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扫帚精后》 1. 天道万万岁 绥宁冷的快要死掉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身上不知道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她猛地挺身坐直,两片叶子从眼睛滑落,掉在了身前的积雪上。 谁这么缺德给她埋雪里了? 冷风顺着衣服往骨头里钻,绥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拢住被冻得发硬的衣襟。她连忙抽出下半身拍掉积雪,蹲在原地抱紧自己。 四周安静无声,倒是一阵阵风声吹打枯枝尖啸得吓人。 绥宁蹲着身子望着周边的景象,不认识的雪地,不认识的山门,不认识的——哦,这个天还是很熟悉的。 毕竟全世界的天都长一个样。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难道年度穿越大戏今个儿颁发给她了吗? 或者说死清洁公司特意让她凌晨扫大街就为了让她得穿越这个奖励? 真想找到那群压榨人的臭高层赏他们几个大耳光,再把他们丢雪地里冻死他们。 突然脑子一股阵痛,人机感的电流声滋滋滋地念着【天道私生子系统已激活!】 绥宁吓得一哆嗦,喊道:“靠靠靠什么玩意儿在我脑子里吼?” 【确认宿主身份:绥宁,天道第十一万八千九百八十一位私生子,扫帚成精。】 【特别备注:由于您是第118981号,天道资源已严重不足,天道给予“轻量版”运行模式。】 【当前可用权限:一项。 权限内容:回溯时间,每次最多五秒。 冷却时间:无 使用方式:大喊出“天道万万岁” 深情提示:您的任务指南为保护天道亲儿子,游枕玉。 系统将持续为您服务。】 绥宁彻底呆住了。 她愣在原地,还保留着低头盯着地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私生子?”绥宁重复一遍,不可置信般又说一次:“天道……私生子?还是个扫帚精?” 而且还排到了十一万多名? 这他爹的天道是万物可c的种马男吧? 更离谱的是,已经排到十一万名了,只有一个回溯时间的能力,而且只有五秒?五秒够干什么?偷东西被抓倒回去跑掉吗? 绥宁觉得人机系统在嘲笑她。 她站起身来,想到一个有意思的点。 既然可以回溯到五秒前,那么她回溯到五秒前继续回溯,能不能回溯到原世界? 实践大于真理,绥宁说干就干,喊了一句句回溯后反反复复躺在地上又蹲着。 最后她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这玩意消耗大,而且她根本就回溯不回去,还会倒退回重复回溯的动作。 索性歇会儿试着接受。 “为何你总要反复躺着又站着?” 一道毫无起伏、甚至像自己脑子系统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绥宁爬起来,见着眼前人身姿欣长,穿着一袭白衣,头戴白玉冠,背挺的笔直站在她身后。 他生的极为好看,长眉若柳,目光清冽,此刻抿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绥宁。 绥宁呆滞一瞬,回过神来心下感叹: 好好一张帅脸非得板着个死人脸! 绥宁道:“你是谁?” 这人依旧面色淡然,道:“玉衡山掌门。” 绥宁佯装了解般点点头,道:“叫什么名字?” 这人微微皱眉,露出一股淡淡的、似乎嫌弃的感觉。他依旧拉着脸道:“游枕玉。” 绥宁摸着下巴回想,越发觉得这名字好生耳熟。 游枕玉?!她猛地想起来这是她先前看过的一本修仙文!游枕玉就是里面倒霉催的年度男配!后半辈子被那男主丢给魔族做炉鼎几百年才给玩死的。 是的,她是《此子不可估量》这本的狂热黑粉。 直白点,这本文简直奇丑无比,宣扬内容毫无营养全凭作者颅内yy。 男主伏麟出身寒门,幼时被父母所弃,被本书男二,也就是游枕玉捡到。游枕玉见他可怜又有修炼天赋,便力排众议收他为徒,将伏麟养的那叫一个顶顶好。 最好的吃食衣裳,修炼资源数不尽数,游枕玉此人脑子不太好使但耐不住能力强心地善良,他张嘴闭嘴说出的话呆滞可什么好的都紧着伏麟。 伏麟前期过着这么一个充足、什么都不缺的人生,竟然还是长歪了! 他十六岁那年游枕玉又收了个女弟子,叫鹿言月,也是个可怜巴巴的小孩。新来的弟子总归游枕玉要紧着些,看着修炼。这伏麟倒是不爽了,便回回针对鹿言月,宁要游枕玉再多注意些他。 鹿言月也开始回击,设法争锋相对,各自给对方使绊子,这两人一来一回居然渐渐产生出感情了!甚至鹿言月还发现伏麟的父亲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感情最激烈状况时鹿言月为躲避伏麟的追求,心里不愿面对自己爱上了杀父仇人,便躲下凡间,将自己藏了起来。 伏麟可就不乐意了,于是撕天裂地为了女主灭天下,女主一滴泪,他屠一座城,为了自己伟大爱情牺牲所有人,连自己师尊游枕玉死后也被吸收灵魂融进神器里送给女主当护身法器。 女主鹿言月行为举止全被蠢驴男主带着走,一张小嘴趴趴的嘴上说着他们是无辜的,却眼睁睁看着男主覆灭一座座城池。 最最最离谱的是伏麟作者给的设定是三岁一米六,会抓鬼除妖,五岁放倒二十几个邪修妖魔!感人的龙傲天配置!连基础逻辑也不要了! 尽管听了无数遍,绥宁每每想到还是气的快要吐血。 这魔丸男主不杀留着在家过年吗?他们的爱需要其他人的命来见证,还要被打上虐恋情深的标签! 绥宁愤愤地吐槽,张嘴大喊出作者名字: “姜葱爆炒蒜辣椒,你没有良心!” 空旷的雪地响亮着回声,头顶几只鸟发出啼叫做出回应。 游枕玉退后几步,望着绥宁的样子眼里有丝波动,他疑惑道:“你做什么?” 绥宁尬笑两声,含糊几句连忙扯开话题,道:“那个,”她搓着胳膊,“游掌门是吧?能不能先借个火?” 游枕玉没动,目光从她的胳膊移到脸上,道:“男女授受不亲。” 绥宁:“……” 糟糕,忘记是男女大防的古人了。 她气笑一声,道:“让你生个火造个法术给我取暖,又不让你抱着我,哪来那么多越界。” 游枕玉犹豫片刻,变出一张火符递给绥宁。 绥宁接过,蹲在地上捧着这张薄薄的黄纸,然后拍在身上,黄符炸开,体温慢慢回升。说不上多暖和,至少不会被冻的发僵了。 “所以,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 游枕玉离的远些,不紧不慢的说道。 绥宁头也不抬道:“迷路了。” “这是禁地。禁地有阵法。” “那你们的阵法有点拉,连扫帚都拦不住。” 游枕听完后垂下眼,认认真真思考半晌,久到绥宁以为他不会回答,才慢慢悠悠道:“不拉。” 绥宁:“???” 绥宁一言难尽地看着游枕玉,随后深吸一口气,觉得和他说话简直比凌晨扫大街还累。她正想要开口回怼,脑子里默不作声的系统活过来开始响。 【解锁人物:游枕玉。触发关键剧情:灵植融药。下达任务:请宿主保护好游枕玉,避免受伤。】 系统的话让绥宁思考一阵,是了,原著里就是这一步游枕玉为了治好伏麟走入禁地取药,导致他强行破阵受了重伤,丹田裂开漏了灵气,修为折损。 后期所有事情一连串一个一个接着来,最后被男主为了威胁女主丢去给魔族做炉鼎了。 绥宁在脑海里问道:“让他受伤了有什么惩罚?” 系统道【没有惩罚,无论完成都有奖励。】 绥宁一听来了兴趣,继续问:“真的假的?这么有人性 的吗?那你说来听听。” 【完成奖励可抽取升级一次回溯能力,亦或灵丹妙药天材地宝。】 绥宁追问:“那失败的奖励呢?” 【奖励抽选雷劈一分钟,亦或冻结能力,时间抽选为一分钟至三天。最高奖励为禁食一天。】 好一阵沉默,绥宁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任务失败哪来真的奖励,一个好名称都能引发好处猜想,实则冠个名头内容便由创造方定义了。 她凑近一步,挂上一个僵硬又讨好的假笑,道:“掌门收不收徒?我天资聪慧,勤奋好学,实在是修炼高手,有望成为天下第一剑修,收了我不吃亏。” 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游枕玉摇头拒绝,道:“你叫什么名字?” 绥宁一拍脑子,恍然大悟相处快要过去半天了,对方连自己名字都还不知道,于是道:“绥宁。三丝妥为绥,安宁的宁。” 游枕玉点点头,眼睛往上一翻,思考完后视线回来,道:“我知道你,你是外门弟子。” 绥宁不解,道:“你知道我还问几遍我是谁?” “我只知道名字。” 绥宁叹口气,想要扯住游枕玉的衣袖借力抖抖已经站累的腿。 这回他反应倒快了,连忙往后一躲,避开了绥宁的手,嘴里重复着那句男女授受不亲。 绥宁不愿再掰扯,便道:“也不知是哪位天纵妙友,把我埋在雪里,还放两片叶子在我眼上。” 游枕玉面色淡然,耳尖颤了颤,道:“是我。” “???” 望着绥宁震惊的眼神,游枕玉继续道:“我见你躺在地上,以为你累了。便用雪做盖被。“ “那叶子是怎么回事?” “天太亮了,睡不好觉。” 绥宁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嘴道:“你就不能把我拖在屋檐下吗?” 游枕玉眼里带着些诚恳,道:“我原本打算采完药便将你产回去的。” 绥宁彻底无话可说,她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游大掌门你今个儿要去干什么我就赖着你了。与你在这聊半天,倒是一点进度都没有。再不去干活天都黑了。” 游枕玉又低下头斟酌措辞,片刻后道:“与你无关。” 绥宁差点被噎死,原著里游枕玉确实有些呆但作者也没塑造呆到这个地步啊,现在还有权限管理了吗? “若是我能帮到你呢?”绥宁试探道。 游枕玉看了她一眼,不做回答,但意思全摆出来了。 绥宁读懂了那个眼神,这人在瞧不起她是个外门扫帚精弟子!她觉得自己今天血压可能下不来了。 “行,”她咬牙,“那你自个儿取吧,我还不稀罕呢。” 游枕玉点点头,转身朝禁地深处走去。 绥宁偷偷跟在他身后,脑子飞速转着。 原著里破阵的关键好像是阵眼会攻击最先踏入的人?游枕玉就是因为护着身后的弟子才硬扛了一击。 “站住!” 游枕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绥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前面,在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话之前,一脚踩进了阵法的范围。 脚下的雪地骤然亮起一圈光纹,刺目的白光从地面炸开,带着凌厉的灵气朝她劈来。 绥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会被打回本体吧?! “天道万万岁!” 时间倒回去了。 她站在游枕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脚还没抬起来。 “你干什么?”游枕玉问。 绥宁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体验还残留在脑海里冲击。 她抬头看着游枕玉那张什么都不知道的死人脸,道:“游掌门,你这阵法,确实挺拉的。” 随后她不等游枕玉反应,绕了个大圈,从阵法边缘的缝隙里侧身钻了进去。 白光闪了闪,没有劈下来。 游枕玉愣在原地,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2. 灵植 绥宁从阵法缝隙钻进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游枕玉还站在原地,脸上的困惑变成奇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你……” “别你你你了,”绥宁冲他招手,“你也从这个缝隙进来,这阵法有死角,你看这边。” 她话说到一半,发现游枕玉已经抬脚,从正中间走进了阵法。 白光炸开,灵气凝成一把长刀朝他劈去。 绥宁感觉心脏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来了。 接着她看见游枕玉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柄长刀。长刀在他指间颤了颤,碎成光点散开。 他继续往里走,每走一步,阵法的攻击就猛烈一分。长刀和冰锥与火球,轮番朝他招呼。 游枕玉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像赶苍蝇般随意地拨开那些攻击。 绥宁站在阵法边缘,看得目瞪口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著里游枕玉确实是受伤取了药,但那是因为他带着弟子,要分心护人。如果只有他自己,这阵法根本不够他看的。 那是不是她的任务这次能白拿了? 【系统提示:游枕玉进入禁地核心区域,预计三十秒后接触灵植。当前状态:未受伤。任务目标:保护游枕玉,避免受伤。】 【深情提示:根据原著剧情,灵植周围有二重禁制,触发条件为采取者的灵力波动。】 绥宁脑子转得飞快。灵力波动?那也就是说,只要游枕玉用自己的灵力去采药,就会被攻击?那让别人采呢? 她拔腿就往前跑。 “游枕玉!你别动那株草!让我来!” 游枕玉已经蹲下了身子,手指悬在一株泛着淡蓝色荧光的灵植上方,听到这话顿住了。 他偏头看她,道:“你来?” “对,我来,”绥宁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一把推开他的手,“你往后站,这东西跟我有缘。” 游枕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绥宁的手,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绥宁盯着那株灵植,深吸一口气。 她浑身上下除了一个能回溯五秒的废物技能之外,什么都没有,也就不怕反噬。 原著里的禁制,压根不会对她起反应。 她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把灵植连根拔起。 蓝光忽明忽暗,直到彻底灭掉。 绥宁举着那株草,转身看向游枕玉,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看,我说了跟……” 脚底的冰层发出一声脆响。 绥宁低头,看见自己脚下的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裂痕像蛛网一样朝四周蔓延。 她尖叫着,道:“这又是什么?!” 游枕玉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小幅度努努嘴,有些心虚道:“禁地核心。灵植被拔起后,地面会塌陷。” “你不早说?!” “你没问我。” 冰面彻底碎裂,绥宁感觉自己整个人往下坠。冷风灌进衣服里,冻得她心里全是脏话。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 游枕玉拎着她,稳稳地落在了一旁的岩壁上。他一只手扣着石缝,另一只手拎着绥宁,面不改色。 绥宁悬在半空中,风从脚底板往上窜,凉得她想骂人。 “游枕玉。” 游枕玉抬头。 “你能不能在做事之前,先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 绥宁等了一会儿。 “你倒是说啊,接下来干嘛?” 游枕玉低头看了她一眼:“我会把你放下来。” “……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话?” “你要站好,不然会摔跤。” 绥宁心下一想,确实如此,接着道:“再然后?” 游枕玉认真地想了想,道:“不知道。” 绥宁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天道资源不足所以分配给我的保护对象脑子不好使”,才勉强压住了把灵植塞进他嘴里的冲动。 【系统提示:灵植融药关键道具已获得。游枕玉状态:未受伤。任务完成。】 【奖励抽取中……】 绥宁现在没心情管奖励。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这破地方,有没有一个能正常说话的人? 游枕玉把她放到实地上之后,伸出手,认真地帮她拍了拍肩膀上的雪,随后抽走她手上的灵植,道:“谢谢,这是我的。” 绥宁眯着眼睛看着游枕玉面不改色地将灵植装进芥子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倒想逗逗这人,便道:“你方才总说男女授受不亲,那你现在碰了我的衣领,算越界吗?” 游枕玉一听,耳尖瞬间红了,眼眸轻颤,他后退一步,拱拱手道:“是我冒犯了。” 活生生像个被欺负了的老实人。 绥宁笑的后仰,拍拍他的肩膀,道:“无妨。我大人有大量,下次注意。” 有那么一瞬绥宁也想问到底谁推举的游枕玉当掌门,偌大一个玉衡山修法众多,偏让一个不太懂事故人情的来当掌门。 “叮咚——”一声,噼里啪啦一堆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两人转头一看,一只约摸五尺高的小妖站在石钟乳之下。浑身青灰色,肚子圆滚滚的,獠牙绕着两个眼眶长了一圈,腰间挂满了各种形状的食物,摇摇晃晃。 它眨着眼睛垂着手盯着面前两人,眼睛泛着光。 “这是什么玩意儿??” 绥宁吓得半死,穿越前也才二十二的大好年华,大学毕业前顶多实验课上研究大体老师,观察骨头脉络,见见尸体,哪怕毕业后凌晨扫大街也没撞见过鬼啊。 绥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碎冰,身体往后一仰,差点又栽进裂缝里。 游枕玉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把她拽了回来。 “别动。” 那只小妖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眼里的光更明显了。 绥宁仔仔细细盯着它,好不容易看清小妖泛着的光,居然是眼泪! 随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剑出鞘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游枕玉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 他沉着声音道:“它没有恶意。” 绥宁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这是药傀。” 游枕玉顿了顿,继续道:“本体是只哈趴狗。” 绥宁又看了一眼那只小妖,长得面目全非不说,本体还是只哈趴狗? 她惊奇道:“这到底哪里长的像狗了?” 游枕玉道:“你长得也不像扫帚。” “那它想干什么?” 游枕玉往前走了一步,从袖口中掏出几块糕点,递给药傀,道:“抱歉。等会我便帮你修复此地。” 药傀接过糕点,突然抖着身子蜷缩起来,布满獠牙的眼眶上下 一碰合上,像是带了个眼纱。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吐出舌头,然后猛的往地上一倒,爪子捂住胸口,表情痛苦。 绥宁又是退一步,道:“它不会要死了吧?” 游枕玉拉着她摇摇头,不做回答。 药傀艰难的伸出爪子,撑着身子往前爬,爪子颤颤巍巍地靠近刚刚掉在地上的糕点,努力一番终于抓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开始劫后余生的大喘气。 然后药傀爬起来,正式用餐。它掏出一根小木棍,一只手搂住所有的食物,边走边吃起来。 绥宁呆住了,问道:“它为什么还要边走边吃?” 游枕玉道:“消食,药傀脾胃不好。走动有助于消化。” 绥宁疑惑:“谁说的?” 游枕玉:“古方都有记载。” 药傀吃完了手里的食物,伸出爪子点了点腰间吊坠里的酱汁,舔了口,然后揪了一把地上的草,卷成小卷,蘸着酱汁吃。 一张饕餮大嘴偏要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绥宁蹲下仔细看着这张刚刚让自己吓得尖叫的妖脸,看久了竟觉得还有些可爱。她浑身哆嗦,打了个恶寒,道:“它为什么叫药傀?” 游枕玉拍拍衣袖,道:“它只会说灵药两字。” 药傀,三界内有名的喜欢将任何食物称为“灵药”的妖,经常到处收集食物然后戳成各种形状挂在腰间,每当逢人或妖就开始表演受伤,再抖着身子蜷缩,用爪子揪住药送入口中,咽下后立马当做得救。 绥宁不解,道:“那它怎么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游枕玉垂眼看着绥宁,道:“哭哑了。” 绥宁想起原著记载妖分药傀、师傀、天傀三大类,药傀是最不厉害的一种,连话也说不清,作者也没说为什么要叫这些名字。游枕玉一解释,绥宁便了解了。 她看着眼前呆笨的药傀,眼睛已经没在流泪了,反倒是非常享受般晃起了双腿。 绥宁嘴角抽了抽,道:“一直都这个德行?” 游枕玉回应她后,手指掐出一抹莹绿色的光,轻轻弹出,那些碎冰断石一片片回笼复原,石壁上青苔恢复原状。 药傀站在原地滴溜着眼睛看完全程,它伸出爪子戳了戳恢复如初的冰面,确认了结实才小心翼翼地蹦跳上,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它又从腰后方解下一串银白色挂饰,挑了半天,捡出一颗最小、颜色最浓的珠子,双手捧着递到游枕玉面前。 游枕玉看了它一眼,不肯接下。 药傀着急地喊了几句灵药,游枕玉依旧没有动作,它便哑着声音蹲坐在地上,不死心地递出去,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绥宁好奇地盯着那颗珠子,问道:“这是什么味道的?” 药傀转向她,眼里的泪光又亮的更盛了。 游枕玉面无表情地解释:“它认为所有东西都是灵药,这颗可能是泥巴搓的。” 绥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略有些歉意地笑笑收回去。 药傀抹了把眼泪,把珠子塞进嘴巴里,嚼了两下,然后从嘴巴里吐出一个红彤彤、又大又圆的果子,郑重其事地递给绥宁。 绥宁也不愿接了,这颗果子看起来红艳个头大,但果子上全是药傀的口水,她起身跺跺脚,假装腿蹲麻了般望着洞顶。 她伸着头左右乱看,道:“哎呀,天黑了咱们走吧,得回去给你徒弟炼药了。” 游枕玉安抚好药傀后就带着绥宁离开。 3. 吃掉情绪 跟着游枕玉回到门派后已经是晚上了。 绥宁靠着系统提示左打右撞的回到自己的洞府前,她洗漱一番躺在硬邦邦的石板床上,整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绥宁念道:“系统,滚出来。” 系统每次出来前都要滋着个大电音给一个预备,伴着上下起伏的电音节奏,结束后才开始作答: 【下发任务:七日后妖兽作乱,请宿主保护好游枕玉。】 绥宁翻了个白眼,道:“谁让你发任务了?今天的奖励我还没抽选。” 【深情提示:请你从一下三张牌里抽选一张。】 脑子里出现三张卡牌模样,绥宁纠结一番,然后数着歌词,将最后一个字落点为抽选的牌。 歌词卡在右边那张,绥宁点开。 【滴!抽选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回溯能力升级×1。当前回溯时长升级为六秒。】 绥宁沉默一瞬,她睁开眼躺在床上对着府顶竖了个中指。 “天道,你可真是个大方的亲爹。” 骂完后又闭上眼睛,毕竟累了一天,不去思考后很快便睡着来到了第二天。 天微蒙蒙亮,绥宁蹲在外边找了几根树枝和比较好闻的叶子,充做牙膏牙刷。 昨日回程路上,自己又谄媚地笑着给游枕玉说让他收自己当徒弟,就当是给自己还人情了。 游枕玉嫌自己灵力弱到几乎没有,觉得收下没有作用,便又拒绝了。 她一边刷牙一边骂骂咧咧,道:“我一把扫帚精能化成人型都是天才了,灵力弱一点又如何?” 绥宁吐掉水,拿融掉的雪戳了把脸,冷地龇牙咧嘴。 她钻进洞府啃着昨天从游枕玉那顺来的干粮,脑子里盘算着今天怎么继续缠着游枕玉。 游枕玉住在玉衡山主峰的长玉殿里,她又住在山门最门边,两峰间搁着起码一座山,跑过去绝对不可能的,还没跨过半座山自己倒先累死了。 而且游枕玉收徒弟这件事,原著里就说是看出伏麟天赋高,不忍心好苗子流落在外。收鹿言月也是,同样天赋强的没边。 但她要天赋没有,要努力可摆和烂一双,嘴皮子磨破都不一定打动的了游枕玉,这个人轴的很。 绥宁啃完干粮,抹干净嘴,心想着:天赋没有,但是我脸皮厚啊。 她站起身来拍掉碎屑,刚迈出洞门又缩进来。 “系统,有没有什么捷径能让我快速到达长玉殿的?” 【暂无传送功能,宿主请自行徒步前往。】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可多喊几声“天道万万岁”锻炼口才与身体。】 系统的羞辱程度还是很高的,至少绥宁觉得每次它的阴阳怪气都来的很及时。 绥宁面无表情地把系统骂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直到系统装死不再回应,她才认命地出了门。 玉衡山昨夜鹅毛飘零,今个也还没停,细细密密地从灰白色的天上飘下来,落在她的头顶,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绥宁扶着路边的石头喘气,干着嗓子道:“峰与峰之间隔那么远干什么?这是修仙还是修马拉松?” 她疯狂咽口水缓解嗓子干涩,后悔没有带着水囊出来。 她又走了段时间,喊了一遍遍“天道万万岁”来缩短自己的路程,虽然还是很费嗓子和体力,但好歹能琢磨出方法。只要每次踏出步子后,算好规律,喊出口号就会缩进距离,若算出偏差也会白白回到原地。 路上也不见有几个人,好似这里的弟子长老都死掉了般,全部闭门不知在里面做什么好事。 花了近半天时间,终于爬上了第二座山半山腰时,绥宁蹲在路边歇脚,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滚在雪地里格外明显。 她探出头看,发现一个穿着白衣,背上绣着云锦纹的男子站在枯树下,男子脚边趴一只黑金色的妖兽。 那只妖兽背上附着鳞甲,头顶长着围绕天灵盖、形成花状的五只角。此刻奄奄一息趴在雪地里发抖,他前腿的小腿被竖着折上,脚底顶住了下巴,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男子转过身来,伸手按在了妖兽头上。 绥宁看清了男子样貌,心下一惊,游枕玉在这干什么? 千里迢迢要找的人此刻出现在面前,绥宁觉得自己应该要开心,但现在这情况,她有些笑不出来,毕竟原著没提游枕玉还有这么诡异的一面啊?! 游枕玉手掌泛出一阵暗红色的光,光提取出一个奇形怪状的白雾,那只妖兽的哀鸣变得尖锐,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的呼吸同时也变得急促,脖颈爆出青筋,那团白雾冲着他心口的位置撞去,游枕玉皱着眉闷哼一声。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不会是妖伪装的吧? 想到这绥宁越发觉得不对劲,还是跑为上计比较好,她开始往后退,脚下却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 游枕玉猛地回头,冷着一张脸盯着绥宁。 这眼神像用钉子把绥宁钉在树上般。 只过了一瞬,游枕玉的眼神又恢复往日的淡然,。他松开妖兽的腿,站起身来,漫不经心道:“你怎么在这?” 绥宁张了张嘴,想说找你有事,余光看见那只妖兽的眼神空荡荡的,如同盏废弃的灯,留着微弱的呼吸充做还活着的证明。 她改口道:“那是什么?” “疗伤。” 绥宁指指妖兽,显然不信,道:“你管这叫疗伤?你就差把它吃掉了。” 游枕玉停顿半晌,低头看着那只妖兽,又抬起头来看着绥宁,道:“它受伤了,我在帮它。” 绥宁盯着游枕玉那张死人脸的无辜样,脑子转了好几个弯。 他绝对是在骗人,原著里写的疗伤是提问然后拍手治疗,治疗也是绿光,不可能是红光。 绥宁学着游枕玉的语气,拉长声音道:“你是在吃它的灵智,对吧?” 游枕玉眨眨眼,在绥宁眼里看起来升起一副很微妙的,像是小孩偷吃糖被抓后撒谎,被人戳破的慌乱。 “我……” 绥宁往前走一步,道:“你别想糊弄我。你吃掉了它的灵智,它变成了傻子。你靠这个修炼?” 游枕玉又垂下眼睫,任由雪飘落在上,安安静静的站在枯树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低着声音道:“我的功法有瑕疵,每隔一段时间灵脉会被死气冲压在丹田内,修为会大打折扣,妖兽情绪里也有喜怒哀乐,吃掉这些情绪,才可以冲掉淤积。” 绥宁想起刚才那团白雾撞进他心口时,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见游枕玉不自觉往自己心口按了一下。 绥宁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最后会被伏危丢给魔族,这人像个傻子抖一抖什么都说出来,下意识的动作又暴露出他的想法,修炼方式 又与一些魔族相似,再加上男主非要搞虐恋女主,结局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她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道:“应该可以换一种修炼方式吧?” 游枕玉摇头解释,道:“从小我修的就是这种方式,换不了。” 绥宁话锋一转,道:“那你以后吃情绪的时候,告诉一下我吧。我怕你死掉。” 系统惩罚还梢在脑子里,游枕玉要是出事自己也得玩完。 游枕玉皱眉,盯着她看了很久,说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道:“你方才越过山头走到这,花了多长时间?” 绥宁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口答道:“大半天多吧,怎么了?” 游枕玉又拉着脸不说话了,绥宁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她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在干什么。 游枕玉不答,昨日拔灵植时,绥宁明显是第一次入阵,却知道阵法死角在哪,而且还与最开始反复站在地上和躺在地上那段时间,说着同样的话。 说什么,天道万万岁? 就是这句。方才绥宁踩断树枝发出声响,可那位置下的树枝早已断裂了,显然不合常理。 她对很多事情都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最开始以为是她运气好,但现在游枕玉不这么认为了,有时绥宁的动作总会做回上一次在做的事。 不像是移动,更像是时间反反复复往回拨了一小段。 游枕玉回过神来,慢吞吞道:“你走的要比寻常弟子慢。” 绥宁听这话觉得他疯了,吐槽道:“他们会御剑飞行啊!我有的只有一双腿,一双腿怎么跑得过一只飞剑啊。” 她欲哭无泪,虽说认识时间不长,但穿过来后大部分时间也混在一起,有些习惯游枕玉这说话要噎死人的节奏。 “说的也是。” 绥宁道:“诶,你和我才认识两天就把这些都告诉我,你不怕我把消息发出去害你啊?” “你长的不像。” 绥宁心下一凉,觉得有被侮辱到。这话像是在夸她老实憨大粗,又像是在证明她是个好人。 她叹口气道:“谢谢你啊,下次你还是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在告诉吧。” “你怎么判断的?” 绥宁愣住,这话问到点子上了,上辈子她连外卖好评都懒得给,哪来判断的经验? 她卡壳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道:“除了我,其他人你都判断吧,反正我是好人就行了。” 游枕玉看着她,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糕点,递出去,道:“我答应了。” 绥宁略有疑惑地接过糕点,答应什么?答应相信她是个好人还需要用糕点表明心意吗? 游枕玉见她收下,拖着声音道:“后日拜师。” 诶?诶?! 这是答应收她为徒了? 绥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偷偷摸摸无名无分地当着游枕玉的保镖,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你别骗人啊?我真信了。” 游枕玉点点头,藏在背后的手收紧些。 【叮!完成隐藏任务:拜游枕玉为师。奖励中品灵石五十块。 深情提示:灵石可用于升级回溯能力,亦可用来锻造法器、购物。】 绥宁简直要乐疯了,头一次觉得人机系统的声音很好听,不枉徒步一座山啊,不磨嘴皮子,还完成了隐藏任务。 果然太阳还是要亮的。 4. 辣弟绿茶男 一大早,绥宁就换好了衣裳,她站在铜镜前仔细欣赏一番自己的全貌。 镜中人杏眼圆圆,一袭青衣着身,低垂的发团随意用木棍插着。 她在原地蹦跳两下,提着水囊坐到床上等着人来接她。 游枕玉前天说路程太远,她一个人不好过去,便在今日派弟子前来送她去主峰。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位穿着白色锦袍的少年赶来,他踩着剑飞进洞里才悬在空中停下。 安稳落地后,少年先是拍掉衣服粘上的灰尘,再是巡视四周,最后落在绥宁的脸上下打量一番,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道:“师父要新收的徒就是你?” 绥宁起身绕着圈看他,啧啧称奇,这脸这腰这身段,放在现代那是顶级男模才有的资本,就是这性子也忒瞧不起人了些。 来人正是原书男主伏麟,性子对人分三六九等,平时倒还好,一旦遇上游枕玉和鹿言月的事那性子简直是魔鬼椒磨成粉,辣爆了。 所以绥宁平时要么叫他辣弟,要么叫他作精。 先前收鹿言月时,伏麟就已心有不满,设计过几次让鹿言月出事,这次游枕玉要收新徒,更是有怨言。 他皱眉看着绥宁绕着他转圈,于是出口不逊,道:“看什么看,你把我当猴子看呢?” 绥宁听后旋即乐的弯起双眼,嘴角两颗梨涡,道:“你也知道文明观猴啊。” 伏麟根本不想听绥宁在说什么,他从袖中抽出一片大白菜,递给绥宁,眼里闪过一丝不耐,道:“接着。我师父说你是个废物,连御剑飞行都不会,这片菜叶就是你的剑。” “???” 绥宁听着伏麟的话把菜叶从他手里扯下来,小声嘟囔着“废个鸡毛,那呆子能说出这话就有鬼了,添油加醋的一把好手。”心下却想着原文也没有说过大白菜也可以飞啊? 前些日子游枕玉吃情绪一事,菜叶飞行另一事,都是原著从未提到过的东西,融洽又奇怪,难不成是穿越的蝴蝶效应改变了一些相对来说较小的事? 她刚要开口说话,伏麟却踩上剑斜着眼看她,冷声道:“赶紧些,速度慢的和乌龟一样。” 绥宁张开双腿坐在菜叶上,手抓紧伏麟的裤子,笑嘻嘻道:“快走快走,驾!” 