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杰被虚拟论坛砸脸》 1. 第 1 章 那个夏天，悟成为了最强。 夏油杰紧紧盯着面前因为讲解“全自动无下限”原理兴致勃勃的五条悟，想要因为他的变强说出一句轻松的、替他开心的话语。然而嘴角扯了扯，最后却连一个笑容都没能完成。 自从星浆体事件，他和五条悟之间的差距越发拉大。如今的他，体内储存高等级咒灵严重不足，更别说学会反转术式了。 咒术师的身体相对咒灵来说更加脆弱，在与咒灵战斗的过程中，如果能及时使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将大大提高咒术师的生存概率。 即使拥有咒术，即使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咒术师，何尝不是弱者。 …… “杰，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没事吧？” 五条悟的声音将夏油杰从神游中拉回现实，面对面前瞪大的双眼，他轻轻摇了摇头，回道： “没什么，只不过夏乏罢了。” 只不过是，这个夏天有点长而已。 “哈？素面吃多了？” 看着挚友狐疑的眼神，夏油杰这才面前扯出一抹弧度：“说起来有点饿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上个任务恰巧经过仙台，我买了点喜久福。” “吃！”五条悟的注意力果然被甜品转移，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小圆墨镜，随后一把勾住夏油杰的肩膀，将大半力量都压在他身上，笑得龇牙咧嘴，“驯服术式让我大脑都要烧坏了。比起反转术式的修复，果然还是甜品更加能治愈我。” “放心，是你喜欢的红豆喜久福，包甜。” “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 到底也没能吃上喜久福。 成为最强之后，五条悟完全有能力一个人完成所有任务。因此，总监部更加没有顾忌，将各种等级的任务一股脑都扔给了他。 还没拿到喜久福，五条悟就被紧急任务叫走了。 高专宿舍。 夏油杰将出任务顺手买的特产一点一点分好类：悟喜欢吃甜食，这些甜得腻人的点心都给他。硝子讨厌吃甜食，咸一点的点心给她再合适不过。 悟这一走，又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回高专。点心这东西，最佳赏味期不长，还是都拿出来给七海、灰原一起分了吧。 这个夏天，太阳格外唬人，炽热高温持续不断地烘烤，将周边一切颜色晒到褪去原本艳色。只有咒灵一如往常，像火山喷发一般的涌出，没完没了，绵延不绝。 反正他很快也会接到新任务，到时候再给悟买其他甜食，弥补他，他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也是该是时候加快补充咒灵库了。 …… 捏着甜食的手动作一顿，寂静得过分的宿舍里，只有包装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比窗外的蝉鸣还要刺耳。 咒灵的味道，就像是擦过呕吐物的抹布。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变强，又是因为什么要将这些恶心的、令人作呕的咒灵全部吞吃入腹？ 有什么意义？ 随手撕开一个小袋子，将里面软糯的点心拿出来，塞进嘴里机械地嚼动着。糯米的口感很好，一口咬下去，里面的夹心便争先涌出，甜蜜的味道从舌尖整个蔓延至喉咙。 太甜了，只有悟会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夏油杰轻咳一声，努力压住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他低下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个喜久福，红豆馅从咬开的豁口处满溢而出，沾到包装袋上，进而流到指尖。 红得像咒术师们在任务里无端逝去的生命。 像是被烫到一半，他一个激灵将手上所有东西都甩了出去。红豆馅砸在地板上，埋进阴影里，更像血了。 夏油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将胸中浊气慢慢吐出去。脑中的恶念，仿佛也随着浊气的排出一起消失了。他将分好类的点心用小袋子装好，打算将地板收拾干净，再将没写完的任务报告完成，最后再出去给伙伴们分发伴手礼。 只是刚一起身，一股眩晕感将他整个攥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便一头栽倒在地。 …… 【《咒○回战》论坛综合讨论版块接入完毕】 【初次载入，已消耗大量储蓄能源。】 【为保证论坛讨论楼可持续展示，在获得足够能源之前，将缩短每次论坛讨论楼展示时间。】 【展示内容随机。】 【展示时间，固定为每日中午十二点二十四开始，时间长短随机。】 ……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窗帘紧闭，房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夏油杰感受着重新获得力量的四肢，从地上爬起来，打开了房间吊灯。 房间依然维持着他晕倒前的样子，红豆馅也依然沾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不像是有人或者咒灵入侵过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眼手掌，身后划开一条漆黑的缝隙，咒力运转流畅，没有任何异常。只要他想，依然可以自如地操纵被调伏过的咒灵。 是错觉吗？ 晕倒前，他恍惚感觉有一瞬间，身体里的咒力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滴不剩。 他蹲下身，用沾了水的抹布将地板上那滩红豆馅一点点擦干净。粘腻的触感透过抹布渗进肌肤，夏油杰只觉喉间又是一阵翻涌，只能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抹布上移开，将整块抹布重重扔进垃圾桶里。 收拾干净地板，夏油杰在书桌前坐定，刚拿起笔，笔尖悬在任务报告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咒力运转流畅没错，咒灵操术也运行正常，不一样的是，咒灵空间里多了一个……咒胎？ 夏油杰所拥有的咒术名为“咒灵操术”，顾名思义，被他调伏过的咒灵都可以为他所用。咒灵的味道令人作呕，但是他却不得不依靠吞食咒灵玉变强。 咒灵玉足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艰难吞下后，夏油杰便可以获取咒灵的所有信息。他给调伏的每一个咒灵都取了名字，这些咒灵一共有多少个，都有哪些能力，他全都一清二楚。 除了这个多出来的咒胎。 咒灵在人类的负面情绪下诞生，恐惧、憎恶等负能量是它的养料。而咒胎则是咒灵完全成形之前的幼年状态，好比人类的婴儿形态。汲取到足够的负面能量或者咒力后，咒胎便会成长为咒灵成熟形态。少数实力强大的咒胎，即使没有进化成完全体，便已经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但是他从未听说过咒灵操术使用者的体内会自行产生咒胎啊。 即使最近的日子过得无比混沌，夏油杰依然笃定，这个咒胎是在他莫名晕倒之后出现的。 可是，晕倒的那段时间里，他一无所知，像断片了一般。 他再次像调取其他咒灵信息那样，将意识探入咒灵空间深处，却依然一无所获。 起初咒胎纹丝不动，毫无反抗。几秒钟后，沉寂的咒胎终于有了反应，像一只蜷缩在角落的小兽终于等到渴望已久的力量，笨拙地、急切地迎上来，将熟悉的咒力含进嘴里。随后，又因为意识到什么只能依依不舍地将其吐了出来。 它顺着咒力轻轻晃动，像孩子被监护人摸摸头后依恋地回蹭。 像到了一个陌生环境，对世界小心翼翼地试探。 这种全身心依赖的姿态，让夏油杰不由僵在原地。明明 读取不到咒胎的任何信息，他也无法擅自将它从咒灵空间里提取出来。 一个完全脱离自己控制的咒灵，却亲近他吗？ 诡异。 诡异极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夏油杰哑着嗓子问。 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夏油杰松开紧握的拳头，笔尖重新落在纸上，写下的却不是任务报告，而是一个日期。 在他莫名失去咒力晕倒的这天，身体里多了一个咒胎。咒胎看起来没有恶意，但不能轻视。毕竟这家伙，汲取他的咒力，就像要用他的身体孕育出来一般。 如果它表现出恶意，他将在第一时间将它抹杀。 -.- 之后几天，咒胎依然安静着、毫无存在感地呆在咒灵空间。 上交任务报告，又将特产分发给伙伴们之后，夏油杰也没有停歇的时间，辅助监督已经将下一次任务的地址发给他。 人面犬，二级咒灵，对夏油杰来说，任务难度不算大。 日本都市怪谈中，人面犬是一个有着人脸却是犬身的怪物。它常出没在雨天或者深夜的阴暗巷弄，会在垃圾堆里翻找东西。人面犬速度很快，甚至可以追上高速疾驰的汽车。 辅助监督传来的资料显示，最初的遇险事件发生在一个星期之前的埼玉县。 声称遇到人面犬的是在便利店打工的高中生少女田中莲。田中莲深夜下班回家的小路途径某个垃圾回收站点，那个晚上，对少女来说，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晚上。 只不过垃圾站口多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狗罢了。 垃圾摊开一大片，高温蒸烤下，各式垃圾的腐臭味随着野狗翻找的动作荡出去老远。 那味道，光是远远闻上一口，就叫田中莲险些将晚饭呕出来。但这条小路是回家最快的路，已经上了一天晚班的人，只能捂住口鼻，硬着头皮快速通过。 也许是野狗找东西太过忘我，也许是她屏住呼吸动静太小，总归，田中莲是幸运的，野狗并没有对她做出攻击性的动作。 “找不到啊……怎么找不到啊……” 身后明明只有一条狗，自己怎么会听到男人的声音？ 巨大的恐惧像从天而降的铁链，将田中莲整个人瞬间捆住，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正好对上野狗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松弛的面皮耷拉在颧骨上，双眼浑浊发黄，嘴角挂着刚才刨垃圾沾上的垃圾渣滓，迎上田中莲的视线，它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 田中莲张开嘴大声呼喊，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感知到危险，她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撒腿就跑。 人面犬没有追过来，田中莲得以逃脱。 奇怪的是，除了她，附近的人都说没有见过人面犬，只说她是上夜班上到恍惚，所以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但很快田中莲打工的便利店附近发生了接二连三的失踪事件，垃圾堆的人类残肢上残留着野兽啃咬过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是之前她见过的那只人面犬干的。 在便利店的同伴失踪后，田中莲终于忍不住报了警。事情报上去，便上面的人转交给了东京高专。 夏油杰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现场残留了诅咒肆虐过的痕迹，但失去了人面犬的踪迹。他身后划出一道口子，漆黑一片的空间里钻出一只小狗一样的咒灵一头扎进巷子里搜寻线索。 田中莲只是个普通人，她看不到小狗，只是一脸怀疑地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少年：“上面就派了你一个人来吗？” 2. 第 2 章 就派了你一个人来吗？ 以前，他都是和五条悟一起出任务。那时的他，应该能笑着回上一句：“啊，不用担心，我们两个是最强的。” 但这次，夏油杰没有回答。 咒术师是强者，非术师是弱者。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强者与弱者之间，真的能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做划分吗？ 这一年里，他越来越怀疑这样的理念。 夏油杰眯起眼睛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田中小姐的朋友是昨天消失的对吗？” “是的。”田中莲点点头，声音颤抖，“昨天晚上是他值夜班，我说了让他不要走那条小路，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还说什么人面犬只是恐怖故事而已……” 说话间，方才派出去的小狗咒灵已经折返回来。三只眼睛、尖耳朵、占据头颅一半的大嘴，小狗咒灵长得并不可爱，甚至算得上恐怖。但它竟真如一只寻常小狗一般，吐出找到的人面犬残留物，随后蹲在夏油杰脚边小声呜咽着摆了摆尾巴。 “田中小姐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了。如果你的朋友还活着，我会将他平安带回来。”夏油杰没有再理会田中莲，蹲下身摸了摸小狗头，小狗便听话地在前面带路，沿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尽头，咒力残秽的痕迹愈发浓烈。盛夏正午，整条巷子都透着刺骨的寒冷。 看来，这里就是人面犬的藏身之处了。 -.- 【闲聊：五条悟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什么东西？ 夏油杰脚步停顿，看着眼前突然浮现的文字，陷入混乱。 而他面前浮现的文字还在飞速加载中…… 【RT。学生都说“请不要再一个人成为怪物了”，结果他还在那回想夏油杰离开的背影，说什么自己在那时被抛下了，所以我要追上去。 这正常吗？】 【#:1☆☆☆==楼主==☆☆☆】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应该是，最强感受到了同伴温暖，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吗？ 结果他还在想十年前的高专同学，还要追上去…… 太离谱了，追上去干嘛啊，追上去早点杀了他吗？】 【#:2☆☆☆==楼主==☆☆☆】 这是……人面犬的能力？ 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夏油杰否定了。第一条文字信息浮现时，夏油杰身后通向咒灵空间的缝隙已经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咒灵随时准备现身。但诡异的是，他能感受到，现场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他伸手朝浮在半空中的文字挥去，手指穿过文字，指尖没有触碰到实体的触感，就像穿过一片虚无，在空气里胡乱比划。 不是诅咒，不是术式，不是任何夏油杰已知的攻击手段。 他收回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右下角一个小小的标识。 【下一页。】 他心念一动，眼前原本安静浮在空中的文字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随后新的文字继续生成。 【楼主对五条悟有什么误解，他本来就不是在意学生的好老师。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你忘了？】 【#3:☆☆☆==地表最强==☆☆☆】 【对啊，五条悟不一直是这*样。学生都要去打宿傩了，他还在那“抱歉，没能让宿傩大人尽兴。”】 【#4:☆☆☆==混沌乐子人==☆☆☆】 【牢师虽然不是好老师，但有一说一，“没能让宿傩大人尽兴”这话牢师没说过。】 【#:5☆☆☆==天上天下==☆☆☆】 【这里说的应该是五条悟选择把高层全部突突了吧。有一说一，要不是夏油杰叛逃，以五条悟的能力，根本没有人能杀死他。】 【#6:☆☆☆==初恋是傻子==☆☆☆】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们一直在诋毁悟？ 宿傩是指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吗？传说他有四只手两张脸，可是已经早在千年前，他就已经被封印了啊。 夏油杰瞪大眼睛将面前信息一字不漏地记进脑子里。 浮在空中的文字，触不到摸不着，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是被投影出来的论坛界面。 至于论坛里的内容，像是来自未来？ 还是说，窗的信息有误，这次的人面犬根本不是二级咒灵，而是特级咒灵？ 保险起见，他飞快召唤出手上最强的几只咒灵备战。与此同时，脑子里默念一声“下一页”。 如他所料，浮在空中的文字再次发生变化。 这个论坛是针对他出现的吗？要是这样的话，每条文字背后都对应一个人，这些人认识悟，还知道咒术界的事情，应该是咒术师或者诅咒师。 【五条悟不是都被同期生盖章是烂人一个了吗？只是长得帅又太强才有迷惑性吧。其实你仔细盘下来就会发现，这货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7:☆☆☆==momo==☆☆☆】 【真想挖开他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夏油杰。】 【#8:☆☆☆==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脑花表示很赞：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南铜恶熏了吗？】 【#9:☆☆☆==传奇黑闪王==☆☆☆】 【对牢师的心态很复杂，甚至有点ptsd了。夏油杰那么伪善一个人，牢师到底在执着什么？我已经不想再看他俩神经病一样的“挚友情”了。】 【#10:☆☆☆==momo==☆☆☆】 【挚友情还是南铜情，我自有分辨。】 【#11:☆☆☆==你不磕我磕了==☆☆☆】 【别说了，太哈人了。估计夏油杰都想不到五条这么重男。】 【#12:☆☆☆==momo==☆☆☆】 【重男，但是回避型人格是吧？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夏油叛逃十年，五条都不去找他“挚友”沟通一下。】 【#13:☆☆☆==MOMO==☆☆☆】 【十年里一次面都没见过，大家以为感情淡了也正常吧。。。。】 【#14:☆☆☆==雷霆之主==☆☆☆】 【十年了，咒术界还是一坨狗屎，牢师拿什么跟牢杰谈判=。=】 【#15:☆☆☆==绿到你发慌==☆☆☆】 【所以，牢师当十年007苦力到底为了什么哈哈哈哈。】 【#16:☆☆☆==打工就是狗屎==☆☆☆】 【谁在说五条悟脾气不好呢？我上班996怨气都比他重。】 【#17:☆☆☆==二代机==☆☆☆】 【不是说，是找不到夏油吗？】 【#18:☆☆☆==李飞炸了==☆☆☆】 【你信牢师找不到夏油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19:☆☆☆==别管我==☆☆☆】 【狱门疆出来直接定位娟子，这么强的技能，怎么可能找不到牢杰。】 【#20:☆☆☆==momo==☆☆☆】 【嗯，最强。】 【#21:☆☆☆==唯我独尊==☆☆☆】 【嗯，会赢的。】 【#22:☆☆☆==没时间管老板了==☆☆☆】 【哈哈哈哈，会赢的，五条悟纯小丑。】 【#23:☆☆☆==特邀评论员==☆☆☆】 ……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身后咒灵受到夏油杰影响，已经控制不住暴虐的心，一掌将面前的围挡劈开。 平心而论，夏油杰不是一个会被三言两语轻易激怒的人，但是此刻，压抑不住的愤怒在胸腔里碰撞，势必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悬浮的文字，不是人面犬的能力，就是某个未知诅咒师的术式。 按照“论坛”提到 的，悟的学生要去打宿傩。不难推测出十年后悟成为了高专的老师。姑且不论，悟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性格怎么会想到去当老师，不管十年后的悟是留在高专当老师还是回了五条家做闲散接任务的咒术师，怎么可以用“烂人”这种词来形容他？ 悟明明为咒术界做了这么多。 而且，星浆体任务的时候，也是他最先反对同化和抹杀，察觉到天内理子对冲绳的眷恋…… 他明明，善良又细心。 只要他想的话。 半空中的虚拟论坛一动不动，依然停留在写着“小丑”的界面，巷子里安静得过分，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灵。夏油杰一只手拿着三节棍游云，指使咒灵们完成排查工作。 “怎么，连见我一面都不敢，只敢躲在背后诋毁五条悟吗？” 轰—— 又是一堵砖墙倒塌，咒灵的咆哮声震得整条巷子都在瑟瑟发抖。小狗咒灵冲在最前，带着夏油杰和一众咒灵往巷子深处钻，直到拐进一出废弃工厂才停下来。 就是这里了。 夏油杰没有耐心跟诅咒兜圈子，直接轰开了大门。 铁锈、灰尘、垃圾、血肉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恶心至极的气味。比气味更恶心的，还有诅咒蔓延到身上带来的阴寒。 阳光从厂房破烂的顶篷里倾泄而下，打在夏油杰乌黑整齐的丸子头上，很好地将他脸上的杀意隐在暗处。 “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面犬不寒而栗。 人面犬抖了抖，那张皮肉松垮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惊恐。它浑浊发黄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咒术师，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呜咽了两下便下意识瑟缩着往后退了几步。 明明身体庞大，四肢粗壮，指甲里还挂着新鲜的人体组织，却在跟咒术师打了个罩面便吓到躲进了墙角。 “这些明显带着偏见的文字，不是你刻意给我看的吗？你现在怕什么呢？” 人面犬没有回答夏油杰的话，仰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四肢猛地蹬地，转眼便蹿出去几百米。正如都市怪谈里所说，人面犬的速度特别快，可以轻松和高速疾驰的汽车并驾齐驱。 “想跑？” 一只浑身覆盖着骨刺的咒灵早就拦截在人面犬逃窜的方向，巨大的爪子凌空拍下，地面龟裂，爪下却空无一物。 “咒术师，找死！” 原来，人面犬逃跑只是假象，它借着速度冲出去迷惑夏油杰的几个咒灵，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杀回夏油杰身前。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后退两步，游云在手中挽了个花，随后一个使劲将三节棍甩得笔直，精准敲断人面犬挥来利爪。 人面犬的攻势被打断，卸去大半力道，但仍坚强着用另一只爪子再次发起攻击。夏油杰借力侧身，右手将半截棍子抵在对方脖颈处，左手凌空虚握，更多的咒灵同时扑出，牢牢吸附在人面犬背上。 四肢和躯干都被控，人面犬头上那张中年男人的脸扭曲起来：“我就算死在这里，灵魂也会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想要的，被自己最珍视的人看不起！！！” 咒灵也会有灵魂吗？ 夏油杰不知道，也不在意。 “浮在空中的文字是什么东西？” 人面犬龇牙咧嘴着转头，恶臭涎液滴答留了一地。 “空中有什么东西？” …… 夏油杰眯起眼睛，瞳仁微微震颤。 游云抵住了人面犬的生门，它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有面对死亡的恐惧，而不是留有后路的狡黠。 它是真的看不见空中漂浮着的论坛界面。 “空中有什么东西？”人面犬又嚎叫了一声，吸附在它后背的咒灵缠得更紧了下，疼痛让它挣扎得厉害，松弛的面皮几乎要坠到地上去，“为什么都要逼我！！啊，我要杀了你们！！！” “杀啊！” “等我找到了它，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3. 第 3 章 人面犬的身体瑟瑟发抖，嘴里却骂骂咧咧不肯停歇。 它后面又胡乱诅咒了什么，夏油杰已经记不清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虚拟论坛不是人面犬搞得鬼。 它可能真的是来自未来的论坛，因为某些莫名的原因投影在了他的眼前。只不过这些论坛里的人，多多少少带着对五条悟的偏见。 至于对夏油杰本人的调侃，他并不在意。 如果是来自未来的论坛，他要做的就是收集信息。如果不是，最好别叫他找出这个幕后之人。 夏油杰收回了游云。 人面犬啐了两口便毫无反抗地被他搓成了咒灵玉。漆黑一片，手掌大小，刚刚好塞进张到最大的嘴巴里。按理说，人类无法吞咽如此大小的物体，但当咒灵玉到了嘴里，夏油杰喉间肌肉便自发地蠕动，对令人作呕的圆球生出渴望，然后硬生生将其吃了进去。 夏油杰眉间紧皱，轻咳了两声。 令人作呕。 他想。 拥有咒灵操术的人，在调伏咒灵的瞬间，可以获知被调伏咒灵的能力，然后让咒灵为自己所用。可惜的是，被调伏后的咒灵能力从此停滞，无法进一步突破。咒灵操使可以命令咒灵做任何事情，但不能与咒灵共享视觉和感知。 人面犬，犬身人面，速度极快，所有信息都和日本都市传说里描述的差不多。也许是与咒灵生前的遭遇有关，作为人类的情绪垃圾桶的小狗，拥有存储记忆的能力。 调伏人面犬的瞬间，它的全部信息像编纂好的档案报告，清晰地呈现在夏油杰脑海中。包括咒灵作为一只小狗时的所有记忆。 起初，它只是一只被人类弃养的小狗，靠在垃圾桶里翻找别人没吃完的食物活下去。 直到有一天，小狗遇到一个醉酒中年男人。男人看到小狗竟然摇着尾巴上前将他的呕吐物吃得一干二净，咧开嘴露出一口老黄牙： “该死的丑东西，是不是只要能活下去，什么臭脚都能舔上去？” 小狗没有理他，他上前就是一脚，直将小狗踢得滚出去老远。 “汪汪汪！！！” “哈啊？老子在公司当牛做马就算了，下了班还要看你这个畜生的脸色？” 小狗狂吠，却没法真正给男人带来伤害。男人哈哈大笑，像是终于找到了好玩的小玩具。 也许是终于找到了完全匍匐在自己脚下的玩物，中年男人将小狗带回了家。 他会给小狗准备很多狗粮，然后趁着小狗上前吃饭，便找准机会骂骂咧咧着狠狠踹上几脚。 “你们都看不起我是吧？” “一个两个的，早晚给你们都杀了！！！” …… 没过多久，中年男人因为酗酒死在了公寓里。没人喂养的、饥肠辘辘的小狗，终于站在了男人身上，将他一点点撕开，吃进了肚子里。 中年男人的尸体因为令人发指的尸臭终于被邻居发现。和被撕咬得辫不出人形的尸体一起被发现的，还有吃得满身是血，像怪物一样的狗。 于是，狗被处死了。 因为长期浸泡在中年男人散发的负能量情绪里，狗早就已经是诅咒缠身。死后，它便变成了咒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长出了之前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受中年男人“胆小”性子的影响，它也只敢阴暗潮湿中觅食。 -.- 如果不是因为胆子小，人面犬肯定要吃掉更多的人。 非咒术师在咒灵面前就是砧板上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而这些人，偏偏活得比咒术师还要肆无顾忌。 咒术师数量太少了，想要完全解决掉咒灵，现在的他还远远做不动。 要变得更强才行。 夏油杰将被调伏过的人面犬重新放出来，让它带着自己在工厂里找到之前失踪的人们。 他对结束任务十分迫切，恨不得立刻回高专好好研究莫名出现的虚拟论坛。 什么“脑花”、“叛逃十年”、“高层被突突”都是什么意思。 “十年里一次面都没见过……” 如果他真叛逃了，和悟的关系自然回不到从前，再也没有见过面，夏油杰是相信的。 只是为什么看起来，十年后，悟也没有过得多好呢？ 不对。 这些来路不明、真假难辨的文字，还是先不要完全相信得好。 夏油杰鬓边汗珠滑落，动作更快了。 他拨通辅助监督电话：“人面犬已被祓除，任务完成。另外工厂里发现了几具遇难者遗体，需要善后，地址一会儿发你。” 人面犬拱头顶开一扇生锈的铁门，比外面更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饶是处事不惊的夏油杰也下意识拧紧了眉。 断骨、碎肉，还有埋在底下剧烈颤抖着的少年。 “是太一吗？” 少年的颤抖停住了。 夏油杰在离他不远处蹲下身，声音平和：“别怕，你没事了。” “我……我……”少年呼吸越来越急促，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不用说了。”夏油杰将少年扶起来，“回去吧，你的朋友田中莲还在等你。” 这话像是某个开关，少年一下被点醒了，眼泪夺眶而出。他像抱住求生的浮木一般抱住夏油杰的一条胳膊：“谢谢！谢谢！！！” 高专制服因为少年的动作蹭上污臭，夏油杰恍若未觉，他眯起眼睛笑了笑：“走吧。” -.- 从[帐]里出来，就看到辅助监督和田中莲一起等在外面。 “夏油君，善后的人马上过来，辛苦了。” “太一！你没事吧！” “嗯！”鼻涕、眼泪、血渍、甚至不知道名字的腥臭液体糊了太一一脸，感受到亲友的问候，阳光晒到身上的温度，他这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实感，“我没事，谢谢这位先生来救我。” “这里交给你了。” 他将太一交到辅助监督身上，少年踉跄了一下，被田中莲扶稳。 夏油杰没有在意身后语无伦次的感谢，已然转过身快速折返。 “夏油君，里面还有什么问题吗？”辅助监督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没有，我确认一下而已。”夏油杰轻声回应，脚步却半点没停。 刚才出来时，他就发现有一点特别诡异。 咒术师、咒灵在打斗中会泄露咒力，这些残留在外的咒力残秽是可以追踪的。 但是他方才，好像只察觉到了人面犬的咒力残秽？ 隐约还有其他他操纵咒灵的痕迹，但是他自己的咒力残秽却是一点没有？ 这不合理。 虽然人面犬的战斗力算不上强，但是他因为虚拟论坛的事情，可是亲自用游云参与战斗了。他的怒气不小，不可能一点咒力残秽都没有留下。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一点。 遭遇人面犬之后，空中论坛的界面逐渐变淡，变成一种半透明的状态，所以不会阻挡他的视线。 但是调伏人面犬之后，这个界面却没有重新变得清晰。恰恰相反，反而越发透明，边缘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在心里默念：“下一页。” 没有反应。 “ 下一页。” 念出声，界面依然静止，然后整个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这个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跟人面犬没有关系，就算有关系，在他调伏了人面犬之后，这个界面也应该成为他的所有物才对。 夏油杰闭上眼睛凝神调动念力，想要将消失的论坛再次调出来，却只感受到一阵令他眼前一黑的晕眩。 就像身上的念力被什么掏空。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不久前他就体会过一次。 在高专宿舍里，他因为被抽干咒力晕过去一次。那次晕厥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只不过醒来时体内多出了一个咒胎。 不受他控制，却会吸食他的咒力。 想来论坛的出现和咒胎脱不了干系，说不准，现场没有留下他的咒力残秽也跟咒胎有关。 它……连他溢出来的咒力残秽也吃得开心？ 回到高专，夏油杰的步伐比平时更快，即使路上碰到家入硝子，也只微笑点头打了个招呼。 房门合上，窗帘依然紧闭，他只开了一盏昏黄台灯，便席地而坐。 他扬手催动咒力递到咒胎跟前，它依然只是依恋地蹭了蹭，没有其他回应。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夏油杰不管不顾地继续催动咒力，对准咒胎源源不断地输送着。 “那个突然出现的论坛跟你有关系吧，我没看完呢，为什么把它关了？” “咒力不够了吗？我现在喂给你，你把论坛界面打开。” 如果夏油杰可以看到咒胎的表情，他就能明白，咒胎一团漆黑的脸上，满是为难。作为一个咒力空竭，连钻出咒灵空间都做不到的胎儿，夏油杰传送过来的咒力，对它来说可太诱惑了。 它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只蹭了一下便退回原地，将自己的身体盘成一个球形，不再理会夏油杰。 夏油杰看轻了它的动作，轻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我真杀不了你吧？” 咒胎轻轻一颤。 夏油杰继续道：“不就是要吃我的咒力吗？光吃那些咒力残秽，下一次打开论坛得等到什么时候?我没那么好的耐心，赶紧的。” “你躲我身体里，又让我看到所谓未来的消息，是想要我做出什么来吗？可惜，你的计划要落空了。我就是死……” 许是他的威胁奏效了，话说到一半，咒胎便仰起头捧住夏油杰的咒力大口吸吮着。 不到五分钟，夏油杰再一次感受到了咒力濒临抽干的眩晕感。他轻轻晃了一下，咒胎便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不管他怎么威胁，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他清楚，要是强撑着继续输送咒力，自己的身体不一定扛得住。近来，天气炎热，加上任务繁多，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如果不是有咒力加持，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顿时感觉一阵疲倦。简单洗漱完，夏油杰将白天从论坛里获得的几个看不懂的名词记在日记本上，便一头扎进床铺昏昏入睡。 -.- 入夜。 五条悟终于完成任务从北海道赶回东京高专。他手里提着新买的红豆面包和奶油小饼干，兴致勃勃地推开夏油杰房门，想要跟朋友完成拖了又拖的游戏对战。 看到入睡的夏油杰，他嘴角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杰身上的咒力为什么波动得厉害？明明昨天还没有。 五条悟走进房间，站在夏油杰床边，低下头，小圆墨镜从鼻梁滑落露出底下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杰，你最近怎么回事，都被诅咒缠身了也没发现吗？” 4. 第 4 章 六眼，百年才出一次的拥有特殊能力的眼睛。 拥有六眼的人，即使视线被阻挡也不会被妨碍，依然可以实现三百六十度远距离观察四周。除了可以进行精细咒力操作，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的术式，并对对方的咒力进行追踪和预测。 推开房门的瞬间，五条悟就看到了夏油杰身上属于其他人的咒力轨迹。 还有，微弱的诅咒。 咒术师与普通人的区别之一，就是通常情况下只有咒术师能够看见咒灵和诅咒。 但夏油杰身上的诅咒不一样，它微弱得让人难以察觉。不止如此，它甚至不像是诅咒。一般来说，诅咒会让人产生生理性的反感。这种恶心的感觉直接映照在脑海里，不是简单捂住口鼻就能挡住的。 只不过五条悟找不到其他咒术师存在的痕迹，便将其笼统地归类为诅咒。 属于它的咒力又实实在在的缠绕在夏油杰身上，这一点，让五条悟不得不在意起来。 杰怎么可能被诅咒缠身，却没有半点动作。 他们可是最强的。 五条悟睁大眼睛仔细观察着每一抹咒力流动的痕迹，更有意思的地方出现了。 他发现，夏油杰的房间里新旧混合的空气在不停碰撞，带动着他和杰的咒力残秽一起游荡。 他的咒力残秽出现在杰的房间里很正常，因为两人经常在一起打游戏，看电影，玩得晚了，挤在一张床上睡一晚也是常事。 问题在于，属于“五条悟”的咒力残秽不是自己留下的。 难道是，与时间回溯或者平行世界跳转相关的诅咒吗？ 属于未来五条悟的咒力残秽，或者属于其他平行世界五条悟的咒力残秽，被一个咒灵带到了高专，而这个咒灵现在又缠上了杰？ “喂喂喂，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啊，杰。”五条悟蹲下身，用手拨了拨夏油杰散在枕头上的头发，见对方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又忍不住咧嘴呲牙笑了，“就算已经熟悉了老子的咒力，杰，你会不会太没有防备了一点？”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看到夏油杰如此信任自己，他既觉得理所当然，又忍不住洋洋得意。 “嘛嘛，看在你最近瘦了的份上，我（ore）就不打扰你了。明天，明天一定要问问你身上的诅咒是怎么回事。” “感谢一下帅气、善良、温柔、体贴的五条悟同学吧~” -.- 夏油杰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多才起床。 昨天睡觉没有开空调，醒来时身上热到不行，头发都被汗湿了。 床头小木桌上放了两个甜点，用透明的塑料小袋装着，小鱼形状的甜点一览无余。是鲷鱼烧，日本人常在节日或庙会时做这个吃，只为了讨个好彩头。 不过他床边这两个，应该不是为了讨个好彩头，纯粹是五条悟想吃甜食了。 夏油杰坐起身，将鲷鱼烧推到一边，拿起手机，打开翻盖。 手机屏幕亮起前的漆黑一片，映出夏油杰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一闪而过。手机显示没有新邮件，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敛去本就不起眼的笑意，默默将手机盖重新合上。 之前，他每次起床后都要再把五条悟叫醒，然后两人洗漱完，吃了早饭，一起去上课。偶尔他起得晚了，五条悟先醒，他是肯定要发消息过来嘲讽两句的。 他看到床边的鲷鱼烧意识到五条悟昨晚回了高专，想着今天自己起晚了没能给悟叫早，还以为他会有意见…… 也是他睡得迷糊了。 最近这段时间，每个咒术师都十分忙碌，更遑论最强的五条悟。 他已经不需要人叫醒，便能早起了。 否则，按照悟以前的性格，昨晚肯定是要叫醒他一起吃鲷鱼烧的。然后，他本来睡得好好的，被悟吵醒，当然要和他小打上一架。最后两人气喘吁吁，相视一笑，吃完鲷鱼烧继续转战游戏。 现在…… 夏油杰偏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鲷鱼烧，心想：难得悟如此体贴，自己却怕是要辜负他的好意了。 身上黏糊糊的，也没什么胃口，还是先去洗个澡吧。等状态好一点，再试试能不能把虚空论坛界面调出来。 关于未来的“预言”，他果然还是完全无法忽视。 空旷的澡堂里，只有夏油杰一个人。他站在花洒正下方，任由水柱打在后颈然后流遍全身。一边机械地往身上揉搓泡沫，一边回想虚拟论坛界面。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五条悟在从高专毕业后竟然成为了老师。悟那样的性子，竟然会当老师吗？ 夏油杰轻轻摇摇头，闭上眼睛，重新站在花洒下。抛开论坛里对悟的恶意，他总结出两条信息：第一点，被封印的两面宿傩重新现世，咒术师有场苦战。第二点，五条悟把咒术界的高层杀掉了。 …… 这怎么可能。 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这些事情以后都会发生，夏油杰也相信，一定是高层先做了其他让悟无法忍受的事情。