和这个一模一样的还有几支?” “三支。”老板喜出望外,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好事。 “都给我。” 拥挤的人群让人烦躁,聂长歌将四支簪子收起继续向前走,走至无人的巷子里, 冷淡开口道。 “杀了他。” “是。” “本尊只要独一无二的东西。”他弯起唇角, 摸了摸发间的簪子。 “属下明白。” 姜颂的气息拢在这一片, 但不知究竟是哪一户,聂长歌斜倚在柳树下,看那一片白墙黑瓦院里氤氲着绿意的人家。 雨丝一点一点的落下来,聂长歌启步要走近时, 门内有人举伞走了出来, 白衣出尘,凤眸星目, 发丝被无暇玉冠和一根木簪束起,面上却覆盖着一层白纱。 聂长歌觉得眼熟,却没能想起是谁。 那人叩了叩隔壁邻居家的房门,没过一会儿,屋内有人开门。 “姐夫!” “小桃姑娘,你要的祈福字条已经写好,多写了几张以防意外。” “谢谢姐夫!姐夫你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哥写的字跟狗爬的一样,放花上都没人买。” “不必客气。” 沈澶玉与她寒暄了两句,似是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向着聂长歌的方向微微侧头,视线冷了一些。 聂长歌的注意力完全在他发间那支簪子上,手里其余的簪子嘎吱断裂,被碾成了粉末簌簌掉落。 要杀了他吗?可是这里在姜颂的住处附近,死了人的话,她兴许就不敢出门晚归了。 他朝着沈澶玉走过去。 沈澶玉察觉到莫名敌意,急着回家,却被聂长歌叫住。 “请问阁下的簪子是在哪买的?” 沈澶玉停步,声音淡淡的,“是我夫人赠予我的,我不太清楚。” 离近了,沈澶玉那层薄薄的白纱在聂长歌的异瞳之下接近于无,那副样貌分明就是清丰宗主沈澶玉。 聂长歌面色如常心中却惊愕。 哈。 有趣。 可是他没有修为,似乎也认不出自己来了。 他对沈澶玉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因为沈不讳厌恶他,他反而不想杀他了。 “在下愿出二十倍价钱,卖给我如何?” “不行。” 听到拒绝,聂长歌的眉头压了下来。 “实不相瞒,内人也曾送与在下一模一样的簪子。” 聂长歌将簪子从发丝上摘下,一头青丝落了下来,显得人妖冶艳丽,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从那双眼睛里泄露。 但沈澶玉没看见,他盯着那簪子,许久才道,“商人逐利,自不可能每样东西都做得独此一份。” 可是他心里也不舒服,愈发对眼前的人没什么好感。 “好吧,那如此我们也算有缘。在下聂云,敢问阁下尊姓。” “沈。” “沈?” “沈清。” 哈,难不成是那沈澶玉的私生子? “沈兄可认得清丰宗主沈澶玉?” 沈澶玉面露困惑,“谁?” “没什么,只是沈兄与聂某的一个故人有些相似罢了。方才贸贸然打搅沈兄,不如我请沈兄喝杯茶赔罪?” 他能言善辩,沈澶玉又不善拒绝,拒绝了几次都被聂长歌绕了过去,最终还是被他忽悠到茶楼。 茶香氤氲,两人一黑一白坐在二楼角落处,沈澶玉双手捧着茶杯,看上去乖巧异常,和一眼就叫人心惊胆战的清丰宗主完全是两类人,一时间,聂长歌更加拿不准了。 他向来不喜欢亏待自己,茶是最好的茶,沈澶玉岁不露声色,但时不时问一下小二这茶的品种,看上去也挺喜欢的。 楼下人来人往,沈澶玉无意向下一瞥,看见姜颂自远处走过来,没有撑伞,淋在雨里,手上拿着一支鲜花,大约是和小桃碰上了送她的。 他放在杯子,急急朝楼下走去。 聂长歌莫名其妙,也往楼下看了一眼,一眼看见身穿青衫的姜颂。她在这拥挤的人群中,像一片清新的荷叶漂流而来。 这个方向,她是去找自己了吗? 若她知道自己伤势恢复到能外出,应当也是高兴的吧。 聂长歌付了茶钱,心情不错地撒开扇子下楼,也不计较沈清不辞而别的无礼了。 楼下,姜颂正翻看着花枝上坠着的字条,字上写着“朝朝暮暮,白首不离”,小桃还挺有做生意的天分的。 “姜颂!” 有人唤她,姜颂回头,沈澶玉撑起伞从茶楼里走出来,步子有些急。她扬起笑容,“夫君?这么急干嘛?我又不会见了你就……” 沈澶玉捉住她的手,“我……” 他注意到姜颂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其他人,于是也回头,聂长歌面无表情的站在茶楼门口,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那是聂云,我新交的朋友。” 近日赶上他妊娠出痘,脸上几乎不能见人,而姜颂一直以来总是夸他容貌出众。见两人视线交接,沈澶玉心下冒出一丝异样。 这聂云心性如何他不清楚,但风流俊美,比他现在要引人得多,姜颂会不会……想着手上不由自主紧了些。 姜颂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回过神,“这字条是夫君写得吗?写得很好。” “嗯。” 聂长歌恢复了一贯的神色,合上扇子走过来,意味深长道,“想必这位就是沈夫人。说来,不仅品味相似,沈夫人的样貌与我夫人也颇为相似。” 姜颂从他最后几个字里听出几分咬牙切齿来。 沈澶玉蹙眉道,“雨下大了,想必聂夫人一定在家中等你,聂兄早些回去,莫让她等得焦急。” 聂长歌想起那空无一人的小院,眼底的怒火烧得越来越旺,却不得不压着火点了点头,“说得是,那沈兄我们下次再聊。”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顷刻覆灭,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姓沈的碎尸万段。 翌日雨晴,姜颂出门,就见聂长歌倚在柳树下,目光阴恻恻地盯着他们的房门,修长的手指攥着扇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沈夫人与你家夫君可真是美满恩爱,昨夜的琴音我听了都觉得甜蜜。” “……你昨夜没回去?” “是啊,我在想什么样的死法配得上你那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琴的好夫君。” “……” “哈,幸亏昨夜你们没做什么,不然今日他已经是一副尸体了。”聂长歌声音里的寒气越来越重。 姜颂挠了挠眉尾,她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 “我送你回去。” 她走至柳树下,聂长歌阴沉不定地看着她,目光锋利,似要将她外面的皮囊层层剐掉,从里面掏出那个爱他的叶烬来。 他转身离去,心下愤然。 姜颂在后头跟着。 到了船上,聂长歌实在忍无可忍,胸腔起伏,“你知道本尊究竟是什么身份吗?你竟然敢!” 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脸都要绿了,“你竟然敢背着本尊在外面养小白脸!” 姜颂摇头,“错,他是我夫君,你才是养在外面的小白脸。” 聂长歌猛然起身,忘记了这小乌篷船的高度,头磕在棚子上,眼底浓浓的愠色。 “你说什么?凭什么?” 就算按先来后到,他早沈清至少四十年认识叶烬,凭什么要他做小? 何况既然都是小白脸,为什么独独对他这么不客气? 对沈清她倒是轻声细语笑脸相待。 不对,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姜颂竟然敢背叛他。他真的恨不得将她掐死,但手刚覆在她脖子上,姜颂就蹙眉看了他一眼。 聂长歌浑身变得僵硬。 她不能再死在自己手里第二次了。他只有一个叶烬了。 聂长歌收回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指尖掐进掌心,不一会儿就滴答滴答流出血来。 “你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雇主。在交易之前,你也没有说我不可以与别人成亲。” “……” 聂长歌眸间充血,定定地望着她,扬手从发丝上拔出那根簪子,泄愤似的扔到船外,整个船身都被无法压抑的戾气震颤地荡了一下。 “你和他什么时候成得亲?” 姜颂迟疑了一下,“其实,还不曾成亲。他身体出了点问题,要等他恢复后才能……” “没成亲?”聂长歌眼皮轻掀,瞳仁里的怒气消散了些许。 “给你一天时间准备,明日就与我成亲。” “……” 簪子实在太过劣质,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聂长歌站在船头,勾了勾手指,水流便将那簪子递到他掌心。 “过来,替我挽发。” 姜颂叹了口气,走过去接住簪子。 每逢她叹气的时候,聂长歌总觉得是叶烬回来了,这个时候他无论做什么出格的事,她也总能包容自己。 小船在河面荡漾着,像是摇篮一般。姜颂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沈清对我很重要,你不要动他。” 聂长歌转身抱住她,呼吸着她身上浅浅的花香,在她怀里冷哼了一声。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你要知道,本尊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第87章 修仙文 “我夫人不肯与我亲近, 晚上只能独守空房,寂寞的很。沈兄呢?” 聂长歌懒散地撑着腮帮子,眼睛瞥向唾沫横飞的说书人。茶楼说书人收了魔尊的银子, 正讲着清丰宗主沈澶玉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复仇故事。 像是怕人不认识一样, 旁边还挂着沈澶玉的一副画像。 “我与夫人每日睡在一处。”沈澶玉神色淡淡。 对面这位聂公子最近时常来找他喝茶, 他们似乎成为了朋友。他记忆里没有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朋友聊天都能聊得那么私密。 “呵。” 沈澶玉似乎听到他冷笑了一声, 但抬头看,聂长歌神色如常地低头饮茶,又疑心自己错听了。 “我夫人性子冷淡, 连夫妻间的搂搂抱抱都不曾有过。” 沈澶玉弯唇,“我夫人倒是常常与我亲昵。” 啧。聂长歌将视线移回到沈澶玉身上, 眼底蕴着浓浓的杀意。 不能杀吗? 为什么不能杀呢? 他连一丝修为都没有,轻而易举就能送他去黄泉。 杀了姜颂会生气。 沈澶玉抬起眸, 与聂长歌的视线撞上,聂长歌已经恢复笑意,眯起眼睛道,“真是羡慕呢, 那看来, 云雨之欢也是有的了。” 沈澶玉静默住。 聂长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脸上浮起情真意切的笑容来,他用扇尖指着画像。 “这清丰宗主沈澶玉和沈兄样貌有几分相似。” 画像毕竟只是画像,有几分清韵,但说是相似也只有穿衣风格相似罢了, 五官上描摹地不太准确。 沈澶玉常常闭关不出, 只与几位位高的长老见面,而十年一次的论道大会, 普通人只能遥遥看上一眼,这画像能有七分相似已然不错。 沈澶玉举杯瞥了眼画像,茶烟氤氲,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是吗?我看不像。” 他掀开面纱,以袖遮挡饮下那杯茶,“天色已晚,夫人应当已经回家了,告辞。” 聂长歌笑笑,放任他离开,指尖一缕魔气若隐若现,最终又融回掌心。 真该死,竟然在自己面前炫耀。 如果让他意外的死掉,姜颂会发现吗? 他要是能自己去死就好了。 现在这种情况,无论他死因如何,姜颂都会怀疑自己。 聂长歌起身,视线落在那副画像上,方才沈清神色没有过多变化,难道他真的不认识沈澶玉吗? 下过一场雨,院里的草茂盛了起来,或许过两天应该拔一拔。沈澶玉走至院中,发现姜颂躺在吊床上睡着了,胳膊伸到吊床之外,胸口还盖着一本书。 一片树叶落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知,睡得香甜。沈澶玉悄然蹲下,将那片叶子拂去。 落日下的影子落下她脸上,仿佛在亲吻她一般。 聂云的夫人与他不亲近,而姜颂却从不掩饰对自己的爱意。他很庆幸,失忆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姜颂不是别人。 沈澶玉将她抱起放到屋内,她今日想必很累,这样也没有醒来。 想到她胳膊上的伤还未换,沈澶玉将她的药按照往常磨碎,随后掀开她胳膊上的布条,用清水擦去上面的药糊。 一道隐晦的字迹浮现在她胳膊上,第一下只擦出一个沈字。 沈澶玉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那笑意便烟消云散。 第二个字不是清。 擦药的手顿住,他像是有些不认识字了一样。 那应该是清字吧。 他继续擦洗,最后一个字也出现在他面前,彻底打碎他的幻想。 沈、澶、玉。 聂长歌的话回荡在他耳边,“这清丰宗主沈澶玉和沈兄样貌有几分相似。” 听闻沈宗主仙风道骨修为高强,宛若朗空明月,使人不敢以尘间俗语形容。而自己却连简单的清身咒都学不会,体内无一丝灵气,帮不上姜颂一点忙。 能与他相像的便也只有一张脸吧。 如今连脸也被这古怪的痘印毁了。 他将药材敷于姜颂的胳膊,一点一点盖住那三个字,布带缠好,便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院中月色如银,往常他倒是喜欢这幅场景,可今日他竟然觉得这一轮弯月如此碍眼。 “我奉师命下山,自清丰泛舟而下,阿清你对我一见钟情,从湖里冒出来勾引我,我抵不住诱惑,便……” 她是清丰弟子,自然是见过沈澶玉的。 哈,她哪里是对自己一见钟情,是觉得自己与沈澶玉相似罢了。 她得不到沈澶玉,便来欺负一个如傻子一般的鲛人。 沈澶玉双手撑在棋盘上,上面还放着白日里姜颂与他下的五子棋。如今想来她夸赞自己容貌的那些语句,是在夸自己呢?还是夸她的宗主呢? 哗啦—— 棋盘倾翻,黑白色的棋子洒得遍地都是。 沈澶玉觉得现在糟糕透了。 如果他失去了姜颂,还能依靠谁呢?如果姜颂得到了沈宗主的青睐又该怎么办。他颓然倚坐在石桌的柱子上,不知所措的抱着自己。 他不想让姜颂回清丰。 他们已经成亲了不是吗?他还怀了姜颂的孩子,就算是那朗若明月的沈宗主也没办法抢走她。 要问问姜颂吗?姜颂不喜欢他拈酸吃醋,倘若开口询问,她会不会如尤娘一般生气? 尤娘与她夫君大吵了一架,回了娘家,现在都还没回来。 沈澶玉咬着手指,出血了都没发现。他身边逐渐出现了一个金色光球,那光球慢慢的伸出四肢,蹲坐在沈澶玉的脚边,和他做出一样的动作,眼睛里还冒出几滴眼泪来。 而这一切都被院子里的萝卜精看在眼里。 “金色的吗?” 姜颂尝了一口粥的咸淡,略微思考,“那应当是他的情绪载体。” 沈澶玉自年少便修炼无情道,但仇恨之类的感情只会让他滋生心魔,于是他便想方设法将自己的一部分情感抽了出来。 那东西和他心灵相通,只有在他情绪激动又不得不隐忍克制时才会出现。 他现在有什么需要隐忍的吗? 她抬头望了眼院中棋盘,那里已经被人收拾好,只是几颗棋子上沾着丁点泥土。 “我在昨天晚上观测他对你的好感度,发现他的进度条是68.9%,而那小东西对你的好感度是28.4%。”萝卜精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猜测,“或许他的真实好感度其实是97.3%。” “哦?怪不得。”姜颂倒没有多少意外,因为她最近一直觉得沈澶玉的好感度不应该只有70%。 她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全部洒在正熬着的药罐里。 “这是什么?”萝卜精好奇的问。 “幻梦粉,让人安神的药。” “给谁喝?他就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也不做噩梦了,用不着吧。” “给聂长歌。” 这药需要煎一整天,姜颂没工夫看着,只能让萝卜精看着。 萝卜精长吁短叹的,“人家是异常情况调查组的组员,又不是保姆。” “乖,到时候我跟组织讲讲,让他们给你加工资。” “真哒?” “嗯。” 吱呀一声,堂屋的门开了,沈澶玉从屋中走出来,神色有些疲倦,看见她时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扫过她胳膊上的布条。 “夫君今日醒得很早。” 沈澶玉垂眸,“嗯,我想看看你在哪儿。” 姜颂笑,“还能在哪里?不是在我们家里吗?” 她凑近了打量他的神色,“还做噩梦吗?” 沈澶玉摇头,“没有,近日好些了。” “那便好。” 他说完要回厨房,沈澶玉抓住她的胳膊,“等等。” 姜颂回头,“怎么了?” 沈澶玉将编好的五彩绳拿出来,系在姜颂的手腕上。他恍然想起婶子们说过的,这五彩绳一般都由姑娘们编给自己的情郎,寓意是拴住情郎的心。 他当时学的时候并未想过这一层,如今倒是契合心境。 五彩绳在她手腕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姜颂笑着晃了晃,“我很喜欢。” 门忽然被敲响,姜颂转身去开门,外头是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小桃,“姜姐姐,马上就是花舟节了,能不能帮我去山里采花呀,我会付工钱的。” “好,但我今日是没空了。” “明天!明天晚上,我家院子在那边,到时候我们可以住在那。” “好。” “姐夫来吗?” “嗯,他和我一起。” “好嘞。” 傍晚,姜颂拎着汤药往隔壁镇子赶,她今日去的迟,到那聂长歌兴许又要生一肚子气。 简直是河豚转世。 漫天的纸钱挥洒着,其中一片落在姜颂的肩膀,痛哭声撕心裂肺地在她耳边响起,姜颂站住,与运棺椁的灵车擦肩而过。 场面不大,只有一辆车四五个人,但那个哭灵的女人有些眼熟。 旁边的议论声传到她耳边。 “是被人害死的,听说头和身体都分家了。” “唉,卖个簪子招谁惹谁了,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还没抓着吗?” “老赵也不该,他要是不拿那五十两金,兴许不会死得那么惨。” “是啊,普通人哪会拿五十两金买四根木头簪子。” “什么呀,听说是魔物作祟,尸体身上留着魔气,可吓人了。” 姜颂捏着纸钱,愣在了街边。 …… 月亮爬上天空,姜颂坐着小船划到对岸,聂长歌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柳树上,手中揪着一根芦苇,宽大的衣袍随风猎猎作响。 “来得越来越晚了,看来你是真不把沈清放心上,明日本尊就把他千刀万剐扔到河里喂鱼。” 姜颂站在船上,身上裹着夜晚的露气。 她沉默着,聂长歌愈发不满,跳到船上,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不太公平吧,凭什么他是晚上本尊是白天,他能搂着你睡觉本尊却不能?如今倒好,你连白天也不来了。” 姜颂错开头,拎起裙子上岸,“今天晚上我不走。” 聂长歌诧然,又怀疑她有别的目的,“当真?” 第88章 修仙文 黑乎乎的药碗里仍然冒着热气, 聂长歌坐在桌边,扇子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那碗药。 “喝掉。”冷淡的两个字传来。 聂长歌没动静。 半晌, 他伸出手指触碰了下药碗, 等它凉了一些, 才仰头饮尽。 “你要趁我睡着做什么呢?”他用拇指抹去药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修为不及你, 提防着点有问题吗?” 聂长歌回头,“那你每晚也给他喝这些吗?” “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又是区别对待,聂长歌面色沉下来, 声音喑哑,“难道我就会对你做些什么?” 姜颂不说话, 他便自言自语,“早知道本尊就该杀了沈清, 他若是死了,你眼里就只剩下我自己。” 姜颂还是没说话。 聂长歌暴怒起身,回头却见姜颂和衣躺在床上,浅绿色的衣衫铺满了他的床铺, 仿佛栀子的花与叶绽放在上面, 他一下呆住, 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 姜颂盯着纱幔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天才动了动,朝他勾唇笑,“过来。” 聂长歌心中的委屈瞬间蔓延开来, 他急不可耐地凑过去缩在她身边躺下, 双臂揽住她的腰,“现在的身份是聂夫人?” “你说是就是。” 她的语调和平常不同, 疏离冷漠散去,温和中含着一丝迁就,仿佛包裹着蜜糖的阴谋。 聂长歌猝然抬头,眼里星火燎原,“叶烬……” 他撑起胳膊欲行不轨,姜颂抓着他的扇子横在脸上,“你不是说不会做些什么?” 聂长歌喉结滚动,闭了下眼睛,气闷地又缩回去,“沈清倒是挺能忍。” 她笑了一声。 幻梦散慢慢起了作用,聂长歌的呼吸变得平静安宁,姜颂动了一下,不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诓骗她。他这种修为早已不需要睡眠。 等了两刻,她轻轻起身,到院里站了一会儿。 如果聂长歌没睡着的话,估计早就黏上来了。姜颂翻转手心,那只蓝盈盈的食梦貘眼巴巴地瞅着她。 “到你了,去吧。” 食梦貘扑腾着翅膀,向屋里的床上飞去,消失在聂长歌的额间。一丝魔气遁入无形,聂长歌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姜颂跟着进屋,替他抚平眉心。好感度在平稳上涨,但还不够,似乎到了什么临界点,但这个临界点不是靠姜颂能突破的,她需要叶烬。 漫无边际的黑色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沉重的铁笼子。覆着白色面具穿着白衣的人们静默不语地来回走过,这场景像是迈进了无间地狱。 “小怪物的牙比妖兽还凶狠,改天给他戴上笼子才行。” 静寂之中传来一丝骂声,有人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孩,说话间,将他一把塞进沾满污渍难闻的笼子中。 对于这些小孩来说,这九层塔大的无边无际,即便在斗场厮杀时能站在九层塔的最高处,他们能看到的也只有黑色雾气中的层峦叠嶂。 笼子里的小孩焦躁地缩在一团,朝戴着白脸面具的男人呲出锋利的虎牙,不规矩的行为换来了一道狠厉的鞭子。 脸上被抽出一道血印,睁眼都能牵扯到伤口,男孩缩了回去,躲在角落偷偷抚摸自己的脸。 叮铃铃…… 清脆空灵的声响自黑暗之中响起,一道红色的丝线缓慢地顺着地面攀爬到囚笼。 小孩四肢着地爬到前头,再次握住栏杆,异色瞳孔张开,满心期待地盯着丝线的根处。 其他笼子里也都是一样,一双双小手自笼子里伸出来。白脸男人哼笑了一声,“一群饭桶,就知道等着吃。” 男孩从小就生活在这里,除了厮杀一概不通,像是没开化的野兽一般。长到这么大也只能听得懂一些零星的几个字。 但他不在意。 铃铛由远及近,不知道等了多久,那缕红线终于攀爬到了他的笼子里,小小的铃铛挂在丝线上,他舔了一下便叮当作响。 食物的香气飘到鼻尖,男孩乖乖地蹲在笼子前,充血的瞳孔变得澄澈。 “啊,是小**。” 面前的人出现时,聂长歌恢复了一丝清明。 叶烬…… 还活着的叶烬。 他向叶烬伸出手,但对方只是笑着看他。那笑意让他感到迷惑,又觉得像是被春风卷拂,浑身发麻。 【好感度已提升至99.1%,请宿主再接再厉。】 十几岁的叶烬端着一筐干巴巴的饭食,停在他面前,身上环绕着收回来的红色丝线,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像是一朵危险而迷人的彼岸花。 他晃了一下神,记忆又变得空白。 反派两个词被屏蔽,不过他本来也听不太懂,他呆呆看着叶烬脸上不含嘲讽的笑。她前头的发丝只到脸颊,前些天被一些小孩弄到脸上血迹,洗又洗不掉,索性剪了。 在这座塔中,自由活动的人里面只有叶烬没有带面具,像一个真正的人。 她拿出一块摸起来都嫌硬的东西递到笼子里,小反派迫不及待地用嘴去咬,连用手都觉得多了一个步骤。 锋利的犬齿在肌肤上留下血痕,叶烬没有撒手,“不许咬。” 笼子里的小反派发出狗狗被训时的哀戚声,老实地松开,将牙齿向后移到食物上。 看叶烬露出笑容后,仿佛获得某种准许,狼吞虎咽地将它咽了下去。 吃完便又盯着叶烬。 叶烬一遍遍的喂他,乐此不疲,让他喝了水,用丝帕抹去他嘴角的残渍。 【好感度已提升至99.5%】 【好感度已提升至99.6%】 【好感度已提升至99.7%】 【……】 奇怪的声音响起,而他听不懂。 红线从他的笼子里撤去,铃铛声越飘越远,笼子里的小反派发出呜呜的不满的叫吼,目不转睛地望着叶烬离开的方向。 他将对食物的期待、对笑容的期待与对叶烬的期待混作一团,每天都渴望见到她,见到她时,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痛了。 后来小反派被转移到第三层,刚转去就惹出了一些骚乱,等有人把叶烬带到他面前,小反派才乖觉地进了笼子,隔着笼子期待地看她。 如他所愿,叶烬朝他弯了弯眼睛。 她似乎很喜欢他异色的瞳孔和尖尖的小虎牙,拇指在他锋利的虎牙划过,聂长歌讨好地舔她,任她在嘴里随意地拨弄。 她笑起来的时候,他也学着笑。 如此直到他打到第一层,成为某些人手中的武器。 在最后一次决斗时,爆发出的剑气打翻了烛台,灯油顺着阶梯向下翻滚,九层塔起了火。 顶层的人浑然不知,等发现时乱作一团。小反派身上的绳索在厮杀时被人解开,烟雾缭绕中没人顾得上为他系上锁链。 魔修们御剑四散,逃离这座闪着冲天火光的黑色巨塔。 如太极一般的兽场只剩下几个小孩。 如鸟笼一般的铁柱围在台子旁边,却在接触到聂长歌时化作一滩难闻的废水。他从台上爬下去,烫手,于是又学着那些人直立,不熟练地往下走,与叶烬在五层相遇。 这火被人动了手脚,连施法请来的倾盆大雨都浇不灭。塔中的白衣人尽数撤退,但一部分小孩还关着。 叶烬一个笼子一个笼子的开锁,受到惊吓又完全无人教育的孩子宛如野兽,还以为这火是她带来的,没头没脑地冲她扑过去,撞上墙壁,房梁上的木板着着火落下来。 一道黑影如飞奔到她面前,将那小孩撞到一边,以身体抗住那块着火的木板。 叶烬焦急地将他推开,小反派不知疼痛地朝她咧嘴,背后皮开肉绽,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他嗅到食物的香气。 两人起身,聂长歌发现自己已经和叶烬差不多高。 他跟着叶烬把所有的牢笼打开,叶烬说,“你也该走了。” 你和走着两个字他听得懂,于是呜呜咽咽地摇头,扯住她的裙子,但火势越来越大,迫不得已,最终顺着她指的方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再后来,叶烬就不见了。 他懵懵懂懂的长大。 再次见面,他已是万人之上的魔尊。她没认出他,他也没认出她。 聂长歌嚣张恣意,所有人对他来说只有两种分别,有用和没用。叶烬属于有用的那种。 记忆宛若翻来倒去的江海,一波一波的浪潮打来,时而他在与叶烬喝茶散步,时而他在与叶烬雪地相拥,衣衫交缠,虚幻的梦境使他的记忆逐渐荒唐。 世界一片白茫茫,又逐渐恢复黑暗。 红色丝线缠绕上来,叮叮当当间,他看见叶烬向自己走来,查看着自己的腹部,带着笑意说,“我们的孩子吗?” 聂长歌攥住她的手,喜悦还来不及滋生,满腔愤怒就涌了上来。 “为什么要剖丹?本尊要你剖你就剖吗?” “为什么你偏偏要是火灵根,若你是水灵根杂灵根,哪里会死?” “既然剖了就死得干净一点,为何总是出现在本尊的识海心境?” “你若是活着,本尊定将你千刀万剐。” 【您的痛苦值已达100%】 “若不是因为此事误了修行,本尊怎么可能被沈不讳那个黄口小儿捅个对穿……” 他怨气扑天,这一切都是叶烬的错! 都是叶烬的错…… 可叶烬死了,他找不到人埋怨。这世上单单只有他一个人受这种苦,这明明都是叶烬带来的,她凭什么死得那么痛快? 但面前的叶烬始终保持着笑意,“尊主受苦了。” 他哑然,委屈,不甘心。 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干涩的声音,他将叶烬揽在怀里,“只许你死一次。” 然而下一瞬,那火光便将叶烬吞噬,她在火里茫然地盯着他,问,“尊主,一定要剖吗?我的胸口好痛。” 胸口裂开的缝隙,蔓延到脚边的鲜血,烫人的火焰,腥臭的囚笼…… “不!不剖!” 他踏入火中,叶烬还是被火烧成了灰烬,指尖尚未相触便一点一点消失,心脏仿佛被一块巨石挤压,他捂住胸口疼痛不已。 火势蜿蜒到他心里,好烫。 明明是挥一挥衣袖就能灭掉的火,为什么能吞噬掉他的叶烬? 这不对劲…… 叶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如同以往每次走火入魔,一遍遍地冲他笑,一遍遍地在他面前死去,一遍遍地追问他后悔了吗? 这不对劲…… “尊主。”她喊。 “尊主?尊主可曾后悔?” “本尊做事从不后悔。”他咬牙嘶吼着,眼睛里像是痛苦又像是绝望。 【您的悔意值已达100%】 “尊主……” “尊主?” “聂长歌……” 火焰里升起无数个叶烬,胸口渗出的血液将他淹没,他挣扎于血中,几近窒息。 每一个叶烬他都救不了。 这不对劲…… 砰—— 桌椅和瓷器炸成碎片,蓝色的食魇貘被挤出梦境,聂长歌睁开眼睛,双目赤红,耳边的魔纹透着渗人的血光,杀意使得整座房屋都霹雳吧啦地裂开缝隙。 他直直坐起,左手间的黑气愈发浓郁,眼底的戾气几乎将人溺毙。食魇貘战战兢兢飞往门口。 “尊主。” 他愣了片刻。 门外,叶烬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席墨衣浸在夜色当中,身上的红线叮叮当当,她朝他莞尔一笑。 【您的好感度已达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目标,惩戒即将失效,系统将自动与宿主解绑,祝您与爱人幸福相伴,携手终生】 尚未痊愈的内伤被重新冲开豁口,乌色的血自嘴角渗出,他却浑然不觉,死死地看着门口。 虽然不是一副面孔,但嘴角的弧度,眼里的温和,她灵魂烙印的魂迹,都在迷惑着他。 是比梦境更真实的叶烬,只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叶烬,胸口不曾染血的叶烬。 姜颂朝他伸手,“尊主。” 聂长歌踉踉跄跄扶着破损的门板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将失而复得的宝物拥入怀中。 “叶烬……本,我,我后悔了,我错了。” 梦中那些埋怨她的句子顷刻覆灭,他一句都想不起来,只想好好抱住她,永远都不再撒手,“我忘了你一次,你也忘了我一次,我们扯平了,不要再离开我。” 一向冰冷倨傲的声音变得沙哑颤抖,说不出来的酸涩从他心底翻腾而出。 “……”姜颂动了下胳膊。 锋利的匕首抵在他胸间,聂长歌微微顿住,听见她说: “那元丹呢,是不是应该还给我?” 