伏麟见状连忙扯开腿,嘴里怒骂道:“抓剑尾啊!你抓我裤子干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从委身到这破烂的洞府被当猴子围观,接这个一点灵力也没有的师妹,现在还被她扯着裤腿,伏麟实在是搞不懂师父到底看上她哪一点,那么有病的一个人有什么好值得培养的。 要天赋不行,要智商看起来也不够,每每想到游枕玉收她为徒就气不打一处来。 绥宁也不恼,伏麟这人是在后期脑子被作者写的抽风才干出那些烂档子事,前期还没有和鹿言月搞虐恋情深,虽然说后来不懂作者为什么把他俩写成那副样子,导致前面与后面人设严重不符,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会从一个真心实意喜欢过这本转换成一个狂热黑粉。 以前称他为辣弟或者作精,到后面就喊他蠢驴了。 她心下感慨一番顺势抓住伏麟悬在空中的剑尾,坐好后伏麟一剑冲天,速度快到风打在绥宁脸上,吹的头发乱飞,越过云层叠软的两座山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绥宁从叶子上下来,用手抓了两把被风吹的打结的头发,眯着眼睛看清楚此刻的景象。 一行人排排站在宗门大殿两侧,最前头坐着的一行人准是这个门派的长老等有权有力之人。 她放眼望去看着坐在最中间的正是游枕玉,他今日穿着一身红袍,青丝束起,一改往日清冷素色,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张时时刻刻绷住的死人脸。 伏麟收了剑捂着嘴咳嗽几声,一副孱弱的样子从绥宁身旁走过。 绥宁一脸震惊地看着刚刚还血气方刚恨不得贬低死她的伏麟,此刻弱柳扶风般颤颤巍巍走向大殿中央。 伏麟弱着声音道:“师尊,弟子已将师妹带来。” 游枕玉起身,望着伏麟面色苍白泛起心疼,便让人扶着伏麟坐在他右下侧,才缓缓招手让绥宁过来。 绥宁懵着脑子走过去,觉得此番场景有些荒谬,这算是作精当场犯病了吗? 不言有他,待绥宁行着众人注视走到殿中央,伏麟的脸又苍白了几分,他捂着嘴咳嗽的更用力了些,像是要把嗓子眼咳出来般。 游枕玉紧张地拿出颗灵药,递到伏麟嘴边塞进去,道:“若实在扛不住,便回去休息吧。” 伏麟被游枕玉喂了口药,眼神有些得意地看着绥宁,他做出努力咽下的样子,道:“师尊不必。言月师妹本就事务繁忙赶不上师妹入门大典,我若是再离开绥宁师妹怕是面子上挂不住,反倒是伤了同门心意。” 绥宁心里冷笑,长了一张嘴倒是能说会唱,要不是还在洞府时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历历在目,她怕是要信了这演技。 眼见着周遭人面露忧色,嘴上却不忘称赞伏麟的听话懂事,明事理的好师哥,绥宁内心直呼: 作者,你的男主ooc了!!! 她愣在原地,趁着周围人都在关心伏麟时,脑子里不断呼喊:“系统系统!快出来。” 【来了亲~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系统的声音换成了一种甜腻腻的男音,它夹着嗓子说话,绥宁几乎是立刻想到一个圆球变成两根手指摆出兰花指的样子。 她打了个恶寒,忍着想骂人的冲动继续道:“之前不是说我得了50灵石可以购物吗?有没有痒痒粉卖?” 【有哦亲~】 “给我来一罐,要超强promax的,我今天非痒死这个绿茶男主不可。” 【叮!购物成功,亲你可以在口袋里掏出哦~】 绥宁垂着手让广袖完全遮挡住她寻找痒痒粉的动作,手腕转动终于摸出,她扭开瓶盖,眼里泛起泪光,哭唧唧地扑到伏麟面前,手搭在他的腿上,声音哽咽道:“伏师哥!您简直是活菩萨啊!我们玉衡山有您这么一号人简直是修了天大的福气!” 她顺势将痒痒粉倒在他的裤腿上,痒痒粉顺着丝滑的布料滑进伏麟的鞋子里,她继续哭道:“伏师兄,有这么您一位好师哥,绥宁此生值了!若是实在体弱便回去吧!师妹不愿师哥为我忍受寒风吹打,霜雪覆盖之苦!要是病坏了,我真真要自责死了。” 伏麟被绥宁这么一搞抓紧了脚趾头,碰上个会装的还玩的那么尬,以往自己对鹿言月类用如此计谋时,对方也只会失魂落魄地离开,再想个办法引回师父注意力。 他也泪眼汪汪地看着绥宁,扬起一抹虚弱的笑,道:“师妹你……” 话说一半,大腿通脚底一股痒意直冲天灵盖,愈演 愈烈。 绥宁眨巴着眼睛看着伏麟,道:“师哥?” 伏麟脸上的笑僵硬地挂在脸上,那股痒意像蚂蚁钻进脑子里般啃食理智,他忍住想要伸手去挠,硬生生抗住这股痒意,这玉衡山掌门大弟子当众挠痒成何体统? 绥宁还趴在他腿边,仰着头,眼睫上挂着泪珠,道:“您的脸色怎得又差了?是不是冷着了?” 她伸手要去试探伏麟额头的体温,却被伏麟往后躲掉。 伏麟面上维持着那副虚弱又坚强的表情,脚趾在靴子里疯狂蜷缩,道:“无碍,旧疾在身,难得有些体弱。” 绥宁拍拍胸口,一副松了气的样子,又凑近些,道:“那就好那就好。师哥真是吾辈楷模,为了师妹付出众多。” 痒意已经快要突破伏麟的理智了,他抖着腿,指甲掐进掌心,额角脖颈爆出青筋。 坐在殿台上最右边的男子撑着身子走过来,望着伏麟的样子忧心忡忡,皱眉道:“伏师侄不像是旧疾复发,怕是……” “怕是风寒入体,疾上加疾。”绥宁抢着回答,同样一副忧心的样子,接着道:“方才师哥不顾旧疾,御剑载着我,怕我站不稳让我坐在菜叶上,一路上风大的很,他又只穿着一件锦袍。” 她顿了顿,哭的更大声了,道:“我不要师哥死!” 游枕玉听着这话有些疑惑不解,伏麟的身子竟已经弱到快要死掉了吗?明明前些日子还与自己闹过脾气,现在病重如此,回想起咒骂伏麟这辈子找不到道侣的话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愧疚,于是饱含关心又带着歉意道:“伏麟,这些日子是我对不住你。既以病重,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伏麟张开嘴想说没事的我可以,可脚底板那股痒意再次被引爆,整条腿又痒又痛,他猛地一哆嗦,从椅子上弹起一瞬,跌落在座。 “咳、咳咳咳!” 他捂住嘴,借着咳嗽掩盖住自己此时的失态,同时又疯狂地用脚掌磨蹭鞋底。 绥宁站起身来,贴心地退开让出一条路,整个人蔫蔫地站在一旁,看起来乖巧级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意味深长的: 【亲,您的演技我给满分哦~ 为了报答您,我将提示您已经倒欠系统五灵石了哦~】 绥宁脑子轰隆一声觉得离谱,自己又做什么惹到这变性的系统了? 而伏麟最终也没抵挡住挠痒的诱惑,他几乎是冲破人群,道了声抱歉后御剑飞走,绥宁回过神望着刚刚伏麟站着的地上残留着黑色碎屑,大概是他鞋子质量不好,来回磨蹭破了。 大殿安静一瞬,游枕玉收回视线,看向绥宁的目光里多了丝探究,最后抿着唇淡着声音道:“继续。” 拜师大殿并没有里看的那么隆重,简单的一些流程,拜师祖啊,敬茶啊,受戒啊,授菜根啊, 等等,授予菜根? 绥宁疑惑地看着手里的菜根,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她跪在蒲团上,将菜根揣入袖子里仰头看着游枕玉。他垂眸淡漠地盯着跪地之人,红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春山映水,这张脸头一回像融掉的雪。 “今日起,你便是玉衡山弟子,入我座下。” 他端起茶杯,递给绥宁示意她喝下,接着道:“修行漫长,克己守心。” 绥宁道:“保证谨记教诲。” 5. 全体ooc 入门不到四日,伏麟已经给绥宁下过好几次绊子了,比如给她饭里塞虫子、喝的水里加泻药、鞋子里丢石头、半夜爬房给她鞋带打死结等等小动作数不胜数。 绥宁对此只有一句:“小学生!!!” 明明青天白日,按理来说她此时应研究秘籍剑法,或者挥剑三千次。但她忙着手上动作擦拭着自己的剑,上面沾满了泥巴。 这是拜师大典上游枕玉授予她的菜根所做,与大典里另一位病怏怏的长老送的星铁融合锻造,一天时间就被铸好。 由于这把剑薄如流云,泛着淡淡青光,锋利无比。绥宁左看右看,喜爱的不行,便给它取名“小绥宁”,原因是说剑可以代表自己,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孩子老婆。 天不亮时,小绥宁被伏麟拿去刨雪地,搅泥巴,挖大洞,然后埋在洞里,只露出一把剑柄。 绥宁一醒来出门就看见小绥宁被埋在泥巴里,准确来说是自己、孩子和老婆一家都在泥巴里了。 碍于前面伏麟的种种行为,绥宁想都不用想当即了断这是他干出来的事。 唯一不解的事是原文里伏麟对鹿言月使坏的手段可没有这么无趣又幼稚,对她那是往死里下手,什么招魂蟠啊等等恨不得天雷地灭所有阴招全使鹿言月身上。 在争夺游枕玉的注意力上,伏麟对鹿言月下过最狠一次手笔还是下噬心蛊,又私自毁掉游枕玉找到的解药,那次女主差点就活活疼死了。 而伏麟下的这种噬心蛊,与其他不同,它不分母蛊和子蛊,是直接让蛊虫在中蛊者的丹田里安家生养,也就是说鹿言月在当时的情况下,丹田差点被蛊虫吞噬殆尽。 想到这,绥宁忍不住啐了一口,暗暗骂道伏麟真不是人。 她在脑子里喊话,让系统出来,这时系统恢复了以往滋着个大喇叭的节奏出声。 【什么事?】 听着这话绥宁又想起来拜师那日系统抽风的声音,道:“你上次是被夺舍了吗?怎么说话那么恶心。” 【上次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换班了。】 “???你们系统都有对象?” 【是的。】 绥宁刚好把剑擦干净,她提着剑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威胁道:“信不信我一剑刺下去你们两个都得玩完。” 系统沉默半晌,道【从未有过三人合葬的往事。】 “……” “那你会很荣幸成为开创者。” 【介于您废话过多,我将再次深情提示距离第二个任务触发时间,已不足一天,请您做好准备。】 系统的声音竟带了些不耐烦,绥宁觉得新奇,同时又有些愉悦。 可一想到摆烂的日子就要结束,她的情绪就降下来,思考着怎么才能保护住游枕玉不让他受伤。 毕竟伏麟虽然行为幼稚,但有一句从来都没说错,就是绥宁是个要啥啥没有的弱鸡。 于是她再次踏上找游枕玉的路途,管他要几个修仙秘籍临时抱抱佛脚。 路上这会人多了,见着她的人也打招呼寒暄几句。 不过一会便到达这座掌门居住之殿,门前出来一个貌如桃花的少女。 绥宁认得她,这是女主鹿言月。 在她拜师后第二天才赶回来的,送了她一颗极品淡水珠以作入门礼,递给她时还腼腆的笑了笑,手上动作却不容拒绝。 鹿言月小字软软,原文里作者给出设定是鹿言月出生武将世家,作为嫡长女备受宠爱,奈何武将是个粗人,便取字软软,大名鹿潞,直到因功高盖主被皇帝猜忌有谋反之心后灭门,脑子受到重创失去记忆,被老好人游枕玉捡走带回去改名言月。 至于依旧姓鹿,全凭捡到她时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鹿字。 她的性格也做到了小字那样,软软糯糯的,胆子小,说话轻声细语甜蜜蜜,像是一块甜甜的糕点散发出一股软萌的气息。 可上次碰面后,给绥宁带来的感觉却不是原文的转述,鹿言月的性格只表现出来腼腆的一面。 就像现在,鹿言月冲着她微笑点头,耳尖微红,道:“师父正在闭目调整气息,情绪有些不稳定,还是再等一会进去吧。” 没有软糯的甜音,只有一个再正常不过,见到新人有些害羞的师姐。 绥宁道:“你也是来找游···师父有事的吗?” 说完绥宁差点左右开弓扇自己一个耳光,问什么废话。 鹿言月点头,道:“前日刚回来,匆匆向师父打了个照面便离开了。如今又碰上修炼不懂的问题,便前来请教。” 说话者已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面带笑意温声答道。 绥宁还是有些恍惚,不止一次,甚至可以说从穿越进来后遇上的三个核心角色几乎没有一个是按照原文设定的性格生活的。 幼稚的伏麟,过于呆板的游枕玉,以及现在这个腼腆但不退却的鹿言月。 好似这些人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 鹿言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绥宁这才回过神,扯出一个笑,道:“我也是,刚入门什么都不懂,便想着找师父指导一二。” “听说你是外门弟子,本体是把扫帚,是吗?” “嗯呐。” “外门弟子没有长老管,你还是一把扫帚修成人形,你真棒。” 绥宁倏地顿住,外门弟子没有长老管这也是原文从未有过的设定。或者说,原文从未写过这些东西。 鹿言月看绥宁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让人听起来不太友好,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想说的是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哪怕是把扫帚也很厉害!” 她的嘴不甜,说出的话更像是越描越黑,便道:“我的本体还是一个···哦我没有本体。” 于是她抓耳挠腮,灵机一动,凑近绥宁耳边小声道:“我们师父本体还是个雪铲!所以真没有在嘲笑你。” 游枕玉居然是把雪铲?! 绥宁猛地抬头看着殿内还在闭目之人,一开始系统说自己是扫帚成精时,她以为是基于在她穿越前,因当临时清洁工扫大街猝死便戏剧性一些,穿越过来直接给她安排扫帚精弟子身份了。 可当得知游枕玉是把雪铲时,绥宁对这个世界的怀疑度愈发浓烈。 作为核心人物之一的游枕玉,在原文里并没有本体是雪铲的说法,他就是一个上仙,一个最后被魔族玩死的上仙。 眼下又不是呆头发愣的时候,绥宁回望鹿言月,装作被逗笑,噗呲一声道:“真 的假的?你不会是逗我开心专门编出来哄骗我的吧?” 鹿言月见状松了口气,道:“骗你作甚?每位上仙的本体,都会在亲传弟子面前公开。你刚入门,师父座下只有伏麟与我,伏麟缺心眼,我又不在宗门,自然无人告知你。不过,你现在知道啦。” 绥宁道:“那我多谢鹿师姐了?” 鹿言月道:“小事一桩。” 绥宁站在一旁噤声,与鹿言月一同等候时,再次呼唤系统:“出来出来!” 【又怎么了?】 “这真的是《此子不可估量》里的世界吗?” 【我们不做虚假宣传。】 绥宁顿住,接着道:“那为什么里面这么多不符合原文设定的?疯批男娇软女去哪里了?总不能我才是那个世界的吧?” 【经检查测定,此世界属于世界,请宿主不要瞎想。】 系统的回答无法让她放下疑惑,bug实在太多,人设全崩,剑法铸造等等,当下也只能归类为蝴蝶效应。 游枕玉此时也睁开了眼睛,将她们唤进去。 绥宁一脚踏入大殿,一股檀香扑面而来,她才发现游枕玉屁股下还垫着一小块坐垫,晶莹剔透。 殿内陈设大多是木制品,几乎没有什么看着贵气的制品。 最炫技的还是他背后的屏风,浮雕工艺。刻着一条飞鸟与雪铲指向天的图案,蓝色流光顺着雪铲鸟的方向流到天空。而天空上的云朵刻着一个“安”字。 游枕玉目光落在绥宁身上,停了一瞬才转向鹿言月。 “何事?” 鹿言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弟子在修行上遇障,特来请教师父。” 游枕玉点头,手往前一指,变出两个蒲团,示意她坐下。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绥宁,道:“你也是吗?” 绥宁本想回答我也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道:“我来看看你死没死。” 鹿言月倒吸一口凉气,低着头没有作声。 游枕玉面不改色,思考一瞬缓缓道:“没死。” “那就好,”绥宁毫不客气地坐在另一个蒲团上,继续道:“有没有那种能速成的功法?就是那种练一天抵别人十年的?” “没有。” “一年的呢?” 游枕玉叹口气,拉长声音道:“十年、一年、一周、一日的都没有。你若是想吃苦,三五年便可见效。” 绥宁一听,三五年实在太久了,系统给的任务等不了人的。 鹿言月请教的问题是《如何成为一颗完美的白菜》第四层的凝绝,游枕玉讲解的声音不大,条理清晰且语速平缓。 绥宁听的昏昏欲睡,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终于等到讲解结束时,她也差不多要睡死在这了。 果然不管毕业多久上课时老师的声音永远是最催眠的,绥宁被鹿言月戳醒后发出一阵感慨。 殿里只剩下她和游枕玉两人。见游枕玉又闭上眼睛不打算理她,绥宁便盘腿坐着,数他的睫毛。 “若无事,便回去。” 游枕玉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淡漠,平视绥宁。 绥宁望着他眼里的自己,决定摊牌,道:“明天有啥安排?我想跟着你。” 6. 六秒限定 游枕玉沉默不语,片刻过后才缓缓道:“不成体统。” 绥宁不以为然,自顾自道:“明日你要下山治灼兽吧?带我一个不吃亏。” 原文里写兽同妖一样分皈兽、灼兽、幻兽三类。至于详细介绍,作者可就没有多写,只写男主厉害无比,一剑出鞘灭九只妖。 游枕玉早已起身将刚才鹿言月问过的剑诀秘籍放至她的面前,道:“你如何能去?” “我为何不能去?” “无法御剑飞行,你过去怕是要等到上十天八日。” 绥宁转念一想,伸直双手做出握住手柄的姿势左右摇晃,道:“我可以骑着伏麟去。” 游枕玉怔愣,道:“阿麟不是坐骑。” “他可以是。” “阿麟身子不太好。” 绥宁道:“正因为身子不好才需要更加的锻炼嘛!师父,你仔细想想,身子不好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平常锻炼不够,才让人风一吹就倒,一次伤就有旧疾。背着人御剑,不仅锻炼了身体素质,还能更好掌握御剑术呢!” 多亏了近些日伏麟幼稚的行为和拜师大典上装柔弱的举动,这话一出便是让游枕玉也否认不了。 游枕玉道:“既如此,明日卯时,山门集合。” 她听完抓着地上那本秘籍就跑,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油包纸,放在了游枕玉手边。 “这是何物?” “我今早煎的蛋,为了孝敬您特意给您煎的。算是拜师礼?别看包装寒碜,味道好极了。” 说完绥宁头也不回的离开,生怕身后有洪水猛兽要追。 游枕玉低头看着手边的油包纸,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打开。 四个黑乎乎的蛋叠在一起,不只是卖相不好,一个蛋连完整的身子也没有,几乎全成了一条条散乱的黑蛋。 油包纸最右边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师父!不准浪费粮食! 游枕玉将油包纸重新包好,走出去将它丢给了灵泉池周边的仙鹤,欣慰地看着它们抢夺黑蛋。 天庭像是有人掌管时间一样,争先恐后地按了加速器,导致第二天来的异常快。 绥宁只睡了两个时辰,昨日仔仔细细地照着游枕玉给的剑谱好好学了几招,免得今日出大丑。 这本《如何成为一颗完美的白菜》总共有八层,绥宁只学会了第一层起势。 也就是先扎高马尾,再给佩剑带个白菜挂坠。接着就是“呵”“哈”几声挥剑,积蓄力量,左右划两下,放出一道剑气。 绥宁逮着这招练了七八遍,才沐浴睡觉。 第二天盯着两个鸡蛋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山门。 伏麟见状皱眉,道:“你昨晚偷牛去了?” “偷的你这头牛。” 绥宁打了个哈欠拍拍嘴,一眼就注意到游枕玉矗立在三人之间的身影。 她发现游枕玉这人还挺爱打扮的,红的白的衣服穿着也就罢了,如今下山除妖穿着一件浅蓝色锦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像是除妖,更像是去逛街的。 “神经病。” 闻言绥宁耸耸肩,自然地插进游枕玉和鹿言月中间,佯装害羞般戳了戳鹿言月的肩膀,道:“你手上提的零嘴是我的早饭吗?” “我吃过了,这个给你。” 鹿言月的声音带着刚清醒不久的沙哑,她将手中的包子递给绥宁后揉揉眼睛,偷看一眼伏麟黑的像煤炭的脸色,微微翻了个白眼。 伏麟道:“吃人家的嘴软,一个二个的净会浪费时间。” “谁像你一样,嘴硬的和尖嘴鸟一样,就会叫。” 眼见伏麟又要开口反驳,游枕玉开口,道:“走吧。”他的态度总像是木楞的雪,一板一眼的。 游枕玉抬手唤出一把长剑,悬停在地面半尺高,剑身泛着冷白色的光,通透如冰。 伏麟也唤出自己的剑,大喊一声“无敌”,剑柄出鞘。 一柄漆黑的长剑,剑柄镶着一颗白菜形状的红宝石。他踩上去,身子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站住。 绥宁盯着他看了几眼,道:“你昨晚偷男人去了?” 伏麟咬牙切齿,道:“闭嘴。” “绥师妹,你和我一块吧。”鹿言月也已经亮出剑,站在剑上。 她的剑是很漂亮的烟粉色,剑柄挂着一朵桃花,握柄处是浓厚春意的青绿色,剑身修长锋利。 绥宁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地搂住鹿言月的腰站稳身子,道:“我好啦。” 少女腰身柔软,身上清甜,像含苞欲放的洋槐花。 绥宁的手握紧了些,扭动间指头掠过鹿言月的腹部,她戳了戳,硬硬的,这是鹿言月的马甲线。绥宁满足的叹了口气,活生生像个……变态? 鹿言月脸颊羞红,剑身一倾,追上了出发不久的游枕玉,伏麟傍身右侧。 风灌进了绥宁的袖子里,她把头埋入鹿言月后背,声音被吹的断断续续:“你们平时都要起这么早吗?” 鹿言月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道:“今日算晚了,平日起得还要早些。” 绥宁低声吐槽,道:“这都没猝死?” 鹿言月并未听清,道:“绥师妹,你说什么?” 绥宁顶着她的后背摇摇头,不再说话。 三剑齐飞,本该在游枕玉右侧的伏麟却转身飞至鹿言月身边,斜着眼厌恶地盯着鹿言月,道:“装模作样。” 鹿言月眼眶瞬间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道:“伏师兄,我没有……” 伏麟轻蔑一笑,忽然与鹿言月的剑对齐,接着剑一撇,崴着剑身用力往前冲,将两人狠狠撞了下去。 “!!!伏麟你个崽种!!!” 两人坠落前绥宁的话划破长空,伏麟的指尖微微发抖,心里一股道不明的不适感喷涌而出。 游枕玉身形一顿,转头看着身后只剩下一个伏麟,见他眼眶红红地盯着下方云层,呜咽道:“师尊……言月师妹和绥师妹师妹不小心掉下去了。” 游枕玉:“?” 他面色霜寒,正打算伸出手补救,却见鹿言月和绥宁像鬼一样出现在伏麟左边,两人脸蛋苍白,瑟瑟发抖,鹿言月眼里饱含泪水。 伏麟扭头看见这两人天降在他身边,也吓 得一哆嗦,道:“死的这么快?” “就该揪住你的衣服把你一起带下去。” 绥宁抖着声音回答,方才坠落时她和鹿言月两颗头叠在一起往下掉,尖酸刻薄的风声穿透耳膜,见死不救的云层越过她们的身躯,绥宁差点急破脑袋才想到自己还有回溯时间的能力。 于是她喊出来那句经典的:“天道万万岁!” 时间拨回六秒前,把差点要和大地亲密接触的两个天灵盖拯救回去。 伏麟看着她们两个完好无损的站在剑上,脸色由黑的红的白的绿的黄的紫的变来变去,仿佛是调色盘失散多年的兄弟。 游枕玉没有说话,看着伏麟的眼神算不上凶,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他御剑往后,飞到了绥宁的身边,道:“走了。” 伏麟愣在原地,片刻后咬着嘴唇往前带路飞。 绥宁搂着鹿言月的腰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刚才哭了?” 鹿言月偏过头,耳朵微红,道:“我也不知道为何想哭。” 本来伏麟的话不算什么,比这之前她还在凡间时听过更多过分的话,那时自己也能怼能说,会反驳,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见伏麟的针对自己总会先流泪,明明自己不是这样的。 鹿言月心下反思,沉着脸御剑。 游枕玉却在一旁松开负手,从袖子里递出两块糕点塞给绥宁,淡淡道:“早饭。” 绥宁接过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身上总是带着这个糕点?你攒这么多做什么。” 游枕玉道:“会饿。” 绥宁:“……行。” 她留下一块打算待会给鹿言月,趁着还有些路程脑子疯狂乱转。 系统曾经说过是回溯时间,按理来说每次都会回到几秒前的状态,可似乎每次回溯后总有人能知道她在那个时间之后做了什么。 就像最开始在雪地里试探能不能偷bug借机回家被游枕玉看到在重复站着和躺着,刚才第二次使用时和鹿言月回到原点后,伏麟却张嘴就说她们两个死的这么快,游枕玉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绥宁张张嘴,发出一股奇怪的声音。她好像明白这个能力的全貌了。 它只能回溯她自己和正与她息息相关之人的时间,其他一概不管。 也就是说在游枕玉眼里,一开始的她像个傻子一样闪现动作。 绥宁闭着眼哀嚎一声,完全忘记刚才的惊险,只觉得脸丢光了。 大抵是路途变得短了,留不得她尴尬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灼兽出没在玉衡山以北二百里的山谷,名叫“骸骨山”。 名字听着吓人,但实则是一片被烧秃了的地,寸草不生。石头枯枝焦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像被人扔了臭鸡蛋装饰山顶。 绥宁从鹿言月的剑上跳下去,踩在焦土上,听着它发出“咔擦”一声响,如同烤红薯久了皮爆出的焦脆感。她低头一看,黑色碎屑地下,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诡异的红光来。 “这地下是空心的?” 游枕玉落地,理理袖子,闻言抬头看着绥宁,道:“它们在打洞。” 8. 牌手 哪怕被翅膀遮住眼睛,云瑶也立马就注意到绥宁骤然苍白的脸色,笑意吟吟道:“这儿空气不好,妹妹该不会是缺氧了吧。” 绥宁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什么话,反倒是脑子里一直在复盘原著云瑶的剧情。 云瑶作为《此子不可估量》里最大的恶毒反派,在祈福山对男主一见钟情后就发狠了,忘情了,舍命了,针对女主起来手段毫无手软。 和男主比起来,云瑶臭名昭著的手段是与父亲想要联手设计女主被本族残暴低阶囚侵犯,女主利用这一点反设计让云瑶的妹妹被侵犯,并且和男主一起用留影石记录下来威胁魔族,让他们帮助他们夺得仙水镜。 不过最出名的不是她的手段,而是她的结局,被砍去四肢溺在尿桶里看着自己的妹妹水诗被下属奸杀后剁成碎肉喂给马匹吃掉,而自己只能忍着腥臭独活,自身也难保。 遇到男主之前,云瑶最在乎的是自己的妹妹,遇到男主之后,她最在乎的就是男主了,妹妹父亲母亲什么的,统统往后排。 可问题是,云瑶出现起码要在男女主快要互明真心时才出现出来捣乱,然后死掉结束工具人的一生。现在这个情况剧情几乎乱套了,系统到底把她塞进了哪本此子不可估量的世界了? 绥宁深吸一口气,干巴巴道:“缺氧,对,嗯,我容易高反。这里空气确实不好,又是下雨又是烧火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定,目光撇过云瑶身旁的石像巨大的眼睛时,注意到它长得和最开始不一样了。本是金黄色的的眼珠变成黑色竖瞳,下眼长出牙齿,左半边脸流动着棕色沙土。 云瑶道:“灼兽王的肚子就是如此,不热不冷刚刚好,就是空气质量不行。” “肚子里?”伏麟声音拔高,道:“我们在这畜生的肚子里?” 云瑶皱皱鼻子,晃着手里的黑白莲花灯道;:“灼兽王好歹修炼千百年了,叫前辈也不为过,怎么可以喊老前辈畜生呢。” 鹿言月握紧剑柄,扫视四周蠕动的黑红墙壁,道:“这些是它的胃壁?” “答对啦,奖励亲吻一个。”云瑶嗯嘛一声,继续道:“水火相容,水是胃液,爱吃辣的老前辈自然连胃里都是火。” 绥宁下意识靠近游枕玉,对她来说抛出飞吻的云瑶有点诡异了。 伏麟黑着脸朝胃壁砍了几剑。剑锋划烂肉壁,黑色的沙土争先恐后的喷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掀起一股灰尘,引得众人挥手驱散,绥宁吐槽道:“哇塞,伏麟你太棒了。” 云瑶放轻声音,道:“省省力气,一个金丹期的孩子,想要劈开千百年修为的灼兽王的胃,有些不切实际吧。” 伏麟的的脸又变成了调色盘,道:“关你屁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夸的好。” 云瑶笑得更开心了,她凑到伏麟身边,道:“公子人帅声音好听,按照我爹的话就是打是亲骂是爱,想来公子对我也很喜欢。” “········” 伏麟的眉毛狂跳,脸色极臭,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拔剑喊妖怪去死。 游枕玉眼疾手快的拦住他,道:“阿麟,不要急。” 伏麟道:“师尊!这妖怪!” “别急。” 伏麟的喉咙像是被掐住般,咽下所有脏话,不情不愿的退到游枕玉身后,瞪了云瑶一眼。 云瑶歪头,道:“在下已有婚约了,公子的心意我心领了,要是实在放不下,我可收你做妾。”她顿了一下,“不,做我平妻就好。” 绥宁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她看着伏麟成了猪肝色,又看着云瑶笑吟吟的等着回答,鹿言月皱眉不悦,以及游枕玉微微颔首,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我杀了你这个妖怪!!!” 伏麟提着剑就往前冲,剑气直指云瑶面门,左边来一下右边来一下,剑气荡起胃壁黑沙,簌簌往下掉,下了一场黑沙瀑布雨。云瑶也笑眯眯的反方向躲避,在伏麟要刺她心口时晃了晃手上的黑白莲花灯,灯芯吐出蚕丝,困住伏麟的剑头后,扭转剑的方向,伏麟的剑插在了胃壁上,兽王抖抖沙土,并没有攻击。 游枕玉抬起手,指尖凝起灵力旋转成团。 云瑶后退半步,笑意不减,道:“你也要动手?” 气氛悬在火烧线上,绥宁站在中间左看右看,这几人谁都不动了。 云瑶撩起衣袍,伸手往后一抓变出张矮桌,往地上一搁,道:“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真粗鲁。要不要坐下来聊聊?” 伏麟咬牙,道:“谁要跟你···” “嘘。” 云瑶束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道:“打起来除了这个冰坨,剩下你们几个加起来够不够我塞牙缝?” 游枕玉按在伏麟肩上的手用了些力,示意他不要说话。他盯着云瑶,慢慢道:“你要聊什么?” “你们要出去,我也要出去。我比你们先来几天,试过所有办法,都出不去。不过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云瑶从袖子里掏出一样物品,那是一副牌。 准确来说,是一副看起来很古老,把树压成薄片做成的牌,背面纹路斑驳,散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伏麟嘴角抽搐,道:“你拿牌想要干什么?” “兽王呢,有个毛病。” “什么?” “凡是被它吞进来的人,想要出去就要玩游戏,”云瑶晃了晃手里的牌,道:“它可不爱吃人,爱看人玩游戏供它取乐。” 绥宁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符牌,头顶胃液烈火,身处蠕动沙土,这个世界的荒谬程度又加倍上升了。 她问:“玩什么?” 云瑶摊开牌,道:“有规矩呢。每个人初始六十幸运值,轮流出牌,每张牌上有一个行动,执行完行动后牌面生效。所有人执行完一轮,比谁剩下的幸运值多。”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道:“幸运值先归零的人出局,并且最先出局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要求。” 伏麟警惕道:“什么要求?” 云瑶转向伏 麟,勾起嘴角,语气甜的发腻道:“如果我赢了,公子就嫁给我当平妻吧。” “·····” 胃壁内安静一瞬,伏麟的又往自己脸上泼了一通颜料,道:“妖怪!你痴心妄想!” “哎呀,害羞就害羞嘛,公子脸红的样子也很帅气逼人,不用这种语气也行的。” 绥宁拉了拉鹿言月的袖子,小声道:“我觉得云瑶可能在故意逗他玩。” 鹿言月同样小声道:“而且伏麟还每次都被她逗到。” 游枕玉忽然开口,道:“我也要玩。”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移到他身上,见他走到了牌桌前,绥宁差点惊掉下巴。 “怎么玩?” 云瑶显然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徒弟要嫁人让掌门心里不顺畅了?规则刚刚已经说好了,轮流出牌,执行牌面行动,每轮每人一张。牌堆的行动会随时补充,大家不用担心行动不过多。” 她伸手抽出一张牌,示范性的翻开。 牌面上显示着一个小人戴着黑色头套,伸手抓另外一个小人的包袱,牌底写着一个“+5”。 云瑶解释道:“这张的意思就是通过偷取其他人的幸运值给自己增加五点。” 她又指了一张小人从凳子上摔下来的牌,下面写着“-2”,道:“同理,这张就是扣除2点。” 鹿言月道:“兽王要看的就是这么简单的游戏?” “当然不。” 云瑶指着一张小人扛着锄头对准自己的牌道:“这张呢,是先辱己身牌。抽到的人将其打出后要对自己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辱骂,每辱骂一句加三点幸运值,上限为九点。” 绥宁凑近随手抽了一张出来,牌面上画着一个小人趴在地上蠕动,牌底写着:阴暗爬行。 这是现代还是古代?为什么这么早就会有阴暗爬行这个说法了? 她咽了口唾沫,表情复杂地看着这副牌。 云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笑道:“好玩吧。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觉得颇有一番滋味。” 伏麟道:“这都什么跟什么。” 云瑶道:“好啦,为了能早点出去,我们快开始吧。” 五人围着矮桌坐下,云瑶把牌洗了个干净,生怕其他几人能记住哪些牌在哪个位置。 绥宁往自己食指沾了点口水,抓着牌问道:“云瑶公主,我赢了能不能要求你表演倒立吃泥巴?” “·····什么?” “就是倒着身子吃泥巴,可以吗?” 云瑶笑得花枝乱颤,道:“可以,不过也要看看你能不能那么好运了。而且你这一说我倒想改改主意,我不想娶这位伏公子为妻了,要不然你表演用扫帚跳舞,怎么样?” 绥宁突然有些恨自己嘴贱,扯开话题道:“师父你呢,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游枕玉面色淡然,从头到尾没参与提奖励,他低头想了想,道:“我不想加彩头。” “啊?为什么?” “有些多,我记不住。” 9. 命中注定 云瑶道:“有我记着呢,不要担心。” 她们将手里的五张牌绕成一个小圈放在桌面上,牌中间放着一个尖头石,由转石头决定打出哪张牌。 