两年多的高专生活，他接触到的、认识的五条悟，虽然不受管束，活得肆意自由，但绝对不是嗜杀之人。 像悟那样的强者，不赞同“强者必须保护弱者”，讨厌总监部的“老橘子”，原本可以什么都不管，却还是在老实接任务，祓除诅咒。别人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在夏油杰看来，五条悟的“自我”也不过是对腐朽旧秩序的叛逆，他玩世不恭的表象底下，是温柔的底色。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咒术师就像这个世界的耗材，诅咒是无尽的，咒术师却一直稀缺。 比如今年夏天，咒灵层出不穷，所有咒术师都像被反复鞭笞的陀螺，尤其是五条悟。作为最强，他被分配到的任务更加难、更加多。可是最强，不能代表他不会累、不会受伤啊。 那年高专结界里，突然出现捅穿悟身体的刀…… 薨星宫里突然响起的枪声…… 水柱打在夏油杰身上，汇合成涓涓细流涌入下水道，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极了淅淅沥沥的掌声。 盘星教教徒的掌声。 “……臭猴子。” 突然念出来的声音，让夏油杰愣了一秒。 不能动摇，成为咒术师保护大家的决心。 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关了花洒，水声停了。但心里的掌声却停不下来。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收拾好东西，出了澡堂。及肩的黑色长发耷拉在肩头，不需要吹干，没多久就干得差不多了。 手机里是悟发来的邮件。 自两人进入高专成为朋友以来，就算是一起出任务，邮件、电话几乎没有断过。反而最近分开后，邮件往来渐渐变得少些。 【一个临时任务有点棘手，晚点回高专。有事找你，等我（ore）。^^】 【from：悟。】 这是昨晚跑空后，学会提前预约了？ 夏油杰不清楚。 他不认为五条悟找自己能有多重要的事情，不管是什么级别的诅咒，他都可以独自祓除。说是有事找他，多半不是打游戏，就是一起去市区吃东西。 【看上新点心了？】 【from：杰。】 邮件 那头估计忙得不行，夏油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收到回信。 既然有可能要出去吃东西，那他就再等会儿吧。反正，近来天气炎热，他一直都没有什么食欲。打算买瓶冰饮料填填肚子，走到贩售机前正好撞见学弟灰原雄。 对方本来哼着小调儿摇摇晃晃着，看见他，立马立正问好：“夏油前辈！” “是灰原啊。”夏油杰笑着挥手打了个招呼，“喝饮料吗？” “欸！可以吗？那我要可乐。” “哐当”一声，两瓶可乐掉下来。夏油杰从贩售机取货口拿出两瓶可乐，将其中一瓶递给灰原雄：“给。” “谢谢夏油前辈。” 灰原雄接过可乐，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地睁着，整个人显得更加精神了。 看着他元气满满，仿佛什么都打不倒的样子，夏油杰一直紧绷的肩膀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最近任务很多，是不是忙坏了？” “是啊，和七海一直在到处跑呢。”灰原用力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眼睛却在笑，语气里也听不出半分疲惫，反而一直保持着兴奋，“今年夏天的咒灵确实比去年还多，不过还算应付得来。说起来，明天又要出任务了，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说起来，他还欠五条悟一份特产呢。要是忘记这件事，对方肯定要闹的。想到这里夏油杰勾起嘴角笑了笑。 “是吗？那就麻烦你带些土特产回来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前辈想要吃甜的还是咸的？” “嘛嘛，悟应该也会一起吃，就选甜的吧。” “好！我知道啦。” “……灰原。” 灰原雄不知道刚才还笑着的夏油杰怎么突然神情严肃，愣了一下才回道：“怎么了，前辈？” “咒术师工作这么辛苦，还能开心吗？” “这个的话……”灰原雄拧眉，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嘴边，嘟囔着，“说起来，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欸，只是努力去做……” 说着说着，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一般，越说越兴奋，眼睛瞪得大大的，笑容上扬，大声给出自己的答案：“全力以赴做自己力能所及的事情真的超级棒，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 “这样吗……”夏油杰垂眼，若有所思。 这时，一个女人走到两人座位跟前，挑了挑眉，问道：“你就是夏油君？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人？” 女人一头金发，身材高挑，嘴角的笑容似有似无，声音散漫，只是站在两人面前，就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请问你是谁？” 夏油杰犹在发问，坐在他旁边的灰原雄已经大声回答：“我喜欢食量大的女生！” “灰原……你……” “没事的，她不是坏人。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夏油杰偏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轻声道：“……那你还坐在我旁边。” “嗯？”灰原愣了一下，随后又大声应道，“是的！” “哈哈哈哈，他在挖苦你啦！”对面的金发女人朗声大笑，等灰原起身告辞离开便自然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初次见面，夏油君你好，我是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你怎么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原来是你……” 夏油杰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女人，与此同时，腹部传来一阵痉挛。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动用咒力探查，发现是咒灵空间里一直“安分守己”的不明咒胎在害怕。 它害怕什么？ 九十九由基？ 5. 第 5 章 咒胎蠢蠢欲动，但它实在太弱了，除了让夏油杰感受到它的不安，没有其他半分动作。 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输送一波咒力，再测试一下？ 夏油杰犹豫再三，没有动手。 现在不是好时机。他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咒灵操使的咒灵空间里有一个他掌控不了的咒灵。更重要的是，九十九由基带来的消息，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令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她说：“咒灵祓除不尽，高专在做的事情不过治标不治根。而我，想打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 没有咒灵的世界，这不也是他想要的吗？ 人类无意间渗漏的咒力凝成咒灵，咒灵又狩猎人类，几乎无解。如果真的有没有咒灵的世界，岂不是咒术师们都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任务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九十九由基，声音因为激动有些轻微的抖动。尽管咒胎动静越来越大，夏油杰依然不管不顾地继续和九十九由基探讨如何打造没有咒灵的世界。 通过她的讲述，他才知道，原来相较于非术师而言，术师渗漏的咒力极少，是不会形成咒灵的。也就是说，只要全世界的人类都没有咒力，或者全世界的人类都能掌控咒力，就不会再有新的咒灵产生。 如今体内咒力为零的天与咒缚禅院甚尔已死，研究第一条路的样本丢失，已经只剩下了第二条路，让全世界人类都掌握咒力。 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咒术师都非常稀缺。想要让普通人掌握咒力，难如登天。 除非…… “只要把非术师都赶尽杀绝不就好了。” 夏油杰这么想着，轻声说了出来。 杀掉所有非术师，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总得有人去做。退一万步说，就算无法完成，剩下的非术师在感受到生存危机之后，很可能为了适应这种环境而进化成为术师。 自古以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整个生物圈的生存法则。 “可以哦，夏油君。或者说，这可能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后面九十九由基还说了些什么，夏油杰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天色渐渐暗了，五条悟依然没有回来。而九十九由基还有其他事情要办，挥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便骑上重型机车离开。 九十九由基个子特别高，重型机车在她身下就像个玩具。能力强，行事自由无拘无束，偏生又称得上细心体贴。离开前，她刻意说了些宽慰夏油杰的话。 即使星浆体任务失败，天元依然安定下来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夏油杰和五条悟原本是打算帮助天内理子逃离星浆体这个身份，只是技不如人才造成了天内理子的死亡和任务失败。 九十九由基的宽慰听在他耳朵里，尤为刺耳。 所以，原本天内理子的牺牲，就是没有必要的。她怕死，却没有逃避过所谓的责任。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孩子。 愚昧无知的臭猴子…… 夏油杰在心里啐了一声，随后怔在原地，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先是低声轻笑，然后再也控制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海垂下来，轻轻拂过他的眼角，发酸的眼眶里溢出泪花，他浑然未觉。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一直被他刻意忽视的信息，终于重新浮现在他面前——论坛描述的未来里，他和悟决裂，叛逃了。 夏油杰之前看到的时候就有过疑问，虽然他已经开始分不清弱者和强者的定义，虽然他已经开始模糊真正需要人保护的是咒术师还是非术师，虽然他已经开始质疑发布任务、祓除咒灵这条流程的意义。 虽然他已经开始动摇，咒术是不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咒灵产生的来源，完全来自于非术师。 那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保护非术师，把术师同伴们推向死亡的深渊。 做不完的任务，填不满的尸山血海…… 难怪他叛逃了。 夏油杰的笑声渐渐小了，他敛去嘴角笑容，因为刚才夸张的笑声，嘴角还隐隐发酸。他没有在意，抬手抹去眼角泪痕，指尖沾上的一点微凉湿润让他从亢奋中冷静下来。 论坛里那些人是怎么说的来着。 “夏油杰叛逃十年，五条悟一次都没去找过他。” 十年，整整十年。 日本这么小，怎么会十年里一次都没有遇见过彼此？除非，两个人都有所回避。 ——“只要把非术师都赶尽杀绝不就好了。” ——“这是可行的哦，或者说这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将非术师赶尽杀绝这条绝路。 他还以为，在听了灰原雄那番话之后，在两个选择之间摇摆不定的自己已经慢慢偏离论坛里预言的未来。 原来什么都没有变。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促使他更坚定地选择了这条路。 或者，正是这次窥探未来的契机，加快推进自己追求大义？ 太多纷乱的信息一股脑塞在脑袋里，夏油杰一时半会儿还理不清楚。 -.- 九十九由基离开后，咒灵空间里的咒胎也恢复平静，蜷缩成一团，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像它一直做的那样。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它不再拒绝夏油杰输送过来的咒力。 有了前车之鉴，夏油杰喂养咒胎时格外小心，既保证咒力不断，又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咒力被抽干再次陷入昏厥。 这样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咒灵空间里，咒胎已经慢慢显现出一个快要出世的人类婴儿摸样。它把脑袋埋进两只短小细弱的胳膊中间，拒绝继续吸食咒力。 其实，夏油杰本就不打算再继续输送咒力。 现在已是凌晨，他送走九十九由基回宿舍只吃了个鲷鱼烧，其他时间一直在研究体内的咒胎。这东西的胃口大得很，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几个小时下来，他已经四肢发软无力，它才恋恋不舍地表示拒绝。 “你为什么怕九十九由基？”夏油杰低声问。 咒胎没有回答。 “你需要我的咒力喂养才能长大，我喂了你这么多，你还不说吗？” “要么是九十九由基的术式对你有克制效果，所以你害怕……”夏油杰一向很有耐心，咒胎没有反应，他便倚坐在床头循循善诱，“还是说，你怕的是其他东西？” 咒胎轻轻一颤。 夏油杰眯起眼睛，看来，是第二种原因了。 只是一个咒胎，却有智商。它知道自己长大要靠夏油杰，所以一开始就学会了示弱。更可怕的是，一个咒灵竟然还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这个咒胎绝对是个特级咒灵。 “如果只吃我的咒力残秽，你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出世？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咒灵空间里，那个预言未来的论坛是不是你在搞鬼？只要你老实和我合作，我就按时按点输送咒力喂养你，助你早点出来。” 夏油杰眯起眼睛，笑着伸了个懒腰，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然而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助你早点出来，然后调伏你。 他可没有说谎，只是有选择性地说了部分内容罢了。 咒胎埋在短粗的胳膊里，小肚子一起一伏，装作睡着了没听到。 沉默在狭小的高专宿舍里游来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今天这个事儿算是成功混过去了，咒胎轻轻舒了一口气。 夏油杰都想笑，一个婴儿形状的咒灵，他竟然看出对方松了口气的样子。 “你是觉得我现在拿你没办法，是吗？” “你觉得我的能力不够？”他嗤笑一声，看向床边剩下的一个鲷鱼烧，继续道，“那六眼呢？我有个好朋友，他眼睛很好，家里也收藏了很多古籍。如果我寻求他的帮助，总能找到制裁你的办法。” 这一次，咒胎终于不再装死。 它翻了个身，一股情绪模模糊糊地从咒灵空间渗出来。就像数据传输，将它的感情完整传递给夏油杰。 带着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委屈和喜爱。 夏油杰愣住了。 从小，他就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看得见旁人看不到的东西。从害怕，向父母求助，到淡定地把咒灵揍一顿，调伏后装出正常人的样子，他调伏过不知道多少咒灵。 咒灵的味道就 像呕吐物一样粘稠，带着挥之不去的憎恨、厌恶、恐惧……这个味道是去不掉的，它不是舌尖尝出的味道，而是作为变强的束缚，在灵魂深处的共鸣。 所以不管他的味觉灵敏与否，不管他调伏咒灵后马上吃下多少甜品，都无法避免调伏咒灵时铺天盖地的反胃感。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咒灵的味道。 但是这个咒胎不一样。 他甚至恍惚间觉得这个咒胎的味道跟所有咒灵都不一样。它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是真的对他的依恋，而不是他之前所以为的——因为想活不得不依附他、讨好他。 雏鸟会把睁眼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成母亲。 未被调伏过的咒灵，会对咒术师产生依恋这种感情吗？ “你怕我一次性输送太多咒力会晕倒？”他的声音恢复一贯的温和，披散的黑色长发从肩上滑落，恰到好处地柔和了光影划出的锋利。 听到夏油杰明显变缓和的语气，蜷缩在咒灵空间深处的小东西，忍不住从胳膊间抬头，偷偷地、小小地蹭了一下他的咒力。 因为第一次出现时，直接抽干了他的咒力，之后便畏手畏脚了。如果不是他输送咒力，这个咒胎恐怕只会一直默默吃他留下的咒力残秽。 “好。”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紫色的瞳仁在昏暗灯光下一片漆黑，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能够预言未来的论坛是你的术式吗？可惜我看到的内容太少了，就这么继续下去的话，早晚会出事。” 夏油杰想了想，又继续说道：“如果我出事，调伏过的咒灵都会重新获得自由。不知道到时候对你有没有影响。” 昏黄的灯光把墙壁上的倒影拉得细长又扭曲。盛夏里，不停歇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蝉鸣不知疲倦地附和着，形成一曲单调绵长的二重奏。 疲倦是渗透进人骨力的湿气，沉甸甸、湿漉漉。 夜越来越深，但夏油杰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发现了咒胎对自己的依恋，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加以利用。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恶心。 他又笑了一下，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 杀光所有非术师，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没有咒灵的乐园。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现在的他知道，未来的他肯定也知道。 但可悲的是，目前来看，他目前还是会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因为现在的路，他已经走不下去了。 什么大义。 “我果然是一个伪善的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 …… 话音未落，眼前再次浮现一个熟悉的界面，从模糊到清晰。一行行文字开始在半空中生成。 他扭头，看见床头闹钟显示：凌晨十二点二十四分。 【闲聊：所以你是说因为夏油杰和五条悟分手，才导致整个日本差点毁灭？】 【众所周知，整个日本的安宁都是五条悟当牛做马保下来的。我说五条悟一死，日本差点毁灭这话不夸张吧。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夏油杰没有叛逃，根本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五条悟不会在涩谷被狱门疆封印，也不会在大决战还要挑个“浪漫”好日子，也就不会死于信息差加贷款。】 【#1:☆☆☆==楼主==☆☆☆】 【综上所述，楼主得出结论，如果五条悟和夏油杰不分手，宿傩和脑花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日本风平浪静没有毁灭危机，没毛病吧？】 【#2:☆☆☆==楼主==☆☆☆】 预知未来的虚拟论坛再次出现，里面写的很多东西，夏油杰看得一知半解。 他死后，悟也死了。 除了这一点令人震惊不已，还有一个词也很奇怪。 “分手”。 夏油杰的眉梢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习惯了论坛里的人阴阳怪气，但这些人用的词，真的很大胆很奇怪。 “杰——”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拖长尾音，漫不经心的声音率先响起，紧接着是一头蓬松柔软的白发和一副小圆墨镜。 五条悟从门框边缘探进半个身子，小圆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苍蓝色的大眼睛：“你在看什么？” 6. 第 6 章 夏油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随后瞬间从床上弹射起来，几个快步冲到门口。即使知道文字是悬浮在半空中，像投影出来的荧幕，他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但是他还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如果是之前，夏油杰还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这次论坛讨论的内容实在太疯癫，不管是论坛用户夸张的用词和带有偏见的看法，还是他们谈论的关于他和五条悟的未来，他都下意识不想让五条悟看见。 即使对方完全不会在意旁人的诋毁。 他这个同期兼挚友，有一双变态眼睛，即使闭上眼睛也可以行动自如。六眼可以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包括一切术式。但虚拟论坛这东西，似乎不完全是术式。 这也是五条悟长着一张帅脸，能力又强，却依然没人敢亲近他的原因之一。毕竟没人愿意长期暴露在被人看穿的环境中，一点谎都不能撒。 至于性格恶劣之说，跟五条悟狼狈为奸的夏油杰下意识忽略了。 夏油杰不确定五条悟能不能看到界面，只好表情自然地笑了笑，先吸引他的注意：“悟！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不是给你发邮件叫你等我（ore）吗？”五条悟伸长胳膊一把揽住夏油杰，带着他往床边走，“杰怎么把我（ore）忘得一干二净了？” 夏油杰干笑两声，眼睛却紧紧盯着五条悟，不敢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啊，不好意思，悟。刚还在等你，结果等着等着犯困我就忘记了。” “……是吗？”五条悟向前跨了一步，像往常一样扑上来勾肩搭背带着人往房间里面走，大眼睛透过漆黑一片的墨镜看向夏油杰，沉默了两秒钟，随后坐在床边朝房间里东张西望起来，“杰，你在紧张什么？为什么我（ore）一进门，你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 他探头看向夏油杰，墨镜已经完全滑了下来，一双苍蓝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盯住对方的眼眸：“说，房间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不能见人的好东西？连老子也不能看吗？” 冷汗渗出爬上夏油杰后颈，密密麻麻。在轰鸣的空调下，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六眼会自动接收周围的信息，如果五条悟能看到论坛，开门那一瞬间就应该看到了。没有人能如此淡定看待自己的死亡，还是被人调侃着说出的预言。 所以，五条悟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是看不见论坛。只不过他看到夏油杰的反应产生了怀疑罢了。 夏油杰这么想着，松了口气尽量不去看浮在空中的文字，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来：“悟，大晚上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要是再闹下去，我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我们都多久没一起打过游戏了。”五条悟撇撇嘴，仰面倒下瘫在床上，“哈？！杰，你又要打架吗？强大帅气的五条悟刚刚解决完一个超~~棘手的临时任务，就勉为其难再陪你打一场吧！” 果然只是想一起打游戏吗？夏油杰不自觉地勾了勾唇：“喂喂喂，强大帅气哪有自吹自夸的。还有，嘴里说要打架的人，怎么躺我床上了？” “连着做了好几天任务，好累啊，苏咕噜。今天就睡你这里了，明天再一起打游戏，怎么样？” “……”夏油杰看着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人，企图作最后挣扎，“你要睡我这里，起码去洗个澡……” “算了，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无下限的家伙，能脏到哪里去。”他自言自语着，还是忍不住轻轻踢了一下五条悟垂在床沿伸出去老长的腿，“既然要睡这里就好好滚进去，你这样我怎么睡。” “好耶！”五条悟甩掉墨镜，打了个滚自觉躺进床里面，还贴心地拍了拍给夏油杰留出来的位置，“啊啊啊，好久没有睡过一天好觉了，明天一定要打游戏，然后去吃巨无霸草莓巴菲和黄油土豆。” “好。”夏油杰操纵着咒灵关灯，自己则在另一侧躺了下来。 ……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要骂你几句，是不是中了无量空处，年纪轻轻脑子就瓦特了。但是现在……我只能说，嗯，楼主说得对。送你八字箴言“五条悟唯爱夏油杰”。】 【#3:☆☆☆==你这挚友情它纯吗==☆☆☆】 【@你这挚友情它纯吗（3#）：你是个人才，但是私信记得关。】 【#4:☆☆☆==momo==☆☆☆】 【大爷看了无语，脑花看了反胃的程度。】 【#5:☆☆☆==你这挚友情它纯吗==☆☆☆】 【你们仅管麦，挚友情还是男同情，我自有分辨。】 【#6:☆☆☆==57299==☆☆☆】 【楼主你这么发帖，等下无瑕姐闻着味儿就来了。】 【#7:☆☆☆==木叶村老大==☆☆☆】 【@木叶村老大（7#）：已经来了，就在你楼上。】 【#8:☆☆☆==今天下个早班好吗好的==☆☆☆】 【别磕了，什么都磕只会害了自己。来的不会都是乐子人和产品姐吧，有没有正常人跟楼主一起讨论啊啊啊？】 【#9:☆☆☆==楼主==☆☆☆】 【啊，我们不是肯定了楼主的推断吗？难道还要像课题论证一样严肃吗？】 【#10:☆☆☆==小王不开心==☆☆☆】 【楼主，我宠你。其实你说的没毛病，如果夏油杰没有叛逃，五条悟应该不会去当老师。但如果没有留在高专当老师，只怕乙骨和虎杖有没有命还真不好说。】 【#11:☆☆☆==路人甲==☆☆☆】 【其实无所谓啦，不管当不当老师，老五的内核都是不变的。他依旧会为咒术界拉磨，到时候救下的年轻咒术师直接一步到位成为五条家的人，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12:☆☆☆==路人乙==☆☆☆】 【如果老夏不叛逃，以老夏的性格应该很大概率会留在高专当老师吧，到时候老五估计也会一起留下来。哎，苦夏，哎，青春……】 【#13:☆☆☆==三年青春==☆☆☆】 【不是严肃讨论剧情吗，怎么又磕起来了？QAQ】 【#14:☆☆☆==楼主==☆☆☆】 【就是在正经讨论剧情啊，问题是谈到五条悟就不可能回避夏油杰。不过如果你看到别人在磕，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老五太重了。。。】 【#15:☆☆☆==独尊哥和大义哥==☆☆☆】 【确实，楼上说的对。那么我们又回到了标题，如果夏油杰不叛逃，不和五条悟分开，根本不会有后面那一系列的糟心事。而且，我不觉得咒术界光靠他们两个人就可以改变，所以最后一定会有改革，还是要去高专当老师、捡人才的。】< /p>【#16:☆☆☆==dsahdjkayw6598==☆☆☆】 【可惜，夏油杰是一定要叛逃的。】 【#17:☆☆☆==momo==☆☆☆】 【是啊，肯德基打折都留不住的那种。】 【#18:☆☆☆==三年青春==☆☆☆】 【看不得你的名字。啊啊啊，悟咪天天三年青春三年青春，因为他的青春从夏油杰叛逃那一刻就结束了。但是冷知识，咒术高专是五年制呜呜呜。我恨独眼猫，都怪他！！！】 【#19:☆☆☆==不磕懂我豹猫的没品味==☆☆☆】 …… 黑暗里，夏油杰眉头紧皱，论坛界面的翻页速度极快。 为了不吵醒五条悟，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可是此时此刻，他有点躺不住了。 论坛这群人，就不能说点有效信息吗？ 他不想知道五条悟为什么会留在高专，又救了哪些人。他想知道的五条悟是怎么被封印，又是怎么死的。光是知道个大概是远远不够的，他要知道更多细节才能想办法改变这操-蛋的未来。 但不管他怎么着急，帖子后面的内容已经完全被拐到了他和悟的感情上，没有半点有效信息。怕漏看关键信息，他又不敢什么都不看就翻页，只能憋着一口气，将整个帖子看完了。 帖子看完了，夏油杰唯一得到的信息依然是开头楼主提到的那一点：只要他不叛逃，五条悟就不会死。 …… 简直荒谬。 这中间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夏油杰重重呼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重新整理已知消息。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外蝉都不再鸣叫，夏油杰已经沉沉睡去。 背对着夏油杰侧躺的五条悟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像暗夜里出来狩猎的野兽。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里紧紧盯着夏油杰的脸，嘴角绷得极紧。 五条悟没有睡。 事实上，刚推开房门，他就看到了房间里漂浮着的文字。这些文字戏谑地调侃他和夏油杰的感情，但是诡异的是，它们不是投影，也没有咒力波动，就是凭空出现的，是另一个物质维度上的东西。 他之所以没有点明，是因为看到悬浮文字的同时，他注意到夏油杰的反常。 他在害怕自己看到这些文字。 为什么？ 先是身上带着疑似与其他平行时空相关的诅咒却不处理，现在又是莫名出现的其他维度悬浮文字…… 杰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于是，五条悟选择了不动声色地隐瞒，反正这是杰希望看到的，不是吗？ 只是后面的内容，他越看越心惊。 他发现这些悬浮的文字，竟然讨论的都是他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以夏油杰淡然的反应来看，他默认了里面的内容？ 沾染了不同时空咒力残秽的诅咒，来自未来的网络论坛…… 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有一点，五条悟十分不爽。 “你都不反驳一下吗？” “还是说，满口正论的优等生现在就已经有叛逃高专的想法了？” 夏油杰睡得正香，自然是没有人能回答五条悟，他只能不满地努努嘴重新躺了回去。 7. 第 7 章 躺在床上，听着耳边挚友的呼吸声，五条悟愈发不满。 关于论坛说的死亡，五条悟没有太多的感触。先不说这个论坛说的未来，到底是不是真的未来。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呢？五条悟再强，终究是个人类。既然有人能打败他，说明未来还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在等他。 能够好好打上一场，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何况论坛里说他好像是死于信息差，知道这一点之后，他多加注意，未必会输。 只是有一点，他怎么都无法释怀。 夏油杰从高专叛逃了，而他却没有跟他一起走，而是留在高专做老师？ 这怎么可能？ 而且，听他们的口气，未来的五条老师被老橘子压榨得挺狠的。 五条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越想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夏油杰，对方仰面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平时挂在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此刻退得一干二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梦里也得不到安宁。 怪刘海、臭优等生最会装了，他之前居然被他骗了过去。既然会叛逃，那肯定不是一时冲动。 搞不好明天跟他一起吃完草莓巴菲，打完游戏，他还在乐呵呵地约下一场，夏油杰已经擅自决定再没有下一场。 靠，更气了。 “杰。”五条悟伸手戳了戳夏油杰的脸颊。 没有反应。 “杰——” 又戳了一下，默默加重指尖力道，在夏油杰肉不多的脸上直戳了一个人造酒窝出来。 夏油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五条悟。然后他翻了个身，用后背表示自己不想被骚扰的决心。 这是无视他？ 五条悟俯下身凑到夏油杰耳边，像个拧满了发条的自动复读机一样循环播放：“杰杰杰杰杰——” 嘴上不停，手里也没有闲着。一会儿扯下夏油杰的头发，一会儿又去拽被角，将夏油杰整个人从被子里扒出来。 “悟……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又犯什么病？” 夏油杰终于有了反应，声音不比平时温柔，沙哑得不像话。因为被强行吵醒，他眼睛都没有睁开伸手就去抢被子。五条悟眼疾手快把被子团在自己身后，一屁股坐下来压得死死的。 夏油杰拽了半天，被子纹丝不动。他松开手，手指在空中茫然地抓了抓，最后落在五条悟的大腿上，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不重，但是很响。 自打学会反转术式以来，五条悟的无下限就没再关过。但不久前，他无下限再次升级，已经完全可以自动过滤掉一些没有危害的东西。用简单的话说，就是他的无下限是对夏油杰不设防的。 正因为如此，夏油杰的这一巴掌给他打了个猝不及防。 尽管这点力度对五条悟来说算不上什么，但他第一时间拔高声音喊道：“杰！！！你干嘛打我？！” 夏油杰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微微睁开些许，黑暗中紫色的眼眸漆黑一片，里面写满了烦躁。但他实在太困了，显得这点烦躁都没有什么力度。 “大晚上的，你要是不睡觉就回你自己房间去。”说完，夏油杰也不管被子了，顾自蜷成一团，重新闭上眼睛。 回自己房间？ 那是不可能的。 “不行。你今天不对劲，我就要在这里睡。”五条悟把被子往床尾一扔，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扑上去压在夏油杰身上，趁着他半梦半醒逼问道，“说，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一米九的身高，加上结实的肌肉和五条悟毫无顾忌的一个“泰山压顶”，夏油杰身上的重量压得闷哼一声，瞌睡都醒了不少。 黑暗中，透过月色，隐隐能看到扎在自己胸前的白色蒲公英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 像夜里突然闹腾着拆家的猫。 “你真的很重。”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推他。 “杰好无情，这点重量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吧？”五条悟理直气壮。 “……不让人睡觉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无情？”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决定趁困意犹在，速战速决。 他伸手去推五条悟的肩膀，同时催动咒力，床边裂开一道缝隙，蠢蠢欲动的咒灵从里面探出爪子，势必要把这只赖皮猫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然而咒灵的爪子刚探出来，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哈？杰，你没睡醒脑子也不好使了吗？”五条悟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你的咒灵根本碰不到我，再不收回去，我就要把它们都打成渣渣了哦。不如，你老老实实把隐瞒的事情告诉我，这样我也睡得着了，你也睡得着了。怎么样，我这个建议是不是很靠谱？” “……”夏油杰沉默了。 下一秒，一只拳头砸向五条悟脸上，被他及时用无下限防住了。 “你的拳头也没有用——” 话没说完，夏油杰已经手脚并用，四肢带着咒力强化过的力道，将五条悟整个人掀下床去。 “啊啊啊，怪刘海暴力狂打人啦~”五条悟躺在地板上，把自己摊成一张大饼，一板一眼地棒读。 床上，重新将被子摊平的夏油杰抓紧了被子一角，狠狠拧了个旋儿，最后只是有气无力地说：“滚。” 五条悟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悟，你幼不幼稚？” “是你先瞒着我。要是你告诉我，我就不幼稚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杰，你知道我有六眼吧。” “……” 夏油杰不说话了，五条悟立马抓住机会反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到床上。他一把扣住夏油杰的手腕，脸凑到对方脸前，近到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停下，确保对方能看清自己的眼神。 “你身上混乱的咒力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祓除诅咒？” 夏油杰动了一下，五条悟抓得更紧了。但他也没有真的挣扎，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就这？” “这还不重要吗？你居然说‘就这’？”五条悟不满地摆了摆两人紧紧抓在一起的手，然后从夏油杰身上翻下来，重新躺回床里侧。 “悟，你真的很吵。”夏油杰将手收回被子里，闭上眼睛翻了身，声音含糊，“麻烦照顾一下没有反转术式的同学，他现在真的很需要睡眠。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那就说好了，明天。