乌云遮住明月,夜色如此朦胧,一切仿若还在梦中。但那种锋利的自外部侵袭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他看着姜颂将刀尖插进自己的胸膛,看着她运用那微不足道的可笑的灵力将他的元丹掏出来,额间冷汗涔涔,却还恋恋不舍地咬住她的发丝,“现在呢?消气了吗?” 姜颂冷静地握着元丹,将聂长歌推到一边。失去支撑,他立刻倒了下去,身体底下的土壤被鲜血浸红。 “昨日之前,我并不讨厌你。” 她一直试图隔绝与小世界的关系,尽可能的不帮任何人,不害任何人,不影响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可那个卖簪子的NPC,却因她的无意举动而死。 如果不是她,他还活得好好的。 在姜颂看来,那只是个纸片人,在聂长歌看来,那是只伸手就能按死的蚂蚁。可是纸片人在剧情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在他们自己的认知里,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聂长歌把她扯到了这个世界里,让她沾染上不该存在的负罪感。 元丹散发着红黑色的热气,她想将这东西融成碎片,但微弱的修为做不到这点。 聂长歌只是看着她,冷静地试图撑起身体,一切只是徒劳,他如同那时候的叶烬一般,清醒地等待着血液流尽。 “哦,对了,忘了说,我不喜欢你,叶烬也从来不爱你。” 聂长歌听到这句话,眼里的冷静镇定才褪去,他咬着牙愤恨地爬起来,胸前的血液流地更加汹涌。 “不可能。”他否认,“你不是叶烬,不要揣测她的想法。” 姜颂嘴角拉开一丝弧度,“怎么办啊,你应该知道的,我就是叶烬。再见了,小**。现在才是扯平。” 锋利的匕首再次插上那副身躯,姜颂没拔刀,转过身,听到重物落地声,抛着元丹出了院门。 怎么处理这东西呢? 门外有狗朝她吠了几声,姜颂蹲下身嘬嘬嘬,大黄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嗅了嗅带着血腥气的元丹,似乎预知到危险,转身就跑。 狗都不吃…… 第89章 修仙文 巷口转弯, 远处的灯笼依旧亮着。 火光飘忽,沈澶玉倚在门框上睡着,面纱之下的面容安然恬淡, 萝卜精藏在他衣襟里呼呼大睡。 她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 沈澶玉像是察觉到, 从梦中醒了过来,眼底涌上一丝欣喜, 起身提起灯笼,“回来了。” 看到姜颂脸上嘭溅的血滴他有些惊诧,却什么都没问, 用衣袖轻轻的擦去,“累吗?” 姜颂疲惫的倚在他身上, “累。” 沈澶玉伸手将她抱起,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不是说了我今日不回来了吗?怎么还在等我。” “为夫想着, 或许你会回来。” 姜颂正坐在床上,任沈澶玉解开她染血的外衫,听到前两个字眉眼弯了起来,“为夫?” 沈澶玉面上没有变化, 但动作却慌乱起来起来, 腰带如何也解不开了。姜颂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将他扑倒在床上,“再说一遍。” 沈澶玉头偏到一边,不肯开口。 姜颂扑到他身上,“害羞吗?有什么的, 我们本就是夫妻啊?不说?那我生气了。我要和你——分房睡。” 她欲起身, 沈澶玉一把将她揽回自己身上,按住她的头, 隔着面纱亲了一口。 自从他开始主动寻求亲吻后,姜颂就没怎么亲过他,这让他愈发觉得是自己容颜损毁,她不再喜欢。 可他尝试过许多方法,脸上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冒出了更多,连萝卜精也无计可施。 “姜颂……”他迟疑着开口。 “嗯?” “罢了,没什么。”他松开姜颂,将面纱又蒙的紧了一些,转过身对着墙壁。 一缕金色的光芒出现在他头顶,四肢五官逐渐长出,学着他的动作缩在一起,脸上哇哇大哭。 “夫君到底藏了些什么在心里?”她将小人捧起,捏了捏它的脸。 小人不哭了,沈澶玉也僵住了。 她举了举小人胳膊,沈澶玉立刻捂住手臂。 啊哈。 她将小人泡到茶杯里,里面的茶水是白天剩下的,刚碰到,沈澶玉就浑身瑟缩了一下,姜颂又倒了些温水进去,他才放松下来。 姜颂凑到他身边,“夫君身上有茶香。” “你……你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啊。” 沈澶玉回过身,“是什么?” “夫君以为是什么?” “我是鲛人,那它或许……是虾兵蟹将之类……” 姜颂笑出声,“是夫君溢出的情绪组合成的灵团。说吧,夫君到底是压抑着什么,才让它重新出现的?” 这个灵团已经跟着他很久了,他一直担心是妖怪特有的异物,担心吓到姜颂不曾与她说过。 没想到她原来已经见过。 沈澶玉对两人夫妻关系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弭。他望着姜颂手臂上的布条,避重就轻,“我的脸变成这样,你会讨厌吗?” “就因为这个?” 姜颂不解,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以貌取人的人,“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不喜欢你?即便如此,夫君在我心里也是全天下最貌美的人。” 这种话,是在夸他还是夸清丰宗主呢?沈澶玉低头握住她的手,“嗯,我知道了。” 沈澶玉嗜睡,熄了灯火后没多久就睡着,姜颂起身去隔壁厢房换掉剩下的衣服,没过一会儿,萝卜精从门缝里爬进来。 “姜颂!你把聂长歌嘎了?!怎么身上这么多血?” 姜颂系着腰带,“没噶,只剖了他的丹,死没死我就不确定了。” “那不就是噶了他吗?你完了,你要得大处分了。” 姜颂轻笑,“就算他死了又有什么问题呢?这个世界被屏蔽掉了,他们现在给不了我处罚。” “那出去呢?” “出去?出去他们不是求着我要办事吗?”她穿好衣服低下身揪起萝卜精,“再说,异常情况调查组的人不是拥有击杀异常人物的权限吗?” “你又不是异常情况调查组的人!” “出去就是了。” 她将它塞进花盆捧着回去。 睡到次日傍晚,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萝卜精看到两人还在睡,用勺子挨个敲了一下,“起床啦起床啦,劳资做的饭都剩了两顿了。” 姜颂有些疲惫地按了按肩膀,“唔,谁在敲门?” “小桃,你不是昨天答应了她去采花吗?” 哦对,姜颂快速地找了一件衣服披上,起床开门,“早啊。” 小桃懵了下,“什么早啊?” “呃,没事,再等我们一下,马上就去。” 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阵,沈澶玉和姜颂出了门。两人衣服颜色相配,又都是温和的人,看上去就十分般配。 外头除了小桃,还有小桃的哥哥和两个穿着粉裙的姑娘,他们嬉笑着打趣两人,没见过谁家夫妻成亲了还这么黏糊的。 沈澶玉脸皮薄,但还是抓着姜颂的手不放。只是他的肚子又大了一些,他又舍不得委屈孩子,不肯缠带隐瞒,索性也不瞒了,问起也只说是吃的多了。 一行人说笑着背着背篓往山里走,路两边柳树垂到路边,被晚风轻轻吹拂。 近来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许多,泽州多雨,便更加闷热。好在山里凉爽,几人想睡在院中乘凉,便在小桃家的老院里支起床铺,周围撒了些驱蚊虫的药粉。 沈澶玉整理着床铺,姜颂跟小桃他们则在生火。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等了一阵小桃的哥哥回来,木棍上挑着两只野山鸡。 他性情开朗,时不时还要唱两句山歌来,惹得众人开怀大笑。 纱帐之中,沈澶玉望着冲小桃哥笑眼弯弯的姜颂,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金色小人也是怒气冲冲,雄赳赳气昂昂地掀开帘子,一副要去将人打趴下的模样。 但没走两步就消散掉。 姜颂冲他招手,晃了晃手里的酒,“夫君,过来。” 浓密的睫毛将那一丝妒忌遮掩,他从纱幔中走出去,落座在姜颂身边。 一个叫月笙的姑娘对沈澶玉十分好奇,问他会不会唱山歌,沈澶玉如实摇头,谁知姜颂也起哄,趴在他耳边道,“听说鲛人歌声可迷惑往来渔夫,使人神思不属,只能沦为他们的腹中食物。” “夫君,让我也听听。” 沈澶玉为难,“我……不知……” 小桃哥一扬眉,“我教你。” 他哼起刚刚的山歌小曲,哼一句便期待地停下,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沈澶玉跟着哼了几声。 “姐夫声音好听,哼起曲来果然也不错。”小桃大加赞赏,众人也都夸了起来,举起酒坛子为他一展歌喉而举杯相庆,折磨得沈澶玉多次坐不住。 最后等烟火散去,众人都上了床铺,沈澶玉一边扑火,一边却不自觉地哼唱起来。 姜颂听到,绕过去,果然见他面色微醺,眼神有些涣散。 没听说清丰宗主的酒量这么差。 沈澶玉躺在大通铺的最南头,挨着姜颂,另一边则睡着小桃哥。小桃哥今天去抓山鸡干了体力活,碰到床不到片刻便响起鼾声。 入夜,山脚下声音间歇,只剩下谷底的风缓缓的吹来,纱幔不断起伏。 沈澶玉睁开眼望着夜空,盯着那轮清朗的月亮,半晌又瞥向姜颂的胳膊。 身体里面的寒意逼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与姜颂之间也隔了一层纱幔,不能搂抱着睡觉,让他有些焦躁难安。 小院后头的水流声汩汩作响,沈澶玉坐起身,掀开帘幔下去走到院外,将木门吱呀合上。 其他人都睡得很熟。 夜半三更,萝卜精从土里冒出来,跳起来拍了拍姜颂的头,“快醒一醒!” 姜颂朦胧睁眼,没摸到手边的温度,睁眼一瞧发现身边早已没了沈澶玉的身影。 “大晚上的他去哪了?” “不知道,我跟了一会儿有些害怕就回来了。” “你还害怕这个?” “我的上个世界是恐怖小说,差点没被吓死。” “……” 好在地上染了许多烟灰,月色又极其明亮,姜颂看见地上的脚印向着院外走了出去。 馥郁的栀子花香气袭来,姜颂走至花田深处,这后头有条清亮的小河,狭窄却很深。河边冒出一道荷花花苞,泛着悠悠清香。 上游传来水声,姜颂循声走过去,绕过花树,猛然停住脚步。 沈澶玉在沐浴。 他怎么不叫自己为他施个清洁咒呢? 月色毫不吝啬地沈澶玉身上,他的里衣被浸泡成透明色,贴在肌肤上显出明显的腰臀曲线,鼓起的腹部也是湿淋淋的,但不觉得违和,反倒为他添了一丝柔和。 水流自肩头向下流淌,锁骨湿淋淋地积蓄起一汪水,月光好像揉碎在里面。 这……太过了。姜颂猛然转过身去,有种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的局促。 虽然这么多世界都过来了,但这样赤裸裸的被勾引还是头一回。 刺啦一声,她走的太急,衣衫被树枝划破,沈澶玉听见声音,叫住了她。 “姜颂!” 姜颂顿住,“你怎么半夜不睡,在这里?” “不转身看看我吗?” 他的语气比平常要沉稳一些,让姜颂都有些怀疑他的记忆已经恢复了。但又不太可能,他若是恢复记忆不可能在这里洗澡。 见她不应,沈澶玉声音里显出几分遗憾,“帮我把衣服递过来吧。” 姜颂转过身,捡起一旁的衣服递给他,又很快地转回去。 “夫,夫君快些上岸,莫要着凉。” 身后变得有些安静。 片刻后,湿淋淋的手指勾到她的掌心,凉意蔓延,沈澶玉非但没有穿上外衫,反而向上了一些抓住她的手。 “既唤我夫君,又有什么不敢看的呢?” 姜颂自地上的影子看到他的里衣也向下滑了一些,顿觉不妙。 “那个……” “夫妻之间,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见她始终不回头,沈澶玉张口,用牙齿轻轻咬住姜颂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顺着手骨向上亲吻。 “姜颂,我想要。”越往后声音便越是嘶哑。 他带着她的手向后摸索,不知道碰到什么,姜颂猛然抽出手,“你不冷吗?穿好衣服,上床睡觉。” 她想往前走。 但没能挣脱开,片刻间就被人拉入水中,扑通一声响,姜颂呛了一口水。 咳了一会儿后,沈澶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依旧是醉了却没完全醉的模样。月色拢在他眼底,衬得他清冷孤傲,像是不沾凡尘不食烟火的仙人。 可仙人却在做这种诱惑人的事,又有些像妖了。 姜颂想上岸,他却死死不肯撒手,哪里还是平常那副乖乖的模样。 他低下头,轻轻吻着姜颂的额头,脸颊,眉眼,嘴角,珍之又珍,重之又重。 这人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姜颂实在有些生气,猛然推开他,头也不回地爬上了岸。 这次没再遭到阻拦。 但是—— “啊……唔……咳咳……咕噜咕噜……姜……” 听见动静不对劲,姜颂回头,蓦然看见河面只剩下一只扑腾的手掌,水花四溅,水面上浮着白色里衣与头发,衣襟全然散开。 他不会水! 天!一个旱鸭子跑水里勾引她,怎么想的。 第90章 修仙文 两边的杂草飞速生长, 湿淋淋的藻类勒住他的手腕,托住他的腰部向上。 “唔,姜, 姜颂, 救……咕噜……” 姜颂本想将他送到岸边, 拎出水面一半发现不太对劲,便只将他推举到浅水中, 跳下去扶住他。 “没事了。” “唔,咳咳咳,咳咳……” 沈澶玉应当被吓到了, 抱得紧紧的,浑身都在发抖, 不住地咳着水。 半晌他缓过来,将姜颂微微推开, 潮湿的眼睫掩盖住狼狈,眼眶因为呛水微微泛红,水唇也湿润润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说我是鲛人……鲛人怎会不通水性?” “……” 这个嘛, 她还没想好怎么编。不过他那么好骗, 过几天再找个理由好了。 姜颂握住他的胳膊要带他上岸, 沈澶玉以为她要走,胳膊的禁锢更紧了些,缠得她寸步难行。 姜颂无奈站在水中,被拆穿了也没有什么心虚感, 笑眯眯的抬头, 摊开手,一副自己也想不通的样子。 “对啊, 夫君明明是鲛人,怎么还会溺水呢。” 沈澶玉怀疑地盯着她。 姜颂坦然地与他对视。 坦然到让沈澶玉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是一个陆地上长大的鲛人。 汩汩流水冲刷着身体,到底是沈澶玉先放弃纠缠这个问题,将头埋进她发间,声音低哑,“为何不肯同我做?就如写字、弹琴一样,虽然不记得了,但我会做的好的。” “可夫君连在水中呼吸的本能都忘了。” “……” 衣衫系在他腰间,但上下全都散开,随着水流荡漾,姜颂伸手将它们捞出重新披回他身上,“我没有不愿意,只是现在还不行,而且你还怀有身孕。” 现在不行?因为他不是她真正喜爱的人吗?她在为他守身如玉吗? 沈澶玉欲言又止,却最终将那句质问咽了回去。 被溪水浸泡的冰凉的衣服贴在肌肤,沈澶玉冻得嘴唇发紫,他跟着姜颂上了岸,身上的水被灵力提取出来,没一会儿就干了。 山顶逐渐笼罩了一层金色,蝉鸣鸟声次第响起,小桃哥翻身时不小心坠到地上,哎吆着醒来,睁眼发现天已经亮了。 人多,摘花也快,他们将花筐放进木筏上,顺着小溪运到山下。 忙活了一天,除了姜颂其他人都格外疲惫,小桃哥他们先顺着木筏划了下去,姜颂则与沈澶玉走下了山。 再过几日就是坞城独有的花舟节,小镇变得异常热闹,街道上卖花郎多了两翻,处处都是花的香气。 小桃和他哥变得异常繁忙,姜颂闲着没事去帮他们摆摊,一连几天下来,收益比她算命赚得多的多。 钱不花完人就离开这个世界不是太亏了吗?路过成衣店,姜颂用赚到的钱买了两件衣服回去。 一套墨绿一套浅粉,是荷花的配色。沈澶玉素来一袭白衣,但毕竟是节日了,该穿得有气氛一些。 房顶上炊烟袅袅,这个点萝卜精应该在做饭了,就是走得越近越觉得味道有点不对劲。 呛人的辛葱和川椒味混合,刺激的味道冲入眼睛,姜颂刚推开家门就又呛得把门关上了。 屋里怎么了? 萝卜精在搞什么生化武器吗。 她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憋住推开门进去,沈澶玉和萝卜精在厨房里咳得此起彼伏,喘不上气。 她捂住口鼻,敲敲厨房门板,“你们在干什么?” 沈澶玉以袖掩面,屋里呛人的烟气让他难以开口讲话。 “卧槽,这玩意儿比咱们的洋葱还冲!”萝卜精最先忍不住了,嗖地盖上锅盖溜了出去。 锅盖上后,屋里的烟气小了一点,姜颂看清沈澶玉没有戴面纱,掩面低声咳着。 “夫君?咳咳……夫……” 沈澶玉转过身,放下衣袖,眼眶处聚集着水雾,不一会儿流下两行眼泪来。 姜颂怔住,顾不上烟气,走到他身边帮他擦眼泪。 沈澶玉攥住她的胳膊避开,另一只手放在胸前,眼泪啪嗒啪嗒地不停地掉在手心,积蓄出一汪小水潭来。 “珍珠呢?” “啊?” “珍珠。” “……” “我为何会哭不出珍珠?” “呃……咳咳咳。” “你果然在骗我。” 水滴不要钱一样往下滴,姜颂看着,自己也快哭了。 实在太呛了,她咳得快要吐了。 她拉住沈澶玉往外走,将厨房门关上。到桃树下,沈澶玉还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抿着唇不肯看她。 他那么信任她,连这种蠢话都深信不疑,可姜颂竟然只是在骗他。身份是假的,那相遇必然也是假的,爱他是假的,难道连夫妻关系都是假的吗? 脑子里所坚信的一切轰然崩塌,他又变得像刚醒来一样空白迷茫。 脸颊上染上温热的气息,姜颂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痕,他执拗地避开。 “哎呀,真的没有珍珠呢。” 轻笑声在耳边响起,“怎么办啊?夫君竟然不是鲛人,那难道是桃花妖吗?桃树也无雌雄之分,夫君怀孕也能说得通。” 这么敷衍的理由,一听便知是谎话。沈澶玉蹙眉,拒绝接受这个解释。 姜颂亲掉他的眼泪,安慰道,“哭不出珍珠就哭不出嘛,没关系的,我们也没有穷到需要用夫君哭哭才能生活下去。” 这并非关键。沈澶玉睫毛颤抖,将她的脸掰开,沉声问道,“不要再骗我,我到底是谁?我们真的是夫妻吗?” “不要我亲你了吗?” 姜颂脑袋顶在他手中,似笑非笑地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手,转过头去吻他的手心。 沈澶玉沉默一会儿,“……要。” 他坐在吊床上,扶着姜颂的腰,闭着眼睛被吻的几欲窒息,却又不肯就此作罢,一遍一遍索吻,将所有的问题抛之脑后。 罢了,骗就骗吧。 他无钱无权,如今又无貌无姿,她能骗的只有自己的心意。 而那不正是他所期盼的吗。 晚上,嘴唇还有些刺痛。这种事果然不像琴棋书画那样一接触就立刻忆起,他对着镜子抚唇,旁边的金色小人冒出来,对着空气噘嘴巴,欢天喜地地乱蹦乱跳,一点也不矜持。 他将那小人挥散,放平了心绪,查看脸上的面疮,这几天稍微好转了些,不细看已经看不清。 怀孕要受的苦里面,他承担的算是轻的。 肚子里的孩子翻了个身,沈澶玉抚摸了两下,在桌上铺上纸墨,提笔思考了一阵,写了一连串的名字。 平常家的孩子到这种时候已经开始起名了,王婶家的起名叫枣生,因为孩子实在太折腾,它母亲已经撑不住了。 但自己的孩子却如此之乖。 姜颂进来时见他正在书桌前发呆,面前的纸上写着“沈安、沈宁、沈默……” 她坐在对面撑起脸,不乐意道,“为什么都要随你的姓啊?” 沈澶玉怔住,他倒是从未想过这层,看姜颂有些在意,便慌乱的划掉那些沈字。 姜颂笑开,“逗你的,你生的孩子姓什么随你便是。” 闻言沈澶玉反而微微蹙眉。这话听着就好像,这孩子只是他一个人的,与姜颂没有半点关系。 他固执的将那些名字前头加上姜字,每一个都要加上才满意。 姜颂随他乱画,反正是生不出来的。他如今好感度已至98.8%,每天都在上涨,用不了多久就能满格。 “明日是花舟节的第一天,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嗯。” “夫君穿这套衣服。”她将那件渐变粉色的衣袍取出来,展开后层层轻纱蔓延,宛若一层层的花瓣,越到裙角色彩越是浓艳。 “像荷花一样,好看吗?” 这衣服并不在沈澶玉的品味内,他手里的笔顿在那里,墨已经染了好几层纸。泽镇民风虽开放,但男子穿如此娇嫩的颜色,还是很少见的。 沈澶玉抿了下唇,艰难地嗯了一声。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萝卜精从花盆里窜出来,焦急地举着手。 “带你去还要遮遮掩掩的,不带。”姜颂说着放下衣服,去隔壁房间换药。 萝卜精焦躁地跟上去,“我躲花筐里嘛。” 刚走两步,大门忽然被敲响了。小桃这几天都住在山里,除了她那就只有陈觉会在这个时候敲门了。 姜颂放在手中的药去开门,近来她胳膊上的痕迹越来越多,朱弦丝几乎布满了整道手臂,需要将半个手掌缠住,看着才没那么吓人,清丰送来的药已经不太够用。 打开门,果然是抱着药罐的陈觉。他身上的伤已经消失,只是脸色还有些差。 “姜姑娘,近来坞城中狱山的人越来越多,你们要多加小心。” “那泽镇呢?” “泽镇暂时没有发现有他们的人。” “我知道了,过两天我们就离开。” “嗯。”陈觉有些迟疑,想问问沈澶玉近来情况如何,“师尊他……他,他,他让我……把药给你。” 他话锋一转,像是被什么吓到了,将药胡乱地塞进她怀里。 “嗯?” 姜颂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沈澶玉站在院中,表情在夜色下辨不清晰。 她连忙顺着陈觉的话说,“是吗?麻烦陈师兄代我向师尊道谢。” “好,那我先告辞。” 他走后,姜颂回过身,抱着药罐进屋,“怎么了?” 沈澶玉声音平淡,静静地看着那药罐,“不请他进来坐坐吗?” “陈师兄吗?师兄他很忙。” “嗯。” 沈澶玉转过身,先她一步回了屋。姜颂有些莫名,这人突然是怎么了。 次日,她换好那件墨绿色的衣衫,看天气不好,背上了斗笠。然而她兴致勃勃地薅起萝卜精要出发时,沈澶玉却还缩在床上,背对着她。 “夫君?我们该出发了,去晚了会被挤在外头的。” 沈澶玉微微动了下,手指缩进被子里,一闪而过的红色让姜颂警觉起来,她掀开被子攥住他的手,发现食指关节处已经被咬出血,旁边遍布青青紫紫的牙印。 金色小人被他藏在身下,此时是一副沮丧至极的模样。 “夫君生病了吗?”她探了探沈澶玉的脉,并无异样。 “难道是肚子不舒服?” 沈澶玉坐起,将她的手推开,因早上尚未梳洗,头发披在后头,身上只着里衣。面色苍白,更衬得眼下的青黑异常明显。 他扶额道,“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为什么?” 他低头沉默着,忽然轻笑了一声,“为什么?” 姜颂和萝卜精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忐忑,莫非是恢复记忆了吗?这个时候? 不对,若是恢复记忆,不该如此平静。 “我们昨日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去的。” 沈澶玉放下手指,眼底冰冷,他攥住她的胳膊,“夫人到底是想同我一起去,还是想同你那心心念念的沈宗主一起去?” 姜颂被他无意释放的压迫感压的浑身发疼,“什么?” “怎么?他喜欢粉色吗?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浅白,却还要买这样的颜色。” “等等。” 沈澶玉越发激动,她的手腕被攥地生痛,特别是朱弦丝遍布的地方,慢慢地渗出血来。 看见那一丝红色,沈澶玉咬紧了唇,却还是放缓了力度,他难以自持地咬住食指,尝到血腥后又放下。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举起她的胳膊,撕下那缠着的布带,将上面的“沈澶玉”三个字露在她面前,“他是一宗之主,你得不到他,就要拿我做替身吗?” “……”姜颂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萝卜精也是一样的表情。 他脑补了这么多吗? 一时之间,姜颂竟不知如何解释,昨天陈觉怕暴露随口那么一说,是让沈澶玉误会了吗? “我不是不让你帮我上药吗?”姜颂叹了口气,收回胳膊。 沈澶玉不依不饶,“若是不帮夫人上药,还不知道夫人心中藏的有别人呢。”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90-100 第91章 修仙文 原本她以为沈澶玉会很快猜测到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想到那时候再露出胳膊上的字迹彰显深情。 没想到沈澶玉的思路走歪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不我们先出去,回来我再同你讲?”姜颂指着外面。 沈澶玉瞪着她, 嘴唇都要抿得泛白了。 “……” 姜颂无奈至极, 拉过椅子坐下, “好吧,我同你讲便是。师尊他是天上朗月, 我不过一个外门弟子,云泥之别,怎么能和他牵扯到一起去呢?” 听她这般贬低自己, 沈澶玉压低眼睫,胸前起伏大了些。 “他为何要给你药罐?” “几个月前师尊他曾中过毒, 需要朱弦丝来救命,恰好我在舜州雪境处, 便顺手将朱弦丝取了来,朱弦丝需要扎根人的血肉才能带回去,你所看到的即是朱弦丝的根。师尊过意不去,便请人为我医治。” “朱弦丝……”他脑海里蓦然冒出一些关于朱弦丝的记载。这种奇药身处雪境肥沃之地, 雪境贫瘠, 沃土必然由尸骨堆积而成。 愿意只身进入那般危险境地, 又愿意以血肉滋养它。甚至连丝线都蜿蜒成了他的名字。她当真对他用情至深。 这真相倒不如不叫他知晓。沈澶玉闭了闭眼睛,声音嘶哑,“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都没有动心吗?” “师尊, 他……”姜颂摇头, “他修的无情道,怎么会对我动心呢?” 她神色装得黯然, 一想到离开后沈澶玉回忆起自己这时候的话会痛不欲生,就觉得心情畅快了些。 可惜这个时候的沈澶玉还没转过来弯,压着胸腔的酸涩问,“那我呢?你若是仰慕他,那我又算什么?” 屋内安静了片刻,沈澶玉看着她怔忡的神情,忽然有些害怕。他有些后悔了,不该将事情挑明了的。 若是姜颂忽然醒悟,真去追随她的师尊了该怎么办?他会失去夫人,他的孩子会失去母亲。 若是姜颂的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又该如何?他或许只是她捡来的妖怪,幻化成她爱的人的模样,卑鄙的鸠占鹊巢,说不定连孩子都不是她的。 若是…… 妒妇不是什么褒义的词,妒夫自然也不是。姜颂上次说他不是爱吃醋的人,他如今这般行为与尤娘的夫君又有何异。 姜颂越是缄默不语,他越是焦急。 半天过去,姜颂张了下口,总算想到一个圆过去的谎,刚吐出一个字,沈澶玉急急捂住她的嘴。 他慌张地起身不再看她,将衣服取了过来,背过去一边穿一边说,“没什么的,那都是过去了,我们都已经有孩子了,没关系,没关系。” 浅粉色的衣服衬得他格外温柔,眼底隐隐的泪光又显得他委屈异常,穿好衣服,他拉住姜颂的手,“我帮你重新上药”。 姜颂不知道她又脑补了什么,抬手擦去他唇边的血迹,“夫君,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我们的关系,但你要相信,这天地之间,我在乎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而已。” 沈澶玉的手指逐渐发抖。 “你是不是鲛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夫君。”姜颂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我若是不爱你,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 她起身捧住沈澶玉的脸,亲昵地碰了下额头,“还生气吗?” 沈澶玉心底虽然还是有很多疑问,但这会儿被眼前的这张脸和甜言蜜语迷惑地什么都忘记了,他抱住姜颂,“不生了。” “那我们出去看花舟?” “嗯。” 出门晚了,河畔上挤满了围观花舟的人群,萝卜精在沈澶玉怀里顶着一块抠出两只眼睛的布,只能看见往来的人的胸膛和头顶。 “快看!是牡丹花舟!” “爹爹,我也要看。” 一个小孩被他爹举到头顶,沈澶玉学着他地模样,将萝卜精举上去,它浑身罩着一层破布,蹬着腿儿众人只以为是只猫。 花香袭来,远处飘来一只载着巨大荷花花苞的船。随着丝竹乐曲声响,那花苞缓缓盛开,中间一名婀娜多姿的舞女随乐曲起舞,向两岸人群撒着花瓣、平安符和铜钱。 这些花舟都朝着坞城的方向驶去,听说那里的湖中心建了一座巨大且壮观的五层花舟,夜晚还会亮起层层灯笼和烟花,供往来游人休息玩乐。 可惜沈不讳就在坞城,他们没办法过去。 沈澶玉有孕在身,也无法长时间挤在人群中,两人只好远离熙熙攘攘的河岸,在两边地街道上游玩。 沈澶玉对此有些愧疚,花舟节却没能让姜颂看到花舟。不过姜颂并不在意,摆弄着摊子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热闹的街道叫卖声此起彼伏,沈澶玉盯着拨浪鼓犹豫,最终还是买了一个,暂且交由萝卜精拿着。姜颂买了些吃的玩的,又买了三盏祈福的河灯。 走累了,从清丰带来的乌篷船又派上了用场,姜颂带着沈澶玉上船,朝着花舟的反方向划去。 这会儿莲蓬还没有长出来,荷叶倒是茂盛,中间盛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被船桨碰了一下便骨碌碌滚到河里。 沈澶玉坐在船尾,揽过一支荷花细细的嗅,他喜欢这清清淡淡的香气。 天空慢慢滴下几丝细雨,他学着姜颂当时的样子,摘下一支荷叶举在头顶。雨滴啪嗒啪嗒的敲打着荷叶,汩汩水流冲撞着船桨,让人生出几分睡意。 姜颂将船行到一处宽阔的荷塘,便放下了长篙,进了乌篷之后发现沈澶玉竟然卧在船尾睡着了,宽大的荷叶遮住他的脸,层层蔓延的轻纱仿佛莲花一路开到了船上。 沈澶玉的外貌的确太过出色,时常美到让人叹息。 姜颂躺到他身边,船尾被压得沉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想着阴雨天真的好适合睡觉。 萝卜精也挤到他们中间,呼噜噜打起鼾。 一声尖促的鸣叫过后,爆炸声响彻整片天空。姜颂睁眼,烟花的余烟炸开在夜空,周围传来人群欢呼声。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又顺着水流飘了回来,好在花舟都已经穿过泽镇,河面上有不少私家的船只。 他们的船旁边围绕着飘到河中的花灯,火光一晃一晃的,仿佛身在银河。 沈澶玉也清醒了,茫然地仰头看着天空,发丝垂在船上。 “夫君,我们的河灯还没有放呢。”