第一个动手的是云瑶,她拨动石头,在众人注视下石头尖尖对准了右上方的牌。 她举起牌,牌面上一个小人跪在烟雾中双手合十,下方写着祈祷两字,后一位扣除三点幸运值。 按照顺时针的方向顺位,坐在云瑶左边的是伏麟。他的脸黑黑的,道:“你是不是作弊了?” 云瑶学着小人样合上双手,作出一副虔诚的样子道:“愿神明保佑,让这位英俊帅气的公子扣三点幸运值吧,我娶妻就看今天了。” 话音落,伏麟的幸运值掉了三点。 云瑶笑眯眯道:“该你了。” 伏麟臭着一张脸翻开牌。 牌面上一个小人带着猫耳,扭动身躯弹出喵喵喵的对话框,牌底写着:学猫叫跳舞,完成加十点幸运值,反之。 伏麟:“……???” 绥宁往右边一凑,笑出了声,道:“伏师哥加油啊,抬头挺胸翘屁股,这不得好好妖娆一回了。” 伏麟把牌往桌上一撂,恶狠狠道:“我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云瑶托着腮笑道:“不做的话反之哦,要扣除相应的十点,看出来公子你真的很想嫁给在下了。” 伏麟恶狠狠的表情被冻住,他的初始六十点已经被扣三点,再扣十点就掉到四十七了,在出局排名上遥遥领先。 “我要出别的牌!”伏麟伸手就要抽一张牌,被云瑶的手拦住。 她道:“规矩说的是一轮一张,你都打出来了还想着换,公子不会是输不起吧?” “规矩是死的,怎么不能改了?” 云瑶指指最前方的兽头,道:“老前辈,小孩对你有意见。” 胃壁猛地收缩几下,头顶的火焰喷出一股热浪,烤的几人头发都往上翘。 游枕玉端坐在旁,道:“阿麟,加十点比较划算。” “师尊!” “现在是第一轮,你若掉下五十幸运值,不说在输方面一骑绝尘,恐怕会有其他惩罚。” 伏麟不说话了,他幽幽怨怨地盯着那张猫叫牌,活脱脱一个深闺怨夫。 绥宁拼命忍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靠在鹿言月身上,而鹿言月也低着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牌,耳根红的要出血。 云瑶催促道:“快做呀,公子不要害羞了。” 伏麟做着深呼吸,宛若一个刚学会直立的婴儿,缓缓站起来,用小的如蚊子叫般的声音道:“……喵。” 云瑶道:“没听清。” 伏麟咬着牙继续道:“喵。” “还是没听清。” “喵喵喵!!!听清了没?” 一声吼叫血气方刚,震的胃壁来回弹着回声。 绥宁笑的趴在桌上,道:“好师哥,跳舞呢?还不快跳舞。” 伏麟瞪着她,恨不得要把她生吞活剥。但伏麟还是抬起两只手握拳,放在脸颊旁,像个机关人一样扭了一下腰,微微抬着胸,夹着腿往前交叉走了两步。 绥宁笑的流出痛苦的眼泪,她捂着肚子俯身在膝盖上跺脚,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鹿言月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发出无声的笑。 游枕玉依旧呆头呆脑,眼神却清明了些,手放在嘴边轻咳几声,不做反应和评价。 云瑶倒是鼓掌捧场,道:“公子舞姿倾城,刚刚那一幕着实美到我了。” 伏麟跳完的脸红的能煎鸡蛋,他耍性子般坐在凳子上,把脸别在一边,谁也不看。 【深情提示:伏麟幸运值加十,当前排名第一哦。】 系统甜腻腻的声音吓得绥宁一激灵,她在脑海里问:“你怎么出来了?” 【我一直在呢~】 “得,你又和你女朋友换班了?” 【嗯哼~系系可是三休哦】 “系系是谁?” 【我的女朋友~】 “那你叫什么?” 【统统~】 “???” 这不就是系统分开的称呼吗,绥宁深吸一口气,决定把注意力放回牌桌上。 云瑶正在笑眯眯的看着伏麟,他的状态也很符合云瑶的眼神,一只被迫表演杂技的狗。 伏麟冲着绥宁夹枪带棍道:“该你了!” 绥宁伸手拨动石头,尖头对准左下角的牌,她摊开牌。 牌面上一个小人叉腰指着另一个跪坐在地的小人,跪在地上的小人举着一张牌子。牌底写着:我来教教你,+15幸运值。 绥宁有些不解,问道:“这什么意思?” 云瑶凑过来看了眼,道:“这个很简单,抽到这张牌的人需要模仿世间一些人的行为举止。比如在某些事件上对目标说出‘我来考考你’‘我来教教你’这些话,说出自己的见解并否认对方的观点,模仿完即视为完成加幸运值。” 绥宁点头心下明白,也就是模仿一些迷之自信的人。于是她把腿驾在桌子上,薅了几根伏麟的头发放在人中处,撅着嘴用食指和大拇指摩擦下巴,上下打量伏麟。 伏麟被她看的浑身发毛,忍住想吐的冲动后仰身子,道:“要不要这么恶心?” 绥宁又薅了他几根头发贴在人中,清了清嗓子,道:“辣弟啊,你刚刚的猫叫不对。” 伏麟:“???什么东西。” “猫叫讲究的是声线要软,尾调上扬,还要夹声音。这夹声音呢,你刚刚完成太差是因为没有完成最重要的一步。” “什、什么?” “就是要夹紧屁股。你看啊,我给你示范一下。” 绥宁起身,夹着嗓子道:“喵~你听听,是不是要比你刚刚的完成度高?我和你说,你就是不会夹屁股,你这个包袱太重了,做什么都很难成功。所以说啊,小辣弟,想要完成一件事就要抓住重点,你再多练练几年,很快就能像我一样聪明。” 鹿言月在旁边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几句道不明的声音。 云瑶笑得大声,脸上的羽毛都飘落几片,拍着桌子道:“必须加十五!简直就是我爹和那群老东西开会时一副样子。” 绥宁得意的收起腿,把人中的头发拔掉,送给了另一边的游枕玉,道:“送给你的好东西。” 游枕玉一声不吭的接过,眼里升 起丝疑惑,道:“这是头发。” 伏麟脸色青紫交加,摸了把被薅痛的脑袋,道:“你自己没头发要来薅我的?” 绥宁拍拍他的肩,道:“你的看着质量好,师哥保养的很不错。” “现在我就为师父除害!” “诶诶欸,你可别,轮到我们鹿师姐了。” 伏麟硬生生刹住手上悬起灵力的动作,转头瞪着鹿言月。 鹿言月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凶什么凶,伸手拨动石头。 她翻开牌,上面画着一个小人站在一面墙上画东西,底下坐着一排人交头接耳。牌底写着:你画我猜,猜对图案全体加五,猜错减五。 鹿言月正对着任务怎么执行发愁,一小部分区域的胃壁停止蠕动,牌面也变成了一个成语。她顿了片刻,走到那片区域划了一条直线,直线没有消退,她用手掌擦了一把,直线才消失。 她思索一会,提起手指在众人目光下画了一头小猪,小猪后面站着一个小人,小人闭着眼睛举着一把长剑,剑头插在小猪的屁股里,鹿言月还贴心的给小猪画了两行泪。 “……” 伏麟第一个跳起来,道:“你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鹿言月无辜地眨眼,小声道:“一个成语。” 绥宁盯着那头流泪的小猪,脑子灵光一闪,道:“猪股插剑。” 伏麟面露嫌弃,道:“哪里有这个成语?你自己现场编的吧!” 云瑶认真琢磨一会儿,道:“猪股痒痒?” 鹿言月摇摇头,道:“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成语。” 游枕玉平静地看着那幅画,问道:“剑插在了哪里?” 鹿言月的脸倏地红成了苹果,支支吾吾道:“排泄口。” 绥宁:“???” 伏麟:“???” 良久,游枕玉笃定道:“命中注定。” 云瑶皱着眉思考,旋即拍了一下桌,开怀大笑道:“妙啊!这就是命中注定!” 绥宁也反应过来,道:“师姐,你画的还挺有模有样的欸,这剑都要捅到猪大肠了。” 鹿言月被说的脸更红了,小声辩解道:“我想不出怎么画嘛,小猪同注,定同排泄口,把剑插进去就是猪腚。” 伏麟黑着脸坐下,嘴里说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画法来掩盖自己在鹿言月的解释下才明白两者的连同点。他不耐烦地敲桌子,道:“该给我们加五了吧?” 鹿言月道:“全体加五。” 幸运值更新成云瑶65点,伏麟72点,绥宁75点,鹿言月65点,游枕玉65点。绥宁领先三点排名第一,三位并列倒数第一。 云瑶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到你了,游掌门。” 游枕玉做出动作,翻开牌。 牌面上画着一个小人趴在地上绕着桌子蠕动一圈,牌底写着:阴暗爬行,完成加五点。 游枕玉看着牌面上的小人不说话,他抬手把牌推出去表示抗拒。 绥宁差点没笑岔气,本想着游戏开始前这张牌被洗了个干净,很难抽到,却不曾想游枕玉手气好,一发击中, 绥宁戳了戳他的肩膀,笑着道:“师父,你做不做?” 10. 小黑蛋 伏麟走到游枕玉身边,看着牌面上的小人,急忙道:“师尊!我替你掀了这桌牌!” 他抬手就要把桌子掀翻,游枕玉拦住他,道:“阿麟,不必。” 伏麟的手僵在桌沿上,道:“师尊!” “坐好。” 伏麟收回手,嘟着嘴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道:“垃圾游戏尽会折腾人。” 绥宁倒是有些期待游枕玉这样一个人在执行阴暗爬行会是什么样子,毕竟他的脊背总是挺的直直的,不驼背不秃头穿衣裹的死紧,像个老古板。 游枕玉起身绕过凳子,走到了胃壁和桌子中间的空地上,他看了看混合着黑色沙土和细碎礁石的地面,用脚把它们划开,清理出了一大片干净的区域。 他弯着身子双手撑地,随后屁股和双腿放平,以一种拉伸脊背的姿势爬行前进。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抬着头目视前方,整个人松弛有度。 他撑着双手一步步路过几人,云瑶笑声卡在嗓子眼,脸涨的通红。鹿言月揪住衣角不敢直视此番场景,伏麟更是两眼冒金星,要代替灼兽长六只耳朵喷火。 路过绥宁时,绥宁盯着游枕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眼神干干净净,抿着嘴不说话,规规矩矩地往前爬。 要命的是,游枕玉这个样子长在了绥宁的笑点上。 她狂掐自己的大腿,拼命忍住笑出声的冲动。 游枕玉长着一张俊俏淡漠的脸,头顶着白玉冠,一身蓝衣本该衣冠楚楚风度翩翩,若是低头匍匐爬行让人看不见脸也只会觉得违和,但偏偏游枕玉是抬头往上弯着脊背爬,还一副波澜未惊的表情,显得整个场景都古怪起来。 爬完一圈,游枕玉站起身,拍了拍手掌和衣服上的沙土,重新坐回凳子上,无视众人的目光,道:“加五。” 系统在绥宁脑子里炸锅,统统甜腻腻的声音发誓要划破耳膜: 【啊啊啊啊啊!他爬起来了!他真的爬起来了!天道老爷爷要心疼了!好乖啊。】 系系冷着声音道【我看到了,你别叫的那么难听。】 【可是小游真的好乖!我能不能请求天道老爷爷给我们一个小游的克隆人,给我当桌面宠物玩?!】 【除非你想被他打死。】 统统咯噔一下,颓丧道: 【哦~好吧】 绥宁揉着太阳穴,道:“姐两个能不能别在我脑子里谈恋爱。” 系系和统统闭上麦,在她脑子里发出衣服和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云瑶率先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道:“掌门好身法,在下本以为你是个矜持好面之人,没想到……” 她并未把话说完整,自顾自的拨弄石头。 绥宁斜眼撇视游枕玉,观察了他好几秒,脑子里有了一个念头: 这人好奇怪,说呆也不呆,说不呆那肯定不对。 索性绥宁甩甩头,把脑子里的想法抛出去,望着其他几人算着谁垫了底。 一轮下来排名最后的是云瑶和鹿言月,都获得了65的好成绩。 云瑶道:“妹妹,咱们可是一只蚂蚱的绳子上了。” 鹿言月往绥宁身边挪了挪,道:“我才不是绳子。” 话音落下,云瑶笑着抽出刚刚石尖指出的牌,把它摊开,牌面上一个小人摸着嵌在墙壁上的兽头,手指着趴在地上的小兽,泪眼汪汪地在搂抱小兽和兽王间来回移动。牌底写着:彩礼准备,完成加七。 规则简单,云瑶提着灯走向前方巨大的兽王头,她把灯夹在兽王耳朵上,弯腰刨土,从地里挖出一个红乎乎的小灼兽,抱住它的头,用脸颊蹭了蹭小灼兽的耳朵。 云瑶抬头,用那双被羽毛遮住的眼睛,拖着鼻音道:“兽王老前辈,我爱您的孩子,云瑶此生从未如此爱过一只这么可爱调皮的小兽。实不相瞒,我这次前来,要做的事正是求娶您的儿子,小灼兽!” 她翘着手指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不顾身后几人惊呆了的目光,继续道:“这盏灯为聘礼,是我父亲磨骨七七四十九天,日日饮血所做,这天底下只有我与妹妹手中所有。如今,我把它交给您表明我的诚意,剩下缺多少求娶的灵石,还望岳父大人告知。” 看着云瑶演的绘声绘色,绥宁起着鸡皮疙瘩,试图安抚手臂受伤的心灵,她道:“看起来脑子病的不清。” 鹿言月压着声音接了一句:“会有生殖隔离的吧?” 伏麟难得和两人意见一致,道:“你们终于发现了。” 云瑶还在捧着小灼兽演,她把它举到兽王面前,语气颇为虔诚,道:“岳父大人,您看,它也很爱我,从我开始讲谈彩礼时,乖宝一只没有拒绝,足以证明它和我心意相通。” 胃壁涌起一股巨大的震动,兽王流着沙土的半边脸凝结成块,它的竖瞳变成了一个白色的问号,厚厚的嘴唇张开,浑浊老厚的声音带着疑惑道:“啊?” 小灼兽在云瑶手里挣扎,它还不会说话,只能吱吱吱的叫着。 兽王恍过神,一时没分清云瑶是在完成任务,道:“这就是你的求娶?” 云瑶松开小灼兽,理直气壮道:“一见钟情、见家长求娶、聘礼、彩礼、哪样我走错了?” “你连它是公是母都不清楚,谈什么爱。” 云瑶一把揪起趴在地上的小灼兽,扯开它的双腿,指着腿心中间两个鹌鹑蛋大小的黑球,黑球中间的棍子还没云瑶小指长,道:“这不是公的吗?是公是母又没关系,哪怕它半公半母我也爱。” “······” 绥宁瞪着眼睛呆愣,真心话不小心从嘴里跑出来:“这姐疯了吧?我们不是在玩游戏吗?” 鹿言月道:“好···好厉害。” 伏麟挠挠头,躲在了游枕玉身后,探出脑袋望着云瑶的动作,她的手还掐了两把小灼兽的黑蛋,惹得伏麟抖动一下身子,暗自庆幸还好云瑶没有这样对他。 小灼兽快要被云瑶掐哭了,整只兽在她手里胡乱蹬着腿,那两颗鹌鹑蛋大小的黑球染上了红色,尾巴被甩的乱飞。

“松手吧。”兽王终于想起这是游戏任务,它想要揉眉心,却发觉到自己没有手,于是疲软地道:“回去玩你的游戏。” 云瑶恋恋不舍地松手,小灼兽落地后连滚带爬地窜回兽王脚边,六只耳朵紧紧贴着脑袋,三张嘴大口喘着气,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创伤。紧接着它用爪子刨地,挖出一个大洞钻了进去,洞孔自动合上。 “加七啦。”云瑶坦坦荡荡的坐回牌桌前,望着幸运值涨到七十二满意的笑了笑。 绥宁看着她嘴角抽动几下,挤出了两个字:“牛逼。” 属实是没意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厚颜无耻之人,云瑶的社牛程度恐怕在她之上。 云瑶笑眯眯的整理手牌,道:“妹妹过奖哦。” 伏麟脸色发白,做回原位,道:“魔族是不是后继无人了,养出个脑子有病的公主。” 绥宁麻木道:“她不是有病,是有大病。” 鹿言月道:“可是也才加了七点欸。” 绥宁和伏麟同步转头看向她,鹿言月微微耸肩,道:“我只是客观评价一下嘛。” 游戏继续,伏麟深吸气,摊开被石头挑中的牌。 牌面上画着一个小人站在椅子前,面前放着一个大镜子,小人一会站着摆姿势,一会躺着翘腿。牌底写着:照妖镜,加八。 云瑶念出规则:“指定一名玩家,问出对方身上一个不为人知的真实消息,对方不可造假。” 伏麟黑了一天的脸终于容光焕发起来,亮着眼睛道:“这个好!可算来点讲义气的了。”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指向绥宁,道:“就你了。” “我?” “就是你。” 伏麟脸上得意的小表情看的绥宁拳头有些硬,听见他道:“众所周知我们都知道你是个扫帚精,这一点你无法否认。” “???所以呢?” “不过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可没那么蠢问这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绥宁道:“你屁话好多。” 伏麟被噎了一下,道:“哼!那你说说,拜师大殿那日你往我裤腿里倒的痒痒粉,从哪里买的?” 绥宁眨着眼睛无辜的看着伏麟,道:“什么痒痒粉?伏师哥你那日病出脑子有问题了吗?” “别装了。我回去诊疗的时候,查出来那不是普通的痒痒粉,我找遍了三界都没发现有这样强效力的痒痒粉,你一个外门扫帚精弟子,修成人形就能把你所有积蓄花光,修为更是差,你既买不起也做不了,这痒痒粉哪里来的?” 绥宁面不改色,道:“伏师哥,你是不是出幻觉了?那天你自己身子不舒服,提前回去了。脚痒关我什么事?再说了,那时我看你病入膏肓,很多长老都以为你病的快要死掉了,你怎么还能拖着身子到处去找药呢” 她看着伏麟那副写满了‘我终于抓到你的把柄’的脸,觉得有些好笑,她向来爱钻逻辑漏洞,方才规矩只说不可造假,但没有不准答非所问,最终指向的答案也未必会是刚开始问的。 11. 获救 伏麟显然没有想到绥宁会来这一手,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还顺便挖了个坑等着他跳进去。 “我是问你痒痒粉哪来的,你扯我身子干什么?你到底抓不抓得住重点。” 绥宁道:“我是在关心师哥呀。” “谁要你的关心?” “那你脚底痒不痒吗?” “关你屁---”伏麟说到一半的话卡住,道:“哦~你在耍阴招搞我是吧?我告诉你,我这人最沉得住气。” 话音落地,绥宁走到游枕玉身边,抓住他的袖子就往里掏,一阵搜刮下来游枕玉有些慌乱,他用另外一只手拉住衣袖,道:“这是做什么?” 绥宁一声不啃的好一阵捣鼓,终于从里面掏出一个糕点,满意地呻吟一声就将糕点塞进嘴里,道:“伏麟,我喜欢吃虾,尤其美白虾,碳烤味道是我的最爱。” 伏麟:“???很有意义吗?” 兽王疲惫的开口,道:“加八。” 伏麟不理解,看着绥宁两个大的像鸡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屁股缝,嘴巴笑得咧到后耳根,下巴上左右两边被筷子戳出的两个洞全挂在了她那张脸上面,得意洋洋的笑看着他。 哪怕得分的是他,但心下不爽,于是伏麟道:“这不是放水了吧?这是放海了。” 云瑶托腮看的津津有味,道:“公子怎么笨笨的可爱,规则又没说一定要回答你的提问呀。” 伏麟脸色一黑,嘴硬道:“明明就是答非所问!” 游枕玉理好衣袖,明白伏麟此时不服气,道:“阿麟不气,绥宁帮你加分了。” 绥宁在心中给游枕玉竖了个大拇指,搂住鹿言月的肩膀,吹起一阵口哨,道:“帮你你还不乐意了,这可是八分欸,你不想要难不成前面都是在和三公主玩欲擒故纵?” 云瑶配合的捂住嘴,惊讶道:“公子你·····” 伏麟这回没有当调色盘和煤炭,他的脸变成了面粉,因为他没有脸了。 轮到绥宁时,动作依旧。牌面上画着小人一副纠结的样子双手托腮,面前摊着三副牌,牌底写着:点击小人,选择困难症,完成加三。 绥宁点了一下小人,小人面前的三副牌悬出来,先是立着透光蓝色,随后转成实体牌。 第一张:真心话。怕失去的两样东西,讲讲为什么舍不得放手。 第二张:大冒险。指定一名玩家,该玩家必须完成你提出的一个动作,完成后自身幸运值加七,对方幸运值加三。 第三张:转让权。将本轮行动转交给指定玩家。 绥宁低着头踌躇不决,最终选择了大冒险。 她把牌亮出来,看向鹿言月,道:“鹿师姐帮帮忙?” 鹿言月有些意外会被选中,点头道:“你说就好。” 绥宁想了想,本想着让鹿言月比个耶笑一个就好,游枕玉却戳戳绥宁,指了指头顶一处没有厉火的蠕动胃壁,道:“可以让她在上面翻跟斗吗?” 绥宁有些意外,游枕玉什么时候这么有恶趣味了,道:“为什么?” 每到这种时候,游枕玉就会扯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道:“我想看。” “哈?你想看·····” “就这个吧,可以吗师妹?”鹿言月忽然开口,眼睛亮的像星星一样看着绥宁。 绥宁挠挠头,望着鹿言月无比真挚的眼神,道:“嗯···好吧,不过你要御剑飞上去,翻完跟斗后下来。” 鹿言月得到应允后二话不说,唤出“清音”剑,嗖地一下飞到胃壁下方,在空中翻了个干脆利落的跟头,稳稳落回地面。 一套操作下来,除了衣角微脏,裙摆沾了点水,整个过程快的快的不像话。 云瑶带头鼓掌喝彩,道:“好!” 绥宁也跟着夸赞,道:“师姐身手很厉害。” 鹿言月红着脸道了声谢,收剑做好,接着呢喃道:“这没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次五人打完二十五张牌后总会重新出现一副牌,里面的内容都与之前不同,次次刷新永无止境。 什么迷灯探雾,礼尚往来,趁人之危等等各式各样的牌面游戏一个个来了个遍,久到绥宁神经都有些衰落了,她揉了揉笑僵的脸,吐槽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屁股都要烂掉了还没完。” 游枕玉从袖子里掏出一条绳子,系在手腕上,又走到伏麟面前牵住他的手,捆了上去。 伏麟有些疑惑,但也乖乖的把手递出去给他系,他问道:“师尊你要做什么?” 游枕玉道:“我在系绳子。” 系完伏麟后,游枕玉把两人的手从绳结里退出来,和伏麟换了个位置,接着牵住绥宁的手拿着绳子往她手上套。 绥宁刚刚看完全场游枕玉掏绳子的动作,忍不住调侃道:“师父你的袖子是百宝箱吗,怎么什么都能掏出来。你不会是叫哆啦A玉吧。” 说完她还被自己逗笑,龇着个牙傻乐。 游枕玉抬头撇了眼绥宁,杏仁大眼弯成月牙,嘴角挂着两个梨涡,牙齿白的亮堂,皮肤白净透粉,像个刚结果的水蜜桃。 他在心里想到:确实长得不像扫帚。 接着他把绳子递给绥宁,道:“把阿月也系上。” 绥宁接过绳子,看向鹿言月,一时没反应过来,道:“系上干嘛?” 游枕玉又不回答,拉着伏麟走到桌子另一边的凳子上,低头检查绳结系得牢不牢。 伏麟被拽的踉跄一下,道:“师尊,你不会是要把我们都串在一起吧?” 游枕玉点点头。 “为什么?” “怕丢。” 伏麟炸毛,道:“谁要丢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游枕玉没有反驳,但绥宁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四人中扫视,直到鹿言月把云瑶一起系上。 云瑶对着鹿言月晃晃手,笑眯眯道:“现在我们真的在一条绳子上啦。” 鹿言月耳尖微红,眼神闪躲,终于点头应了声:“嗯。” 游枕玉走到兽王头颅面前,那颗石像大头此刻张着浑厚的嘴微弱地喘息,半边流动的沙土脸凝结结 块,两颗大鼻孔吐着黑气。 绥宁视线抛过去,发觉兽王看起来快要死了,游枕玉站在它面前合十双手哀悼,嘴里细细密密的念着咒语,像在超度它。 伏麟道:“这家伙怎么了?” 云瑶也走过去站在游枕玉身边,伸手取下先前插在兽王耳朵上的黑白莲花灯,拿出块帕子擦了擦棍子上的泥垢,道:“老前辈老是不洗澡,身上全是黑黢黢的脏泥巴。” 游枕玉念完经,胸口剧烈起伏,他捂着嘴猛烈咳嗽起来。 伏麟连忙冲到他面前,连带着绥宁和鹿言月也一同绊脚过去。他急着声音道:“师尊你没事吧?” 鹿言月好不容易站稳,伸手扶住游枕玉的另一边胳膊,也急得掉眼泪。 五个人像粽子似的串在兽王头颅面前,绳子垂在地上又跟着动作拉高伸直。 游枕玉咳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他摆摆手,道:“无碍。” 伏麟道:“这还无碍?师尊你的脸色白的像雪一样,你哄孩子玩呢。” 游枕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子系的死紧,然后抬头看着兽王。 那颗巨大石像头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半张沙土脸裂开,露出一颗纯白色的圆石头。 云瑶笑眯眯道:“它马上就要死了。” 她把黑白莲花灯挂在腰间,从袖子里掏出一副手套穿戴整齐。云瑶用手将裂开的石块取下随意丢掉,拿取了那颗圆石头,把它放在莲花灯灯芯。 灯芯突出冰丝包裹住圆石头,云瑶扯了扯绳子,道:“抓紧了,山马上就塌了。” 话音刚落,胃壁剧烈抖动,头顶的火焰全灭,胃液从头顶倾盆而下,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扑鼻而来。 游枕玉先迈出了一步,御剑拉着众人飞向那块被鹿言月翻过跟斗的胃壁,道:“都往上!” 伏麟出剑劈开那块正在合拢的胃壁,黑色沙土变成了血液滚滚其下,泼了五人一脸,他一边干呕一边在穿过肉壁时拔出自己插在上面的剑。鹿言月则是在第二层空间时甩出剑捅穿肉壁,光从最外层漏进来。 绥宁眯着眼,那股在山上时巨大的吸力再次从头顶传来,与之不同的是这次像是兽王要把他们吐出去。 她大喊一声:“一定要抓紧绳子。” 五个人宛如一条蚯蚓一样被串在一起,游枕玉脚下的剑也不用再耗费大力拉动四人。胃液,沙土,以及一些碎肉混在一起黏在他们正在滑行的轨道,绥宁闭着眼睛死死攥紧绳子,低头把鼻子埋在胳膊上,她快要被臭晕了。 不知道过多久,绥宁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紧接着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什么东西上,那股臭气熏天的味道也换成了最开始的臭鸡蛋味。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的天,滴滴答答的下着雨,刮着大风热烈亲吻她浑身湿透的衣服。 绥宁转头看着四周背对着她的的四人,每个人都在整理衣服,绥宁拍拍离她最近的游枕玉,道:“刚刚我们从哪里出来的?” 游枕玉身子顿了顿,转过身来,道:“兽王的排泄口。” 12. 破局方法 比恶心先传来的是笑意,排泄口出来固然恶心,可游枕玉此时的样子惹人发笑也不遑多让。 他整张脸黑黢黢的,刘海湿漉漉的贴在额头间,黑色的臭水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滑滑梯,嘴巴抿得颜色鲜红,却也没能幸免逃过被黑水沾到。 总的来说,现在游枕玉最亮堂的是他的眼睛和牙齿。 绥宁见状捂着肚子边笑边干呕,道:“哈哈哈哈哈,呕,你呕好搞笑哈哈哈哈,呕好恶心。” 游枕玉默默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他慢慢擦着脸,把脸上的臭水擦干净。 伏麟倒先不爽,走过来抓着绥宁的肩膀推了推,道:“有什么好笑的。” 绥宁抬眸看了眼伏麟,笑得更痛苦了,道:“哈哈哈哈那我连你一起笑。” 伏麟的三七分刘海被吹成了大背头,粘腻地贴在头顶,下唇上的红痣被染成了黑色,张嘴说话间水还会顺着鼻子流到他的嘴里,把牙齿也标记上。 他的脸在物理意义上成了黑色,恶狠狠道:“再笑把你牙齿笑掉。” 伏麟说这话时,一滴黑水又从他人中滑进嘴里,他下意识抿了一下,表情瞬间扭曲,整个人弯着身子狂干呕,呕完嘴里还喊着:“呸呸呸!” 鹿言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的头发全湿,一缕缕贴在脸上,斜上半张脸是黑乎乎的,下半张脸干净无比。 云瑶显得淡定许多,刚才穿过层层胃壁时,她趁机把钻进地里的小灼兽一同捎上。如今落地,她正拿着小灼兽暖呼呼的肚子擦脸,发自内心道:“从排泄口出来,体验重生的感觉,新鲜有趣,好玩。” 绥宁终于缓过劲来,接过鹿言月给的帕子,擦完脸,扶着膝盖起身,道:“用这么文雅的词形容这件事显得我们回到了母亲的温暖肚子里一样,又被生出来一次。” “妹妹好会形容,不过正常出生不走排泄口。” 绥宁道:“你非要拆穿我吗?” “没有啦,我们出生也不走肚子里呀。”云瑶笑眯眯的抱紧小灼兽,它的体温偏高,肚子皮肤会吸收那些黑水,此时干干净净地躺在她的怀里给她暖身子。 伏麟终于从干呕中缓过神来,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脸,把黑水抹的更均匀了。 他道:“人不从肚子里出来还能从哪生出来,你有没有常识。” 云瑶道:“你就错啦,孩子怎么能从肚子里出来呢?你师父不教你们孩子是从地里种出来的,这就是失责。” 伏麟不信,嘲讽道:“惯会乱说,我们是修仙,修仙又不是把繁衍切除了,你骗人还骗到我头上来了。” “我说的是真的呀,”云瑶揉着小灼兽的耳朵,道:“除了人界,仙界和魔界都是从地里种出来的。道侣结合,血液相融,再埋进土里,每日浇水晒太阳。对了,还要在周围戳几个洞,不然孩子还没发芽就闷死在泥巴里了。” 绥宁“啊”了一声,挠着下巴问道:“骗人的吧,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过。” 在原世界看文时,姜葱爆炒蒜辣椒也没有写过生育方面离谱的设定,只写了鹿言月给伏麟生了三个儿子,儿子像伏麟一样天天拈花惹草,长得一副好皮囊欠下许多风流债,鹿言月也生气地对伏麟说:“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而我们的龙傲天男主则是霸气的搂住鹿言月,痞笑道:“这不都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外面那些女人哪有你好。” 鹿言月娇羞地躺在伏麟怀里,软着声音道:“伏麟你太坏了。” 该说不说伏麟的脸很抗打,哪怕现在脸黑的像变了个种族但依旧清晰可见帅的超纲,别有一番风味的模样。毕竟作者给出的设定是全文颜值扛把子,多少女子对他一见钟情。 绥宁定定地看着伏麟,又转头看着鹿言月,道:“嗯,两个人生的孩子确实会很好看。” 伏麟明明没有长毛,听见这番话后却像只炸毛猫般激动的跳了起来,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绥宁敷衍道,做着眼保健操第四节的轮刮眼眶缓解眼部疲劳:“在想你可以了吗。” 她的思维一向很跳跃,对于这点的游枕玉深信不疑,绥宁总爱从东跳到西,从北跳到南,刚收下她没几天时绥宁不止一次找过他,有次夜晚闲聊时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夜的云层都分成阶梯了。” 绥宁却笑着答:“可能今天牛郎织女相会了吧。” 他没有理清,也想不通这怎么会和牛郎织女有关,就像现在他也理不清为什么前脚还在说生孩子是骗人的,后脚就说她在想伏麟。 于是,游枕玉道:“那些臭臭的黑水是兽王未排出去的尿液。” 伏麟:“……” 鹿言月:“……” 云瑶:“……” 绥宁:“……不儿,师父你没事旧事重提是为了干什么?” 游枕玉一动不动,呆着脑袋懵懵地看着绥宁,唇齿清晰道:“解释。” 云瑶捂嘴笑得抖动身体,小灼兽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她摸着灼兽的头,道:“说出来也未免太惹人闹心了些,掌门还真的不让自己吃亏啊。” 伏麟听到这话又开始干呕,绥宁走过去好心地拍拍他的背,道:“行了,又不止你一个人喝了,大家都喝到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还在这呕呢,” 云瑶立刻撇清,道:“我可没喝!” 鹿言月附和道:“我也没喝。” 绥宁盯着游枕玉,道:“师父,你喝了吗?” 游枕玉冷漠道:“没喝。” “你的嘴巴上是什么?” 游枕玉伸手擦擦嘴角,指尖沾染了黑色,他看了几秒,把手在袖子上蹭了蹭。 中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绵绵密密的小雨,臭鸡蛋味也被雨水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云瑶腾出一只手举高黑白莲花灯,灯芯里被蚕丝包裹住的圆石头正散发着淡黄色的光。 她心情颇好道:“兽丹终于拿到手了,接下来可要好好炼化它。” 伏麟喝下游枕玉递给他的水,擦擦嘴角,瞪着云瑶道:“你利用我们?” “公子说话难听了哦,互惠互利的事怎么能算利用呢?你们不也一同出来了。” 伏麟道:“我们是劈开胃壁才逃出来的!” “要不是我提议打牌,把兽王的骨头抽出来,你觉得你们现在能出来?” “那也不止——等等,兽王的骨头?” 伏麟疑惑不解,脑袋冒着问号看向游枕玉,见他面色苍白开口道:“却是如此。” 绥宁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刚在兽王肚子里的所有细节。游枕玉要参与打牌、指定地点让鹿言月翻跟斗、系绳子、兽王闭眼死亡,以及云瑶从求娶小灼兽时就一直插在兽王耳朵上的黑白莲花灯,直到最终从排泄口喷出来前才拔下来。 她恍然大悟,道:“所以那副牌是兽王的骨头制成的?” 云瑶道:“嗯哼,不然你们掌门为什么要参与进来和我们一起玩闹。” “难怪牌总是刷新,仿佛永远打不完,那些牌上的行动不只是游戏,而是在让兽王在抽取过程中放松兽王的警惕?” 云瑶赞许地点头,道:“妹妹聪明。我不清楚兽王具体修炼了几千年,但它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看热闹,所以也叫缺点。我们在它肚子里玩游戏,每每完成一次它就兴奋一下,慢慢的等骨头全抽完了也不会发觉,踢那块没火的胃壁也是在试探它的收缩控制程度。这一点,你们的掌门还有这位妹妹也清楚。” 她指的是鹿言月,此时鹿言月红着脸道:“很软的时候,就代表它快要不行了。” 绥宁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在所有事情发生并且解决后才发现破解方法,心下感慨这几人的智商之余转头却看见了伏麟眼睛里还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问道:“你没听懂吗?” 伏麟这回没有阴阳怪气,道:“不对啊,我们抽它骨头的时候它没有感觉的吗?” 云瑶晃了晃莲花灯,道:“它叫莲魂,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装饰品,可以放出我们魔教独特的毒气,无色无味,让万物都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痛苦。那兽王闻了这么久,就算把它剥皮了都没感觉。” 绥宁捏了一把伏麟的胳膊,伏麟甩开手,道:“你干什么?” “怎么样疼不疼?” 伏麟停滞一瞬,摸着刚刚被掐的地方,道:“还真是这么回事,一点都不疼。” 绥宁道:“什么时候能恢复痛觉?我们不会从此以后感官失调了吧?” 云瑶道:“回去泡个热水澡就好啦。” 紧接着又是几人的拌嘴,游枕玉的沉默和鹿言月偶尔插几句进去,她忽然觉得系统似乎已经挺长时间没有出来过了。 平日里系统恨不得每隔半刻钟就出来跳几句,念念有词的把“深情提示”作为前景,如今打牌到现在却也只在伏麟学猫叫和游枕玉阴暗爬行时出来几次,之后就像死了一样安静。 绥宁在脑海中问了句:“系系?统统?你们旅游去了吗? 13. 交流会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雨也快停了,绥宁搞不懂为什么一群人要站在雨里等雨停,明明前面有颗大树,她宁愿站在树下躲雨体验随时可能会被雷劈死的刺激感,也不想被淋到发烧。 而脑子里系统无论自己问了多少遍都没有出来,直到她打算喊完就放弃随它们去时,脑子里“滋”的一声,一个懒洋洋的,让人听起来有些傲慢的腔调传来。 【来了来了,急死鬼投胎吗?