不许耍赖！” “嗯。” “还有，帅气善良的五条悟同学这是在主动关心闷葫芦夏油杰同学。夏油杰同学应该表示感谢，而不是说他吵。” “闭嘴。” “略略略。” “……” “……”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夏油杰双眼紧闭慢慢调整呼吸，却没有真的睡着。 刚才他险些以为悟能看到论坛里的内容。如果只是身上咒胎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只要他不心虚，论坛的事就能混过去。然后再慢慢弄清楚论坛出现的时间和契机，按照里面提供的信息，扭转未来就好了。 在心底细细计划着，困意重新席卷而来，没过多久，夏油杰便重新睡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五条悟翻了个身，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却依然睁着眼睛睡意全无。 他没有提到论坛，杰好像松了口气。 杰到底在想什么？ 五条悟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关系，马上天就要亮了。他先搞清楚杰身上的诅咒，再慢慢观察论坛里还有些什么东西。 这可比出去做任务有趣多了。 他正想着，六眼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方才两人打闹时泄露的咒力残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一点点缠绕在夏油杰身上，然后，彻底消失了。 五条悟眯起眼睛，仔细盯着夏油杰。 初见时，杰身上的诅咒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却缠绕着属于其他“五条悟”的咒力残秽。而现在，属于其他“五条悟”的咒力残秽已经完全消失，这个诅咒却变得更有存在感了。 答案很简单，它以咒力残秽为食增强力量。其他“五条悟”的咒力残秽也是被这个诅咒带过来，没吃完的存粮。 还有这种诅咒？ 它是只吃“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咒力，还是吃所有咒术师的咒力？ 如果他现在给诅咒输送咒力，喂饱它，它会现出原形吗？ 五条悟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 没有无下限，他的手掌轻轻贴在夏油杰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小心翼翼送出一缕咒力。 咒力绕住夏油杰的身体，很快被他身上的诅咒全部吸收。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一团漆黑、蜷缩成一团的人类婴儿。 咒胎。 在感受到他的意图后，咒胎猛地飞扑上来，像饿极了的幼兽终于看到实物，一口咬住五条悟的咒力拼命吸吮。 “喂——” 咒胎像一个无底洞，将五条悟的咒力源源不断地吸走，它吃得又快又急，贪婪得理直气壮。五条悟想抽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失去意识前，五条悟最后一个念头是： 哇哦，这个咒胎是真的很有意思啊，不愧是杰身上的咒胎。 然后，“最强”五条悟一头栽倒在夏油杰身上，彻底晕了过去。 咒灵空间角落里，咒胎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黑暗中，一个白发紫眸的小男孩轻手轻脚爬上床，挤到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中间，一会儿蹭一蹭这个，一会儿贴一贴另一个，忙得不亦乐乎。 天光泛白，男孩再睁开眼睛，紫眸已经变成了苍蓝色。 “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8. 第 8 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整条高专走廊里。 夏油杰站在漆黑一片的走廊里，额间青筋跳个不停，铁锈般的血腥味夹在消毒水气味里，直击他的天灵盖。 两个小时前，他在离高专几十公里之外的地点祓除咒灵。手机震动时，他以为是悟睡醒吵着要吃甜品。没想到，居然是硝子发来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非常简短，是硝子一贯的做派：言简意赅、一针见血。叫夏油杰生不出半分质疑，质疑硝子被人盗号，质疑邮件内容的真实性。 看到邮件后，夏油杰连调伏的念头都提不起来，第一时间祓除了任务咒灵。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高专，却在停尸房门前踌躇不前。 很快，夏油杰便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是不受自己的意志，又像是自己已经完全放空，只能俯瞰在半空中看着底下的□□擅自推开了大门。 门刚推开，头顶冰冷的日光灯直接将他整个人笼罩住，寒意从脚底一路攀爬，酷热的夏日里，他却只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几步之外的台子上，灰原雄躺在上面。 准确的说，是灰原雄的上半截身体躺在那里，那双永远充满活力的大眼睛此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盖着一块硕大无比的白布，白布底下却只有一点点突起。 灰原雄死了。 前一天还笑着说“谢谢夏油前辈请的可乐”，“全力以赴去完成一件事情的感觉很好”，要给他和悟带特产的灰原雄死了。 他才一年级，都没成年。 “明明说是二级咒灵，为什么会是那种东西？”七海建人坐在墙角，高专制服上留着死里逃生的痕迹。他仰着头举高手臂，把整张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微微抖动。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夏油杰僵在原地，被灰原的牺牲扼住了脖颈，连呼吸都忘了。七海压抑破碎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他胸口。 “原本的任务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可恶！！！”伴随着七海的愤怒，一条圆凳被踢得飞出去老远，“产土神信仰……这东西是土地神，是一级案件才对……” 窗的情报，又出错了吗？ 夏油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压抑不住的东西在翻涌，它们游走在四肢百骸，被一层膜包裹着，最后簇拥成一团，叫嚣着找一个出口。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 “七海，你也受伤了，先安心休息吧。”他在安抚七海建人，“任务已经转交给悟了。” 只是从死亡线上走了一圈，又失去同期挚友的七海情绪完全失控，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地抱怨：“既然这样，从一开始就全靠他一手包办不就得了！” 夏油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固然悟是最强，难道他就应该失去自己的人生，被当成一个没有自我的机器，永远为高专、为咒术界一直奉献下去吗？ 何况，最强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一年前，他和悟自诩最强，不是照样被一只猴子打得头破血流。倘若五条悟没有在濒死的关键时刻领悟反转术式，所谓最强，早就已经躺在冰冷的停尸房等待硝子解剖。 悟是人，他会累，也会死。 悟尚且如此，遑论其他人。 死亡的腥甜争先恐后着从灰原雄身体里倾泻而出，将夏油杰整个紧紧包裹住。密不透风的包裹里，他用白布轻轻盖到灰原雄头顶，却看到红到发黑的血液在停尸房肆虐，如洪水一般冲垮了整个高专。 ——名为术师的马拉松比赛，如果在尽头等着的，是同伴们堆积如山的尸体呢…… ——尚未成年的咒术师，为了保护非术师拼尽全力，每分每秒都可能迎接死亡。 ——被保护的非术师在做什么？在制造死亡…… ——哪里错了…… -.- 新宿。 视线范围是三百六十度的六眼疯狂接受周围信息：天空被夕阳烧成绚丽的橘红色，面前是如织的人潮，肯德基店铺门前有人在人群里见缝插针地派发优惠活动传单…… 此刻的五条悟却只看得到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 往日整齐扎在脑后的黑色长发，如今半扎着，额间垂下一缕刘海，紫色眼眸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水。 “杰，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他刚发出疑问，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不久前看过的调查报告。 ——死亡人数：112名。 ——现场勘察：遗留咒力残秽指向夏油杰。 ——判决：死刑。 ——罪名：大规模屠杀非术师。 ——执行人：五条悟。 哈？ 开什么玩笑。 满嘴都是正论的优等生，永远都为别人考虑的优等生，怎么可能会做屠杀非术师这种事情？ 五条悟有些烦闷，这个梦境也太真实了。 还是说，这不是梦境，而是哪个咒灵在作祟？那它的谋算要落空了，编造这种没有半分逻辑性可言的幻境。 五条悟环顾四周，想找到幻境的运转中心，再给它来上一发“茈”。对面令人陌生的夏油杰已经开口：“原因你不是应该已经听硝子说过了吗？事情就是那样。” 对面的人，不论是长相，声音，亦或是咒力，五条悟都确认无误，他就是夏油杰。 可是杰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五条悟不信。 只是他不信，也没有用。因为紧接着，五条悟就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定在了地里，整个身体都不受自己支配。 他明明是想冲上前去继续质问，最好是将杰强行带走叫醒，再一起找到幻境的中心。然而他却只能无力地站在原地听自己说：“所以你就要杀害术师以外的人吗？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放过？” 夏油杰站在原地回望，眼神是让五条悟不自觉皱眉的坚定。他说：“总不能只给父母特殊关照吧。何况，现在我的家人已经不只是他们了。”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你不是不做无意义杀人吗？” 盘星教的时候，他明明问过，杰说这是没有意义的。怎么现在全变了？ 面对质问，夏油杰依然淡定：“当然这也是有意义的，或者应该说是大义。” “所谓大义就是杀死所有非术师，打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乐园吗？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这种幼稚的想法才是毫无意义。” “这是傲慢啊，悟。如果是你就做得到吧。如果我能变成你，你不觉得这荒唐的理想或许就有可能实现了吗？” “……”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接下来只要努力完成就好了。” “……” 就算是幻境，五条悟也忍不下去了。幻境里的“五条悟”显然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说辞，他抬起手比出“茈”的手势瞄准夏油杰，却迟迟没有动作。 然而，面对五条悟的杀意，夏油杰依然面不改色。他眼神柔和，只丢下一句：“想杀的话就杀吧，这也是有意义的。” 转身离去。 -.-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闷得难受，被保护在胸腔里的心脏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动静大到他完全听不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感受到眼角的紧绷，夏油杰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是汗水，亦或是泪水。 总归不是血。 已经天亮，地板上铺满了穿过窗帘缝隙的漏网之鱼。刺目的光斑让夏油杰眩晕了一下，眯了眯眼才重新夺回感官。 起初他以为是刚才的梦太压抑了。 其实不是，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死沉死沉的，所以让他一直觉得胸闷。 夏油杰低头，只见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蒲公英搁在他胸口，一米九的高大个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横躺在床上，抱着枕头蜷缩成一团。 是悟。 记忆慢慢回笼。 昨晚，他按着悟消息里的要求，等到半夜，结果他来了之后却莫名同自己闹了起来。后来两人在床上小打小闹了会儿，各自睡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挤到两人之间。 应该是枕头吧，夏油杰想。 高专宿舍的床只有一米五宽，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挤在一起睡就非常勉强。五条悟睡姿还不老实，抱着枕头横过来，不挤才怪呢。 因为睡得不踏实，所以做噩梦，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夏油杰不敢想。 灰原雄死去的那个梦太真实了，即使他从梦中惊醒，依然将梦里所有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以防万一，他现在就洗漱完，跟着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一起出任务吧。 “……嗯。” 夏油杰刚动一下，胸口那颗白脑袋也跟着他的动作侧了一下。 白色睫毛颤了几下，五条悟睁开眼，一双苍蓝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夏油杰。夏油杰不得不感叹，他这个同期，毫无情绪看过来的时候，有很重的非人感。难怪那么多人感到害怕。 这些人里不包括他。 见五条悟已经醒了，夏油杰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他伸出两只手在五条悟头上胡乱薅了一通：“起床了。” 五条悟顺势坐起身，顶着一头被薅乱的白色鸡窝头依然帅得惊人。他抬手随便撸了一把头发，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夏油杰分毫。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夏油杰脸上肌 肉抽搐，已经隐隐不耐，他才拉长音调缓缓开口：“杰，就算嫉妒我的帅气也没用哦。” “……”夏油杰哽了一下。论帅气，他也没有输好吧？但这不是重点，“你昨天说有事要找我，又说没有事，最后问你一遍，到底有没有事找我？如果没事的话，你先在高专休息吧，我要出去出个任务。” “什么任务？好像你上次还欠我一份特产没有补给我吧？” “严格来说应该是灰原和七海的任务。只是我心里不安，决定跟去看看。悟没事的话就再补个觉吧，我去洗漱，免得等下赶不上出发。” 五条悟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跟在夏油杰身后：“杰，灰原和七海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他们实力还算可以，你为什么突然不安？”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半真半假地说：“做了个噩梦，梦见这次任务有危险。何况，这次任务可以给你带喜久福，你不是上次说想吃吗？” 事实上，夏油杰猜昨晚的梦，与论坛一样，都是在给他透露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宁可信其有，他必须去看看。 -.- 五条悟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高专宿舍等着？ 他紧跟在夏油杰身后，老老实实完成洗漱，便着急忙慌地去找灰原和七海。 墨镜后，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杰身上绑定了可以预知未来的虚拟论坛，昨天他没有反驳论坛里的内容，但也没有全然信任。而且，昨天他看了内容，论坛并没有提到灰原和七海，怎么一觉醒来，杰如此反常。 除非，是那个噩梦。 难道杰除了可以通过论坛上的用户获取文字信息，还能梦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这也太犯规了吧，这么好玩的事情杰居然瞒着他？ 不愧是，准备叛逃的坏刘海。 “我也去。”五条悟伸出胳膊紧紧勾住夏油杰，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你体内那个诅咒的秘密都还没说呢，别想逃。” -.- 其实，说到体内那个咒胎，夏油杰也觉得奇怪。 明明昨晚喂了它不少咒力，它应该快出世了才是。今天看它，居然又恢复了之前的大小。 就像是放完大招被重新打回幼年期的……数码宝贝？ “悟，你能看到我体内的咒灵，对吧？” “杰怎么突然问这个？”五条悟开了罐可乐，一边走一边解答夏油杰的疑问，“六眼可以看到别人的咒力流动和术式，但是咒灵操使的咒灵使用咒力来自咒灵本身，并不能看得那么精细。不过杰你的咒力我看得很清楚哦，稍微泄出来一丝丝，我都能认出来。” “是吗？” 夏油杰笑眯眯地，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虽然不觉得悟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但是要是真像他说的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让他叛逃十年都没有抓到他？他现在可是打不过悟的。 也许，之后的他搞到了消除咒力痕迹的咒灵，就像现在这个未知的咒胎，它不就是靠吃别人咒力增进实力的吗？ 咒灵操术数值不高，但是花样着实多啊。 一看夏油杰的表情，五条悟就知道他心里有小九九了。 想到昨晚论坛里看到的预言，还有一想就忍不住生气的噩梦，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可乐，先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嗝，紧接着才不满道：“搞什么啊，杰你居然不信吗？你不会觉得自己要是跟我玩捉迷藏，我会找不到你吧？” “怎么会呢，悟。”夏油杰依然面不改色，“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要我把身上那个诅咒的事情告诉你吗？” “切，你不说我也知道。” “真的？”夏油杰狐疑地看着五条悟，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因为咒灵操术调伏咒灵后，咒灵的实力就此固定得不到提升了。而杰身上那个咒胎是靠吸食其他咒术师的咒力提升实力，等到发育成熟一定能开发出有趣的能力吧。说不定，是吸取了谁的咒力就能短暂复刻那个咒术师的能力，或者是看到咒术师的过去、现在、未来之类的有趣能力？总之开盲盒的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五条悟说得漫不经心，一旁夏油杰却听得心惊肉跳。 什么叫“能看到咒术师的过去、现在、未来？” 这话听着，他差点以为悟已经知道论坛的事。 “你昨晚给那个咒胎喂咒力了？” “昂，好奇就试了一下。” “然后呢？” 墨镜背后，五条悟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他当然不会坦白因为大意自己直接被抽晕了，只敷衍道：“然后就睡了啊，难道杰没有试过吗？” “当然试过。” “那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额角一跳，笑眯眯地回答：“然后就睡了啊，悟不是也体验过了吗？” 9. 第 9 章 “切，说得跟是个瞌睡咒灵一样，没一点意思。” “悟，祓除咒灵本就……”就像生锈的机器，夏油杰卡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继续，“祓除咒灵本就不是一个有意思的事情，但是作为咒术师……” “有能力的人，为……维护社会的……正常运转做出自己的努力，这就是有意义的事情。” 出乎夏油杰的意料，以往听到正论总是忍不住扮鬼脸的五条悟，这次却异常正经，害他讲话都磕巴了。 又是一阵沉默，五条悟盯够了，移开目光打了个哈欠：“嗨嗨！又是正论吗？” 说完，五条悟感知到什么，转过身冲着走廊尽头刚出门的灰原雄大力挥手：“灰原酱——七海酱——这边这边！学长们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哟~” 夏油杰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笑容，嘴巴像排练了千遍万遍，不假思索地拆穿五条悟：“其实悟学长也才刚起床，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哦。” “啊呀呀，杰学长难道就有时间吃早饭吗？也不知道是谁做了个噩梦就要嚷嚷着这次任务有危险，非要跟着一起去哦。怎么样，灰原，七海，是不是超——感动的？有没有给学长们带早饭？”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突然加入，尤其是五条悟的说辞，让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大感意外。 “夏油前辈，五条前辈，你们都是因为夏油前辈的噩梦担心我们吗？真是太感动了！不过我们已经吃完早饭了，不知道任务点附近有没有便利店……” “他们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说话被人打断，灰原雄瞪大眼睛，眨巴眨巴着重复了一句才拉高音调，“诶？！！两位前辈，你们已经吃过了吗？” 七海低头看向夏油杰紧紧攥成一团的手，伸手点了点指缝间泄露的透明塑料袋：“这应该就是两位前辈早上吃的食物的包装袋吧。” “七海观察力还是那么惊人。”夏油杰眯眼微笑，不露痕迹地卸了力，将露出来的塑料袋一角重新攥回掌心，“怕你们已经出发了，就随便解决了一下。还有，别这么看着我，要你们带早饭的不是我。” 此外，夏油杰一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刚才听到五条悟找灰原雄要早饭时下意识把手上垃圾袋处理掉的不是他本人。 对于优等生温柔、端正但是切开黑的脾性，五条悟再清楚不过了。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才格外契合。 他走上前，推了推墨镜：“可是，我（ore）也没有说我们没吃早饭啊？难道，吃过就不能再吃了吗？真是糟糕啊，六眼可是消耗很大的。” “这里有糖，要不要？”出口的是疑问句，却半点没有给五条悟选择的意思。亦或是，知道他不会拒绝。夏油杰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塞给五条悟，再看向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时，端得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闲适地像是出去散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跟你们一起去看看。不欢迎吗？” “怎么会不欢迎？！！”灰原雄立刻表态，“大家一起去吧，任务完成后再一起去吃拉面怎么样？” “好耶！”五条悟一把搂住夏油杰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出力最少的人请客，怎么样？！” 灰原雄挠了挠头：“那应该是我请客了。说起来，上次前辈请我喝可乐我还没有回礼呢，这次任务结束就让我请夏油前辈吃拉面吧。” 五条悟低下头，小圆墨镜滑到鼻尖：“喂喂，你这话的意思是本来就要请杰吃饭，没有算我的份吗？好伤心啊——” “没有没有没有！五条前辈，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灰原雄着急忙慌否定的样子，七海建人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前辈，请不要欺负灰原。” “诶？”灰原一脸呆。 五条悟哈哈大笑：“杰，我就说七海的个性更好玩吧。” ”虽然……但是……悟，不要欺负老实人。” “……”真是两个混蛋学长。七海建人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圈，却没有再和五条悟和夏油杰逞一时口舌之快，“既然大家都商量好了，就先走吧。辅助监督只怕都等急了，其他事情我们路上说。” 说罢，七海建人率先转身，走在四人小队的最前排，向高专校外走去。 他心中思忖着：一个二级任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两位最强的前辈都来了，这次任务应该万无一失。只是，以他这两位学长的脾性来看，任务是轻松完成了，就是不知道过程中还会不会出其他幺蛾子。 关于夏油杰和五条悟口中的噩梦之说，他并不怎么相信。 到达目的地后，却由不得他不信。 -.- 任务地点在一座远离市区、群山环绕的小村庄里，辅助监督将几人送到山下，便不再前进。 根据辅助监督提供的情报，村里前阵子来了一群户外爱好者，说要挑战不借用任何登山设备，在最短的时间里登至山顶。结果来的时候一共有八个人，走的时候却只剩下三个人，另外五个人无故失踪了。 更诡异的是，回到市区的三个人，没过多久就被人发现死在出租屋内。死状可怖，不像是人能完成的谋杀。 于是这起事件就被汇报给了高专。 “所以，只有外来人员受到伤害？这个咒灵都不敢对村民下手吗？啊，感觉好弱的样子。”听了汇报，五条悟有些兴致缺缺。 想到梦里七海的话，夏 油杰眼神一凝：“不对村民下手，说不定是达成了某些协议呢？例如，在这里当个邪神之类的。” “邪神的话，怎么也不止二级吧？”五条悟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摄人心魄的苍蓝色眼睛。他仰头看向山顶，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原本名以为是杰老妈子心态犯了，太爱操心，没想到竟然还真有危险啊。窗那帮家伙，平时真的有在好好做事吗？” 五条悟身后，夏油杰的表情已经完成沉了下来。 …… 【闲聊：最对不起五条悟的人是夏油杰才对吧？】 【RT。 最先提出五条悟是最强、是怪物之说的，不就是夏油杰吗？无暇姐天天在那洗什么洗。真是恶心……】 【#1:☆☆☆==楼主==☆☆☆】 【五条悟的不幸，就是从遇见夏油杰开始。猴芬还天天在那儿洗洗洗，可惜你们家正主看见你也只会大喊一声“猴子，西内！”】 【#2:☆☆☆==楼主==☆☆☆】 【看了觉得真可怜。】 【#3:☆☆☆==楼主==☆☆☆】 …… “杰？” “……嗯？”听到五条悟的声音，夏油杰猛然抬头，只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大眼，苍蓝色眼珠子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好奇怪哦，杰。你怎么突然站在原地发呆？” “咳咳。早上没怎么吃，肚子有点饿了，在想早点完成祓除咒灵去吃饭。” “是吗？” “不然悟以为我在干什么？” “夏油前辈也饿了吗？嘿嘿，其实我也是。”灰原雄挠挠头掐死了刚要冒头的尴尬气氛，“这里实在太远了，坐了一路的车，我还真是有些饿了。那我们速战速决吧！” “嗯，毕竟已经快十二点半，到饭点了。” 五条悟这才拉开距离伸了个懒腰：“那就，速战速决——” -.- 一行人，刚爬到半山腰，就被村民拦住了去路。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走在最前面，苦口婆心跟拦路村民解释，对方拧着眉完全不信。 “后生仔，当你大爷老糊涂了？我们世代住在这里，从没见过邪祟。要是有脏东西，我们村民还能住在这里？” 直说行不动，七海建人便想了个折中的接口：“大爷，你好。是这样的，我们是一支探险小队，听说这里的风景特别好，就想着来看看。” “山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山啊？” 七海建人哑然，他不擅长与这种老人打交道，只是不知道为何，平时擅长这方面的夏油杰前辈却一直默默缀在队伍最后面，一声不吭。 10. 第 10 章 此时，垫后的夏油杰更加确信，这个虚拟论坛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同时，看了两页后，他也更加质疑，论坛内容的真实性。 因为他竟然看到有人说他叛逃是因为嫉妒悟成为了最强，而自己怎么都赶不上悟的强度。 好笑。 他顶多痛恨自己能力不足以和悟并肩，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怎么可能会嫉妒悟呢？ 论坛里的内容到底不是纪录片，只是人类用户上网的一种消遣，没有考据，也没有论证，里面的内容到底是真实的还是用户揣测的，还需要看到的人细细辨别。 论坛第一次出现是在人面犬任务那天，时间正是中午十二点多。论坛第二次出现是半夜，估计是在零点左右。第三次，便是在今天，同样是在十二点半左右。 如果说，论坛每次出现的时间是固定的，就应该是在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前后。第二次，姑且算他强行逼出来的。 出现时间已有初步推断，这里面的内容却需要他好好斟酌、仔细辨别了。 夏油杰眯起眼睛，一目十行地扫视着论坛内容，里面有很多用词意义不明，但有一点很明显，这次背后的用户对他有着极大的恶意。 …… 【终于有人说了。每次看到别人洗白夏油杰我都想呕。 因为嫉妒五条悟变成了最强，就黑化叛逃，这样伪善的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好洗的。】 【#4:☆☆☆==momo==☆☆☆】 【夏油杰就是四大特级吊车尾，反转术式不会，领域没有，黑闪也打不出来，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被评上特级的。简直就是特级之耻。】 【#5:☆☆☆==MOMO==☆☆☆】 【不知道楼上夏黑怎么这么大的戾气。平心而论，牢夏的战力其实不错的，只是吃了****（版本前瞻）的亏，但凡他久活一年，也不可能什么都不会。】 【#6:☆☆☆==我真是纯路人==☆☆☆】 【你也说他是夏黑了，怎么可能对老夏有好话。你区现在饭圈味越来越冲了，真正讨论**（剧情）的人屈指可数。张嘴就是烂**（剧情）、崩**（人设），结果一查是一群云姐。乐死我了。】 【#7:☆☆☆==无限月读==☆☆☆】 【虽然LZ看起来纯属发泄，但是真的没人认真回答LZ问题吗？条悟强孤爱怎么都轮不到油杰来背这个锅吧？众所周知，油杰已经是最把条悟当人看的了。但你要是说，油杰擅自去*，留下条悟一个人，让条悟变成强孤爱，那我无话可说。】 【#8:☆☆☆==他点烟说起了从前==☆☆☆】 【夏油杰看到五条悟成为最强把他甩得远远的，要气死了吧。霞芬也就能说说输给**（版本）了，实则不然，菜就是菜，不然同样是生死危机，怎么就五条悟领悟了反转术式？】 【#9:☆☆☆==momo==☆☆☆】 【事实上，牢夏就是嫉妒小五，所以新宿的时候才有那么大的怨气。还有，少吃点xnb吧。牢夏*了之后，对小五没有半点影响，他开开心心地跟学生一起继续生活好吧？牢夏叛逃的时候，他也是毫不犹豫准备对他放“茈”，只是奈何周围人太多了，才让牢夏跑了。】 【#10:☆☆☆==小米唯爱五条悟==☆☆☆】 【回复@小米唯爱五条悟（10楼），你说的对，但是你五条叔叔一眼万年。】 【#11:☆☆☆==三年青春==☆☆☆】 【回复@三年青春（11楼），年纪大了之后怀念青春很正常吧，小五的青春又不是只有某人。】 【#12:☆☆☆==小米唯爱五条悟==☆☆☆】 【回复@小米为爱五条悟（12楼），你说的对，但是你五条叔叔说要追上去。】 【#13:☆☆☆==三年青春==☆☆☆】 【@小米唯爱五条悟，集美你怎么拉黑我了，不接着讨论了吗？我还有好多话想说呢~】 【#14:☆☆☆==三年青春==☆☆☆】 【哈哈哈哈，楼上的姐妹，不用跟他们争论，因为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事实就是五条悟唯爱夏油杰，是唯爱。】 【#15:☆☆☆==静谧の恋情==☆☆☆】 【是的，小米唯爱五条悟，但五条悟唯爱夏油杰，嘻嘻。】 【#16:☆☆☆==57299==☆☆☆】 …… “咳咳。” 五条悟不知道被什么呛到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张牙舞爪地，配上他的长手长腿，活生生像只八爪鱼。 夏油杰把目光从虚空中收回，看着眼前的八爪鱼：“悟，怎么了？” 五条悟才不可能承认自己是被某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到了，指着前面急得快要冒汗的灰原雄，冲夏油杰挤了挤眼角，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山上有点阴森，感觉身上毛毛的。这山里不会真有脏东西吧？” “小伙子可别胡说。我看你长得人高马大、漂漂亮亮的，没吃过苦吧？你碰着大爷也是缘分，大爷奉劝你一句，人啊，还是要对自己说出口的东西有忌讳才能平平安安，活得长久。” “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人生在世，要学会避谶。”夏油杰迈开步子，两三步就来到五条悟身旁，他伸出手搭在五条悟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眯起眼睛笑着继续，“但是‘避谶’是通过规避不吉利的言语和行为来避免预言以消极方式应验，我觉得悟说的话归不到需要避谶的范围里。因为，悟说的没错啊。这山上确实特别阴森，你只是阐述事实而已。” 拦路大爷这才注意到四人小队里一直沉默寡言跟在队伍最后的年轻人。对方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语气也算得上温和，可是他就是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就像被他们说中了似的，山上确实特别阴森……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拦路大爷在山脚下住了六十几年，从来没听过这种话。即使面前这个留长发在后脑勺扎了个揪揪的黑发青年表情诚恳，怎么看都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而不是故意吓唬人。 “去去去……小孩子一边去。我们村里这么多年一直受到庇护，从没闹出过事情。大夏天的，燥热得不行，哪里冷了。我看啊，是你们年轻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身子太弱太虚了！你们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大爷……” 灰原雄张了张嘴还要继续劝说，夏油杰挥挥手打断了他。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空中漂浮着的论坛界面，看向山顶：“不必解释，再等两分钟就好了。” 算算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五条悟不禁勾起嘴角，戳了戳夏油杰高专制服上的扣子：“哇哦，杰，你很坏哦~” 正午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山道上树影斑驳，怎么看都是一派普通的山间景色。只是随着帐的落下，山间仿佛整个笼罩在一层黑纱底下，悄无声息地带走了阳光的温度。 阴霾的气息层层叠叠，像蜘蛛的丝网附着在树干上、石阶上、甚至空气中，越往山顶越浓。 帐内部，或产生剧烈情绪波动时，即便是非咒术师也可以窥见咒灵的形状。 夏油杰抬手，十米处石阶下，一个蝇头变成一颗咒灵玉躺在他掌心。他将咒灵玉收进口袋，重新看向拦路大爷：“大爷，最近村里有没有人失踪？” 大 爷年纪虽大，但自问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夏油杰刚才的动作他是真真切切地瞧在了眼里。 “你刚才做了什么？” 夏油杰依然温和得笑着：“清理了一下脏东西啊。” “喂喂喂，我们可是来你们村子里降妖的，你刚才也瞧见那蝇头了吧，它是不起眼的小妖怪，听说山上还有大妖怪呢！”五条悟附和，“所以大爷你快回答我们，最近村里有人失踪吗？或者说，失踪的不是村里人，是外来的人？” 大爷脸色一变，语气却没有之前那么冲了：“我不知道。” 七海建人趁热打铁：“最近有没有人上山之后，回来变得不太对劲。比如发烧生病，或者说胡话之类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要上山，我也不拦了。随你们吧，哎，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拦路大爷摆摆手，说完这句话便让开身子转身离开。 如果只是单纯要大爷让开，对高专四位而言哪有难度。不过，高专办事，能不引起冲突当然是最好。 至于咒灵的位置，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山脚处还聚集了些弱小蝇头，往山头走，却干干净净，再也找不到任何咒灵的踪迹。很明显，他们这次的任务就在山头。 原本夏油杰还想问一下，村里有没有其他失踪的人，说不准能不能找到幸存者。 磨蹭下来，他也有些不耐烦了。 或许是受了论坛的影响。 这次任务悟也跟过来了，不管昨晚他的噩梦是不是预知，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都不会出问题。 问题是论坛每次出现的时间大概有了规律，但是能持续多长时间却完全让夏油杰摸不着头脑。还有一些星号打码内容，加上一些论坛术语，有很多话他都没有看得太明白。 他隐隐觉得那些被隐藏屏蔽的东西才是关键信息。 悟有一双好眼睛，要当着他的面查看论坛内容，还要偷偷记录论坛里的有效信息，委实是太刺激了。 如果可以将投映在空中的论坛界面收到手机里就好了。夏油杰想。 “杰？”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夏油杰抬眼望去，发现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已经冲山顶出发，没几分钟就走出去一小段距离，只有他和悟两个人像蜗牛一样远远跟在后面，像来散步踏青的观光客。 “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夏油杰加快脚步，“我们赶紧跟上去吧，不是说出力最少的要请客吗？” “杰又要转移话题了吗？”五条悟迈开步子，走到夏油杰身前时突然侧过身，凑到夏油杰耳边，“杰，最近发呆的次数会不会太多了，有什么事情是老子也不能说的吗？” 