姜颂将那三只河灯点着,交给沈澶玉和萝卜精,“快许愿吧。” 姜颂最先将燃烧着的河灯放到水面,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看上去无比虔诚。 沈澶玉捧着河灯,稍后一些将它投入水中,也学着她的模样许了愿。 萝卜精压根够不到水面,还得姜颂抱着它让它将河灯放到水上。 “希望能赶快回家,想念我温暖舒适的休息室。”它小声说。 姜颂轻笑,“会的。” 她侧过头,沈澶玉还闭着眼睛,看来许了一个很长的愿呢。 “夫君许了什么愿望?” 沈澶玉睁开眼睛沉沉地看她,火光在他眼底闪烁,“没什么。” 他愿姜颂再也见不到她的沈宗主。 这样她就永远都属于自己。 姜颂没想到会遭到拒绝,弯起眼睛,“难道夫君还在吃醋吗?” “我没有!”他立刻反驳,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又缓了一下语气,“我没有吃醋,早上的事,只是略有些好奇,想问清楚罢了。” “哈哈。”真是欲盖弥彰呢。 怪不得沈宗主要保持面无表情寡言少语的人设,但凡多说几句话什么心思都暴露了。 烟花在头顶炸开,姜颂又问,“说起来,我每天都在重复喜欢夫君的话,夫君却从来没说过有多喜欢我。” 沈澶玉眼睛微微睁大。他就是那种矜持的个性,不推开不反抗便是喜欢,主动亲她吻她那就是顶顶喜欢了。但要他说出来比要他自杀都难。 “连喜欢我都不敢说,却在吃我的醋呢。”姜颂好笑地从他手里拯救出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荷叶。 沈澶玉不悦地重复了一句,“我没有吃醋。” “好好好,没有吃醋,只是觉得我胳膊上刻着别人的名字、见我收到了沈宗主送的药,略略好奇罢了,对吧?” 沈澶玉被逼得面红耳赤,转过身去,“是这样。” “哦~” 又一朵烟花炸开,姜颂听见沈澶玉说了什么,但没听清,于是没有回应。 她拿出白天买的樱桃往嘴里送,过了会儿沈澶玉回过头,委屈又难堪的瞪着自己。 “嗯?要吃吗?”姜颂将樱桃递给他,沈澶玉一动不动,似乎等着她说什么话。 烟花照亮了船只水和面,见他不接,她又把那颗樱桃送往自己嘴里。墨绿色的衣衫,水红的樱桃,如玉的肌肤在烟火下亮起又黯淡。 “……” 【好感度已提升至99.9%,请宿主再接再厉。】 他的心魔如此说着。 沈澶玉忽然起身进了棚子,抓住她的手,在她唇边咬住那颗樱桃。 “我说了。”樱桃的汁水将他的唇染得糜红。 姜颂被他扑倒在船上,“说什么了。” “喜欢你,喜欢姜颂,想和你在一起,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他低声说。 萝卜精身体重量轻,被他俩突如其来的动作颠得左右摇晃。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不来了,花舟没看上,还要在这里听他们腻歪。 它气呼呼地站到船头,叉着腰嘟囔着,却无意看见大片大片的黑云如波涛一般汹涌地涌过来。而坞城的方向冒出冲天的火光。 岸边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劲,叫嚷着要回家,大部分的人仍在为烟花而欢呼。 “姜颂!” 它跑向乌篷之中,焦急道,“外面好像出事了。” 第92章 修仙文(倒计时) “什么?”姜颂起身向外, 那乌云已经快要涌到他们头顶,呼啸的风裹着吹得破烂的荷叶席卷而来,远处不少船只已经侧翻。 而泽镇边缘则被火光围了一圈, 岸边的人发现了异样, 纷纷尖叫着往四处逃散, 河上更是有不少人扑通扑通跳船往岸边跑。 姜颂猛然想起,书里提到过, 沈不讳曾经将一座城烧成灰烬,让原本丰饶富足的城池变成哀鸿遍野的荒芜之地。 但这只是背景提示,在剧情中被一笔带过, 没有提到具体的地址和日期。姜颂原本以为这件事已经发生过,原来还没有。 如果她没有提出让师尊失忆的建议, 沈澶玉就不会跟着她来到泽镇,但沈不讳依旧会将泽镇烧成灰烬。所以这件事跟沈澶玉无关, 沈不讳要杀的是聂长歌。 她与沈澶玉只是凑巧牵扯到了这件事里,可无论是不是凑巧,他们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咔嚓声不断响起,岸边的垂柳被拦腰吹断, 他们的小船在水中急速旋转, 沈澶玉前几日溺水, 本就心生惧意,现在只能闭上眼睛抓住乌篷。 混乱中,姜颂牵起他的手跳下河,河底的水流平静一些, 但沈澶玉不通水性, 到水中便咕噜噜吐出一连串的水泡。 姜颂将避水丹塞进他嘴里,一手提住萝卜精, 一手拉着沈澶玉向岸边游去。 沈澶玉腰间的铃铛闪烁起金色的光芒,等他们浮出水面,陈觉一行人便迅速地赶了过来。 “沈兄,姜姑娘,你们没事吧?” 飓风将树木房屋吹得嘎吱嘎吱直响,这是泽镇从未出现过的天气,原本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疼痛无比。 这样的细雨挡不住越烧越旺的火光,大火逐渐逼近,浓烟使得四周都阴沉沉的。 一些模样古怪的黑鸟在天空盘旋,似乎是发现了他们,跟在他们身边不住叫唤着。 陈觉伸手召出弓箭,在风雨中不偏不倚地射杀了几只鸟,“来不及细说了,快走。” 他们牵来一辆兽车,姜颂与沈澶玉刚进去,兽车便向空中疾驰。 沈澶玉还未从溺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面色苍白,紧紧地环着萝卜精,另一只手则握住姜颂的手腕,指尖冰凉。 “夫君莫怕,没事的。” 然而话音未落,兽车一阵摇晃,他们直直向下面坠去。姜颂抱住沈澶玉跳车落在地上,飞沙走石遮挡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远处的房顶上站着一个人,在风雨中巍然不动。 地面上枯枝被卷起落下,陈觉睁着双眼口吐鲜血,其余几个人也都没了气息。 “有趣,本来以为只能抓到一个聂长歌,没想到沈宗主竟然也在这里,若是被魔尊知晓,他一定会高兴的。”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丝毫不受风雨影响地落在他们耳边。 姜颂召出藤蔓遮挡风刮起的砂石土块,“你认错人了。” 藤蔓还未成形便已四分五裂,她那点修为在此人面前犹如雕虫小技。姜颂本就中毒未愈,此刻与她同脉的藤蔓遭到重创,也吐出一口淤血来。 “认错人?” 树上的男人落下,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来,风雨声逐渐变小,他的目光落在沈澶玉的肚子上,似是诧异似是好笑,“哈,确实没有半分修为。” 沈澶玉扶住姜颂,冲面前瘦弱还少了一只眼睛的男人怒目而视,心里的杀意抑制不住。 “看来不是他,但我们狱山,向来奉行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道训。”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手上缠绕的红色魔气积蓄着,随主人手心翻转,猛然间朝着沈澶玉冲去。 若是他再敏锐一些,他就会发现,促使风雨声逐渐变轻的威压是来自沈澶玉,而不是来自姜颂。 一道透明的屏障遮挡住汹涌而来的魔力,反弹出的力道在地面劈出道道沟壑。沈澶玉起身,手里的银剑剑尖指地,背后金光乍现,灵气宛若神龙腾空嘶吼。 那些焦黑的鸟类盘旋在他们上空,被呼啸而上的龙形光芒冲破,扑簌着摔落在地上。 男人瞪大了仅剩的那只眼睛,“哈,是你,果然是你。” 强大的灵力澎湃释放,地动山摇间剑光闪烁,犹如闪电划破夜空。 独眼男人意识到不妙后退了一步,一层一层的黑鸟再次聚拢,狱山魔修出现在他面前,将沈澶玉和姜颂重重包围住。 有人和他说了句什么,男人退后一步,“哦?被剜去了元丹吗?” 他看向沈澶玉,“今日天气不好,本副使就先不陪你玩了。”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火光中,只留下一句,“杀了他们。” 愈来愈多的魔气聚拢在河岸,层层叠叠,在雾气中犹如鬼魅。 沈澶玉握住剑,寒光倾泻。 不久之后,天气忽然放晴,火光缓慢地黯淡下去,而细雨也渐渐地停了。 云歇雨静,一轮圆月自夜空倾洒光芒。 那些留下来的魔修,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沦为了沈澶玉喂剑的养料。 “区区魔物,也敢放肆。” 他浑身浴着剑气,月光如银披洒在身上,衣衫被风吹起。 空气中安静异常,逐渐只剩下风声。 沈澶玉回过头,姜颂眼底的震惊还未消散,倒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半晌,她低头笑了一声。 沈澶玉低头看手中的剑,又看看姜颂无奈的笑意。 或许,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不是鲛人,不是桃妖,也不是什么替身。 他是沈澶玉。 是姜颂倾慕的人。 旷野的风吹进心底,带着丝丝荷香。 “师尊……” 姜颂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眉眼温驯,对着他毕恭毕敬地施礼。 沈澶玉有些不解,手中的剑渐渐化作虚无,他不懂姜颂这是什么意思?误会解开,她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自己,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她为什么变得如此疏离。 姜颂身子晃了一下,沈澶玉上前伸手接住,“还好吗?我们去看大夫。” 姜颂扶住他的胳膊,“师尊,你……难道,记忆没有恢复吗?” 沈澶玉顿了下,摇摇头,“只是记起了一些术法。” 姜颂点点头,推开他将几位师兄的尸体做了记号,手中浮现出几个泡泡,泡泡记录了眼前的场景向着清丰的方向飘去。 “我们先回家吧。”她转身道。 “好。” 姜颂身体情况不太好,回到房间后就昏睡过去,但沈澶玉找不到大夫,只能在她身边陪着,接了一盆温水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又给她的胳膊上了药。 这一天漫长无比又惊心动魄,沈澶玉万分疲惫,即便不想却还是握着姜颂的手睡了过去。 梦境之中似乎到了什么干冷之地,他骑着马自梨花树下而过,浅色的花瓣落在他衣服上。 路边似乎有人在看他,沈澶玉侧头,发觉是姜颂,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上面血迹未干。 他担忧地想跳下马去看看她有没有受伤,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手指握着马缰,移动不了分毫。 “沈,沈……” 姜颂的眼神变得欣喜,欣喜背后或许还藏着什么,他想要细看,却只能随着那具身体随便瞥了一眼。 她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想拉住他的衣服,剑鞘横在两人中间,沈澶玉从她眼底看见自己的冷漠神情。 她在他那样的目光下缩回了手,低头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不是,不是这样的。 他听见自己在教训那个嚷着要救她的弟子,声音冰冷无情,把姜颂划归为麻烦一类,见死不救,只将一个药瓶施舍般地抛了下去。 药瓶骨碌碌滚到地上,姜颂低下头扶着墙去捡,却好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不可以…… 沈澶玉拼尽全力想要下马,可那时候的他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身后的灵力逐渐消散,姜颂就要死了,死在他的背后,死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要! 沈澶玉从噩梦中惊醒,颤抖地抓住姜颂的手。那梦境真实的不像是梦境,他能看清梨花花瓣的脉络,也能看清姜颂沉默无言的爱意。 朱弦丝的根已经从绷带下蔓延出来,细细的丝线盘踞在手背上,几乎连接着手指。 等它生长到指尖,另一端就会扎根心脏。到时候姜颂会彻底死去,沦为朱弦丝的土壤。 “是因为我吗?是我害你至此吗?”他亲吻着姜颂的手指,又难以克制地咬住自己的手背。 “不要吓我,不要这样。” 他们似乎不是什么夫妻,甚至连师徒情谊都不曾有。或许他还对姜颂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他感到恐慌。一直以来想要恢复的记忆,似乎变成了洪水猛兽。 “我不想做沈澶玉了,想做你的沈清、做你的夫君。”他将脸埋在她手掌间。 远处的明火已经灭掉,坞城烧成了一片焦土,这场浩劫存活下来的只有半个泽镇。几大宗门中距离这里最近的就是清丰,等到天亮,御剑飞行的修士如流星一般从天空中划过。 姜颂家的大门被刮飞了,院里已经结果的桃树也只剩半截,吊床缠在树干上宛若破烂。 有一行人站在门前,规规矩矩地叩了叩门梁,“姜姑娘,你在吗?” 见无人响应,一个扎着可爱发髻的姑娘冒出来,趴地上使劲敲了敲门板,“有人吗?” 过了片刻,有人端着一盆水出来。 沈澶玉望着门口陌生又有一丝熟悉的人,眉头紧皱,“你们是谁?” “师……”小姑娘的嘴被温殊宜捂住。 “我们是清丰弟子,路过此处,特来探望姜姑娘。” “她受伤了。”沈澶玉垂眼,却还是泄出一丝难过。 小姑娘第一次见师父露出这样的表情,跟沈殊宜古怪地对视了一眼。沈殊宜笑道,“正巧,在下略懂一些医术。” 姜颂中毒已深,加上昨夜新添的内伤,身体不堪重负陷入了昏迷。沈澶玉早上找了几个大夫,但都无能为力。 “姜姑娘暂时没有什么大碍。”沈殊宜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喂了姜颂一颗药,没过多久,姜颂的面色就好了一些。 沈澶玉看向沈殊宜的眼神充满了钦佩和感激,一时间,沈殊宜都飘飘然起来。天哪,他不可一世的师兄竟然用赞许的眼神看他,他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这医术学得值了! “醒了醒了!师叔!”小姑娘抓着温殊宜的袖子晃悠着,将他从自我陶醉中唤醒。 姜颂头疼的醒过来,一眼看见女主那亮闪闪的大眼睛,对方亲密地抓着温殊宜的衣袖。 “姜颂!”沈澶玉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如此关切,倒又让温殊宜担忧起来,师兄再怎么冷心冷情,和姜颂相处了那么久,应该也会生出感情。 到时生死契起效,师兄真的能杀妻证道羽化飞升吗? 见他们没事,温殊宜在暗处留了一些人,便赶往坞城查看情况。 第93章 修仙文(完) 那夜之后, 姜颂与沈澶玉的关系变得古怪。 她唤他师尊,和他说话总是隔着几步远,夜晚也不再同床共枕, 甚至连那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恭敬得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沈澶玉每每主动走到她面前, 她都如受到惊吓一般,退到五尺开外, 更别提夫妻间的卿卿我我。除了夜晚偶尔可以偷亲两下,他便再没碰到过她。 他看姜颂是恨不得一整天全在外面帮灾民,晚上也不想回来。恰逢赶上临产期情绪易激动, 这份怨怼便更加无法忍耐。 沈澶玉提灯站在门口,浑身阴气沉沉, 他倒要看看,今日姜颂几时才回来。 丑时一刻, 巷子口出现了一道身影,姜颂负手朝着家门走来,过了一会儿顿住,又过了一会儿后撤一步。 沈澶玉脸色阴沉地要滴出水来。 “师尊?” “……” 沈澶玉抿着唇不答话, 看着她一步一步挪过来。 “师兄们正在施粥赈灾, 忙不过来, 所以我……”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 “那,师尊想回清丰吗?沈师叔他们后日回程,您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 “那你呢?” “我?我吗?”她怔忡片刻, 笑了, “天大地大,去哪里都好。” “孩子呢?” 姜颂欲言又止, “师尊……” 灯笼落在地上,燃烧着的烛火将纸面灼出一个小窟窿,地上的影子交缠到一起,沈澶玉以吻封住她的唇,厮磨半天才离开。 她不肯主动,而他不得法门,啃来啃去也只是伤了自尊。 “师……” 沈澶玉听到师尊那两个自己就抑制不住地心烦意乱,再次吻住她的唇。 姜颂将他轻轻推开,“师……尊……” 她的手被禁锢在沈澶玉手掌中,喊一次师尊就要被亲一下。 他学着她的招式对付她。 姜颂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乖乖地不再开口,沈澶玉松开她,“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抚住肚子,轻声询问,“我还没有想起一切,你就要赶我走了吗?难道你对它也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出神地望着他的肚子,伸手想碰,却又缩了回去。 “可是师……可是不管我有没有感情,这个孩子都生不下来。” “那是什么意思?”沈澶玉愣住,他听到姜颂的声音有些哽咽。 姜颂捂住眼睛,绝望道,“师尊,是你不喜欢这个孩子,是你不喜欢我,我怎么想是没有用的,你懂不懂?” 她推开沈澶玉向着屋里走去。 今日仍然是分房睡,沈澶玉倚在她的门前,他不喜欢这样,他身体和心里都很难受,又酸又疼,想要姜颂哄哄他。 “是我过去做错了什么事吗?我不记得了,我向你道歉。” 姜颂没有给他开门,隔着门板,“等师尊恢复记忆,就会懂的。” “恢复记忆又如何呢?难道那样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吗?我们可以结成道侣,可以双修。” “……” “我想听你唤我夫君,不想做你的师尊。”他渐渐低下身子,坐在地面上抱住自己,“既然骗了我,为何不一直骗下去?” “如果你不喜欢恢复记忆的我,那我就永远这样下去,我们永远做夫妻。”他情愿活在关于鲛人的谎言里。 “姜颂……”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想你亲我,我真的……好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辈子那样长,沈澶玉终于听见脚步声和姜颂的叹息,他装作睡熟,任她将自己抱到床上。 腹部被人轻轻抚摸着,眼角则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如果你真的能哭出珍珠,该多好。”她说。 【好感度已提升至99.9999%,请宿主再接再厉】 即将满溢的条状物全部填充成为粉色,沈澶玉在梦中逐渐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若是盛满会如何?” 【进度条满格则惩戒立即失效,胎儿会如您所愿消失。】 “消失?若我不想它消失呢?” 心魔没了回音。 沈澶玉清醒时,姜颂不在,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去山中种地,午时回。” 他将手放在肚子上,胎儿如感应到一般,踢了他一下。 还在。 沈澶玉想起昨日的噩梦,梦中他流产孩子消失,姜颂对他很失望,转身离开了家。 他攥着纸条,又开始想念她了。 【好感度已提升至99.99999%,请宿主再接再厉】 冰冷的声音自识海中响起,沈澶玉咬住食指关节。他对姜颂的爱意只会上涨,或许今天就要满溢出来,那他们的崽崽真的会消失。 不行,不能这样。 他赤着脚下了床,从厨房拿出一把刀。 后山,小桃家的花田被风刮得不成样子,不过眼下吃饭都是问题,谁还会买花呢?小桃和他哥将花田里的花都拔掉种上了粮食。 姜颂觉得可惜,种完粮食后,她与萝卜精一起将刮断的山茶花枝丫清除掉,能重新栽的就重新扶正栽一下。 地面上红色的山茶花铺满了山道,如同血流从上蜿蜒到下,美如梦幻,却不太吉利。 最后一颗树扶起,萝卜精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湛蓝色缥缈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凝结成密织的网。姜颂意识到什么,手里的花枝落到地上,她退后一步,向着山下跑去。 背后的藤蔓与水滴被碾成飞烟,姜颂跃然而起,拼尽全力朝着院中飞去。 “夫君!” 院里跪坐在血泊中的沈澶玉正惊恐地看着地上死去的婴儿。手里的刀还紧紧握着,刃尖轻颤着向下滴血。 听到声音,他转头。 姜颂朝他而来,两个人指尖即将接触时,那蓝色的诅咒终于赶上她,将她一寸寸包裹,凝成冰晶,裂成碎片,须臾后地上只落下一个沾满魔气的元丹。 沈澶玉瞪大了双眼,亲眼看着姜颂的身体和灵魂灰飞烟灭,消失于天地之间。 那句“夫君”仿佛只是他的幻觉,凄厉的喊声消失,院中虫声鸟鸣叽叽喳喳,面前的一切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手什么都没触摸到。 但他知道,刚刚姜颂的的确确的来过。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瞬间被冲垮,记忆如洪水呼啸而来。 “假的……”他喃喃,不太相信刚刚的一切。 “不。” “不不!姜颂!” 沈澶玉扔下刀,崩溃地用捂住额头,血液糊地全身都是。这是假的,这是梦,这……这……一阵金色的光晕波动自他为中心迸发,山川晃荡,鸟兽四散。 他跪倒在地上,伏在院中,在血流尽之前就要因为窒息而亡。记忆如一把淬毒的刀,一条勒紧的绳。 是他逼着姜颂立下诅咒。 是他要杀妻证道。 是他主动逼着她去死。 早上他还想着,只要孩子生出来,姜颂就会永远爱他,他们会是这天下最幸福的一家三口,而此刻这憧憬砰然幻灭。 孩子是死胎,姜颂被他害得魂飞魄散。哈,哈哈。这是他想要的,这是他早为自己定下的结局。 沈澶玉觉得好笑,他明明想笑的,出口的却是痛苦的呜咽声。他听见道心破碎的声音,感觉到灵力的急速流失,却无暇顾及。 【您的悔意值已达100%】 【您的痛苦值已达100%】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目标,惩戒即将失效,系统将自动与您解绑,祝您与爱人幸福相伴,携手终生。】 一声天雷划破苍穹,将铁幕一般的乌云割裂开来,清丰弟子纷纷仰头去看。 大凶征兆。 在坞城救助伤者的温殊宜也看到了那冲天的魔气,那是泽镇的方向。 “糟了,师兄出事了。”他以血画符,顷刻间消失在原处。 院中,沈澶玉的一身白衣被染成红色,原本如墨般的乌发半天内白尽。他温柔的抱着手里的孩子,魔怔一般往那娃娃嘴里哺乳。 院中宛若地狱血海,而那血液正从他身下潺潺渗出。 温殊宜被这场面惊骇住,“师,师兄!” 沈澶玉抬头,鲜血淋漓的指尖竖在唇边,“嘘,孩子刚睡着。” 那孩童血糊成一团,甚至五官都难以看清,根本没有任何气息。 温殊宜早料想到结果恐怕不会如师兄所愿,但也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一步,当日他该再劝一劝师兄。 他抖着声音问,“姜颂呢?” “姜颂?”沈澶玉想了一下,轻描淡写道,“她死了,被生死契抹杀,魂飞魄散。” “……师兄,我们先回去。”温殊宜走过去扶住他。 沈澶玉没动作,半晌咳出一口血,他不在意地随手抹去。 “当初鸢儿是从何处得到的朱弦丝?” “鸿院。”温殊宜对他这般的平静感到不安。 沈澶玉侧头,“鸿院的人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说是从一个散修那买来的。不过我也曾怀疑过出处,后来打听了一下,据说那次的雪镜中只有一人将朱弦丝带了出去,是,是……” “是姜颂。” 朱弦丝如此罕见,恰巧他受伤,恰巧鸿院有人拍卖。有人偷了她的东西,还对她置之不理,将她扔在街边任她自生自灭。 都该死,他自己最该死。 “帮我照顾孩子,我要去一趟舜州。” “师兄,你现在……” 不等他说完,沈澶玉将那元丹吞掉,将胎儿的尸体交予他,起身向着门外走去,一步一层血迹。 —— 三年后。 四月的恒水南岸绿意氤氲,一个仙人般的男子着一身青色长袍,背上挂了个木偶娃娃,眉眼弯弯在同那娃娃讲话。 那娃娃身体里头灌注着一具婴儿的尸体,在器修的鬼斧神工和父亲的血液滋养下,如今竟能开口讲话了。它从男人的肩头跳下去,在一个小摊边拿起拨浪鼓,摇晃了两下。 摊主见了觉得害怕,将它驱赶开。木偶娃娃呲了呲牙,嘴里重复着“杀掉,杀掉!” “阿洄,别胡闹。” 青衫男子将木偶娃娃抱起,给了摊主钱财起身朝前走去。 他腰间的葫芦里已经收集了三粒魂魄烟尘。 天大地大,他不知道所爱之人的魂魄到底碎作了多少片,或许千千万万。但他只要日复一日的去找,走遍这九洲十陆,总有一天,他的夫人会回到他身边。 他如此坚信着。 第94章 他的世界 起初, 她也以为病毒是对她这种员工的补偿,缺爱的人总是很轻易就被打动。 可是久了,她就觉得这种爱不过是她自己种下的种子, 辛苦的浇水灌注、修剪施肥, 结来的果实歪歪扭扭。 不够甜。 她不要这种谁都能攻略的爱, 太廉价了。她也不要他们奉上的真心,迟来的悔悟分文不值。 【请来我的世界!】 【请你】 【请】 【姐姐】 血红的字迹挤压着白色的意识空间, 原本的蓝色结算页面被密密麻麻的“请”字占据。一个弹窗覆盖另一个弹窗,大大小小的页面似乎传达着对岸某人焦虑的心绪。 这本该是惹人讨厌的行为。 可又有点像得了分离焦虑的小狗,正努力地往你手里塞它的脑袋。 或许是他那莫名其妙的喜欢, 让她对他有了点偏爱。 意识空间的门终于出现,姜颂握住把手,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红色字体扭曲成了世界编号。 “滴, 职工b11725,欢迎您的回归。” 总局依旧是这么冷清,一望无际的走廊与数不清的房间从脚下蔓延,姜颂顺着指示箭头向前走。 这里像是一场全息模拟游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id和虚拟影像, 值得一提, 连虚拟影像都需要花积分购买,总局的福利待遇不怎么样。 姜颂使用的是原始形象,简笔画一样的人形与五官,她走近领导的办公室, 叫了一声, “主任,我回来述职。” 领导的办公室里有位帅哥, 姜颂迟疑了一下:“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虚拟形象是双马尾甜妹的主任连忙邀请她坐下,“不不,正是时候。这位是异常情况调查组组员Z339965,听说你们已经见过了。” 帅哥手指轻点,半空中出现萝卜精嗷嗷着“姜颂”朝着山下一路狂奔的场景。 “又见面了。”他伸手。 姜颂和他轻轻握了一下。 “相信你已经知道了,上个世界被你玩崩了,男主和反派脱离剧情轨道不知所踪,需要总局重新派遣职工纠正剧情。纠正剧情所花费的积分由你和总局五五分。” 姜颂只要不说话,虚拟形象就一直是一个友好的微笑表情·?·那两个豆豆眼看得339965莫名有些心虚,改口道,“被我们玩崩了。” “我知道,我的评分被定位F级,还倒扣了我三千多积分。” “鉴于你对……我们对总局造成的损失,组长已向上级申请,派你前往α7A1134逮捕病毒制造者,将功补过。” “那个世界开放了吗?” “是的,不过只对你一个人开放。” “哦。”姜颂坐在沙发上,“我不去。” 领导和萝卜精都急了,“你怎么能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清理病毒又不是我的工作,而且还不给积分。” “你不是想转到异常情况调查组吗?完成任务就可以调过来。” 领导扒开他的肩膀,“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吵吵闹闹,姜颂低着头思考,没多久,总局将他们拉入临时会议群组,姜颂从沙发上起身,就已经站到了审判席上。 密密麻麻的评判官虚拟影像投射在周围,前方一排是总局的高级领导,其中有一位是异常情况调查组的组长。 姜颂的目光从他身前的介绍移开,对于他们的审判不置一词,一直沉默到全场安静。 “我不去。”她说。 那位组长挑了下眉,从座位上走下来,“你要知道,你只有这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三千积分。” 组长顿了一下,这与情报上的消息不一样,职工b11725不是出了名的抠门吗? 姜颂笑了一下,“我想要——五十万积分。” 审判庭哄闹起来。 “肃静,肃静。” “这不可能。”组长说。 姜颂没有在意,等安静下来继续道,“除此之外,麻烦装修一下我的休息室。要时下最流行的那种。” “还有拥有无限使用商城道具的机会。” “无限跳跃时空的机会。” “进入异常情况调查组的机会。” “自由处置病毒制造者者的机会。” 她一条一条的说,越说组长脸色越黑,他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你还有几个条件没说完?” “十四个。” 组长倒抽了一口气,“我只能满足你第一个和第五个。” 姜颂笑眯眯地望着他,“审判结束了吗?我对大家所做的判决毫无异议,那么现在可以离开了吗?我还有任务要做,时间空余不多。” 组长吸了口气,“第二条也能满足。” “……” “各退一步吧。”他近乎央求。 “好吧,请加上第六条。” “那一条不可以,我们不清楚对方的危险程度。” “请您信任我,既然付给了我报酬,我会给您满意的答复。” 组长沉思片刻,转身回去与其他上层成员商议了十分钟,过后回来,“我们答应你。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提出进入管理层的机会?” “啊,因为我喜欢打工。” “……” 组长凝视了她片刻,点点头,“非常好的想法,你的主任重视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谢谢。” 姜颂身前的审判席消失了,她被传送至了异常情况调查组的组长办公室里。 “你可以自由选择进入《诡异降临之后》的时间,不过最好在三个月内。” “我选择现在进入。” “确定吗?” “确定。” 组长越发认定她是天生的打工人,语气都有些敬佩起来,将她的身份信息刷新了一下,姜颂胸前的牌子由黄色变成了蓝色,身份所属划归为异常情况调查组。 “你可以使用病毒世界任意npc的身份,也可以使用空白身份的仿真人。进去之后,尽可能的维持原剧情故事线。” 身份重录后,脑海里的意识空间闪烁了下,一个卡哇伊的机械音出现在脑海,【宿主你好,系统8888向您报道~】 姜颂倒水一样歪了下脑袋,“我可以选择不要系统吗?” 