您好,我是系系的嫂嫂,这些天她们去度蜜月了,未来半个月由我来代理。】 绥宁拔高音量道:“度蜜月?两个系统能去哪里度蜜月?” 【天道无鸡也谈·蜜月岛。充值一百万并且有年费会员才可以去。】 “?机器都这么富有??你们的年费会员又是什么鬼?” 【说了你也不懂,每当宿主消费一灵石,系统获得三积分。积分一万可兑换不同旅游岛的年费会员。】 绥宁心下五味杂陈,道:“你们还缺人不?我也想干这个。” 【深情提示:未来元9999年即可报名参与选拔。】 “都能把我弄穿书了是不是也能给我弄到那个时代去?你说是吧——不好意思嫂嫂,芳名何许?” 【System,你可以喊我s或者m,sm也行。】 名字整的还挺洋气,只是称呼有点令人发笑,绥宁艰难地重复道:“sm?你确定?” 【是的,怎么了?这你也不认得?】 “认得的认得的,偶尔听到亲切的话有些让我开心罢了。” 【嗯哼,开心就好。不和你唠了,机家现在在催,我要去搓麻将了,回见。】 果然滴的一声断了线,绥宁清醒不少,望着眼前的场景。 云瑶抱着小灼兽,用莲魂灯发出的暖光烘烤自己的湿漉漉的衣服。小灼兽趴在她怀里,发出浅浅的呼噜声。 鹿言月不可思议道:“它居然睡着了。” 云瑶戳了戳它的脑袋,灼兽翻了个身,爪子朝着天,刚亮出肚皮,就被小雨淋了肚子立马翻回去。她道:“幼崽嘛,爹妈都死了睡一觉哄哄自己也在所难免啦。” 绥宁站在一旁拧着袖子,她盯着那只小灼兽,看它睡的安稳心里也清楚这里好像和原著没有关系了,但她不够确定,抱有一丝侥幸心里道:“虽然人物出场顺序不对,结果不对,伏麟也没耍到帅,但好歹事件是发生了,还是在按照原著时间走事件的。” 他看着伏麟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后面被游枕玉擦着脸上的黑水,想来游枕玉没有新帕子了便拿先前那张帕子,避开脏污的一大面往伏麟脸上擦。 游枕玉擦了好一会儿发现越擦越脏便放下手,道:“结界破了,走吧,回山。” 他喊了一句“断厄”,踩上剑悬在空中等着几人,伏麟连忙踩上自己的剑,鹿言月拉了还在发呆的绥宁一把,四人升空。 绥宁回头看了看还在原地朝着她们笑着挥手的云瑶,见她突然喊道:“伏公子,下次见面我会带聘礼的。” 伏麟差点脚底一滑,冷哼一声,道:“滚远点!”随机率先飞走,留给几人一个气急败坏的背影。 回程要比来时慢,此时几人都有些劳累,游枕玉飞在伏麟身后,插在他和鹿言月中间,伏麟每隔段时间就回头看看游枕玉。 绥宁依旧搂着鹿言月的腰,风把她大半湿发都吹干了些。她喊了一声鹿言月,闷着声音道:“师姐,你入门多久了?” 鹿言月闻言笑了笑,道:“七年,怎么啦?” 绥宁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这不算什么,师妹你很聪明的,毕竟才刚拜入门下,你肯定很快就能比我厉害了。” 说的倒轻松,绥宁也知道鹿言月是在安慰自己,便道:“那你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我就是玉衡山最强的弟子了。” 鹿言月道:“我相信你。” 绥宁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比起按部就班的生活,她更害怕在仙魔世界的生活成了个未知数,一想到剧情崩坏了让所有事情都朝着无法想象的方面发展下去,而没有灵力的她充满在这个世界无数向下的可能。她不强,或许明天就会死掉,或许因为没有保护好游枕玉下一秒天道收回了给她的能力,抛弃她这个私生子,她会死在任何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地方,她回不去以前的世界,她已经猝死在扫大街的凌晨,可能早就被拖到火葬场火化了。 想到这绥宁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最起码也要能够保护自己。 到玉衡山时天已经半黑了,守门弟子看见四人模样咬着后槽牙才没笑出声,道了句掌门好才侧身让路。 “明日卯时停云殿,交流会。”游枕玉掏出一块玉简,伸手往下翻了翻,接着道:“其他门派的弟子与长老也会派人前来。” 说完他很快就转身走了,染上黑色的蓝衣在灯柱下明明灭灭,拐进了山道后御剑飞走。 伏麟迈出两步又停在原地,回头看了眼鹿言月,眼里写满了一些奇怪的情绪。 鹿言月瞪了回去,拉着绥宁的袖子道:“师妹,后山有个温泉,我们一起去洗干净。” 绥宁点点头,反正也累了,泡个澡能舒服很多,于是道:“谢谢师姐,我们早些去。” 两人不顾还在原地的伏麟张着一双大眼望着她们便匆匆离开,留下伏麟一人停滞。 时间过的有些许快,泡完澡后鹿言月把绥宁送回屋门又婉拒她的留宿邀请,只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堂。 饶是冬天昼短夜长,在疲惫下也变得夜短了起来,很快就到了第二天,绥宁几乎是踩着卯时的点拉着鹿言月一同赶到停云殿的。 殿内,一屋子人颜色缤纷,最绚烂亮彩的门派弟子服绥宁一眼就注意到了。 玉衡山作为东道主,弟子都是坐在讲座下最中央。亲传弟子不多,加上游枕玉三个弟子也才二十多个人。 绥宁挨紧鹿言月,隐晦地指了指最外边一群穿着五 花八门颜色的衣服,道:“那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服这么带派。” 鹿言月顺着绥宁的指向看了过去,道:“无月宗,最闻名的有两样,但多数是共通的。一是长老头衔,二就是门派衣服了。” 绥宁盯着其中一人穿着白色法袍,浑身散发出淡淡荧光,绣着银色云纹,与水波蓝纹交织,乍一看还真像一条河流在蜿蜒前行。他的袖口宽大,边缘缀着红宝石和银铃铛,头顶一个白色的冠冕,与游枕玉的白玉冠赫然不同,这一款象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微微张开口子盖着一条白沙。 她道:“他的衣服还挺好看的。” 鹿言月小声道:“那是新上任的‘白玉京’长老,上个月打败前任长老后跑到各大门派到处炫耀,弄得人尽皆知。” 绥宁一听便明白取自“天上白玉京”,她接着道:“那其他三个呢?我看着也都很好看,气质都更突出一些。” 鹿言月道:“无月宗总共七位长老,来了四位。都是比较受他们门派喜爱的长老头衔。和你介绍过了白玉京长老,其他几个分别是楼五城~抚我顶~受长生三位长老。剩下的便就是名下弟子了,他们来的人不多,但实力都很不错。” 好一首李白著作,绥宁听后默默地轻声鼓掌,道:“确实很好听。”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男子许是被目光吸引过来,转头碰上绥宁的眼神,立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揪住自己肩头衣服一小块,在下巴处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绥宁尴尬的笑了笑点头,转脸就埋在鹿言月肩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等她轻拍肩膀才肯起来。 鹿言月道:“要开始了。” “交流会就是纯交流吗?还是要比试争第一?” “两者皆有,不过更多的是论道,主题都是要等正式开始后才揭示。” 谈到这,台上一长老执着一个法槌敲了敲桌子,道:“都安静安静,此次交流会即将开始,接下来由我来揭示本次论道主题。” 长老撵着一张薄薄的麻黄纸,清清嗓子道:“听好了各位,我们的主题是‘打坏人能不能攻击他的下盘’” 绥宁听完被口水呛到,她红着脸缓过劲来,低声道:“这也值得讨论吗?” 台上的长老接着道:“在本场交流会里,不判对错,只论道。意见支持为在场十二个门派投票,票得最高门派视为大众观点,但这并不意味着票数落后的就属于错误观点。现在,本次论道内容为:‘假设一名弟子还是凡人时曾经被坏人用某种手段伤害过,他在复仇时使用踢下档并设计让牛也去踢,算不算以牙还牙?还是算自己也成了坏人?’”” 正当绥宁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时,旁边门派一名长老率先起身,道:“当然能!若是那名弟子被害的惨,今后一日落得手里,还能和那人讲武德?若坏人是男的,不踢碎他的蛋都算轻的了,若是女子便无档可踢,踢了许是也无用,换种手段也无妨,起码让她得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14. 姜早 开口的是铁血宗长老机无牙,他捻着胡须说得慷慨激昂,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顶着头花白老发在清一色黑发中格外醒目。 顿时,另一位人拍地而起,,道:“女子也可以踢档,要么男女一视同仁,凭什么男子就被踢蛋女子就不能被踢?” “哟呵,女子哪来的蛋可以踢?我们是修炼人家还没到能凭空给女子变出个器官来,要我说就该换个手段报复。” 绥宁坐在地上听着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明明在现代的仙界交流会里论道,一般都是仙气飘飘的仙人在论道时都是讲什么“道法自然”“天地万物”“无情乃有情”等高深话题,说话的腔调恨不得把我是仙人刻在脸上供大家崇拜。 结果到了这里全是在辩论能不能踢档。 “凭什么女子不能踢档?我们讲究的是男女平等。” “没有蛋踢什么踢,踢空气吗?!” “那就发明一个能长出蛋的法术。” “你胡搅蛮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不让她倒回土里给自己用泥巴捏一个出来?” 与机无牙对峙的那位弟子脸色涨的通红,道:“诶呀哈,在我乾坤山上有一座池水,名唤阴阳池。泡上一息便可转男为女,转女为男。性别转换后最少要一个时辰才能变回去,你既然说女子无蛋可踢,那么在这阴阳池水泡上一泡,她便长出蛋来了,就可以踢了,根本就不需要再创一个法术去转换男女!我看您真是老糊涂了。” 话一出大殿瞬间安静,绥宁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泡一泡,长出蛋。”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碎了好几遍,只剩下一个:作者你的世界我真的不认识了,曾经辱骂你写的智障是我的不对,现在我道歉能不能放我回到从前的想法。 机无牙长老也愣住了,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嘴唇翕动好几下,道:“你们乾坤山的镇山之宝,岂是随意拿出来用的?哪是你们弟子说泡就泡的?” 那位弟子挺挺胸,得意的哼了一声,道:“我们掌门允许的,她说只要有人拿男女出来做文章,那么阴阳池水便可用来说事。而且阴阳池水从去年就开始对外开放了,来我宗体验的修士不说八十也有二百,至此全是赞扬,毫无差评!长老,你这消息也不灵通啊,再过些年怕是外边变样了都不知道。” 另一位长老惊呼出声:“二百多人,你们日月宗是澡堂帮子吗,尽叫些人去泡澡?” “要不要这么没文化,我们可是创办了一个体验性别自由的项目,想当女子还是男子,我们都支持!” 绥宁笑得浑身发抖,她磕磕巴巴的道:“你们平时都聊这些吗?” 鹿言月拍拍她的背替她顺气,脸上挂着笑,轻声道:“交流会就是讨论这些的,去年还是讨论‘勤学苦练九十一天不洗澡身体发臭算不算不爱干净’,前年是‘爱上灭我全家的孩子算不算道德’,每年都有会有新的主题。” 绥宁道:“那那个弟子是谁啊?嘴皮子还挺利索的。” 鹿言月道:“他是日月宗掌门的最后一位亲传弟子,叫姬子舟。日月宗的奇书很出名,奇学杂谈怪志皆有记载创新,也同刚才说了,阴阳池是他们门派的宝贝,他这么说也是在变相宣传自家门派。只要阴阳池不出事,日月宗绝对能稳居五大门派之一。” “他们允许修士去泡澡,就不怕有些人往里面上厕所?” 鹿言月卡住一瞬,不确定道:“呃,应该不会吧,我觉得大家都会有点素质。” 伏麟坐在她们前方,回头看了几眼,学着那弟子哼了一声转回去。 台上的长老敲了一下法槌,道:“肃静!每年都是你们这几个最吵,论道论的是道,不是你们的嗓门。” 停云殿终于安静了些,但也拦不住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伏麟嘟囔着:“放屁,你年年都这么说,词都不带换的。” 这时一位穿着墨绿衣袍的女子起身拱手,含笑道:“在下次月宗弟子宁无缺,有幸见过各位。虽说方才谈论实是精彩,但诸位讨论阴阳池水之事早已偏离了道,我们应论的是‘算不算以牙还牙’,而不是将人换性别之论。” 她顿了片刻,接着道:“在下认为以牙还牙需要取决于被害者在没有能力时遭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才能去决定他的用踢档以及让牛来帮忙的报复是属于以牙还牙还是成为了一个坏人。” 机无牙道:“那你有何见解?” 绥宁拉长了耳朵,表明了对宁无缺的兴趣。 宁无缺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如果被害者还是个凡人时被坏人砍了一条胳膊两条腿,那么同理,在他修炼有能力后作出一样的事,这就叫以牙还牙。若那名坏人只是出言侮辱几句,便要毁人全部,这就叫成为了一个新的坏人。”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道:“踢下盘这件事情同理,取决于坏人当初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若是一样的,那就是以牙还牙因果报应。若不是,那便要看轻重程度了。” 机无牙重新捻着胡须沉吟半晌,道:“话虽如此,可一个人到了要复仇的心态哪有这么清楚的分界线?若坏人对他不止做了一件事,他也要一一对应还回去吗?这样显得多小气又麻烦。” 宁无缺笑道:“一个人既然选择要报复了,难道还会是大慈大悲之人吗?所有无缺说的是‘取决于’,而非‘必须’。复仇不是复刻,也没有必要复制手段。” 绥宁一下子被宁无缺的话折服,在心里给她点了个赞,刚拉住鹿言月的袖子想要问宁无缺什么来头,便见本队最前方一女子起身。 “我不认为你说的是对的。” 少女一袭白衣,身姿挺拔,说话声如冷冽寒霜,用绥宁的话来说就是冰箱成人的感觉。 见那女子转头直视宁无缺,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继续道:“你方才说选择要报复的人不会是大慈大悲之人,那么我想问的是,一个大慈大悲之人就不能有自己想要报复的对象吗?他就没有一丝除了善以外的情绪吗?他是慈悲,但不是圣母,不需要逆来顺受,也不需要放弃追逐自己的公道。”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再次涌现。 绥宁惊讶道:“谁呀这是,角度切的挺好啊。” 鹿言月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旋即回复道:“这位是姜师姐,姜早。清虚长老柳扶风座下二徒弟,也是我们玉衡山首席弟子。” 一听是姜早,绥宁对原著的记忆又唤醒了。 作为被作者钦点最恶毒的女配姜早,仗着自己是师姐的身份对女主以教育之名,行欺 凌之实,划烂她的脸,故意毁她丹田,同时也用了恶毒女配和女主抢男人最标准的手段,那就是陷害女主,设计让她失身。当然没有成功,不仅被女主躲过,最后还落得个和游枕玉类似的结局,被魔族凌辱到怀孕,直到生下孩子后死完。 绥宁为此也吐槽过:为什么女配又是这种结局,能不能换种没有性的死法。 然后她获得了三千楼的辱骂,几乎都在说:姜早那么坏你还心疼起她了?你现实中就是这种人吧,作者是不是以你为原型写的,这么圣母怎么不把女劳改犯接到你家住好声好气供着呢。 至此,她的黑粉生涯陨落了,只会在同样观点的人下面聊天。 绥宁小心翼翼问道:“她看起来很凶,有欺负过你吗?” 鹿言月闻言一愣,思考后不确定道:“没有吧?姜师姐是严格了点,冷漠了点,语气冲了点,见着我有时候莫名其妙会白我一眼,但她还是很好的,她都没打过我手板,伏麟挨的打最多了。” 好吧,又是一个和原著偏离的角色,绥宁也松了口气,道:“你这话听起来像在为她辩解又像控诉。” 交流会还在继续,宁无缺没有被噎住,反倒是饶有兴趣道:“姜道友意思是,慈悲之人也会想着复仇?” “当然。慈悲是对众生的态度,复仇是对伤害的回应,你要允许一个心地善良之人也会有报复坏人的心思,这两者并不冲突。” 宁无缺道:“如若复仇的手段过于残忍,超出复仇的范围,是否就背离了自己的慈悲?” “残忍的定义要看是谁定的。若是施害者,那天底下全是残忍的手段;若是旁观者,那么她们无法感同身受,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被害者自己定义的,那么她有自己的分寸。” 这话一出,台上握着法槌的长老微微点头,神色满意。 伏麟又回头看了几眼绥宁和鹿言月,小声道:“看到没,这才叫辩论。” 绥宁抽着嘴角翻了个白眼,懒得回他。 宁无缺闻言低眸含笑,拱手道:“姜师姐条理清晰,是无缺刚才出言不够谨慎,也多谢师姐指明问题所在。” 姜早面色不改点点头,她不急不缓地坐了回去,直挺着腰背,宛若一颗松树。 绥宁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看,道:“说的好有道理啊,但这不是讨论能不能踢档吗?宁无缺一开始拉回主题怎么后面还是都跑题了。” 鹿言月道:“习惯就好了,每年都这样。去年那个还聊到全世界缺水,灵力耗尽,大家都洗不了澡算不算所有人都不爱干净去了。” “聊这么花?感觉我都变臭了。” 鹿言月冲她笑了笑,道:“是吧,我也不想洗不了澡。” 长老又敲了敲法槌,这时桌面上摆了三个小箱子,分别写着“算”“不算”“看情况”。 他起身环视全场,道:“现在开始投票,每个人只能作出一个选择。尽管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要说清楚投票是由脑内冥想灵力传输,不需要用麻黄纸写下,所以请各位不要再问我麻黄纸在哪了!” 绥宁低笑,道:“以前是用麻黄纸投票的?” 鹿言月道:“大概四五年没用了吧,以前有弟子上厕所借不到厕纸就把投了票的纸全带走了。” 15. 切磋一 绥宁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看情况,毕竟确实都不能被一刀切,姜早和宁无缺的争论说的都有道理,姬子舟和机无牙也很出色,但都偏离了核心,她觉得这东西算不算以牙还牙也要看痛苦程度对不对等,当然这种痛苦只限制于复仇者和被报复者之间。 投完后睁开眼睛,她戳了戳鹿言月,道:“师姐你投的啥?” 鹿言月道:“看情况里的姜师姐。” 绥宁大惊,道:“还能选谁?!” “当然啊,你没有听规则吗,长老前面说了意见支持为在场十二个门派投票,票得最高门派视为大众观点,刚才每个门派都有发言,他们的观点就在这三个箱里分支了。” “那要是没有选择投谁呢,会不会给我分配一个啊?” 鹿言月摇摇头,道:“不会的,只是自成一派而已。” 台上的长老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抬手将三个木箱依次点亮,道:“‘算以牙还牙’共五十一票,其中机无牙长老占三十六票,子虚三票,无忧六票,铁血宗门共四十五票;天音宗,地律宗,长衍宗,东楼阁,无月宗,狗狗宗皆一票。” 他咽了下口水,道:“‘不算以牙还牙’共二十三票,其中日月宗姬子舟独占二十三票。” “‘看情况’共一百六十七票,其中玉衡宗姜早九十四票,绥宁一票;次月宗宁无缺六十三票;猫猫宗五票,蟋蟀宗四票。” “可代表门派大宗观点的是玉衡宗的姜早,”他敲了一下法槌,道:“看情况胜!” 绥宁跟着众人鼓掌,刚准备拉起鹿言月一起转转腰活动筋骨,长老又开口道:“第二环节开始,切磋比试。” 底下一片哀嚎,绥宁哀的最大声,从灼兽王肚子里出来还是昨天的事,飞了一个多时辰回门派泡个澡睡个觉一大早就来了这,坐了整整一上午,屁股都快要报废了。 “还来?!每年都这样吵完就打架,也不让人休息半个时辰,我尿都憋急了!” “就是啊,好歹也给人点时间吃饭啊。” “我不管了,我要去吃饭!” 长老像没听见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筒,徐徐展开,沉着声音道:“各门派可推举一名弟子登台,抽签对战,不可伤人根基,皆点到为止。” 绥宁瘫倒在鹿言月身上,生无可恋道:“师姐,偷偷溜走有没有什么处分?” 鹿言月头轻轻碰了碰绥宁的头,安慰道:“没事的,大部分都会推荐亲传弟子上,我们门派一般都是姜师姐,偶尔会是伏麟,我也才被推荐过一次。” “那我就放心了。” 绥宁满意的呻吟一声,就听见长老宣布人选已经出来了。 代表玉衡宗出战的是姜早,此名单一出集体炸锅,绥宁听见有人说:“怎么又是她?!哪个倒霉蛋抽到她有福气了!” “去年她刚上场就一剑把对手挑飞了,今年玉衡宗又推她,是不是玩不起啊!” 殿内的议论声嘈杂,绥宁敏锐的瞅着几个人细微的变化。她看到姬子舟的眼睛都放光了,而且无月宗的那位白玉京长老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坐姿变得无比端正。 绥宁贴着鹿言月耳边道:“白玉京长老和姜师姐有过节?” 鹿言月摇头,道:“应当没有,姜师姐很少与人结仇,除了必要的仙剑大会和交流会的比试,姜师姐平常连眼神都很少给别人。” “那他怎么突然坐的那么直?跟见到老板要选人涨薪资一样。” “或许是尊重对手?” 绥宁没有继续追问,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见证过那么多原著崩的稀碎但事件还在走的场面,这场原著没有存在的交流会也一定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台上的长老已经开始抽签,竹签在玉筒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所有人屏气凝神地盯着这个画面,直到两根竹签从玉筒里摔出来。 长老捡起来仔细一看,道:“猫猫宗汪旺旺对战狗狗宗苗喵喵。” 绥宁掏了掏耳朵,险些笑出声,道:“什么?这俩进反门派了吧?” 鹿言月笑道:“你看就是了。” 汪旺旺和苗喵喵站在门派前错开视线,脸涨的通红。 长老道:“请两位弟子上台比试。” 汪旺旺长着一双水灵灵的下垂眼,穿着浑身绣满了狗爪子和狗牙的弟子服,佯装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走上台。 苗喵喵的眼睛则是上扬,脸颊上还有未蜕去的婴儿肥,穿着绣着猫咪肉垫的黑白橘三色的弟子服,咬着下嘴唇像是在隐忍什么般目光一下一下扫过汪旺旺,就是不敢直视他。 两人慢慢靠近,站在一臂之间的距离弯下腰久久不肯起来。 台下正等着看比试,见两人迟迟没有动作,有人嘀咕道:“我这是来到了拜堂现场吗?” “怎么耳朵这么红啊,谁给他们穿嫁衣了。” “不打就下一个可以吗,在这浪费时间,我还想早点回去照顾新养的小猪崽呢。” 绥宁也看的一头雾水,眼见他们的肩膀在抖动,突然明白了什么。 最终汪旺旺支撑不住先败下阵来,他捂着自己的膝盖发出尖锐的笑声,对面的苗喵喵捧着肚子张着嘴笑得灿烂,硬是没有发出一句笑声。 台下众人:??? 绥宁大悟:“我懂了!” 鹿言月好奇问道:“懂什么了?” 伏麟也往后倾斜身子,耳朵耸动要偷听。 绥宁道:“他们肯定认识,而且还是好朋友!” 鹿言月道:“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兄弟,同父同母。” 绥宁道:“哎呀,我的意思是他们那么熟,在这种严肃的场合越正经肯定越想笑啊!” 眼见鹿言月一脸迷茫,绥宁解释道:“就像你在一些场面上和好朋友对视不觉得很好笑吗?” 鹿言月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这样。 伏麟“嘁”地一声,转过来道:“这是有多上不得台面才会在这种场合笑。” 绥宁懒得理他 ,把他的话当屁一样放了。 台上那两人已经笑到开始互相拍背了,汪旺旺弯着腰脑袋快要贴到小腿了,他把手放在苗喵喵背上,双手举高对准他的背拍下去。苗喵喵被拍的边笑边咳嗽,一手抓着汪旺旺的屁股,一手拍打他的背脊,两个人在切磋台上演起了双人杂技。 长老的脸抹了锅灰般,重重敲着法槌,道:“注意形象!这里是切磋台,不是你们的茶话会,也不是杂技表演团!” 汪旺旺好不容易直起身,一把抓住苗喵喵握住他屁股的手甩出去,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拱手道:“实在抱歉,实在抱歉!确实忍不住啊。那个,喵喵修为在我之上,我认输。” 苗喵喵也站直身子,缓了劲后,道:“我也认输,我哥画符能力比我强,我会被他欺负死。” 长老抖着嘴,忍着怒气沉声道:“戏弄老夫很好玩?” 汪旺旺真诚的眨眨眼,道:“不是这样的长老,兄友弟恭互相谦让是美德,我们所作之为是怕伤了和气。” 苗喵喵如鸡啄米般点头,道:“对的对的,长老你也不想看我们伤和气后回家还要在一张桌子上在父母面前假装和气互相夹菜给对方吃吧,万一衣服还破了,我们父母又要花灵石买新的了。” 长老嘴角抽搐,无奈挥了挥手道:“下去下去,丢人现眼!” 两人转身下台时,汪旺旺丢出一跟长条逗猫棒困住苗喵喵的手腕,用力收紧最后把他拉到自己身前,扬起嘴角朝长老笑道:“我赢了!” 绥宁见完这一场戏心下只有一句感慨:大家还是玩的太花了点。 下一组抽到的是日月宗和无月宗的一名弟子,两人比起上一组利落许多,上台后互相敬礼后就拔剑,你砍我我砍你,刀光剑影剑气纵横,打的有来有往。 绥宁捻着自己不存在的胡须,道:“还是有认真切磋的人在的。” 鹿言月道:“姬子舟好像在放水。” “啊?你不是说无月宗的弟子修为都很不错吗?” “是这样的,但姬子舟也不是第一次参加交流会的切磋了,你看他每次明明可以挑飞对方的剑,却要绕个弯再打。” 绥宁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这样,姬子舟总是在对方挥剑出招破解后,换只手握住剑柄,要么两只手一起握住。装出十分力的样子只发出五分的力,起初还以为是剑柄烫手。 她啧了一声,道:“装这有啥用?难道不是赢了更气派吗。” 鹿言月道:“日月宗的人向来如此,不赢的太快,喜欢给人留面子。无月宗前不久才换的长老,谁知道切磋输了会不会让新长老不舒服,无月宗可是有上百条灵脉,被他们恨上以后还想不想赚灵石了。” 这场切磋以姬子舟胜利为结束,姬子舟抱拳道:“承让承让,若有下去可改日来我山阴阳池水泡上一泡。” 那弟子挥挥手,道:“姬道友厉害,只不过那阴阳池我早体验过,等下次再去。” 又过了三轮比试,终于到了压轴的姜早。 16. 切磋二 “玉衡宗姜早,对阵次月宗——” 长老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道:“宁无缺。” 台下议论纷纷,绥宁有些意外,转头看向鹿言月,道:“这么巧的吗?谁给她们做局了?” 鹿言月温着声音道:“总会有些惊奇的奇遇,不稀奇。” 台上,姜早早早站定,宁无缺也从次月宗的席位上起身,步履从容地走上台。 两人隔着一条臂长站定,旋即互相行礼。 宁无缺微微一笑,道:“姜师姐,好巧。” 姜早与之前一样,微微颔首,道:“请。” 她率先拔剑出鞘,一股冷冽的银光荡开,剑身细条锋利,颜色与身着的白衣不合,倒是与宁无缺墨绿色的穿着相似。 宁无缺也亮出武器,一条缠在手腕上的浅红鞭子,鞭头缠着几片青色羽毛,展开一朵花样。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动了。 宁无缺甩出鞭子,手腕一拧,长鞭如赤练蛇窜出去,青色羽毛缠住姜早的剑头,想要卷走她的剑。 姜早凝着眸色,不慌不忙的斜挑剑尖,蓄力将鞭头震开,旋即转身快步飞到宁无缺身边,一掌妄想击中她的胸口,宁无缺连忙后退,见状将长鞭旋在空中横扫半圈,拉远姜早,鞭子中段绕着姜早的肩膀虚虚环抱住,头部的羽毛轻轻拂过姜早的鼻尖与脸颊。 姜早沉肩拧腰借鞭子的力向前突进,手腕翻转,剑光顺着鞭子身飞速滑像宁无缺的手。 等着剑光滑到鞭尾前,宁无缺猛地松开鞭子闪到一旁,倏地抓住前端拉近姜早。 二人纠缠到一起,宁无缺舒展长鞭,青色羽毛不断掠过姜早各处地方,缠缠绵绵。姜早横剑竖剑处处抵挡鞭子的轻浮。 几番拉扯周璇,宁无缺鞭子收力试图将姜早困得更紧。 姜早眼疾手快委身歪头,将自己从圈子里钻出来,一记剑转瞬间就抵住宁无缺的手腕,旋即一挑迫使她松开握紧鞭子的手。 武器一飞,切磋结束。 宁无缺捡起鞭子,重新收回自己的腕间,含笑道:“姜师姐好武力,无缺荣幸败在你的手下。” 姜早拱手道:“过奖了。” 爆裂的掌声和叫好声同时响起,更有甚者发出猴子叫声,停云殿顿时吵闹的不可开交。 绥宁乐的笑开了眼,道:“这一场好精彩!” 鹿言月也笑弯眼,道:“虽然毋庸置疑的会赢,但是每一次都还是很开心。” 绥宁眨着眼,想到了什么,凑近鹿言月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宁无缺好像在调戏姜师姐。” “调戏·····” “好啊你们!背着师姐偷偷造谣她是吧!” 伏麟咋咋呼呼地抬起头,方才见两人要说悄悄话,他趁机俯身低头靠在她们头颅中间不远处,这才听见绥宁说的这番话。 他压低声音,像个抓到小学生早恋的教导主任般,道:“我可是都听见了,你们俩居然说宁无缺调戏姜师姐,我要去告诉她。等着吧,明天就罚你们挥剑五万下,累死你们。” 绥宁压着眉,视觉往上盯着他,道:“你去告呗,你看到时候姜师姐会不会先因为你偷听师妹说话罚你。” 伏麟噎了一下,哼了一声转回去,但还是竖着耳朵,准备随时偷听。 鹿言月有些无奈,道:“师妹,他还真的可能会去告状的。” 绥宁道:“那就告,我把他学猫叫跳舞的事发到玉简上,让所有人瞻仰一下伏师哥倾城动人的舞姿。” 伏麟虎躯一僵,脑袋一顿一顿的转过来,刘海压着眉毛,目眦欲裂地盯着绥宁,道:“你要是敢发出去我就说你好好的女人不当,要学男人去教教别人!” 绥宁耸肩,道:“那丢的不也是你们男人的脸。” 鹿言月噗呲笑出声,咬着唇偶尔扫过几眼伏麟差的要死的脸色。 伏麟又盯着鹿言月的笑颜,肌肤如雪,圆溜溜的大眼睛星光闪明,鼻子小巧精致,笑声清脆,两排洁白的牙齿藏在娇嫩的嘴唇之下,右眼下方中间一颗黑色小痣点缀,整个人灵动俏丽。 这比绥宁顺眼多了,伏麟多看了几眼鹿言月,转身不再作答。 姜早坐在伏麟旁边,腰背依旧挺直,活脱脱另一个游枕玉。 绥宁盯着她的后脑勺仔细观察着,鬼使神差地将她和游枕玉联系起来。这两人性子看起来一样冷,都守规矩注意仪态,但游枕玉比较呆,说话慢吞吞的,姜早的话更像是一个空调,不是骂她中央,她是属于会制热制冷,给她按了什么台她就什么样。 她凑过去,小声问道:“姜师姐,你觉得宁无缺怎么样啊?” 姜早沉默片刻,头也不回道:“修为不错,鞭法有待提高。” “还有嘛?” “没了。” 姜早顿了顿,补充道:“身上的栀子味台浓了。会影响发挥。” 绥宁和鹿言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宁无缺和她过招时凑得那么近,姜师姐连人家身上什么味道都闻出来了,居然就换得了一句浅薄的修为和鞭子评价。 绥宁举着食指点了点,笑着点头,对着鹿言月小声道:“姜师姐,你不真诚。” 交流话至此结束,各大门派散场,弟子三三两两往外走。 绥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她打着哈欠道:“我真的快累死在这里了,师姐你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我听到说最近新上了炸龙虾,我请你吃一只,就一只。” 倒也不是不大方,绥宁摸了摸钱袋子,总共二十五块灵石,还是昨天七日妖兽作乱完成任务系统奖励的,还给她的回溯时间提升到七秒了。 灵石奖励了三十块,扣掉先前买痒痒粉超出的五块灵石,只剩下二十五块可不敢多用,毕竟一瓶痒痒粉都卖五十五灵石,系统的物价贵的要死,难怪积分赚的多。 鹿言月眼睛亮了一下,道:“后山食堂新来的李婆婆做的吗?” “对对对,就是那个,香死我了简直,馋了我那么久。” 两人正要往外走,伏麟又出来跳脚,板着脸道:“我也要去。” 绥宁上下打量他,道:“你总是跟着两个师妹羞不羞,想使什么坏?” 伏麟理直气壮道:“我能使什么坏,我一个堂堂掌门大弟子,和师妹一起吃烤龙虾怎么了,有什么好羞的。” 绥宁狐疑的盯着伏麟,拉住鹿言月的手就往前冲,被伏麟一手拦住。 伏麟急着声音道:“跑什么!我又不是饕餮会吃人,我请客还不行吗?!” 这话一出可把绥宁钩住了,她慢慢转过身子,眯着眼睛打量着伏麟诡异的行为,道:“你请客?你?你是不是想下毒陷害膳食阿姨做饭有毒,既能摆脱自己的嫌疑又能成功毒倒我们?” 伏麟梗着脖子,红着脸道:“谁要害你们了?!我好歹也是一个师兄,请师妹吃个东西怎么了?你们要不吃我自己去就好了,爱要不要!”他作势要走,鹿言月扯住绥宁的袖子道:“师妹,伏麟难得大方一回,吃吃也好。” 绥宁想了想,觉得确实也不算吃亏。原文里伏麟前期是对着鹿言月恨不得拿剑砍,但现在已经全部人设崩了,说不准真良心发现了。 她佯装勉为其难地点头,道:“行吧,不过吃多少我们自己算,你付灵石就行。” 伏麟:·····总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 他咬着牙点头,道:“行。” 三人挤出人群,绥宁正好瞥见宁无缺靠在柱子上眼眸含笑地看着姜早,手里转动着鞭子,姜早站在她斜对面的廊下石阶上,手里拿着玉简仔细盯着,偶尔手指滑动往下翻。 绥宁脚步顿了顿,想要上前看清楚她俩是不是故意这个站姿的,被伏麟拽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绥宁想:好像吃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瓜。 后山不远,膳食堂转眼间就到了。 食堂门前摆着两个石头狮子象,门匾写着“灵膳堂”,上面挂着紫藤花吹吹挂落在两边。 李婆婆摊前,盘盘做好的龙虾摆在外边,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年轻弟子走来。 “小伏和小鹿好久没来了,这回又带了个小师妹?” 伏麟难得没摆脸色,还弯弯腰,道:“李婆婆。老规矩,先来一盘龙虾,要香辣味的。” 绥宁凑到摊子前紧紧盯着面前各种口味的虾,蒜蓉的,香辣的,麻辣的,酱汁的各种味道的都有,她咽了咽口水,道:“这个蒜蓉的也来一盘吧,闻起来好香。” 伏麟眼皮抽了抽,道:“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回去晚上饿了继续吃呗,反正你出灵石。” 鹿言月已经先入为主找了个位置座下,冲她招招手,道:“来这边坐!” 绥宁端着两盘龙虾走过去,伏麟跟在后面端着三碗大灵米饭,臂弯处还夹着一叠小菜,嘴里嘀咕着:“吃不完今晚就滚在外门跪在雪地里练剑。” “师哥你话多了。” 三人坐下,绥宁迫不及待抓起一只蒜蓉味的龙虾,刚出锅的虾还很烫手,她左右倒腾吹着气,等差不多凉了就开始剥壳。 红红的虾壳作为龙虾的外衣,当一双手将它轻轻剥下,剔除那跟长长的黑色线条,露出来全身白嫩散发出香味的虾尾,再将脑袋剥离,一个完整的下半身就出现在绥宁眼前。 