夏油杰下意识辩驳，张开嘴，却在看见五条悟瑰丽的蓝色眼睛时顿了一下。 最后只能沉默。 五条悟并肩跟他一起追赶前面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也没有说话。 又过了两分钟。 五条悟不满地撅了噘嘴，打破沉默：“算了……” 话音刚起，就被夏油杰打断。 “有个连我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的东西，等我搞清楚了，再告诉悟，行吗？” “哈？为什么不是现在？” “……悟。”夏油杰摇摇头，“不是说了吗？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要怎么跟你说呢？” “就不能告诉我，然后我们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搞清楚吗？” “……悟……” “嗨嗨，知道了。” 在夏油杰看不见的地方，五条悟冲着他的后脑勺挤眉弄眼。他得意的想：杰，可惜老子什么都看得到哦。 但是，杰想要瞒着他这一点，真的超级让他生气的。 11. 第 11 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大爷回去说了什么，总归上山的路再无其他人阻拦。 越往上走，阴冷气息越盛。 本来落后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没几分钟就赶了上来，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山腰上一间小亭子面前停下了脚步。 灰原雄搓了搓胳膊：“好冷啊。不是夏天吗？怎么会这么冷！” 七海建人点了点头：“山上海拔高，温度比山脚下低是正常的。” “这座山才多高，气温怎么可能一下子降低这么多。”五条悟摘下墨镜，苍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四周，“这里咒力残秽遍布，却一只咒灵都没有，应该就是它的老巢。缩在这里，不敢出来见人吗？” …… 一阵风拂过，鸟兽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真空的地带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起风的瞬间，七海建人腰间咒具已经出鞘。碧绿的树叶转眼被切成两半，急速下坠，短刀稳稳收回腰侧，只有淡淡的咒力光纹依然缓缓流动。 看着七海严肃的表情和紧绷的肌肉线条，灰原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七海，你太紧张啦。” 七海没有回答，依然紧绷着神经。 他的直觉不会出错，咒灵一定就在这个亭子附近。他们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停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 七海建人抬眼望去，说这次任务可能很危险不放心一定要跟过来看一眼的两位学长已经走到他和灰原雄前面。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小亭子边踱步，时不时还要踢一脚路边的石子，看不出来半分担心的模样。 另一位学长夏油杰走在五条悟身旁，步子不快不慢，刚刚好能跟五条悟并排走在一起，长发被收拾整齐绑在后脑勺，只有左边扎不进去的额前碎发垂在空中，跟着他的走动微微晃动。 比起五条悟，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就凝重许多。 往常总是笑脸相迎的学长，此时眉间微微蹙起，仔细留意的话，会发现他的视线扫过路边每一处树丛后，又会在很短的时间里飞快扫一眼虚空之处。 平时也会捉弄人的特级咒术师这会儿都严阵以待，他自然也不能掉以轻心。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说不定这次任务特别特别简单呢。” “有两位前辈在，自然不会有事。”七海收回目光，对灰原雄说：“只是，保持警惕总是没错的。” 灰原雄挠了挠头，笑得灿烂：“那是自然，七海你说的很对，我也会更加小心的。” 他们俩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让夏油杰感到紧张的，却不是还没现身的咒灵。 空中的论坛界面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夏油杰记得，这种现象，在之前祓除人面犬的时候也发生过。当时也是像现在这样，他还以为是什么人性化的设定，保证空中的文字不会遮挡他的视线，让他可以全身心投入战斗。 只是后来，论坛界面就完全消失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有两种可能性： 一，论坛和他体内的咒胎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咒胎暂时不会让他出事，所以主动调低了空中文字的透明度，以确保他全身心投入战斗，不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只是人面犬事件拖得有点长，等他再想接着看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了。 二，与其他猜测无关，单纯就是时间到了。一点点变得透明、模糊，是论坛彻底消失之前一个必须经过的流程。 一道漆黑的口子从空气中划开，越来越大，不过两三秒钟，夏油杰的身边就多了五六只咒灵。 “夏油前辈，你发现咒灵了？”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摆出作战姿势。 “没有。”夏油杰温和的笑着，“只是觉得，让咒灵一起找会更快一点。” 五条悟凑上前来，小手臂搭在夏油杰肩膀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来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杰，这么不想请客吗？” “难道悟不想赶紧结束任务去吃饭吗？黄油土豆，悟不喜欢了吗？” “既然杰都说了要给大帅哥五条悟买很多很多份黄油土豆，那大帅哥五条悟只能勉为其难地加大力度搜寻了。” 夏油杰没有接话，继续在小亭子旁慢慢搜寻着咒灵的气息。 这会儿已经派出咒灵加大搜寻，又有五条悟跟着，他已经想不出这次任务会出事的理由。 当务之急，是赶紧跟马上要消失的论坛界面赛跑。本次这次透露的有效信息就不多，他只能尽可能地多记一些，等到回去之后再慢慢分辨信息的可靠性。 但，这次的讨论，显然已经偏离夏油杰想看的内容十万八千里…… 帖子里已经围绕着“到底是夏油杰对不起五条悟”还是“五条悟对不起夏油杰”吵了起来。 中间还夹杂着一群认为“夏油杰”和“五条悟”天下第一好的用户被两方混合双打。 【别打了，别打了。跟我一起吟唱，1、2、3，三年青春、善恶指针、因为我相信你啊、我的灵魂否定了这一点、如果替我加油的人群里有你，我应该会真的感到满足吧~】 【#25:☆☆☆==混血乐子人==☆☆☆】 【楼上好坏啊，我好喜欢，嘻嘻嘻。】 【#26:☆☆☆==momo==☆☆☆】 【虽然，但是，你这都是五条叔叔的单箭头啊。】 【#27:☆☆☆==鸡蛋鸭蛋两个蛋==☆☆☆】 【救命啊，我什么时候看到“五条叔叔”这个称呼能不笑。】 【#28:☆☆☆==sdljk56uu586==☆☆☆】 …… 【短脸童颜小猫和眯眯眼小狐狸，就是天下第一好啊。每次吴芬扇产品姐都要砍掉小夏箭头就很笑，小夏要是不在意小五，小五就变舔狗了呀。其实，正是因为两人太尊重对方，才会导致分手的局面。但凡小五示弱一下，小夏不会觉得小五离了自己可以过得很好，可能不会走得那么决绝，没有一脚油门踩下去，可能还能回头。】 【#31:☆☆☆==家产99==☆☆☆】 【纠正一下，小五离了小夏也过得很好，但是有小夏会更好。】 【#32:☆☆☆==无敌momo==☆☆☆】 【你说的对。而且小夏也不是一直阴郁的形象，都怪**。星浆体之前，小夏和小悟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是最强也是问题儿童来着。 不是有个灵魂小段子么：有一天小夏骑着自行车在高专晃荡，小悟坐在自行车后座抱着小夏笑得爽朗。然后两人发生争执，自行车摇摇晃晃着撞向花坛，人毫发无损但自行车和花坛双双殉情。一旁灰原笑着感叹两位学长感情真好啊，七海你怎么不笑？七海云：因为是我的车。】 【#33:☆☆☆==家产99==☆☆☆】 【哈哈哈哈，太有画面感了。五夏干得出来！！！ 七海：喂我花生！！！】 【#32:☆☆☆==无敌momo==☆☆☆】 …… 【楼太歪，已申请删帖。】 【#55:☆☆☆==楼主==☆☆☆】 夏油杰总觉得哪里不对。 单说论坛来自未来，解释不了，论坛用户怎么会对他和悟的事情这么了解。而且，看他们的语气，多是带了感情的。 只是再多的解释，他也想不出来了。 “杰——” “嗯？” 夏油杰回过神，五条悟已经再次一个闪步来到他身后，熟练地挂在他身上，显然对他刚才明目张胆的走神相当不满。 “你刚才在想什么？” 论坛已经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体内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颤动。安分的咒胎，轻轻翻了个身。 像是在回应论坛的消散。 “杰——你又走神了。” 五条悟的声音几乎贴着耳廓想起，温热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吹进夏油杰耳道，烫得他打了个颤。 “……悟，你真的很重。”夏油杰面不改色地把人从身上扒下来，“咒灵的痕迹，你找到了？” “哈？转移话题。” “没有。” “就有。” “……” “……” 这边嬉笑打闹，完全没有半分紧张，另一边就不一样了。 “小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七海建人只来得及看见一团影子一样的东西在土地上晃了一下，便被地底破 土而出的腐烂树根裹住。 土地被掀开，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泥土腥味和腐臭的血腥味。七海建人身体被缚，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由无数根须缠绕而成的巨掌朝他当头拍下。 可恶。 听到提醒，他已经尽自己最大速度运转咒力，但还是太慢了。他的经验还不足以让他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做出自保的条件反射。 但，他不是一个人。 比七海建人先发现不对劲的，也是出口提醒他小心的，他的同期灰原雄。 他已经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击飞树掌的同时，一股大力撞在七海建人身上，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足足在地上翻滚了两三圈才攒够缓冲停下来。 七海趴在地上，抬头刚好看见灰原代替他站在之前的位置上，与咒灵打了起来。 只是，灰原和咒灵不是一个等级。 咒灵现身，一个浑身包裹着根茎、树叶的人形，三条胳膊八只眼睛。它挥舞两下，毫不费力地击穿了灰原用咒力凝成的防护。 “不——！” 巨掌落下之前，一道苍蓝色的咒力直接将其击断。 两人令人心安的身影在第一时间挡在了灰原雄身前。 “夏油前辈，五条前辈！” “退后。” “退后。” 五条悟和夏油杰异口同声，随后配合默契地攻了上去。 “术式顺转·苍。” 又是一道蓝色大炮，直接将地面轰开一个洞。从地下爬出来的咒灵终于露出全貌。 咒灵露在地表的部分，是一个将近三米的人形怪物，底下的根茎盘根错节，不知道到底在这座山上扎根了多远。最令人不适的是，地下的根茎上，结着一个又一个肿瘤。肿瘤随着咒灵的呼吸蠕动，翻过面来，赫然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看来，刚才那个大爷果然心虚，这些年来村里有不少失踪村民吧……” “何止。”夏油杰指着小亭子旁摆放的供果，眉间紧皱，“只怕，这里的村民在主动供养这个咒灵。” 产土神信仰。 这根本不是二级任务。 昨晚的噩梦是一种警醒，只怕跟论坛是同一种作用。如果今天他和悟没有跟过来，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只怕凶多吉少。 夏油杰的咒灵军团从四面八方包抄，封死了产土神的每一条退路。 “悟，这些人都已经被咒灵吸收完，早就死了，给他们一个解脱吧。” “没问题。”五条悟勾起嘴角，“术士反转·赫。” “悟，别一下把咒灵完全打死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完，五条悟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闪现在产土神的头顶，指尖轻点，红色的咒力以他的指尖为中心炸开，直接将咒灵的半个身子直接轰飞。 紧接着，夏油杰抬手一捏，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咒灵便成了他掌心一颗咒灵玉。 真速战速决。 灰原雄看得眼睛发亮：“前辈们太厉害了！” 七海建人也松了一口气，握着咒具的手指却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他也得赶紧变强才行。 他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还好夏油前辈和五条前辈跟过来了，谢谢两位前辈。” 夏油杰伸手揉了揉灰原的脑袋，眯眼笑得温和：“不用客气。剩下来的事情交给辅助监督，我们去吃饭吧。” “好！就让我和七海请两位前辈吧！” “诶？那……”五条悟一把搂住夏油杰的脖子，“杰你欠我的黄油土豆要单独算，不能用这次灰原和七海的拉面糊弄过去哦！” “你要吃多少？” “大帅哥五条悟的胃，无下限。” 灰原没有死。 一切好像都是可以改变的。 夏油杰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这个夏天都没有那么炎热，让人得意喘息。尽管，他知道，这仅仅是当下一瞬间的感触而已。 想到论坛那些人老说五条悟可怜，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以悟的家世和他本人的脾性，怎么也轮不到别人可怜他吧？！ 想是这么想，转身后夏油杰却下意识勾了勾嘴角： “嗨嗨，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12. 第 12 章 距离山村不远的小镇拐角，拉面店。 拉面店不大，装潢也简单，只有一圈吧台座和三两张小桌子。过了午餐高峰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四个牛高马大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整个店面都变得狭窄起来。 “欢迎光临！请问四位要来点什么？” 夏油杰坐在边上，拿起菜单顺手递给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你们看看要吃什么？” 五条悟举手：“不应该先问出力最多的人要吃什么吗？” 灰原雄刚接过菜单，立马将其递给五条悟：“前辈今天可以说救了我和七海的命，你们随便点，反正我请客。” “灰原很懂事哦~不过，这家店里怎么没有我最爱的黄油土豆啊，好难过哦。”五条悟大咧咧地拿过菜单，唰唰唰点了好几个菜，才把菜单递还给夏油杰，“说起来，杰只是让咒灵们在旁边跳了一圈伴舞，自己也没有怎么出手捏~” “悟这么强，轮得到别人出手吗？” “可你是杰啊，杰怎么可以偷懒呢？所以……” “所以？”夏油杰额间青筋跳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说着，五条悟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理所当然地说，“杰要负责帮我去买黄油土豆。” “悟，欠你黄油土豆，等我们回东京再去给你买好吗？” “杰，上次你欠我的特产也还没有兑现吧？”说到这儿五条悟顿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觉得，朋友之间做不到坦诚相待和答应朋友的承诺办不到，哪一个情况更严重、更过分？” “……” 夏油杰语塞。 一贯能言善辩的的优等生，居然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想到应对方式。 他想辩解，但在五条悟的眼睛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愚蠢至极。 好在，他点的草莓芭菲很快被老板端了上来，给了他充分的喘息时间。夏油杰将巨大的草莓芭菲塔递给五条悟：“给你点的，你先吃这个，一会儿再去给你买黄油土豆，好吗？” 五条悟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搁在吧台桌面轻轻叩了几下，若有所思。 杰避开了他的问题。 如果他不穷追，居然又要被他糊弄过去了吗？ 但是杰提出的建议，还真是令他心动呀。那莫名出现的论坛界面果然没什么可信度，杰就是杰，虽然心思敏感又喜欢藏小秘密，但是他永远那么细心体贴，会照顾身边的人。 要是后面不叛逃，不瞒着他搞一个人研究论坛这种好玩的东西就更好了。 不过，既然已经被他发现了，他怎么都不可能让杰一个人叛逃。不仅如此，他还要等个好时机再挑破论坛这件事。在此之前，就先好好跟杰“玩玩”吧。 想着，五条悟绷着脸拿过勺子舀了一大勺草莓放进嘴里。 五条悟接过递来的台阶，夏油杰不由松了口气。 “咦，我记得好像出门往右直走，走到十字路口再往右走三百米左右，有卖黄油土豆的店。如果客人有需要的话，可以一会儿去那边看看。” 拉面店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带着头巾扎着围裙，声音温和笑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岁月的痕迹。她一边熟练地将几人点好的餐点摆放好，一边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我儿子以前也爱吃，老缠着我买。” 五条悟一边大口吃芭菲，一边无边赞同地点头：“黄油土豆就是特别美味，老板你的儿子跟我一样有品位捏！” “哈哈哈。他要是在的话，听到这个话应该很开心。你们是东京来的吧，怎么想到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处理点事情。”夏油杰将凉拌裙带菜细细嚼碎，语气温和，正如他平时和人对接时滴水不漏，“老板，您的小菜味道特别好，我已经迫不及待等拉面上菜了。不过拉面上菜之前，我还是决定先去买黄油土豆，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那家店的名字吗？” “当然。” 老板很热情地给夏油杰指了路。 踏出拉面店，热浪扑面而来。 午后的小镇，连蝉都懒得鸣叫，安静得过分。黏糊的热风一阵接一阵地涌来，像潮水一般，把整条街都泡在昏昏入睡的燥热里。 街道两旁稀稀落落地开着些店面，里面没有顾客，只有店主倚在桌上打盹。 夏油杰的脚步不快。 他一边走，一边用咒力感知周围环境。比起山上盘踞多年的阴冷，小镇干净得让人不适应。 咒灵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或许小镇咒灵少正是因为小镇人少？ 依照拉面店老板的指示，拐过十字路口继续走，唯一一家烧鸟屋便是。烧鸟屋旁边有一家肯德基十分显眼，几乎是刚拐弯，夏油杰就成功锁定了烧鸟屋。 日本烧鸟屋一般是没有午市的，这个小镇例外。 夏油杰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在店里等黄出餐。 他笔直走到吧台前：“老板，帮我做五份黄油土豆，打包带走。” “好嘞，麻烦稍等几分钟。” 除了老板，店里就只有夏油杰和小女孩两个人。 淡黄色连衣裙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脚上是一双有些旧的芹菜绿凉鞋。小女孩儿原本规规矩矩地坐在高脚凳上，两条小腿悬在半空有节奏的一晃一晃，随着夏油杰的靠近，整个人绷得极紧，小腿也不再晃动，紧紧贴住高脚凳腿。 四目相对，夏油杰习惯性弯起眼睛露出微笑。 小女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眼瞳颤动着飞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夏油杰。 夏油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应该啊，他有这么吓人吗？ 夏油杰自认为这副皮相和礼貌的笑容在人前是一向吃得开的，难不成是最近太累，又刚出完任务，脸上杀气没收干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缓解尴尬似的掏出手机，一只手将翻盖揭开给五条悟发邮件。 【烧鸟屋旁边有一家肯德基，如果大家还有肚子的话要不要买几份薯条，我一起带回去？】 消息刚发过去就收到了回复，手机嗡嗡震个不停，五条悟一下回了好几条： 【肯德基有什么好吃的？？？？】 【黄油土豆才是最牛的！！！】 【不吃肯德基，速回！（^?^)】 不吃就不吃，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夏油杰都能想象出五条悟在拉面店里一只手挥舞着勺子吃甜品，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拼命打字的摸样。他忍不住低笑一声，回了个“好”字。 因为五条悟的插科打诨，刚才那个令夏油杰莫名在意的小插曲很快被抛之脑后。 “您的五份黄油土豆好了！” 夏油杰接过纸袋，付了钱道了谢便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坐在吧台边的小女孩一眼。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刚才连对视都不敢的小女孩，居然抱着一盒黄油土豆追了上来。 “大哥哥！” “嗯？怎么了？”夏油杰停下脚步，侧身询问。 小女孩眉间紧皱，半天没有吱声。 夏油杰蹲下身平视小女孩，再次耐心询问：“小妹妹，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儿吞咽了一下口水，端着纸盒的小手捏成拳头，鼓励自己一般点了一下脑袋这才结结巴巴地说：“大哥哥……你……你 旁边一直跟着一个妖怪。” 没有什么妖怪。 这附近干净得很，连只蝇头都没有。除了一直跟在夏油杰身后的，他方才探查小镇时放出去的咒灵——长得像个螳螂，但是又长了一双半透明的翅膀。 夏油杰顺着小女孩儿的视线看过去，指着飞天螳螂：“你说的是它吗？” 小女孩眼睛都瞪圆了：“大哥哥，你也能看见它吗？” 夏油杰点点头。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那你不要怕，我会想办法帮你除掉妖怪。” 夏油杰愣住了。 因为蹲着的缘故，他刚好可以看清楚女孩儿紧绷的小脸。六七岁的孩子遇见咒灵已经吓得牙关发颤，抠在那盒黄油土豆上的指节因为用力都失去了肉色，却依然强撑着小脸，像小大人一样的说要帮别人祓除咒灵。 “小镇上这么干净，是你在祓除咒灵吗？啊，我说的咒灵，就是你说的这个妖怪。” 小女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嘴张了又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只能把特别特别小的那种妖怪……咒灵赶走，大的我不敢。” “那也很了不起了。”夏油杰温声说。 小女孩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她飞快低下头，想用头去找手的方式擦去溢出的泪珠。然而，手背还没够到眼睛，盒子先歪了一下，里面的土豆差点滚出来。 夏油杰眼疾手快帮她扶稳盒底。 “谢谢大哥哥。”她小声道谢，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但是其实我说大话了，大哥哥身后这个大螳螂，我……我不一定打得过。” “是我谢谢你才对，你很勇敢。”夏油杰收回手，指着安安静静呆在两人旁边的飞天螳螂，语气轻快，“不过，它是我的式神，听我的话，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你。” 得到夸奖，小女孩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她往夏油杰这边小小挪了半步重复了一遍听不懂的词汇：“式神？” “嗯，相当于我的……伙伴。”他轻轻一抬手，飞天螳螂便收了翅膀乖乖落在他肩头，“看到了吗？它和你平时遇见的那些咒灵不一样。” “我知道了。就像大哥哥养的小狗狗和外面遇到的流浪狗是不一样的。”小女孩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大哥哥你真的看得见。” “是啊。”挥手将飞天螳螂收进咒灵空间，夏油杰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不止是我，还有很多人和我们一样看得见，我们是有很多同伴的。” “真的吗？”女孩儿声音发颤，大颗大颗的泪珠再也憋不住从眼眶簌簌下落。 “真的。你不用再一个人害怕了，你不是另类。”夏油杰笑得眉眼弯弯，“而你呢，只要好好长大就好了。那些强大的咒灵，会有我们大人来消灭。” “大哥哥很厉害吗？” “很厉害。而且，我还有一个朋友，比我还要厉害。我想，现在的话，应该没有他祓除不了的咒灵了吧。” “那我不怕。”小女孩挺了挺胸脯破涕而笑。鼻涕泡迎风破裂，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肩膀迅速塌了下去嗫喏道，“要是……要是早点遇见大哥哥就好了。” “嗯？怎么了吗？” 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夏油杰随口问着，低下头去查看五条悟发来的邮件。 【人呢？】 【老子那么大一个挚友呢？被肯德基吃了吗？】 【杰，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你最帅气的朋友五条悟立刻飞过去救你。(〝▼皿▼)】 “悟还真是一点耐心都——” “如果能够早点遇见大哥哥的话，哥哥……哥哥也许就不会死了。” 13. 第 13 章 在高专看不见的地方，有咒术师牺牲了？ 夏油杰回复邮件的手指悬在空中，半天没有按下去。 小女孩说话时眼睛红得厉害，紧紧咬着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但这一次没有一颗眼泪掉落。她没有哭，就像是早就习惯了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哭泣，强行把眼泪逼了回去。 反倒是夏油杰，听到她的话之后，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连伪装都维持不住。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哥哥，也能看见咒灵吗？” “嗯。”虽然眼睛通红，但是提到自己哥哥时，女孩儿哽咽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哥哥很厉害，比有季子厉害多啦！” “嗡嗡——” 手机还在震。 依然是五条悟。 【杰，你跑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跑什么?有什么好跑的？就因为欠悟几个黄油土豆吗？ 别开玩笑了！ 夏油杰表情凝重，决定在五条悟的短信轰炸转变成夺命连环call之前，将女孩一起拉去拉面馆，然后问清楚她哥哥的事情。 咒术师向来稀少，即使在高专，他夏油杰这一届也不过他、五条悟、家入硝子三个学生。下一届更少，仅仅只有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两个学生。 每一名流落在外的咒术师都应该是他们争取的对象。 要知道，没有接触过同伴的咒术师，常年生活在不被理解的环境里，可是很孤独的。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刚靠近拉面馆门口，原本还和他很亲的小女孩瞬间变了脸色。 “不要，我不能进去。”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把黄油土豆往怀里收了收：“看到这个，妈妈会伤心的。” 拉面店老板之前说，她的儿子也喜欢吃黄油土豆，经常缠着她买……小女孩说如果能早点遇见其他咒术师，哥哥可能就不会死了…… 几乎是瞬间，夏油杰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 “你是这家拉面店老板的小孩？”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小女孩犹疑着点点头，又小声问道：“大哥哥，谢谢你。我一会儿吃完了再进去，妈妈就不会知道啦！” 夏油杰眉心微动，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分钟，最终俯下身笑着对女孩说：“我们去旁边坐着吃吧。” 拉面店右拐的路边有一条供路人休息的长椅，待女孩在长椅上坐定，他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哥哥也喜欢吃黄油土豆吗？刚才我朋友说想吃黄油土豆，老板、也就是你妈妈提到了这一点，她好像没有其他太大的反应啊。” “大哥哥好笨哦，妈妈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有季子吃黄油土豆啊，但是看到我吃她就会露出很难过的表情，这样一来有季子也没办法好好吃了。因为会觉得鼻子酸酸的，然后眼泪掉下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孩子说话颠三倒四，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讲话也含糊，但是她的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夏油杰，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倾诉对象，很在意对方有没有认真在听。 “妈妈每天都会给有季子塞零花钱，我知道的，她是想让我在外面吃完了回家。今天要不是看到大哥哥，我是不会没吃完就跑出来的。”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夏油杰。” “夏油哥哥。”小野有季子咽下最后一口土豆，随后仰起脸叫了夏油杰一声，又说，“你的妖怪伙伴真的不会吃人吗？” “不会。” “那……它们长得好丑、好吓人哦！” “咒灵依据人的负面情绪而生，很难有长得好看的。以前我有一条龙很漂亮，漂亮得不像咒灵……”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散在风里。 最漂亮帅气的虹龙，死得可真仓促啊，都怪他太弱了。 “唔……” 夏油杰忍不住越想越远，直到咒灵空间里的咒胎动弹两下，偷偷吸食了一些他的咒力。等他反应过来再去查看时，它已经重新蜷缩起来，讨好地蹭了蹭。 好像咒胎又比早上的时候大些了？明明起床时，它还是有些虚脱的模样。 “夏油哥哥，那后来呢？”小野有季子没有听到下文，忍不住追问。 “后来在一次战斗中，它被祓除了。”夏油杰回过神，笑着回答。 “啊~！” “其实，长得丑的咒灵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我不信。”小野有季子做了个鬼脸。 这么一会儿下来，她已经开始亲近夏油杰，胆子也明显大了起来。 夏油杰失笑。 他调出一只三眼小狗咒灵，这只咒灵算是他咒灵库里长得比较可爱的咒灵了，平时出任务时，他也喜欢用。 “这只小三眼，你看着会觉得害怕吗？” “哇，小狗狗！” 小野有季子没有直接回答，不过看她完全被吸引走的注意力，已经不难得出答案。 长得还算可爱的咒灵被接二连三的放出。 其中一个水母样式的咒灵最为漂亮，半透明的躯体晶莹剔透，自然舒展开来像游泳一样飘浮在空中。 在小野有季子跃跃欲试的眼神里，水母咒灵慢慢飘到她身前，轻轻地用触手一点点接过对方手中残留的纸盒，随后继续一上一下地浮游着，将纸盒扔进不远处垃圾桶里。 小野有季子眼角残留着泪痕，嘴巴已经夸张的大张开，简直可以放下一枚竖着的鸡蛋。 “夏油哥哥，你是怎么让这些妖……咒灵听话的呀！” “只要是被我调伏后的咒灵，都会听我的话。” “所有咒灵吗？” “对，所有咒灵。” “哇！夏油哥哥，你好厉害啊，比有季子的哥哥还厉害！”水母咒灵依然安静、温顺地浮在小野有季子手边，半透明的触手随风摇摆，偶尔蹭过她的手指，她先是一个激灵，很快就恐惧伸手牵住水母咒灵发光的小须须，“我以后也能像夏油哥哥一样，有这么多咒灵小伙伴，变得这么厉害吗？” 夏油杰耐心解释：“每个咒术师的术式都不一样，有季子以后不一定能拥有咒灵小伙伴，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变得比现在厉害。” “好耶!那我就可以像哥哥一样，打妖怪了！啊又说错了……”她飞快捂住嘴，笑得像偷腥的小猫，“是打败咒灵。”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没能在第一时间肯定小野有季子。他略带复杂的看了女孩一眼，试探着开口：“之前都是你哥哥在祓除镇上的咒灵吗？” 有季子眼神 黯淡下来，她点点头，声音很小：“哥哥说，既然他有这个能力，就不能见死不救。” 经过夏油杰的耐心问询，他终于搞清楚俩兄妹的情况。 妹妹小野有季子，今年七岁，哥哥小野宗太，今年十四岁，两兄妹都有咒力，能看见咒灵，是流落在外的咒术师。 小野宗太认为自己既然能看见咒灵，就不能放任咒灵继续作恶。于是，一个连自己的能力从哪里来都搞不清的孩子，就这样走上了独自祓除咒灵，保护小镇的道路。 前阵子，他听闻不远处山村发生了恶性事件，便趁着周末去了一趟。谁也不曾想，他这一走，回来时就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才十四岁。 夏油杰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好像不痛不痒，有好像刺出了一个豁口，于是胸口开始漏风。 失足落水溺亡。 就算小野宗太只有十四岁，就算小镇居民少、事故少、滋生出高等级咒灵的概率小，可是一个能将整座小镇的阴秽之物扛在自己肩上的少年，咒术天赋不会太差，他怎么可能溺亡？ 如果他们来得更早一点，是不是小野宗太就不用死了？ 咒灵空间里，咒胎蜷缩在一起的身体舒展开，像是感知到什么令它不安的东西，坐立难安地翻来覆去。 让夏油杰不得不在意。 之前跟九十九由基交谈的时候咒胎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或许，咒胎真正害怕的不是九十九由基，是他自己。 论坛，咒胎，预知梦……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大手，想要改变他的命运。 背后的人是真心关心他没错，却也是真心不信任他。所以才会隐藏论坛里的有效信息，所以才会在他每次质疑现在的咒术界时，让咒胎打断他。 背后的人认为，夏油杰如果没有他人干预，注定会走上从高专叛逃，与高专作对的歧途。 “哈哈哈。”夏油杰在心底冷笑一声，暗自骂道，“夏油杰，你可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家伙。” -.- “夏油哥哥，有季子的哥哥是英雄，对吗？” 夏油杰伸手摸了摸小野有季子的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一道熟悉的，充满埋怨和指责的声音从十字路口炸响。 “杰——” 五条悟顶着一头在阳光下愈发显眼的白发，大步流星地朝长椅这边走。他人生得高，步子迈得又大，带起一阵风将身上高专制服衣摆都掀飞了。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居然一个都不回……” 五条悟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夏油杰身后，伸手一把勾住对方脖子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直把夏油杰带得为往后踉跄了一大步撞到他身上。 “悟，你轻点！” “少来，这是忽视朋友应得的惩罚。你最好是有正当理由……”五条悟松开夏油杰，偏头看向长椅上仰着脸、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女孩，继续道，“事先声明，捡小孩可不算。” 小野有季子被突然冒出来的大高个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她便发现，新来的大哥哥嗓门大，动作夸张，但是他来了之后夏油哥哥的眼睛在笑。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 “夏油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白头发的大哥哥啊？” 14. 第 14 章 “咳咳咳！！！” “哇哦~大事件！！！” 天真懵懂的小野有季子对自己的大胆发言浑然不知，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两个大哥哥突然反应夸张。 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反应截然不同。 前者被自己的口水呛得耳根发红，后者则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赖在夏油杰身上，墨镜滑到鼻尖，蓝色大眼睛里是找到新乐子的兴奋。 他冲小野有季子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小朋友，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展开说说。” “悟！有季子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子，你要她说什么——” “嘘！”五条悟空出一只手，食指竖在夏油杰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既然是小孩子，杰你又何必这么在意呢？何况，喜欢老子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让你羞于承认吗？” 这是他羞于承认吗？ 他还不知道吗？五条悟在意的也不是有季子的话，他只是觉得有乐子可看了。他俩向来喜欢斗嘴，如今五条悟看他陷入窘境，自己占据上风，总是要逞下口舌之快看他热闹的。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正要发作，对面的小野有季子却已经认真思考起来。 她的脑袋微微歪着，触不到地面的小腿在长椅上轻轻晃荡。 张口却是更惊世骇俗的内容。 “因为，妈妈也会这么看有季子啊！”小野有季子咯咯地笑起来，“有季子使坏跟妈妈撒娇，妈妈又没有办法的时候，她就会这样看着有季子。” “妈妈说她很喜欢、很喜欢有季子，那夏油哥哥不就是很喜欢、很喜欢白发大哥哥吗？” 