【为什么呀[慌张][无措][捏手绢]】 【呜呜呜宿主,你不要我我会被注销的呀[掩面大哭]】 【宿主![被拖走][坚强的爬回来]】 “……算了,就这样吧。” 【嘿嘿】 从办公室出去,姜颂顺着箭头进入准备室,按下按钮后后,眼前的通道逐渐开启。 “叮铃铃铃……” 闹钟铃声响起,一只手就准确按到闹钟上面,断了腿儿的苹果形闹钟被不小心歪倒在地,霹雳哗啦散架的声音把床上的人彻底惊醒。 姜颂揉了揉眼睛呆坐了一会儿,随后穿好衣服把散落的零件捡起来,准备晚上修一修。 系统8888:【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主人,加油!】 姜颂嗯了一声。 甜软的面包香气飘到房间,她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但那没有自己的份,她拎着水盆和毛巾去外面洗脸。 她住在楼梯下面一人高的小房间里,潮湿阴暗,霉菌将掉漆的墙面染的斑驳,进进出出一个不注意就会碰到头。 镜子里头是一个有些营养不良的高中女孩的形象,扎着马尾,身材瘦弱,眼睛大而黑白分明,身上套着破旧宽松的校服。 她弯了弯嘴唇,试图找回一丝高中女生的青春活力。 洗手间外面站着一个脸上长着黑痣吊梢眼的中年男人,见她出来哼了几声,“昨晚怎么不打扫厕所?你瞅瞅地板脏的。” 这是她这具身份的舅舅。 姜颂什么也没说,拿了拖把重新清扫地面。 昨晚睡前厕所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大约是这个男人半夜醉酒归来洗澡时把水溅了出来。她盯着拖把,有点想把用它给男人的秃头也拖一拖。 早餐没她的份,她骄矜的表妹正对父母颐指气使,捏着三明治让她妈妈给她整理书包。 暴躁又护短的姑姑溺爱女儿,给了她一百元作为一天的生活费。在这个小城市,他们两个工资加上姜颂爸爸汇来的钱,也只有七千块,却愿意每个月给女儿三千块钱。 昨晚的剩菜算作姜颂的早餐,她把饭菜卷进干巴巴的饼里,说了一声,“我去上学了”,便离开这座压抑拥挤的房子。 走到距离学校两百米的转角处,她面无表情将剩饭丢尽垃圾桶,然后从书包掏出一沓作业本,走读证不小心掉了出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与年级。 宋叶繁,高二三班。 一只手快她一步将证件捡起来,打扮张扬的男生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啧了一声,“照得还真丑。” 姜颂不以为意,将笔记塞他怀里,“早餐呢?” 男生撇了下嘴,将作业本塞进书包,从里面掏出鸡蛋面包和牛奶。 “我不喜欢牛奶,下次带粥就好。”但姜颂还是接了过来。 “给你带早餐还挑三拣四的,多喝点牛奶,才能长高啊。”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姜颂和她的身高差,才十七岁而已,他个子已经窜到178,如果再长两三年估计一米九没问题。 姜颂仰头看他一眼,她在剧情里得知了眼前男生的生命终点。 不过无所谓,跟她没关系。 她吸着牛奶盒,嘴巴不一会儿就像个小仓鼠一样鼓起来,看着让人忍不住想戳两下。 男生刚伸手,姜颂就警惕地抬眼,他只好作罢,跟她一起往学校走。 “今天的作业费转你手机里了,哦对了,你们年级里那个叫谢琪琪的是不是总找你的事,要不要哥帮忙?” “不需要,像以前一样就好,在学校里就假装不认识我。” “再怎么说我们也算青梅竹马,让我看你受欺负,也太不像话了。” 姜颂站住,“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男生也随之停住脚步,目光冷了一点,总是这样不让他插手,让他看着她受欺负,也不告诉他原因。 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冲,姜颂缓和了下语气,“谢谢你的心意,但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解决,请别帮我。” 小镇不大,大家都在一起上学,他和姜颂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姜颂从小就会给他做点跑腿的小事赚取生活费。 听她这么说,许攸赌气地快步往学校走去。 学校门口的电子屏幕上写着,2035年3月1日。 2035年3月1日,距离高考仅剩97天。 距离诡异降临,仅剩91天。 第95章 他的世界2 宋叶繁是《诡异世界降临之后》里第一个副本boss。 受人欺辱、爱而不得, 被老师忽视、被同学欺负、被喜欢的人拒绝的悲剧人物。在高考前夕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化作厉鬼将整座学校变成了炼狱。 这是姜颂扮演的第9个角色。 在许攸之后的五分钟,姜颂才往校门口走去, 穿过操场进入自己的班级。 早自习依旧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巡视的教导主任敲了敲她的窗户, 让她站起来背书。站起来也一样困得睁不开眼,连连打哈欠。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姜颂落座,结果后座一空差点摔倒,旁边传来后排男生嘻嘻哈哈的声音。 青春期的某些男生, 真的有想要捅他一刀的冲动。诡异世界降临后,姜颂化作厉鬼, 第一批解决的就是这些平常欺负她的孩子。 她或是给他们逃亡的机会,欣赏他们崩溃逃散、在恐惧中一点点绝望的样子, 亦或是将他们困于轮回空间,一遍一遍欣赏他们的死亡现场。 可那都是几个月后的事,姜颂装作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抽泣着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埋头在桌上哭。 实则在趁机补觉。 早自习这个东西, 对她来说真的没必要存在。 马上就要天翻地覆, 高考将会变成虚无缥缈永不会来临的日期。 “班长!” 朦胧中她听到了关键词,系统8888叫醒她,【宿主,到关键剧情啦~】 姜颂熟练地爬起来, 将一张信纸塞进批发来的信封里。 剪着寸头的男生有一副好相貌, 单眼皮,瞳孔微微泛着琥珀色, 看上去冷淡有余,甚至有点凶。他抱着作业一本本地发,到姜颂这时微不可查皱了下眉。 粉色的信封塞进他掌心,男生抬眼看她,然后单手将信封揉成一团,扔进最后一排的垃圾桶里。动作行云止水,除了姜颂没人注意到。 他向着后排走去,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午休时间,第三十七次被班长拒绝后,姜颂按照剧情在天台游荡,她知道身后有一个女生一直在关注着她。女生叫肖然,是整个学校沦陷后唯一拥有意识的人,因为她对姜颂怀有善意,受到了boss的庇佑,后来作为关键npc出现。 这个时间点,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天空雾蒙蒙地泛着白,她穿着蓝色的校服裙,在六层楼高的楼房上晃荡着腿。 校门口停了辆出租车,下来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穿着校服的高挑男生。女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留着微卷的短发,眉目和善,穿着优雅的半身裙。 她拉着男生走到树荫下,边走边说着什么,离近了姜颂才看见她的五官。 是妈妈! 姜颂坐在栏杆外摇摇欲坠,像一只扑腾翅膀的小鸽子,她爬起身翻过栏杆想下楼,衣服却被破旧的铁丝勾住,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等她再转身,妈妈已经不见了,姜颂心中气馁。 衣服后面的线头缠在铁丝上,姜颂自己看不见,被迫在天台罚站。正当她想喊肖然出来帮忙时,破旧的小门打开了,有人弯腰从里面出来。 宽松的校服外套被系在腰间,露出套着的白色T恤,他插着兜,淡淡地看了过来。 是刚刚妈妈牵着的那个男生,那……就是弟弟了! 男生慢吞吞地走到她身边,耐心地解开那些丝线,低垂着的睫毛纤长浓密,在脸上留下扇形的阴影。他身上拢着一层奇怪的凉气,靠近连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丝线被他扔掉,他仿佛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姜颂的目光,扭过脸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可能是因为逆光的缘故,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皮肤又很白,唇色浅淡,显得整个人好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见她没有动作,男生歪了下头,微翘起的头发歪到一边,又显得有点呆。 他指了指门。 铃声突兀地响起,姜颂像是猛然从一个沉寂的世界里被捞出来,“谢谢。” 她朝着楼下走去,转身却见男生并没有跟上来,他背着她站在栏杆前,发丝被风吹起一点。 不愧是她的弟弟,善良,又帅气。 被欺负、塞情书、去天台…… 隔天又是一模一样的流程,姜颂坐在天台,远远看见有人朝着食堂后面的荒地走了过去,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是他。姜颂转身跑了下去,在那个杂草丛生的荒地角落里发现了坐在地上的男生。 “昨天谢谢你。” 男生却仿佛没有听见,连头都没有抬,专心致志地在本子上描画。 “你好?”姜颂走近了几步,对方仍然没有回应。 唉,善良,帅气,但是不太懂礼貌。 她无奈地想走过去,却被人拉住,是一直跟着肖然。 “他听不见的,他是聋哑人。”肖然面带担忧,迟疑了一下又说,“你不要和他有太多牵扯,会被讨厌他的人欺负。” 宋叶繁在学校的人设是默不作声的小透明,既然肖然已经提醒她了,她也只好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男生感觉到似的抬头。 姜颂笑起来。 恰逢一阵风吹过,绿色的青草荡漾成波浪,画纸被掀开一页,他望着姜颂离开,低头在新的那一页纸上描画起来。 下午晚餐时间,姜颂被几个女生堵在教室,一群人把垃圾桶和笤帚塞到她手里。 “清洁工的女儿天生应该当清洁工,你一定会扫得很干净吧,嗯?”谢琪琪笑眯眯地抱着胳膊,今天轮到她值日,但她这样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亲自动手。 姜颂低着头,眉眼掩藏在刘海下面,一副阴沉而又窝囊的样子。后排的班长瞥了她们一眼,跳过桌子从后门出去了。 等所有人离开,姜颂打扫了下班级,清洁走廊扶手时又看见了小哑巴弟弟。他和几个男生走在一起,那几个人看着吊儿郎当的,不像是他的朋友。 姜颂有点担心,拎着垃圾桶装作倒垃圾的样子跑到楼下跟了过去。学校小花园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其中一个男生逆着光踩在小哑巴的手指上。 “这家伙真的不知道疼啊。” 男生打开一盒烟,捏起一支点着了火,吞云吐雾间又说,“怕烫吗?” 小哑巴被另外两个男生压着,脸被抬了起来,面对燃烧着的烟头也没有躲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垂着眼睛置身事外的模样。 眼看着那烟头要烫到他脸上,姜颂提着笤帚冲上去,装作惊慌的样子,“你,你们怎么在这里?徐主任让我把这里扫干净,他等会儿要来检查。” 她低着头畏畏缩缩,为首的男生哼了一声,从小哑巴的兜里翻出钱和饭卡,将他扔到一边离开。 他们离不离开对小哑巴来说似乎没什么区别,他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土,有点迟钝地看着姜颂,脸上青了一大块。 姜颂想和他说什么,想到他听不见,便抓住他的手往医务室走。 “为什么不反抗?” 医务室这个时间点没人,姜颂找出喷雾和创可贴,再次忘记他听不见声音,一边忙活一边问他。 小哑巴坐在凳子上,向上看着她的脸,由着她消毒上药,姜颂不小心动作重了一下,说了声对不起。 可是小哑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没有知觉一样。 姜颂觉得有些不太对了,她用手碰了碰小哑巴的耳朵,他没有反应,又碰了碰脖子,仍然没有反应。 他好像不止是听觉封闭。 那他认识字吗?应该认识吧,不然也没办法来普通学校上学。 姜颂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疼吗?】 小哑巴看了眼纸条,摇摇头。 【为什么不反抗?】 小哑巴盯着纸条,睫毛眨了一下,懵懂地看着姜颂,不理解需要反抗什么。 【他们欺负你,你为什么不跑?】 小哑巴接过笔,【他们和我玩玩】 姜颂:【他们不是和你玩,是在欺负你,他抢了你的钱】 小哑巴:【我有多钱钱】 “……”有钱不如给她。 姜颂:【他们不是好人,你可以交一些别的朋友】 小哑巴:【可以以】 虽然大概能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为什么都要加叠词呢?而且叠的有点奇怪。 【为什么要这样说话话?】 【叠词可爱礼貌】 他纠结了一下,又多写了一个貌字,然后抬头去看姜颂的表情。 姜颂只觉得莫名其妙,脸上不是喜欢的表情,于是他又低下头把所有叠词划掉涂黑。 【老师说语气重要,叠词不会讨厌】 【那你平常都是这样说话吗?】 小哑巴这次没接笔,他摇了摇头。 晚餐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上课铃声很快响起,外头有人的脚步声传来,“谁把垃圾桶放我门口了?” 姜颂这才想起自己的事还没干完,急急忙忙起身,冲刚回来的校医说,“老师,这位同学受了点伤,我刚刚帮他简单处理了下脸上的伤,他的手指和腰部应该也有点问题,麻烦您帮他检查一下,他是聋哑人。” 校医推了推眼镜,走过去撩开小哑巴的上衣,皮肤在灯光下白的晃眼,上面的红痕格外明显。 “哎呦喂,还怪严重的。” 果然比她想的严重,那几个人看起来就是没轻没重的。她攥住垃圾桶的提手,脸色有点难看起来。 “老师,他听不见别人说话,但是可以看懂文字。我还要上课先走了。” 姜颂拖着大垃圾桶往楼梯上走,过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跑回来,在纸上面写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哑巴看了一眼,从兜里掏出了印着小字的胸牌放到她手里。 姜颂翻转过来。 上面写着:李成蹊。 第96章 他的世界3 姜颂和李成蹊都是走读生, 早上进学校时会查胸牌,怕李成蹊会被老师骂,姜颂捏着胸牌在柏树后面等他。 天色微微亮,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学校门口路边, 李成蹊从里面走出来,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女人很快地跟了上去, 将一个相机包递给他。 两人似乎关系不太好,李成蹊将对方挎在自己手腕的背带随手甩开,相机哐当砸在了地上。女人俯身去捡, 抬眼间看见了姜颂。 她客气地朝姜颂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 很有亲和力。 姜颂顿在原处。 是她的妈妈,但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差别。以前的妈妈受了很多苦, 所以在三四十多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一片,皮肤粗糙,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要深。 她在这个世界一定很幸福吧。 记忆仿佛重回到她还小的时候,她握着妈妈的手, 舍不得的看着自家的房子被换了锁。 “妈妈, 他们不让我们住这里了吗?” “对啊, 房子已经卖给他们了。” “那我们以后没有家了。” “怎么会呢?我和小颂住哪里哪里就是家呀。” 回家的路可真远,她用了好多年。 等到她妈妈回到车里,姜颂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追上李成蹊, 拉住他的胳膊。 “喂, 你的这个。” 李成蹊被她拉得侧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手心里的牌子。 想到他听不见自己的话, 姜颂干脆把书包夹腿间,捏开胸牌别在了他的衣服上。 “好了,你走吧。” 她拍拍李成蹊的肩膀。 李成蹊视线落在她唇边,理解了一会儿点点头,听话地先进了学校,姜颂目送他消失在教学楼,忽然觉得哪里有问题。 他很听话?他怎么听话的?他不是听不见吗?! 由于昨天姜颂的清洁工程只做了一半,导致谢琪琪她们遭到了通报批评。早自习刚下课,几个人就把姜颂团团围住,吓得旁边的同学火速散开。 “让你扫地你怎么扫的?连扫个地这么简单的活你都干不了,你tm还活着干嘛啊?” 姜颂起身,却被谢琪琪拎着拎到了最后一排,狠狠摔在垃圾桶旁边。她揉着胳膊起身,在窗户旁边看见了路过的李成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ooc警报!】 【主人!!!你还在挨打呢!】 【这几个女孩真可恶,后面一定要把她们挨个吃掉呜呜呜】 谢琪琪顺着她的眼神看向外面,恰巧班长就站在走廊边和别人说话,她了然地嘲笑,“就你哔哔哔还搞暗恋那一套?哔哔哔也不照照镜子,跟个哔哔一样,哔哔阴森森的都快长蘑菇了,盖上棺材盖就能跟死人阴婚。” 姜颂如她所愿地收回目光,几个女生想着折腾她的法子,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最后不知道是谁,将画着“我是婊子”的纸条用胶水贴在她脑门,要求她蹦跶着从班里到超市,给谢琪琪买面包回来。 姜颂被人按住胳膊,厚重的刘海被掀起,露出微红的眼眶,嘴唇被咬出血色,她求救般看向窗外的班长。 水盈盈的眼睛让外表凶猛的男生不自在地愣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姜颂。 “喂!姜颂!出来。”许攸的身影在窗边出现,他不耐烦地盯着旁边那几个女生。 “看什么看?眼睛不想要了就捐了。”他长得帅脾气却不大好,是周围几个班级里比较出名的人物。 几个女生下意识松开手,姜颂摘掉额头的纸条,低着头朝门口走去,亦步亦趋地跟着许攸,一直走到小花园的长廊里。 许攸忽然回头,脸上乐开了花,“怎么样,哥帅不帅?英雄救美嘿嘿。” 姜颂忍不住笑,“嗯,谢谢。” “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帮你了呢。” 姜颂摇摇头,最近谢琪琪欺负她欺负的有点过分了,或许应该干预一下。 “今天的作业不收你钱。” “我又不缺钱,你下午陪我出去玩吧。” 今天是周六,下午会放半天假,给寄宿生们出门放风的机会,走读生也一样不上课。 姜颂摇摇头,“我有事要做。” “那我陪你。” “不行。” “你刚刚还欠我一个人情。” 姜颂打量着他的身材,男生这个年龄段正在飞速拔高,经常打球让他看上去像个体育生。 “好,不过要保密。” 姜颂的额头残留了些胶水,洗也洗不干净。前面的刘海总是黏在胶水上,她索性买了两个小夹子卡在一边。 清秀的眉眼猛然间露出来,身边的人都有些意外,同桌都开始和她讲起话了。 “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姜颂保持着人设,小声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偷偷看向后排的班长,对方也正在看她,眼神碰上,他冷淡地收回视线。 今日份的情书依旧被扔到了垃圾桶。姜颂毫不在意地起身,旁边的同学三三两两地都离开了学校,班里没剩下几个人了。 学校食堂只开了三分之一,学生稀稀拉拉,姜颂半道上转到食堂后面的荒地,李成蹊果然在那里画画。 微风不燥,阳光倾洒,枝繁叶茂的槐树轻摇,几片叶子飘飘摇摇落在男生弯曲的膝盖上,他随手拂过牛仔裤,叶子被他拍到一旁。 他的额头有片擦伤,鼻下嘴角淌着血,让本该清爽唯美的画面显得有些糟糕。 “喂,你不该那样对待妈妈吧。” 寂静的世界忽然传来一丝声响,清脆的少女嗓音如清泉一般流淌进来。李成蹊有些诧异地抬头,如墨的眼睛里掀起波澜。 姜颂踩着杂草走到他面前,双手背到后面,弯下身子,仔仔细细的看他,“嗯,妈妈的孩子果然很好看。” 她掏出纸巾,眼睛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给你。” 对方呆呆地望着她的唇,半晌抬了抬胳膊,露出满是擦伤的手。犹豫了下又将手收回去,摇摇头。 姜颂弯下腰,轻轻地帮他擦掉脸上的血迹,像对待宝物一样。 “闻到了吗?春天的味道。” 槐花开地热烈,茂盛的花骨朵一簇一簇的,风一吹,白色的花朵夹杂着叶子纷纷扬扬。 风声,花香,疼痛感涌向他的大脑。画纸上有着淡淡的墨香,树叶碰撞有沙沙的声音。李成蹊侧了侧头,青草拂过他的指尖。 【定制道具:感官重启已成功启用】 【啊啊啊啊主人,好贵哦,为什么要把这么多积分花在他身上啊,主人不是说不能对剧情任务生出感情吗?】 姜颂越看这个弟弟越满意,对8888说,“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亲人。” 【主人的亲人不是只有妈妈吗?】 “现在又多了一个。” 她蹲下身捧着脸,对着李成蹊说,“真可怜,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感受不到……像是被这个世界单独隔离了一样。 姜颂抹去他额角滴落的血,“又是那个男生干的吗?” 李成蹊皱了下眉,额头异样的触感让他不习惯地伸手想碰,却不小心按到她的手指。他迟疑了一下,抓住姜颂的手,放到嘴边舔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了。 姜颂笑了一下,把手指竖在唇边,“帮我保守秘密好吗?不要告诉别人,你恢复正常与我有关。” 李成蹊点头。 “所以你是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李成蹊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他听不懂,但读得懂。 姜颂摸了摸他的头,视线无意中扫过他的画纸,上面是她上午被欺负的场景,但又有点不同,李成蹊把她美化得有点过分。 她这具身体并不算很漂亮的类型,但在他的画里却宛若天仙,美得和别人都不是一个画风,脸很可爱,眼睛亮亮的,周围的一切沦为了陪衬。 而欺负她的那几个女生,全身皮肤被涂成了黑糊糊的模样,没有头颅。 李成蹊见她注意到自己的画,像是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把画推到她面前,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姜颂莫名就是觉得他在讨要夸赞。 他紧紧盯着姜颂的嘴唇。 姜颂只好说,“挺好的。” 她往后翻了翻,几乎都是她的画像,最后一张是她坐在天台上,像一只飞起来的蓝色蝴蝶。阴郁的背景之下,只有她身上有色彩。 弟弟好像有绘画的天赋。 “你继续画吧,我有事要做,记得画完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她起身背对他离开。 那个欺负他的男生叫什么?张泽吗? 校门口,许攸吊儿郎当地拎着两杯奶茶在等她,“怎么这么慢?” 姜颂瞅着那奶茶,“我不喝奶茶。” 许攸冷哼一声,将两杯奶茶同时打开,衔着两根吸管道,“没说是给你买的,我自己喝两杯不行吗?” 姜颂没理他,绕过大街走到一条小巷子里,进了公共厕所。 许攸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长头发女孩出来,差点就要进去捞她了,结果忽然听到那长头**亮女孩说话,“怎么样?” 眼前的女生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戴了美瞳,眼底淡淡的粉色。长长的头发被编成松散的麻花辫,中间挑染了浅粉色,压在棒球帽之下,像是破次元壁的漫画萌妹。 许攸捂住张大的嘴巴,啊?这还是学校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吗?女生果然都是有魔法的吧! “走吧。” “不是,你穿成这样去哪啊?”他看着姜颂的复古短裙和吊带,觉得有些可爱有些火辣,但是又有些不想让别人看到。 “啊……忘了一件事。” 姜颂将他手里的其中一杯奶茶拿过来,将一片药压碎放了进去,擦干吸管,重新合上盖子。 “这我喝过的,你想干嘛?” “嘘,别太吵。” 下午四点半,姜颂在学校附近的ktv找到了张泽,包厢里鬼哭狼嚎,唱得极其难听。她极其有耐心地在外面等着,许攸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干脆也开了个包间。 他五音不全,姜颂又没办法出声评价,只是给他竖了个中指。 终于,KTV的门开了,姜颂压低帽檐撞了上去,两人撞到一起,浑身烟味的男生下意识地啧了一声。 姜颂慌张道,“对不起,啊!您是张泽学长吧!我上次在学校篮球赛上见过你,最后那个扣篮超帅的。” 她激动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眼睛亮晶晶。 没有男生能拒绝女生真诚而又热情的夸赞,张泽挑了下眉,一副just so so的拽样子,“还行吧。” “能约你吃顿饭吗?我真的……很喜,很欣赏你。” 张泽看出眼前这个漂亮妞对自己有意思,合上ktv的门,打量了一下她的身材,“行,给你个面子。” 另一个房间的话筒瞬间安静了下来,许攸阴沉着脸摔门而出。 没过多久,公共厕所里,姜颂摘掉假发取下美瞳,旁边的地上躺着一副男生的躯体。 许攸紧跟着冲进来,望着地上的张泽慌张到舌头打结,“你,你,你,你把他毒死了?” “没有,只是晕了而已。” 第97章 他的世界4 晚自习要继续上课, 姜颂和许攸回去了晚了些。他们用校服外套挡住张泽的脸,将他背到了学校后面。 学校的监控都是摆设,只有大门口的能正常使用, 两个人从被大铁锁拴住的后门偷偷钻进去, 里面就是李成蹊经常画画的空地。 “然后呢?”他看着从门上跳下来的姜颂, 将张泽放到杂草上。 姜颂捡起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麻绳、胶带和黑色塑料袋, 看得许攸心里一紧一紧的。 “你不会要把他吊死在这儿吧。” “当然不是,教训一下而已。” “他怎么得罪你了?” 姜颂没说话,将人绑在树干上, 用胶带封住嘴巴,又在头上套上黑色塑料袋。检查完之后, 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你可以走了。” “不行!你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那样我就是帮凶了。” 许攸被他的操作吓到了,他平常是不好好学习,也爱在学校惹事,但他没有成为杀人凶手的想法, 一时间懊悔至极。 姜颂瞥他,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吗?我很像杀人犯?” “不是经常有那种老实人被逼急了捅人的新闻吗?你要是想捅他, 能不能改天啊。” “……爱走不走,别出声。” 姜颂拎着棍子想了一会儿,他都打了李成蹊哪里来着。 腰。 木棍扬起又猛地落下,在被绑的男生身上砸出声响, 利落地让许攸忍不住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怎么打人很熟练的样子。 腿。 腿上的肌肉太少,砸在骨头上的疼痛感让陷入昏迷的张泽醒过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左腿和胸前又各落了一棍子,张泽闷哼出声。 姜颂又砸了两下,扔下木棍。 还有脸。 啊,竟然对李成蹊那张那么优秀的脸做出这么过分的事,真是不可饶恕。 树上绑着的张泽疯狂挣扎,可惜绳子绑的足够结实。他嘴里刚想骂两声左脸就挨了一巴掌。 在学校一直都是他打别人的份儿,现在竟然有人敢打他,他似是不可置信地歪着头呆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嘶吼,唔唔地叫喊着,听上去骂的很脏。 然后右边的脸也挨了一巴掌。 黑暗中,他看见一个模糊的红色光点,燃烧的烟草味传来,他呜呜着摇头。 “怕烫吗?” 灼热的光源靠近他,张泽不住地往后缩着身体,喉咙里的声音也变得小声起来,听起来更像是祈求。 那烟头从他的脸边转移到他的牛仔裤上,火光按灭,牛仔裤布料很厚实,烟头并没有烫到皮肤。 他松了口气。 “如果你再欺负别人的话,下次我会把它按到你脸上哦。”她的声音依旧甜甜的,将剩下的一盒烟塞进他的裤兜。 “唔唔……唔……” 姜颂本质上还是一个不喜欢暴力的人,只是这种人,讲道理也没有用,十几年来的课本上难道没有给他讲过道理吗? 估计就算这样,等放了他他还是一样嚣张跋扈。不过到那时他应该会专心找自己报仇,就不会去欺负李成蹊了吧。 她看了眼目瞪口呆的许攸,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声什么。 见她真的只是小打小闹,没有危及到性命,许攸松了口气点点头,一拳照着他的鼻子揍了过去,袋子都破了一个小口,鼻血流下来。 张泽的哀嚎声大了一些。 她的拳头不够有力量,这种事还得男生来才行。 “我们走吧。” 姜颂处理了下现场痕迹,收拾完东西离开。许攸快步跟了上去,“就放他一个人在这儿吗?这里几百年没有一个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难道你觉得只有我们会在这里翻墙吗?” “但今天学校放假,能从大门进谁会翻墙啊。” “那就是他运气不好,出事也是活该出事。” 反正今天不出事,三个月后他也会死掉的。 