她一口塞进去,好吃的差点掉眼泪:“太美味了,好久没吃到龙虾这种美食了。” 鹿言月伸手帮她剥了一只,放在她的碗里,道:“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绥宁道:“师姐你真好,不像某些人天天说风凉话干缺德事。” 伏麟正剥着虾,闻言把虾连同虾壳扔进嘴里用力嚼,道:“某些人说清楚,谁出的灵石!” “某些人就是自称·······唔!” 鹿言月赶满塞了一只虾打断绥宁的话,道:“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 伏麟黑红着脸,低头剥虾的动作大了些,旋即,他把虾壳放在了绥宁碗里,把虾尾掰开一半放在自己和鹿言月碗里。 一只一只,直到绥宁的碗被虾壳占据,她抬头看着伏麟欠揍的脸,又转头看着鹿言月全是半只虾尾的碗,心下有了结论。 倏地,她端起自己的碗与伏麟的碗交换,动作行云流水,快的伏麟都没反应过来。 “谢谢师哥剥的虾,知道我不要好意思直接要便用虾壳示意我,我会和师父好好传你的好话的!” 17. 说媒人还是壁虎 那碗虾壳摆在伏麟面前,他恶狠狠地抓起一只香辣味的虾,起身怼在绥宁面前剥的飞快,酱汁和碎壳飞溅到她脸上,道:“这么喜欢吃,给你吃!吃死你算了!” 绥宁也不恼,笑着接住那只完整的虾尾,塞进嘴里含糊道:“师哥剥的虾就是吃起来更香,和自己剥的完全比不上。” 鹿言月轻声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挑出几只放进绥宁碗里,道:“这里还有一份,饿了一天了多吃些,刚好还在长身体。” 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绥宁身旁叠满了虾壳小山,数过去至少都有五座。 看到周边堆高的小山,绥宁起初有些疑惑自己竟然吃了这么多吗,直到她瞄了眼鹿言月。 鹿言月带着指套认认真真给每一只虾褪去外壳,她将碗放满虾尾后一口好几只吞咽下肚,没几口后碗空了,鹿言月又重复剥壳的动作,一直往复,小山叠的越来越多,连桌子中间的虾盘都端走好几次。 她的速度不亚于刚才伏麟耍脾气的速度,与之不同的是鹿言月的动作更优雅,几乎周围没有酱汁飞出来,安安稳稳地落在碗里。 绥宁这才终于明白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她用胳膊轻轻肘了一下鹿言月,道:“师姐,一次性吃这么多你的胃会不会难受?我听说膳堂十二个时辰都开门的,要不要慢慢吃。” 鹿言月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抿嘴羞涩笑道:“我一直都是这样,饭量要比寻常男子和女子大些,不会胃难受的,师妹放心好了。” 绥宁发自肺腑道:“那就好,我怕师姐吃太快了消化不好。” 说罢,她低头手上剥虾的动作更快了,以前都是她吃的多,这回第一次被人比下去竟然生出一丝异样感,她决定要在心里和鹿言月比谁吃的更多。 伏麟坐在对面冷哼一声,把手里刚剥好的两只虾一人一只重重丢进绥宁和鹿言月碗里,道:“吃饭就吃饭,话那么多。” 绥宁也没空理他,一心专想着和鹿言月比赛。 最终一顿饭吃完,李婆婆摊子的二十盘虾被吃的所剩无几,伏麟“含泪”地痛心付出二百灵石。 绥宁拉着鹿言月坐在门槛上消食看星星,方才吃的太久膳堂的人也寥寥无几,其他门派的弟子早就回去打坐修炼或者睡觉了。 其实最后绥宁觉得没必要比谁吃得多,不就是鹿言月剥壳的速度快了些,一口好几只吃进去了些,完全没必要像孩子一样去比拼这些。 李婆婆又摆在门槛上三碗姜茶,道:“一人一碗喝了吧,冬季天寒气重,你们吃了这么多虾容易积冷,到时候怕是要畏寒闹肚子了。” 绥宁端起一碗小口吹着气喝着,她望着鹿言月目光放空地看着前方。 心下好奇,她顺着鹿言月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远处山道上有两个人影并肩,一个扎着高马尾,另一个也扎着高马尾。站在黑乎乎的天下,一个背后亮着一个月亮形状的图案,另一个背着一把细长的剑,一高一矮,不知在讨论什么或是也在一同望星星月亮。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月亮图案的身影时不时歪头凑近矮一些的身影,那人被凑近一次就往另一边躲一下。 鹿言月回过神,道:“那两人是姜师姐和宁无缺。” 绥宁道:“她们两人不是今天才认识吗?这么快就一起谈天说地了?” 鹿言月道:“说来我也觉得奇怪,姜师姐平日独来独往惯 了,极少见她与人亲近。” 绥宁眯着眼睛又看了会,姜早的背影挺得笔直,唯独两只袖子被风吹的往后飘,宁无缺似乎伸出一只手偷偷摸了把她的衣袖,往她身边走近一步,姜早也没躲。 “你信不信她俩以后会玩的好。” “怎么说?” “女人的第六感。” 鹿言月被她逗笑,喝进嘴里的姜茶趁机呛了她一口,她咳完嗽擦擦嘴角,道:”你总是能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绥宁道:“哪里奇怪了?这叫敏锐,你看,姜师姐和宁无缺白天还在争论,完了切磋的时候又抽到她们俩对打,在台上你挥鞭子我出剑的,晚上两个人就走到一块散步了。你不也和我一起说过觉得宁无缺当时像是在调戏姜师姐吗?这叫什么?这叫不打不相识,这叫天定良·····” “人还没师姐的剑高,想的倒比她还长。”伏麟结完账后靠在门框后的柱子上,阴阳怪气道:“大半夜的吃完东西不回去修炼睡觉,蹲在门槛上看人家站山道,还要给人家安排恋爱戏份,你们是来修仙的还是来当媒婆的?” 绥宁不回头,道:“说媒我们也要第一个给你说,云瑶三公主还记得吗?人家等着娶你回去当平妻呢,这么好一桩姻缘你不要真是瞎了眼了。偷听那么多次师妹说话,我看你也不是修炼的,你肯定是壁虎成精。” 显而易见,伏麟又被噎住嘴,他往前走一步弯腰端起姜茶就往嘴里灌,闷声道:“你们堵在门口还不让人说了,谁想偷听你们说话。” 绥宁转头看着他,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根细麻绳,麻绳上面系着两坛酒,一只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另一只手端着那碗姜茶 18. 成为茅厕学会了微笑 夜光缠绵,墨色绞着绵绵密密的霜雪笼罩在道道山野路间。 伏麟挑起眉毛,眼中闪烁着光芒直直盯着绥宁,得意道:“你们不知道吧?我知道。” 不等两人回答,他迫切道:“师父昨夜刚回长玉殿沐浴后就去药谷了,说是要炼什么药,今早就会回来,预计不会太长时间。” 绥宁道:“炼药做什么?” 伏麟的语气更得意了,道:“为了我。” 绥宁拉下嘴角扭头从鼻子里哼一口气,旋即扶着后颈摩挲几下,道:“知道是为了你,能不能说重点炼药做什么?” 伏麟憋着话,压低声音上扬尾调道:“为了治疗我经脉里的暗伤。师父说上次那株灵植不知道为什么效果不强,炼出来的药给我吃下后也只好转一些,得再加上一味引子试试看能不能根治。” 鹿言月吃了一惊,道:“师父上回是为了你闯禁地?” 伏麟斜睨她一眼,道:“不然呢?师父最疼我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绥宁道:“不对啊,你不是装病吗?” 她眯着眼睛打量伏麟,游枕玉为他拔药治病不假,早些日子以为他的伤早就好了,拜师那日只是装旧疾复发来夺取游枕玉注意力,毕竟原著里可是清清楚楚写着伏麟吃了那株灵植炼化的药完全好了,修为大涨。 哪怕原文人设崩塌,事件乱发,可结局总是符合有利于伏麟的方面。 就像上次灼兽事件是大家齐心协力一同破开,但回山后传开的是伏麟力挽狂澜救掌门,英雄救美治山神。原著里写的也是伏麟拯救村民,造福村庄。 伏麟面色一怔,不耐烦道:“旧疾旧疾,我肯定是有病没好才叫旧疾啊。我就说师父不该收你,年纪不大耳朵聋了脑子也听不进去话,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说罢他越发觉得绥宁好不顺眼,吃的又多还老是爱笑,尤其是头发那两撮往上翘的毛,和她整个人一样,什么都不懂又爱凑热闹,果然什么样的人就会长出什么样的头发,鹿言月都比她强了不止零星半点。 绥宁被呛了一通也不生气,反倒是勾住鹿言月的肩膀靠在她肩上,道:“所以那位药引是什么?去药谷危险吗?” 伏麟听后脸上再次涌起得意,比前两次更浓几分,道:“叫斛生。药谷有两面,一面极寒一面极暖。极寒那面寒风凛凛,极暖那面料峭春风,斛生比较喜欢到处玩,跑来跑去两种环境都适应。” 绥宁深深叹了口气,道:“我问的是危险吗?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鹿言月扯扯她的袖子,温声道:“不危险的,你别理他。”鹿言月凑道绥宁耳边,接着道:“他在炫耀呢。斛生三十年长一株,算是仙界稀缺药品,性子像小孩,谷王很少允许他人采摘斛生,说是这是他的孩子。” 绥宁道:“那药谷岂不是全是斛生,不会还给他们设立几个学坊教书写字吧。” 鹿言月忽然郑重地拍拍绥宁的肩膀,一脸认真道:“师妹,我会监督你好好学习我们的仙界通史大全。” “呃是为了什么呢?” “你的常识有些薄弱,我怕你一个人出去历练什么都不懂会受人嘲笑。” “???啊?” 鹿言月道:“我推荐《成为茅房后我学会了微笑》,涉及方面很广阔,很多修炼秘籍和师父不教的历史知识都在里面。” 绥宁一下有些不知所措,道:“为什么要成为茅房,还有……这本书真的有用吗?” 鹿言月解释道:“风玄居士在第一页写下‘天下齐事皆为粪,吾辈何妨为蛆虫’。确实很有用,这本书超受欢迎,我花了五万灵石才淘到的二手文,几乎花光了我七年的储蓄。” “再说一遍第一页写下了什么?我好像听错了。” “天下齐事皆为粪,吾辈何妨为蛆虫。” 绥宁沉默几秒,干涩着声音道:“我好像明白什么了,活着就是为了吃这玩意儿的吗?” “嗯……差不多吧?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师妹你的悟性很高。” “你们就没有优雅一点的词汇吗?我发现成人后怎么那么多沾染这些生理需求的东西。” 先是灼兽王的排泄口,又来了个茅房的微笑,绕是绥宁这种接受能力强的人也快要受不了了。 鹿言月面露难色,道:“起初我也觉得太不文明了,但是仔细一想,经历的多了,我好像就明白这话并没有说错。” 她停顿片刻,道:“师妹,回头我借给你看,等你看完就懂了。”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它现在已经很老了,要小心翻页,散架的话会闹脾气的。” 绥宁尴尬地笑笑,咧着嘴脚趾扣地,连忙转移话题,道:“那药谷的斛生会不会读书?” “这件事情要从很远以前说起了。以前的斛生,药谷王很喜爱它们,热爱于亲自动手一针一线给它们缝衣裳,把它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精心照料。直到有一次,仙界妖兽暴乱,无穷无尽地杀不完。” 她呼出一口气,继续道:“那一代天才横出,光是药谷一个只种植灵药和修炼治愈法术的宗门都出了八个天才少年,可惜全死在这场暴乱里面。不止药谷,我们玉衡宗以及其他门派,派出的精英也全死了。” “最出名的是我们门派的裴楠和药谷的谢灵松,两位刚道侣大典不久,又是天才中的佼佼者,一起死在了暴乱里。最后还是那时刚接任长老之位的柳扶风长老,拼尽全力搅碎一身经脉才杀完了天傀。” “总之这件事之后,大多修士都不信天道了,都说那是天道要他们死,对他们赶尽杀绝,因为无穷无尽的兽潮很难不让人信服。” “药谷王从此一蹶不振,封山闭关修炼多年才肯出来,那些斛生本来也能修成人型,谢灵松就是斛生修炼成人的。但浩劫之后,药谷灵气不足,种植斛生的一脉被截断一半,每个能跑能跳 的斛生都成了傻子,成人是不太可能的了。只不过谷王依旧如故,还是会将它们聚集在一起教学上课。” “方式也与以前不同,以前是会教修炼秘籍的,现在大部分都只教它们穿衣住行了,它们也不一定记得住,只会乱跑。” 话音落下,绥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故事似乎有些悲伤,她脑子飞快转动,道:“听起来好像很难过,没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新时代!” 鹿言月闻言笑出声,道:“所以你看,这个名字是不是很符合,世界就是巨大的茅厕,我们是长在里面的蛆虫,吃掉所有的……” 绥宁连忙捂住鹿言月的嘴,打断道:“别说了师姐!我懂,我都懂了!” 鹿言月这才咽下剩下的话,轻轻推开绥宁的手,含笑看她,接着道:“很多东西这本书都有说,可不要因为它的名字就瞧不起它呀。” 绥宁连连点头应下,心下清楚人有时总爱将表面的第一印象就盖章定论决定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或事,刚才她也犯了,不过她不认为自己错了,改变人的第一印象很难,但她也成为因为名字就蔑视这本书。 伏麟直直地将她们带到长玉殿门前。 或是因为那番讨论的原因,让几人都沉默下来,绥宁很少把一座殿看的那么仔细。 长玉殿更像是一座院子,从木色的正门进去后先看见的是两棵立在门后不远处的大树,树上挂着红飘带,绥宁随手抓住一根红飘带,上面写着: 天下太平。 再往里走,立在左手边的是一座池子,池子中央放着一座假山,山顶长着两瓣野草,野草之下两个小洞正在涓涓流水,水流蔓延至假山全身,滴滴答答的落在池子上。 池子边游着一只仙鹤,漫步从容地在他们面前晃悠,时不时歪头看看她们。 回到了熟悉的门前,长玉殿牌匾之下,门紧紧关着,只有微弱的烛火光映在门纸上,传来几句低沉的呻吟,断断续续。 绥宁有些慌张,心里莫名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的听力向来比其他人更好些,眼见鹿言月两人似乎并没有听见里面的声音。 她着急地要去碰门,手指刚摸到门纸就被烫出一个泡,同时被碰的门纸破了一个小洞,纸灰掉落在半空时迅速原路返回,破了小洞的门纸恢复如初。 其他两人也察觉到不对劲,鹿言月赶忙从袖子里掏出一罐药打开,抓着绥宁的手抹着药道:“泡好像在长大,先把这个涂上压一压。” 伏麟左张右望,随手一丢包裹,把系在脖子上的两坛酒取下,又打开一坛酒,将酒倒出去,连忙跑到水池旁边装了一罐池水。 伏麟提着酒罐子里的水就冲到门前,被向上的阶梯绊的踉跄几步,也不忘用力一挥,水洒在门前,洒完后他又返回池水接着接水。 循环反复,伏麟急着道:“破开门啊!别管你那只手了,我来泼池水,你们趁机把门的禁制打开!” 19. 你要剪头发了 绥宁甩了甩胳膊,学着鹿言月的样子,把手放在门纸上,两人一左一右贴着两侧的纹路凝气,随着伏麟泼水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冒着金光滋滋地往下淌。 门缝里细弱的呻吟声变得愈发清晰,夹杂着竭力压制什么的喘息。 最后伏麟把一盆水抵住在绥宁和鹿言月手上方,让水流顺着符文滴落,浸湿了两人的掌心。他用另一只手放在中间,道:“快破了,再加冲点灵力。” 旋即三人同时注射更多灵力,门嘎吱一声朝内敞开。 游枕玉伏在案上,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攥紧一株半枯萎的斛生,脸颊通红,嘴角溢血,连唇中间的血液都蔓延到下巴直直滴落。 这时,系统惊呼的声音响起: 【哦豁,你完蛋了绥宁,准备好接受电击吧!】 绥宁脑子里嗡地一声,顾不上和sm吵架,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冲到游枕玉面前。 她握住游枕玉的肩膀,他的身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不正常的热气,烫的像是要烧掉游枕玉的衣服。 伏麟和鹿言月紧随其后,伏麟早就丢掉了手里的酒坛子,蹲在游枕玉另一侧,声音变了调,焦急道:“师尊,师尊你醒醒!” 游枕玉很配合的掀开一条眼缝,目光混沌地扫过三人,最后瞳孔聚焦在伏麟脸上,嘴唇翕动,声音沙哑道:“……门没锁?” 绥宁差点飙出一句脏话,感情这人在这快要死掉了见到能救他的人后的第一反应是怪他们没敲门就进来了?! “你还想锁多紧的门!”绥宁压着声音吼他,一只手去扣他攥住斛生的手,道:“先松手,你这力气都要把它捏死了。” 游枕玉浑身泛着红色,唯独指尖白的不成样子。他的手指被绥宁一只一只地强行掰开。 这株斛生已经蔫儿了一大半,头顶的草萎萎缩着,一张皱巴巴的脸瘪着嘴不说话。 鹿言月掏出好几个瓶瓶罐罐在案几上摆着,挑出一颗青绿色的丹药递到游枕玉嘴边,道:“师父,先把这个含着稳住心脉再说。” 游枕玉张嘴含住药丸,他认得出这也是自己以前炼的药。 绥宁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慢慢放松,体温也变低了些。 伏麟急得在屋子内来回踱步,靴底踩着地砖发出咚咚的声音,懊恼道:“我去找柳长老,当年他都没死,肯定有办法救人。” 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病,游枕玉怎么可能会受伤,说来都怪自己。 眼下伏麟转身就要夺门而去,游枕玉哑着声音道:“别去。” 他撑着身子想要在地上坐直,绥宁连忙绅手扶住他的后背给他借力靠一靠。 游枕玉的脸色依旧红润,唇色鲜艳。他微微偏头看了看绥宁,又转头看着伏麟,固执道:“柳长老旧伤未愈,不必扰他,我也不过休息几日便会好了。” 绥宁听后一阵悲凉,明知眼前场景不好发笑,便在心里念叨:一个门派我总共知道五个人,三个都有病。其中一个有病自己还得挨罚,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 鹿言月皱眉沉吟,道:“古书记载,斛生遇极烈极阳的灵力便会加快枯萎,但若是先用寒性灵力浸泡,再以温火慢熬便可炼成。按理说师父完全可以无伤炼药,怎么现在这样更像是先喝了一半的灵汁?” 三人同时低头看着游枕玉的手,果不其然他的掌心中残留着绿色汁液,指甲缝里也有汁液证据。 绥宁不可置信道:“你把它生吃了?” 游枕玉眼神飘忽,心虚道:“谷王不准我带走,我便私下尝了几口。” 绥宁睁大眼睛,道:“尝了一口就能搞成这样?!你吃了一整株下去是不是准备要当场羽化登仙啊?” 伏麟蹲在游枕玉的面前,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哽咽,见他道:“师尊你怎么不早说?明知道这斛生有毒你还吃……” 游枕玉打断,道:“我记得它没毒。估计是药性烈,我没受住。” 绥宁眯起眼睛目光直直落在游枕玉身上。原著里游枕玉修为底子深厚,哪怕功法瑕疵导致暗伤不断,也不至于半株斛生就能要他吐血,除非…… 绥宁道:“你吃的是哪一株?” 游枕玉沉默片刻,才拖拉着声音道:“是千年斛生。” 绥宁捂脸,生无可恋地哀嚎一声,道:“你吃到的这株肯定是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极热那一面的药谷了!” 游枕玉道:“为何?” “因为师父,你是一把撮箕,撮箕遇到过于高温就会融,你难道没发现上次从兽王胃里出来你比以前更白了吗?!我头发都少了好多,因为我是一把扫帚!” 话音落下,几人醍醐灌顶。 游枕玉恍然大悟,道:“似乎没错。” 绥宁继续道:“他不是不给你带走吗,你现在却拿了一株出来。你用什么和他换了?” 游枕玉这回倒是回答的干脆,道:“我的一截灵脉。” 伏麟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带翻,道:“师尊!你是不是疯了?” 鹿言月也瞪大眼睛,攥在手里的药瓶差点滑落。 绥宁这下心彻底凉透了,没人告诉过她游枕玉能给伏麟做到这份上,失去一截灵脉对一个药谷来说都能让斛生失智修不成人形,那对一个修士来说更惨,大道很很有可能这辈子都修不到。 千年斛生对伏麟旧疾而言,不仅是一副猛药,甚至伏麟吃完修为还能猛涨一个大境界。游枕玉不想活就直说,仗着自己功法缺陷“为非作歹”,送道途出去给别人玩。 绥宁道:“师父,你把灵脉送出去,以后怎么修炼?” 游枕玉缓过劲,视线落在绥宁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道:“送出去的是我修炼到瑕疵功法的那一截灵脉。” 几人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一阵时间过去才反应过来。 绥宁道:“我有听错嘛?” 游枕玉摇头,见着绥宁凑近自己,一张星眸皓齿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好奇地打量着他。 忽然,绥宁又开口道:“你是说你正好借机把那截带瑕疵的灵脉甩出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游枕 玉些许不自然的往后躲了躲,才在绥宁的注视下微微点了头。 伏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急得在原地打转,嘴里还念叨着:“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就把自己的灵脉送出去,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这该死的病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鹿言月倒是起身拉住了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别转魂了,师父好像是故意的。” 游枕玉的头靠在绥宁肩上,面色潮红,但嘴角的弧度还未消下去,接着慢吞吞道:“谷王答应我等我伤好,就再送我一株极寒那面生长的斛生,说是给我的赔礼。” 绥宁道:“所以你不仅白嫖了人家一株千年斛生,还顺带治了自己的病?” “是两株。” “哦哦。”绥宁应道,接着:“那为什么还要送你啊?暗恋你?” 药谷谷王是一位女子,原文里描述仙姿玉色,走起路来衣带飘然,步履轻盈。 当然,绥宁也只是随口一说,以前打趣人的时候说惯了。 游枕玉否定道:“谷王喜好人类,我不是。送我斛生要我截灵脉是试探,见我真截了又慌张,是因玉衡宗和药谷算是亲家。” 绥宁道:“你好像没那么呆的。” 游枕玉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不呆。” 伏麟终于听明白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师尊,下次这种事也带上我吧,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想过去把药谷给砸了,拔光他们的灵植。” 游枕玉偏过头,望着伏麟气的鼻子微微皱着,道:“阿麟,你要理发了,头发扎眼睛。” 伏麟一怔,满腔的懊恼和后怕被这句话硬生生憋回去,他摸了摸自己垂到眉骨的刘海,有几缕安安静静搭在山根上,嘴硬道:“师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嘛?” 鹿言月踮着脚认真看了看,道:“确实有些长欸,伏麟,我那里有把新得的剪子,回头给你修一修。” 伏麟后退半步,耳尖悄悄红了,道:“谁要你修了!” 绥宁撑着游枕玉的后背,呆了那么久他的温度已经退了下去,本想着要他回到榻上休息,但转念一想,还是先问过系统。 “惩罚还在嘛?这也不是原著有的剧情吧?别夹带私活啊!” sm带着她特有的傲慢腔调,道: 【当然在。绥宁,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游枕玉,这和原著有什么关系?他受伤了也是事实,你不也完成过隐藏任务还得过奖励吗,这些都是原著不存在的剧情,总不能奖惩不同殊。】 绥宁竟觉得无法反驳,于是道:“那行,惩罚不是也有抽的吗?你一开始给我直接说的是电击,我觉得我应该还是要抽一抽。” 【NoNo~系系和统统没有告诉你吗?能抽惩罚的只是在你没有完成我们颁布的任务的情况下,你这样是完全没尽责,所以统一的都是电击。】 “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好没有道理,你等我一下。” 绥宁强行斩断和sm的对话,认真地把游枕玉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抬了起来,盯着他疑惑的眼睛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20. 女男授受可亲 顷刻间,她把手搭在游枕玉的肩上,道:“师父,你得休息几日才会好?” 游枕玉道:“应当很快。” “呃行,那你这几日是不是需要人照顾?比如端茶倒水、换汉擦药、穿衣洗漱,顺便还要人帮你看大门防止有人闯进来偷看你疗伤?” “应当不需要。” 绥宁不管,继续道:“我觉得你挺需要的。你看你伤的那么重连灵脉都送出去了,门禁也一下就被破开了,为了伏麟炼药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我作为徒弟还是刚入门的,于情于理都应该守着您。万一您半夜又发烧,或者谷王半夜反悔发神经跑过来找你打架,我还能第一时间跑走帮你喊人来救命。” 伏麟在一盘插嘴,不服气道:“就你一个小菜鸡,御菜都还没学会,到时候怕是还要师父保护你。你还能喊谁?” “喊你咯,你不是大弟子吗,跑的最快,不喊你喊谁。” 游枕玉低着仔细琢磨这件事的利弊,旋即抬头把目光落在她那双杏眼上,道:“男女授……” 绥宁一把捂嘴他的嘴,道:“男女授受不亲是男女,我们是女男,女男授受可亲,行了吗?好师父,我的肩膀都给你靠了,你可别再拿男女说事,再说了我们是师徒不是吗?难道你要让别人来照顾你吗?” 少女的手心捂住他的口鼻,在话音落下后又将手放下,带走了那股檀木味,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眨眼看他,眼里似乎含起泪水涌在琥珀色的眼珠前。 定是心里不忍让绥宁的话掉在地上,游枕玉最终把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话咽下去,点了点头,道:“……好。” 绥宁得了这句话心满意足的再次拍了拍游枕玉的肩膀,转头对着鹿言月和伏麟道:“师哥师姐,你们先回去歇着吧,今晚由我来守夜。” 鹿言月犹豫道:“可是师妹,现在是白天,昨夜我们都未曾睡,你的修为还未涨,你受得住吗?” 绥宁摆摆手,打了个哈欠道:“没事,通宵一天又不会死,我熬过的夜多着呢。我说真的,你们走吧,休息休息说不成悟性更高了呢。” 以前大学时最爱玩手机玩到凌晨三四点,偶尔起床赶个早八,其余时间没课就补觉,更别说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窝囊地呆在家里实行了彻底的昼夜颠倒,最后焦急地找了份符合自己作息的凌晨清洁工的工作,美美契合。 可能是熬了太久的夜,属实是点背了些,猝死在扫大街的凌晨来到了这个讨人厌的世界。甚至比之前还倒霉些,好歹清洁工一个月还能拿1K2的薪资,在这确是干着吃力不讨好的事,并且没有工资。就像毕业前实习的那十个月一样,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给医院打黑工,按时打上下班卡,然后付费上班。 许是沉默太久,鹿言月和伏麟二人走后殿里剩下自己和游枕玉两人大眼瞪大眼的,游枕玉也干巴着眼睛不说话,宛若一尊雕塑。 绥宁回过神来,道:“师父,你的伤怎么样?要是老天现在看你不顺眼要用一道雷劈你,你会不会立马吐血重伤死掉?” 游枕玉道:“修士以雷电淬体,不在话下。” 听后绥宁放心地呼出一口气,兴高采烈道:“师父,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本打算摇头拒绝的游枕玉,想到方才绥宁那一番师徒的话,又想起伏麟和鹿言月小时候自己也牵过他们手,带他们爬天梯。 对啊,师徒之间牵手是常态,与男女之间似乎不存在出格行为。 他听见自己说:“可以。” 绥宁立即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继续道:“师父,那我可以抱你吗?” 这下游枕玉犯了难,拥抱对他来说有些陌生,活那么久也就抱过儿时的伏麟和鹿言月,还有自己儿时被师父抱过。从来没有与一个少女年纪的女孩拥抱过,虽然绥宁的年纪还没有自己零头大,但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绥宁又用一脸诚恳期待的表情盯着自己,他只好点了点头,道:“就抱一下。” 绥宁肉眼可见的开心,紧接着,她收紧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指,道:“师父,我们去外面晒晒雪吧,冷天气有助于你融化的本体凝固,这样能稳住你的伤。” 晒雪不是一件出格的事,游枕玉欣然答应。 游枕玉伏靠在绥宁身上,两人慢悠悠地走到殿外,寒露霜降,确实冻的人瑟瑟发抖。 绥宁道:“师父,我要抱你了,你准备好了吗?” 游枕玉红着耳根,微微点头,道:“好了。” 话音落下,绥宁立即抱住游枕玉,她埋入游枕玉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的雪松味,任由气味钻进自己的鼻腔里, 毕竟拥抱美人是一见很幸福的事情。 旋即,绥宁在脑内喊话:“sm,给你一个电我的机会来了!!一下电两个人,一箭双雕的事情干不干?” 【干!!】 一道天雷毫无征兆地劈了下来,正正砸在两人头上。 绥宁只觉浑身酥麻,头发根根竖起,一股电流从头顶灌入,直直冲入脚底,她更用力的抱紧游枕玉,死死黏在他身上,抖着声音装模做样道:“师父,怎么真的有雷劈我们啦!” 游枕玉闷哼一声,身子发出几道雷光对准绥宁跑过去。 持续一分钟,天雷才停止。 绥宁已经被震的舌头发麻,大着舌头倒打一耙道:“师父你是乌鸦嘴吧,说修炼淬体就真的引雷劈。” 被劈完后绥宁才反应过来,游枕玉这丫是撮箕,铁做的,铁有导电作用,可不把电力全吸进他体内再打到她身上来。 不过经过这么一转化,雷的威力有一部分被引入土壤,能量被稀释,威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游枕玉感受到绥宁从他怀里出来,听见这番话思维停滞一瞬,好不容易想通后才委屈巴巴道:“你骗我出来挨雷劈。” 拥抱是假的,牵手是假的,晒雪是假的,只有出来被雷劈才是真的。 绥宁被说的心虚,原本打算梗着脖子装傻倒打一耙到底的架势瞬间熄火,硬生生漏光了底气。 她抬头对上游枕玉那双黑沉沉、如同裹着春水薄雾的眼睛,含含糊糊道:“我没有,是天,这个天肯定会偷听人说话,肯定是你说天雷淬体被它听了去,它才这样满足你的!” 游枕玉垂眸看她,耳尖还泛着刚才拥抱时的薄红,慢吞吞的扶正自己被劈歪的白玉冠。 绥宁这才注意到他白的要死的嘴巴比方才红润许多,面色也恢复正常了。 天雷淬体似乎 对他真的大有裨益,这一劈反而把他人都劈精神了。 绥宁踮着脚凑近去看他脸色,道:“师父,你感觉怎么样?” 游枕玉抿着嘴退开一步,道:“好多了。” 绥宁满意地点点头,拽了拽他的袖子,把人往台阶上带,道:“那咱们再晒一会儿就去补觉吧,这个雪晒多了也不好。对了师父,你平常见不见的了光?” 游枕玉:“……嗯?我很丢人吗?” 绥宁:“啊不是,我想说的是平日夏季的时候,你会不会被晒到无法出门?” 游枕玉终于露出来那个只在最开始,在绥宁眼里有些嫌弃的眼神,道:“修士有清凉咒。” 这下轮到绥宁更加尴尬了,小心翼翼道:“师父,你生气了吗?” 游枕玉闷闷地说:“你方才说‘女男授受可亲’。” “有、有问题吗?” “那你还骗我。” 绥宁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无法辩驳回去。天雷确实是sm给的惩罚,但她特意要去抱游枕玉,也是存了让游枕玉分担伤害的心思,可这一切都怪那系统。 对的,就应该怪系统。 绥宁越想越开明,觉得这事根本错不在自己身上,或许有那么一点,可大头绝对是耍赖的系统。本来就在原文里不存在的剧情外发生的事情,还能怪在她头上。她好歹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扫帚,不可能要一直捆在一个撮箕上。 于是,绥宁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并理直气壮道:“下次我不骗你了。真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告诉我你下一步要去做什么,你要是受伤,我会很担心你。” 话说得甜蜜,前一秒分明还在给自己开脱不能一直和一个人呆在一起,可绥宁心里犯怵的是挨雷劈滋味不好受,不想再当炸毛猫了。 而且世间变化万千,系统又不讲道理,这次是雷劈一分钟,那下一次要是加倍了呢,再下一次进击一小时自己就要劈成黑人换物种了。 游枕玉扫过绥宁竖成狮子头的头发,伸手摸过她的头顶,掌心运起灵力。 瞬间,绥宁的头发恢复如初,安安静静地垂在背上。 动作完成后,游枕玉慢吞吞地转过身,往殿门走去,道:“我要去上药。” 绥宁愣了一下,这人居然真的在报备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随后她小跑过去,跨进殿内时被门槛偷袭,差点就摔倒在地。 所幸的是自己机智立马扶住门框,不幸的是门框是个老贼,纸上还残留着热气,趁机烫了绥宁的手指一泡。 游枕玉已经坐回案几上,挑了一个鹿言月留下的一个小瓶罐,倒出些乳白色的液体,在指尖揉开,抬起眼看她。 绥宁乖乖把手伸过去,感受游枕玉轻轻地为她抹药,滚烫的伤口接触到药膏后得到了缓解。 殿内安静下来,外边风雪扑打窗边门纸。 游枕玉就着手上的动作,心里升起了一丝感慨,阿麟和阿月小时候也是这样,很容易被烫伤,现在长大了,会照顾自己了。 撮箕就是这样,见证孩子长大后总会以为自己老了,哪怕这十几年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 绥宁眼睁睁看着游枕玉的动作越来越轻,望向她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慈爱,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21. 你是真不怕累死啊 游枕玉收回手,眼里那股慈爱还未消散,道:“你比阿麟和阿月都要小,我这道门也总是烫伤他们。” 都要小? 绥宁转念一想应该不错,原文里伏麟二十一岁的时候十七岁的鹿言月才被收下,现在鹿言月入门七年,伏麟理应是二十八岁了。 而自己大学毕业才22岁,穿越过来也才不到一月。 绥宁感慨道:“确实啊,伏麟师哥二十八岁是个老小子了,师姐还是好年纪。” 游枕玉却皱眉不赞同,道:“你们都还是孩子,阿麟今年不过十六,阿月也才十五。你更是,如今十五不到。” 绥宁惊讶的张大嘴巴,死死盯着游枕玉那张写满真诚的脸,道:“你骗人的吧,是不是伏麟太缺德娶不到道侣怕说出去年纪太大没人要,故意给他说小十二岁?” 游枕玉道:“我没有骗人。” 