五条悟：“……” 夏油杰：“……” 四周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五条悟的嬉皮笑脸僵在脸上，他飞快瞥了一眼夏油杰，圈住夏油杰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啊，早说嘛，原来杰想当老子妈妈啊。” “悟，有时候少说两句话并不会死。” “会哦。大帅哥五条悟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得非常寂寞。”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决定大人有大量，不在小孩子面前跟这个幼稚鬼纠缠。 有损他成熟稳重的好形象。 他曲起手肘顶了一下五条悟，后者立马夸张地“嗷”了一声松开手。 “杰，你要谋杀亲亲挚友吗？” 夏油杰将手上提着的黄油土豆塞到五条悟手里：“这是你的黄油土豆，能不能堵住你的嘴？” “暂时可以哦~” 小野有季子被他们的互动逗得咯咯笑：“白头发大哥哥好好笑啊，夏油哥哥，他是你说的那个好朋友吗？” “是的。”夏油杰点头，语气重新柔和下来。 “可是他看着一点也不厉害，他真的比夏油哥哥还厉害吗？” “喂喂喂，小朋友，你的话很不礼貌哦？”五条悟坐在长椅另一侧，长腿折成夸张的角度，一边大口吃着黄油土豆一边平静地说。 “那你也有那么多咒灵小伙伴吗？” “那倒没有。” 小野有季子点点头，自我肯定般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一边说着：“那还是夏油哥哥更厉害，他有小狗，有小鱼，还有好多好多丑八怪咒灵。” “咒灵操术确实是很有意思的术式。不过我（ore）会的，杰也不会哦。” 说着，拿着筷子的右手朝天空轻轻一指，蓝色咒力发射，像烟花般绚烂。 “哇，好漂亮！大哥哥好厉害啊！” “那是自然。”五条悟得意地点点头，接受小野有季子的一连串彩虹屁。 小野有季子再次被他逗得前仰后合，还是水母咒灵及时扶了一把，她才没有从长椅上摔下去。 “哇，漂亮的小水母，谢谢你。” 一人一咒灵，亲亲热热地贴了又贴，玩闹起来。 趁着女孩注意力全部被水母咒灵吸引走，五条悟收了玩闹的调子，与夏油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情况？” 夏油杰凑到五条悟耳边，用最简短的语言解释清楚自己是怎么遇到有季子，又是怎么发现她的哥哥小野宗太很可能是在祓除产土神的时候不幸去世。 “所以杰就留下来哄小孩，完全把老子置之脑后了？” “悟，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小孩面前，不要自称我（ore），起码要改成我（boku）啊。” “哦。”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一看就没放在心上。 “如果……” “夏油妈妈。” “嗯？”莫名被这一声夏油妈妈打断，夏油杰满脑子都是问号，“悟，你刚刚叫我什么？” 悟又在发什么疯？ “夏油妈妈。”五条悟字正腔圆地重复，然后将最后一块黄油土豆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黏黏糊糊地说，“因为杰真的很像啊，爱操心、爱啰嗦、还要管东管西，简直比我（ore）妈妈还要妈妈。” 夏油杰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好脾气的微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悟，想挨揍吗？” “哇啊，好可怕。欺凌同期生，寻隙闹事，这可不是一个优等生应该做的，建议回高专后交一份检讨上来。” “不是欺凌，是互殴。” “……” “咳。” 五条悟收敛脸上夸张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朝着小野有季子的方向轻抬下巴：“杰，你说小孩的哥哥是溺亡？这种话骗骗普通人还行，你肯定不会信吧。” 夏油杰目光虚空地盯着远处，声音很轻：“小野宗太年纪轻，又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不敌一级咒灵很正常。” 如果不是他和悟跟过来，即使是灰原和七海，也是有生命危险的。小野宗太不一定有逃跑的能力。 “杰。” “嗯。” “你不会在想什么‘如果能早点来，小野宗太可能就不会死了’之类的蠢事吧？” 夏油杰笑了。 “悟，你怎么会这么想？” “自然是因为杰脸上这么写着啊。” “悟你不是这种人设吧？察言观色，细心体贴。” “杰要是不承认，我也没办法。” 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周围只剩下小野有季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一分钟，或者更久。 “杰。” “悟。” 两个人对视几秒，又同时别开脸。除了起初的一声称谓，再没有一句废话，一场只有彼此能懂的交流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有老子在，杰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不管你要做什么，都算上我（ore）的一份。” “悟，你知道自己有时候自信得让人很火大吗？” < p>“哈？我（ore）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们是最强的啊，有我们在，肯定能找出小野宗太真正的死因。如果他是被产土神杀死的，也已经替他报仇了不是吗？” 夏油杰心里清楚，五条悟说的没错。 他没有资格说悟，因为，在傲慢这方面，他和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笑了笑：“那一会儿把有季子送回拉面店，再告诉灰原和七海我们还有事情，让他们和辅助监督先回高专。” “OK！”五条悟比了个手势，随后站起身，将手放到嘴边作出喇叭扩散样，扬起嗓子喊道，“有季子，到时间咯！再不回家，夏油妈妈要说闲话啦！” 夏油杰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情，被五条悟轻易重新挑起。 他将手搭在五条悟的肩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悟，这镇上好像有不干净的东西，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 “啊呀呀，我（ore）还以为杰喜欢别人叫你妈妈呢。” “如果悟叫的是夏油爸爸，我想我应该不介意应下这一声。” “怎么可能，应该是杰叫老子五条爸爸才对吧！” 两人争锋相对，像极了三岁、五岁的幼儿园小朋友，争着做对方爸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又寸步不让，仅仅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 然后，打个平手，两个人一起弯腰哈哈大笑起来。 牵着水母咒灵的小野有季子偏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她只在意一件事：“夏油哥哥，你想做妈妈吗？” 她的神情严肃，夏油杰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应承下来，为了哄他开心，小野有季子真能改喊他“妈妈”。 这也太惊悚了。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夏油杰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更诡异的是，不等他拒绝，腹部猛然传来一阵抽痛。 “杰，你身上的咒胎好像生气了？” “……” “它生什么气？看我们都有东西吃，馋哭了吧？” “咒灵还能有这么丰富的情感吗？” 夏油杰将信将疑着，输送了一部分咒力过去，咒胎果然立刻吃得干干净净。 腹部隐痛不再，像是他的错觉。 “哇，它真的是因为饿的啊？！”五条悟惊呼着，将手按在夏油杰腹部，小心计算着分寸输送了小部分咒力过去，“再给你点，吃了早点出来，我（ore）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咒胎毫不犹豫大口大口吸食着五条悟的咒力，确定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再继续之后，它心满意足着用小短胳膊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继续蜷缩成一团呼呼大睡。 夏油杰脑子里冒出一个略显有病的想法。 直觉告诉它，这个咒胎不是饿了。 它生气的原因，是小野有季子差点喊他妈妈…… “真的太有病了！！！” 他赶紧拼命甩头，将这吓人的念头甩干净。 “有季子别听五条哥哥胡说，咱先回拉面店吧，再不回去，有季子的妈妈真的要担心了。” “好哦。”有季子点点头，牵着夏油杰的手往拉面店走。 五条悟眯了眯眼，他总觉得刚才电光火石间，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是又实在想不明白。 最后只能嘟囔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夏油杰。 “好哦~” 15. 第 15 章 “杰，你居然这么懂事，我（ore）真是太高兴了。” 五条悟绕着漂浮在空中的咒灵转了个圈，忍不住夸赞。 最近忙于任务，他早出晚归，不仅少了很多打游戏的时间，也少了很多和杰相处的时间。 更早之前，两人还不是好朋友的时候，五条悟就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过，咒灵操术简直就是最有意思的咒术，咒灵操使就是宝可梦大使，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他能收复什么有意思的神奇宝贝。 成为朋友之后，夏油杰的咒灵，几乎就等同于五条悟的咒灵，他们经常指使咒灵去干一些自己不想干的事情。例如洗晒衣服、打扫卫生之类的基础家务。 刚才看到夏油杰用咒灵哄小野有季子的时候，五条悟就想说了，一会儿回高专他要坐咒灵飞回去。 没想到，杰居然这么懂他，他还没找到借口呢，杰就已经主动掏出了飞行咒灵！ 咒灵看起来像一条魔鬼鱼，通体粉红，尾巴在空气中微微摆动着维持平衡，看上去十分优雅。两翼张开，刚好够坐两个成年人。 “坐这个快一点。”夏油杰率先坐了上去，“悟，你要走过去还是……” “开什么玩笑。”不等夏油杰把话说完，五条悟长腿一跨，整个人便大大咧咧坐在了夏油杰身后，“休想一个人享——福——！” 咒灵像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一个近乎垂直的爬升，紧接着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漂亮的螺旋，随后开始毫无规律地在空中横冲直撞。 夏油杰的身体就像黏在了粉色魔鬼鱼上，任由它如何摇摆，依然纹丝不动。额间刘海迎风挥舞出猎猎风声，几次遮住视线，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 “非术师看不见小鱼，但是能看见我们。为了不上新闻，只能让小鱼加速，悟，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提速归提速，为何控制魔鬼鱼上下乱颠、左右乱晃确实半点不提。 只是，这些东西，五条悟本就不在意。 回应夏油杰的，是五条悟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杰，你故意的！！！！” “怎么可能，我自己也坐啊。悟，不要用自己的坏心思随意揣度别人，也是一种礼貌、有素养的表现哦。”夏油杰声音温和，语气诚挚，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他在认真操心不通世俗的五条悟被人误会。 五条悟早就习惯了夏油杰的唠叨，他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不担心会被误会。 自己的意识才是重要的。 “杰，再快一点！再高一点！” 五条悟张开双手，高专制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像坐在过山车第一排的乘客，兴奋到不行，嘴里“哇哦”、“呜呼”地喊个不停。 本来是想捉弄一下五条悟，给这个没有顾忌、满嘴跑火车的朋友一点苦头尝尝。但他忘了，对方可是五条悟啊。他跟正常人不一样，基本没有“害怕”和“晕眩”阈值。 他的小小惩罚，完完全全被悟消化成奖励了。 倒是夏油杰自己，因为五条悟一直在耳边大喊大叫，现在他才是真正受难、被折磨的那个人。 “悟，声音小一点。”夏油杰无奈。 夏油杰声音不大，完全被风声和五条悟兴奋的吼叫声盖了个严严实实。而五条悟犹自兴奋，眼睛亮得惊人：“杰，再来个翻跟头！” 夏油杰只能一点都不温柔地扯着嗓子喊：“悟，你再吵的话，当心小鱼觉得你烦人，把你在十字路口上方丢下去。” “你觉得这个话能吓唬到谁啊，杰。小鱼是你的咒灵，你要是不发话，它怎么——哇啊啊啊啊！” 魔鬼鱼一个紧急转弯，几乎贴着树枝斜切过去。夏油杰早就做好了准备，稳稳当当地坐在魔鬼鱼背上。没有防备的五条悟被惯性甩得往后一仰，两只手扒拉在夏油杰身上，才没有被甩出去。 他两条长腿在空中胡乱蹬踩了一下，像放风筝似的，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哈，再来！” 夏油杰偏不。他面无表情地控制咒灵恢复了平稳飞行：“坐稳，别被别人发现了。否则，明天我俩就要一起上新闻，‘日本上空惊现不明飞行物，状似人形’。夜蛾知道了肯定暴跳如雷，如果他让我们写检讨的话 ，悟得全权负责吧。” “杰，我（ore）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五条悟一个翻身坐回魔鬼鱼背上，然后往前一趴，下巴抵在夏油杰肩膀，整个人从后面挂在他身上，“如果你担心会上新闻，根本不会主动提出用飞行咒灵。你刚才就是想整老子。” “怎么会呢。” “杰就是这样啊，总是憋着坏。而且，如果上新闻，标题应该是‘两男子高空飞行，其中一个特别帅’才对嘛。”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五条悟猝不及防一个偏头，嘴唇擦过夏油杰飞扬的刘海，“也很帅，但是稍显逊色~” 夏油杰手肘往后一顶，正中五条悟肋骨。五条悟“嗷”了一声，松开手。 夏油杰也松了口气。 他这个好朋友，有时候真的很没有分寸，不仅不看人眼色，也掌握不好与人之间的距离。 要么一个人游离在所有人之外，就像他的术式无下限，永远隔着一层东西，看得见却触不着。要么恍如新入世的婴儿，找到个顺眼的人就粘在一起，亲密无间到变成长在他身上的大型挂件。 他叛逃之后，悟找到新朋友了吗？ 这也是应该的吧。 悟那么优秀。 “杰，再不拐弯要撞树上了哦！” 夏油杰猛然惊醒，他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不说他会不会真的叛逃，就算悟交了其他朋友，又能怎么样呢？ 谁规定的，好朋友只能有一个？ 还有。 魔鬼鱼咒灵飞行速度慢了下来，小鱼完全可以自己掌控飞行。怎么可能会撞到树上！ “悟——！” “杰，老子在呢，别怕。” “……” 到底谁能忍到了五条悟啊？！夏油杰只觉得额间青筋直冒。 五条悟一个翻跃丝滑地跳到地面，面无表情、神情严肃，好似之前在魔鬼鱼上鬼吼鬼叫的人不是他。 “到了，先办正事吧。” …… 行，那就先办正事，其他的等回了高专再说。 16. 第 16 章 夏油杰收了咒灵，径直往村里走。 已近黄昏，田里的劳作早就结束，村民们大多回了家，整个村子静得出奇。两人没走村道，贴着山林边缘，沿着一条小路往下。 夜幕完全降临，村子里慢慢热闹起来。 和白天的寂静截然不同，蝉鸣、犬吠、蛙闹，还有村民走动时细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村子中间大块空地上，用柴火搭建出一个篝火台，村民们围着篝火转圈，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 村民手里拎着编制好的竹篮，转了两圈后才停下。所有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停下后便不再声张。 五条悟和夏油杰，蹲在屋顶上，悄悄观察着一切。 “这些人身上一点咒力波动都没有，是普通人。” 夏油杰点头，压低声音：“就因为是非术师，所以才更加麻烦。” 闻言，五条悟忍不住偏头看了夏油杰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夏油杰没有察觉到五条悟的停滞，这会儿他整个人注意都放在了村民的怪异举动上。 “村民们是不是在举行祭祀仪式？” 找到产土神的地方，修建了一个小亭子，还摆放了各式各样的供品。之前夏油杰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到这类似祭祀的举动，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五条悟回过神，顿了两秒才跟上夏油杰的节奏：“杰，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祭祀产土神？” “村民为了祈福防邪祟，有信仰有供奉都很正常，但一般都会选在早上，怎么会等到晚上才举办仪式。”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一般人确实会担心晚上招来不干净的东西。如果村民所信奉的一开始就是邪神，也就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了。” 篝火越烧越旺。 村民们将竹篮中的供品一件一件取出，在一名年迈老人的指引下，依次堆放在篝火前敞开的木箱中。那供品也不稀罕，一些点心和折纸罢了。山里人家不富裕，只能亲手做些东西，既解决物资匮乏的问题又表了自己作为信徒的诚心。 摆完供品，够搂着背的老人被搀到篝火前，手里舞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开始吟唱含混不清的祷词。 村民们跟随老人的手势有节奏地伏低叩拜。 一直到将所有祭品倒进土坑点火焚烧，一切都还正常。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诡异了。 老人喘着气坐下，几名年轻人上前，牵上来几头羊，又抓了几只鸡，将这些活物的脖子通通割断然后挂起来。 鸡血、羊血喷涌如注渗进土里，加上篝火的熏烤，腥臭无比。 就这么又过了许久，连鸡都不再滴血，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村民惴惴不安，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但很快，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怎么没反应，土神大人生气了吗？” “怎么又生气了？” “是啊，上次祭祀到现在现在不过一个星期，土神大人不满意上次的祭品吗？” 老人挥舞木杖狠狠敲了说话那人一棍子。明明是走路都需要搀扶的年纪，打人的力气一点也不小。他怒目呵斥：“闭嘴！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诋毁土神大人！” “山上家的，赶紧把你婆娘拉回去，别让她在这里发癫。” …… 产土神已经被五条悟祓除，自然回应不了村民们的呼唤。 底下一片熙熙攘攘，屋顶上，夏油杰蹲在暗处，篝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扫过，明明灭灭，看不清虚实。 “一个咒灵，竟然被人当成神来供奉。这些人，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养出了什么怪物。” “也不一定不知道吧。”五条悟盘着腿坐在屋脊上，一只手托着下巴，“说不定正因为知道，才要供。” 正因为知道，才要供吗？ 夏油杰笑得勉强：“村民愚昧，或许吧。” …… 底下人群像水珠滴入油锅般骚动起来。 “一定是之前有外人闯进山里，土神大人生气了。” “上次土神大人生气，祭了三个身子骨弱的幼童，这次又来，那得要几个？” “哪有那么多体弱不好养活的娃娃。” “是啊，就算是体弱的幼童，也是妈妈的心头血啊。” “要不，这次换成没钱治病的大人或者无法为村子做出贡献的老人吧？” “哪能一直这样下去，那村里都要没人了！” “是啊，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要不我们明天再试试？” 眼见着人群里各种声音不断，连起初祭祀唱祷词的老人都压不住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扯着嗓子喊出来：“肯定是因为上次淹死那个小子。小崽子对土神不敬，打翻供品，神明还没消气！” 一句话，让不安的人群立马找到了发泄的支点。 “对，莫说外人，村子里不是就有人不信土神吗？” “那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赶出去，不如把他们作为祭品，这样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也算是没有亏待他们。” …… “杰。”五条悟四肢舒展，像看戏一样看着底下的闹剧，“你现在的表情，很可怕哦。” 夏油杰松开拳头，神情凝重：“小野宗太的死果然有蹊跷。” “啊，没错。” 篝火烧得红旺，将整个村子照得透亮。 影子摇曳，如同鬼魅。 夏油杰看着底下一张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面目狰狞地商量着要把“对土神不敬”的活人当成祭品，语气就和过节的时候宰羊杀猪办场筵席没什么两样。 没有一个人质疑，既然是神明，为什么拿了活人的命才能消气。 哦，或许有人试过。 然后就变成了再也说不出一句“不敬”言辞的祭品。 “杰。” “我没事。” “谁问你了。”五条悟嗤笑一声，把手上的墨镜翻来覆去地摆弄，显然已经看腻了底下的闹剧，“要不要告诉他们土神已经被祓除了？” “那他们要围殴你了。” “哈？老子会怕这种东西？老子一个平A过去，整个村庄还能有活口吗？” 如果真如此，倒是给小野宗太报仇了。 只是，杀掉所有人，又有什么意义？ ——夏油哥哥，有季子的哥哥是英雄，对吗？ 是啊，小野宗太史英雄。只是他的死亡，也没有意义。 即使五条悟祓除了产土神，但只要有这群人在，数十年、或者数百年，一个全新的产土神又会重新诞生。 -.- “走吧。” “去哪儿？”夏油杰有些迟钝地转过身。 “该弄清楚的都弄清楚了，咒灵也被祓除了 ，不回去吗？”五条悟伸了个懒腰重新戴上墨镜，眼神也隐入黑暗里，“反正杰会说，杀了他们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吗？既然如此，我们还呆在这里干嘛？我想念高专的大床了。” “是啊，村民愚昧无知，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在这里把所有人杀个干净也没有意义。与咒灵无关的部分，不该由高专的人插手，接下来的事情让专人和警察对接就好了。” 柴火烧得旺盛，噼里啪啦。 夏油杰突然恍惚了一下。 他觉得喉头发紧，嗓子里痒得厉害，耳边仿佛重新响起了盘星教信徒的掌声。 “不杀他们，但是可以让他们吃点苦头。”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参会，接近祓禊。” 黑色的帐从头顶铺开，迅速扩散到整个村子上空，将村子笼罩起来。 五条悟盯着夏油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杰，你每次劝别人的时候一本正经，结果自己却老是做这种恶劣的事情。过分哦~” “那悟要抓我回去跟夜蛾告状吗？” “哈？我（ore）才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呢。” 夏油杰笑着抬手，一只又一只咒灵接二连三涌出。一只足足有房子大小的蜈蚣，通体漆黑，直接从天而降砸灭了火堆。蜈蚣咒灵将火扑灭后，挣扎着爬开，上百对脚飞快比划，贴着村民脚边绕了一圈，将灰尘扬得老高。 尖叫声如一把锋利匕首划破夜空。 “天呐，这是什么？” “是妖怪！！” “土神大人呢？土神大人真的把我们抛弃了吗？” 村民连滚带爬，四散而逃。 然而，现场很快就有更多咒灵出现。长满根须的毛毛虫、长着人脸的狗、还有长满眼睛的人形咒灵…… 村民避无可避，惨叫连天。 “求求你，别吃我。” “土神大人，土神大人，救命啊！” 刚才还在嚷嚷着要把所有对土神不敬的人送去当祭品，让土神消气的那个满脸横肉男人，此刻栽倒在地哆嗦着，身前瞬间湿了一大片。 夏油杰双手插兜摩挲着口袋里的咒灵玉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却无半分痛快。 这还不够，比起小野宗太的性命，这些算得了什么。 “悟，回去吧。” “就这样吗？” “还差最后一点。你先走，几分钟后我就追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坐小鱼飞去市里找个酒店休息。” 五条悟刚犹豫了半秒，夏油杰便笑出了声：“怎么，悟不信任我吗？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就算不知道咒灵的存在，这些人都能养出一个一级咒灵，让他们知道咒灵存在说不定反而有所忌惮，不是吗？” 五条悟才不在意这些。 所谓“强者保护弱者”、“咒术是为了保护弱者存在”之类的大道理，他从不在意。 五条悟真正在意的，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夏油杰排斥在外。 这种感觉，比他看到论坛里说夏油杰会叛逃高专，夏油杰一而再再而三隐瞒自己时，来得更加强烈。 而他竟然找不到应对办法。 朋友之间，除了信任，应该还有相互尊重吧。 他可是杰啊。 “好。五分钟后，杰要是没有追上来，就要答应老子一个要求。” “……好。” 17. 第 17 章 篝火被蜈蚣咒灵扑灭，四周只有月亮带来的微亮。黑暗中，咒灵显得更加可怖。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作一团，发酵出更浓郁的恐慌。 夏油杰站在屋顶上，漠然看着底下的一切，将口袋里的咒灵玉掏了出来。 咒灵玉手掌大小，漆黑一片，完美融入夜色中。 没有半分犹豫，他抬手将咒灵玉吞下。咒灵玉刚入口，腹部就传来渴望，渴望调伏新的式神，渴望变得更强。 腐臭的、腥甜的、浸透了呕吐物的抹布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咽喉、甚至更深的地方。夏油杰的身体比意志反应更加激烈，胃部猛烈收缩，喉头也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咒术师的身体在渴求咒灵玉，人类的身体在抗拒无法吞咽的垃圾。 他眉间紧皱，一声不吭将咒灵玉一点一点按入喉管。咽喉被强行撑开，终于得以咽下产土神的咒灵玉，但他也终于无法再忍耐咒灵玉带来的恶心。 “呕——” 夏油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除了返上口腔的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产土神的一切，涌入他的脑海中，它已经被彻底调伏。 夏油杰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涎液，重新站直身体。 然后，他笑了。 “看呐。” “这是你们信仰的土神大人吗？” 土地震颤，巨大的根须从地下破出，接近三米的人形怪物，拔地而起。三条胳膊，八只眼睛，像一堵墙挡在村民面前。 村民们已经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摔倒在地的老人，拿起木杖狠狠敲击地面，怒斥道：“胡说，这个怪物怎么可能是土神大人。土神大人，请解救我们。为了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村子愿意献上一切。” “是谁在背后搞鬼？” 回答村民的，是像蛇一般疯狂扭动的产土神根须。 夏油杰依然淡然隐在暗处，催动咒力将声音扩散开：“这不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土神大人吗？就算不知道土神大人的样子，他根茎上长着的人脸你们总该认识吧。张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清楚了，那些人脸像不像那些被献祭给土神的村民？” 村民们早就已经被咒灵们吓到魂飞魄散，听了他的话，才敢眯着眼去看挥舞着的根须。 这一眼看过去，那叫一个面如死灰。 “天呐，真的是村东的馨子。” “别胡说，馨子是去跟着土神享福了，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怪物的样子。” “是仓介啊。” “真的是鳞太郎……”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村民嘴里念出，一张又一张人脸被人认出，但产土神根茎上嵌着的一张张人脸没有一丝回应。或嘴巴微张，或瞪大眼睛，总归面容扭曲停留在了最恐惧的时分。 “被选中的人可以跟土神一起享福，不会有人真的信这种鬼话吧？” “不然，你们怎么不争着抢着自己上？” 夏油杰每说一句，人群就更加安静一分。 “所谓土神，不过是和旁边蜈蚣一样的诅咒罢了，你们竟然愚昧无知到要把诅咒当成神来供养，别太好笑了。” “真正来救你们于水火的神是那个被你们溺死的孩子。他赌上性命，只想换村子一个安宁，却惨遭你们毒害。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他挣扎着沉入水底时，你们当中可有人觉得于心不忍，可有人出来制止？” “扪心自问，就算真有神明，神明可会愿意救赎你们这样的村庄？” “……” 没有人回答夏油杰，好在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 老实说，他整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只是，没有意义啊。 他们拼命救下的普通人，有意无意地害死了多少咒术师？咒术师的这一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想不明白。 其他咒灵已经被他收起来，唯有产土神依然立在人群面前。 村民终于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人为。在他们眼里，贫穷可怕、鬼神可怕，相对而言，同为人类倒没有那么可怕了。 于是，有人壮着胆子回话：“可是我们又不知道他是来帮忙的。” “是啊，既然他连村民都打不过，你怎么保证他打得过土神……这个怪物？” “就是，要是真的救世主，怎么可能死得这么简单！” “他根本就没有能力……” 夏油杰打了个响指，产土神的根须猛地窜出，将恼羞成怒的男人四肢捆绑，高高吊起。 “你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就是你动的手？” 男人尖叫着在空中乱蹬，裤子前襟立刻湿了一大片，淅淅沥沥着往下滴水。 “你有什么证据？”男人拼命挣扎，水珠乱溅，底下跪倒一片的村民吓得连滚带爬着躲开。 “我不需要证据。” 帐缓缓消散，月光洒在地面上，照着满地狼藉显得格外荒唐。失去帐的能力，产土神的身影在普通人视线里跟着一起消散了。方才那个身下流了一滩腥臊的男人被扔回地上，他死死闭着眼睛，不敢抬头，嘴里却依然高声咒骂着。 好像只要他骂得足够大声，就可以证明自己的无辜，就可以掩盖今天晚上的狼狈。 夏油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村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男人，是主谋或是帮凶，但也只是成百上千个凶手里的其中一个而已。 “偷盗尚且要坐牢，杀人是不是应该偿命呢？” 轻轻一句话，底 下骤然爆发出一阵求饶声。 “大人饶命啊！” “神明大人，我们也是受村长蒙骗，真的不知道那个孩子是除妖师啊。” “神明大人，请您念在我们也是受害者的份上，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们一定虔心忏悔，为死去的少年祈福，愿他早日成佛，早登极乐。” …… 受害者吗？ 腹部猛地一下抽痛，夏油杰猛然惊醒。他发现，自己垂在两侧的手，竟然抖得厉害。 “呵。” 他轻嗤一声，不知在嘲笑村民抑或自己。 “我不会杀你们。” 村民们脸上立刻迸发出劫后余生的欣喜，不等他们叩谢，夏油杰不紧不慢地接着说：“我不仅不会杀你们，还会把你们心心念念的土神留在村里。就用余生给少年赎罪吧，土神一直在看着你们。” 他跳下屋顶，朝村外走去。 不管身后如何哭喊，夏油杰没有回头。 毕竟，可不能让悟等太久啊。 -.- 树林里，月光若隐若现，夏油杰脸上的表情掩入夜色之中。 他一边给五条悟发消息，一边自言自语：“闹够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细微的风声。 夏油杰继续说：“刚才不是还很硬气吗？怎么这会儿又扮起柔弱来了？害怕我把那些村民都杀了从高专叛逃吗？” 依然无人应答。 “可是，如果夏油杰要叛逃，光凭你，阻止得了吗？” “你已经发育完全了，对吧？” “出来吧。” “或者，永远别想我按你们的想法行动。” …… 疼痛猝不及防再次出现，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以让夏油杰前进的步伐猛地一个趔趄。 一道黑色口子划开，夏油杰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好奇的、不受他控制的咒胎。 “对不起。” 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呜呜，对不起，不要丢下叶好不好！！”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道歉。 夏油杰张了张嘴，却依然说不出一句话。 咒胎可以现身他早有预料，以咒胎特级的本事，可以凝成完整的人形，他也不觉得意外。 但是，这个咒胎，怎么会长得跟五条悟那么像？ 白色的头发，脸颊圆润，穿着宽松的白色和服，一本正经又可爱无比。 若不是他的紫色眼睛和圆润福气的耳朵，夏油杰几乎要以为，它就是五条悟小时候的样子。 在孩子盈盈泪光的注视下，夏油杰发出两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后，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幻形是你的术式吗？” 18.第 18 章 路边，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朗的男子，神情淡漠地倚在大树上。他一只手揣兜，另一只手拿着一部翻盖手机，灵活地操作着。 五条悟依然是夏油杰熟悉的五条悟。闹腾的时候非常闹腾，安静的时候又非常安静。 一个平凡到不能更平凡的瞬间，夏油杰却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添上了几分荒诞。 只因为，此刻，他的身旁还有一个牵着他衣角的，与五条悟无比神似的小孩。 …… 夏油杰刚踏出林子，五条悟便已经感知到了他的行踪。 霎时间，倚在大树上那个冷淡的美男子，像是一下从云端跃入人间，终于沾染上了凡间的人味儿。 只可惜，是脸先着的地。 五条悟表情扭曲，夸张地抱怨：“杰，绝对超时了哦——” 话到一半，赫然中断。 他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一双蓝眼睛死死盯着夏油杰，还有他身边只露出半个脑袋，紫色大眼睛眨了又眨，隐隐对他有些期待的…… “杰，你让我（ore）先走就是偷偷去整个我（ore）的小号？？？” “……” 这一刻，夏油杰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这不是你的小号。” 他也是疯了，才会回答悟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头发颜色一样，五官轮廓一样……”五条悟直起身，几下跳跃便来到夏油杰面前，他弯下腰把脸凑到叶面前，“小子，你为什么抄袭老子的脸？” 对上五条悟的视线，和他不加收敛的语气，叶攥着夏油杰衣角的小手更加用力了。他瑟缩了一下，鼓起勇气对五条悟说：“叶生下来就长这样。” “生下来就抄袭老子的脸？”五条悟的尾音向上勾了勾，被叶的说法勾起了更大的兴趣。墨镜被他推到额头上，瑰丽的眼瞳里多了几分考究，说出来的话却惊悚吓人。 五条悟说：“六眼告诉我（ore），你是一个拥有稀奇术式的咒术师，但你的咒力波动和长相我（ore）都很熟悉……你这家伙，就是藏在杰身上吃咒力长大的诅咒吧？！” 叶眨巴了两下眼睛，把整个身体都埋进了夏油杰后背衣摆里，企图用鸵鸟的方式回避五条悟的质问。 夏油杰：“……” 他就知道没有什么能瞒过悟的眼睛。 “如你所说，这个咒胎刚才化形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叶从身后捞到前面来。叶猝不及防被人拎起来吓了一跳，小短腿在空中扑腾两下，像被拎住后颈无力反抗的幼猫，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挂在夏油杰的手臂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白发、紫瞳，脸颊肉肥嘟嘟的，耳垂厚实。光看外表，任谁看到都会说这孩子跟五条悟有脱不开的关系。但是仔细分辨，他身上又带了夏油杰的特征。 他的咒力也是，混杂这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的气息。 两张相似度惊人的脸面面相觑，一个好奇中带着审视，一个紧张里带着讨好。场面十分滑稽。 “噗嗤。”五条悟率先破功，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杰，这小子的名字是你取的吗？你还真是想做妈妈啊，白天带女儿，晚上养儿子……” 夏油杰额间青筋直跳，他抬起另一只手飞快地给五条悟一个暴栗：“这是他自己说的。” 五条悟伸手戳了戳叶肉嘟嘟的脸颊：“杰，你打算带它回高专吗？你猜夜蛾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杰，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带了个小号五条悟回高专，你的术式还会制造咒术师小号吗？’” “……” 夏油杰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黑线。因为，他觉得悟说的很有道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夹在俩人之间的小朋友叶，脸颊已经要被五条悟戳出一个酒窝来了。他不满地嘟起嘴，对着五条悟的手指偏头就是一口。 五条悟是什么人啊，以他的能力，当然不可能被一个小孩子咬到。叶刚有动作，六眼便已经获取了所有信息并及时反馈到五条悟大脑，他偏懒得躲，任由对方发泄。 于是乎，小号“五条悟”就这么一口咬在了正版五条悟的无下限上。他磨了磨牙，凶道：“坏蛋悟，笨蛋悟，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五条叶！” 五条悟诧异，五条悟正色:“你是五条家的？五条家居然出了个像诅咒一样的咒术师？那你为什么一直黏在杰身上？” 