姜颂在上楼之前调换了下状态,放下刘海,微微驼起肩膀,将衣服拉扯地宽松了些,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进了班。 这两节自习课没有老师上课,班里闹做一团,说话声音超过了背书声。 没人注意到她。姜颂坐回座位时不小心与班长对上视线,像是想到什么,她急忙低下视线,咬着唇坐回座位。 “唉唉,今天的救护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学校没有人工湖啊,怎么会溺水呢?” “谁知道啊,见鬼了真是。” “难道你没有看到校园墙上那个八卦贴吗?说是咱们学校之前有个女生精神有问题,在高考前承受不住压力跳河了,但是她的鬼魂还留在学校里,想要附身在别人身上参加高考。” “别说了好吓人!” “怎么做鬼还要学习啊?” “那谢琪琪不会被鬼附身吧。” 谢琪琪?姜颂抬头看了眼第三排的座位,谢琪琪那里确实没有人。 啊,她还没有动手,谢琪琪就自己出事了吗?原书里没有提到这段剧情啊。 第二天关于女鬼的传说甚嚣尘上,连校领导都惊动了,命令各个班的老师挨个查收学生手机,不允许再传播这件事。 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神,这些都是往年的学生造的谣。 班主任走没多久,鼻青脸肿的张泽带着一帮人推门而入,一个一个的寻找着昨夜的凶手。大约是刚被解救下来,眼里满是红血丝,嘴巴上还有胶带痕迹。 但姜颂实在是太小透明了,畏畏缩缩的,没人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一行人又气势汹汹地朝着隔壁班走去。 同样是鼻青脸肿,昨天李成蹊看上去就招人心疼,跟画了战损妆一样。而张泽肿得像个猪头。弟弟就是比别人好看。她双标地想着,忍不住地托腮笑起来。 后排的男生将目光放在窗户上,一不小心对上那样的笑容,忍不住皱了下眉。 三天后,谢琪琪才来上课,由于女鬼附身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这几天大家都不敢靠她太近,生怕下一个被夺舍的是自己。 恰逢她家又出了点事,爸爸找了小三,妈妈另寻新欢,两边正在闹离婚,孩子的抚养权成了问题,两个人你推我拒地都不想要。 连她溺水的事都没有人管。 家里出事,加上学校又被孤立,谢琪琪郁闷地随时随地发脾气,自习课上着上着忽然把书砸了,伏在桌上哭了起来。 这更坐实了她被附身的事,有人开始在表白墙分析她的古怪举动。 这是所无限流副本中的学校,里面正常的学生不多,大多数都很极端,拿别人的痛苦当乐子。 回旋镖扎到谢琪琪自己身上,姜颂最近受到的欺负都不痛不痒。不知道李成蹊那边有没有好转一点。 放了学,姜颂将情书放到班长桌子上离开。 操场上的路灯坏了一个,姜颂有些轻微的近视,走到那儿被砖块绊住,好在身边有人及时抓住了她后背的衣领,将她拉了起来。 姜颂转身,眼睛里星光点点,“李成蹊!” 李成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路面,示意她看路。 但姜颂的眼睛好像黏在他身上,他不得不一直攥着她的衣服,生怕她又被凸出来的砖块绊倒。 “你的伤好点了吗?最近还有没有受欺负?” 李成蹊只听见她叭叭的说话,但是他还要看路,天色又黑,没办法读唇语去分辨她说了什么,于是发出一个“en”的字节。 他还不太适应说话,发音有些重,四声调,显得回答的很认真。 姜颂笑了一声。 走到灯光底下,李成蹊才松开手,和她一起出了校门。 “你往哪边走?” 李成蹊指了指右边,姜松有些遗憾,她要左转。 “哦对了,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李成蹊取下书包,拿出笔和纸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他。 “好的,回去我会加你的,记得同意。” 李成蹊点点头。 借着校门口的光,姜颂看他脸上的伤痕确实淡了很多,满意道,“早点休息。” 他再次点头,却没有转身,定定地看着她。 “我走啦,帮我向妈……阿姨问好。” 李成蹊不理解地看着她,姜颂挥挥手快步离开。放学太晚,她经常会被舅舅舅妈骂,回去迟了会被锁在门外。 赶到十点前回到家,姜颂拖好地洗漱完进了自己的小房间,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摸出手机,打开纸条加了李成蹊的社交账号。 对方似乎正好在登陆着,秒通过了她的申请。姜颂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又问,【今天在学校有被欺负吗?】 【没有不和他们玩】 【做得好】 李成蹊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身体有什么不适应吗?】 【怎么晚上 关掉】 【关掉什么?】 【耳朵关掉】 【耳朵关不掉哦,就像鼻子呼吸也不能关掉一样】 【外面晚上可怕】 【最近的风有点大,是影响到你睡觉了吗?】 【嗯】 姜颂看着那个委屈的嗯字,又想起了他发出的奇怪可爱的en声,【关上窗户会好点,如果还是睡不着,可以播放助眠的音乐】 他似乎尝试了一下,过了会儿发了个【吵】字。 【要不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她开玩笑道。 没想到李成蹊很认真的发了【好】字,还发了一个乖乖坐着的表情包。 姜颂有些好笑,不过既然是她未经允许就打开了他的感官,那前期就负责一下吧。她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手机响了两声被啪地挂断,姜颂正纳闷,李成蹊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半张脸占了整个屏幕,漂亮的眼睛微微垂着,视线落在她嘴唇上,睫毛根根分明。 他低头写了两个字,思考了一下又加上语气词,展示给她看,【开始可以吧】 姜颂纠正道,“是可以开始了,不是开始可以吧。” 李成蹊抿了下唇,擦掉写字板上的字,重新写【可以开始了】 他语文成绩一定很差,明天要看看他的成绩单。 姜颂从床底下翻出一本《小王子》,又打开音乐软件播放了风吹草地沙沙作响的白噪音。 “开始咯,可是你这样看着我,怎么睡呢?” 李成蹊坚持的要看她。 “好吧。”她翻开第一页读了起来,声音很轻,配合着白噪音让人心生安稳。 “我六岁那年,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上,看见过一幅精彩的插图……” 念了十页不到,姜颂看了眼手机屏幕,对方的脸撑在枕头上,眼睛眨啊眨地快要闭上。 她正想合上书本,声音一停,李成蹊立刻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写【没睡】。 姜颂无奈,继续往下读,又读了三页,视频那边李成蹊歪着头彻底睡着了,平稳的呼吸声传过来。 姜颂合上书,“晚安。” 第98章 他的世界5 数学150。 天才。 语文73。 半个天才…… 新的月考成绩单已经出来, 姜颂早上提前去学校,将李成蹊班里贴着的上次的成绩单撕了下来,来回看了几遍。 听不到声音对表达能力确实影响很大。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姜颂等大家都出去吃饭后才慢悠悠地起身, 在走廊上正好撞见别班的老师。老师没认出她是哪个班的, 叫住她,“那个谁, 你把月考成绩单贴一下。” 姜颂接过胶带和纸,走到他们班级后门将成绩单老老实实贴好,扭头正好看见李成蹊拿着画板从楼梯上下去。 “李成蹊!” 她欢快地喊了一声, 挥了挥手朝着他跑过去。 【ooc警报!】 【主人!冷静一点!矜持一点!他可不是目标人物!累计触犯ooc警报三次会扣积分的,还会电我呜呜】 姜颂只好放低声音, 将一路小跑换成平静地走路,但到他身边时还是小声叫了一下“李成蹊!” 她的声音清澈开朗, 李成蹊没听出来她在叫自己的名字,但还是回了头,见她朝自己走来就站在原处等她,片刻后低下头, 手里用画笔唰唰写着什么, 等到她走到身边翻过来, 【昨天睡很好,谢谢】 “那就好,你要去吃饭吗?还是去画画?” 【画画】 “那你中午不吃饭的吗?” 【阿姨中午送来午餐】 “这样啊,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他点点头, en了一声, 这是他唯一会说的字。 两人边说边走,走到三楼系统忽然出声, 【主人,目标人物已经出现,需要完成当众表白的戏份,才能自由活动哦】 “非要这个时候吗?” 两个人已经走到三楼,姜颂叹了口气,看见了楼对面正在和别人说话的班长,对方紧紧地盯着她,诧异在眼底一闪而过。 姜颂没注意,想着去就去吧,也就两分钟的事。 她将李成蹊拉到三楼走廊角落里,用纸胶带将他的手腕粘到墙上,“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胶带随意一扯就能扯破,冰凉的墙壁黏性也不高,不扯都有点摇摇欲坠。李成蹊把手腕贴在墙壁,减轻了些胶带的负担。 “嗯。” 姜颂飞奔而上,气喘吁吁跑到四楼,从书桌里取出信封,小心翼翼地挪到班长面前,声音放低,“那个,班长,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栏杆处围着七八个男生,听到她说话一时间静了下来,不知道是谁先嗤笑了一声,“班长,快去啊,这蘑菇妹要找你单独谈谈呢!” 眉眼冷淡的男生皱了下眉,“我没空。” 另外有人开腔,“他没空你就直接说呗,有什么我们不能听的啊。” 姜颂后退了一步,被人拦住,“说啊!跑什么?我们帮你呢,你现在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班长有些烦躁,他看不惯姜颂这懦弱胆小的样子,刚刚在走廊上,她向谁挥着手笑容明媚的样子仿佛是他的幻觉。 他确认似的又看了姜颂一眼,眼前的女孩畏畏缩缩,要哭出来一样,惹人心烦。刚刚肯定是他的幻觉。 姜颂被推攘着推到班长身边,紧紧攥着信封,“星,星期天你有空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地址在这里。” 她将信封递给对方,对方扫了一眼,接过来撕成碎片洒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滚。” 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声响起,整栋楼晃动了一下,众人都愣在当场,第二次震动时,才有人反应过来,“地震了!快跑!” 这并不是地震,而是诡异世界降临前时空重叠的征兆。这个时间,有一些人已经买饭回来,从教室里拥出来的人群将走廊挤得水泄不通,姜颂被挤着从另外的楼梯下去。 震动持续不断,教学楼外面有部分墙体脱落。姜颂顺着人群挤下去,到了楼下想起李成蹊还在三楼,被她用胶带黏住。 他应该已经下来了吧。 姜颂跑到升旗台上看了一眼,校园里兵荒马乱的,她没能找到李成蹊的影子。难道真的还在那吗? 他的感知能力不是已经恢复了吗?应该可以感觉到震动感。 “大家快去操场蹲好!” “怎么回事啊,我们这不是地震带啊,几百年都没有地震过。” “呜呜呜好可怕……” “同学!那位女同学!你去哪儿!危险!” 混乱之中,姜颂顾不上别人的劝阻跑到教学楼楼梯上,有些懊悔地往上跑。他的感知能力刚刚恢复,可能连什么是震感都不明白,或许真的会在那乖乖等着。 爬到二楼拐角,她眼前一黑猛然撞见一个怀抱。对方伸出手臂将还在向上冲的她直接揽在怀里,快步带了下去。 姜颂闻到了李成蹊身上熟悉的墨香,松懈了下来伏在他的肩膀上。她觉得自己个子不算低,怎么在他怀里像个小鸡崽一样。 到了一楼,他才将她放下,拉着她的胳膊往挤满了学生的操场跑去。 刚出来没多久,教学楼的一部分就坍塌下来,轰隆的声响震耳欲聋,碎屑飞溅,废墟中冒出滚滚烟尘。 人群中,有人盯着他们两个,越发疑惑不解。 她是人格分裂吗? 姜颂不知情,弯起眼睛庆幸道,“真是命大。你刚刚怎么下来的这么慢?是因为我把你黏在那里了吗?” 李成蹊安静地打量了她一下,过会儿摇摇头。他没有那么傻,看到所有人都在往下跑,自然知道出了事情。 他只是多跑了一趟四楼。 “下次遇到这种强烈的震动一定要快速逃跑,知道吗?”姜颂心有余悸地扯掉他手腕上的胶带。 “嗯。” 坐在附近的不知道都是哪班的同学,两千多人都坐在一起,有人正在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姜颂问,“你要不要和爸妈打电话?” 李成蹊摇头。 姜颂有点失望,她想知道妈妈怎么了。不过总局答应她妈妈会平安健康到老,应该也不会有事。 教学楼坍塌,学校被迫放假,路上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事。应该是只有成为副本的地方,才会发生小规模地震。 外面陆陆续续有人来接孩子,李成蹊家里的司机也开着车在外面等。姜颂和他摆了摆手,自己坐在柏树前面思考着等下去哪儿。 回家吗?回家的话就要疯狂做家务。 她坐了几分钟,李成蹊的车去而复返,他拿出车里的写字板,打开窗举给她看。 【来我家做客】 姜颂生怕他反悔似的,跑到马路边,“可以吗?” 可以见到妈妈了! 李成蹊开了车门,等姜颂坐好后,写【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事,没有否定答案】 “哇,这次的语序全对诶。”姜颂小声地鼓掌。 “……” 写字板滑了下去,被他搁到一边,视线也移到了前排。李成蹊好像还没有学会一些大的表情,但小动作上还是能看出情绪来。 这会儿应该是有些沮丧。 “谢谢。”她说。 李成蹊没来得及转过头,又听不懂她的意思,抓回写字板快速地写,“什么?” 姜颂挡住他的眼睛,“我说你有点可爱。” 声音从大脑中掠过,却抓不住关键信息,李成蹊着急地想挪开她的手,想起自己刚刚说过她做什么都可以,又放下胳膊。 车子停下来,前面是红灯,李成蹊敲敲司机的座椅,打手语向他求助。 司机凶悍地像个一米八的**,但此刻笑得一脸慈祥,用手语回道,“她夸你可爱。” 这回轮到姜颂看不懂了,“你们在说什么啊?叔叔你别和他讲!你们这是作弊!” 司机添油加醋地翻译了一下,“她要生气了。” 李成蹊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她夸了你,但我告诉了你。” “为什么?” “女孩子容易害羞。” 他们交流地很激烈,姜颂将脸靠在前排座椅,一动不动瞪着李成蹊,瞪着瞪着李成蹊终于妥协似的把手放下,背到身后。 车子重新启动,他写,【你生气?我以后不用手语】 姜颂捂住他的眼睛,【我没有】 司机将车子停靠在一边,“到家了,少爷你以后一定是妻管严。” 姜颂看着他花里胡哨的动作,“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 李成蹊给她翻译,【到家,你未来会被妻子管很严】 姜颂大惊,“叔叔!你误会了!我们是……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现在不是,以后可说不准。放心,我不会跟先生打小报告。”司机笑呵呵地下车给她开门。 姜颂追着解释,“真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司机顿了下,看了眼后面迷茫的李成蹊,满眼同情地打手语,“她说她不喜欢你,你们没可能。” 姜颂回过头时,李成蹊已经拿起画板下车了,视线没再跟着她。 她钻进车里拉住他,掰过他的脸解释,“我对你只是对弟弟的感情,你知道的吧。” 李成蹊不想看她,头却移动不了,于是直接闭上眼睛,拒绝接受她传达的信息。 昏暗的车里,夕阳的光如流淌的金子一样,透过车门缝隙落在他脸上,给肌肤笼上层温暖的柔光。 像一块可口的,香香软软的,在等待她品尝的小蛋糕,姜颂莫名生出一种想亲他的冲动。 手心的温度越来越高,姜颂被烫到般收回胳膊。 是因为肌肤太白像是奶油吗?还是他的性格太甜了? 听说失散多年的兄妹姐弟再次相见时,会产生一种类似心动的感觉。她一定是被这种错觉蛊惑了。 姜颂倚着车门怀疑人生,李成蹊从另一侧下车,走在前面领路。步子有些快,过会儿看姜颂没跟上,又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的父亲是某个医药公司的董事,家境富裕,这里只是给他上学买的房子,家中只有他自己,姜颂也就没能见到妈妈。 厨房里,李成蹊看着自己根据营养书籍严格配比的无酱沙拉陷入沉思。他没有请第二个人尝过他做的晚餐,不知道味道算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网上说很多小孩都不爱吃有营养的食物,那么合理推测,有营养的食物应该不太好吃。要叫外卖吗?要把点的外卖当做是自己做的饭菜吗? 嗯……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姜颂,姜颂正用亮晶晶的眼神期待地望着他。 半小时后。 姜颂挑眉看着眼前不同品类的饭菜,“你是说,这些刺身、寿司、牛排、油焖大虾、炖牛肉、炸鸡、舒芙蕾都是你做的吗?” “……嗯。” 李成蹊拘谨地点点头。 “……” 姜颂没有戳穿他。 看来他对厨艺一窍不通,可能由于味觉失灵,对于食物的味道没有需求,也就从来没关注过料理这方面,正常人谁会学那么多种菜系?而且还能在半小时之内搞定。 不过真的很好吃,她这十几年都没有好好吃顿像样的大餐。 饭后姜颂捂着肚子躺倒在沙发,看着试探性尝试菜品味道的李成蹊,脑海中又想起他的语文75分。 既然可以开口讲话了,还是应该学一学说话才行吧。 姜颂拿来他的写字板,“我教你说话?” 李成蹊反应了一会儿,点头。 姜颂写了李成蹊的名字,看了看这三个字,忽然意识到妈妈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一定很爱他。 “跟我念。” “李。” 李成蹊看着她,跟着念,“一。” “是李。” “吃喜。” “不对哦,要分卷舌音和翘舌音的。” 算了,教个简单的,姜颂把字擦掉,又写了“姐姐”两个字。 “jiejie” “怯……”他跟着发出一个音节,自己也听出念得不对,闭上嘴巴。 姜颂拧眉,好像也不行哦,得从最基础的交起,她擦掉姐姐两个字,重新写。 “跟我念哦。a—a?a~a!”姜颂用手势代替声调。 “a—a?a~a!” 跟着手势,这次完美答对。姜颂摸摸他的头,从书包翻出笔记本,找出笔记本第二页上的小红花贴画贴到他脸上。 “下一个,o—o?o~o!” 教完声母韵母,李成蹊很快明白拼音的拼法,无师自通地拼出了一声“姐姐”。他似乎知道她很想听见这个词,于是又叫了一遍。 姜颂愣住。 李成蹊在写字板上问,【我的年龄比你的大,为什么叫你姐姐?】 “因为我想当姐姐。”她耍赖,捧着脸笑眯眯地问,“不可以吗?” 李成蹊睫毛颤了两下,逃避似的低下头,擦掉字写,【可以】 今天的教学顺利完成,姜颂也到时候回家了。她想把李成蹊给自己的备注也改一下,伸出手,“借我用下你的手机。” 李成蹊虽然莫名却还是把手机递给他。 姜颂打开聊天界面,看到他置顶的两个人里,一个是她,另一个备注是“妈妈”。 但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妈妈”的头像是个陌生女人,黑色的长头发,穿着研究用的白色实验服,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两个人的五官有些相似。 小男孩没有表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镜头,有些非人的恐怖感。 明显是小时候的李成蹊。 姜颂迷惑地问,“你,你爸妈离过婚吗?” 李成蹊摇头。 姜颂点开头像大图,“那她是你妈妈?” “嗯。” “那,那那天送你上学的阿姨呢?穿着黑色鱼尾裙,送你相机的那个。” 【是妈妈的同事,也是张泽的妈妈】 “什么?” 那岂不是,张泽才是她弟弟? 第99章 他的世界6 见她似乎很想了解刘阿姨, 李成蹊将两家的渊源一五一十地写出来。 他的妈妈因为实验室的一场意外去世,刘阿姨作为妈妈的闺蜜,一直都很照顾他。 他和张泽也从小就认识。 青春期后张泽变得野性难驯, 吸烟喝酒打架, 成绩沦为倒数, 除了刘阿姨谁都管不了他。 但刘阿姨工作很忙,缺少陪伴孩子的时间, 张泽的恶劣性格无人管束,变得越发猖狂。他尤其讨厌李成蹊,从小到大都试图证明李成蹊是个机器人, 或是什么科研造就的实验怪胎。 两周前,李成蹊身上的伤被发现, 刘阿姨十分自责,于是趁公司放假一直想要跟他道歉。 可李成蹊感觉不到疼痛, 对张泽的行为毫无感觉,更不理解她的愧疚,只觉得她总缠着自己,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让他十分费神。 所以才有了姜颂看到的那一幕。 姜颂坐在沙发上有些心累, 所以, 她辛辛苦苦赚来的积分用到了无关的人身上吗? 寂静的房间,她不说话,空气便凝固起来。 李成蹊的头发有些长了,前额的发丝遮挡住眉眼, 他一动不动地抱着画板, 保持着单膝跪地写字时的姿势,恐慌感有如实质, 从他的身体源源不断地释放,甚至影响到了姜颂的情绪。 李成蹊和她无关。 张泽才是她的弟弟。 她的弟弟是个霸凌别人、以别人的痛苦取乐的败类。 哪怕是“弟弟”一词,也无法给那个垃圾蒙上什么亲情滤镜。她不愿意接受。 李成蹊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但关于姜颂,他又有着极其敏感的直觉,本能地觉得自己要失去什么,【你怎么了?】 姜颂摇头,拎起书包,“太晚了,我要回家。” 【高叔叔送你】 “谢谢。” 李成蹊平静地送她到楼下,停在和她两米远的距离。 他感觉姜颂现在不想看见自己。 等姜颂坐上车,车子即将启动,他才冲上去抓住车窗,快速地写下几个字,【今晚还可以读睡前故事吗?】 姜颂本来想说有点累,可是他眼巴巴的,眼里的焦虑快要溢出来了一样,漆黑的瞳孔紧紧地盯着她。 姜颂顿了下,“可以。” “嗯!再,再见!姐,姐……”他结结巴巴地,艰难地回想着拼音。 姜颂心里的烦闷被他模糊不清的几个字驱散,仿佛幻视到对方背后的尾巴正摇个不停。 那种觉得他好甜的想法再度升起来。 车后座上散落了几张画纸,姜颂捡起来整理了下,被上面阴郁的画风吓了一跳。 粗重的黑色线条画出了洗手池的一角,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弯着腰在洗头,密密麻麻的线条漂浮在水面,而女生双手垂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在水里。 另一张也是同样诡异的画风,拥挤的教室坐满学生,他们脸上的五官只剩下一双眼睛,视线朝着一个方向,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勾勾看着你。 李成蹊的心理状况不太健康?还是他喜欢这种画风呢? 再往后翻画风突变,笔触和色彩都变得清新。 那是她的画像。 她正躲在校园旁边的柏树后面吃早餐,阳光落在塞得鼓鼓的脸颊,似乎是噎住了,但还是努力地朝画像的主人露出一个笑容。 姜颂想不起来这是哪天,好像是高一的某一天。 那时候她还没注意到李成蹊。 半夜两点,姜颂将整本《小王子》读完,李成蹊还是没有入睡,眨巴着眼睛伏在床上,等待着她继续开口讲话。 “你今天不打算睡了吗?”姜颂合上书,喝了杯水润润嗓子。 李成蹊摇头,【还想听】 “……不行,明天吧。” 【明天也会读吗?】 “会。” 【晚安。】 “……” 原来只要这么说,就能早点结束。姜颂无奈地揉揉眼睛,“晚安。” 相比较在家被人使唤,放假的这些天里,姜颂宁愿出去兼职赚钱然后上交一半。肖然给她介绍了一份工作,是一个富二代开的西餐厅,客人不多工作不算太忙,同事们人也都不错。 肖然的姐姐原本在这里工作,但是她和另外一个女生准备出去旅游,店里又缺人,于是正好让她俩来替补个十天左右。 意外的是,隔天新同事又添了一个。 个子高挑的男生将侍应生的西装马甲穿成了偶像剧男主风,头发也理短了一些,露出精致的眉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帅地让人印象深刻。他弯腰把滋滋冒烟的牛排放到客人桌上,礼貌道,“请慢用。” 来餐厅打卡的女生对着他的脸来了十连拍,李成蹊莫名其妙,转身带着托盘离开。 姜颂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肖然,肖然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闲暇时间,姜颂将他堵在工具间,“你怎么在这儿?” 李成蹊没有纸笔,伸手比划了一下,姜颂看不懂。 他只好开口,把自己会说的词全都说了一遍,指望姜颂能听懂她的意思。 “你,请,您……嗯,菜单……你,姐姐,慢用……” 姜颂听不懂。 李成蹊于是重新比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颂,双手贴在一起。 “你是说你想和我在一起?” 李成蹊点点头。 看他一本正经的,姜颂莫名想逗他。“啊~你在向我表白吗?” “想做我男朋友?” 李成蹊误以为自己没有表达清楚,他记得姜颂说过只把他当做弟弟,担心她会向上次一样突然离开,再次抬起胳膊,指指自己,指指眼睛,又指指姜颂。 “你想时时刻刻都看到我~这么喜欢我啊~” 李成蹊迷茫了,手指绞在一起,不知所措。 姜颂盯着他的动作,“还想拉我的手?” 吓得李成蹊立刻把交叠的双手松开,背在后面。可是如此一来,他就又离姜颂近了一点,胸前的起伏清晰可见。 姜颂靠近他,把耳朵放在他胸前,轻声说,“跳的好快,这样下去要猝死了。” “你喜欢我吧。”她笑笑。 可惜李成蹊看不见她在说什么,被她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猝不及防地跌进一堆杂物之中,被新买的椅套和清洁工具直接淹没。 哐当的声响让路过的肖然吓了一跳,她打开门,狐疑地问,“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嘛?” “我在给新员工做培训。”姜颂拿出拖把向外面走去。 肖然抱着托盘,“可你也只比他早来一天呢。” 她追着姜颂,“他是张泽的眼中钉,你和他在一起也会被欺负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姜颂微微蹙了下眉,“我知道,没关系,你放心。” 肖然和李成蹊不太熟悉,但相处几天下来,觉得他也没那么孤僻,只是个比较内敛的男孩子。有时候看他跟姜颂学拼音,觉得还挺软萌。 “这个词念什么?”姜颂指着菜单。 “嗯嗯……又……” “是niu牛rou肉!读错了,要帮阿姨多刷一个盘子!” 店里工作已经收尾,肖然去洗了把手,看见那小本上已经快记了一整本菜单,问,“他读对过吗?” “……暂时还没有。”姜颂耸耸肩。 肖然无奈地坐下,教哑巴念菜单是否有点过分呢? 还有,她觉得不只是李成蹊没那么孤僻,和李成蹊在一起时的姜颂,性格也比平常开朗许多。 可能是笑容多了一点? 她不是喜欢班长的吗? 书里的剧情只发生在学校和家里,校外兼职不在剧情内,系统没有发出ooc预警,姜颂也就没有特意去收敛性格。 而肖然也只当她是脱离了谢琪琪的欺负,变得开朗了一些。 四五天下来,李成蹊有了显著的进步,已经可以念出一半的菜单名,不过这和姜颂的教学无关,主要归功于顾客们的点单频次。 后厨的人问起哪样菜品受欢迎时,肖然快一步说,“当然是李成蹊能念出来的那几道!” 除此之外,他还会说,“可乐、果汁、冰淇淋、漂亮哥哥……” 后厨里,倚着冰箱等菜的姜颂有点失落,她教半天不如别人念一句,肖然安慰她,“环境才是最好的老师嘛。” 李成蹊恰巧走过来,看见姜颂失落,举一反三冒出一句,“漂亮,姐姐。” 声音很轻,带着十六七岁特有的干净清润,刺激的人理智缺失。肖然脸一下红起来,“怪不得你为了他可以得罪张泽。” 姜颂没有她那么激动,只是油然生出一种欣慰感。 至少姐姐这个词是她教的! 转眼到了周末,餐厅里客人最多的时候,几个人全都是连轴转,都有些忙不过来。 哗啦——有盘子被打碎的声音,在流淌着音乐的静谧空间里格外清晰。 姜颂看过去,李成蹊正俯身去捡地上的托盘,旁边坐着的女人起身要帮忙,被他拉住袖子制止。 “小蹊,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有烫到吧!要不要去医院。” 李成蹊没有抬眼看她,收拾好准备走,被人用蛮力扯住,“艹,你这什么态度,我妈跟你说话呢?你聋了眼睛也不好使了是吗?妈的我早该戳瞎你。” “小泽!闭嘴!” 李成蹊冷淡地看着他们,放下托盘打手语。 女人叹了口气,“我明白,这都是小泽的错,等下我们会赔偿给餐厅。” 李成蹊点点头,转身向着后厨走去。 姜颂出神地看着那一家三口,她的妈妈正面带无奈地数落着儿子,而张泽捂着耳朵,用叉子挑着意大利面。旁边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打着圆场,拿起手机喊他们拍照。 张泽不情不愿地比了个耶,落座时,妈妈生气地拍了下他的屁股,张泽扯起嘴角,把她爱吃的沙拉推到她面前。 三人开心地在交谈着,说等会儿再去商场逛一逛。 餐桌是四人座,或许那里本该有自己的位置。 姜颂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定格在了出车祸那天,她努力地做任务,试图回到妈妈身边让自己的人生重启。 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又有点胆怯了。 妈妈还记得自己吗? 她是带着记忆重生,但过了那么多年,她会不会早已经把过去忘记了呢。 和眼前的中年男人不同,自己的父亲是个没什么钱的酒鬼,狐朋狗友一大堆,对妈妈也不是很好,从小姜颂就经常听到他们吵架。 糟糕的过去本来就是该被遗忘的,可是,自己也是那些糟糕过去的一部分。她不希望妈妈忘记自己,她还想做妈妈的孩子。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姜颂回头,看见白皙手背上被烫伤的红痕,睫毛一垂,眼泪难以控制地落下来。 “你怎么不涂药膏?” 李成蹊怔怔地望着她的眼泪,皱起了眉,心脏好像被捏成了一小块,拥挤的快要死掉了。 姜颂把盘子送回去,从药箱里拿来药膏,“他是故意的,对吗?他又欺负你,混蛋。” 本就运行艰难的语言系统陷入紊乱,李成蹊说,“可乐。” “嗯?” “不,要,水……” 他擦去姜颂脸上的泪痕,迷茫不已。