绥宁起身绕着案几走了几圈,脑子飞速运转,原文到底还要塌到哪里去?! 难怪伏麟半夜爬房系鞋带打死结,鞋子里塞石头,原来还真是一个高中生的年纪,还没完全开智那种! 她端详着游枕玉那张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道:“那你呢,你多大了?有没有一千岁?” 游枕玉点点头,道:“按仙界元年算法,我已经一千三百四十六岁。” 绥宁:“……” 这家伙的年龄居然和原文对的上,全世界的年龄都在倒退,而他不变。 沉默过后,她语重心长道:“师父,您真是老当益壮,果然越老越妖。” 游枕玉纠正道:“阿宁,我不是人,我本就是妖,” 好吧,是一个撮箕妖。 她揪住桌子上那只斛生,斛生立刻发出丑陋刺耳的声音,哇哇大哭几声又闭上了嘴,提溜着绿豆眼睛打量着周围环境。 随后,绥宁感觉手上有水沿着她的手掌滑向胳膊,一路沿在胳膊肘上时水滴滴答答往下掉。她定睛一看,这只斛生盯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流口水,全然不顾谁抓着它就开始放飞自我帮别人的手洗澡。 她猛地甩手赶走口水,斛生被甩的晕乎乎乱叫。 游枕玉从她手里接过斛生,手指一点它的脑袋,斛生倏地不动了,眼睛也变得懵懂无神。 “用力晃斛生的汁液流失后会被空气侵蚀,它体内参杂进空气会滋养新的品种,药效会不强。” 紧接着游枕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炼丹炉,白陶塑身,他把斛生塞进炉子里,对着绥宁道:“阿宁,借我你的一根头发。” 绥宁二话不说多扯了几根下去递给游枕玉,道:“做什么?” 游枕玉不答,接过头发后手起一股淡红色灵力,将头发丝送进丹炉后打了个响指,丹炉迅速变得火热冒起一阵白烟。 “扫帚精的毛发可以烧断很多东西,斛生难熬,用你的毛发起火炼化要比寻常灵火更好。” 绥宁睁大眼睛,道:“那我的头发配上灵火岂不是能烧坏很多东西?包括坏人?” 游枕玉微微点头,手中输入灵力不断,道:“取决于你的修为将灵火送到什么样的地步。” 绥宁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学着游枕玉的样子作出手势,看着灵力从自己掌心发出,送到炼丹炉里推动火势更旺,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今天进步一点点,明天进步一点点,整年下来就是螺旋式上升,离自己变强又更近了一步。 一炷香过后绥宁额头冒汗,炉子内扑腾的动作彻底停下来,不过一会儿游枕玉就收回手说炼化完成。 绥宁这才松了劲,长吁一口气吐槽道:“怎么会这么难烧,这东西买了金身啊。” 炉子温度太高,游枕玉没有上手直接去碰它,反而继续道:“阿宁,再借我你的一根头发。” 绥宁不理解,握住自己不算多的头发有些顾虑,小心翼翼问道:“手毛或者腿毛可以吗?实在不行我好像有几根腋毛可以给你,我头发真的不多了我怕我年纪轻轻秃头。” 穿越过来的这副身子绥宁自己也弄不清她是身穿还是魂穿,说魂穿吧,系统完全没有给她任何原主信息,就算是npc在已经崩坏的剧情里肯定也会有自己的故事,但显然系统从来没给过她任何信息。说身穿吧,穿越前自己穿的是橘红色工服,但穿越后自己穿的是木色衣裙,领口还挂了个木色口水带,口水带上有一圈的短毛。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绥宁悄悄在脑子里问道:“sm,我是身穿还是魂穿?” 可笑的是快一个月了,自己也从未想过问系统这个问题,只注意到人物性格不一样,剧情不一样。 sm懒懒地应道【身穿,谁要你那么穷,我们家系系好心给你换了件衣服,不然你要么光着身子被小游埋雪里,要么穿你那件橘红色短袖短裤被小游当成变态丢出去,你走了,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游枕玉指尖顿住了,目光落在绥宁紧紧攥着自己头发却呆滞的眼神上,迟疑道:“……毛发即可。” 绥宁缓过神来如蒙大赦,松开头发撸起袖子,仔仔细细地搜索一番拔下一根毛,道:“目前我只找到这根比较长,够不够?” 游枕玉指尖捻着那根几乎看不见的汗毛,沉默片刻后道:“再来几根,这样快些。” 绥宁又拔下几根递给他。 游枕玉将汗毛投入炉子里,掌心运起灵力,炉火便“噗”的一声熄灭,炉盖自动打开,一颗浅浅跳跃的丹药滚在白烟里。 炉口处莫名出现一团水,将口子四周堵得严严实实,却一滴也没流出。 须臾片刻之间,丹药弹出炉顶,滚在案几上转了两圈,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草木味。 游枕玉捻起丹药对着光源处看了看,随机抬头眼里又多了几分慈爱,对着绥宁道:“阿宁,你很好。” 绥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拔了几根手毛都能被夸,顾不上他奇奇怪怪的眼神,干咳一声道:“没办法,人就是这么好。你得懂我这种浑身是宝的魅力就是这么来的。” 游枕玉闻言眉梢微挑,半带轻笑道:“阿宁,等第二株斛生到,我也为你炼一颗。你的天道灵力微薄却也纯粹,或许下次回溯时间就不用喊天道万万岁了。” 绥宁愣住,总共来在游枕玉面前使用这个能力不过三次,他为什么会知道? 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轻松,道:“什么天道灵力?我?我有那玩意儿吗?师父你别逗我了,我要真有还能这么弱?” 游枕玉抬眼看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放在绥宁身上,又很快垂下眼,道:“你喊‘天道万万岁’的时候,你的状态总会发生改变。阿宁,你不用瞒着我。” 绥宁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背地里却把她的底牌摸的干干净净。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能回溯时间?” 游枕玉道:“不是,你找我拜师的时候我才发现的。” …… 那和一开始有什么区别?没记错的话徒步找游枕玉的时候,还是自己刚穿越过来的第二天吧? 这家伙一天天的到底在干什么呢,看着呆呆的说话慢慢的,脑子精着呢。 绥宁干笑两声,道:“好的师父,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瞒你。” 游枕玉没有接话,把那颗炼好的丹药用一块素白的帕子包好,放进自己掌心,道:“阿宁,我要去送给阿麟,你要回去休息吗?” 绥宁道:“师父,不是我大逆不道,你忙活了那么久都没睡过,你是真不怕累死啊?” 游枕玉听后迟迟没有动静,良久才缓缓开口,道:“阿麟和阿宁有些像。小宁,修士几日不合眼不要紧的,你要回去休息吗?” 绥宁倒是想休息,但游枕玉这股劲让她颇为无奈,虽然活得没他时间长,但作为拥有猝死经验的过来人,必须要语重心长的劝告几句。 “师父,你可以让门童送给师哥吃掉,不必要再跑一趟。截断灵脉冲击又大,你还炼了 药,你也不想师哥看着你倒下不起吧。” 游枕玉道:“我没有门童。” 绥宁道:“门口不是有只鹤吗?听得懂人话不,听得懂就让它叼着去。” “压榨动物不好。” “哪里压榨了?吃你的住你的,还不能让它给你打工了?你已经很良心了,换做别人家的上仙早就指挥来指挥去了。” “可是……” 绥宁扶额,道:“别可是了,一个人为了另外一个人过于努力就会变成他的奴隶,有方便的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一下呢。药也炼了,灵植也拔了,你可以放松了。” 游枕玉神色僵住几秒,木着脑袋消化绥宁的话,最终点点头,对着门口唤了一声:“麟月宁。” 在池子周边悠闲踱步的仙鹤闻言抬起头,抖了抖翅膀慢慢飞进来,歪着头盯着游枕玉。 游枕玉把丹药系在仙鹤脖子上的小竹筒里,旋即伸手顺了顺它的头顶,道:“送去给阿麟,叫他吃下去再回来。” 仙鹤不满地叫了一声,振动翅膀飞走。 游枕玉站在门框上目送仙鹤飞远,袍角被风吹卷,面色有些疲惫。 绥宁扶着门框看他,瓮声道:“师父,我扶你进去歇会吧,快点躺下闭着眼睛睡觉。” 游枕玉点了点头,老老实实把半边身子靠在她的肩上,连休不断的活让他此刻确实有些许累。 绥宁把人扶到榻边,低头一看,他的脸色好不容易恢复的红润现在变成了一股死气沉沉的白,唇角的血迹也没擦干,下巴处留下了一小粒血迹,获得了伏麟同款痣。 她手忙脚乱地拿帕子替他揩了一下,动作太急,指尖差点就戳到了他的鼻孔,停在了鼻尖处。 游枕玉往后缩了缩,闷声道:“我要睡觉了,你怎么又冒犯我了。” “是是是,那你要自己擦吗?” 游枕玉就着绥宁的手,把下巴抵在帕子上,脑袋左右晃动,随后离开,道:“擦好了。” 或许此刻的场景让绥宁也有了滤镜,以前只觉得游枕玉长得好看,现在她发觉游枕玉的眼睛非常亮,殿外昏沉的光线衬托出一双水汪汪如玉的大眼睛,乖乖地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绥宁终于想通了为什么统统会说游枕玉很乖了。 游枕玉道:“小宁,我要睡觉了,你可以离开吗?”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饶是绥宁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一想到游枕玉很有可能会出事,而且先前自己还放下海口说要照顾他好些天,这时候怯场指不定被伏麟抓到要嘲讽多久。 绥宁郑重道:“师父,我不会抛弃你的,说好了我要照顾你就是照顾你,我可以自己在殿内找个地方睡,当然你要是给我一张床就更好了。” 游枕玉垂着眼睛思考一会儿,道:“可你是女子。” “我才14岁。” “男女七岁不同席……” “我没有要和你躺一张床。” 游枕玉停顿片刻,道:“屏风后有一张矮榻,阿麟小时候就睡在那。” “没事,我不嫌弃他。” 绥宁说着就往屏风后面走,绕过刻着飞鸟撮箕的屏风,果真看见了一张小塌。 塌上铺着一床薄被,枕边放着一只褪色的,用布做成的小撮箕。 她弯腰把小撮箕拿起来看了看,针角绣的歪歪扭扭,还有一点点血迹,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艺。 绥宁拍拍被褥,躺下去后困意如潮水袭来,神色恍惚道:“师父,我睡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喊我,我一直在。” 屏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游枕玉闷闷的吐嘈声:“差点就睡着了……睡醒我就要让你打工。” 游枕玉的话变成了一坨棉花,粘稠拖沓地侵入绥宁的耳朵后碎成了模糊的嗡鸣声,听不懂的话盘旋在脑内。 睡着前最后一秒,那段话终于形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等等,打工? 22. 太快了 春枝树丫,绿俏白露。 飞鸟啄着花瓣点缀枝头。 一晃七十年,白驹过隙。 绥宁穿着一身映春的桃粉色正拉耸着脑袋足尖点地,背在身后的手握住剑柄一下一下的拍打自己的小腿。 “师父~这哪里是长玉殿嘛,每天就知道修炼修炼,我都快炼抑郁了!” 自打七十年前那一天说要保护游枕玉,就再也没从长玉殿出来。 长玉长玉,我看是常郁才对。 一天到晚就知道练练练,教教教,捧着几本剑谱和心法就一个劲的让她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依旧一身白色素袍,肤白似雪,面容与几十年前如出一辙,未曾长出一丝皱纹。 他抿着颜色偏浅的嘴唇,微乎其微地皱了下眉,悠悠道:“小宁,呓语生执念,执念生心魔,你可曾又偷喝麟月宁酿的醉流霞了。” 绥宁:??? 麟月宁是长玉殿门口那只仙鹤,长得白白胖胖的,头上顶着和游枕玉一模一样的白玉冠,整天都伸长着嘴在池水内逛来逛去。 这么些年来,除了游枕玉,绥宁也和麟月宁混熟了,一把扫帚一只仙鹤玩的有来有回。 麟月宁仗着自己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仙鹤,总爱做了错事便嫁祸到绥宁身上,以至于绥宁有嘴也百口莫辩。 像前些日子柳扶风长老将自己的爱宠白狐带来与它玩乐,身上也准备了充足的零嘴根茎允它们闹上几日。 结果麟月宁花了一晚就把白狐爱吃的根茎全部偷吃完,还知道叼几块嚼烂的根茎吐到绥宁住的偏殿里。 白狐第二天早上发现后嗅着根茎的味道跑进绥宁殿里气的嗷嗷大哭。 绥宁一醒来就看见坐在地上流着眼泪的白狐,站在门外等着她醒的游枕玉,还有面上正义凛然却不敢看她眼睛的麟月宁。 拜托自己是比较爱吃,但还没有饥不择食到去吃草啊!!! 所幸游枕玉理解不了扫帚会不会吃草这件事,才得以清白。 绥宁高高扬起手里的剑,对着游枕玉转了个剑花,精准戳向地上的蚂蚁窝,道:“那家伙藏的可紧了,要是能喝到被你批评我也认了。麟月宁明明就是最抠门的仙鹤,我之前找它要根羽毛都不给。” 游枕玉认认真真道:“小宁,那就好。麟月宁有时酿的酒不够纯,你喝了容易会走火入魔。呓语越频繁,走火入魔也越深。而且你的脸蛋红扑扑的,很像烧红的碳。” “春天来了肯定太阳也来了,我那是晒的!被太阳温暖了,我一个扫帚精只会发黄老化。” “撮箕不会发黄老化。” “你不是扫帚啊,你是撮箕。铁撮箕你就等着生锈吧!我是一把木扫帚,木扫帚你懂不懂?就是放在殿门口长时间风吹雨晒脑袋会发黄,身体会发白的那种。你天天让我在太阳底下练剑会把我晒死的。” 游枕玉轻轻眨了眨眼,消化完绥宁的话后抬起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斗笠,缓步走到绥宁面前,不紧不慢的把它扣在了她的头上。 斗笠的边缘压住绥宁的刘海。 她抬头,见游枕玉神情自若,万千光华照其身,如明珠生晕,日暖生烟。 “现下晒不到了。” 耳畔环绕着有些沙哑的清冽声,宛如羽毛扫过心口,使听者酥麻沉醉其中。 绥宁的火气被堵在嗓子眼里,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晃着脑袋挣脱游枕玉,抬手把帽檐往上提了提,无奈道:“按太紧了,压我眼睛了。” 游枕玉道:“压眼睛了?那我再往上提一些。” 他说着又要伸手,绥宁连忙往后躲了躲,扶好帽子。 “可别把它掀掉了,我自己来就行。” 绥宁顶着一张被晒的发烫的脸,压下心里那股微妙的热意,憋了一眼走前前面的游枕玉,心里暗骂:七十年了怎么越活越没出息了。 她深吸一口气,企图驱散心里那股劲。 天也随人愿,一阵山风从谷口吹来,卷着细细的尘土与花瓣扑面袭来。 绥宁下意识眯起眼睛,耳边却“呼呼呼”的几声,头顶的斗笠被风抢走。 它像一只空中飞舞的盘子笨拙地跳舞,最后栽了一跤跌到远处的草丛里,还嬉皮赖脸地说是在玩捉迷藏。 绥宁“啧”了一声,烦躁地抬起手臂放在头顶遮阳,道:“大概这就是春风了吧。” 游枕玉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 “因为春风不解风情啊。” 游枕玉困惑道:“不解风情?风还有情吗?是什么情?” “可以去问70年前的伏师哥和鹿师姐,或者我。” “现在不行吗?” “现在我们老了,春风专吹少年心。师父,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说罢,绥宁面露悲伤,无比沉重地拍拍游枕玉的肩膀,哀哀叹了口气。 游枕玉道:“小宁,我比你大很多,你们都还是孩子。” 绥宁没有接话,弯着腰从草丛里捡出来这个不争气的斗笠。 她蹲在地上把斗笠拍了拍土,正要直起身子,发觉另一边的草丛里掩盖着什么,像是有东西在里边蠕动。 绥宁把斗笠放在一盘,蹑手蹑脚走过去,她扒开那簇草,里边卷着个比她拳头大不了多少的东西,一拱一拱地对着土地蹭。 还有微弱的呻吟声,要不是夹杂着哭腔,绥宁还以为这玩意在侵犯土地。 那团东西翻了个身,露出皱巴巴的小孩脸,泪眼汪汪地看着绥宁。 它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裳,袖口拖到地上,头上长满了草。 绥宁大喊:“师父!这里有个怪家伙在哭。” 游枕玉走过来,垂眼看着这团东西,然后蹲下身子,将手掌摊开在它面前。 小东西“哇”地一声哭的更大声了,整个身子扑过来抱住他的手指,边流泪边流鼻涕,顺便一起解决了没有纸巾的问题。 “这是什么?” “斛生。” 绥宁眼睛一亮,道:“谷王这么有诚意,我们刚出关不久就把他送过来 了?” 斛生哭的不能自已,不忘扭了扭屁股把腿对准绥宁的脚猛踹几下。 看着身子小,但力气却不小。踹的绥宁用手盖住脚趾按揉一会,道:“看我回去不把你煲汤。师父,它怎么了?” 游枕玉盯着斛生,道:“你怎么过来的?” 斛生不会说话,长了张嘴只会哭。 它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蜿蜒向下的小路,又指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反应过来后哭着掀开衣服,从内衬口袋掏出一张小纸条。 游枕玉接过,任由斛生钻进他的袖子里扒拉出几块糕点,目光扫过无字纸条。 他的指尖聚起灵火,纸条盘旋在他指上烧成灰,灰聚成一根小竹筒,小竹筒的口子上漂浮着一行字: 粮食不够,速来。 绥宁好奇的凑进去看,眉心跳了跳,问道:“什么意思?药谷闹灾荒了?” 游枕玉把它收回袖子里,“谷王的信物。”他看着另一只手上的斛生,道:“她出事了?” 斛生拼命点着头,眼泪还没有止住,嘴里的糕点还没嚼完就往里吞。 绥宁低头望着这小东西,脑子里过了七八百变的这几十年来学会的东西。 穿越以来这么久,系统们总共就下过两次任务,期间都是在自由探索的剧情内。不过除开主要任务的提醒,隐藏任务在七十年里也完成过不少,就比如那本《如何成为一颗完美的白菜》,她已经练的炉火纯青了。 直至今日,回溯技能也已经提升到十分钟了。 她问道:“小斛生跑了多远才来到的这儿?” 游枕玉道:“一百英里,御菜半个时辰即可。它若是走,应需五日。” 小斛生身子小腿短,迈开的步子要比寻常小动物慢些。 绥宁从游枕玉手里拿过小斛生,道:“那我们得去药谷一趟了。” 游枕玉点点头,道:“把阿麟和阿月喊上。许多年不见,我也想看看他们修炼的怎样了。” 绥宁在心里暗笑,他应当是想伏麟和鹿言月了。毕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虽说七十年对修士来说不算久,但他把这两当做自己的孩子,估计思念的紧。 绥宁起身,把斗笠重新扣回头顶,道:“那走吧,趁现在时间还早。” 游枕玉把斛生小心翼翼地托起来放到绥宁的肩膀上,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抽出剑,以前总在这块方寸之地练习,绥宁也终于有史以来第一次正式御菜去往其他地方。 小绥宁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完成了锻造,柳扶风长老拜师大典上送的星铁是十根上品菜根炼化融合,将它打进小绥宁的锻造里,又提高了它的品质和武力。 一把好剑取决于菜根的品级,也取决于使用者。 绥宁站在自己这把青光剑上,稳稳地跟在了游枕玉身后,肩膀上的小斛生泪水已经风干,此刻张着嘴巴让风灌进它的嘴里,任由风左右突袭口腔。 再也不需要站在别人的剑上,死皮赖脸地求着别人带她飞了,绥宁对自己感到很满意。 23. 副本一 绥宁道:“先往哪边飞?” 游枕玉略微回头,道:“先找阿月。” 剑头一偏,两人朝着西侧峰的方向飞去。 小斛生在绥宁肩头不安分的扭了扭,换了个姿势闭上嘴趴着,小短手揪着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上玩。 绥宁腾出一只手把它的小爪子拨开,道:“别揪了,我要是秃了你那点毛都不够我植发的。” 小斛生委屈地呜了一声,把手缩到自己的衣角处紧紧揪着。 飞了小半盏茶的功夫,鹿言月的洞府遥遥在望。 七十年前绥宁只来过这一次,门前栽着一颗梧桐树,枝干一上一下一弯折,树干直挺挺站在地上,在她眼里这棵树非常像一个人后仰着身子抬腿踹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棵树没有什么变化,相比以前只是更粗了一圈。 游枕玉收了剑落在门前,绥宁紧随其后。 没来得及敲门,里面的人便先开门了。 鹿言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卷没合上的手册,眼里疲态还未散去,看见两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弯起眉眼,道:“师父?师妹?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绥宁指了指肩上的小斛生,道:“药谷那边出事了,谷王送了信物过来。” 鹿言月的目光落在小斛生身上,道:“什么信物?” 绥宁张嘴正要解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御菜破空的啸声,愈发愈近。 三人同时抬头望向声源处。 一道黑影裹挟着风从东边的天际线直直撞过来,落在了鹿言月的洞府门前的空地上。 伏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衣领翻着,红色腰带系的七扭八歪,一袭白衣穿成了流浪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玉衡宗虐待他了。 他一脸没好气地看向游枕玉,道:“师尊,我才刚躺下没多久。” 游枕玉心不慌道:“起来活动筋骨。” 伏麟:“……” 伏麟道:“好的师尊。我需要做什么?” “我们去出宗门任务。” 伏麟心花怒放,眉开眼笑道:“就我们吗?什么时候?” 他还留着自己的三七分刘海,脸颊肉褪去许多,右唇角下多了个唇钉与下唇线边缘的红痣相互衬托。 “阿麟,现在就要出发。”游枕玉停顿一会儿,眼尖地看见伏麟在左耳带了个流苏耳环,道:“阿麟,你会在鼻子中间也带一个吗?” 伏麟被游枕玉逗笑,道:“什么呀,我才不会这样干。” 绥宁也乐的开怀,揉着鹿言月的太阳穴道:“反正戴耳环和打唇钉了,再戴一个牛环也行。” 鹿言月在一旁怎么也笑不出来,调整好情绪笑道:“好了师姐,师父我们快出发吧,再聊下去怕是药谷怕是要等死了。” 小斛生不合时宜地在绥宁肩上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嘴里还粘着糕点碎屑。 绥宁低头伸手拍掉落在衣服上的渣渣,觉得这玩意大概是把游枕玉袖子里的存货摸了个干净。 游枕玉面色如常,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帕子塞进斛生的衣兜里。 伏麟打了好几个哈欠,被游枕玉逗笑后彻底清醒,认命般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顺势把衣领整理好,道:“那走吧。师父,我在你旁边。” 说罢,他起身走向游枕玉,路过鹿言月时挑眉挑衅一笑,一边嘴角向下一边向上,眼神里尽是轻蔑。 鹿言月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手指摩挲着清音剑的剑身,随后抬手指向性地点了点耳垂。 伏麟耸肩不在意,回头跟上游枕玉。 四人御菜升空,绥宁挨近鹿言月,问道:“你和他闹什么矛盾了吗?” 鹿言月摇了摇头,小声道:“幼稚了些,我们一直这样相处罢了。” 绥宁若有所思地点头,催着脚下的小绥宁飞快点,浪费的时间太多了,也不知道药谷具体发生了什么,能不能经的起折腾。 药谷在玉衡宗南面一百多英里远,沿途飞过许多烟火凡间。 到了地方,目光所及处呈现出大片大片灰褐色枯地和零星的矮灌木,死气沉沉地模样映在四人瞳孔上。 绥宁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药谷作为植园,灵气丰沛,方圆百里理应本该是草木葱茏,郁茵葱葱。可眼下这片土地干涸的像是几百年没下过雨,焦土结块。空气里又是寒冷气息,既不在极寒那一面,又不像在极暖那一面,场景与温度互不匹配。 小斛生从她肩上支起身子,鼻孔翕动几下,忽然哇的一声又苦了,眼泪顺着皱巴巴的脸颊滑下去,滴在绥宁的肩膀上。 游枕玉放慢速度,落在绥宁身边,低声道:“许是闻到同类的气息了。” 绥宁心里一沉,道:“同类?那些斛生吗?其他灵植呢?都一起出事了吗?” 游枕玉没有回答,目光望向远处土地翻卷,碎石裸漏,原本整整齐齐地灵植田园只剩下一推焦黑的草根,冒着细细的白烟。 远处的木屋斜歪着倒在地上,屋顶塌了一半,门口晾晒的药材散落一地了,被风吹的绕圈打滚。 最扎眼的是倒在地上的门匾后面有几十只小斛生聚在一起,全部蜷缩着身子,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有些还在发抖,有些已经不动了,还有一些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着四人,看清游枕玉的脸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贸然跑出来。 绥宁倒吸一口凉气,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鹿言月快速走到最近的一只小斛生面前蹲下,伸出手探查了气息,回头冲众人喊道:“这只不动的还活着!就是灵力几乎被抽空了。” 伏麟也收回剑,环顾四周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道:“这根本就不是粮食不够的问题,这是被人洗劫抢空还要毁山灭迹了。” 游枕玉径直走向一座唯一还算完整的木屋。 木屋的门虚掩着,他抬手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滑开了。 绥宁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屋内的陈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凌乱。 桌案翻了,大大小小的药罐散落在各地,有些丹药被踩扁压在泥土上。 唯有一个完好的木柜摆在窗户边。 好奇心驱使绥宁走过去,心下一横便直接打开柜门,空无一物。 见状绥宁又把它合上,观察四周。 伏麟踏进木屋时踩到滚落在地上的药瓶,踉跄几步手疾眼快抓住鹿言月的裙摆扶住身子,站稳后见到是鹿言月便连忙松手,嫌弃道:“怎么是你这家伙,腿短的和鼹鼠一 样走得慢,故意恶心我的?” 鹿言月冷哼一声,道:“驼蹏鸡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走个路摔八百次跤。” 伏麟气得脸涨红,压着声音道:“听过大地母亲吗?那是爱我的证明。你也就耍耍嘴上功夫,除了师父和那菜鸡,还有谁在乎你?鹿言月,你没人爱。” 鹿言月握紧拳头怒目瞪着伏麟,两束长发垂在胸口,道:“受伤了就像小婴儿一样去你妈妈怀里哭鼻子吧,永远长不大的巨婴。” 两人说话夹枪带棒,谁也不让谁。 绥宁和游枕玉似乎察觉到这两人不对劲的氛围,刚好在这屋子里没有探查出什么,于是绥宁道:“去看看外边吧,这里找不出什么线索。” 游枕玉的目光在伏麟和鹿言月之间停留一瞬,随后抬脚从门外走去。 绥宁跟在他身后,路过那两人时顺手拉住鹿言月,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什么矛盾先办完正事再说,到时候我帮你骂他。” 鹿言月深吸一口气,把到嘴的话咽回去,对着绥宁点头,跟着她走出木屋。 屋子外,那些蜷缩的小斛生见游枕玉出来,见他带着的这几人没有恶意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纷纷从牌匾后探出脑袋。 其中一只胆子大点的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游枕玉的靴子,屁颠屁颠地顺着衣服往上爬。 爬到腰间,小斛生抓紧他的腰带仰头望着游枕玉,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游枕玉伸手把它放到掌心,端详片刻,检查好身上没有受到重创后问道:“谷王在哪里?” 小斛生摇摇脑袋,小短手指向身后的木屋,吱吱呀呀的在他掌上蹦跶。 “砰——” 闷实厚重的声音响起。 绥宁几乎时立马回头跑回木屋。 一进去,她傻了眼。 木柜门前躺着一具□□,星光点点的血液溅射在桌案和柜门上。 脸埋在散乱的头发里,露出断裂的后颈,裂口像张巨大的嘴巴张开口子给众人展示里面的横肉断骨。 绥宁弯下腰yue了几句,抓着游枕玉的衣服,声音止不住的发抖,道:“师父,我刚刚看了这个柜子是没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 尸体的血迹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快速渗入地面,干涸的泥巴地瞬间变得湿软。 伏麟和鹿言月也赶紧跟了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 伏麟的手按在剑柄上,道:“师尊,我记得绥师妹把这木柜门关上了,对吧?” 游枕玉的指尖悬在尸体上方,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灵力将尸体的头颅合上,再将尸体翻了个身。 待全貌露出,游枕玉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众人望过去,汗毛竖起。 伏麟更是不可思议,道:“我怎么死了?!” 尸体长着一张和伏麟一模一样的脸,身子要比现在的伏麟小上许多,很显然死掉的是小时候的伏麟。 【深情提示:剧情进度为11%,请宿主准备好保护游枕玉,谢谢配合。】 多年不说话的系系在绥宁脑海里炸开,绥宁才反应过来: 这七十年是作者一笔掠过的时间,以后的路才刚刚开始。 24. 副本一 绥宁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塞进一团杂乱无章的报纸团,根本读取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望向地上那张青紫色的脸,巴掌大的脸蛋上有着嫩嫩的婴儿肥,下唇红痣小小一颗,身子很短很小,应该也就三尺高。 后脖那条裂缝无法黏上,开展到前脖喉咙处,只剩下薄薄的皮肤连接着脖子和脑袋,只要被风一吹或者没扶稳,脑袋就会滚到地上。 伏麟强装镇定地走向死掉的自己,握住尸体的右手,掰开他的指尖,果然发现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小小的青色疤痕。 这是小时候他偷偷把剑塞进芥子里,在上课时长老要求把笔拿出来记下讲的重点,他直接伸手进去掏,全然没注意迷你小剑和笔混在一起,于是被剑割掉了食指上截的肉,等掏出来时芥子外部已经溢出一条长长的血迹。他也不啃声,等长老发现的时候伏麟脸色白的像是要死了。 止住血回长玉殿给师父报备,师父心疼不已,亲自煮了一锅灵鸡煲汤给他喝水。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游枕玉却偶尔会在教他握剑时提起来,用他那种很淡很淡,听起来满不在乎的声音说道:“阿麟这里伤过,要小心些发力。” 如果说刚才说自己怎么死了是下意识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小孩就自动带入自己了,可指尖的伤痕不会骗人,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伏麟声音发紧,说着违心的话,道:“这绝对是假的,有人故意做出来吓唬我们。” 游枕玉保持一种极差的脸色盯着地上的尸体,缓缓道:“是真的。” 伏麟的脸色瞬间白了,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旋即他转头对着鹿言月道:“是不是你恶搞我?” 鹿言月攥紧了清音剑,本来有些紧张的心被伏麟搞得瞬间无语,道:“都这种时候了我捉弄你做什么。” 伏麟道:“搜魂。师父,你搜他魂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枕玉有些犹豫,道:“阿麟,这是你。” “我还活着,搜他的魂。反正他都死了,随便搜。” 游枕玉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 他的指尖凝气一道淡金色的光,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具幼小尸体的眉心,嘴里念叨着:“神光普照万物显,魂归来兮。” 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眼前场景。 幼小的尸体慢慢悬浮在空中,白色阴风袭来,汇聚成了一小坨快成样的人形。 正当人形将成,风“啪嗒”一声四处散开,悬在空中的尸体坠回地上,头颅彻底断裂,滚到伏麟脚边。 游枕玉的眼睛猛地一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后退半步。 绥宁眼疾手快扶住他,道:“师父?” 伏麟一把提起自己的脑袋,面对幼时自己青紫的面容胃里一阵泛呕,但还是优先关注道游枕玉虚弱的状态,道:“师父你没事吧?” 游枕玉闭着眼睛摇头,哑着声音道:“没有灵魂。” 绥宁大惊,道:“什么?那刚刚那一团是什么?” 鹿言月皱眉,小声道:“按理来说阴风聚魂,白色为魄,都快汇聚成了才散开,这不太像是没有灵魂的样子。” 游枕玉道:“招来的是其他小魂,留了一句没见过就走了。” 伏麟提着头颅,声音有些变调,道:“没见过?什么叫没见过?死后的灵魂不应该互相认识吗?” “正因如此。招来的魂魄是药谷里游荡的散灵,从未见过这具尸体的灵魂主人。每个魂魄都认识其他魂魄,唯有鬼不识。” 绥宁大脑宕机一瞬,立刻在颅内理通思绪,道:“所以这小伏麟没有灵魂有一种可能是死后,灵魂怨念化为鬼,导致众魂不识。刚好鬼界不被包含在三界内,无法通灵无人能找。” 多亏了鹿言月推荐的那本《成为茅厕后我学会了微笑》,里面各种三界发展史都包含在内,也包括了三界开外的第四界鬼界。虽然零星点点的内容,但用处也非常大。 游枕玉从伏麟手里要过那颗头颅,对着倒在地上的小身子脖颈处摆放好。他伸手用虎口丈量小伏麟的脖子粗细,再用指甲盖翘起一小坨颈椎肉反在鼻子下闻了闻,道:“新鲜出炉的。” 伏麟:“……师父。” 鹿言月低声偷笑,清了清嗓子又摆回正色。 绥宁忍不住吐槽:“你这说的什么话,和蒸包子一样。” 游枕玉收回手,把小伏麟的身子和头颅缩小塞入袖子里,顺便加了个清凉咒保证不会发臭。 他捡起洒落在地上的药丸,捏了捏,伸出两只手把它撕扯拉远,药丸被拉扁后慢慢复原。 “凶手是女子。” 绥宁疑惑不解,道:“怎么那么快就分辨出来了?