五条悟一连串发问，夏油杰忍不住笑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的爸爸是五条家家主。” 也算是轮到悟目瞪口呆了。要知道，之前他一个人面对这些也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啊。不过眼下夏油杰还有更大的疑惑。 “你一个这么点的小孩子，为什么自称也是老子（ore）？” 还有，刚刚现身的时候，五条叶明显不是现在这个性格吧？ 夏油杰想，一定是因为天色太晚，又累了一天，他居然已经早早开始精神恍惚了。 …… 几分钟前，他一番恐吓之后，体内咒胎终于现身。起初夏油杰以为是诅咒变身成五条悟的样子，是想要耍阴招。但是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咒灵空间的时候，五条叶还是咒胎的样子，可是出现在夏油杰眼前后，却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类小孩。 不是幻形，也不是变身术，他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拥有独立意志的个体。 难道，这就是当初他无法操纵咒胎的原因吗？ “你为什么跟悟长得这么像？那个来自未来的论坛又是怎么回事？” “爸爸说，因为叶是吸食他的咒力长大、凝成实体，所以会跟他长得像。在这一点上，真是便宜叶了。论坛是什么东西，叶听不懂。” 这个年纪，弄不明白什么是论坛也正常。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咒胎已经现世，他也不着急，总有机会搞清楚这个论坛是怎么回事。 只是有一件事，他不得不在意。 “爸爸？你是说五条悟是你爸爸？” 悟才多大，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除非，这个孩子也跟论坛一样，是来自未来。 或者，里面还有什么他现在还没搞清楚的关 联。 叶两只眼睛瞪得又圆又亮，两只小手绞住和服一角，却倔强地仰着头：“叶的爸爸是五条家的家主。” …… “桥豆麻袋——” 五条悟伸出双手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叉，扭头看着夏油杰，表情扭曲：“杰，五条家老橘子的孩子，为什么会长得像老子？五条家主我见过，长得并不咋滴啊？！！！” 夏油杰的表情比五条悟还要复杂。 如果论坛里的内容没有错误，他目前可以得出的情报是，他与悟决裂、从高专叛逃，之后两人再没见过面。后来他死了，没过多久悟也死了。 如果五条叶真的是来自未来，那也就是说，悟在他叛逃的那段时间里成为了五条家家主，然后结婚生子了？ 悟死后，五条叶获取了某种咒具或者咒术发动条件，化成咒胎的模样回到过去，也就是五条悟还在高专读书的现在，为的就是要改变五条悟会死的未来。 至于为什么找上他，应该是咒灵操术的缘故。 夏油杰清了清嗓子：“按照叶酱的说法，他姓五条，又长得像你，应该是你成为五条家主之后生的孩子。悟的话，应该能看出来叶酱身上与你不止一点相似吧。” “哈？？？”五条悟拎起夏油杰手上的五条叶，声音夸张，“我看这小子不止像我，还像你啊，总不能老子之后的老婆长得像杰吧？他怎么会是我的孩子，应该是杰的孩子才对吧。” 夏油杰黑线，夏油杰想打人，夏油杰吸气忍住。 “因为某种原因，叶酱只能寄生在咒灵空间里，又吸食了太多我的咒力，所以才染上了一点点与我相似的咒力波动。其他的……紫瞳或者福耳都是很常见的长相，算不得像我。” “杰。”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诡辩的能力真的超——强，简直是特级辩手。为什么这小子长得像你的地方你就说是常见长相，长得像老子的地方你就说是因为是我儿子？” “当然是因为他叫五条叶而不是夏油叶。” 五条悟闭嘴了。 他拎起手中的五条叶，从头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咒力构成、身体状态，这个孩子确实跟他有着极为深刻的关联。但是，还有一点，是杰看不到的。而他，在一开始发现咒胎的时候就已经看见过了。 五条悟忽然呲着牙笑了：“你是来自未来，还是来自其他世界？” 五条叶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咬着下唇，强忍住泪水，委屈地小声问：“你们两个，是不是不喜欢叶？” 夏油杰和五条悟同时住了嘴。 不同的是，夏油杰无法在六岁孩子面前说出伤人的话。 而五条悟是张嘴想要回答的，只是夏油杰眼疾手一巴掌糊在他嘴上，将他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才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夏油杰眯起眼睛，笑得温和，回道：“叶酱想多了，爸爸怎么可能讨厌儿子呢，你是对吧，悟？” “……唔唔唔唔唔。” 既然问他，倒是让他说话呀！！！ 19.第 19 章 在夏油杰的干预下，五条叶终于成功夺回“接地气”的权利。他站在两人中间，伸手拍了拍和服上的褶皱。 “我就知道，叶这么可爱，爸爸一定会喜欢叶的。” “这莫名的自信是刻在你们五条家的DNA里面了吧？悟，还说叶酱不是你儿子吗？” “既然是未来五条悟或者其他平行世界五条悟的儿子，那也算是我老子的儿子。”五条悟骄傲地昂首挺胸，一下就接受了爸爸的身份，“既然都像老子了，这点自信还是要有的吧。” “其他平行世界？” “啊，之前他还是寄生在杰身上的咒胎时，身上有属于其他五条悟的咒力流转，所以，他也可能是来自其他平行世界。” “悟，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不能这么说吧。”五条悟耸耸肩，重新把墨镜戴上，“别忘了，我从一开始就想要跟杰交流哦，是杰拒绝了我。” “……” 是啊，从一开始，五条悟给了他那么多明示暗示，等着他主动开口，是他一而再再而三选择逃避。如今，他有什么资格责怪五条悟没有尽早告诉他平行世界或者时光回溯的事情。 即使到了现在，他也很难跟悟说论坛的事情，不是吗？ 看夏油杰吃瘪，五条悟嘴角一勾，伸手揉了揉五条叶的脑袋，理直气壮地说：“而且，看到杰绞尽脑汁隐瞒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啊。杰，或许，我比你想象的，知道的更多哦！” “悟，你的恶趣味真得改改了。” “嘻嘻，我不信如果杰有同样的机会，不会这么看我笑话。” “嘛嘛，我们彼此彼此吧。” 五条叶被夹在两人中间，仰起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他听不懂两个大人话里藏着的弯弯绕绕，只单纯觉得这样的夜晚，真好。 而他，要深度加入这份美好。 于是五条叶举起手，拽了拽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袖口：“叶饿了。” 五条悟低头看他：“杰，诅咒也要吃饭的吗？没听说过啊。” 夏油杰托腮若有所思：“悟，我也没听说过诅咒要吃饭啊。” “叶不是诅咒！”五条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温温柔柔的夏油杰突然变得坏了起来，就像……就像他的坏爹五条悟一样，他鼓起大声反驳，“叶是年轻有为的咒术师！” “噗——！” “噗——！” “杰，你听到了吗？” “啊，我听到了，你儿子是年轻有为的咒术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悟，别笑得太过分了。小孩子总是天真一些，作为家长应该好好鼓励才是，怎么能笑话孩子呢？” “我们小叶子不会介意的。”五条悟俯身捏住五条叶肉嘟嘟的脸颊肉往两边一拉一扯，“对吧。” “嗷呜——松手啊！”五条叶伸手拼命拍打五条悟，然而无下限让他根本碰不到对方，只能徒劳地挥着小短手，偏头看向夏油杰求救，“夏油爸爸救救叶！” 五条叶这一嗓子喊出来，两个最强同时愣在原地。 还是五条悟率先反应过来，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揉搓着手下肥嘟嘟的脸颊肉，笑得胳膊都在抖：“哈哈哈，我就说嘛，我的孩子，杰一定是干爹，叫夏油爸爸没有错。” “我想也是。”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像是焊在脸上，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想不明白，如果五条叶是他叛逃多年后五条悟结婚生下的孩子，那时候两人已经是决裂、敌对关系了，悟怎么会让他的小孩认自己做干爹呢？ 夏油杰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可是……”叶被捏着脸，吐词不轻，却依然倔强地一字一顿地解释清楚，“不是干爹，叶就是有两个爸爸，五条爸爸和夏油爸爸。叶没有叫错。” 五条悟松开手：“你刚刚不是说，你的爸爸是五条家的家主吗，怎么杰也成了你爸爸了？小家伙，骗人可不是好孩子哦。” 五条叶飞快地撇了一眼夏油杰，确认他没有生气，小声松了口气。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就是爸爸。” 夏油杰心头微微一动。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明明是五条悟的孩子，长得也跟悟一模一样，但是叶对他就是有种莫名的亲近。 或许，真如悟所说存在平行时空。五条叶认识的那个“夏油杰”，并不是他。 在五条叶原本的世界里，“夏油杰”并没有叛逃，他和“五条悟”从高专毕业之后也没有分开，就这么兢兢业业地替高专打工。等到“五条悟”继任家主之后，结婚、生子，一切顺理成章。小孩子不懂什么是亲爹，什么是干爹，只知道自己有两个爸爸每天一起出任务、给他买吃的买玩具…… 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 “叶酱。”夏油杰蹲下身，“你和爸爸的事情，可以多告诉我们一点吗？一个人来到莫生的世界一定很害怕吧，我和悟……就是你五条爸爸，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 “杰，你已经确定他是来自其他平行世界，而不是未来了？” “大概率是平行世界。” 至于因为什么确认的，夏油杰没有说，五条悟也没有问。两人心照不宣地把注意力放在五条叶身上。 五条叶紧紧抿着唇，半晌没有接话。 “怎么了，饿了吗？” 五条悟张开手， 照常输送咒力，五条叶白色睫毛轻轻颤动着，条件反射地将所有咒力轻松吃了下去。 这个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父亲给饥肠辘辘的儿子喂食。看得夏油杰满头黑线。 “悟。叶饿了应该是要吃饭，不是吃咒力。” 叶摇摇头：“没事的，五条爸爸咒力充足，平时也会给叶很多咒力。叶储存足够多的咒力之后，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五条爸爸也做不到的事情哦！” “哦，看来你那个世界的五条悟不怎么样啊，居然连个小崽子都打不过。” “才不是咧，是因为叶的术式特——殊——” 夏油杰一把抱起五条叶，一只手抄在他膝盖弯，另一只手护在他后背。五条叶立刻停止和五条悟斗嘴，双手环住夏油杰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脖颈，只露出一个白色的后脑勺给五条悟。 小小的、温热的身体，窝在夏油杰怀里，让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好了，咱们仨也别一直杵在这里了，先离开吧，” 魔鬼鱼咒灵浮现在空中，五条叶拍着小手欢呼：“小鱼，小鱼，叶也可以坐小鱼了。” 三个人坐在魔鬼鱼咒灵上，悄然潜入夜色深处。 五条悟坐在魔鬼鱼末端，难得安静。他紧紧盯着五条叶身上流转的咒力，分析五条叶的术式。 这小子咒力总量还不错，但是咒力效率特别低，□□更是弱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一个超级牛逼的术式，他不会这么嚣张。 啊，糟糕。 更好奇，更想看了啊。 “叶，你的术式是什么？跟你从其他平行世界来到这里有关系吗？” 五条叶窝在夏油杰怀里，两只小短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像是怕高的模样，但是紫色眼睛里盛满了兴奋，明显是玩嗨了。 “叶的术式叫做噬写，只要吃掉别人的咒力或者咒力残秽，就可以用出那个人术式的衍生术式。只要吃进肚子里储存好，就能一直用那个衍生术式哦。可厉害了！” “这么有意思的术式，五条家居然没有记录？” “五条家有记录！我亲眼看着他们记录的！” 这不就是没有记录，直到五条叶的诞生吗? 五条悟难得被自己儿子弄得无语。 “那你说，你吃了老子这么多咒力，你可以用出什么衍生术式？” “时光回溯。” 抱着五条叶的夏油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低头看向怀中孩子。 回溯时光，简直就是开挂的能力啊。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 不对，越厉害的术式，束缚越大。 “叶酱，这个术式的使用，一定不简单吧。” 20.第 20 章 “很难的啦！”五条叶重重点头。 时光回溯，除了压缩时间单位，往回跳跃，最难的是需要六眼精准计算出跳跃节点。 夏油杰盯着五条叶头顶蓬松柔软的白色头发若有所思。 “术式的发动条件这么严格，那基本等于无法使用。” 五条悟摇摇头，轻轻一笑：“不是哦，这小子有六眼。” 夏油杰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六眼百年难得一遇。同一个时代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六眼。” “所以爸爸找到办法之后就把叶的六眼封印掉啦！”孩子的语气无比天真，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继续掰着手指头说，“叶出生之后经常生病，爸爸就带叶去找了硝子阿姨。但是硝子阿姨说叶的身体没有问题，是术式太强了……嘿嘿……我就说叶很厉害吧！” “叶的爸爸也很厉害的，他用秘法把叶的六眼封印之后，叶就真的没有生过病了耶！” 六岁孩子讲话颠三倒四，夏油杰和五条悟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嘴里提到的爸爸应该是五条家主。 按照五条叶的说法，六眼太特殊了，他出生之后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线上同时存在两个六眼，维系平衡的锚点被打破，他处于一直被世界排斥的状态，所以体弱多病。 五条家主找家入硝子排除掉叶身体的原因后，只能另想办法把五条叶的六眼封印起来。这样以来，他们的世界依然只有一个六眼，五条叶也能得以健康长大。 五条悟挑眉：“听起来，五条家主蛮不错的嘛。” “那当然啦，毕竟是叶的爸爸。”五条叶毫不犹豫扬起下巴。 一大一小的骄傲劲儿如出一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五条悟的样子，他就知道，悟没有把平行世界里的五条家主和自己当成一个人来看，但是他的言行举止依然透露出一荣俱荣的既视感。 夏油杰几乎要笑出声来。 到底是孩子，没多久五条叶就窝在夏油杰怀里小声打着哈欠。 夏油杰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想问他，他是如何跌入这个世界来的。想问他，在他原本的那个世界，是哪一年，悟也和千年诅咒王开战了吗？想问他，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悟赢了吗…… 他有太多太多疑问，但是这些，一个六岁孩子都能知道吗？ 夏夜澄澈如画，星星闪烁，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魔鬼鱼咒灵平稳地掠过城市上空，将万家灯火远远甩在后面。 看着眼睛迷离的五条叶，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来日方长。 夏油杰用一只手稳稳拖住怀中小孩，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五条叶背部，直到五条叶呼吸绵长均匀完全睡着，才慢慢停下动作。 没了小孩子闹腾，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风掠过耳畔，带来难得的凉爽。 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 魔鬼鱼咒灵避开灯火和人群悄悄滑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夜风将夏油杰额前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 五条悟盯着看了两秒后率先跳了下去，伸了个懒腰。夏油杰抱着熟睡的五条叶动作更加轻巧，落地后再将魔鬼鱼咒灵收回咒灵空间，整个过程都特别稳，小孩子在他肩头蹭了蹭，没有醒。 “今天晚上不回高专吗？” 已近半夜，五条悟脸上依然看不出半点疲意，只是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夏油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叶能睡得更舒服，“今天太晚了，不方便去找有季子酱。她年纪小，不能直接招进高专，但是放任她这样一个人在外面，又不太安全。我想明天去跟她告个别，顺便留两只咒灵在她身边，至少能保证小镇上那些不入流的咒灵伤不到她。” “夏油妈妈果然名不虚传咧，考虑得真周到啊。” “悟，你儿子还在睡觉，别把他吵醒了。”夏油杰眯了眯眼。 “切。”五条悟嗤了一声，却没有再继续。 依五条悟看，他的便宜儿子五条叶睡得跟猪头一样，根本不是两人斗嘴几句能吵醒的。夏油杰这样说，也不是觉得两人声音大，只是警告五条悟不要老盯着“夏油妈妈”这个称谓开玩笑，两人要是打起来，才是真的会把五条叶吵醒。 吵醒就吵醒，五条悟才不管那么多哩。 不过，他现在不想跟夏油杰打架。对于之前在村里，夏油杰让他避开，五条悟颇有微词。只是现在，五条叶出现之后他恢复了些精神，他才懒得计较罢了。 哎，他五条悟真是个温柔体贴的绝世好男人呀，有他这样的挚友，夏油杰可真是好福气。 夏油杰不知道五条悟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了只怕也只会一笑而过。他抱着五条叶走在前面，很快便找到了酒店。 深夜值班的是个年轻女孩，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见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个子男人走进大堂，怀中还抱着一个睡得人事不知的小孩，脸上的困意瞬间被某种微妙的表情取代。 “三、三位客人吗？” “对。请问有没有三人房?”夏油杰微微笑，“麻烦帮我们办理入住。” 酒店前台低头操作，又忍不住眼角向上偷偷瞄向眼前的两个男人。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帅的男人了，旁边那个黑色头发的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好意思，我们酒店目前只剩下家庭房可以住三个人，请问……” “那就家庭房。”话没说完，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给出答案。 “好的。房间在十五楼，这是您的房卡。” 女孩双手拿着房卡递到前台，因为值夜班的疲惫，两条胳膊都像灌满了水泥般的沉重。她微笑着皱着眉，不露痕迹地转了一下肩膀以抵消肩膀的劳累。 夏油杰接过房卡：“谢谢。” 随后，趁女孩低头的瞬间，他用手指勾了勾，缠绕在女孩肩头的蝇头瞬间变成了他掌心的咒灵玉。 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体一下就变得清爽轻盈不少。她不禁伸手揉了揉肩膀，什么感觉都没有，连夜班的疲惫都消失了。 再抬头，眼前只有两个人帅哥的背影。她急忙喊道：“两位客人，如果您需要给弟弟准备围栏或者其他需求，直接拨打前台电话便是。” “好的，谢谢。”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跟上夏油杰的步伐，走到拐角处，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来对着前台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是弟弟，是他儿子。” “不好意……啊？？？”女孩呆在原地。 “悟！！！” 夏油杰按下电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很想打人，但是怀里还有个小的，只得忍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笑得放肆，大步走进电梯里。 真是幼稚啊，悟。 夏油杰叹了口气，腹诽道，全然忘了自己其实比五条悟还要小上半岁。 -.- 所谓家庭房，只是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小床并排放着，并没有其他与儿童相关的装饰。恰恰相反，房间的装饰非常整洁，米色床品加上床头暖调昏黄的灯光，是个让人放松的环境。 夏油杰把五条叶放在小床上，小孩哼哼唧唧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只把手露在圆球球外面，拽紧了夏油杰的衣摆。 就像失去庇护，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夏油杰不禁皱了下眉，另一个世界的两个家长怎么回事。叶酱消失这么多天 ，也不见他们来找。 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家长，可不就有叶酱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嘛！ “悟，你过来一下。” “干嘛？” “过来尽一下你做父亲的责任。” “……哈，夏油妈妈，我叫你一声妈妈，你也对我尽一下母亲的责任吧。我这把游戏没打完。” “或许，正是因为要尽母亲的责任，才不能容许你这样依恋游戏啊，悟。”夏油杰语重心长，一副完全为五条悟着想的神情，已然对“夏油妈妈”这个调侃脱敏。 “母亲的责任不是呵护孩子吗？” “当然也包括教育孩子，避免孩子走上歧途。好了，悟，别耍嘴皮子了，赶紧过来吧，早点弄完早点休息。难道你要输给五条家主吗？作为叶真正的父亲，能养出叶这样乖巧可爱的孩子，他肯定没少花心思吧？” 五条悟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像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满脸写着不认同：“杰，你确定要在老子面前夸别的五条悟吗？” “什么？”夏油杰装傻，“我觉得五条家主只是年长一些，在带孩子这方面有些经验，只要悟用心，未必会输给他，对不对？” “……”五条悟从双人床上跳下来，伸出一只手挠挠头，才不情不愿地走到小床边坐下，“连哄带骗，这一招对我是没用的。” 对你没用，你还乖乖过来？ 夏油杰有些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仔细想来那个五条家主也不怎么样，叶酱走丢这么久，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但是悟就不一样了，新手爸爸就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哄儿子睡觉。” “……” “^_^” 五条悟“啧”了一声，转过头稍一使力便将五条叶的扣死的小指头轻松解开。五条叶的手在空中无措地抓了两下，脸上皱成一团，眼看就要清醒过来，五条悟急忙将自己衣摆塞进他手心里。 五条叶攥紧手里的衣摆，小鼻子嗅了嗅，终于放松下来，砸吧了几下嘴巴继续睡。 “杰，这小子什么毛病？” 夏油杰倚在洗漱间门框上，幸灾乐祸地弯起眼睛：“尽一下父亲责任吧，伟大的五条悟先生。” 五条悟撇撇嘴，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崽子一般见识。 没一会儿，洗漱间里便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夏油杰拧了条温毛巾，动作轻柔地给五条叶擦完脸擦完手，又蹲在床边给他脱了鞋。期间，五条叶一直没有醒，拽着五条悟的衣角，睡得特别香。夏油杰便放心地跟五条悟打了个招呼进去洗澡，顺便把刚才在前台攒的蝇头咒灵玉调伏了。 等他收拾好再出来时，五条悟已经回到了双人床上，叶手里空空如也，却也没有哭闹，在乖乖睡觉。 大抵是房间里充满了他和悟的气息，他终于彻底放下心了。 “悟，你去洗漱……” “杰，明天我先不回高专了。” 夏油杰擦头发的手停住：“任务？” “嗯，海外任务，天亮前就得走。” 身为最强，枷锁比名誉更加沉重。夏油杰说不出劝五条悟别去的话，如果不是任务棘手，怎么会向悟求援。如果悟不去，陷入任务里的咒术师大概率必死无疑。 可是…… “悟，你现在先睡一觉，一会儿我叫你。” “没事，我有反转术式，时刻生成新鲜的脑子，几乎不需要睡眠。” “有反转术式刷新大脑，就不会痛不会累吗？” 诅咒多发，咒术师稀少，能力强大的咒术师更是有如大海捞针。总不能真的把一切都丢给悟吧。 咒术界，真是烂透了。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21.第 21 章 五条悟张开双手仰倒在大床上，两条长腿搭在床沿，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老橘子们就是看不得老子过一天好日子。” 夏油杰在他旁边坐下，面朝旁边小床上的五条叶，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悟，今天晚上，我迟到了……” 五条悟不以为意：“嗯，所以杰欠我一个要求哦~” “那悟你有想好吗？提什么要求？” “哇塞，这么好的拿捏你的机会，我一定要慎重考虑之后再决定啊。” “真不愧是你啊，悟。” 悟就是有这种魔力，只要跟悟在一起，他就能在噩梦般的现状里赚得几刻喘息的机会。 那悟呢，他能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 自从悟成为最强之后，在高专的时间越来越少，两人相处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像最近几天这样拌嘴、打闹，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真是怀念啊。 夏油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已经无法让五条悟尽兴地和自己打上一架，而从前那个我行我素、狂妄、不通世故的五条悟，现在要反过来体贴他，照顾他。 大概悟也察觉到了什么吧。如果是几个月之前的他，肯定说什么都不会一个人提前离开，也不可能到现在还不闻不问。 这不是夏油杰想要看到的。 将房间的灯调到最暗，夏油杰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攥成一团，语气随意：“我把产土神留在村里了。” 五条悟双手枕在脑后，墨镜已经卸了，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哦。” 夏油杰等了又等，没等来其他问询，忍不住弯唇笑了。 到底要让他说多少句呢，真不愧是悟啊。 其他人都不懂，就是因为悟什么都不在意，反而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在他眼里，看谁都差不多，做事也全凭自己高兴，他不会对你的行为有想法，也不会因为你的行为作出改变。 不管在哪里，他都能过得很好。 也许正是这样的纯粹，悟和灰原都比自己更适合做咒术师。 “悟都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布下帐，让村民看见产土神的存在，又将产土神留下，让恐惧永远扎根在村民心里，让他们一辈子备受煎熬……” 五条悟翻了个身，打断他：“你让产土神留在村里的原因不是这个吧。” “悟，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在村里留下产土神和明天去给小野有季子留下咒灵的目的是一样的。以村民的恶意，不管看不看得见诅咒，下一个咒灵诞生也是迟早的事。反倒是你留下调伏后的产土神，可以监督村子，一旦有新的咒灵产生便让它直接祓除了，如果产土神被祓除了，说明村子遇到了比一级咒灵还要强大的咒灵，到时候不需要高专通知，你肯定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吧。” 夏油杰默然。 悟太了解他了。 咒灵大多因为人类的负面情绪产生，所以平时高专执行祓除诅咒任务时，总是会布下帐。普通人看不见咒灵，不知道咒灵的存在，减少他们因为咒灵产生的恐惧可以从根源减少咒灵的产生。 今晚给小野宗太“报仇”，这些惊吓足够村民老实上好一阵子了。如果他要杀人，根本不需要留下产土神。夏油杰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个村子就会有新的咒灵产生，到时候村民能不能活下去全靠运气。 他给产土神下的命令如悟所说：只要有新的诅咒产生，立刻祓除。 但悟也不够了解他。 在那一瞬间，夏油杰真的动过心思，想要对那群愚昧无知豢养咒灵还残害无辜咒术师的村民下手。产土神的根须扎进村庄土壤，只要他一个念头，整个村子都会成为秋收的养料。 他忍住了。 在那个瞬间，阻止夏油杰的不是腹中咒胎的异动，是他头脑发热后冷静下来才想起，悟就在不远处。 不能连累五条悟，也不能被他抓回高专。 “悟真的很聪明啊。产土神足够强大，一般的咒灵都可以对付过来。我也是偶然想到，我对咒灵操术的开发远远不够，应该早点想到的，以后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村子都不需要再出任务了。”夏油杰轻轻摇头，站起身将手里的湿毛巾放回洗漱间。 五条悟翻身躺了回去，长腿交叠着翘起来，脚踝搁在空中一晃一晃：“杰什么都好，就是大道理太多咯~依我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有那么多‘正确的事’、‘有意义的事’。” 夏油杰低下头，额发遮住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似笑非笑。 论坛里的帖子说得有鼻子有眼，很多都是用户们自己揣测的。但是有些内容是客观事实，而不是观点。 一，他从高专叛逃了。二，他叛逃后死了。三、悟死了。 也就是说，他的目标没有实现，咒术师的尽头依然是尸山血海。没有人逃得开这个结局，即使强如五条悟。 “杰？”五条悟凑过来，伸手在夏油杰眼前挥了挥，又抓住他散落的长发在指尖缠绕，“你干嘛用这么恶心的表情看着我？” 悟，我一定会改变你的结局。 夏油杰暗中下定决心，伸手拍开五条悟的手：“行了，现在没力气打闹，你先早点休息吧。” “我……” “我知道你有反转术式，但是出任务的时候也一直没法好好睡觉吧？所以，趁我还在这里，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我叫你。” “但是这个是杰自己提出来的，可不能算是我的要求！” “行。” -.- 后半夜，夏油杰一直没怎么睡。 酒店的枕头很高，他半靠在上面，借着窗外细微灯光，一会儿看看睡在身旁的五条悟，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小床上缩成一团的五条叶。 五条悟的睡相一如既往地恣意。明明说自己不需要睡眠，一入睡便已经滚到了床中间，长手长脚摊开，把夏油杰挤到床边，翻个身都会掉下去。 醒着的时候闹腾，睡着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孩睡得很熟，整个脑袋都快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几搓头发和一只攥成拳头的右手。夏油杰召出一只咒灵，让它轻手轻脚把五条叶露出来的手臂重新塞回被子里。 又等了会儿，直到窗外晕开一层灰白，夏油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伸手推了推五条悟。 < p>“悟，起来了。” 没有反应。 他用手指戳了戳五条悟的脸颊，继续喊：“天快亮了，起床了。” “唔。”白色眼睫颤了颤，五条悟鼻腔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回应，然后睁开眼睛。苍蓝色的眼睛宛如一望无际的蓝天，里面没有情绪，美得不像人间之物。 他眨了眨眼，结了冰的海面寸寸碎裂：“……杰，早上好。” “早上好。昨晚我已经问过前台，酒店出门右拐五十米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去那里买个早餐再去赶车吧。” “好。”五条悟坐起身，看了眼小床上的叶，“这小子怎么这么能睡？”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贪睡很正常，你别闹他。” 夏油杰没有说的是，这小子在咒灵空间的时候更能睡，现在根本算不得什么。 “切，说得老子很喜欢闹他似的。”五条悟掀开被子下床，头发乱得像一颗巨大的蒲公英。他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两下，身上骨头关节咔咔作响，“啊，保护弱者好烦啊，连个觉都睡不好。” “也不知道是谁昨晚还说自己不需要睡眠。” “不睡觉不会死和想偷懒想睡觉并不冲突好不好？！” “好好好，悟大人说的是。” “行了，我现在就出发，杰一晚上没睡觉吧？反正小崽子没醒，你也睡一觉，再去找小野有季子。” “只是一晚……” 五条悟用脚尖踢了踢夏油杰的小腿，打断他：“我看你现在的状态可算不上啊。没有反转术式的家伙就别硬撑了好吗？” 夏油杰：“……” 要怎么说呢，他现在状态不好可不是因为一晚上没睡…… 但，行吧，六眼。 “杰。”临近出门，五条悟走到房门口，又转过身来，语气是少有的认真，“你还欠老子一个要求，要等老子回来哦。”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啊，当然。不然悟以为我要去哪儿？” “你最好是。”五条悟嘟囔着，随手把头发往后撸了一把，捞起墨镜戴上，动作行云流水，一颗白色蒲公英立马变成了bking五条悟。 门打开又合上。 像盛夏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来时轰轰烈烈、落地有声，走得猝不及防，等人反应过来时，地面都已干涸、不留一点痕迹。 夏油杰盯着门框发了一会儿呆，终是困了。顺势躺下，被褥上仿佛还残留着五条悟的温度，没什么比盖棉被吹空调更让人犯困了，不过几分钟，夏油杰便沉沉睡去。 …… 黑暗中，黑色的文字悄然浮现。 【检测到可持续补给能源。】 【论坛讨论楼展示界面将进行调整：每次显示帖子数量调整为2。】 【请根据帖子标题选择查看。】 【选择其中之一后，另一篇帖子重新回到论坛池子，下次仍有机会选择查看。】 【帖子显示时间仍固定在每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四分。】 【全部内容展示完毕后自动关闭。】 【帖子主题，随机。】 22.第 22 章 鲜红的血，像山洪瞬间席卷了整个高专。 灰原、七海、夜蛾、悟……还有更多的咒术师相继死去。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时间不早了。他翻身坐起，发现五条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床上爬到了他身边，蜷成小小一团，额头抵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虽然小孩子长身体是贪睡了一些，但是叶酱会不会太能睡了点？ “叶酱，该起床了。”他伸手戳了戳五条叶的脸颊，肥嘟嘟的脸颊肉立马陷进去一个小窝窝。 小孩哼唧一声，伸出两只肥肥小短手抱住他的手，往被子里缩了缩，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不起来吗？” “……” “那我走咯。” 五条叶眼睛都没睁开便弹射一般坐了起来：“不要，爸爸等叶一起！！！” 夏油杰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他自我意识过剩，这孩子就是非常依赖他，从在咒灵空间里就是这样。 这粘人程度有些太夸张了。 要么就是另一个“夏油杰”完全不管孩子，要么就是另一个“夏油杰”宠坏了孩子，怎么说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夏油杰做得不对。 洗漱时，夏油杰旁敲侧问，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作为夏油杰本人，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夏油杰可以做到对咒术界发生的一切无闻不问。 除非他已经找到了彻底解决咒术师不断出任务，不断死亡的方法。 夏油杰蹲下身用毛巾给五条叶擦完脸，又帮他把和服穿好，拂去褶皱。五条叶全程仰着脸，乖乖任由他摆弄，紫色眼睛亮晶晶的，很开心的样子。 “叶酱身上的和服很漂亮，是爸爸给叶买的吗？” 他想得很好，为了避免孩子有疑问，连提问都循序渐进。等叶回答是爸爸买的，他就进一步问，是哪个爸爸买的。之后自然能切换到叶在自己的世界里，是怎么跟两个爸爸相处的。 岂料，五条叶的回答却出乎夏油杰的意料。 他说：“是五条家的人给叶准备的。” 这么萌、这么乖的好宝宝，五条悟竟然没有带在身边吗？ 嘛，是悟的话也正常。 “你的‘夏油爸爸’没有带你去买衣服吗？” “……” 五条叶不说话了，垮着一张小脸牵起他的手：“夏油爸爸，我们现在是回高专吗？” “回高专之前，先陪我去办个事好吗？” “嗯嗯。”小家伙点点头，“五条爸爸呢？” “他出任务去了，等他完成任务，就会来高专找我们。” 五条叶“哦”了一声，便没有多说什么。夏油杰低头看他，心中暗自纳罕，这孩子对五条悟的离开居然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五条悟经常出任务不在家。 即使是平行世界，“五条悟”毫无意外依然是最强。旁人处理不了的任务最后都会汇聚到“五条悟”手中，他经常出差的可能性很大。也许，正因为如此，“五条悟”又不放心五条家的人，便只能把孩子交给“夏油杰”照看。 这样一来，五条叶会依赖自己也说得通了。 唯一说不通的是，刚才提到“夏油爸爸”带他买衣服时，叶分明是有一瞬间不开心的。 或者应该说，是难过。 看来，另一个世界也不像他想的那般美满。 -.- 高专。 夏油杰带着五条叶下了公交车，还有一节路，他没有召唤咒灵作为代步工具，而是牵着五条叶慢慢往里面走。 远离繁华，荒凉一片，但五条叶完全不在怕的。 “叶酱，一会儿跟我去见一个厉害的人，他长得凶了点，但是性格还算温和，你不要怕。” “长得凶凶的人是说夜蛾校长吗？”五条叶歪了歪头。 夜蛾正道还真当上校长了啊。 “叶酱认识夜蛾？” “认识啊。他还会给叶买糖吃，不过后面……”五条叶停下脚步扯了扯夏油杰的手，等到他会意把自己抱起来后，他迅速环上夏油杰的脖子闷声道，“这个世界的夜蛾校长也知道叶吗？” “马上就认识了。” “那他也会给叶买糖吃吗？” “会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来到了夜蛾正道办公室前。 