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故障,和平常相比有点不同,似乎是血液流通的速度加快,神经变得尖锐,肌肉失去了控制。 姜颂蹭了蹭他的指尖,“是不要哭,这叫眼泪,不是水。” “泪,不要。” “嗯。刚刚想到了一点难过的事,现在没事了。你呢,还疼不疼?”她吹干他手上的药膏,湿润的睫毛抬起。 李成蹊的喉咙被什么堵塞,心脏的声音传递到耳边,他摇摇头,捂着心脏的位置,然后做出一个劈开的动作。 姜颂没太理解,“胸口,被打了?他打你了?” 李成蹊摇头,想说自己似乎在生病,心脏坏掉了,应该去医院医治。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心跳又重新趋于平静。他好像痊愈了…… 第100章 他的世界7 餐厅里还有其他桌的客人在等着, 两个人涂好药膏,很快回去忙碌起来。 今天最后一桌走的很晚,将近十一点半才下班, 肖然先走了, 过了一会儿发短信给姜颂, 【门口好像是张泽,小心点】 姜颂和李成蹊一人拎了一大袋垃圾, 没有看手机,一出门就见外面站着几个影子,个个叼着烟, 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 今年的天气古怪,这个月份还没有升温, 气温只有十多度,张泽特立独行地穿着背心, 外套系在腰上,捏着烟眯着眼睛打量两个人。 他将烟头按在树上,走过来骂了一声,“劳资一天的好心情, 都被你这晦气的家伙搞砸了。” 李成蹊没有动静。 张泽伸手, “就因为你, 我妈没收了我这个月零花钱,这钱得你赔吧。” 李成蹊放下垃圾,从口袋中掏出钱包,但钱包还没到张泽手里, 就被姜颂半路截走。 “你这是在抢劫吗?” 张泽瞥她一眼, “你谁啊?你没看见他是心甘情愿——”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和姜颂比了下高度,仔细凑近了观察,“哈,是你!艹,MD臭****,刚勾引过我不满足又来****” 不堪入耳的脏话一连串的从他嘴里吐出来,后面的几个人也动起来,向他们围近。 “你不是说要把烟按我脸上吗?来啊!” 他从裤兜掏出烟,点燃,扯住姜颂的头发,就要把烟头按上去。门口一辆车驶过,刺眼的远光灯让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混乱中,姜颂只看见眼前影子闪过,头上的皮筋被扯下来,下一刻就听到一声惨叫。 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李成蹊此刻跨坐在张泽身上,将那枚燃烧着的烟头按在了他眼睛里。 地上的人痛苦地满地挣扎,李成蹊却没什么反应,眼神平静,手下凶狠,一拳一拳地照他身上砸去,两下手上就见了血。 他不懂控制力道,每一下都用了最重的力气,再这样下去,张泽恐怕会死在他手下,剩下的人扑了过去,将他扯开,也都挨了他几拳,鼻青脸肿的。 “啊啊啊啊!我,我看不见了……救我” 张泽脸上血次呼啦,鼻梁骨这,眼泪和血混作一团。 姜颂反应过来,看李成蹊攥着他的衣服还要打,拉住他的手,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冲另外几个人喊,“傻站着干什么?送他去医院啊!” 另外几个人也都是同校的学生,见出了事都不敢乱来了,他们商量着谁要留下看着这俩人,但瞥了一眼李成蹊面无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没人愿意留下。 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夜里,李成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垃圾送到垃圾桶,捡起地上的皮筋,递给她,“你,你的。”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有些颤抖,他的脸上也溅了一点血,好似水墨画染上了红梅点点,但眼睛里却没有残留任何感情,如同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定定地看着姜颂,见她不接,便走到她身后想帮她扎起来,发现自己手上都是血后又停手,怕弄脏了她的头发。 他将皮筋揣进兜里,指了指前面,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姜颂还是没动。 李成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抓了抓衣角,盯着她的唇瓣,等待着她说些什么。 “……” 姜颂抓过他的手,检查了下发现上面没有伤口后,才叹了口气。 “他要打我你生气了?” 李成蹊摇摇头。 他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姜颂受伤。 “明明就是生气了。” 姜颂心情复杂,如果她的弟弟是李成蹊该多好,她不喜欢张泽,越来越不喜欢,甚至觉得恶心。 他不配做妈妈的孩子。 李成蹊再次指了指前面,做了个睡觉的姿势。他在催她,该回家睡觉了。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接下来一定有很多麻烦在前面等着,他却毫无察觉。不过没关系,反正一切都会在两个月后终结。姜颂弯弯唇,“好,走吧。” 接下来的几天格外平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等到发工资那天,姜颂才知道李成蹊没有工资,纯粹是义务劳动。不过临走时店长送了他一本菜单。 那是李成蹊背的最熟的词。 十天的兼职到此结束,姜颂将一部分钱上交,另一部分当做生活费。学校开始线上教学,姜颂没有时间学,耳朵边全是舅舅舅妈的数落,被折磨了几天后,她干脆背着书包出了门。 她打听到了张泽现在住院的地方,到地方看了看,只有他爸爸在病房。问了医生才知道左眼球受损严重已经摘除,他需要在这里住院,等半个多月后一批人工制造眼球上市后做移植手术。 祸兮福之所倚。 如果他安心静养的话,或许可以躲过6月1日的校园大逃杀。 “祝你好运。”她在病房门口默默道。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紧接着一连串的提示声,姜颂转身离开,打开手机,是李成蹊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姐姐”。 姜颂回,“怎么了?” 李成蹊:【想见你】 还真是黏糊。 一起相处了那么久,猛然间不见面,姜颂也觉得挺不习惯的。 虽然每天都有视频讲睡前故事吧。 【我在外面】 【去找你】 【在图书馆下面的广场】姜颂发了个地址过去。 过了半个小时,姜颂等的有点困了,在长椅上不小心睡了过去,醒来看到对方发了很多消息,问她具体的位置。 姜颂正要发,抬头就看见了广场正中央穿着黑色卫衣戴鸭舌帽的李成蹊。虽然社恐,却还是站在了最明显的位置。 姜颂挥挥手,喊了一声,“李成蹊!” 对方听到了声音,放下手机抬头朝她看。 正午的阳光洒在地面,广场上有人谈着吉他唱情歌,是很欢快的曲子,听得人的心情也欢快起来。 她一时间忘掉一切,像个明媚的小太阳,飞奔着穿过广场上的人群,砸进李成蹊的怀里。李成蹊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托住她,身体在惯性下转了半个圈。 8888在片刻后发出暴鸣,【主人!咱们走的不是阴郁人设嘛!】 姜颂毫不在意,“现在又不在剧情内,有什么关系!” 她坐在李成蹊胳膊上,捧着他的脸,“很想我吗?” “嗯。” “有多想?” 她明明知道李成蹊不会说话,还要刻意去问他。李成蹊双手抱着她的腿弯,急得结结巴巴,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语气词。 姜颂嘿嘿一笑,从他身上蹦下来,李成蹊才在手机上打字给她看。 【一直一直想。】 【ooc警报!您已进入剧情内】 三次警报加起来,系统8888被电的嗷嗷叫,姜颂跟它连连道歉,但是左右看了下也没看到熟悉的人。 为什么就突然进入剧情了? “对不起啊,等会儿请你吃冰淇淋。”她可以将实物储存进系统,这样8888就可以接触到小世界的物品。 8888有气无力,“我要棉花糖。” “好哦。” 远处有人插着兜朝他们看,他不理解,宋叶繁在那个男生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明媚可爱,浑身都洋溢着愉悦感,让人忍不住地被吸引视线。 她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吗? 宋叶繁拉着那个男生朝这边走过来,班长转过身去,擦肩而过,宋叶繁甚至没认出他的背影。 她真的喜欢自己吗? …… 姜颂的存书不多,几乎要给李成蹊讲完了,买完棉花糖特意去图书馆借了几本。 8888舔着棉花糖,【建议主人和他进入私人空间,否则万一遇到熟人,又要进入剧情触发ooc警报。】 “好。” 她抱着书拉着李成蹊胳膊,“好累好晒,想躺着。” 李成蹊如她所愿,【去我家?很近】 “好啊。” 高司机过来接他们,在车子赶来之前,两人一起去逛了下超市,买了一大堆的水果和零食,还在图书区买了几本标注拼音的小学生读物。 坐车坐了快一个小时,车子才开到李成蹊的家。 “今天的教学任务是学会分辨味道!”姜颂把购物袋打开,拿出水果去厨房洗干净。 李成蹊的味觉也恢复没多久,他还无法理解甜咸苦辣烫这些词的含义,没办法将他们与对应的味道联系起来。之前兼职时,还会被杯子里的热水烫到舌尖。 写字板上写了酸甜苦辣咸五个字,姜颂标注好拼音,把它挂到桌子前。 她拿出柠檬、樱桃、苦瓜、辣椒和一小袋零食,挨着教他,“酸、甜、苦、辣、咸,记住了吗?” 李成蹊点点头,念着拼音,“酸……甜……苦……辣……咸。” 姜颂挨个把食物塞进他嘴里,李成蹊不是第一次见到柠檬,但第一次尝到,没见识过柠檬的威力,将切的厚厚一片的柠檬直接咬到嘴里。 酸味冲进味蕾,李成蹊的瞳孔震动了一下,张开嘴巴,柠檬片啪嗒落在地上。 姜颂忍不住笑出声,又喂了他一颗樱桃,李成蹊含进嘴里,迟疑了一会儿才咬破,汁水在口腔嘭溅。 “这是甜的。” “甜。”李成蹊重复。 挨个喂完之后,开始了随堂小考。他乖乖的张嘴吃东西,但是有点傻。总觉得红色就是甜,黄色就是酸,绿色就是苦。 姜颂举着一个小米椒,“你确定这个是甜。” 李成蹊肯定地说,“甜。” 他张嘴果断地咬了一口,古井无波的表情变得扭曲,刺激的味道在口鼻中横冲直撞,他立刻吐了出来,冲进卫生间。 过了会儿嘴巴里还是残留着痛感,姜颂举着西瓜喂他,“缓一缓。” 李成蹊摇头,“甜,不要。” “刚刚是辣,不是甜,这个才是甜。” 她又把西瓜向上举了举,李成蹊僵持了一会儿,弯下腰咬了一丝丝,确定没有那种古怪的味道后,又咬了一大口,“甜。” “不能靠颜色区别味道,什么颜色都有可能是甜的。”她剜出一块抹茶小蛋糕给他尝,被苦瓜折腾过的李成蹊再次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姜颂。 是甜的。 姜颂没再喂他,李成蹊意犹未尽地眯眯眼睛,低下头去咬姜颂手里剩下的小蛋糕。 姜颂没注意到,正打算转身,一不小心就将蛋糕糊在他脸上,睫毛鼻尖嘴角粘的全是奶油,看上去有些滑稽。 李成蹊直起身摸了摸脸,舔了下手指上的奶油,冒出一句,“我,甜的。” 没错。 如果人也可以尝出来味道的话,李成蹊一定是甜的。姜颂将湿巾放到一边,亲了下他的嘴角,“是很甜。” 反正,不是弟弟了,她做什么都可以吧。 100-106 第101章 他的世界8 【主人, 你这是在早恋吧。】 “什么?” 【你是在和NPC谈恋爱吧。】 “没有。” 8888啃着西瓜表示不相信,姜颂正在李成蹊的书房里拿他的笔画画,但她对画画又一窍不通, 只是不太喜欢这样阴森的画面, 想要改的开心一些。 手底下的画是一座空旷的城市, 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街道上的行人面部空白, 只有一双眼睛,呆板麻木地向前走着,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有种平静的惊悚感。 大厦上挂着三个字“新世界”。 他的新世界里怎么能没有自己呢?姜颂用她拙劣的画技在里面添加了一个弯着眼睛的小人,还给她的衣服涂上了天空的浅蓝色。 整个画面一下子变得诙谐起来。 她合上笔, 李成蹊打开门提醒她可以吃饭了。看到桌上被她涂画的素描,他快步走过来, 拿起那幅画看了几眼,将它撕成碎片。 “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以为这些不重……” 姜颂的话被他堵住, 李成蹊比划着, 指了指姜颂, 竖了个大拇指,指指画,打了个叉。 “你是说我画的不好看?” 李成蹊摇头,拿过纸笔写, “这幅画的寓意不好, 你不适合待在里面。” 姜颂这才她画的那个小人被单独留了下来,撕碎的只是其他地方。他拿过干净的纸快速地描画着, 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响,风吹过白色的纱帘,李成蹊的眼神专注而认真。 姜颂坐在一边,捧着脸看他,跟8888对话,“但他真的挺好看的,对吧。” 【没有上个世界的男主好看】 “是吗?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8888长叹了一口气。 “你吃的西瓜是他付的钱哦,吃人嘴短,说点他的好话。” 【好吧,很帅。】 “也很乖,对吧。” 【很乖。】 “有点可爱。” 【可爱。】 “很甜。” 【哪里甜了???他连笑一下都不会!】 姜颂开口,“李成蹊,你笑一下。” 李成蹊停下画笔,深潭般的眼眸里似乎常年蒙着冰雪,丝丝的冒着寒气。8888总觉得他是那种感情缺失的雨夜杀人狂,实在是看不出来他哪里甜了。 可在姜颂眼里不是这样,她只觉得李成蹊努力做出微笑表情的样子可爱,他扯了下嘴角,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姜颂的视线移到其他画纸上,早在他还情感缺失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他笔下发光了啊。 最后一笔落下,还是那副场景,只不过所有人都恢复到正常模样,绿荫透着斑驳的阳光,有人在下面弹着吉他,有人在牵着小狗散步,有人在公园门口吵架……乱哄哄的道路上,姜颂正背着书包挥着手朝李成蹊跑过去,笑容灿烂到晃眼。 新世界三个字还在大厦上挂着,画风却已经完全不同,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姜颂很喜欢这幅画,非要在底下写上两个人的名字,认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共同作品,李成蹊当然毫无意见。 落笔的时候,宋字写了一半,她划掉,写了姜颂两个字。 待到十点半姜颂才看到时间,外面天黑的彻底,回去晚了又要被骂。 李成蹊和高叔叔一起送姜颂回家,她家在胡同里,是栋两层小楼,窗户处透着光,但姜颂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 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 又敲了几下,楼上的灯啪地灭了,他们不打算给她开门,也没有想过把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扔在治安差劲的小镇里会有什么危险。 姜颂叹了口气,李成蹊在她后面,歪了下头表示疑问。 “怎么办啊?他们都讨厌我,都对我不好。” 姜颂装地委屈巴巴,实际上这种事她遇到多了,早已经有自己的秘密基地可以住。 李成蹊走过去,默默将她抱紧。过了会儿把她整个抱进怀里,往外面走。 “去哪儿?” “我的。” 他还不会读“家”这个词,姜颂被他抱着,想着大晚上也没人看见,索性整个人歪他怀里。 夜色深沉,乌云滚滚压住月光,街角的垃圾被风卷到一起,聚在角落里停下。风吹的有点冷,李成蹊顿了一下,用外套裹住她。 外面的一切看不见了。姜颂埋在他怀里,有些犯困。 再醒来,是车子停下的时候,李成蹊抱着姜颂也睡着了,头歪在座椅上,白皙的皮肤与皮革座椅对比鲜明,唯一有点颜色的是他的嘴唇。 司机叩了叩车窗,李成蹊睁开眼睛,与姜颂的视线对上。 外面响起滴滴答答的声响,雨水砸在车窗,像是重重的心跳声。姜颂带着刚醒的惺忪,摸了摸他的脸,“你喜欢我吗?” “嗯。”李成蹊没有任何迟疑。 “可是你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成蹊张了张唇,却吐不出一个字,他抱着姜颂,学着她的发音,咬字清晰而认真,“以……喜,喜,欢。” 司机又敲了下窗,车门打开,外面的风裹着雨丝吹进来,李成蹊的眼睛里进了雨水,睫毛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 喜欢是,心脏死亡又重新痊愈的过程,是五脏六腑遭受挤压又慢慢恢复的过程,是浑身血液加速堵塞在头顶致使大脑一片空白的过程。 他曾想过到底用什么词来形容这种感情,为此翻遍了词典,问遍了身边的人,搜索了许许多多的词条。 答案是爱。 爱是喜欢,是对某人或者某种物品的强烈的感情。 爱是爱护,他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能爱姜颂。 爱是被用烂了的词,也是唯一能描述他此刻感情的词。 匮乏的语言表达能力无法描述他的思绪,李成蹊垂下眼,再次把姜颂用衣服蒙住,抱住她往门口走。 客卧里的床褥很久没有晾晒,外面下了雨,可能会不舒服,李成蹊犹豫了下还是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用简单的手势告诉她,她可以在这里睡,而自己在隔壁。 姜颂洗漱完毕,躺倒在李成蹊的大床上。他的父亲似乎并没有因为他是聋哑人而苛待他,屋中环境布置的很好,处处体贴。哪怕他没有触感,周围却还是尽可能选用最舒适的家具,连杯子都显示着温度。 在车上时很困,但现在又睡不着了。她趴在床上发消息,【你睡了吗?】 聊天框里立刻弹出,【没有】 【今天要讲睡前故事吗?】 【要】 李成蹊的视频电话打过来,姜颂抱着枕头说,【今天轮到你哄我睡觉,你来讲故事。】 李成蹊有些为难,片刻后想起姜颂买的标注拼音的小学生读物,拿到床上翻开两页,磕磕绊绊地开了口。 “从,从前,有四只,可爱的小兔子,他们分别叫跳跳、蹬蹬、短尾巴和彼得……” 他还不会读轻声,读到跳跳两个字全用的第四声,姜颂忍不住笑出来,李成蹊立刻闭上了嘴,目光迷茫。 “没什么,继续。” 李成蹊继续艰难的读着,一页书只有简短的两段话,他结结巴巴读了三四分钟。虽然如此,声音却温柔撩人,读的久了有些微哑,混合着窗外的雨声,格外催眠。 他读的越来越流畅,语句之间不再有长时间的停顿,最后一句话是,“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晚安。” 姜颂快要睡着,思维迟钝地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彼得兔在感谢谁?想着想着猛然清醒。她记得故事的结尾是彼得兔生病了,而另外三只小兔子却享受了一顿丰富的晚餐,里面没有这句话。 这是李成蹊自己的话。 视频电话还没有挂断,她抬头时,对方往手机屏幕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她的手机很便宜,两三百块钱,用久了就会卡顿发烫。 手机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的视线似乎随之变得黏腻缱绻,将潮湿的空气烫得暧昧。 “……” 视线猝不及防对上,李成蹊做错了事被抓包,整个僵住。但他又觉得自己只是亲了手机而已,没有什么问题。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等待着姜颂的审判。 姜颂没生气,她将手机靠近了自己,眉尾挑了一下,嘴角弯起,“我就在隔壁,不到五米,为什么要亲手机呢?” 李成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正组织着措辞,卧室的门忽然被打开。姜颂进门把手机搁在一边,攥住他的领口吻了上去。 手机坠落在地,李成蹊瞳孔轻颤,思维空白。和上次简单的亲吻嘴角不同,他晕晕乎乎地被推到床头,呼吸交缠,从骨缝伸出传来的酥麻感让他涌起想要更多的冲动。 窗户没有关,纱帘被风吹得扬起弧度,雨声滴滴答答和疯狂跳动的心脏共振,沐浴露的味道与水雾一起散开,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却更加的明显浓郁。 细密的吻从他脸侧落在脖颈,炙热的呼吸落在耳颈,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李成蹊本能地抱住她,潮湿的气息渗进空气,丝丝缕缕间随着呼吸进入身体,他喘息了一声,喉结上下滑动,额前的发丝不知道是汗湿还是淋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颂放开他,抬手替他顺了顺额前的散发。李成蹊的视线追随着她,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染上了粉色,表情像是克制,又像是难以抑制的渴望。 “我现在承认。”她将头抵住李成蹊的额头,跟系统8888说,“我好像是在和NPC谈恋爱。” 在死后的不知道多少年里,她迎来了迟到的青春期。在历经无数个世界后,见识过无数个令人失望的爱情故事后,寻找到了她的初恋。 第102章 他的世界9 门铃声响起, 房间里的监视器自动打开,显示出门口的画面。姜颂从床上撑起身子,摸了半天苹果闹钟没有摸到, 睁开眼睛才想起自己现在在李成蹊家里。 屏幕上只能看见半个人影, 不知道是谁。姜颂身上穿着李成蹊的睡衣, 松垮垮的,头发睡得凌乱, 有点不好意思出去,偷偷打开卧室门观察了一下。 客房里没有连接门铃装置,李成蹊应该不知道外面有人敲门, 她在李成蹊门口喊了几声,屋里没人, 不知道去哪了。 难道是他出去但忘带钥匙?姜颂往玄关走去。 门一开,一股冷风吹进来, 潮湿的雨气蔓延到玄关。屋外的女人提着湿漉漉的雨伞,身上的卡其色大衣被淋湿了一部分。 明明已经快要到夏天了,天气却越来越冷。 她望着姜颂,有些吃惊地退了一步看看门牌号, 确定没错后问, “你是小蹊的朋友吧?你好。” 她弯着眼睛, 浑身被温柔沁润,但神色却有些疲惫,看上去几天没有休息好。姜颂扒着门愣愣的张开嘴,差点就喊出了妈妈两个字, 她赶紧让开身子, “阿姨请进。” 刘璃迈步进来,眉间微微蹙起, “小蹊他不在吗?” “呃……好像出去了,应该马上就回来,等一下我问问。”姜颂慌张的接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又偷偷看了她一会儿,跑回阳台收了自己的衣服换上,跟李成蹊发消息。 隔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亮,李成蹊回复,【在买早餐】 姜颂怕妈妈等得不耐烦,换好衣服出去陪她说话,“他马上就回来。” 她真的好久好久没见妈妈了,姜颂盯着刘璃出神,尽管长相不同,但她不自在时搓衣角的习惯还保留着。 刘璃将半湿的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坐到沙发上,注意到姜颂的视线,柔声开口,“你和小蹊认识多久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没多久,我们是同学,同校不同班。” 刘璃点点头,对这个姑娘有莫名的好感,话也多了起来,“那你认识张泽吗?” “……” 姜颂这才想起她是张泽的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顿了顿说,“认识,校霸嘛,上次还把李成蹊打到进了医务室,还抢他的钱出去吸烟喝酒。” 刘璃神色错愕,似乎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要说的话被堵在嘴里。 她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抱歉,我不知道这些,小泽他是有点淘气。这是我们做父母的错,他爸爸太溺爱他,我又没有时间照顾他,才养成了他这样的性子。” “淘气?”姜颂不赞同这个说法,“只有七八岁的小孩才能说是淘气不懂事,他已经快成年了。” 刘璃不知从何辩解,神色有些怅惘,“是这样,但请你先不要怪罪他,要怪就怪我吧。” 即便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作为父母,刘璃还是会本能地护着孩子,想替他辩驳几句。 “相信你也知道,小蹊这个孩子与别人有点不同,所以,一直以来我对他的关注要超过小泽,小泽就觉得是小蹊抢走了妈妈,变得调皮捣蛋,总想引起大人的注意力。他本性不是个坏孩子。” “……” 他的本性如何姜颂不知道,她看张泽已经成为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了,说这些也都为时已晚。 姜颂并不想要责备她,“不能全怪您,是他自己不知进取,整天跟一帮混蛋打交道。” 刘璃显得很疲惫,姜颂不想让她不开心,于是没有说更多。 她怎么能在妈妈的面前说她儿子不好呢?会给她留下坏印象吧。 姜颂切了个果盘端过去,“阿姨吃水果,这个草莓超甜的。” 刘璃还以为她会因为张泽而讨厌自己,受宠若惊地拿起一颗草莓,“谢谢你。” 姜颂灿烂一笑,“没什么。” 不久之后,李成蹊穿着雨衣从外面回来,皮肤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像玲珑剔透的钻石一样。他无视了刘璃,将放在怀里的红豆包取出来给姜颂。 姜颂见不得妈妈受到冷遇,接过红豆包说,“快和刘阿姨打招呼呀。” 李成蹊这才转过身,用手语表示,“钱已经转过去了,他会成为仿真义眼的第一批使用者。如果还有什么事,请找我父亲。” 刘璃起身,“小蹊,我能问一下是什么让你这么冲动吗?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怎么会打这么严重的架?仿真义眼虽然通过了检验,但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副作用。知道这个消息后我真的……很难过。” 李成蹊没什么表情,简单的做着手势,“他应该去死。” 姜颂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看到刘璃的脸色变得苍白,迷惑地问,“怎么了?” 刘璃不可置信地攥紧了包,红了眼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成蹊重复,“他应该去死。” 见妈妈表情不对劲,姜颂急忙拉住李成蹊的胳膊,“那个……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吗?阿姨,他表达能力有问题,可能词不达意,您不要误会……” 刘璃摇了摇头,转身拎起伞离开了。姜颂有些担心,在窗户上趴了半天,见她上了车才安心。 厨房里,李成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在热牛奶。 “刚刚你和刘阿姨说了什么?她看着好难过。”连带着姜颂也有点难过。 李成蹊摇摇头。 姜颂抱着他撒娇,“真的不和我说吗?” 早上刚醒,姜颂的头发还翘着,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越蹭越乱。李成蹊脑海里蹦出“可爱”两个字。 他拿过写字板,【我说张泽应该死掉】 姜颂吓了一大跳,“怎么能和她说这些呢?” 【想要张泽消失】 “张泽是刘阿姨的孩子,父母听到别人诅咒自己的孩子去死,都会生气的。” 【她的情绪和我无关】 他写完看了姜颂一眼,【你不高兴?】 姜颂摇摇头,“下次,你可以对刘阿姨好一点吗?像对我一样对她。” 李成蹊回抱住她,虽然不明白,却还是嗯了一声。 他是在实验室出生的孩子,确实如同张泽所说,他有些古怪,就像一个失败的试验品,没有情绪没有感知能力。 但他的记忆力很好,脑海里甚至存储着母胎时期的记忆。从出生那天到现在,每一天的场景都可以随时调出来查看。因此,十三年前的实验室惨剧他也同样记得很清楚。 那是晚上九点二十七分,实验室出现白色毒气,他的妈妈在事故中救下了刘璃,也正因如此,她自己永远留在了那座被秘密封锁的实验室里。 他不觉得刘璃亏欠妈妈,因为那是妈妈自己的选择。 他也不觉得自己亏欠刘璃,因为那是刘璃对妈妈的承诺。 不过如果姜颂这么说,他也会照做。 这场奇怪的雨连绵了半个多月,城市的排水系统饱和,低洼地区的水聚集到半人高,出门都得淌水走。天气依旧寒冷,往常可以换短袖的季节,到现在还有人裹着棉袄。 华源高中是市重点学校,学校设施完善排水良好,加上地势较高,没怎么被淹。经过这些天的修整,教学楼重新加固,高三和高二的学生依次复学。 如同原书剧情,姜颂在开学第一天就被谢琪琪关进了高一教学区的杂物间,她提前知道这件事,带了书和手机,被关进去象征性地喊了几声,没人应就闭嘴了。 高一教学区还在修复中,走廊上空空荡荡,喊了也没用,姜颂打开灯在里面看书。 系统8888和她聊天,【还有一个月就要升级为恶鬼模式啦,到时候要把谢琪琪留在最后一个吃掉,吓死她!哦对啦,主人要把李成蹊留在校园吗?】 “不留,那样他会成为没有意识的傀儡。” 【不把他留在校园,一个月后你们就要分开了。】 “没关系,我会回来找他。” 【那要很久很久才能攒够积分诶,而且只有一个月的探望时间。】 “没关系,牛郎和织女每年也只见一面,更何况我妈妈也在这里,我总要回来的。” 【那万一他在这期间移情别恋了怎么办?】 “他吗?”姜颂笑了一声,翻到下一页,“你还不如担心我移情别恋。” 外面天气放晴,仅仅一天时间,温度暴涨至43度,杂物间里越来越热,不知过了多久,姜颂将外套脱掉,还是感觉有点闷。 外面有人和他有同样的想法,骂骂咧咧,“这什么鬼天气,昨天零下,今天直接四十度!是不是快要世界末日了?” 另一个回道,“赶紧干活吧!” 是修整高一教室的工人,姜颂急忙拍了拍门,“有人吗?能帮我把门打开吗?” 外面俩人吓了一跳,听完姜颂的解释把她放了出来。 下午六点的天依然如同大中午一样,太阳直射进来,校园里阴湿的地面被晒干。