为什么会是女子?” “后颈划开最开始的地方,是一道极小的细口子。女子和男子的剑不一样,剑头细小的绝大部分是女子的剑,男子爱用大头剑。” “谁说得?为什么女子的剑大部分是细小的?” 游枕玉淡淡瞥了她一眼,道:“百剑册上都有记录下来每一位有剑的修士,有门派师父就按师父第几位徒弟记录,无门派的散修便以得剑顺序按男女为两派分开。” “那能通过百剑册查到凶手大概会是谁吗?” “只能推测到是女子。” 伏麟蹲在地上,用指腹蹭着木柜门边缘的缝隙,脸色越发难看,道:“凶手是怎么做到我们在门外就把尸体塞入柜子里的?还能在丢出尸体后瞬间消失。” 鹿言月走到木柜前,伸手在柜门内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一道极其细微的凹陷,道:“这里刻了字。” 众人凑过去,齐着脑袋挤在木柜门前,看见一行极浅极淡的刻痕: 我在一直注视着你。 绥宁感觉后脑勺发麻,脱口而出:“还是个病娇?” 伏麟睨了她一眼,道:“杀我的人在一直注视着我,还是我们其他人?” 游枕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很久,慢慢收回目光,看向门外那些蜷缩的小斛生,道:“先把它们安顿好。” 四人分头行动。 绥宁清点着小斛生幸存者的数量,鹿言月则是寻找废墟里还有没有能够用的 药材和丹药,伏麟把倒塌的屋舍强行用灵力复原,游枕玉蹲在那些不动的小斛生身边,一个接着一个的给它们渡灵力续命。 绥宁数到一半,感觉到自己的屁股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她转着上半身低头一看,发现是先前抱着游枕玉靴子的那只胆大斛生正拽着她的衣服往上爬。 “诶诶欸!你干什么,我肩上这只是你的好朋友吗?” 小斛生被她一喊,吓得松开了手,整个身子往后仰,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 但它很快又爬起来,揪住绥宁的裤脚把她往木屋后面拖。 绥宁见它如此努力却拉不动自己一丝一毫,便心下好奇的跟着它绕过倒塌的木屋后墙,看见了一片被烧焦的菜圃。 焦土中间有一个很浅的小坑,坑里埋着半块玉佩。 绥宁捡起来,金色玉佩冰凉透骨,触感滑嫩。玉面上刻着一个“谢”字,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她摸着下巴仔细思考,总觉很熟悉。 谢…… 谢什么呢? “你从哪找到这个的?” 小斛生急得手舞足蹈,指着坑又指着木屋,然后做了个刨土的动作。 绥宁蹲下身子用手剥开土,刨到深处时指尖摸到一块硬物。她揪着硬物头头用力往外一拔,一截白色的剑柄露出来。 剑柄上缠着早已腐烂不堪的布条,被抖筛几下就随着泥土掉落,又露出一个小篆体的“谢”字。 绥宁拿着剑柄和玉佩比对,对着两个“谢”字百思不得其解,很熟悉但就是忘记了。 到底是谢什么? “谢灵松的剑。” 游枕玉站在绥宁身后,神色更加凝重。 绥宁恍然大悟,难怪这么熟悉,鹿言月先前和她谈起仙界历史就说过谢灵松和裴楠这对眷侣。 “不是说当年妖兽暴乱的时候她死在外面了吗?为什么她的剑还会埋在药谷的菜圃里?” 游枕玉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接过那边剑,翻转后看了背面。 剑的背面还刻了一小行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绥宁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道:“是在告诉我们小伏麟的尸体是假的吗?可你不是测过了这是真实的吗?” 她摸了摸那一小行字,黑色污垢藏在字体凹陷里,显然刻的有些年头了。 “如果这是她生前所刻,那与现在时间对不上。但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们发现这把剑,师父,你别怪我多想,我是真觉得有些不对劲。” 游枕玉把剑收到袖子里,声音很低,道:“快走,有人在故意骗我们来这。” 原本蜷缩在绥宁肩上的两只小斛生忽然全部站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指令般齐刷刷的望向同一个地方。 鹿言月也绕到了屋后,脸色发白,道:“师父,那些小斛生,它们全都不动了。” 伏麟急匆匆跑来,手里攥紧一把灵草,道:“外面那些幸存的斛生全都像中邪了一样,只会盯着一个地方看,动都不动!我去戳了它们好几下都没反应。” 25. 荼蘼残3 绥宁道:“它们往哪看?” 伏麟抽出无敌剑,道:“那个死了人的木屋。” 那座歪斜的木屋静静地矗立在原地,虚掩着门,漏风的缝隙隐隐泄露几缕春光。 慢慢的,这座老旧木屋房的八个角将白光变成了一种黏腻的、近乎暖阳般的琥珀色光线。 上下左右四周泄露的光束形成了一个爱心,心尖尖打在被血泡软的粘土上,正在蓄势待发要做些什么。 绥宁缓缓转头望向游枕玉,道:“师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是对小伏麟的脖子表白?” 伏麟脸色铁青,道:“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讲冷笑话?” 绥宁指着立在空中的琥珀色爱心光束,认认真真道:“我在帮你破案!你看这个光线,这个氛围,你听见没?周围还有抒情音乐响起,光束边缘还在冒着泡泡,褐色线条和中间橙色蛋黄,剩下的全是白色,整体又是暖色光。你想啊,李婆婆每次煎蛋都会向铲子表白。” 伏麟大怒,喝斥道:“你是说凶手在表白师父?哪个瘌□□妖魔鬼怪丑东西敢吃大白菜?!我今天就宰了这畜生。” 绥宁:“呃……” 游枕玉满脸疑惑地看着伏麟,道:“凶手应该不是畜生,是个女子。” 鹿言月扶额,小声道:“李婆婆表白铲子,所以……暗恋小伏麟的是鸡蛋精?” 游枕玉目无表情地冲袖子里掏出谢字剑,对着爱心比划几下,剑能直接穿透光束,无法触摸。 他道:“铲子可以对着鸡蛋颠勺。” 话音刚落,所有小斛生整齐划一的把脑袋转向它们,同时张开嘴,道:“你!们!谁!是!伏!在!溪!” 伏麟咽了口唾沫,道:“浮在西?什么鬼,是个人名吗?” 绥宁清了清嗓子,抓起肩上那只胆子大点的斛生丢到面前,道:“喊你呢,小浮。” 这只小斛生被丢到前排,愣着脑袋挠挠长满草的头,回头对着绥宁竖了个中指,然后嗷嗷大哭地扑到游枕玉腿边疯狂蹭鼻涕。 游枕玉默默后退几步,奈何小斛生穷追不舍,无奈道:“你在给出指向吗?” “什么指向需要一个斛生哭着擤鼻涕?” 鹿言月盯着那只斛生,道:“师父……你的裤腿上被它用鼻涕画了个箭头,指向木屋方向。” 四人顺着肩头直面前方,发觉木屋墙角又多出一根烧焦的扫帚,扫帚上挂着的纸条很懂事地飘到了它的另一个同类——绥宁手上。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伏在溪没死,他只是换了个样子,等我回来再杀了你们。 绥宁道:“伏在溪是谁?伏师哥,你的亲戚吗?” 伏麟翻了个白眼,快步走过去抓住那根扫帚,扫帚突然炸出一团粉红色烟雾,烟雾中浮现出一个模糊人影朝着他抛了个飞吻,道:“夫君~等你~”。 绥宁:“……” 鹿言月:“……” 游枕玉道:“阿麟,喜欢你的鸡蛋精在找你。” 伏麟感觉自己的心受到了万般伤害,和鹿言月一同执行任务本来就烦,谷王失踪,死掉的自己,现在还来个调戏他的鸡蛋精!还到底要不要破案了。 伏麟当场把化为原型的扫帚扔出去,道:“除了师父,我现在怀疑你们所有人都在捉弄我!” 游枕玉不动神色的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符纸贴在木屋前,又拿出一把桃木剑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鹿言月好奇问道:“师父,你在做什么?” 游枕玉念完后回到绥宁身边,道:“凡间所言,符能辟邪,桃木除妖。” 绥宁觉得此人此举像是以前老人听信土方子般,不同的是自己在僵尸片和鬼片里看到的都是桃木剑,黄符杀僵尸驱鬼,对此深信不疑。 这时伏麟一拍脑袋,道:“肯定是云瑶!只有她这么无聊才会这么干!” 绥宁吐槽道:“人家不会喊你夫君,她都要娶你当平妻了怎么可能喊你夫君,你喊她夫君还差不多。都说是鸡蛋精了,就冲着云瑶眼睛上那两片羽毛都能知道不是她。” 鹿言月幸灾乐祸,心里涌起一股快意,随后和绥宁咬耳朵:“他是笨蛋。” 绥宁一脸认真地望向鹿言月,道:“不,他是蠢货。” 那只小斛生在游枕玉蹭完鼻涕后就跑进了斛生队伍里面,两排小斛生皱巴巴的脸僵住,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绥宁被笑的往后一蹦,她最怕这种诡异的表情,尤其是在这么多斛生做着同一个表情下。 “师父,它们笑得好瘆人啊。” 游枕玉低头和小斛生对视一息,拍怕绥宁的后背,道:“小宁不怕,你不是人,不用怕。” 一群小斛生保持着微笑,像只蜘蛛般四肢着地,绕着众人爬行,边爬边喊:“伏在溪呀伏在溪,万人迷里得第一,君在明呀我在明,君在暗呀我在暗。” 伏麟额头直冒冷汗,道:“它们是被附身了吧?伏在溪到底是谁?!” 听着它们喊出这段又尬又长又诡异的话,鹿言月抽出清音剑,用剑尖轻轻挑住一只小斛生的衣领。 这只小斛生爬到一半被挑高,四肢延续爬行动作几瞬,开始胡乱扑腾,最终脸朝下掉在地上,又恢复成了正常的哭声,委屈巴巴地蹭着她的鞋尖。 绥宁见状过去给了斛生一只一脚,力气不大,但足够把它们脑子踹清醒。 游枕玉蹲下身子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只的额头,道:“方才你们是被操控了吗?”、 小斛生抽抽嗒嗒的点头,眼里透露出怯懦,然后伸出爪子指向那束爱心光,爱心光跳动一下闪现到小斛生身上,弯腰用左边的爱心顶亲了亲它的头。 绥宁一把将这只被爱心光亲过的小斛生举起来仔细端详。 它被亲过的地方原本长着蔫蔫的草,此刻赫然冒出一撮粉红色的心形草,它自己浑然不觉,还傻兮兮地咧嘴冲着绥宁笑。 绥宁闭着眼睛啧了一声,道:“笑的好丑。” 眼见着小斛生涌起泪花,绥宁把它放在手心双手捧着轻轻把它抛起来,嘴里念着“哦~哦~” 像哄孩子般哄它。 伏麟嘴角抽了抽,道:“蠢爆了。” 鹿言月皱着眉观察着这些小斛生时而正常时而抽风的行为,她走到一条长在右边的蜿蜒小沟。 小沟长得很奇怪,泥巴聚成了一条小蛇样,小蛇的斑纹是一道道小血水沟绘成,歪着脑袋吐着泥巴信子。 出于警惕心理她不敢贸然触碰,便喊道:“师父,师妹!你们快来,我发现了一条泥巴蛇。” 绥宁率先赶到,伏麟紧随其后,游枕玉走路慢慢的,落下前两人几步路才站定。 游枕玉把手放在蛇头上,轻轻一按,整座药谷发生巨大变化。 大大小小歪斜的木屋恢复如初,刻着“槐序谷”的门匾飞回到出现尸体的木屋上,灵植园圃万物复苏,春光盎然,花草树木飘满香气萦绕。 最离谱的是那群小斛生,一个个互相扯着对方头顶的草蹦蹦跳跳欢呼。 四人望着眼前的场景面面相觑。 伏麟最先反应过来,一脚踩扁重新长好的灵植,骂骂咧咧道:“所以木屋尸体是假的?真的是故意在耍我?整个药谷都是幻境?” 话音刚落,那只胆子大的小斛生举着一块木牌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木牌上写着: 欢迎大家光临槐序谷幻境沉浸体验中心,首次进入免费! 绥宁:“……” 鹿言月:……“ 游枕玉面无表情地将泥巴蛇重新按了按,四周再次变成废墟,小斛生们又瞬间回到行尸走肉的状态。 绥宁拎起举着牌子的小斛生,捏了捏她皱巴巴的脸,这玩意还发出了一句:“请勿虐待工作人员”的空灵声音。 “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赚钱?谷王什么时候搞房地产了?!” 游枕玉沉默片刻,道:“上次见面是七十年前,这些年里,许是谷王悟出了新的道。” “敛财道吗?” 绥宁有些无语,要不是系统还存在脑子里,她都要以为这几个有实体跑出来充当谷王了。 那只小斛生从绥宁手里挣脱出来,从兜里掏出一叠麻黄纸传单,挨个往四个人手里塞。 传单上印着满面的旅游地点,其中药谷和日月宗的阴阳池尤为突出。 另一面则是印着一行鎏金大字:药谷新企划【沉浸式修仙破案体验】,内容由你来发觉!凡是充值会员者,可免费体验每次推出新活动一次。 伏麟气得差点把传单撕了,道:“那个粉色烟雾飞吻你们设计好能不能找准人,对着我来多恶心啊!” 绥宁掐着人中呼吸,道:“师父,我建议你问问谷王带不带你赚灵石,不带立马绝交。” 鹿言月拉着绥宁的手小声道:“师妹,你说那个伏在溪会不会只是一只宠物?我看过一些典籍,有些灵宠修炼久了也会化成人形。” 游枕玉从袖子里掏出来那具小伏麟的尸体,尸体在众目睽睽下变成了一根断开两截的笛子,绿油油的,上面还有竖纹。 他松了一口气,道:“不是阿麟,是我能力不济,认错了。” 26. 荼蘼残4 伏麟把传单揉成一团纸丢在地上,又捡起来塞进袖子里,咬着后槽牙道:“谷王在哪里?我需要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游枕玉把笛子收入袖子里,手偷偷扯住绥宁的后领擦了擦,道:“谷王不在。” 绥宁蹲在地上恶狠狠地戳着小斛生的肚腩,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张传单的背面。” 游枕玉伸手从鹿言月手中将传单拿过来,指着纸张最下方的位置,道:“这里写着‘本谷主游历一番,归期不定,斛生等员工皆由玉衡宗游掌门照料’。” 绥宁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传单,反复确认纸上没有写“包吃包住”“月薪八千灵石”的字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破灭,生无可恋道:“她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啦?” “这群小斛生这么照料啊?照料给我竖中指,演戏,又哭又笑的祖宗?我觉得应该是它们照料我。” 游枕玉平静地将传单还给鹿言月,道:“你可以让它们照料你们的早膳,三天就好。” 平日看着为人正直,似乎不会压榨人的游枕玉,给出了一个令绥宁惊讶的回答,她好奇道:“你真答应我啊?为什么?” “她骗我阿麟死了,没有道歉。” 绥宁盯着游枕玉看起来毫无波澜的脸发呆,倏地反应过来后问道:“你生气了?” 游枕玉微微别过头,不做回答。 但绥宁还是观察到他的拇指蜷缩碾磨着食指,不过多久又佯装无事发生的样子道:“没有。” 伏麟骂骂咧咧道:“我堂堂玉衡宗大弟子在这是个恐吓人的免费鬼?给其他来的人演猴戏看呐。” 鹿言月在旁默默补了一句:“你长得本来就像鬼。” “鹿言月!” “我又没说错。” 云雾缠着灯光缭绕在伏麟脸上,如梦幻泡影叫人看不清,鬼灯一见,妖而不魅。刘海几乎盖住右眼,使人总能紧紧盯着他的另一只眼睛。 绥宁听见这边的对话好奇地打量一番,肯定地点点头,道:“嗯,难怪你记性不好,刘海给了你答案。” 说罢她揪住最前面一排小斛生头上的草,道:“炼药你这草有没有用啊?回头我拔了给你泡茶怎么样?” 小斛生捂着脑袋往后一条,如临大敌般躲在游枕玉退后,对着绥宁吐舌头。 鹿言月悄悄按了一下这只小斛生的天灵盖,小斛生吐着舌头的表情停止一瞬,疑惑地摸了摸自己脑袋。 头顶的草“波”第一声,开出来一朵小拇指指甲盖一般大的黄色小花。 “它们还会开花诶。” 绥宁蹲在游枕玉腿旁边,凑近去仔细看这多小黄花正颤颤巍巍地展开花瓣,道:“这就是爱人如养花吗?虽然我不爱小斛生,但是谷王爱。” 游枕玉不动声色往旁边走了一步,低头望着绥宁,道:“小宁,不可以蹲在我脚边。” 绥宁抬头和游枕玉对视上,目光落在他薄红的脸颊上,耳尖不自然地耸动。 当她正不解地扫过他全身,从脸颊落到脚尖,才意识到刚才的视角在他眼里有些出格。自己大大咧咧惯了也没注意蹲的位置不对,脸蛋的温度被游枕玉传染,也烫了起来。便假装毫不在意道:“没偷懒坐你脚上就不错了。” 游枕玉清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如何作答便岔开话题道:“我们先把小斛生都带回玉衡宗,剩下的回去再说。” - 三日后,长玉殿。 绥宁坐在殿门前的石阶上,左手拖着一个陶碗,右手握着一双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排着一条小长队,正眼巴巴望着她的二十几只小斛生。 “都给我排好队!谁在偷吃别人的那份今天晚饭就减半,反正你们那么肥就该减减肥!” 小斛生们一同发出咕叽咕叽的抗议声,但还是乖乖的排整齐不搞小动作。 绥宁一边给它们分发食物,一遍在脑子里疯狂吐槽:“我穿越过来是修仙当保镖的,不是来当幼儿园园长的。不是说保护好游枕玉吗?上次你那样说原文进度11%的时候吓死我了,我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就这?” 【深情提示:您已完成“保育员”隐藏任务,系统奖励您一套“保胎技术”与增强回溯技能十秒。】 系系已经变得非常冷漠无声了,没有人告诉她这些年系系和统统到底发生了什么,吵了什么惊天大架,脾气闹到现在。 “……要不你给我发点灵石吧,你们的小游克扣我的灵石。” 【如果宿主需要,可赠送你一张十元优惠券,指定商品为斛生的围兜。】 “滚。” 绥宁已经无话可说,看着这群斛生像一群小饿鬼一样埋头苦吃,那只之前朝着她竖中指的小斛生如今吃的最欢。 “师父让你进去。” 伏麟从殿内走出来,手里也端着一碗糊糊,脸色臭的像有人欠他二五八万一样。 绥宁看着他手里还剩下一大碗的糊糊,问道:“你喂完了?” 伏麟翻了个白眼,道:“我凭什么喂它们?我又不是它们爹,又不是我生的我为什么要操劳这个。” 话音刚落,小斛生泪眼汪汪地盯着伏麟,胆大的小斛生直接在地上滚了两圈哇哇哭几声。 伏麟:“……我是真的很无语。” 绥宁:“哈哈哈哈,让你爱说。赶紧哄哄吧,哄不好师父就不让你来了。” 绥宁幸灾乐祸地走进长玉殿,留下伏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风中凌乱。 她刚跨进门,就看见游枕玉坐在案几前,面前还摆着那把变成小伏麟断成两瓣的笛子。 鹿言月也坐在另一边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翻阅。 绥宁一屁股坐到鹿言月旁边,抓了个灵果啃了起来,道:“师父,你找我做什么?” 游枕玉抬眼看了眼她,道:“谷王还是没有消息,我传讯过去消息石沉大海,可我见她魂灯稳定,魂火旺盛,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那她这摊子我们要管道什么时候?总不是真在玉衡宗开个托儿所吧。” “小宁,什么是托儿所?” “和凡间学堂差不多,只不过是管父母不在家的孩童的。” 游枕玉翻开玉简,找出一则消息报 道,递过去给绥宁看。 消息标题写着:东福镇桥洞底下出现一具无腿男尸,经检测死者为五岁男童。 点击进去,是更详细的报道,包括死者家属和死者的称呼,以及死者伤痕报告。 划到下面,绥宁的手指顿住。 玉简上清晰地写着死者名字:伏在溪。 放大照片,是一张和伏麟一模一样的脸。 准确来说,是和之前药谷木柜前的那具死尸长得一模一样。 “我靠,这是什么?” 绥宁惊的破音,这件事情不是破了吗?为什么又出现一具一模一样的尸体? 游枕玉道:“有人讨厌阿麟。阿月,你看。” 鹿言月闻言接过玉简,越往下翻眉头皱的越紧。 她轻声道:“谷王不会喜欢玩同样的手段。” 鹿言月把尸体图片放大,将玉简还给游枕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帕子。 帕子被一层层打开,露出一条伏麟同款流苏耳环,还有一把超小剑。 绥宁道:“有线索?” 鹿言月点点头,把小剑推过去和玉简并排,道:“伏麟右耳带着一个流苏耳环,耳洞是前几年我同他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帮他穿出来的。” 绥宁好笑的盯着她,道:“不小心穿出来的?这是有多不小心才能那么精准的打出一个耳洞?” 鹿言月摇摇头,道:“这把木剑就是我当时动手的武器,把他右耳垂劈裂开,他买了一副耳环,取了右耳那支直接插在了耳垂上,剩下的伤口就由千裂术治疗缝合。” 听到这,游枕玉的手收紧一些,开口问道:“那你有伤吗?可曾医治?” 鹿言月摇摇头,游枕玉心才放下些。 他熟知两人常年不对付,闭关年前关系才好起一些,没想到闭关后的这些年又开始闹了起来。 不过听着要比以前要好很多,早些年间两人十二三岁,下手没轻没重,阿麟喜爱给阿月下蛊毒,阿月喜爱给阿麟水壶里泡银针。 现在只是划烂耳垂,已经很不错了,都值得鼓励。 于是,游枕玉带着点欣慰的语气道:“阿月,你很棒。” 绥宁:“???你徒弟打架了你还夸夸?” 游枕玉收敛正色,却藏不住嘴角的喜悦,道:“已经进步很多了,阿月能保护自己,阿麟也能保护好自己。” 实在是搞不懂游枕玉脑回路的绥宁,索性追问鹿言月:“接着说,你怎么有他另一只耳环?” 鹿言月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绥宁,轻声道:“战利品。” 绥宁:“……嗯哼,然后呢?” 鹿言月道:“等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先听我说这个尸体与这把剑和耳环的关系。你们看,尸体右耳朵上是不是有个和伏麟一模一样的竖裂疤痕?” 绥宁放大耳朵照片,仔仔细细看完后点点头,道:“确实有一条,但我没观察过伏师哥的耳洞长什么样。” 游枕玉歪着头看了几眼,道:“我看过,确实一样。” “所以……这具尸体并不是以前的小伏麟?” 27. 荼蘼残5 鹿言月轻声道:“可以说不是小时候的伏麟,但与药谷那具尸体是一样的。” 刻着欧式大雕花的玉简屏幕突然忽明忽暗,一会蓝一会绿,增生出几条彩纹,闪烁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游枕玉夹着眉毛轻轻拍了几下玉简,玉简停顿一会儿又开始花屏闪烁。 绥宁好心帮忙拿过玉简往桌子上敲了敲,小心翼翼对待它不管用,等绥宁起了些气性加了点力气,屏幕才恢复正常,小伏麟的脸重新出现在三人眼下。 “哟嚯,这东西还挺高级啊,既能看新闻又能收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游戏。” 绥宁把玩一会将玉简放回游枕玉面前,暗自感叹其功能和材质堪比上现代手机。 “小宁,里面有一个叫天九的娱乐模式。不过我们可以先讨论这件事情,不打岔,好吗?” 绥宁被逗的一乐,游枕玉这个就人就是个一问必答的人机,哪怕要紧着什么事情都会先回答好发出者的问题再应回去。 她连忙点头笑道:“好好好。师父,在下一步出来前我绝不会再打岔。” 鹿言月撑着胳膊,拇指一下一下点着脸颊,思考道:“如果死者和谷王幻境有关,那提前告诉我们‘伏在溪’的名字有何意味?打草惊蛇?” 绥宁也跟着思绪走了一瞬,道:“我们不知道幻境是什么时候创办的,但死者消息被推测说是昨日。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预告杀人?但为什么会是小伏麟?这世界还能有一模一样连未来会被划烂耳垂的疤痕都有吗?” 游枕玉将玉简推开放在中间,指尖轻轻颤抖着划过那具幼小尸体的伤口照片,又掏出袖子里那根断笛,道:“槐花谷幻境项目,哪一面会是幻境。一具断头,一具断腿,先前我断言凶手为女子,在断头的阿麟尸体上能猜出来,但无腿的伤口无法比对,凶手修为定也高强。也许不是女子,可能与我是……同族。” 绥宁一愣,道:“同族?撮箕精也会有大家庭吗?” “万物有灵,皆有化形之路。阿麟的气息被精准模仿,与他接触的人很有可能参与在内。” 绥宁思绪被打通,一拍脑袋,道:“凶手不仅知道伏师哥长什么样,身上有什么伤,还极有可能和他一起在澡堂子里泡过澡?!” “绥宁!” 殿外传来伏麟的怒吼,伴随几声小斛生被吓到尖叫的哭声,继续道:“你又在里面编排我什么?我全都听到了!” 鹿言月侧过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道:“他总爱偷听人说话。” 绥宁习以为常,回喊道:“伏师哥,你偷听的老毛病一直没改啊,别把小斛生教坏了。” 游枕玉微微抿嘴,眼神看起来淡淡的像是没睡醒,道:“现下两种可能。若是凶器是剑,则最可能是女子。若不是,则可能是撮箕。” 鹿言月蹙眉,道:“凶器是剑的话,又与伏麟熟。若在同宗,我唯有想到一个人。” 绥宁好奇问道:“谁?” “姜师姐,但不可能是她。” 游枕玉道:“不是姜师侄,她鼻识不全,不知气息。” 姜早作为工具人恶毒女配,作者从来都只是给她一个无脑作恶的剧情,欺凌打压鹿言月,最后被女主和男主联手干掉。 根本没给过一个鼻识不全的设定,或者说姜早在作者眼里完全不需要成为人的细节和思维。 绥宁收敛思绪,道:“那排除姜师姐。伏师哥又不怎么与外界来往,熟悉他气息的撮箕精,咱们宗门还有其他撮箕化形且修为高的吗?” 游枕玉下颌微敛,缓缓摇头道:“之前有过,不过羽化有五百年了。” 绥宁张大嘴巴,心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明知不可能但还是纠结一番道:“总不能是您吧?看样子不像啊。” 鹿言月神色骤然一震,转头望着绥宁,表情像是犁了二里地被告知全部白干。 游枕玉抬眼,看着困倦的眼神倏然冒出清澈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将几人排除,倒是把自己圈在了凶手名单里,不好意思道:“我没有和阿麟一起泡过澡,我遇水会生锈的。” 他将两样证物收进芥子里,起身理了理袖子,道:“小宁,阿月。我们去一趟东福镇吧,能现实中看要更好判断。” “我也要去!” 伏麟推门而入,怀里还抱着两只正在啃他袖子的小斛生,道:“师尊,受害者每次都是顶着我的脸死掉,我不能不去,我得弄清楚到底是谁这么想要我死。” 游枕玉闻言身形顿了顿,问道:“那小斛生谁来照顾?” “宗门又不是只有我们四个。柳长老、徐长老、孟执法这些,姜师姐也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会没人照顾。” 游枕玉垂帘,须臾,吐字慢悠悠道:“交给柳长老吧,他虽然身子虚弱但爱养灵宠。” 柳扶风坐拥玉衡宗第二大峰,隔着主峰不过一座山距离,来去方便不耗时,再加上有玉简,发条消息便是了。 长老很近人情,游枕玉刚发出去后不久就收到了柳扶风回了个收到和眨眼的表情包。 出于对古代表情包的好奇,绥宁把头凑过去看。 表情包是一幅老旧的画,画中人细瘦,肤色是不正常的惨白,乌发如瀑,手指修长,举着张写上“好的”字样的纸牌垂直胸前,露出腕间被低像素模糊的青紫色血管,小拇指尾带着一个红玛瑙戒指。 “这是画还是真人啊,怎么和我之前见过的表情包不一样?” 玩自己玉简的时候绥宁偷过几个同门的表情包,但大多数都是一些猫猫狗狗小鸟等动物的画像,各种表情应有尽有,鲜少见到有人发真人表情包。 “是柳长老的真人画像。他与蟋蟀宗交好,叫他们做了八张画送予自己,拿来充当表情包了。” 绥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斟酌方才的话。 柳扶风是姜早的师父,设定是会喜欢上鹿言月,和伏麟争夺女主的归属权,唯一的作用就是一个男配被捧上天堂的位置,所做的恶都是因为女主,冠名为深情。 就这样一个深情的病弱美人,拖着一副久病缠身的绵软身子为了一个 女人可以付出所有,包括自己快要烂掉的命,获得了很多人的喜欢。 而作者也不负众望最终给了柳扶风一个游历四方归期不定,默默祝福鹿言月和伏麟这对旧人的结局。 “画风还挺好看的,改天我也找人帮我画几张录进去。”绥宁随口说说,手中摩挲着刚刚出鞘的剑,道:“东福镇在哪?一去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回来?” 手中这把剑名为小绥宁,它的铸造材料里就有柳扶风送的高等货星铁。 据说星铁用的是碎星砂和月玄铁,还有上古白菜心一起融合,具有感知天象和抵御心魔的作用。 剑在人手,除了飞和练,还没派上一个用得上武力的地方。 “东福镇在东边,栀岚山脚下。路途应有一千一百里,剑飞过去内力会损耗严重,我们坐白翎槎过去。” 游枕玉从屏风后拿出纸笔墨砚,小声放落在案几上,提笔写下: 欲借白翎槎一辆,期限为一月,望吾应允。 更换一只毛笔,沾上红墨,在右下尾出落下一句允了。 少顷,墨水干透,游枕玉将纸折叠交给了一直看起来聪明点的小斛生,嘱咐好让它等柳扶风来了把这张请示书给他,顺便上报。 绥宁按捺不住自己,道:“掌门也需要请示吗?问应不应允的问题堪比废话。” 伏麟翻眼瞧了瞧她,不耐烦道:“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你跟着师父那么久连这个都不知道。” 鹿言月扯住绥宁的袖子低声道:“造白翎槎的成本非常大,很少宗门有这个。玉衡宗也就两辆,无论是谁使用都需要禀告掌门,若是掌门要借,也需要写请示书,再交予其他长老轮流议事,同意后才可使用。” 绥宁“哦——”地一声,就看见游枕玉已经起了剑,鹿言月和伏麟两人二话不说也跟着起剑飞至空中。 她连忙跟着几人站在剑上,飞至游枕玉身旁,亮晶晶地看着他,笑道:“还没等到其他掌门议事同意,就直接带我们来坐这个了?” 游枕玉回望一眼,绥宁的脸颊肉被风吹的乱抖,弯成月牙的眼睛亮着光看他。 他面色不显,唯有自己知晓心里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涟漪,答道:“我是掌门,他们不会不允。” “那还真是走个形式就过了啊,我还以为处在掌门的位置也会被管。” 绥宁的回答依旧大大咧咧,眉眼含笑,仿佛什么都不在意,没有东西能值得她伤心流泪,至少在他面前从未露出一丝难过。 有时候游枕玉也在想,现在把绥宁留在身边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先前只是因为识破了她藏在心里的那点天道灵力能够回溯时间才收她为徒,后来也发现这人不仅说话奇怪,连认知也奇怪,好似什么都知道但又什么都不知道。 就比如绥宁是一把扫帚,为什么会认为仙界和魔界的孩子也是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呢,阿麟和阿月是人不知晓也就算了,绥宁也不应该不知道。 对此,游枕玉过往七十年夜夜思考是不是宗门对外门弟子教导无责,导致绥宁的常识过于缺失。 28. 真的不老的 东侧山峰。 几人落地,从刚才路途中绥宁得知白翎槎放在东侧山峰的衡褚山上,设有重重结界,但一切都对掌门免疫,原因是说建造白翎槎时游枕玉掏的灵石和灵力最多,这是应有的特殊待遇。 站定后,绥宁睁开被风吹眯的眼睛,面前的场景闯入眼里。 听说衡褚山有一座云台,名为“缪星坞”,两座白翎槎皆在里面,风景优美,仙气十足。 但说实话宁第一眼看过去这地方一点也不像玉衡宗仙气蓬勃的样子。古老的木屋,栽在池子里风烛草露的荷花,看起来年份过大的旧木柱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一个名字叫“缪星坞”云台的山峰。 奈何游枕玉浅浅的催促,绥宁放下其他思绪,凝神跟着他们前进。 穿过外边的亭子,往里面走,进了一条洞窟。晴朗白日成了暗沉光线,恰好的温度转为沁骨的阴凉,有水池在壁下流动,四人走在岸上不由得凑近了些。 到了山洞出口,光线再次明亮。 映入眼帘的仅仅只是几缕垂落在地的薄纱,唯有被风吹动时有股隐隐显露什么的状态。 绥宁往前迈了一步,左顾右盼未见到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道:“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吗?缪星坞在白纱后面?” 游枕玉从后慢悠悠赶来,与她齐肩,微微偏头目光轻轻扫过绥宁,将头转了回去,道:“小宁,你可以扯住我的衣袖。” 他把手放在绥宁面前,白色衣袖末过指尖,耳尖薄红,垂下眼帘静静等待。 自己鲜少与人接触,第一次带小宁来缪星坞,待会还是不要吓到小宁为好。 绥宁望着垂在手前的衣袖只觉得笑死个人,游枕玉这家伙连要人牵个衣袖都要红脸,难怪血是红色的,原来人是红温动物啊。 她伸出一只手扯住游枕玉的衣袖,道:“师父衣服材质很不错啊,柔润顺滑,还挺凉的,是冰丝做的?” 还未等游枕玉回答,伏麟率先不爽,插到两人中间,狠狠一把分开两人的衣袖和手。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咳嗽几声,一把扯过站在后面的鹿言月,把她放在他与绥宁之间。 伏麟道:“师尊,我想明白了,我们师徒四人要和和美美。您看,我们的站位是不是很棒?” 绥宁好奇的探出脑袋瞧,四人站成一排,衣服清一色的白,要是游枕玉和伏麟换个位置就和现代WiFi几乎没区别。 鹿言月看起来有些嫌弃地甩甩手,悄悄往自己身边挪进一步,不过也只是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到了相等状态。 两个配角的感情戏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进展,性格变来变去,一下子好一下子吃火药,跟某些公司面试的hr似的,线上孙子线下大爷。 但不重要了,以前还能称呼她们是男女主。现在可不一样,自古穿越里都是穿越女当女主,现在她穿进来了,那肯定也是主角,原男女主通通给我降级成配角。 当然重生文穿越女在一本里的话另说,这就取决于作者想让谁当女主了。 更何况这里几乎所有人人设崩塌,剧情崩坏,哪怕所有人都重生或者乱码都不会是主角。 主角具有唯一特殊性嘛。 游枕玉也一步步探出脑袋轮流扫视下去,最后和绥宁对视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看着非常僵硬又让她觉得带点礼貌的微笑。 总之,所有情绪糅杂在一起成了一副非常诡异的表情。 走到白纱面前,伏麟松开鹿言月的袖子,两只手拉紧游枕玉,道:“师尊,四个人站一排恐怕会掉下去,两个人一起更能维持好平衡。” 游枕玉没什么表情,任由伏麟抓着他的胳膊,道:“好的,阿麟。” 两人站在前方,掀开白纱,游枕玉踏步而上,手保持着掀开白纱的动作,待绥宁与鹿言月站上去才缓缓松手。 一见里面的场景,绥宁目光凝住半晌没有动弹。 眼睛首先传递给大脑的景色是一截天梯,两边没有护栏,阶梯间间隙不大,不怕踩空一条腿卡裆。 天梯周边是一堆绿茂高竹,竹子身上绕着青烟,脑袋向天顶去,根部稳稳长在地上。 每向上走一步周边场景绿野就更浓一分,脚下踩出掌印,掌印开花,从小小的脚丫印逐渐长成大人样。 树影拢照几人似那门外薄纱,暖阳以浮金碎花点缀为画。 风吹过发出呢喃,似精灵般白金色的鸟儿飞过,在光里不断扑闪跳跃,实践那一句只有飞出天,才能见到世界的全部模样。 绥宁陡然空白的思绪在这些时刻转换为对生生不息的赞叹,道:“四个人确实太拥挤了。” 两个人走刚好空出一小段安全距离,原来伏麟是想保护游枕玉和她啊。 错怪伏麟了。 绥宁本想拍拍伏麟的肩膀,发现伸手够不上,便垂下一些拍了拍他的尾椎骨,佯装欣慰道:“伏师哥,你有心了。” 