夏油杰将五条叶放下来，顺手理顺他因为被自己抱着歪斜的和服，随后拍了拍他的背鼓励道：“去吧。” “嗯。” 五条叶点了点小脑袋，攥紧小拳头，自己给自己打气。 “咚、咚、咚。” 肥嘟嘟的指节在门板上认认真真敲了三下，门内很快传来夜蛾正道低沉的嗓音：“进来。” 五条叶紫色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用了点力气才把门推开，夏油杰跟在他身后帮忙推了一把将门整个推开，两人走了进去。 “杰，你回来了？”夜蛾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咒骸，抬起头骤然看见夏油杰面前只比办公桌高出一个头的小孩，结巴了一下，“这……这个孩子是？” “是五条家的孩子。” 夜蛾点点头，没做多想。这孩子的长相一看就跟悟脱不了干系，既然是五条家的，那就说得过去了。 咒术界有三大世家五条家、禅院家、贺茂家，三家子弟多由家族培养，很少在外面入学。 “五条家怎么把孩子送到高专来了？”夜蛾将咒骸放到一边，起身去抽屉里翻出一盒东西，“小朋友，吃糖吗？” 五条叶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小跑过去接过糖果，笑得甜蜜：“谢谢夜蛾校长！” 长着天使般的脸蛋，毫不认生，性格也甜，“小号悟”比悟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一贯板着脸的夜蛾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明显的柔和。 “小朋友，你为什么叫我夜蛾校长？” “因为你就是夜蛾校长啊！” 夜蛾皱眉：“杰，不会是你教孩子说这种话的吧？” 人人都说夜蛾命好，一届三个学生，各个都有本事，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一个六眼无下限，一个咒灵操术，一个反转术式外放…… 但只有夜蛾知道，天才是真天才，天才的个性也难搞。 五条悟不用说，恣意狂放，没人治得了他。家入硝子看似乖乖女实则散漫、淡然，抽烟喝酒样样精通。夏油杰是三人里面看着最乖最听话的优等生，但是只要跟五条悟在一起就会将他隐藏的腹黑因子全部激发出来。 总归，三个学生没有一个是听话的。 夜蛾正道有理由怀疑，夏油杰和五条悟又凑一块儿捉弄人呢。 “还是说，你们又抓到了什么新奇咒灵，把五条悟变成这个小号五条悟的样子……” “当然不是！”夏油杰汗颜，他在夜蛾这里到底是什么个形象啊。他绝对不会承认，一开始他让五条叶敲门，就是打着捉弄一下夜蛾的心思。 “悟不是出国出任务了吗？现在怎么可能出现在高专！” “杰，五条家的孩子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你说实话，你是从哪里捡来的小号版五条悟？” 夏油杰：“……” 他倒是不介意说实话，问题是夜蛾你敢信吗？ 这个小号版五条悟，就是莫名其妙出现的，没有任何先兆，就是这么毫无理由地出现在高专…… 夏油杰沉默，五条叶却忍不了一点。本来回高专之前，夏油杰千哄万哄，五条叶才勉强同意在人前只喊他夏油哥哥。 可是叶是有两个爸爸的孩子，才不是什么捡来的！ “夜蛾校长，你不礼貌哦。叶才不是捡来的！”他不高兴地鼓起脸，小跑回夏油杰身边，一把抱住他的一条大腿，“叶是夏油爸爸和五条爸爸的孩子。孩子跟爸爸在一起，天经地义！！！” 夜蛾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保持沉默。 看似占据争辩上风的夏油杰也沉默了。 一个房间，两个大人，同一时间被一个小屁孩怼得哑口无言。 更让夏油杰崩溃的是，现场远不止他和夜蛾正道两个人。 “哇哦~真劲爆啊！”一道熟悉的、凉凉的嗓音在夏油杰身后响起，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 “夏油，之前给你和五条做治疗的时候，我检查过你们俩的身体，都是男人没错。所以，这孩子，是你还是五条悟生的？” “硝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懂了。”家入硝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是你生的。” “叶——酱——全名叫做五条叶！！！”夏油杰拉长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后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回归正常音调，“他姓五条，是悟的孩子。只不过不是我们现在认识的这个五条悟，他是从其他时代过来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夜蛾和硝子的反应。遗憾的是，夜蛾依然皱着眉，硝子一脸无所谓，两个人都觉得他还在胡说。 夏油杰叹了口气，继续耐心解释：“总之，因为一些无法解释的原因，叶酱出现在了高专。也正是因为他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他看到夜蛾老师之后，会叫你夜蛾校长。” 五条叶配合地点点小脑袋：“是的，夜蛾校长就是校长哦~!” 家入硝子将手里的资料放下，转身倚靠在办公桌前：“可是，他除了长得像五条，也很像夏油你啊。” 五条叶眨巴着紫色眼睛，晃悠了两下小脑袋。被人说长得像两个爸爸，他可开心啦！ “这个也可以解释的。叶酱是以咒胎的形式出现在我的咒灵空间里，他的术式比较特殊，可以吸取其他咒术师的咒力为自己所用。在他的时代里，【夏油杰】作为干爹应该没少喂他咒力，正因为如此，他的脸上也会有地方跟我相像。 ” “不是干爹！！！” 夏油杰话音未落，五条叶便跺着脚大声反驳。 “叶酱，你还小……” “爸爸就是爸爸，不是干爹！”五条叶皱巴着一张小脸，生气的时候更像五条悟了，“叶有两个爸爸，五条爸爸和夏油爸爸，谁都不能抢走叶的爸爸！！！” 夏油杰嘴角抽搐，真不知该如何跟六岁小孩解释，干爹也是爸爸。 “噗。”家入硝子用手背掩了一下嘴角，眼底笑意转瞬即逝，“夏油，你还有什么解释吗？” 他还能怎么解释？ 夏油杰破罐子破摔了：“嗯，悟生的。” …… 家入硝子靠着办公桌，低头打开翻盖手机，单手飞快打字。不知道她和手机那头的人吐槽了些什么，只见她的眼底流露出一丝隐约的笑意，合上手机后又恢复成面无表情。 “想象不出来呢。” 夏油杰：“？” “刚才跟歌姬前辈讨论了一下，没人能想象出来五条娶妻生子的样子。”硝子把手机塞回高专制服口袋，继续面无表情地吐槽，“像五条家这种大家族，掌权的是一群封建老顽固，五条的结婚人选应该由他们挑选吧？可是以五条的个性，他真的会听话吗？或者说，五条这人看起来不像是能喜欢某个女人，或者为了延续血脉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子的。” 该说不说，家入硝子对悟还算是比较了解的，她分析的特别对，夏油杰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他也想象不出五条悟娶妻生子的样子。 硝子见状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不代表我就能想象得出五条悟生孩子的样子。毕竟，我是医生。” 言下之意，作为医生，她完全无法理解男人怎么可能可以生孩子。 但是…… 家入硝子的目光从夏油杰的胸口缓缓滑向腹部，夏油杰相信，如果可以，她一定很想申请研究他的身体。 “喂喂喂，硝子，别用申请解剖许可的眼神看我，我也是男的。” “夏油，你的咒灵操术可以改变人体的生理结构吗？” “当然不能。”夏油杰飞快回复。 “哦。”硝子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顶多有一丝丝遗憾，“行，那应该是五条生的吧。” “……”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吗？ 家入硝子说得轻松，一旁的夜蛾正道眼珠子都已经快要瞪出来了。硝子可能没信，只是顺着打趣，可是夜蛾看样子已经信了一半啊喂！！！ 但，既然被质疑的是悟…… 那就这样吧，夏油杰懒得辩驳了。 “哈哈哈哈。”自从硝子进来之后，一直安安静静靠在夏油杰腿边的五条叶突然笑起来。对于他来说，只要不抢走他的两个爸爸，其他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硝子阿姨也这么说过夏油爸爸。” 五条叶眨巴着眼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抛出了怎样的雷霆发言：“硝子阿姨说，完全想象不出来夏油爸爸是怎么把叶生出来的。” 夏油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崽啊，这个时候，你就别凑热闹火上浇油了好吗？ 空气凝滞，办公室内的几个人也仿佛被人定住了。 家入硝子的眼角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前，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用棒棒糖轻轻戳了戳五条叶肥嘟嘟的脸颊肉。 “小鬼，你知道叫未成年少女阿姨，有多冒昧吗？” 五条叶被戳得脸一歪，身子也跟着晃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夏油杰身后缩了缩，但很快又探出头来，大眼睛忽闪忽闪，没有一点害怕和心虚，理直气壮地大声说：“可是硝子阿姨就是硝子阿姨啊。” “叫姐姐。” “可是，硝子阿姨和叶的爸爸是同期，就应该喊阿姨。这是硝子阿姨自己说的！” “叶酱。”夏油杰蹲下身，笑眼弯弯，声音温柔得过分，“你忘了吗？现在不是在你原来的世界里，现在的硝子还不是可以坦然接受自己做阿姨的年纪。” “好吧。虽然以前硝子阿姨……哦，是硝子姐姐说过，绝对不能接受自己被爸爸占便宜，与其喊爸爸作叔叔，不如被叶喊阿姨……但是叶很听话的，以后还是喊硝子姐姐好啦！” 家入硝子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拆开棒棒糖的糖纸塞进嘴里，认真地点了点头：“听起来倒像是我会说的话。” “硝子，你不要在这种时候突然就信了啊啊啊啊！” “为什么不呢。”家入硝子咬着棒棒糖，斜睨了夏油杰一眼，“夏油，不管你和五条怎么有的孩子，休想迫害我。所以，叶，还是喊我硝子阿姨吧。” 如果真如家入硝子描述的，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夏油杰】和【五条悟】拎着五条叶上门捣乱，让她叫自己叔叔…… 这个画面真是透着一股诡异、但又说不出的温馨。 23.第 23 章 被两人完全无视的夜蛾正道重重咳嗽一声，试图找点存在感。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认认真真地疑惑：两个男人怎么有的孩子？ “杰，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五条叶长得和五条悟再像，他也无法相信孩子是悟亲自生的。同样，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咒灵操使可以生孩子。 “你老实解释一下。”夜蛾正道说着，目光复杂地扫过夏油杰的腹部。 夏油杰被他探究的目光看得后背发毛：“老师，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还有，咒灵操术不能生孩子。” 紧接着，撇开论坛部分不谈，他把五条叶从寄生在咒灵空间，到在产土神村庄现身一五一十地给两人解释清楚。 至于叶原本的六眼、术式能力，夏油杰留了个心眼没有和盘托出。有些细节连他自己都需要进一步确认，还是谨慎些为好。 “原来是平行世界啊。”就算男人能生孩子，那也不是他的学生。夜蛾正道松了一口气。 家入硝子倒是觉得有些遗憾：“啧，少了个研究对象，无聊。” 夏油杰擦汗：“那还真是让硝子扫兴了。” 夜蛾正道揉了揉眉心，身为三个天才的老师，他见过的怪事多了去，事情压过来，他反而冷静下来了。 “杰，你把叶酱带过来，是想要把他留在高专吗？高专宿舍的床位多得是，住的地方不用担心。但是有一个问题，五条家知道叶酱的存在吗？” 因为六眼被封印的缘故，五条叶咒术几乎同步被封印，同样的年纪五条悟可以单独出任务，五条叶却只怕只能跟四级咒灵碰一碰。没办法，除了咒术，他的体术也差得要命。 如果夏油杰能够见到另一个世界的【五条悟】和【夏油杰】，他怎么都要念叨几句。 怎么可以因为孩子体质不好，就溺爱孩子，连体术都没有抓紧训练？ “五条家那边……”夏油杰眯了眯眼，“暂时先不通知吧，等悟回来再说。” 五条叶扬起小脸，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嗯嗯，叶不喜欢五条家，只想跟夏油爸爸在一起。” 夜蛾正道不得不着承认，夏油杰的顾虑很有道理。一个来自异时空的孩子，与六眼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果被御三家的老头子知道，事情会变得异常棘手。 夏油杰和五条悟应该会想办法把孩子送回原本属于他的异时空，知道的人越少，事情越好办。 “可是要怎么跟其他人解释这个孩子在高专的存在呢？总不能一直藏着吧。而且，你也要上课、出任务，高专不是托儿所，到时候谁来照看叶酱呢？” 夜蛾下意识看了一眼家入硝子，吓得家入硝子急忙举双手投降：“我也要上课、治疗，不要看我。” “叶酱如何光明正大留在高专，我有一个想法。”夏油杰敛去笑意，正色道，“产土神任务报告灰原和七海应该已经交上来了吧，二级任务突然变成一级咒灵已经够恶劣了，但是糟心的可远远不止如此。” 紧接着，他将小野一家的情况细细汇报。夜蛾正道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连硝子都收了手机，默默嚼碎嘴里棒棒糖。 “未成年，独自祓除咒灵，最后却死在他想救的人手里……”夜蛾正道本来就生得凶狠，眼底压抑不住的怒火喷涌而出，杀意迸现。 夏油杰怕他吓到五条叶，下意识上前挡了一下。谁知，五条叶根本没看，他小手抓着夏油杰的衣襟，眼皮打架，眼见着又要睡着了。 怎么这么嗜睡？ 夏油杰顾不得其他了，打横抱起五条叶向前：“硝子，麻烦你检查一下叶酱的身体，他特别能睡，我担心是不是穿梭异世伤到了身体。” 夜蛾正道顺手将桌上资料拂到一边，家入硝子没有废话，抬手指了指书桌示意夏油杰将五条叶放上去。 “除了嗜睡还有其他症状吗？”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是吸收咒力、睡觉、吸收咒力、睡觉，活动时间很短。” “可能是为了保存能量。”家入硝子动用术式检查完，又用传统医学的方式简单检查了一遍，“没有健康问题、身上也没有被诅咒的痕迹，可以与其普通小孩子没有差别。夏油，你别关心则乱，如果小鬼受了伤，五条应该看得出来。” 按硝子的说法，叶酱就像一台手机，开机的每一分每秒都会同步消耗能量，为了续航和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会下意识在安全的时候选择睡眠来降低能量消耗速度。 当时在山村里，要不是夏油杰威胁，叶酱不会现身。现在想来，或许除了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因为咒灵空间里耗能比较少？ 身体没有问题，只是单纯蓄能的话，倒是好解决。只要他和悟轮流喂点咒力就好了。 解决了五条叶的问题，几个人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夜蛾正道已经收敛好身上的戾气，只是语气依然算不得轻松：“咒术师本来就稀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流落在外面。我会向上面打报告，申请在各地区建立针对幼年咒术师的筛查和培训体系。年龄太小、无法入学高专的孩子，我们也应该有登记、有记录才行。” 这跟夏油杰想的相差不大。夜蛾一直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否则当年星浆体任务的时候，他也不会用“抹杀星浆体”这样令人心惊的词语。 除了这一点，还有一个让他无法忽视的地方。一级任务错被当成二级任务下发给学生，这样的错误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如果无法解决问题，那么只是把问题复述一遍，毫无意义。何况，咒术师不被人珍视性命，远远不是提高任务判断准确率可以解决的。最好的办法，依然是从源头切断咒灵的产生。 幕后之人让他看见未来论坛的警示，肯定有所考量。只要他行事小心，规避悟的死亡，指不定还能实现他原本无法实现的理想。 就是…… 五条悟用不着他担心，可是手上这个小东西呢?弱成这样，感觉离开他和悟的庇护就是死路一条…… “任务报告交了，乐子也凑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家入硝子叹了口气，眼神疲惫地看向夜蛾正道。因为术式特殊的缘故，她几乎很少出外勤。这并不代表她的任务就比别人轻松，恰恰相反，常年窝在后方的“医疗兵”，差点被高专奴役成了一个治疗机器，日夜无休。而且，因为岗位特殊，她才是整个高专经历过最多死别的人。 这样的生活，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夏油杰抱着五条叶的手微微收紧，侧身给家入硝子让出一条路。望着同期离开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终是忍不住出声：“……硝子。” 家入硝子没有回头，就这么背对着伸出手在空中摇摆了一下：“如果是要我帮你带娃，还是免了吧。” “……” 目送家入硝子离开的夏油杰无语凝噎。 虽然确实想过要把五条叶留在高专，这样他才有时间去探索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帮忙照顾五条叶的这个人，是谁也不能是硝子吧。一个日夜无休，已经被压榨到烟酒不离手寻求解压的未成年，再给她塞一个六岁的孩子，这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么？ 万一硝子被逼疯，除了撂摊子不干，指不定还要来点疯狂医学家实验室，再五条叶身上研究一下如何吸食他人咒力化为己用，咒术师不正常吃饭真的可以靠咒力生存吗之类的…… 怎么想，都是夜蛾正道更靠谱啊。 能亲手制作咒骸说明他耐心细致，加上他喜欢可爱的小玩意儿，除了长得凶，简直就是完美监护人来的。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夏油杰跟夜蛾正道打了个招呼便往外走。 “杰。” 夜蛾正道忽然叫住他。等到夏油杰侧身看过去，夜蛾正道双手抱臂，眯了眯眼：“叶，真的不是你用来捉弄我们的吗？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调伏了什么奇怪的咒灵，和悟用术式搞出了个小孩……” 夏油杰点点头示意夜蛾，他怀里这个脸几乎要完全埋进去、睡得流口水的白头发小子，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不是用术式就可以造出来的。 再说了。 “老师，先不问你是觉得五条悟有这个能力还是我有这个能力。”他脸色十分平静，“你觉得如果是恶作剧，悟本人能忍住不在现场吗？” 这个理由…… 夜蛾还真是无法反驳。 夏油杰虽然切开黑，但是他使坏的多数情况下，都是跟五条悟一起。而五条悟大大咧咧，他想要恶作剧整人，绝对不可能错过在现场起哄的机会。以他的性格，势必要躲在某处，等所有人都信了的时候大笑着出来揭穿真相。 家入硝子都已经离开了，五条悟不可能憋得了这么久。 除非…… 夜蛾正道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到夏油杰怀里的五条叶身上，又摇了摇头。 不对，五条叶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五条悟用了术式变小。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除了像五条悟还像夏油杰。 所以，他真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孩子，五条悟真的还在国外出任务。夜蛾正道舒了口气，勉强接受了这个结论。 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24.第 24 章 【闲谈:咒灵操术简直神技，如果能好好开发完全无敌来的。真正的无上限！】 【闲谈：理性讨论，新宿决战中，五条悟怎么样才能不死。】 嗯？ 将五条叶放到床上后，夏油杰翻开笔记本认真等着虚拟论坛开放。到了中午十二点二十四分，空中果然准时浮现出论坛界面。 但是为什么只有两条？ 不对，不是两条，是两个不同主题的帖子。以往都是直接展示帖子的第一页，所以文字密密麻麻的。这次界面上只有两个帖子的标题，所以才显得格外简洁。 开发咒灵操术，变强后是不是就能真正避免死局、改变咒术界现状？ 夏油杰忍不住屏息。“无上限的咒灵操术”、“神技”，这两种说法，他之前从没想过。虽然平时也会感慨悟这家伙真好命，无下限简直就是bug术式，但是夏油杰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咒灵操术就不行。反而是之前论坛里那些用户，不是在吵架就是在调侃他和悟的关系，偶尔还要从中抽出时间踩一脚他是“特级之耻”。这样吹捧咒灵操术的言论他从没见过。 另一个帖子的标题，更加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悟会死，这是他从之前的帖子里获取过的信息。有人说是悟大意，有人说因为他叛逃，却没人详细说过悟到底是怎么死的。 夏油杰手指微微发抖，忍不住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痕。没有时间犹豫了，他飞快选择了第二条帖子。 只要他看得够快，就能把两个帖子的内容都记录下来。 【不玩梗，不论战，认认真真讨论的话，新宿决战五条悟有没有赢的机会？】 【#:1☆☆☆==楼主==☆☆☆】 【不论战怎么分析五条和宿傩战力？不分析战力，怎么判断谁赢谁输？】 【#:2☆☆☆==死都不加班==☆☆☆】 【硬要说的话，可以的。只要男同学不死，五条悟就不会输。】 【#:3☆☆☆==再搞RPS是狗==☆☆☆】 【男同学在的话，也不可能让老师一个人上啊。】 【#:4☆☆☆==momo==☆☆☆】 【@死都不加班（2楼）抱歉，是我用词不严谨，适当论战可以的。我是真的有这个疑问，不希望我的楼里打起来QAQ】 【#:5☆☆☆==楼主==☆☆☆】 【哈哈哈哈，看得出楼主很苦恼了。其实没事的，你是楼主可以护楼删楼。】 【#:6☆☆☆==死都不加班==☆☆☆】 【我先承认我经常偷吃的云姐，别打我。我是真的疑问：五条悟不是一直是战力天花板吗？他不是说会赢吗？怎么最后还是死了啊？搞得我都不敢*（看）了。】 【#:7☆☆☆==momo==☆☆☆】 【回楼上，你也说五条悟是战力天花板了，他的强度跟其他咒术师而言是完全断档的，如果他都不保证自己会赢，其他人会怎么想？】 【#:8☆☆☆==地球爆炸先炸我领导好吗==☆☆☆】 【@momo（4楼）理论上来说，男同学用咒灵的领域跟宿傩拼领域，再不断用其他技能干扰宿傩，或许真有打头。】 【#:9☆☆☆==45647973==☆☆☆】 【不对吧，男同学在场的话，因为担心领域误伤男同学，老师放个领域都要畏手畏脚。理论上老师一个人的时候才是最强的。】 【#:10☆☆☆==听雨的声音~==☆☆☆】 【我不行了，楼上这什么破名字，我要唱出来了！！！】 【#:11☆☆☆==谁说这独眼猫瞎啊==☆☆☆】 【楼上最好祈祷老师和老师的男同学永远不会看到你的评论，否则男同学因此弃猫了，老师会顺着网线追杀你哦。】 【#:12☆☆☆==谁说这独眼猫瞎啊==☆☆☆】 【以前，我也觉得男同学对老师而言是过去式了，直到261……】 【#:13☆☆☆==不磕cp别随便审判我==☆☆☆】 …… 未来的世界里，自己叛逃、悟成为了高专的老师，这一点夏油杰已经从之前的论坛里知晓了。所以论坛里的“老师”、“牢师”都是指的五条悟，至于老师的同学当然就是他自己了。 夏油杰发现，不管最开始帖子的主题是什么，论坛里的这群用户总会歪楼到悟和他的关系好不好、到底有多好上面来…… 看到十三楼，他惊觉自己选错了帖子，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讨论上面，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返回上一页。” …… “打开第一条帖子。” …… 论坛界面毫无反应。 糟糕，论坛确实进化了没错。但它只是多提供了一个选择权，并没有让他从中获取更多信息的意思。 是他理解错了。 标题党真是可恨啊。早知如此，夏油杰怎么都要选择另一个帖子。 会吗……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 【261真的很吓人啊，以至于有人连夜爬上崆峒山，还要把老师的发言洗给别人。老实说，我也是从261开始理解娟子：该死的南铜！！！】 【#14:☆☆☆==紫曾经曰过==☆☆☆】 【所以，老师和男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男同学，有人能理解吗？（不带cp脑的讨论一下）】 【#15:☆☆☆==好好好==☆☆☆】 【楼上不会以为我们都是产品姐吧?我们真的只是单纯讨论，老师怎么会对同期产生如此hentai的感情而已啊。】 【#16:☆☆☆==我真的是路人==☆☆☆】 【撒托噜，我求你去看看医生吧。我不可能同时做你的妈妈、老婆、人生导师、最好的朋友、最坏的敌人。 ……为什么不呢？】 【#17:☆☆☆==把你们豆沙了==☆☆☆】 【楼上是不是有个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笑到飙泪（）】 【#18:☆☆☆==佛说：你要淡定==☆☆☆】 【产品姐忍一下，我们是真的在严肃讨论。】 【#19:☆☆☆==无量绷住==☆☆☆】 【楼上还真不一定是产品姐，别忘了著名的“五条悟是有老婆的”言论就是一个老哥说的，他可不是产品姐。】 【#20:☆☆☆==青天高青天高！！！==☆☆☆】 【啊啊啊啊，想起来了。“为老婆生为老婆死为老婆操劳一辈子，吃老婆亏上老婆当最后还要被老婆封印”，这哥们比无暇姐还能磕。只可惜，后面那个不是真老婆。】 【#21:☆☆☆==是妈妈是悟咪==☆☆☆】 【21楼是产品姐吗？我能理解“是妈妈是饺子”，但为什么你的名字是“是妈妈是悟咪”？无意冒犯，如果你不是产品姐，或者说你介意别人问你名字的话，就当我没问哈，（我真的没有恶意_(:з」∠)_】 【#22:☆☆☆==momo==☆☆☆】 【@momo（22楼）哈哈哈，22楼momo你这一连串甲叠得我绷不住了。我的网名是因为歌曲《是妈妈是女儿》啦。你不觉得歌词很适配吗哈哈哈哈~ 饺子：我的悟咪啊，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够好吗？放手是一门功课，妈妈一生没考过~（小声bb：弃猫是不对的） 悟咪：人长大不轻松，我后来才知道。（duang大一只的小咪可怜捏~）】 【#23:☆☆☆==是妈妈是悟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会笑死，你太油菜花了吧！！！！自从进了咒咒圈子，孩子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啊。】 【#24:☆☆☆==momo==☆☆☆】 …… 论坛聊得火热，帖子里的笑声吵到了夏油杰的眼睛，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仰天长长舒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这群人眼里，他和悟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是挚友，是前挚友，是母女…… 这个“夏油妈妈”他是非当不可了是吗？？？ 夏油杰不理解。 还有，往常这个时候，论坛早就该消失了。今天一直没有消失，难不成是在等他把所有楼都爬完吗？ 夏油杰感觉有些累了。 看了半天，感觉完全没看到任何重点。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信息吧。只要他能活下去，吃到更多掌握高级技巧的咒灵，在不影响悟发挥的情况下给悟打辅助，是有获胜可能的。 …… 【如果夏油杰活到新宿决战，真的会帮老师吗？如果他和娟子搅和在一起，完全可以实现他的大义啊。 夏油杰：我要建造一个咒术师的乐园！！！ 娟子：我要找乐子，我要看到全人类进化，让人类获得强大咒力！！！】 【#55:☆☆☆==momo==☆☆☆】 【可是娟子要封印六眼诶，光这一点老夏就忍不了吧？ 还有，说真的谁不想打宿傩？这盛况，狗路过都想掺一脚好吧？】 【#56:☆☆☆==搞咒我很快乐==☆☆☆】 【等等，怎么你觉得封印五条悟是个简单的活吗？不说别的，就算是老谋深算如脑花，如果没有弄到夏油杰的尸体，他也没有把握能封印五条悟吧？】 【#57:☆☆☆==momo==☆☆☆】 ！！！！ 悟会被人封印，是因为敌人利用了他的尸体！！！ 怎么可以！ 夏油杰一个用力，整本笔记本都被他扎穿了。从十二点二十四到现在，他还一个重要信息都没有记录，笔记本已然作废。 悟这家伙，怎么可以在这种关键时刻念旧情？就算是尸体，因为他的缘故让悟被人暗算这种事情，是要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这样就又回到了原点。如果男同学没死的话，老师根本不会被人封印。如果老师不被封印，就不会因为信息差落于下风。对吧？】 【#58:☆☆☆==momo==☆☆☆】 【哈哈哈哈，绕来绕去，就是老师如果对男同学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刻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论坛天天淘老师对男同学的执念，你们还没厌倦吗?我都厌了啊！！！】 【#59:☆☆☆==MOMO酱==☆☆☆】 夏油杰不由点点头：就是就是，他也看腻了来着。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信息?比如敌人是怎么利用他的尸体封印悟，比如是怎样的信息差，一旦错失，就能让堂堂五条悟战败。如果能提前让悟知晓，是不是也能改变悟的结局呢？ 【那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谁知道五师能这么重力啊……】 【#60:☆☆☆==MOMO==☆☆☆】 …… 【咒术界差点毁灭，都怪五条悟没有把夏油杰的尸体交给硝子解剖。给霓虹人点根华子吧……】 【#88:☆☆☆==我在大润发杀鱼==☆☆☆】 【五条悟从狱门疆封印中出来就得知七海和夜蛾死了，夺走夏油杰尸体的娟子和蓝莓酸奶联手，天元变成咒灵被调伏（此处五条也许不会在意？），五条家都不给他分享蓝莓酸奶的信息，被学生告知就算你死了但是你的尸体是我们的高达……谁看了不说一句，五条悟你好惨啊。不知道你们怎么还能怪到五条悟头上。】 【#89:☆☆☆==我以为我会暴富==☆☆☆】 【开玩笑的啦，别应激。】 【#90:☆☆☆==我乐意==☆☆☆】 【上网不就为了找乐子吗？别太上纲上线了。论坛天天说老夏是妈妈是老婆，难道他就真的是老五妈妈真的是他老婆吗？不要在意我们乐子人的话啊喂！】 【#91:☆☆☆==小乐乐==☆☆☆】 【就是就是。玩归玩，闹归闹，别把五条悟和夏油杰真当gay了。】 【#92:☆☆☆==一个路人==☆☆☆】 天呐，楼里终于出现正常人了吗?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想：真是有些感动呢！ 【天呐，这楼都快盖到一百楼了，却没几个人回答楼主的问题。不像我，我只会心疼楼主giegie~】 【#93:☆☆☆==大接特接==☆☆☆】 【好热闹啊，楼里的各位好有梗啊，讲话好听又有意思，我要在楼里住下来。ps都别跟我抢好吗，如果抢不到九十九楼我会难过的！】 【#94:☆☆☆==我说五夏你说99==☆☆☆】 【没办法，五条悟都死了，再讨论他怎么样才能不死根本没有意义。但是他和男同学就不一样了，世界未解之谜，为什么男同学在他眼里这么重要，难道真的是因为断在最热烈的青春里吗？】 【#95:☆☆☆==小乐乐==☆☆☆】 【五条的箭头粗到很容易让人忽略夏油的箭头，其实这两人半斤八两。都很傲慢，只认对方才是和自己并肩之人。 都说夏油是打不过五条，又发现自己的大义根本就是一条死路才会在百鬼夜行一心求死。其实不是的，夏油杰这么骄傲一个人，即使病入膏肓也不会求死的。 如果不是五条悟追过来，以他当时癫狂的状态肯定还会想办法卷土重来。但是因为来的是五条悟，反而得到了解脱。因为只有五条悟才能杀他，如果能死在他手上，也算是一个好结局。】 【#96:☆☆☆==我说五夏你说99==☆☆☆】 …… 死在五条悟手上。 死在五条悟手上。 死在五条悟手上。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坐不住了，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这个论坛太好笑了。 “夏油杰”竟然是这样糟糕的一个坏家伙吗？ “这样的一个无耻之徒，不该将他挫骨扬灰吗？” “你怎么能，一个人承受了杀死朋友的痛苦之后，又因为他的尸体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呢？” “真是笨蛋啊。” “悟。” 夏油杰笑到无法站直弯下了腰，笑到眨眼就有温热从眼角滑落。 【其实男同学也有回箭头给老师的。断头蜻蜓什么的，还有男同学作为一个蟹脚饺子，从来没有想过把最强拐走，就连游说骨子哥的时候都很敷衍，硬要踩一脚骨子哥的同期。 高专时期就社会化程度极高，会读空气，负责任务对接的优等生，离开高专十年又做了多年蟹脚头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想要拉拢人才要怎么做？装也要装出样子来吧！！！ 整天把大义挂在嘴边，其实我真的感觉不到你的事业心呢，夏油。】 【#97:☆☆☆==一个无聊的路人罢了==☆☆☆】 【哈哈哈哈哈，说个笑话，夏油杰的事业心。你看大义哥舍得把刀尖对准独尊哥不？星浆体教会的时候，只要大义哥一声令下，独尊哥是真能把所有教徒都杀了吧。 你 们不觉得很可怕吗？那时候独尊哥的表情，就像个等候命令的杀人机器啊，太人外了好吗！！！ 而且，一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人，会听另一个打不过自己的人的话，想象都恐怖好吗？大义哥不利用独尊哥真的是因为他没有发现这一点吗？ 我不信，我真的没法相信啊！】 【#98:☆☆☆==我说五夏你说99==☆☆☆】 【所以说啊，楼主的问题很好解答，只要男同学不死，老师真的能赢的。 不对，男同学不死，老师还会当老师吗？】 【#99:☆☆☆==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就是领磕的魅力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个楼爬下来，我都要磕他俩了。可是，我本来是战斗爽的指南啊…………】 【#100:☆☆☆==啊呀妈呀==☆☆☆】 【啊啊啊啊，我的99楼啊。不管了57299】 【#101:☆☆☆==我说五夏你说99==☆☆☆】 …… 不知道过了多久，虚拟论坛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夏油杰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原本以为选错了帖子，现在看来他应该庆幸自己选择了第二条帖子。 这一次论坛持续的时间前所未有的长，长到他足以把所有重要信息重新记录下来。 “夏油杰”从高专叛逃后第十年，发动了所谓的“百鬼夜行”。目前为止，夏油杰还不知道，百鬼夜行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可以确认的是，百鬼夜行的结局是失败。 失败后，“夏油杰”逃窜的路上撞上了五条悟，于是死在了五条悟的手中。 只是不知道，尸体和高达之间有什么关联。搞不清楚的东西，夏油杰只能拿出一本新本子重新记上。 等后面论坛暴露出更多信息，就好解答了。他不必着急。 他已经窥见了未来的一部分，肯定能够改变的。 …… 真的可以不着急吗？ 他怎么能够不着急！！！ 这样的未来，荒唐得像做梦…… “……爸爸。” 夏油杰愣了一下，恍然惊觉自己的宿舍里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转身，五条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头柔软细长的白色头发睡得东倒西歪，小刺猬变成了一团茸茸。 “吵醒你了？” “不是。”五条叶摇摇头，清醒不少，“夏油爸爸，五条爸爸还没回来吗？” “悟这次的任务不在日本，路途遥远，光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就要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快回来。不过，之前他发消息抱怨说那边的任务很简单，已经处理完毕了。算下时间，应该明天早上就能到高专。” “可是爸爸可以瞬移啊。” 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了夏油杰意料之中却依然忍不住感慨的内容。 现在的悟已然是咒术界断层的强大，然而，跟几年后的他相比，却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现在的悟，还不会。” 五条叶仰着脸，紫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油杰，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叫做现在的五条悟还不会瞬移。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夏油杰有些头大，刚才受到的刺激犹有余韵，额角这会儿还一抽一抽的疼呢。 正待解释，五条叶突然伸手捂住嘴巴，笑得小脑袋一点一点：“五条爸爸现在好逊哦,连瞬移都不会。” …… 不愧是悟的儿子，天使脸蛋恶魔心脏。 他不仅是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啊！除非，他能抓到一只可以传送或者可以瞬移的咒灵。 真的会有这种咒灵吗？ 结合论坛信息，几年后的悟掌握了领域展开、长距离瞬移，再加上他现在已经有的无下限和反转术式，强到变态的程度，竟然还会被封印，会输吗？ 夏油杰忍不住皱眉“啧”了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揭开，编辑邮件发送，然后重重扣上翻盖重新塞回口袋里，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悟是笨蛋。】 不到一分钟，对方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 【算下时差，悟那边应该是晚上吧？又仗着反转术式不睡觉，悟不是笨蛋是什么？】 【？？？杰，小崽子终于把你弄疯了？你这是钓鱼执法！！！】 哪里是五条叶把他弄疯了，明明是论坛，是未来的悟！！！ 但是这些，他不能直接跟五条悟说。 夏油杰一只手在五条叶脑袋上胡乱薅了几下，另一只手打字飞快： 【明明不回复就不会被发现还要秒回的悟就是笨蛋呢。】 【？？？