两个工人带着安全帽,头上大汗淋漓,裤腿卷到了膝盖上面。 铺面的热浪让人难以忍受,姜颂谢过他们回到了教室。教室里开了空调,但学生多还是很热,到了晚上才好一些。 上次的月考试卷发了下来,姜颂故技重施,在班长发试卷的时候把情书递了过去,恰巧被谢琪琪看见,她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这些天她也不招人待见,于是只能折腾姜颂发泄。见姜颂对她不理不睬,跑过来想抢情书。 班长先他一步,将情书撕成几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后排垃圾桶。谢琪琪可不想碰垃圾桶,愤愤作罢。 姜颂有些感激地看了班长一眼,她忘记摘头发上的小发卡,清秀的眉目完全露出来,平常的阴郁一扫而空。 班长顿了一下,转身离开。 晚自习时,他忍不住地盯着姜颂。姜颂坐在窗户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冲着外面笑了一下。 窗户反射着她的笑容,浅浅淡淡的笑像微风一样,驱散诡异的闷热。 班长捏着手里的笔,转动了几下,视线落在垃圾桶里。 等到晚自习放学,所有人走了之后,他陷入纠结之中。 十分钟后,他还是扒拉着垃圾桶找出了那封情书,抚平揉皱的纸张,心里扑通扑通,有些不屑,又有些隐秘的期待。 撕碎的信封合拢,他从里面抽出信纸,第一片是空的。 第二片也是空的。 他心里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所有信纸碎片拼接到了一起,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好啊宋叶繁。 情书都可以偷工减料。 第103章 他的世界10 校园里太过干燥, 树木都蔫巴巴的,工人们干活时,用铲墙皮的水枪顺便浇了浇小花园里的花草。 “今天最高气温43度, 干完今天明天歇着吧, 实在是热的受不了了。” “说的是, 天气预报说明天最高45度,真是能把人烤熟喽。” 几个工人就着水洗了把脸, 把水枪放在花园口,进学校准备的休息室去吹空调。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姜颂被班长约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太阳炙烤着毫无遮挡的空地,姜颂待了一会儿就有些难受, 8888自动开启了负面buff清除功能。 她趴在栏杆上静静等着,想着要不要等会装作中暑下去歇着。 等了一会儿, 在校门口无意中看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身体强壮的男生凶悍无比,一只眼睛包着纱布,没有穿校服,凶狠的长相和浑身裹着的戾气让门卫也心生胆怯不敢上前阻拦。 张泽?他不应该在接受移植手术吗? 对方路过花园门口, 捡起了那根高压水枪, 将开关开到最大, 猛烈的水流冲出,对面的花茎瞬间被冲的七零八散,萎靡地倒在地上。 他拎着水枪往教学楼走,盘在一起的水管顺着他的足迹蜿蜒。姜颂心底觉得不妙, 能让他不顾手术也要赶来学校的人, 估计只有自己和李成蹊。 他还真是不屈不挠的要来找他们的麻烦,性格执拗这一点和妈妈很像。 姜颂给李成蹊打了电话, 他应该没带手机,电话不通,姜颂跑下楼去。 不远处,盯着她的班长一行人关掉了计时器。 “不错了,等了你俩小时。” 班长表情却不太好,他原以为宋叶繁会一直等到他去为止。 “无聊。”他驱散人群,往班级里走去。 空旷的操场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本来打算回班的众人都停下,朝着发出尖叫声的方向挤过去。 一个女生捂着眼睛跪坐在地,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流出,裙子和胸部被浇的湿透,她伏在地上,周围没人敢去帮忙。 水流还在滋滋地冲刷着她的身体,上方二楼楼梯口处,张泽举着水枪坐在栏杆上,得意地哼笑,“包这么严干嘛?好身材不就是给男人看的吗?” “艹,你哭什么哭,宋叶繁和李成蹊到底在哪儿?” 姜颂和张泽不在一个楼梯口,跑到二楼时听见了肖然的哭声,她趴在栏杆上,看见肖然正尽力躲避水声,捂着眼睛向旁边人伸手求救。 周围的学生有多快跑多快,只敢在楼层的栏杆上看热闹,连学校的老师也都装作没看见。 张泽的爷爷是退休高官,妈妈是新世界制药的高层,而新世界制药为学校捐赠了3亿用于修建教学楼和奖励学生,学校对他一向宽容。 水枪压力很强,肖然的脸上和手上都被砸出几道伤口,姜颂咬了咬牙,向着对面楼层跑过去。 在以前的世界里,她总是置身事外,受到欺负也无动于衷,对待NPC格外宽容。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她真的是恶心、厌恶、痛恨张泽。 系统8888察觉到不对劲,着急地出声:【主人你要干嘛?】 【ooc警报!】 【主人!】 【系统8888申请兑换武力值插件】 【请保护我的宿主!系统8888申请为职工b11725兑换重伤防护】 【系统8888申请为职工b11725兑换疼痛免疫】 【系统8888积分即将清零】 走廊上的议论声压过8888的声音,周围人为姜颂让出一条路,她绕过U字形的教学楼,跑到张泽所在地位置。 穿着蓝色校服的学生们像是平静海面,姜颂是汹涌而来的浪潮。 在骚乱声中张泽回过头,朝她仰起脸呲出虎牙,手中的枪口转换了方向。 【武力值插件已安装成功】 【重伤防护已生效】 【疼痛免疫已生效】 姜颂绕过水流,踩到窗户上一跃而起将张泽踹了下去。水枪从他手里掉落如银蛇狂舞,姜颂挡了一下,手腕被水流生生剜出一块肉。 张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摔到楼下,和肖然就一米远,肖然摸索着离开。 姜颂看准时机抓住水枪,对准楼下摔得四仰八叉的张泽冲水,水枪直指他另一只眼睛,但张泽躲得也快,把自己抱成了一小团。 过了会儿,水枪忽然没了动静,不知道是谁关了掉开关。她将水管扔在一边,抓住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 【ooc警报!】 【主人,你冷静一点,我们不能伤害无辜NPC】8888提醒她。 “无辜?” 她的影子落在张泽身上,张泽掉落的时候摔到了脊椎,动弹的艰难,他向后缩着,这个时候才觉得害怕,但他脾气爆不服输,仍然不甘心地瞪着她,龇牙咧嘴,像要随时蹦起来把她撕碎一般。 姜颂一步步走过去,停在他面前蹲下,“你真是……” 张泽嘴角抽搐了两下,忽然扯出一个笑,按了下手中偷偷攥着的弹力刀,向着身前的姜颂扎了过去。 姜颂甚至没有躲。 那把**在接触她皮肤的一瞬间忽然崩裂,这个时候张泽表情才僵住,笑容消失不见。 有老师快步跑过来,“你们没事吧?” 姜颂看向捂着眼睛小声哭泣的肖然,“叫救护车。” 她起身,阳光又重回张泽身上,那位老师松了口气。 但等他打电话叫救护车时,姜颂却拎着施工用的锤子走了回来,众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主人你别冲动!】 “我去,那是蘑菇妹宋叶繁吗?!”同班的同学捅了捅班长,班长也一副没有回神的样子。 她不会真的是人格分裂吧。 楼下,姜颂举起锤子,她逆着光,表情让人看不清,张泽只觉得浑身僵硬,大脑空白,瞳孔瑟缩着望着那即将落下来的锤子。 锤子举到最高处,正要落下时,有人攥住了木柄。 众人再次松了口气。 “吓死了,班长,她会不会求而不得也想砸你啊?” “滚。” 李成蹊低头望着姜颂,轻轻抱了一下她,然后从她手里接过锤子,转身,照着张泽的膝盖砸了过去。 一声哀嚎响彻学校。 除此以外,整个学校鸦雀无声。众人七上八下的心随着那一声惨叫彻底落了下去。 警笛声很快响起,救护车和警车一起到来,所有当事人连带着那位老师一起被带走。 李成蹊不会说话,姜颂也保持不语,调查人员对此毫无办法。没过多久,一位穿着职业套裙的律师和穿着西服的秘书赶了过来。 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不到半天,姜颂和李成蹊就被放了回去。新世界制药的影响比姜颂想的还要强大。 这是个腐烂透顶的世界,所以,诡异才会降临,将这个世界重新洗牌。 肖然被送到了医院,医药费也由李成蹊的父亲承担。药水滴滴答答渗进血管,肖然躺在病床上,睡得很熟,脸上和手上都被包扎过。 她的家人在一旁坐着,爸爸妈妈正感谢着过来慰问的秘书,姐姐则红着眼眶看检查结果。 也许她不应该接受肖然的好意,如果没去兼职,或许她就不会受伤。 姜颂将眼神从肖然身上收回来,才发现李成蹊一直在看着自己。手里没有手机和写字板,他没有别的表达方式。 秘书和肖然父母谈完话,送他们两个回家,告诉姜颂,“宋同学不用担心,这件事是张泽先挑起来的,他们那边也不敢闹得太大。” 姜颂点点头,“谢谢。” 发生了太多事,她觉得自己有些失控。如果张泽不是自己的弟弟,或许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早想过妈妈会有自己的新人生,她会组建新的家庭,拥有新的孩子。在做任务时,见到小孩她有时候会想,自己未来的弟弟妹妹会是什么样,自己是不是可以和他们做朋友。 有时还会担忧,他们不喜欢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都是多余。 系统8888察觉她冷静下来,说,【主人你再忍忍,马上我们就可以大杀四方了,到时候就算把张泽大卸八块,也不会ooc哦】 系统和姜颂算是搭档,各自拥有自己的积分结算渠道,由于姜颂没有主动兑换道具,8888使用的是它自己的积分。 “抱歉。”她发起积分转让,但8888没有接受。 【本来积分就全是主人赚来的嘛,我都没有帮上什么忙。】 系统除了检测宿主外,还是为宿主提供金手指的存在,但姜颂实在太抠了,从来不用兑换功能,导致8888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解闷工具。 它这么说,姜颂有些无奈,“什么解闷工具,你是……你才是家人啊。” 恍惚间,她想通了什么。 张泽不是她的弟弟,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把对妈妈的感情投射到其他人身上。 她在李成蹊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李成蹊紧紧抱着她,安静地把脸放在她头发上。 车在路上轻轻摇晃,姜颂梦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妈妈在马路的那头和人说话,听到她喊妈妈,开心地招着手。 她向着自己走过来,那条马路似乎被无限延长,她怎么都走不过来。 姜颂想跑过去,一辆货车朝着自己疾奔而来。 她醒过来,眼角残留着湿润。她把张泽搞成那样,妈妈会原谅自己吗? 床边什么东西动了动,姜颂扭头,李成蹊披着毯子在自己床头睡着,睫毛轻颤,似乎也做了噩梦。 距离他们分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姜颂忽然有点不想离开。或许,她应该想想办法留下来。 姜颂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浓密睫毛划过指腹。李成蹊睁开眼睛,看见姜颂在朝他笑,舍不得移开目光一样,一眨不眨地静静看她。 “宋……” “不是宋,是……” “姜,颂。” 姜颂顿住,他一定是根据画上的签名,偷偷去查了字典拼音。她弯起嘴角,“对,是姜颂,我的名字,你要记住。” “嗯。” “你要永远爱我。” “嗯。” “无论我在不在。” “嗯。” “如果我不在了,也要乖乖等着我,我会回来找你的,知道吗?” “找,你?” “嗯,我一定,会来找你。” 第104章 他的世界11 再见到刘璃时, 她比上次消瘦了很多,头发也不如之前顺滑,里面掺杂着几根白发。 她的丈夫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轻声安慰着。 病房门口, 姜颂收回视线坐在椅子上。妈妈很难过, 但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对张泽那样做, 她好像陷入了一种没有出口的泥沼。 张泽的移植手术延期了,脊柱受伤导致他下半身瘫痪,膝盖粉碎性骨折, 恐怕以后再也无法直立。目前代表国内最先进医疗水准的医院已经满员,要再过半个月才能把他转过去。 后悔这两个字好像不曾出现在张泽的字典里,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肯认输, 整天在病房大喊大叫,叫嚷着要杀了宋叶繁和李成蹊。 刘璃忍无可忍,给了他一巴掌。 张泽眼眶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呜呜的声响, 拔掉针头扔到刘璃身上, 咬着牙吼, “到现在你还护着李成蹊那个怪胎,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他爷爷叹了口气,按了铃叫护士,走过去安慰他, “放心, 爷爷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刘璃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从病房偷溜出去!你就不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你怪我?我现在都这样了, 你竟然还怪我!我要杀了他们,我迟早要……” 刘璃又给了他一巴掌,转身除了病房,眼泪一瞬间落下来。 心疼和气愤堆积在心中,她却还要工作,她与同事们的心血不能白费。研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可以功亏一篑。 这几天姜颂总是走神,学校里没有人再敢欺负她,但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孤立,系统反而没有判定为ooc。 她的情书照送不误,班长兴许也有些怕她,没有再当着她的面扔掉。 天气太热,李成蹊也不再出去画画,姜颂想和他多待一起一段时间,放学总是跟着他。反正他是不会赶自己离开的。 他将姜颂的画像装订成了册子,每一张都笑容灿烂。姜颂歪在他怀里翻看,“你自己都没怎么笑过呢。” 她抬头,李成蹊紧张起来,勾起一个怪异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显得很奇怪。姜颂坐起来,认真打量他的脸。 瞳仁大且黑,显得很深沉,眼皮又总是不眨,盯着人的时候一动都不动,所以才显得有所怪异吧。 她看的太久,李成蹊以为她有话要说,看着她的嘴唇,久了有些不自在,视线终于移开,四处乱瞥没个定点,脸也微微泛红。 像个活人了。 “你害羞了吗?恭喜你解锁新的情感。” 李成蹊没说话,默认了。 最后一张画像,是她的老师同学、她的妈妈、班长……还有他自己,通通捧着一颗红色的小心,将姜颂围在中间,所有人都在开心地笑着,满满的红心将她淹没。 他希望所有人都对自己好。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看着李成蹊求夸奖的眼神,姜颂还是摸了摸他的头。 2035年,5月31日,周四。 气温飙升至51度,脆弱的野花被烤干了水分,枯萎发黄,有人朝向地上泼下水,不出几秒就会被蒸发。 世界变成了一个大蒸笼,每天都有动植物因此死去。 这样的天气,学生们却还在学校努力学习,好在跑操被取消,寝室、班级和餐厅也都有空调。 肖然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姜颂给她发消息让她尽快回家静养,囤够足够的物资,非必要不出门。 毕竟医院是比家里更容易变异成副本的场所。 下课后她找到许攸,走廊外面也热得不行,许攸蹲在围栏阴影处,用小风扇吹着风,问她什么事。 “你不热的吗?” “还好。”姜颂长话短说,“把你的准考证给我,今天学校不是统一打印了吗?” “为什么?我就只有一份。” “这一份给我,你不要再打印,另外,明天之后就不要来学校了,也不要参加高考。” “为什么?你怎么了,神神叨叨的?” “难道你不觉得天气不对劲吗?” “是啊,大家都在传要世界末日了。”他开玩笑道,“最好在高考前赶紧毁灭,我又考不上什么好大学,估计又被我爸骂。” 姜颂居高临下望着他,没有说话。 这让许攸心底发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说了你也听不到,准考证给我。”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姜颂鲜少有关心他的时候,许攸愣了一会儿,进屋把自己塑封后的准考证交给她。 “明天待在家里别出去,手机充好电,家里准备好食物。如果可以,最好现在就回家做准备。” 她拿了准考证转身离开,留下若有所思的许攸。 许攸像是意识到什么,叫了一声,“宋叶繁?” 姜颂回头,“再见。” 声音意外的有些温柔。 许攸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看了眼刺眼的太阳。 这诡异的天气确实够极端,说不准明天就能变成零下30度。许攸以为会是自然天灾导致的末日,跟亲近的同学也都说了这事,随后拎起书包火速回家。 先买五百斤大米!五百桶水!几吨罐头!各式各样的蔬果种子……唔,还有棉被,手机充电电脑充电……他要成为末日存活最久的男人! 剧情里只提到在校园里看到了许攸染血的准考证,他本人有没有死没有说,姜颂希望他能乖乖听话一点。 至于妈妈那边,总局答应过她妈妈会平安活到100岁,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姜颂坐回座位,察觉到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回过头,和班长对上视线。对方立刻冷淡地垂眼,开始做试卷。 她回过头,抽出信纸,落笔写字。 下午最后一节课,夕阳欲落,气温降到三十多度,大家把握住难得的机会,男生们出去打篮球,女生们围着操场散步,操场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姜颂趁着没人将信封塞进了班长的卷子底下,在上面用口红涂满了爱心,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座位。 【高二三班宋叶繁,请到教务处一趟。】 班里的广播响起,陆陆续续回教室的同学们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在她走后议论纷纷。 “好像是张泽的家长找过来了。” “她都把人弄成那样了,竟然还来上学,吓死人了都。” “杀人犯预备役啊,我要是她同桌我要吓死了。” “她同桌这几天都没敢来上课。” 班长和几个男生从外面回来,与走廊上的姜颂擦肩而过。姜颂脸上有部分皮肤被晒伤,还没有恢复,她留下一个古怪的眼神,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让人无端脊背发凉。 “卧槽班长,她是不是把你当成下个目标了。”有个男生插着兜,难掩住幸灾乐祸的表情。 班长没说话,心里却有什么缓缓沉下去。 桌上的卷子被涂地鲜红一片,如瓢泼的鲜血一样触目惊心。班长蹙起眉,将试卷攥成团扔掉,发现了底下素粉色的信封。 哈,又是空白情书,她真以为自己一次都不会看吗? 信封上写着班长两个字,有一瞬间他觉得,宋叶繁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有谁会在写情书的时候还写“班长”两个字呢。 上课铃响起,他扬手把信封撕成碎片,正准备扔掉,却发现一块碎纸片上印着清隽工整的小字。 有字? 心底突如其来升起一阵欢喜,回忆中宋叶繁刚刚的眼神都变得羞涩暧昧。他将信纸一点点的拼起,花了十几分钟,那封情书完整的出现在他面前。 【班长:我知道,你不会打开这封信,那么就不必再重复对你的喜欢。我想这世上应该没人会倾听我的遗言,就以此作为死亡前的回忆录吧。 原本以为我乏善可陈的一生没有什么可记录的,但当笔尖落在纸上,心里就冒出了无数想要倾诉的话。 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在去山区支教的路上出了车祸,家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舅舅和舅妈想让表妹离学校近一点,打着照顾我的名义搬到了我们家。 当然,现在那已经是他们的家了,我再也不会回去,料想他们应该十分高兴。 如果人死后还有灵魂,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看到他们鸠占鹊巢,还把自己的孩子当做佣人会作何感想。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我家,我祝愿他们永远都居住在那所房子里,到老,到死。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听到我的祈祷,在那所房子中折磨他们每一个人,到死都不要放过。 在家里过得不好,在学校里过得也不好。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是自己的问题。我懦弱、胆小、成绩不好、相貌丑陋、性情阴郁、不懂得如何跟别人交流…… 但肖然告诉我不是那样,她说胆小的人是她,如果她勇敢一点点,就能不顾别人的眼光替我出头。她说我是个好女孩,聪明善良,心思细腻,有包容心,写的字也好看。 如果没有谢琪琪她们,我俩一定能做好朋友。 我知道问题不在于她,如果她真的和我做朋友,那么下一个受到欺负的人就是她。她的身体不好,肯定受不了几天折磨。 现在,她果然因为帮我被张泽弄瞎了眼睛。 我恨张泽,恨谢琪琪,恨装作没有看见一切的老师,恨班里每一个嘲笑捉弄我的人,我也恨你。 一开始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并不讨厌我。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我分不清淡漠和善意,你只要稍微与别人有那么一点不同,不嘲笑我不欺负我,我就会把无处安放的感情投放到你身上。 我不可避免地爱上你。 但你在我爱上你之后,变得糟糕透顶。 你和他们打赌看我会不会赴约,任凭我站在天台晒了一个中午。如此重复的事情连做了七天,看我到底会在哪天放弃。 我没有放弃,那七天里,我渴望着某一天出现转折。 我的人生太糟糕了,实在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于是不负责任地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你没有来。你和他们一样只把我当乐子。 只是班长你还要维持那表面的好学生形象,从来不把对我的嘲弄放在明面上。 你享受着被我喜欢的优越感,又觉得被我这样的人喜欢很丢人。 是这样吗? 无所谓了,我得不到你的回答,也不再需要你的回答。 这所学校像一个吃人的笼子,我每天从校门口走进来,就好像走进它布满锋利牙齿的口腔,身上浇满了腐蚀的胃液。 我即将被它吞噬掉,消化掉。 但现在,我已经想到了逃离这种人生的主意。 再见了,班长。】 第105章 他的世界12 秃头的男人坐在教务处的椅子上, 凑前和老师攀着关系,问起自己的女儿今年就要中考,能不能考进这所重点高中, 老师打着哈哈, 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差了一点是可以拿钱进,差了两百多分真是想屁吃。 门被轻轻敲了下, 姜颂站在教务处的门口,低着头默不作声,整个人毫无生气, 看着就不讨人喜欢。 “进来吧。” 秃头男人见姜颂走过来,哈着的腰顿时挺直了, 攥着她的衣服将她丢到办公室中央。 姜颂扶住凳子勉强站稳,眼睛却没看他, 只看着强忍泪水的刘璃。 在她没来之前双方的家长已经谈过一轮,他们没办法找李成蹊的问题,就想挑个软柿子捏。张泽的爷爷端坐在沙发,喝着教导主任亲自沏的茶, 瞥她一眼放下茶杯。 姜颂的舅舅怕要赔钱, 着急忙慌撇清关系, 吆喝着说,“你这死丫头,还不道歉!我跟你舅妈养活你这么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把同学腿都砸断了!我早就看你是个坏坯子……” 晚自习校园格外安静, 这一声陡然响起, 尖锐又刺耳让人难以忍受。姜颂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让他一下止住了话头。 他可不想也挨一榔头。 办公室里有七个成年人,对着她一个人批判,只有刘璃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她记得姜颂,记得上次她热情洋溢地给自己切水果。 张泽的爷爷说不要赔偿,就要伤害过孙子的人付出代价,这让她舅舅松了口气。只要不赔钱什么都好说,把宋叶繁送到少管所还是要砸断她的腿,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姜颂听完只觉得好笑,“张泽变成这样,有你们一半的责任。他欺负同学,弄伤了同学的眼睛,难道我们只能接受霸凌,没有反抗的权利吗?” 张泽的爷爷放下茶杯,怒喝道,“胡说八道,是你们先烫伤了小泽的眼睛,还把他绑在树上一整夜!” “惹事的究竟是谁,您如果不清楚,大可以问问老师和刘阿姨。从我注意到李成蹊开始,每一天他身上都带着伤。” 刘璃咬了下唇,她刚刚还在同情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可是见她毫无悔色,甚至连句对不起都不愿意说,也忍不住激动起来,“那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会向小蹊道歉,会让他们两个和好,如果没有你插手,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已经十七岁了,如果能和好早就和好了,至于您的道歉也完全没用,李成蹊被他伤害了十几年,难道您没有看到他身上的疤吗?难道他不知道疼痛就活该被欺负吗?”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动,她平复了下,“阿姨心疼张泽天经地义,但我想,如果李成蹊的妈妈还在,一定也会很心疼他。” 提到李成蹊的妈妈,刘璃捂了下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那是我们两家孩子的事,你不用东扯西扯!” 姜颂看向张泽的爷爷,又环顾了一下旁边的人,“既然学校和家庭都没能教育好这个孩子,我来替你们教育他。” “你有什么资格?!” 刘璃起身,痛恨地看着她,“我的孩子做错了事我认,我自己会教育!你大可以报警,可以告诉老师和我们,用法律和校规制裁他!可你没有。你以为你就是正义的吗?你以为你是小蹊的救世主吗?你只不过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最糟糕的境地!” 情绪堆到了最高点,她眼睛里的湿润好像一场雨,下到了姜颂心里。 “你知不知道,我的孩子,他,他再也不能走路了。他向来喜欢运动,爱跑爱跳。以后怎么办啊……” “小时候他真的很乖,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讨厌你,我恨你,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你一定要插进来。” 分明知道是错的,但她不知道那份愤懑究竟该发泄到谁的身上,长久以来的压力似乎压垮了她,她跪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姜颂看着她,喉咙里酸涩异常,眼眶湿热,她擦掉眼泪。外面传来奔跑的声音,有人推门而入,向着她走过来,他站在姜颂面前,用手语说,“她就是我的救世主。” “不能,让,她,哭。”他一字一句地对刘璃说。 刘璃愣在那里,“你,你可以说话了……” 李成蹊将姜颂拉了出去,擦掉她的眼泪,“你,没错,她,错的。” 姜颂忽然觉得自己地心脏塌陷了一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又疼又酸。脑海中思绪混乱,她不想把错怪罪到妈妈什么,那难道,错的就是自己吗? 不,也不是自己。 “我们,回家。” 姜颂摇摇头,“抱歉,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家。你在家里,等我好吗?” 他有些失望地眨了下睫毛,姜颂摸了摸他的脸,“乖。” 她转身下楼。 都是张泽的错,他该死。 是他让妈妈难过,如果不是他,妈妈不会如此为难。 既然这个儿子不乖,那么就让他消失好了,换一个乖的。 妈妈才不会讨厌自己,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她的孩子,只要她做回妈妈的孩子就好了。 她上了出租车,直奔医院而去。 8888有点疑惑,【主人我们去哪啊?这个时间我们应该在天台做准备了。】 “我要杀了张泽。” 【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变成恶鬼呢,而且他不在学校,不在我们的副本覆盖范围内。】 “我要获得他的身体使用权,他去做恶鬼,我来当妈妈的孩子。” 【主人,您是认真的吗?风险很大的,如果被发现怎么办?】 【主人?!】 姜颂没说话,到了医院直奔张泽的病房而去。到了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医院安静异常,病房的灯光亮着,里面没有人。 冷白的光打在姜颂脸上,她厌恶地望着病床上的人,脑海里8888发出急促的警报声,不断地提醒她不能这样做。 她锁上门,关掉灯。 快穿局的职工可以占据已死亡的躯体用以完成任务,只不过要提出申请。而且现在张泽也并没有死。 冰凉的手指扼住咽喉,空气愈发稀薄,张泽的脸涨成紫红色,他睁开眼睛,只看见黑乎乎的人影。 “救……呃……” “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非要送死。” 他挣扎着,起初力气还很大,后来慢慢变小。脑海里的暴鸣声戛然而止,8888的声音消失了。 【职工b11725试图伤害剧情外NPC,触犯快穿总局最高条例,目前所使用身体将由职工a34826接管,以完成后续剧情。】 【系统8888将由系统1276接替】 “等等。” 姜颂的手忽然停住,不由自主地松开张泽的脖子,朝着门口走去,打开灯,一步一步地走出医院。 “不要……让我杀了他!让我先杀了他啊!他活着只会给妈妈添麻烦!” 身体管辖权已经不在她手里,她回到了原定的剧情轨迹。 23:59:00 乌云快速聚拢遮天蔽日,雷电声轰隆隆地似乎要将天空劈成两半,明明灭灭间,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迅速把地面染湿。 狂风呼啸着将树木被直接吹成两半,枝叶被卷起在空中狂舞,教室的玻璃被砸得粉碎,屋里哗啦啦的试卷书本飞到校园里,纷纷扬扬像一场狂暴的大雪。 六楼天台的栏杆被吹得吱呀作响,生锈的铁片上缀着黄水,一滴一滴砸到地上。有人站在天台上,握着栏杆摇摇欲坠。 李成蹊坐在灭了灯的教务处门口,用树枝在走廊上画着什么,痕迹一遍一遍被暴雨冲刷抹掉。 这么晚了,姜颂肯定回不了她的家。自己回家都是高叔叔车接车送,她有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家的地址。 风雨越来越大,他丢下树枝下了楼,准备去找姜颂。 在楼梯口,他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回头望见了天台上的姜颂。0点的钟声响起,楼顶的人落了下来。 隔着雨幕,他看见姜颂瞪大的双眼,她跟他说,“跑。” 尸体落地的场景被树木挡住,李成蹊下了楼,走到那栋教学楼的下面,鲜血被暴雨冲散,地上的雨泡越来越大,逐渐将她的尸体吞噬,湿润甜腥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他踏进血水中,似乎踏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天空刹那间变得通红一片,土壤如翻涌的血肉,不可名状的东西在里面蛄蛹着,一寸寸的长大,吞噬着这里的一切。 红色的天空,蠕动的地面,洒满了试卷的校园,有什么刺穿了他的身体,他低头查看时却没有看到任何伤口。血水组成的泡沫将他淹没,他没有呼救,也没有动作,任凭身体沉下去,与宋叶繁的尸体一同开始异化。 透明的精神丝线从他身体里爆发而出,摇摇晃晃伸向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值班室、寝室……数不尽的信息涌入大脑,他了解了所有人的想法。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种五官彻底清明,链接了整个世界的畅快感。 这里才是属于他的世界,他想。 地面宋叶繁的尸体浮了还是拿过来,肢体浮肿惨白,被雨水浸泡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她僵硬地如同节肢动物,翻转扭曲,一点一点爬起来,长发湿淋淋地垂入水里,如同蚯蚓一样扭动着。 被黑色瞳仁占满的眼球,静悄悄地透着湿发的缝隙看着李成蹊。 漫天挥舞的精神丝线弯曲着小心翼翼地缠住她,又很快撒开。 她不是姜颂了。 【叮,恭喜你】 【叮,恭喜你解锁】 【叮,恭喜你解锁玩家身份,请在诡异降临后的世界,圆满存活到最后吧。】 数以万计的蓝色边框出现在被选中的玩家身边,有人从噩梦中惊醒,雨雾之中,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第106章 他的世界13 6月1日。 走读生和高一放假归来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迈进校园大门, 一切如同往常的每一天,操场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绿油油的树叶被微风吹起, 在晨曦下泛着油亮光泽。教学楼干净整洁, 广播里正播放着轻缓的音乐。 昨天还装修着的高一教学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修整好, 窗明几净,课本齐齐整整摞在桌上。 保安笑眯眯地坐在窗前, 当最后一个学生进入校园,一只焦炭般的手从警卫室的门口伸出来,不断地延长着。 咔哒, 大门落了锁。 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雾将整个校园蒙住,从窗户往外看, 也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但教室里没人注意到这种情况。 “宋叶繁?什么宋叶繁啊?我们班里有这个人吗?” 谢琪琪崩溃的叫喊, “就是这个位置!如果没有宋叶繁,那这个位置是谁在坐?” “那里不是一直没人吗?” “干嘛理这个疯子?她精神有问题你不知道吗。” 几个人嘻嘻的笑着,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将她撞到那张桌子上, 谢琪琪扶住桌子, 猛然对上宋叶繁黑漆漆的双眼, 冰凉的湿漉漉的发丝黏住她的胳膊。 她慌张地后退着,“不,不,她就在这儿,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然而她跑到哪里,那披头散发的女鬼都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保持着一米的距离阴魂不散。她冲向杂物间里躲进柜子,给爸爸妈妈拨打电话,求他们来接自己回家。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柜子的角落蔓延着湿意,滴答滴答的水滴落在她肩膀和额头,谢琪琪不敢睁眼,胆战心惊地缩在柜子里。 等了两个小时,发现外面没有声音后,她偷偷打开一条缝,没有人。 但是黏腻的水珠还是往下滴着,谢琪琪抬头,柜子上方,海藻般的头发张牙舞爪,宋叶繁就倒挂在她的头顶,眼睛上翻,看着她。 “啊——” 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还是在杂物间的柜子里,柜门开着,外面什么都没有。一定是幻觉,幻觉。她颤颤巍巍地爬了出去,拿起不知道从哪来的锤子,学校的杂物间里原本没有这样危险的东西,但她没有心思细想。 吱呀一声,风把门吹开,高度紧张的谢琪琪握紧了锤子柄,脉搏几乎是在耳朵里面跳动,声音清晰快速。她一步步往前走去,一个黑影猛然从外面窜进来,吓得她几乎猝死,闭上眼睛狠狠砸了过去。 湿热的液体将她浇的湿透,她不敢睁眼,拎着锤子四处挥舞直到屋里再没有一点声音。 睫毛上的水滴迷蒙了眼睛,她睁开,只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倒在血泊中,头已经被砸烂,门外有人呆愣地看着她。 “不是,不是……是,是宋叶繁……是宋叶繁干的。” 她想解释,对面的人哪里听得下去,颤抖着想跑,腿一软摔在光滑的地板上,“杀,杀人了!!” “我没有杀人!不是我,你听我说,听我说啊……” “救命,救命,杀人了……” 他爬起来跑着,谢琪琪在后面跟着追,马上就要跑到教学区了,谢琪琪怎么都抓不到她,她担心别人听信了他的话,真的会以为自己是杀人犯。 绝对不可以,她已经被骂作疯子了,绝对不能再当杀人犯,那样爸爸妈妈就不喜欢自己了,老师同学们也会远离自己。 不可以!! 她拎起锤子,砸了过去。 世界安静了。 宋叶繁出现在她面前,勾起一个不正常的笑容。 【就是这样,只要把他们都杀了,就不会有人孤立你了哦。】 下课铃声响起,越来越多的人看到满身鲜血的她,他们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变得失真,画面变得扭曲,她握住锤子跑向人群。 【不是我,是宋叶繁!】她一边嘶吼,一边挥舞着锤子。 诡异的是,这件事就发生在旁边的教学区,高二三班班里的人却好像完全不当回事,他们嬉欢快地打闹着,对操场上的呼喊充耳不闻。 只有一个人听到了。 班长望着满是血痕的桌面,他知道谢琪琪说的都是真的,是宋叶繁回来报复他们了。 【繁繁最喜欢的人是班长,最喜欢吃的食物是饺子,扑通扑通——】悦耳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他低下头,桌边的宋叶繁笑嘻嘻地望着他。 【扑通扑通,吃饱了。】她哼着歌,将粉红色的情书递给班长,随后消失。 【我最喜欢去学校啦。】 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滴落,鸡皮疙瘩随着她离开而消失。 他捏着信封,看着上面写着的四个大字:死亡情书。 【你获得了副本主人的青睐,接到死亡情书的一小时内,请好好打扮一下,准备赴一场甜蜜约会吧。】 薄薄的信纸上,甜蜜两个字渗出黏腻的液体。 和死人约会,那不就是殉情吗? 他吞咽了一下,试图找出解决方法,或许,或许是那个古老的传言吗?只要把这封信传递给别人,别人就会代替自己去死。 外面有人拼命的敲门想要进来,但没人敢给他开门。前排的男生正在吃鸭脖,听着外面的喊叫幸灾乐祸地说,“把门锁住,那个疯女人进不来就没事,我是玩家,我知道规则嘿嘿。” 班长眼神直直地起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本书递过去,男生莫名其妙地接住,一封信从里面掉了出来,他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与此同时,班长的书桌上出现了一封新的情书,【恭喜你,存活时间延长至两小时。】 哈,果然,果然有用。 他开始疯狂地写情书投递情书,整个班里快要被粉色所淹没。等班里的人全都被传递一遍,他捧起一堆情书打开了门,涌到奔跑逃亡的人群里,有一个发一个。 楼上的天台不停有蓝色的影子坠落。 【我最喜欢去学校啦,学校里有爱护我的老师,学校里有友善的同学,学校里有和我一起玩耍的朋友~】 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歌谣,而整座学校的所有人都无暇顾及,活着的人开始死去,死去的人开始复活,人和鬼混做一团。 有人拍了拍班长的肩,一封情书塞进他怀里,越来越多的情书塞进他怀里。赚来的时间被通通抵消掉,他呆在原地,手脚开始不听使唤,惊恐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前往宋叶繁等了他七天的天台,排着队摔进尸山血海。 【扑通扑通——吃饱啦】 “看你们谁还敢骂我是疯子!敢孤立排挤我!蠢货们!活该!都去死!” 学校沦为炼狱,谢琪琪在操场中央举着锤子哈哈大笑,看到班级门打开,她举着锤子跑向教室,却在进门时被一具尸体绊倒,手里的锤子脱落,她意识清醒了一瞬间。 下一刻,有人捡起了锤子,她望着刺眼的教室门口,最后一句话没能讲得出来。 【叮,异化已完成,校园大逃亡副本即将开启】 【华源高中是一所省级示范性中学,学校坚持以人为本的教学理念,师资力量雄厚,学生团结友爱,经过七十多年的风雨历程,积淀了丰富的人文底蕴,为社会培养出大批优秀人才。】 【作为新来的转校生,请你一定要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好好学习,诚实友善,乐于助人,禁止早恋,如果违背规则被教导主任和学生会的成员抓住,会被送到302特殊行为监管教室进行矫正教育哦。】 * “爸爸,你在那吗?” 客厅的节能灯似乎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抱着娃娃从楼梯上走下去,旁边的墙面上投射着楼下男人的身影。 咚——咚—— 剁肉馅的声音响起,男人没有回应她,仍旧高高举起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剁在桌面上。 刺啦刺啦的灯光让人心神不宁,女孩停住脚步,抱紧了怀里的洋娃娃,看着影子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墙壁上的影子有头发,不是爸爸。 “……妈妈?”她的声音发着抖。 “怎么啦?乖宝?” 楼上的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那……这个影子,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那是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墙壁上影子挥刀的手也停了下来,头部以180度扭曲。 洋娃娃掉到地上,她尖叫了一声想往上爬,掉在地上的洋娃娃却拉住她的裙子,一眨不眨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弯起夸张的弧度。 “啊……妈妈,妈妈!妈妈救我!” 脚步声传来,楼梯上方出现了一个女人,“乖宝,怎么啦?” 女孩仰头,双眸猝然缩了下,被刺激的几乎要昏过去。面前的女人穿着破烂的紫色裙子,像是出过车祸一样,头部被碾碎了半边,声音温柔,一步一步走下来,“繁繁,我的乖女儿,有什么需要妈妈帮忙的吗?” 与此同时,楼梯下面传来也传来咚咚声,180度扭着头的男人朝着她走了上来,面貌凶狠,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繁繁……” “我不是宋叶繁,我不是……啊!救我!救我啊!!” 【叮,异化已完成,温馨小屋副本即将开启】 【你是山区学校的留守儿童,历经艰难险苦终于在大城市有了落脚之处,于是你决定前往温馨街道4444号,感谢曾在山区支教并捐助你上大学的两位恩师。据你所知,老师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你的礼物是否能让她喜欢呢?】 【老师们非常欢迎你的到来,尽管家里的布置有些寒酸,衣架老化渗着水珠,椅子发出吱吱的叫声,却还是用家里最昂贵的食材招待了你,作为回报,你能为他们付出什么呢?】 第107章 大结局 第107章 他的世界14 ——职工B11725, 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吗? ——没有,我的错,请不要惩罚8888。 ——B11725一直是非常合格的职工, 她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事实?什么事实?这也不能怪她!那个该死的世界本来就会影响人的精神值, 她是受了那个世界的影响!这属于工伤!我们还没有申请赔偿呢! ——管理者A6, 请不要胡搅蛮缠。 ——我不管,你要是敢抹杀掉B11725, 那我就罢工!我要去最高监察部投诉你们! ——主任…… ——没有抹杀?哦,不好意思。积分清零没关系,还可以再赚嘛!记忆重置回入职当天, 嗯…… ——B11725,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不, 好像也有的。 她忘记告诉李成蹊,她也喜欢他。那个傻瓜, 她不明说的话,恐怕要一辈子都以为自己是单相思了。 * 进入《诡异降临之后》的通道闪烁着绿色光芒,姜颂晃了下神,记忆纷至沓来, 脑海里浮现了许多没有印象的画面。 “那是什么。”她问8888。 【宿主, 是您被密封的工作日志, 现在已经解锁啦。】 “你的记忆也被重置了吗?” 【没有喔,我一直在异常调查组打杂来着。】 “那你怎么改口叫我宿主了?” 8888顿了一下,呜哇一声哭出来,【主人呜哇……我, 怕, 你不喜欢我,上次我绑定你时, 你说叫主人很非主流(强忍抽泣)】 姜颂失笑,“确实是有点。” 【主人,你要选择仿真人宿体吗?可以输入底片生成外貌哦。】 “嗯。” 姜颂想了想,将自己15岁入职的照片输入了进去,调试后蓝框中最终生成25岁姜颂的样貌。黑色长发,眼神波澜无惊,初始表情无悲无喜,显得有点冷淡。 她已经不是曾经只经历过9个世界的姜颂,如今的性格早已不复当年的热烈,两个冷淡的人,真的能谈恋爱? 准备室的投影闪烁了几下,双马尾率先出现在房间,紧接着才是主任的脸和身体。 “11725!太好了,你还没走!”她将一枚芯片放到姜颂手里,“我知道你一直想去看妈妈,但是,如果里面的情况和你想的不一样,我是说,人总是会变的……”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姜颂耐心听着。 “如果你觉得那个世界的亲情没能给你足够的温暖,不要对亲情失望。我们是快穿局的人,会历经数以百计的世界,总有一个世界的亲人,会毫无保留的爱你。我们拥有自己选择亲人的权利和自由。” 那枚芯片闪烁着光泽,飘浮到空中,形成一个虚拟的小人,身穿作战服的青年眉目英俊,歪着头说,“小颂只想要妈妈吗?那我不能做她的妈妈吗,我也把她拉扯大了啊!转生成女人不就行了。” “我不会原谅队长了,他竟然敢那么对我妹妹。” “做够五个任务,就能见到小颂了吗?那你要让她等着我哦,我很快的,我可是顶级Alpha!” 芯片落了下来,姜颂接住,“谢谢。” 绿色的光芒将她淹没。 正常的小世界犹如一本已经完结的书,职工可以任意选择时间点进去。但这个被屏蔽的世界,时间线处于不可选择状态,它在以自己的速度不断推前,只有一个动态的切入口可以让姜颂进入。 她点击选中,光幕上显示了该世界的时间。 2045年6月1日0点0分。 姜颂向前走着,周围的雾气逐渐散去。她似乎置身于城市,又好像置身于森林。弯曲的树木在高楼大厦的废墟中扎根,破土而出长出枝叶,树干上覆盖了一层白茫茫的晶体。 这个世界在下雪。 “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清水。 【男女主人公被绑架,「校园大逃亡」的副本boss,也就是主人之前使用过的身体——宋叶繁,目前也不知所踪。我们猜测是病毒制造者通过某种情况提前得知了剧情,用特别手段将他们藏了起来。】 “是李成蹊。” 【不确定哦,你离开后宋叶繁被困在副本之中,总局无法通过她得到外界的情况。一年以后,世界屏蔽,连她也消失了。】 “新世界领主拥有读取和改变他人思维的能力,他应该是通过那位接替我的职工得知了总局的存在,甚至可能找出了这个世界其他的快穿局员工,入侵他们的思维,让病毒借宿在他们身上,感染给各个世界的NPC。” 【如果病毒制造者是新世界领主、是李成蹊的话,我们还要用常规方法清除异常吗?】 “常规方法?” 【以玩家身份去「美好未来实验室」副本寻找到道具「时空转换器」,然后把他传送到末日时空,解救出男女主和我们的同事。】 啊,那个东西,现在正在她脑海里的存放空间。估计「美好未来实验室」副本已经不存在了。 “不用。” 算上工作日志里的那次,这是姜颂第三次到达这个世界。 第一次,她以宋叶繁的身份见到了妈妈,由于那一次需要在那个世界做任务,她只花了半价的积分就兑换到了时空跳跃。 第二次,她遗忘了一切,以自己的身份去见妈妈,但经历过太多的世界,让她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开口半天,怎么都想不出自己叫姜什么。 妈妈大约也看出她的为难,温柔地喊她小颂。妈妈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应该往前看,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干系,不用再记挂她。她有了她的生活,希望姜颂也能有自己的生活。 这是第三次。 姜颂插着兜站在一栋房屋前,身上的雪落了厚厚一层,如果是现在的她,应该能更好地处理好和张泽、和妈妈的关系吧。 她可以把人关进小黑屋,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放他出去,威逼利诱、打一巴掌再给颗枣、斯德哥尔摩各种手段用上一遍,相信张泽迟早会变成一个乖孩子。 那样妈妈就不会痛苦和难过。 可惜时间线不能前移。 姜颂很少后悔,现在也只是觉得遗憾,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 这栋房屋很久没有修葺,房梁上冒出丛丛杂草,窗户布满青苔,看上去早就没人居住了。 姜颂推开尘封的门,走近客厅,灯已经坏掉,屋中漆黑一片。她打开手机闪光灯,拉开窗帘,光照进这座尘封已久的房屋。 里面被洗劫一空,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被扔在地上的小兔子玩偶装置接触到阳光,红色小灯泡闪了闪,在墙上投出了一片光影。 姜颂把它捡起来,按下播放,一条一条的视频出现在墙上。 第一条是一个小女孩,她趴在床上,悄声说,“嗨,宝贝女儿,我穿越啦!他们说你为了我正在做任务,希望不是危险的任务,妈妈很担心你。” 后面是她一步步长大的影像,她记录的这些视频被父母发现,父母甚至以为她有了妄想症,好在医生说没什么问题,许多小孩子会为自己肖想出一个童年伙伴,等长大一点就好了。 她得意地分享着自己的故事,从6岁到16岁再到26岁。尽管她也开始怀疑上一世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想,却还保持着给自己女儿记录视频的习惯。 她拍摄自己结婚时的场景,拍摄自己刚生下的小婴儿,拍摄自己教小婴儿讲话,拍摄小婴儿逐渐长大。 “真是个小淘气鬼,像是十万个为什么,总是问我姐姐到底在哪儿,为什么还不回家。” “实验室试图研究出返老还童的药物,没能成功,反而制造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许,在我有生之年,能见识到时空穿梭器的诞生,那样,妈妈就能再次见到你了。” “这是小蹊,妈妈又多了一个儿子,来,跟姐姐打招呼。” “研究室研究失败,我们没能找到穿梭时空的办法,只能送无生命体去往随机世界。” “亲爱的宝贝,妈妈很想你。也许妈妈已经没有资格再说出这样的话。天哪,我都对你说了什么。抱歉,我不知道宋叶繁是你,我早该看出来的。我果然是很失败的妈妈。” “实验室沦为了副本,只有我一个人存活。我想那应该是托了你的福,你离我那么远,却还在保护着我。 最后一条视频是妈妈坐在睡熟的张泽旁边发着呆,最后她离开卧室,抱起兔子玩偶坐在客厅,“小颂,我想我已经没有资格做你的妈妈了,也不想再成为你的累赘。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苛待自己,不要再省着积分浪费在我身上,要好好的为自己而活,知道吗?” “妈妈爱你。” 姜颂关掉投影,走进了那间卧室,里面躺着三具干枯掉的尸体。她在那里找到了张泽的日记。 诡异突然降临,致使他的手术中断,他再也不能站立,眼睛也瞎了一只。在这样的末日里,他无异于一个只能混吃等死的废人。 从起初叫喊着要杀了别人,再到最后求着爸妈杀了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连吃喝拉撒都要靠别人。 诡异世界降临的第五年,他从一个偷摸进来的小偷那里得到了玩家身份。在副本中他可以正常走路正常视物,靠着强悍的过关能力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抢占别人的物资和道具,用他人的血肉铺成自己的通关之路。 副本与现实形成鲜明对比,他越发痛恨自己残缺的身体,于是挑战了S级副本【美好未来实验室】,副本的科技水平优于现实,或许能够治好他。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个副本在剧情设置下,除了男主无人能够通关,张泽最终死在里面,现实世界中的他变得疯癫失去理智,一遍一遍地经历副本中的死亡过程,他做不到自杀,只能要求爸爸妈妈杀了自己。 溺爱孩子的父亲最终选择成全他,自己也因忍受不住心理压力吞枪自尽。 “那我妈妈呢?”她望着依偎在一起的三具尸体。 8888:【等屏蔽解封后,总局会安排去其他世界,不过还是要看她自己是否同意。】 “……” 姜颂放在日记转身离开。 她是该往前走了。 * 【欢迎进入副本「新世界领主」】 【有一位少年的心脏,在爱人消失的夜晚死去,少年为此十分困扰,他试图制造出一个充满爱的世界,召唤他的爱人归来。但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无法帮助他产生人类的感情。作为新世界制药的一员,请您帮助新世界领主研究出心脏复苏特效药,让他的心脏重新跳动。】 副本内容改变了? 前台带着微笑的女生将工牌递给她,姜颂拿笔,在工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到姜颂两个字,前台女生吃惊的捂住嘴巴,眼睛更弯了。 姜颂换上实验服白大褂,随着她往顶层走去,一路上,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目光中隐隐带着期待。 他们好像都认识自己一样。 如同剧本介绍,这里是充满爱的世界,连实验服上都绣了一颗粉红色的爱心,四周的建筑有些卡通风格,粉粉嫩嫩的颜色不像是在制药公司,更像在游乐场。 电梯直达66楼,送她到了上面后,前台小姐姐没有再为她指引,关闭电梯门下了楼。 巨大的屏幕被分为了四块,谢明洲哭红了双眼,伏念在死亡前微微一笑,贺煜坐在天台上喝酒,师尊搂着木偶喃喃。 他们说,对不起,对不起,姜颂。 姜颂站着看了一会儿,她都有些忘记那些人的名字了。 66楼一整层都是操控室,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屏幕上荧荧的光亮,四周的一切蒙在昏暗中。姜颂走向操作台,宽大的靠椅上有人正躺在那里沉睡,身上缠着一层一层的绷带。 果然是强行突破时空而受伤了吧,第四个世界都没见到他。 花香裹着冰雪的气息,在空旷的楼层散逸开来,姜颂没走几步,靠椅上的身影就动了一下。 一些柔软却透明的线状物正接触着自己的身体,姜颂伸开手,每个指尖都迅速被包裹住,它们缠绵地贪婪地向上攀爬。 昏暗之中,男人睁开眼睛,起身呆呆地站在那里,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成蹊,我回来了。” 精神丝线刹那间散去,男人退后了一步,摔在椅子上。他缩在靠椅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头顶,然后全部缩下去,偷偷地将绷带一圈一圈地拆下来。 姜颂看不见他,但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绷带。 她笑了一声,绕过去,按住他,“你在干什么?” “绷,绷带……丑。”他被一团白色的纱布缠绕着,搞得一团糟。 “怎么,十年过去你还是个小结巴吗?” 在小世界里不是很会说话吗? 姜颂把他头上的那条绷带拨开,对方的五官已经褪去青涩,眉眼之间的清冷都被傻乎乎的表情消解掉了,瞳仁化成了颤动的水,纤薄的嘴唇紧抿,紧张兮兮地望着她。 “怎么这副表情?我是会吃掉你吗?你才是副本boss啊。” 李成蹊动了动,调整了下狼狈的坐姿。 过会儿,偷偷抬眼看她,“你,你说要亲我,两下。” 嗯……她是答应他很久了。 眼前的他是真实的他,不是别的什么人的身体,干干净净,眼里只有自己。姜颂也蹲下去,小声问,“我不亲你你能怎么办?” 那—— 李成蹊也毫无办法,他焦躁地把手指叠来叠去,说不出一句话。 与十年前相比,他已经拥有了丰富的感情体系,逗起来似乎更好玩。姜颂已经把“两个冷淡的人如何谈恋爱”这句话抛到脑后,刻意地逼近他,让他躲无可躲。 “不是要做姐姐的小狗吗?” “不是要让我看你的腹肌吗?” 上半身被乱糟糟的绷带胡乱的缠着,李成蹊睫毛不停眨动,兴趣盎然的姜颂让他招架不住,后背在靠椅上紧贴着退不可退,胸腔沉寂的岩浆暗流涌动。 她的手指落在腹部绷带,然后向上,抵达他的心脏。里面确实没有心跳声。 李成蹊制造病毒的目的很容易想明白,或许一开始只是想要寻找自己,后来在各个世界里看到她被人推开被欺辱被伤害,于是想要改变一切,让自己获得所有人的爱。 但那些对她没有意义,她不需要那些人的感情,她只需要李成蹊自己的。 “你爱我吗?”她又问了一遍。 “爱。”李成蹊再次回应。 “永远吗?” “嗯。” “如果中间放弃了呢。” “你可以杀了我。” 把他投放到那个末日时空,让他在荒芜和寂静中,随着宇宙一同被碾碎。 可他觉得即便到了那一天,他还是会想着姜颂。他想象不出不爱姜颂会是什么样。 他只是个固执的拥有单一人设的书中角色,永永远远都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念。李成蹊伸出一只手,迟疑着往前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双手撑在地上,在姜颂脸上亲了一小口。 亲完扭过头,看看姜颂的反应。 姜颂摸了摸脸,“亲都亲了,干嘛只亲脸呢。” 她用了点力气,李成蹊顺着她的力道再次贴到椅背上,被亲吻的那一刻,浑身的精神丝线都像触电一样战栗狂舞,随后又软趴趴地瘫倒在地上。 她的吻热烈而绵长。 “我也,喜欢你。” 声音呢喃在耳边,温暖的手掌贴在他的胸腔之外,滚烫的岩浆冲破封印,血液在泵压下重新流动。 她像是魔法师,曾经让他的心脏停于雨夜,此刻,又使他的心脏开始复活。 整个公司大厦警报声此起彼伏,但没人着急逃离,他们从生产线、研究室、管理层走出来,不约而同地露出明了的笑容。一楼大厅的爱神雕塑弓弦绷紧,一只小箭射向硕大的气球,气球炸裂,粉色的泡泡飞起来,涌入每一个楼层。 “不愧是浪漫制造家先生,什么时候搞的?” “进副本的第二周。” “所以,领主先生召唤回了他的爱人,对吧。” “当然了!姜小姐刚刚登记的时候,我就知道副本要结束了。” “有点舍不得呢,希望下个副本也能充满爱与和平。” 绵延不绝的警报声中,诡异世界里代表任务结束的机械音响起: 【副本「新世界领主」任务已结束,副本将永久关闭。】 【初始玩家125名,现存玩家126名,全员存活,全员通关。】 【副本主人赠予你们“爱能治愈一切”的增益buff,愿你们能够遇见所爱乘爱而行。buff说明:当所爱之人降临你们身边,一切伤痛将会被治愈,即便是死神,也无法从相爱的人手里收割生命。】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