杰，你等着，老子明天就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说正事，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邮件发送成功之后，这一次的回复比之前来得都慢。像是斟酌酝酿了许久。只是，对面可是五条悟欸，他想不到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让五条悟犹豫。 【杰，这是转移话题吗？】 【不是哦，悟去休息吧，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挑起别人的好奇心，又劝人去睡觉，杰才是笨蛋吧，这样怎么可能睡得着啊！！！[○?｀Д′?○]】 “哈哈哈哈哈哈哈。”捉弄完五条悟，夏油杰觉得心里好受了些许，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目睹夏油杰从板着脸假笑到眼角泄出笑意的五条叶，学着夏油杰的样子发出棒读一般的笑声，“夏油爸爸，跟五条爸爸聊天是不是很高兴呀？可是，为什么不打电话呢，这样叶也可以跟五条爸爸讲话了。叶好想他呀~” ……糟糕，明明是叶酱想五条悟，他才决心给悟发消息来着。夏油杰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不等他回答，五条叶已经自顾自地站到床上，伸手触摸夏油杰眼睛。 “这就是发自内心的笑啊。” “……” 什么东西？ 什么叫做这才是发自内心的笑？ 这话不像一个六岁小孩子能说出来的吧，真的非常诡异呀！ “叶酱，原来那个世界的‘夏油爸爸’他不爱笑吗？” 五条叶正要收回手，听到夏油杰的话，肉眼可见的停顿了一下，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没有啊，爸爸在的时候，爸爸就会笑啊。”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直觉告诉夏油杰，五条叶原来所在的世界出了大事，并且这件事非常有可能就是他来到自己所在这个世界的原因。 只是眼前这个长得这么像悟的小可怜，都已经快要哭了，他还要问下去吗？ “刚才你说现在的五条爸爸没有成为家主之后的‘五条爸爸’厉害……”犹豫片刻，夏油杰将五条叶抱进怀里，笑着问道，“以后的‘我’……我是说叶酱原来的世界里，你的夏油爸爸有掌握哪些特别了不起的技能吗？类似于悟的长距离瞬移之类的？” 原本还强忍着的五条叶只是嘴角向下撇了一下，这下是怎么都无法恢复平静了，还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会、会搓激光大炮，也很厉害的。” 夏油杰心里一沉。 听五条叶的描述，未来确实有还不错的技能等他开发。但是与此同时，有另外一件事，此时此刻，夏油杰终于可以确认。 根本不存在合家欢乐的美满结局。 在五条叶原来世界里的那个“夏油杰”。 也死了。 25.第 25 章 海外，酒店房间。 五条悟仰面躺在床上，望着没有回应的手机陷入沉思。 杰说等他回高专，有事情要跟他说。会是来自未来的论坛这件事情吗？还是刚好有其他事情要同他商量。 总不能跟之前那个梦里一样，要去追他的破大义了吧？ 那不行，那个可怕的梦境，他才不要再经历一次。 五条悟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在就打电话给辅助监督，必须改签最早的机票飞日本！！！ “……五条君？” “是我，我现在就去机场，你马上将我的机票改签成时间最近的那一趟航班。” 对面原先迷蒙的声音瞬间清晰不少。 “现在？？？” “田川君，你听不懂人话吗？” “不是……对不起，五条君，其实因为台风的缘故我们的航班已经延误了。”田川监督语速飞快，生怕来不及解释便被五条悟打断，“夏末正是日本台风多发的季节，五条君您从小在日本长大对这一点应当了解的。不过好在东京不是台风登录区，明天中午的航班只是延误到了晚上，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晚上就能回东京了。” “哈？”五条悟不满地咂咂嘴，“延误到晚上登机，再加上飞行时间，到东京岂不是第二天凌晨了？” “……嗯，如果顺利的话，是这样没错。” “也就是说，不顺利的话，明天还不一定能飞呢，对吧？” “是的，还要看明天台风路线有没有变化。”田川监督硬着头皮说完，闭上眼睛仰面躺倒，等着电话那头的数落。 然而，他等了几分钟，依然没有等到。 对方声调不高，不像动怒的样子，甚至于比起刚接听电话的时候，还要冷静不少。 更准确的说，是失去急切这种情绪后，显得整个人都冷漠不少。 “真是麻烦啊。”五条悟嘟囔着。 这个时候，他才体会到为什么五条家的老橘子们出国喜欢坐五条家的私人飞机。如果他有私人飞机，祓除掉咒灵当场就坐飞机回日本，也就不用在这抓心挠肝琢磨夏油杰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真的是很糟糕的手段诶，杰。 而且，他完全不清楚，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怎么想都是小崽子的错吧？听说每个带娃的家长，都会被孩子折磨疯，杰一定也是因为带娃累了，才想捉弄他。 至于其他原因…… 嗐，杰又没有单独出任务，也就没有在村里来个大屠杀，没有等着他回去叽里呱啦一通然后跑路。 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吧。 电话那头，田川监督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数落，反而对自己没有提前跟五条悟打好招呼生出几分愧疚。挂断电话几分钟后，他打开手机操作了几下立刻回拨电话，声音也不由变得更加兴奋：“五条君，您急着回东京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我刚才查了下，三个小时后，有飞中国香港的航班，从香港转机飞北海道不受管控，您要不要……” “要，帮我订一套票，我现在就过去。” 等到了飞机上，他再睡觉，就算是杰也没法说他。 五条悟挂了电话，翻身下床，将散落在桌面上的几样东西一股脑扫进包里，只留了一个当地特产，直接拆开放进嘴里嚼嚼嚼。 “都怪那个破梦，只能连夜赶回东京了。杰，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要求呢，可别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干傻事。”嘴里的食物还没完全咽下，五条悟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拉上提包拉链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 历经数个小时，五条悟终于再次踩上东京的土地，已经临近第二天傍晚。受台风影响，整个东京灰蒙蒙一片，随时要下雨。 转机空隙里，他依然继续跟夏油杰联系，并且从对方的语气得出结论：是他自己吓自己，至少目前的杰还没有叛逃的意向。 只是很不巧的是，五条悟好不容易回来了，夏油杰却要出任务了。 讨厌的夏天，还没过去吗？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界面上依然是他和夏油杰最后的通话记录。 【悟，你要是回了高专先睡一觉，我出个任务回来。】 【给我带吃的。】 【OKK。】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条悟发的： 【吃的要荤素搭配还有饭后甜点，再来个喝的，我们常去那家奶茶店招牌来两杯先。】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夏油杰居然还没有抽出时间回复吗？一个一级咒灵而已，有没有这么麻烦啊。 五条悟拍了一张从新干线下车的照片发给夏油杰。又等了五分钟，依然没有收到回信，对此十分不爽的五条悟啧了一声，给夏油杰打电话。 “嘟——嘟——嘟——” 依然无人接听。 “搞什么啊，杰。别跟我说遇到屏蔽信号的咒灵了啊，老子不会信的！！！” 五条悟打了个车到高专，下了车笔直跑到夜蛾正道办公室推门而入：“夜蛾，不好了，杰已经失去联系五个小时了。” “你俩是连体婴儿吗？只是五个小时没有联系上，就要了你的命了？” “哈，夜蛾，你这是什么反应？”五条悟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夜蛾，语气夸张，“杰是你得意的学生吧，唯三特级咒术师之一，高专的王牌，如果他这一趟出门再也不回高专，夜蛾你晚上怕是要躲在高专教师宿舍里哭了吧？” ”杰只是去出任务，怎么会不回来？他才高专三年级，还有两年才毕业呢。”夜蛾正道只稍稍停顿了几秒钟，连头都懒得抬，“我手上的王牌有三张，你们都是我得意的学生。悟，你要是不累，就劳烦去拯救下我另一张王牌家入硝子。我这会儿有个紧急报告要交，没有时间照顾小孩就把他交给硝子了，估计这会儿硝子已经在骂人了。” 谁说杰一定会回来了，那小子可坏的很呢。 看着夜蛾正道信誓旦旦的样子，五条悟有些想笑。如果叛逃的人不是夏油杰，他真要好好嘲笑夜蛾一番。 但…… 哎，算了。 肯德基门前那个比“茈”虚张声势的傻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五条悟才不会承认那个傻子是自己呢，他的杰好好的，不会丢下他。所以，肯德基门前那个五条悟只能是其他平行世界的五条悟。就好像，其他时空的五条悟成为家主，还成为了五条叶的爸爸。 夏油杰不敢认，五条悟不一样，他不觉得五条叶有在说谎。五条叶说有两个爸爸，那么多半他和杰真的都是叶的爸爸。毕竟，发色、瞳色什么的都在那里，做不得假。 至于怎么生的，谁生的…… 五条悟眯了眯眼，平行时空的崽子、肯德基门前的幻梦、来自未来的空中论坛……谜团越来越多了捏。 “哈哈哈哈哈，夜蛾，你居然把小崽子丢给硝子，你完了，她最烦这个，肯定要对你冷脸一个星期。” “那不是悟你儿子么？你有啥资格笑话我？”夜蛾正道抬头瞪了五条悟一眼，“所以让你赶紧去啊。” -.- 明明没待几分钟，五条悟从夜蛾正道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风也大了起来，将整个高专的树吹得哗啦作响。 五条悟身高腿长，几分钟就走到了硝子忙碌的医务室。 他一把推开医务室的门：“硝子，老子来接——” 话说到一半，夸张的语气戛然而止。 “硝子，小崽子不在你这里吗？” 家入硝子坐在木桌前，一手托腮，一手随意翻着一本书，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听见五条悟的声音，她朝里间抬了抬下巴：“哟，这不是未成年喜当爹的五条吗？下了班来接儿子回家啊？你儿子在里面睡觉呢。” “你确定叶在你这里？” 五条悟没理会家入硝子的调侃，快步走过去，推开里间的门。床上确实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白色刺猬头，穿着浅色和服，侧身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将脸埋在枕头中睡得正香。 一般人瞧着看不出任何问题。 硝子慢慢悠悠跟在五条悟身后：“五条，你这是怕我把你和夏油的小崽子看丢了？” 五条悟没说话，硝子便继续道：“想不到你还挺有父亲的样子。我早就跟夏油说过，不要指望我给你俩看孩子。就算五条叶这孩子乖巧、不闹腾，也不行哦。我知道这次事出意外，但占用了我这么久的时间，是不是该好好报答一下我？” 五条悟上前戳了戳五条叶的脸颊，指尖触感温热有弹性，但是偏偏六眼告诉他，床上的人身上流转咒力稀薄，比非术师还不如。 闭眼睡得乖甜的“五条叶”，只是一具咒力聚合体。 “硝子，他睡了多久了？” “本来夏油让他跟着夜蛾，他闹了很久，夏油也没有妥协。毕竟，谁也不能带着六岁小孩去祓除咒灵吧。五条叶一开始还哭，后来夜蛾给他买了一堆零食，他吃了些就不哭了。几乎是送到我这儿没多久，他就说困了。”作为几年同期，家入硝子对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都有些了解，五条悟难得正经应该是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她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小孩嘛，哭累了就睡很正常。之前我给他检查过身体，除了咒力弱了些没有其他问题。夏油也说过叶贪睡，所以我一直没有多想。五条，出了什么事吗？” “他不是五条叶。” “怎么会？难道是叶的术式，分身术之类的？” “啊，大概差不多。” 五条悟稍稍用了点力气，床上的“五条叶”乍然抽搐两下炸成一滩咒力残秽。 有意思啊。 这次又是靠谁的咒力衍生出来的？ 夜蛾？ 五条叶被送到家入硝子这里之前，是一直跟着夜蛾正道的，夜蛾正道的术式是傀儡操术，通过制作咒骸再注入咒力让咒骸自主行动参与战斗。 如果是从“傀儡操术”里衍生出的能力，制作一个逼真的替身玩/偶完全说得通。就是做出来的分身弱得像纸片似的，稍微强壮一点的非术师都打不过。 花里胡哨，但是菜啊，儿子。 “……两个惹祸精的儿子果然也是惹祸精。”她竟然被一个六岁的孩子骗得团团转，家入硝子重重叹了口气，“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去哪儿，他总不能一个人去追夏油杰了吧？” “ 啊，肯定去找杰了。” 夏油杰走了没多久他就睡了，那只能说明连被夜蛾正道用零食哄好都是五条叶装的。从被迫留在高专，五条叶的行动就已经开始了。他装睡、制作替身、逃跑，计划性和执行力都强得离谱。 夜蛾没空管他，他应该吃不了多少夜蛾的咒力。说不定，是早就储存好的另一个世界夜蛾的咒力。这小子看着乖，软乎乎的棉花糖似的，其实是黑芝麻馅的来着。 也就杰会被他装乖骗到了。 五条悟掏出手机，依然没有收到夏油杰的回信，电话打过去也是无人接听。 “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是我没看住他。我现在、立刻出去找叶。” “不必了，那小子精得跟狐狸似的，现在早就跑没影了。硝子你体术烂、追踪差，能去哪里找？” “……” 人/渣就是人/渣啊，说话还是那么欠揍。 因为有孩子在，家入硝子一直忍着没有出去抽烟，只是找了颗水果味硬糖塞嘴里过过/瘾。听了五条悟的话，她用力咬碎了嘴里的糖，橘子的甜蜜味瞬间扩散整个口腔。她咽下糖果甜味，口出恶言：“啊啊，孩子他/妈没有回信啊，不会是打算抛夫弃子了吧？” “硝子！！！你这是什么震撼发言？”五条悟立马转过头，表情夸张，“孩子他/妈不会说的是杰吧？” “你们俩谁当妈妈我都没意见。” “反正你只想解剖当妈那个人的身体吧……” 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咒术师即使是男性依然可以生孩子，确实是个很让人感兴趣的课题呢。” “……不管怎么说，谢了，硝子。”五条悟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给夜蛾打电话，“夜蛾，把杰这次任务的地址发我。叶不见了，估计去找杰了，我要去找他们。” 身后，一个短发女生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你们两个，倒是不要只在看孩子的时候才想到我啊。” -.- 路灯一盏接一盏被甩在身后，出租车在夜色里一路飞驰，直到驶入一条山路入口处才停下。 因着天气的缘故，没有月光，没有星点，路口黢黑一片，山路两侧的树林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浓密。狂风呼啸，树枝随之起舞，怪诞非常。 如果不是五条悟出十倍的车费，司机万万不敢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夜里，开到如此荒僻的地方。 “客人，真的只能开到这里了。山路狭窄，又是台风天，如果有树枝断在路上，车子没法掉头。” “那就停在这里吧。” 五条悟没有异议，将现金递给司机，推门下车。 没有停在说好的下车点，收人这么多钱，司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急忙叫住五条悟：“外面雨下得这么大，您等一下，我给您拿把伞。” “不必了。” 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非要去荒僻废村，还戴着墨镜的男子。刚下车，就消失在了司机的视野里。 “见鬼了！” 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急忙倒车离开。 而让他感到惊怕的男人此刻正浮在空中。雨幕里，他的衣服、头发一点都没有被打湿。 进入帐内部，五条悟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绚烂如大海的眼眸。 六眼全力运转，搜捕五条叶和夏油杰踪迹的同时，捕捉到了村子不同寻常之处——偌大的村子，居然没有半盏灯火，没有半分人气。这不合理。 五条悟继续往内走，惊雷闪过，照出面前阴森可怖的村庄。 这么大的风雨，村屋门前居然还有人。一个挨着一个，站着或者坐着，聚集在屋前，悠闲得像饭后出门散步闲聊几句。 这些东西体内没有半分咒力流动，虽有人的形状但不是人，只是人偶罢了。 人偶围成一团，在漆黑一片的雨夜里“有说有笑”，身后的庭院里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盖上没有刻字，盖得严严实实。 一般人看到了只会觉得阴森诡异，唯有六眼瞧见了里面熟悉的咒力。 五条悟快步向前一个用力推开棺盖，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人偶。白色短发被雨水浇湿顺贴的黏在额前，肉嘟嘟的脸上眼睛紧闭，身上穿着的浅色和服也已经完全湿透，像被人遗弃的棉花娃娃。 但他身上的咒力显示，五条悟眼前的棉花娃娃，正是不久前从高专溜走的五条叶。 五条悟松了口气的同时更加急躁。 叶没事，但是杰在哪里呢？ 一个一级咒灵而已，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杰为什么消失了？ 将小人偶从棺材里抱出来，小娃娃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仿佛真的成了一只棉花娃娃，五条悟只需两根手指头就能捏起他。 “叶，你看到杰了吗？” 人偶当然无法回答。 不过，猜也猜得到，五条叶要是遇到了夏油杰，杰不可能让他出事。所以，小孩用尽一切方法，追了过来，还没找到爸爸就先遭了罪。 “不听爸爸话的小孩是要被杰打屁股的哦。”五条悟捏着小棉花娃娃看了一眼，脸上没有表情，声调却拉得老长，“还是我（ore）发发善心，带你去找杰吧。” 26.第 26 章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炸出的白光刺目，又很快被黑暗吞噬。 “咒灵和杰一起消失了，只有零散的咒力残秽，现在连打斗痕迹都少。以杰的实力，如果他被咒灵压制，现场不可能这么干净。所以，他安全得很。你小胳膊小脑袋的，着什么急。” 五条叶中了诅咒术式，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解除，五条悟将小人偶揣在怀里，用一条胳膊夹住这团湿/漉漉的棉花娃娃。小人偶的额头抵在他胸口，睁大的紫眸仿佛闪过一丝委屈。 黑夜里，五条悟如履平地。姿势各异的人偶们僵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缓缓路过自己。 和五条叶不同，这些人偶只是木头或者棉花制作而成，被人穿上衣服然后摆放在村子里的各处，模仿出村子有人类居住时的生活图景。人偶脸上的表情栩栩如生，长相各异，就像是真的存在过的人类。一看就知道，制作时花了不少心思。 不过以他们身上衣服的破损程度来看，制作者已经很久没帮他们换过衣服了。也许，制作者被诅咒害死了? 五条悟不负责任地胡乱推理着，随后在一幢小房子前停了下来。 庭院处咒力残秽积累较多，有咒灵的、有术师的，可能是杰找到咒灵的地方。而屋内，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咒力波动？ 五条悟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先进屋子里检查。房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被他一推就吱呀一声完全敞开。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五条悟看见了，里面小房间里有咒力在缓缓移动。 是活着的人类。 说是还活着的人类，但也只是暂时还活着罢了。 五条悟皱眉，用手机把木偶村的情况汇报给夜蛾正道。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偶叶，小人偶说不了话，也动弹不得，只能讨好似的冲着他眨了眨眼。 咒灵的术式是将人类变成偶，但是这个变化并不是不可逆转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偶会重新掌握身体的主动权。就好比他现在怀里的崽子，刚开始找到他的时候，他睁眼闭眼的动作非常滞涩，现在已经可以快速连眨了。 “啧。” 寻常人第一眼看到五条悟的时候，往往会被他的身高和颜值吓一跳。如果他旁边有个黑色丸子头大帅哥，那他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往往是他轻浮的举止和不分场合、不看空气的任性。如果他孤身一人，那他给人留下的印象便成了气场强大、无法靠近、不可亵渎的高冷大帅哥。 安抚非咒术师，与人对接这项工作一直是夏油杰在做。 但现在…… 五条悟啧完，在小崽子崇拜小眼神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夹着他走进里屋。里屋的门板很松，他只随便推了一下便哐当落地倒在墙上。窗户被木板从里面封死，缝隙里透进来若隐若现的闪电光，照出靠窗矮墙上蜷着一个人形。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正在从偶恢复成人的东西。 五条叶的人偶是棉花芯子，这个人却是木偶。他的四肢还是木头的质地，躯干僵硬着无法弯折，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缓缓蠕动。听到门口动静，他转过脸来，脖子以上已经恢复了肉/色，只是血色尽失，一看就命不久矣。 “……喂，你是怎么中的诅咒？” 看到有活人闯进来，地上那人求生的欲/望盖过一切，他瘦得脱相的脸上猛然涌出光亮，拖着木头样的四肢往五条悟的方向拼命蛄蛹。 “……啊……啊啊啊，咳咳……” 地上那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串嘶哑的气音，紧接着就被他扬出尘灰呛到咳嗽不停。因为失力，刚带起的上肢没了支撑，整个人重新砸回地面，下巴重重磕在地面上，浑浊的血液顺着滴落在地。 男人没有停顿，继续挣扎着向前。 五条悟低头看了他一眼，只将怀里的五条叶往臂弯里拢了拢：“你的身体本来就虚弱不堪，要是再乱动，只会死得更快。” 男人怔愣在原地，泪水先一步夺眶而出，他不甘心，却只能无能为力地趴在地上。 见状，五条悟蹲下身：“老子已经通知人来救援，你只要保持不动，等着诅咒自然消退还有活着的可能。现在，回答老子的问题。”他一只手把住人偶叶，另一只手在额前比了个“1”字，“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头发、扎着丸子头、穿老子身上这套衣服的人？哦，他的裤子跟老子的不一样，是阔腿裤。” 男人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五条悟皱眉，换了一种问法：“你是这个村子的人吗？是怎么中的诅咒？” 男人再次摇头，张了张嘴，这次总算挤出几个嘶哑破碎的音节：“……牧野……是牧野……” 他的反转术式只能对自己使用，限制还是太多了。如果他掌握外放反转术式，就能加速清除男人身上的诅咒。不然，要等眼前男人能把知道的一切吐/出来，只怕天都要亮了。现在的五条悟没这个耐心。 五条悟不在意牧野是谁，男人会变成木偶是因为中了术式，他嘴里的牧野极有可能是把他骗到这里来的人。 如果杰在这里的话，八成要念叨几句：“悟，这种时候至少要说句安慰的话。”，然后他还会对幸存者补上一句，“不用担心，马上就会有人来救大家。” 而不是像他这样，站起身，冷邦邦地说：“你在这里等救援吧。” 真是令人不爽啊。 五条悟忍不住捏了一下怀中的人偶叶，棉花塞满的小脑袋被他的指头按出一个坑，紫色的大眼睛立刻盛满了泪珠。看着就像……他把棉花娃娃身体里多余的水分挤出来了一样。 “噗。要是变回人形，你的脑袋这里不会也有一个坑吧？” “……” “行了，等下别哭着找杰说老子欺负你。” 人偶叶瞪大了眼睛表示抗议。 这边一大一小没什么急迫感，后头地上连蛄蛹两下都犹豫再三的幸存者却无法像他们这样淡定。眼见着好不容易才见到的活人要走，他忍不住用破锣嗓子叫住来人：“……妖怪……” “嗯？你说什么？”原本已经迈步出了里屋，五条悟一个闪步重回幸存者面前，“这么说，你见过那个咒灵了？” “……妖怪……牧野……”男人喘了几口气，声音依然嘶哑，“牧野的……妈妈、是这块有名的作偶人……” 男人说，原本木偶村还不叫木偶村，也没有这么多偶。一开始，只是村里的年轻人进了城不再回来，村子里的老年人占据的比例越来越大。后来老人们一个接一个的离世，村子里彻底冷清下来。牧野妈妈为了让大家不觉得孤单，就照着去世村民的样子做了一些人偶，按照这些去世老人生前的习惯将他们安置在村子里的各处。 即便如此，村子里的人口依然锐减，就连牧野妈妈也去世了。而牧野，从小与人偶一起长大，他自诩比所有人高贵，性子孤僻、从不与其他小孩一起玩。 讲述中，男人的身体慢慢复原，右手已经可以弯曲，身体其他部位依然僵硬、板直。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断断续续，却越说越流利，连脸上也逐渐恢复了精神气。 “牧野比他/妈妈更可怕。他可以把人变成偶，还可以操纵人偶的动作。就像鬼怪一样……” “对，他就是鬼怪，否则他怎么会妖法？” 五条悟倚在墙边，听到感兴趣的才念叨了一句：“死而复生？听起来更像是变成了咒灵，你说是不是，小叶子。” “咒灵是什么？是跟怨灵一样的东西吗？如果是，那应该就是。” “可是，听你刚才的描述，牧野的妈妈是人偶师，她制作人偶。她的儿子牧野，自然也是人类，顶多是个有点能力的咒术师。老子要找的是咒灵，不是咒术师。” 男人脸上血色唰地退了个一干二净，他肢体僵硬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声音抖得厉害：“牧野一定是妖怪，反正不可能是人！你不懂……他很疯的，今天要这个给他钱，明天要那个给他做饭，稍有不顺对我们就是一顿打骂。 但我们都打不过他，反而一个接一个的枉死，这不是鬼怪是什么？” “哦，看来不是个善良的咒术师，倒是个凶狠的诅咒师啊。”五条悟没有感情地评价。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你要是见过他本人，就知道了，他疯起来可以对着空气自说自话，还可以让人漂浮在空中……” “是狐狸。”五条叶突然插嘴。 “玩/偶说话了！！！！”男人瞪大双眼，嘎嘣一下晕倒在地。 “……” 五条叶翻了个白眼：“你不也是玩/偶么？木偶为什么要怕棉花娃娃？” 五条悟扫过地上人的身体，确认对方只是虚弱之下被吓晕了后便不再理会。刚才他就说过，要想活着等到救援，他最好是不要乱动。现在，他获救的概率反而更大了。 五条叶已经可以稍微活动四肢，虽然身体依然像棉花一般轻飘飘的，但脸上的表情灵活了许多。他撅了一下嘴巴，肉嘟嘟的脸蛋鼓成河豚样，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报了出来：“他说的牧野肯定就是那个诅咒师，夏油爸爸为了救人跟一个诅咒师一起消失了。” 五条悟托腮：“那你刚才说的狐狸又是什么，咒灵？” 五条叶扭扭身子钻出来，然后一只手牢牢把住高专制服纽扣，嘿咻嘿咻地在五条悟胳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是的，我就是中了狐狸的咒术晕了一下，才会掉进诅咒师的陷阱。不然，我早就找到夏油爸爸了。” “那就是庭院里那口井了。” 五条悟抱着五条叶走出屋子。五条叶在他怀里扭头四处看：“五条爸爸，你怎么知道是那口井？” 五条悟呲牙：“因为在动漫里面，井就是通向异世界的标准通道啊？哦，你这么小，是不是还没看过动漫呢？” “切，其实是六眼看到的吧。等老子封印解除了，也可以看到夏油爸爸的痕迹，才不需要五条爸爸帮助。” “那你自己下来走？” 五条悟作势要放下五条叶，五条叶急忙紧紧搂出他的胳膊：“混蛋悟，要是夏油爸爸在你才不能欺负老子！” 以他现在的状态，自己走到院子里都费劲。 “要是你夏油爸爸在，知道你自称老子，你就等着挨揍吧。” “略略略，有其父必有其子。” “哟，还会用俗语？” “那是自然。”五条叶骄傲地扬起小脑袋晃了晃，“而且我又不傻，夏油爸爸面前我肯定不会自称老子啦？！” -.- 庭院里，石板缝隙里长出的杂草原本有成人膝盖那么高，在暴雨的冲刷下全部匍匐倒地。 石头砌成的老井，上面的木质井架早已腐朽崩塌。狂风灌入井底，发出一声巨大的呼啸，像怪物的惨叫。 五条叶忍不住贴紧五条悟，紫色大眼睛质疑地盯着井口破损的边缘，刚想开口问一句，五条悟已经毫不犹豫地带着他纵身跃入井中。 下坠过程中，井壁上的咒力残秽越来越浓，肮脏腐臭的诅咒气息紧紧缠绕在属于夏油杰的残秽上，仿佛非要闹个不死不休。 五条悟的推断没有错，夏油杰为了救人追着诅咒师跳入井中，这口井因为术式或者阵法的缘故，井底链接着另一个地方。只是，五条悟跳进来后，平平无奇的一口水井，却像是怎么也触不到尽头。 他被异界排斥了。 五条悟眯了眯眼，抬手蓄力比了一个手势：“茈。” 紫色咒力凝聚，将屏障轰出一个豁口，不过两秒钟，一片炫白，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没有黑夜，没有风雨，只有一片沉闷的寂静，和没有温度的艳阳。 “好亮！”五条叶被突然的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眼睛。 确实亮。 井底的世界亮得过了头。太阳在头顶高悬，光线却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地上人偶的影子东倒西歪。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扭曲的。 他们在，领域里。 27.第 27 章 领域展开，连他五条悟都没有掌握的高等技巧，这个咒灵却依旧运用得这么娴熟了。是高专没有登记过的特级咒灵，杰现在肯定很兴奋吧。只要把掌握领域展开的特技咒灵调伏，就等于自己也拥有了领域展开。 可恶，别一个人享受战斗啊！ 五条悟抱着棉花娃娃叶快速在领域里搜寻。咒术师的身体到底是比非术师的身份更适应诅咒，五条叶已经可以自己灵活行动，但是碍于现在两人是在咒灵的领域里，安全起见，他依然被五条悟抱在怀里，用无下限包裹着，隔开一切可能的危险。 领域里的阳光很耀眼，打在路边的人偶上，照着他们灿烂生动的脸庞，美好得不切实际。 五条叶缩了缩脖子：“五条爸爸，这些人偶是人还是偶？” “是偶。” 在六眼的观测下，领域里的咒力流动无所遁形。每一具人偶体内只有属于同一个人的咒力在流转，它们汇聚到人偶脚下，形成一条细微的脉络，缓缓朝同一个方向蔓延。 毫无疑问，那个方向就是杰和咒灵的所在之处。 然而，两人走了一会儿，无论移动多远，周围的景致没有丝毫变化。同样的和氏屋宅，同样姿势的人偶，反复出现，像鬼打墙。 “是循环吗？我们被困住了？” “不是，是障眼法。” 咒灵不敢一次面对两个特级咒术师，只好在领域里折叠空间，造成反复的假象，想要劝退他们。只可惜，世间万物，能瞒过六眼的，少得可怜。 “哦。” 五条悟依然面朝前方，六眼仔细分辨咒力的流向，面无表情地、不急不慢地走着。五条叶老实地缩回他怀里，没再东张西望。 五条悟勾起唇角，突然道：“小叶子，你怎么现在不急着找你夏油爸爸了？” “谁说我不急？”五条叶立刻大声反驳，“只是，我现在就是个棉花娃娃，我能做什么？而且，不是有五条爸爸在吗？” 他的话乍一听挺有道理，但仔细想来全是漏洞。如果五条叶被诅咒师和特技咒灵发现，那杰也一定能发现他，杰不可能把叶一个人丢在木偶村。即使，特级咒灵和诅咒师都离开木偶村。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就像五条叶所说，他赶过来的时候，被狐狸咒灵的术式晕了一下，于是不小心中了诅咒师留下的陷阱，变成了棉花人偶。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把他放进棺材的？ 只有可能是他自己。 既然有时间把自己关进棺材，还合上棺盖，怎么可能没有办法向高专，或者说向他求救？ 小崽子有所保留呢。 五条悟用空出来的手弹了一下五条叶的脑门，小人偶已经越来越实心，捏起来的手感也没有之前好了。 五条叶双手捂住被弹疼的额头，凶道：“干嘛！” “在高专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吧。替身、瞒天过海，小叶子，你挺行啊。”五条悟一边分析着，脚步没停，一心多用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让老子猜猜……如果你拿到的夜蛾咒力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说明你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预想到了今天。你知道，咒术师做任务是一个危险行动，杰不会同意带着你一起，所以一开始就打算偷偷跟着。” “……”怀中的小人偶明明还是一团棉花芯子，却把身子绷得紧紧的，心虚地把脸蛋埋进五条悟怀里，避开他的审视。 “你一定要跟着，不是因为孩子粘爸爸。而是因为你知道，在处理某一桩偏远山村任务的时候，杰出事了，老子说得对吗？” “……”五条叶抿紧了嘴巴，半晌才软声软气道，“怎么还没看到夏油爸爸啊，都走了好久了，我好想他了，他应该没有危险吧？” “呵。” 这不打自招的心虚模样，让五条悟忍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他和杰的小崽子，怎么会这么蠢啊？肯定不是他的问题，都怪杰！ 察觉到小崽子偷看他，五条悟敛去笑容:“转移话题太生硬了哟~现在只有老子和你，你还不想说实话吗？一开始怎么都要跟着杰出任务，是因为担心他，怎么追到木偶村发现杰跟诅咒师、咒灵一起消失，你反而不担心了呢？因为你追到木偶村之后，发现这里不是杰叛逃的那个村庄，所以放心了。小叶子，老子说的对吗？” “！！！”五条叶吓得一个哆嗦，险些从五条悟怀里摔下去。 “这么惊讶做什么？不是你给老子托的梦吗？” “五条爸爸，你都知道？” “啊。那个梦真的超——恶心的，害得老子几天没睡好觉。” 这是骗人的。因为从做梦之后五条悟一直在忙，根本没时间睡觉来着。但是每每回想一遍，他都能切实感受到梦里那种生气又无奈的感觉，即便是现在提起，他也没法心平气和。 “所以你怕的是杰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于是执意要跟过来。在确认这里不是报告里被杰屠了的小山村之后，便放心了。因为以杰的实力，就算是诅咒师和特级咒灵勾结，要杀他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老子说的没错吧。” “哎呀，那个梦是从爸爸的记忆里提取的，他说具体内容小孩子不要看，所以叶只看了一点点。”五条叶伸出棉花小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又赶紧补充，“真的只有一点点哦！” 被五条悟盯了两秒，小棉花娃娃叹了口气，跟个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好吧。还是多看了那么一丢丢的。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五条爸爸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呀。不愧是叶的爸爸，嘿嘿。” 五条叶会称呼夏油杰为夏油爸爸，称呼五条悟为五条爸爸，两个人都是爸爸，但是前面都会有姓氏作为区分。但这时候，他称呼只喊了“爸爸”这两个字，那一般是指的原世界的家主悟。 成为家主，但是没留住叛逃的杰，还打不过诅咒吗？ 那日子过得很差了。 五条悟并无多少同情地想。 “怎么，他的夏油杰叛逃了，他想不到办法让他回头，只能让你去其他世界想想办法吗？他自己怎么不来，打不过诅咒死掉了？” “啊——！撤回去撤回去！！！”棉花娃娃可听不得如此残忍的事情，五条叶发出一声惨叫，在五条悟的胳膊上狠狠蹬了两脚，“爸爸是最强的，他把那个不知道几面的傩打得落花流水！只 是叶的能力还不稳定，没有办法把个子特别特别高大的爸爸带过来罢了。” 看来也不是所有世界的五条悟都输给了千年诅咒王，那他更加没有打不过的道理。等找到杰，他真要加大开发领域的力度了。 还有，五条叶说来回于各个平行世界最安全、最妥当的办法是通过咒灵操使的咒灵空间。五条悟作为最强咒术师，要压缩他的咒力塞进咒灵空间，目前的五条叶完全不可能做得到。 除非…… “除非把家主悟变成像你这样的棉花娃娃。” 五条悟若有所思。 不知道如果把会人偶傀儡术的诅咒师抓住，让五条叶多吸一点咒力，能衍生出什么术式。如果能把他和杰变成小木偶，是不是就能带着一起在各个小世界里面穿梭了呢？ 听起来还挺好玩的，比留在高专打咒灵可好玩太多了。 这时，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突然闪了一下。 【疑问：平安夜小巷口，五条悟到底对夏油杰说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有没有人知道啊？】 【闲谈：五条悟无论干什么都不会OOC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 【乐子：不知道你们在磕什么，五条悟和夏油杰就是永远无法相互理解的两个人，不懂吗？】 【闲谈：有些人洗脑包吃多了吧，五条悟杀夏油杰的时候，可没有手下留情。】 …… 【乐子：嬷嬷回战别闹了，各家别对五条的猫巴占有欲那么强。】 ？？？？？？？？？ 什么东西？ 虚拟论坛不是杰的秘密吗，怎么突然在这里出现了？这东西居然还能跟到领域里来，而且里面的内容怎么越来越偏离他的认知了！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在空中又迅速消失的文字，五条悟的脑子罕见的宕机了几秒钟。不是文字信息太多处理不过来，是文字内容太炸裂，让堂堂最强也一下子接收不能。 等一下，刚刚是不是有个什么炸裂的信息闪过去了。 什么叫做“五条悟杀夏油杰的时候，可没有手下留情”？ “哈？” 开什么玩笑，他和杰现在好好的，这个论坛发什么疯呢。除非，里面的人讨论的不是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事情。 反正，不会是他和杰的结局。 明明已经和可怕的内容划清了界限，可是……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说话，怀里的五条叶却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吓得一动不敢动。 “……小叶子，刚才那些字，你能看到吗？这也是你搞得鬼吗？” “什么字？五条爸爸，你是说刚刚在天上‘唰’一下、‘唰’一下的那些东西吗？” 五条叶才六岁，虽然五条家有派专人教导他，但是他识得的字不多。更重要的是，刚才的帖子标题一闪而过，除了六眼，没有人能看清所有内容。 “嗯。” “叶看不懂，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出现的。” “好，那别看了。” 五条叶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