伏麟转头,脸上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险些破音道:“你又发什么癫?师尊,小师妹的脑子好像刚刚在洞窟里冻坏了。” 游枕玉侧身看了眼绥宁,又看了看不怎么说话的鹿言月,随后把视线落回了伏麟脸上,道:“普通气温不会把脑子冻坏,只有长时间待在极端低温的环境下冻伤头部,才会把脑子冻坏。阿麟,不用担心小宁的脑袋,她没事的。” “……” 伏麟无奈,妥协道:“师尊,担心师妹是应该的。” 鹿言月捂嘴笑看绥宁,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师父的话很多的,对我们都是句句有回应,很少让我们的话掉在地上。” 眼见游枕玉眼底涌上欣慰,勾着唇稳步前行,定是打心底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绥宁一时又发起了呆。 有时绥宁会觉得自己比游枕玉还要年纪大,理由是因为现代人嘛,看过无数仙侠恋爱,可以是16岁和160岁,也可以是16岁和1600岁,但就是不能16岁和60岁。 前面几个几乎在现代不存在,甚至1600岁听起来就是修仙大佬,但60岁是真 的存在啊!! 如今自己84岁,在修仙界里年纪算小的,但总是会觉得自己有股老人味道。 还好有85岁的鹿言月和86岁的伏麟陪着,还好他们不是直接上到几百岁。 爬了很久的天梯,绥宁腿又酸又痛。 一路上宽大的树林在每一段天梯高度都有不同的流光宝船静静泊在茂林里,直到最后一节天梯走完。 那两艘名为白翎槎的船悬在星阵之中。 起初绥宁以为字如其名,只看见白色的船身。 走进一看,发现是由白色绳子编成的一个大箩筐,箩筐头雕着一群小样品,最前头是一个撮箕,后边跟着许多的螃蟹啊、龙虾啊、桃子啊等等,各种东西应有尽有。 伏麟跳进去,屁股底下变出一个小凳子,他扶着箩筐边冲着鹿言月挑眉,道:“还行,挺稳的。” 鹿言月没有理他,伸手摸了摸绳子的纹路,指尖触碰的地方泛起一阵蓝绿光,轻声道:“这艘船,是活的?” 游枕玉被伏麟拉进筐子里挨坐在一起,指尖点在框上,答道:“白翎槎以星沙为骨,月光为翼,三日便可至东福镇了。” 绥宁还站在原地盯着这艘“船”发呆。 游枕玉转头看她,勾起了之前那个僵硬的微笑,红耳尖在星光下变得暗淡,道:“小宁,快上来。” 绥宁爬上船,船身晃了晃,大箩筐嗡地一声轻震,开始左右变形。 箩筐脱离原始框架,万千绳索凌空游走,横竖交叠,唯有四人坐在的中心位还稳稳地摆在那。 不过多时箩筐造就成了一个“安”字,绥宁这才看清这艘船雕刻的小物件才是这艘船的主力军,绳子并非是粗壮的,而是由这些小物件一同握住牵牢。 绥宁碰到游枕玉放在膝盖上冰凉的手,她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目光落在前方,问了个无厘头问题:“师父,你有做过这艘船去看星星吗?” “没有,我怎么不坐白翎槎。” 伏麟在旁边哼了一声,道:“师尊一个人坐什么船,他平日里出门都很少。唯一几次坐了方才几种低档次些的船还是带着我……和鹿言月,一起去祈福山挂红丝带。” 绥宁闻言看着游枕玉的侧脸,星光撒在他的长睫毛上,脸上映出几条睫毛影子,红唇轻抿,鼻梁高挺。 她不由自主道:“师父,你的背好像有点驼了。” 游枕玉偏过头,确认绥宁是不是在和她说话,木着脑袋道:“……驼了?” 白翎槎启动阶段在星阵下发出的星光把她的脸照的明明暗暗,那双含笑的杏眼此刻眼里剩下认真。 “嗯,你以前坐着的时候肩膀都是直的,现在居然内扣了。” 游枕玉听后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确实往胸前内扣,一股淡淡的难过感涌上心头,道:“撮箕用久了会弯。” 年纪已经太大了吗? 他第一次在几人面前表现的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调整好情绪,对着绥宁道:“小宁,我能照顾好你们的。” 29. 荼蘼残7 游枕玉的情绪释放出的信号痕迹不重,伏麟也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丝落寞,连忙道:“师尊,您才一千多岁,很小的!孟执法今年都三千六百多岁了,长的也没您帅,修为也没您高,天赋也没您好!放眼望去堂堂仙界找不出一个比您更完美的上仙了!” 伏麟似乎是还觉得不够,一屁股挤在绥宁和游枕玉中间,道:“您看看绥宁,绥师妹。年纪小,您亲自教了她七十年还是这垃圾水平,和您比起来简直差远了。再看看鹿师妹,从她八岁的时候就教她了,学的那叫一个一塌糊涂。” 他顿了顿,难得有些羞赧,道:“唯独就我,水平要比她们都高,学的您传承也最好,当然还是要比您差一大截。师尊,您不要再难过了。” 三人一阵无言,恰好飘来几只乌鸦非常映景般“嘎嘎嘎”叫唤几声。 鹿言月嘴角抽搐,脸上温和的表情差点绷坏,想要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 绥宁啐了一口,忍不住道:“我去你的,想夸自己就直说,整个安慰人的理由给自己唱金脸,除你之外我还真没见过谁像你一样不要脸。” “那你又有什么安慰人的话?”伏麟一脸不服气,睥睨着她。 “那你可要听好了,我这才是正宗安慰人的话术。” 绥宁摆正姿势,重新坐回游枕玉左边,把伏麟挤在小角落,神色肃然,道:“没关系的师父,肩膀内扣不一定是代表年纪大,很明显这是你可以证明你是处男,没有出去乱搞的证据。” 游枕玉:“……?” 他的脸倏地红了,连带着脖子一同冒着热气,呼吸不自觉加快,支支吾吾半天不知如何做答,最终吐出一句:“小宁,休要胡说。” 鹿言月像是被她大胆的发言吓了一跳,嘴巴小幅度张口跑出一句脏话,心下觉得对比下来还是伏麟的话显得保守。 伏麟跳了起来,大脑和成功和绥宁连上,转念一想又气的脸颊通红,骂骂咧咧道:“你简直是一派胡言!师父洁身自好,根本就没出去乱找过,他右侧臂上的半圈齿轮红痕就是证明!” “我不是说他没出去乱搞吗?你听到哪句有你说的那句意思了?” “你说师父‘以前的背是直的,现在肩膀内扣了’,这就是在造谣师父出去乱搞了!” 绥宁一时半会脑子转不过来,问道:“这句有什么问题吗?” “肩膀内扣是处男的证据,但师父以前背是直的,肩膀不是内扣,你就是在变相说他不是处男了!” “???” 眼见伏麟说的理直气壮,绥宁一下子被说他的话砸懵,但随即反应过来,道:“所以你是想说师父老了?” “我……”伏麟话头猛的一滞,探出身子急匆匆凑到游枕玉面前,道:“我没有这么想。师父,你看师妹!” 游枕玉面颊依旧通红,语气尽量放轻松,道:“我知晓的,你们不要在吵了。” 方才言论阿麟和小宁讨论的略微大些,不太顾及自己还在场,徒儿年纪都不大,孩子心性在所难免。 还好阿月更让人放心些。 想到这他往右边侧目,刚好瞧见阿月正拿着笔和麻黄记录些什么。 不是自己有偷窥人私密的隐秘癖好,是神识不小心漏出去把阿月写在麻黄纸上的内容摘下到了自己脑子里。 纸上写着什么:师父游枕玉一千四百余岁仍留有守宫砂,未成婚。小师妹绥宁与大师兄伏麟口无遮拦,在通往东福镇路上辩论师父游枕玉是不是处男,地点位于缪星坞。元洲二二四年辰月十三记。 游枕玉思绪戛然而止,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些。 他的二徒弟,这是当了仙界史的编纂人员? - 东福镇,茂子村。 游枕玉抽出两根手指扩张袖袍,白翎槎缩回大箩筐后被袖子吸入。 刚踏入村口,许多村民围绕上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仙界在凡间各镇中有驻扎仙司首,可与仙界传递消息,三天足够将几人踏足于此除妖降魔破案整治的消息通知到位。 一名约莫六七十的老妪杵着根拐杖拨开人群,佝偻着椅背,步履摇摇晃晃。 垂暮老者浑浊的目光望过来,最终锁定在看起来更稳重的游枕玉身上。 她伸手想要抓住游枕玉的衣袖,怕游枕玉嫌弃又放下手,局促地反复抠弄发白的衣角。 老妪做足了心理准备,嘴唇蠕动几下,才发出那几乎沙哑到听不清的声音,道:“仙长……我是茂子村新上任的里正,叫刘三手,大家平日都喊我婶子。” 阿娘教过遇见仙人先报名儿,仙人都是好的,要先告诉人名字,才叫仙人好喊自己。 这么说准是没错。 游枕玉的目光在老人粗糙又反复揉搓衣角的手上停留一瞬,便自己伸手虚虚托住她的胳膊肘,道:“请问尸首在何处?” 刘三手拉长语调应了几声,颤巍巍道:“在这呢,孩子们都在这呢。” 一行人穿过低矮的土坯房和狭窄的巷弄,空气中弥漫出的柴火味和米糠味交杂。 绥宁双眼游荡四方,注意到每户人家的门缝里,都会露出双惊惶的眼睛在暗处偷窥着他们。 尸体停在村尾的一间相比其他茅檐土墙,显得算是唯一一份像样子的屋子。屋顶茅草铺的密实,墙垣修葺和两扇木门完好。 伏麟按耐不住心里那股要弄清事实的劲,确认好尸体在里边就马上推门进入。 翻修的地面上躺着四具用粗糙麻布裹住的尸身,整整齐齐排在一块。 伏麟回头发出疑惑,道:“不是只有一具尸体吗?这里躺着四个是什么?” 刘三手缩在门框边,枯瘦的手指攥紧衣服绞了又绞,声音止不住发抖,道:“东福镇桥洞下那个男娃娃是头一个,死的是我们村老伏家的小儿子。往后边日日不安生,先是山东头的阮家女郎,说是睡上一觉脖子上平白多了两条青痕,没两日人就没了气,两条胳膊也没了。” “后又是我对门的老牛家儿子,前天一个 人跑去捉鱼弄虾,叫人发现时下半身子屈在水里,上半身浮在岸上,要说溺水也不该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人就是醒不过来了。把他弄回去后,人夹在臂弯上,特轻。称了一称,才十来斤重,那娃娃去之前可是有二十来斤啊。” “最边上裹着的那个,是我姑子的女儿,才刚满月不久,明明晚上带着睡觉,第二天一醒来,孩子脑洞空了。” 她说到这儿,喉头哽咽,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流,哭着道:“这都是孩子啊,最大的不过六岁,最小的连人都还不会叫。请仙司和神婆子来瞧都没用,瞧不出一点门道,说要喊个大仙来镇,只能要仙司传个信息求求你们了。” 刘三手说话声俱泪下,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拄着拐杖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绥宁蹲下身,掀开最小那具裹着麻布的尸体。 婴儿的面容异常安详就算了,她的面色还和活人一样红润,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绥宁拨开婴儿头顶稀疏的毛发,头皮之下空空如也,剩下一层裹着头皮的骨头。颅骨被完整的取出,边缘切割的如此顺滑,连一点渣渣和刺脚都没留下。 这小孩不仅长的很眼熟,还越看越熟悉。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站着的三人,心下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为了证实那点猜想,她连忙一个个扯掉剩下盖着脸的麻布。 往左那一副是长的和伏麟一模一样的尸体伏在溪,再往左扯下一副。 少女的脸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下。 “鹿言月”安安静静躺在地上,脖子两道手掌青紫掐痕,耳边头发扎成两个角,额上戴着一个水滴状的眉心坠。 “这是……我?” 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鹿言月的脸色蜕的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眉心坠。 “我小时候戴过类似的这个。” 鹿言月的声音发飘,道:“从我记事起我娘就给我戴着,说是能佑平安,神灵护体。后来家里出事,东西全都烧没了,眉心坠也掉落不知所踪。” 绥宁道:“三手婶,这家姑娘叫什么名?” 刘三手瞧了一眼,话语里依旧浸着浓厚的哭音,道:“叫阮软,今年才六岁。” 六岁的阮软。 鹿言月还在凡间的名字叫鹿璐,小字恰好叫软软。 绥宁脑中思绪万千,指着阮软尸体上的眉心坠问道:“师姐,这个眉心坠会不会就是你小时候丢掉的那一条?” “我不确定。已经过去太久了,具体长什么样我也记不清了。” 绥宁的手悬在这颗眉心坠上,偏头看着最后那具麻布盖着的尸体上。 伏麟先下手为强,直接从尸体脚底抓住麻布掀开,将完整尸身全部暴露。 麻布被丢在一边,穿着粗麻破布的小少年把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眼里全是喜悦。 见着眼前场景,伏麟张嘴怒骂,破音道:“怎么又是我?!” 30. 取名废材 伏麟三步并两快速跨步蹲到尸头前,加上这俱据说是老牛家儿子尸体,“自己”总共就死了三次了,到底是哪个缺心眼儿玩意儿在针对他? 反正尸体只剩下一副,这肯定是刘三手说的老牛家溺死在河边的孩子。 既然她说孩子身子被掏空了,那么总能在掏空内脏的胸腔里看到些线索。 伏麟扒开孩子破烂的衣裳,赫然入目的是一个占据了孩子胸腔的银色图案,皮肤和银色线缠紧,线尾拉倒了右胳膊腋下。 他立马就认出这绣的是一个撮箕。 撮箕柄处还被一把剑穿透,红线被充当成血液,绣了一个小小的“伏”字。 伏麟神色近乎决裂,强压着怒火冷声道:“谁缝的尸体?” 他抬眼死死锁住站在门边含泪的老人,怒火直直往头上冒。 理智告诉他这村里人根本没能力阻止一切妖魔鬼怪,可见着眼前摆在自己面前的事情让他几乎想要砍死所有人,尤其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凶手。 谁都可以杀,哪怕仿制他的脸杀千百万次也无所谓,凭什么把师父绣上去? 他冷眼看着被他吓到浑身僵硬都控制不住流眼泪的刘三手,忍不住唾骂一句: 净会哭的废物。 见仙人发怒,刘三手有些不知所措,害怕道:“我、我缝的。” “你缝的?你缝的时候他胸上有没有这个银色撮箕图案?” 刘三手放眼瞧了瞧,道:“没、没看见。” “没看见?那就是后面有人又添上的?尸体一直放在这,你们村子全聋了听不到一点动静?” “我……” 伏麟咄咄逼人太甚,鹿言月往前迈了一步,替老人开口道:“伏麟,她只是个凡人,凶手隐藏好自己的信息,他们怎么可能发现?” “那又怎么样?连尸体原样都保存不了不就是一群废物吗?鹿言月,你别忘了旁边躺着的可是长着你的样子的尸体,怎么?什么都不在意让你很开心?师父真是白收你了,滚开。” 他翻了个白眼,把鹿言月撞开,对着刘三手接着道:“你什么?你说他胸腔里被掏空了?好,”伏麟弯腰抓起地上的尸体,当着众人的面用剑划开尸体的胸膛。 胸膛鲜血淋漓洒下,五脏六腑聚在一起,大肠小肠垂钓空中几截。 他把手伸进去掏,好一会儿,没掏到自己想找的,便把内脏全部用力掰扯下来,丢在地上,顺手把尸体丢了回去。 蹲下身,两只手扒拉着堆在地上的器官,血液滚上双手。 须臾,他空着手起身嘲讽道:“肝脏肺大肠小肠全在,不就少了一颗心?什么叫全没了?这也是后来添上的?” 刘三手此时已经被吓傻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绥宁站在一旁围观全程,和刘三手一样张着嘴巴。不同的是绥宁更多是基于对伏麟此刻情绪的震撼,穿越来这七十多年,可以说没有一次见到如此符合原著性格的伏麟。 刚才徒手掏内脏的血腥样子把她恶心的快要吐出来,还好这些年的修为撑着没让她反胃。 前面伏麟不是很怕在游枕玉面前暴露出自己性格特别差的事情吗?这会儿怎么不装了? 她回头望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游枕玉,本想刻意讨论一下这人在刚才伏麟掏尸体内脏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来阻止,却见他一脸困惑地望着伏麟,时不时还瞄几眼自己和鹿言月。 “师父,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伏师哥好像发疯了。” 游枕玉眨眨眼,问出了困惑自己已久的问题:“哪里有阿月的尸体?” 绥宁:“???” 她走到阮软的尸体边,拍了拍地板,道:“这儿呢,这不就是吗?” 游枕玉迟疑观望一下,摇摇头,道:“不是阿月,四具尸体就一具是阿麟的,还是先前东福镇那具,你们应当是被什么迷住眼了。” 伏麟原本忿火填胸的情绪被一盆冷水扑灭,闻言后思忖良久,师父法力高强修为高深,他说什么那肯定就是对的。 遂暗自侥幸还好是被鬼东西迷住了眼。刚刚那具尸体上的图案,明明就是故意让他们三个徒弟看到的。 这凶手还真阴,被我抓到看我不弄死你。 情绪来的快去得快,伏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一次性帕子,擦了擦全是血的双手,随手丢在地上,冲着游枕玉扬嘴一笑,道:“师尊,那我们接下来从哪里探起?” 变脸速度堪称绝佳,绥宁明知这话不好听,还是想要默默吐槽一句: 真是一条好狗狗。 姜葱爆炒蒜辣椒,你的龙傲天男主从龙塑变成了狗塑。但别太难过,大狗狗……剩下一句不好说。 哪天听见嗷呜一声叫就知道了。 绥宁道:“伏师哥,我建议你还是先给刘里正道个歉吧,你刚才真的太凶了。” “我道什么歉?我说错了零个……” 游枕玉打断:“阿麟,还是道歉要好。你方才太激动了,在吓里正。” 师父都开口了,伏麟也不好不答,道:“好吧,师尊。我听你的。”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刘三手面前,狠狠鞠了一躬,道:“对不起。” 刘三手被刚才的场面吓的不轻,面前这位仙长声声质问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语气眼神恨不得杀死自己。 要不是看起来最稳重那位仙长出来说话,怕是自己要被吓晕过去了。 为自己劫后余生的庆幸,刘三手松了口气,但哪敢受着伏麟的道歉,连忙伸出自己那双皮肉松皱的手虚虚扶了扶他,道:“不用道歉的,不用道歉的。仙长,是、是老妇的问题。”伏麟不理她,躲开她的手直起身子走到游枕玉身旁,路过鹿言月的时候又撞了下她的肩膀。 鹿言月被撞到踉跄一步,冲着伏麟嫌弃地翻动眼球,赶巧撇在那具婴儿死尸上,心上那股疑惑又涌上来。 绥师妹蹲在这具尸体前的时候,明明不长这样啊? 这尸体什么时候多了头发出来? 鹿言月快步走到婴儿面前,见着婴儿头顶稀疏的毛发从刚刚多长几小撮的样子,逐渐长成茂密浓发,不解的翻过她的身子,检查了依旧空空如也的脑袋,奇怪道:“光长头发不长脑子吗?” 绥宁听见后也跟着过来,这场案件自己的参与度不算高,主要任务是保护游枕玉,尸体又与几人有关,本来看着没什么能够伤到游枕玉的事。 天知道伏麟扒掉老牛家儿子衣服的时候自己差点被吓的半死,但好歹不说关人命的事,不关乎游枕玉自己也要尽一些绵薄之力。 凡人之身本就难以抵御各路灾难,如果不是自己幸运些穿成了一个扫帚精,恐怕现在对仙人信任羡慕同时又惧怕的就是自己了。 绥宁蹲在鹿言月对面,摆弄着婴儿的尸身,小婴儿还是那副安详样,就是嘴巴好像变得有点凸起来。 她伸手压了压小婴儿的嘴,有点硬,好奇的揪住她的嘴唇掀开,发现小婴儿居然长牙齿了。 鹿言月抿了一下嘴,道:“最开始有牙齿吗?” “我没看那么仔细,但满月小孩不长牙的吧?” 鹿言月沉思一会,探手放在婴儿牙齿上蹂躏几下,她记得以前在《成为茅厕后我学会了微笑》这本书的杂怪神谈篇里读到过生长术,详细介绍了尸体生长的原因。 一具尸体如果灵魂还有怨气未消的话,它身上的怨念量就会反哺到尸体上,促成尸体持续生长。就比如有些尸体会长头发、多张几只眼睛、嘴巴、舌头、手脚等等,牙齿也不例外。 而长出来这些东西也不是给人看的,是有开关动作,可以告诉你具体是什么。 很显然蹂躏牙齿不是开关。 绥宁见鹿言月揉着婴儿牙齿不放,以为有什么机关自己没看出来。疑惑地把手放上去,轻轻抬高她的手指,换成自己另一只手往下按了按,牙齿像弹簧一样被轻易按动又迅速回弹。 婴儿奶声奶气地说了句:“你不应该在这!” 安静的环境里只留下婴儿重复这句话的声音。 “这什么啊?指的是我吗?” 绥宁抓抓头发,皱着眉掩饰自己被突然出声吓到的情绪。 游枕玉二人闻声前来,见鹿言月已经下手按了第二下。 “妈妈!” “妈妈!” “妈妈!” 尸体婴儿激动的扑动两下胳膊,继续发着那奶音重复喊妈妈。 31. 未修 婴儿执拗的哭喊声在屋里回荡,闭着眼睛时不时抬头和侧头对着伏麟和鹿言月,头发已经长到皮肉干瘪的小短腿上,松垮垮地缠住脚踝。 伏麟的脸黑的像锅底,又是几巴掌下去,那婴儿才堪堪闭嘴不再说话。 他转头瞪着鹿言月,语气恼怒,道:“它喊我爹爹,喊你娘亲,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死孩子?我告诉你,喜欢我的人是能绕世界五圈,别以为你长的比其他人好看就可以用这种方式夺得我的关注。” 鹿言月的脸倏地被气成红苹果,觉得伏麟是越发有病,多少年来打架对骂互相搞小动作,哪有遇见这种被尸体强行配对的场面。 她一把将婴儿到身躯摆成坐姿,让它到脑袋逃离出伏麟的掌下,旋即对着尸体翻来覆去的检查,低声含愠道:“你在胡说什么?哪怕我死都不可能给你生孩子。我真想把你脑袋和这尸体对换,不然怎么明明脑子空空如也的是这婴儿,大脑没一点危机意识的又是你?” 绥宁戳了戳婴儿微微凸起的小肚子,鼓鼓囊囊的。起初以为是尸体变硬,僵成了这样,但随着自己戳上头,对着婴儿肚子快速戳来戳去,不失所望地戳中一处绵软地。 婴儿yue地一声,吐出一小碎块物什。 “师父,它肚子里有东西诶,还是热的。” 绥宁捡起婴儿吐出来的心,一脸认真地举到游枕玉面前让他看。 游枕玉凝眉接过心碎片,放在鼻端嗅了嗅,沉思过后歪头冲着鹿言月道:“阿月,阿麟的脑袋放在婴儿脖子上不好看。” 不管众人沉默,游枕玉补充道:“大人和孩童身躯不一致,调换会很奇怪。” 接着他抬眸望着比他矮半截脑袋的绥宁,道:“这是凡人的心脏,死后不过两日,混着脑髓的味道,很腥。” “那你的意思是……” 伏麟凑过来,打断道:“师父,我们刨开这婴儿的肚子吧,里面肯定装了老牛家儿子丢失的心。” 他说完就要上手,被绥宁拍了手腕。 “能不能文明一点,别那么粗鲁行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缅北贩子修士版,出来破个案你比凶手还像凶手。” 伏麟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胡乱擦了两下,五指张开在绥宁面前晃了晃,道:“看得清什么数吗?我觉得你脑子有病,每天说些我们都听不懂的话。” 游枕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伏麟的额头,道:“阿麟,不可以和小宁这么说话,你说了我们要和和美美。” “刨尸体需要苦主同意,里正,我们可以刨开这具婴儿的尸体吗?你问问你的姑子同不同意。” 刘三手哆嗦着嘴唇,自己只是一介凡人,哪敢和仙人说拒绝的话,纵有万般不愿,也只得挤出一句:“刨……刨吧,只要能找出凶手,让这些孩子都安息,做什么都成。” 论情绪绥宁是真的佩服游枕玉,果然一千多岁老撮箕要比八十六岁人类暴躁小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得到许可后,游枕玉蹲到婴儿面前扯下一根它的头发,手起灵力,头发悬在两手之间,蓝色焰火筑成装头发的模型。 片刻后,他将火焰一甩,打在婴儿肚子上。 婴儿的肚皮一下涨的巨大,一下收得巨扁,一大一扁交替,来来回回闪烁七八次,最终成了瘪下去的状态。 等到婴儿不动了,依旧什么也没有。绥宁好奇地转头看像游枕玉,本来打算问他不刨尸在这搞什么幺蛾子,却见他此时端着一个大脸盆,大脸盆上盖着一块白布,他正弯腰把它放在地上。 绥宁问道:“你在干吗?” “我在把婴儿肚子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啊???” 游枕玉将白布一点点掀开,露出里面混在一起的各类器官。 鹿言月伸进去翻了两下,有大小脑、脑干、眼口鼻、肝脏、心肺等所有脑内和胸腔器官一齐泡在脑髓液里。 尽管没有太多血液,但飘在空中的铁锈味以及腥躁味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绥宁捏着鼻子往侧边干呕几声,喃喃几句难闻,道:“还真在肚子里啊!” 伏麟从盆里精准找出两颗心脏,提起来,略带得意地看着她道:“我就说老牛家儿子的心在这里。” 绥宁翻了个白眼,道:“我说的是婴儿脑袋里的东西全被塞进肚子里了!” “那又怎样,我说的也没错啊。” 伏麟把那颗更大的、还滴着脑髓液的心脏邀功似的捧到游枕玉面前,未被刘海遮盖的眼巴巴地望着他,道:“师尊,你看,这应该就是那家儿子的心了。” 游枕玉垂帘,捡起黏在衣袖上的小心脏碎块,把它安在伏麟手里这颗心脏残缺的右下角,恰好对上,成了有缝隙版的完好如初。 “师父,你看她的喉口。” 鹿言月拨弄完器官又回去检查那具尸体,用一根银簪划开糜烂的颅底骨板,从洞口望下去瞧见一根粉红的喉管。 喉管很大,甚至比成年人的都要粗上一圈。 她拿着簪子往里探,触碰到一个硬物,往外一挑,挑出一个滑腻腻的黑色物。 “这是什么?” 伏麟瞧了一眼,嗤笑道:“鱼鳞吧,他家儿子不是捉鱼弄虾去了吗?估计生吃了几个。” “你弄错了,他家儿子还在另一边躺着。这是婴儿,你在说什么?” 游枕玉从鹿言月手里接过鳞片,放在指腹见摩擦几顺,又放在鼻端下嗅了嗅,道:“鲛人鳞片,成年鲛人褪下不久的,现在还带着妖气。” 绥宁眨眼回头看了眼门外,道“鲛人?果然越荒僻的地方出现的就越奇怪。” 刘三手听到鲛人二字脸色变得煞白,颤声道:“吉祥……吉祥庙供奉的就是个鲛人,我们村里人都信它,逢年过节都要去送些鸡蛋咸菜。” 游枕玉道:“为何要供奉鲛人?” “鲛人活在海里,有水,求他能降雨,我们村子早些年间一直没雨,庄家干透死了大家都没法活。” “那为何不直接求雨神?” “我……我们求过,可没用,求了好几次还是旱地,连刮点阴风让人闻点泥土味都不行,太阳晒的那么大,我们都盼着这点粮食抗住,实在是没办法啊。” 闻言,游枕玉思忖一瞬,方才缓缓开口:“鲛人不喜 吃鸡蛋咸菜,可以给他们捡点烂根菜叶即可。” 刘三手慌忙摆手,道:“不行的,不行的。我们受了鲛神的好,平白捡写坏东西过去怕是要伤它心的,到时候不给我们村降雨,那可就完蛋了。” “若真诚心,便不会如你说的这般。” 游枕玉踏步走向伏在溪的尸体,弯腰轻手将他抱起,对着刘三手问道:“里正,你看他像我们之间的谁?” 刘三手一脸茫然,不敢怠慢般眨着浑浊的眼睛细细分辨几人与伏在溪的相似处。 瞧久了,根本没看出和谁像。 刘三手内心忐忑道:“我瞧着没有像的,怎……怎么了吗?” “没有像的?你眼睛真的瞎了?” 伏麟咋咋呼呼地把伏在溪从游枕玉手里夺过,他掐着尸体的后脖颈将他的脸与自己的脸对齐,道:“你仔细看看,我和他长的不像?” 刘三手一遍遍比对两人间的眉眼,小孩生前长的说不上多好看,也算是秀气可爱。面前这仙人好看是好看,可总给她一股不是好人的感觉,像是山间鬼魅找人索命的,尤其是他徒手挖老牛家儿子内脏的时候,吓人的很。 她踌躇不决,最终鼓足勇气道:“不、不太像。” “嘿,不像?” 伏麟听着又要冲上去质问,游枕玉抬手拦下,道:“阿麟,你不要冲动。” “师尊!她怎么能质疑您呢?” 绥宁接过话,怼道:“省着点力气不好吗?天天吵吵吵,就你脾气最大,哪天师父不要你了别到处哭鼻子。” “刘里正,您再仔细瞧瞧其他三具尸体,像不像我们里的一个人?” 刘三手见这气性大的仙人被拦住,说话的是看着很好说话的女仙人,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好好看看四人的样貌。 老牛家儿子和伏家儿子都是男子,与两位女仙人性别就不对了,谈不上能做出样貌的判断,长的也与其他两位男仙人也不像。 阮家女郎样貌随她娘,两颗门牙长成兔子牙,和这四位仙人也搭不上边,反倒是自个儿的外甥女能搭上点相似处。 刘三手心头突突直跳,来回逡巡婴儿和伏麟、鹿言月的脸,方寸大乱,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鹿言月看出她的不安,出声安慰道:“您不用怕,我们需要知道这些,和我们说说,行吗?” 这位女仙人看着好说话,但和那位野鬼仙人关系很差,方才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两人吵架翻白眼,要是厚重仙人拦住,怕是要当场把这屋子扬了。 刘三手怕惹怒她们,硬着头皮道:“伏家和老牛家的儿子他们都不像,阮家女郎也不像,就……就……” 伏麟不耐烦道:“就什么?你快说啊!” “我外甥女长得像……像” “像什么,你快点啊。” “像您和……那位高高瘦瘦,”刘三手声音越开越小,几乎小到要让人听不清,“长的很像溪流的女仙人。” 虽然刘三手说的很小声,但伏麟还是耳尖听清,怒着一张脸道:“我看你眼睛瞎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老了的问题,我真该早点来给你驱邪!” 32. 谈及以前 刘三手被吓得差点当场跪下,还好绥宁眼疾手快扶住了正在急速屈膝的老人。 老人年纪大,伏麟嗓门大,她是真怕刘三手被他吓死,好好一个茂子村里正就没了,估计这群人还不敢说什么。 “伏师哥,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婴儿很眼熟,就是想不起,但刚才里正这么一说我倒是被点醒了,确实很像你和鹿师姐的……结合体?” 原著就是说过这俩之后有小孩,不过是三个儿子,女婴又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伏麟不认账,梗着脖子道:“她瞎你也瞎,果然废……,”想起师父在场,他急忙改口:“腑交谈后可以坐一桌。” 鹿言月平复好心情后的脸色仍然透露出对伏麟话的不悦。虽然刘三手高龄,视力下降,胆子在她们面前有些儿小,谈起四家孩子死法时落眼泪,但足以说明她脑子是清醒的,记得这些事还能说清,后面认脸的结论是糟糕了点,但师父也没有出口否认。 鹿言月道:“师兄……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师妹呢?” 话一出口,全场缄口莫言,最奇妙的是鹿言月眼里涌起泪水,嘴角微微下撇,一幅委屈巴巴的目光盯着伏麟。 旋即,鹿言月反应过来身躯僵住一瞬,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明明想要出口训斥伏麟,偏偏做了些自己以前会干的事,她眨眼抹掉眼泪,道:“我想说你很笨,只有情绪没有脑子,刚才不是我想这么说的。” 伏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好像又有点我早已明白的意思,道:“你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师兄,喜欢上我在所难免。没关系,师妹,认清自己就好。” 话音落,场面又被搞的气氛尴尬,绥宁正想要吐槽,却见游枕玉缓缓开口,道:“阿麟,阿月。我们不许一个座下的徒弟相恋,这叫秽乱门派。” “师尊,我只是在提醒她!我才不做有辱门风那一人呢。” “提醒下是好的,我也没说不答应,你们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游枕玉说的慷慨,面上显露欣慰,他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收紧,有点发抖,看起来情绪不太妙。 绥宁在刚才扶完刘三手后就从伏麟那夺过尸体,让他好好安静呆在地上,与其他三具尸体“相依为命”。 她站在游枕玉身后把这些收入眼底,脑子转着弯。 弥久绥宁向前迈步与他并肩,十指扣住游枕玉的手,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偷偷与他牵手。 “先办正事吧,你们要不要谈恋爱等这案件结束再讨论,可以不?” 她转头看着游枕玉,抖了抖藏在背后相扣的手。 游枕玉垂帘,本想挣脱绥宁的手,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但想到前段时间绥宁就说了女男授受可亲,师夫和徒弟只是牵手而已,又有什么问题呢? 牵手又不代表什么,师父和徒弟又没有相恋,怎么能说是不正常的呢。 想到这,他突然觉得定下男女授受不亲的人是否有些迂腐?正常交流和接触也会是亲密吗?就算是亲密,作为师徒亲密一些难道不可以吗? 都说同门同派要团结,不亲密,怎么能团结起来呢? 理通后,游枕玉更用力地回握她,感受她掌心的温度,以抚慰自己刚才想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所引起的部分恐惧。 他抿了一下嘴后,有些腼腆道:“小宁说得对,我们应该去看看鲛人庙。” 游枕玉对着刘三手,一板一眼道:“里正,请带我们去看看鲛人庙。” 刘三手见几位仙人没在围着尸体打转和聊天,心里那块巨石才堪堪落下,连忙拄着拐杖引路。 吉祥庙建在山上,村里老人多,很多都腿脚不便,所以庙建的矮,爬不了多久便能到。 到了庙前,第一个入眼的是庙中摆放的木头神像。一个圆头男,脸潦草到只有几笔一横一划勾勒出的五官,赤裸的上半身胸前戳弄出两个小点,接着是一条很短的尾巴,鱼尾开叉最低处被磨平安放。 庙用两块红砖头垒了个门脸,两边贴着褪色的对联,一个小洞窟就成了个供神庙。 庙前用蔺草编成一个蒲团,用来求神跪拜时尽量舒适些。 “这就是你们拜的鲛神?”伏麟嗤笑一声,伸手要去摸鲛人的尾巴,“一块破木头雕着的还当成宝了。” 绥宁打他的手,道:“别说话,认真点吧。” 伏麟冷哼道:“用你说?” 绥宁不理他,自顾自蹲在神像前观察,她发现神像脖颈处有一圈很浅的划痕,像被人用过铁丝线反反复复勒过。 她凑近看的更加仔细,索性直接端起神像捏在手里看,划痕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手往上一摸,全是血扒在指上。 “哇塞,师父,这神像肯定有问题,你快过来看看。” 闻言,游枕玉走过来,拿过神像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摩挲它的全身,忽然脸色一变,拧着它的头咔擦一声,脑袋和脖子与躯干断开。 胸腔内塞着一团湿漉漉的头发,游枕玉不假思索,伸出两根手指抓着头发往外拔。 头发这一拔,拔出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正脸空白一片,五官不存在,该有的沟壑也没有。 绥宁一惊,道:“这个身体也有伸缩术???” 鹿言月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不用怕,它没有嘴,应该不吃人。” 游枕玉揪着它的头发抖了抖,一块玉牌从脖子上掉下来,他俯身捡起来,用它的头发擦掉了粘液,看清了上面的字: 伏在溪,享年五岁,大庆宏元四十五年春殁。 伏麟挨的游枕玉很近,瞟了一眼就看了个明白,脸色骤变,道:“什么叫宏元四十五年?现在凡间帝王年号不是嘉平吗?” 他抢先把游枕玉手里的牌翻了个身,上面又刻着一行更小的字: 替身就位,愿君安息。 “替身?”绥宁皱眉沉思,上一块玉牌还是刻着谢字的,要和现在也做不了什么联系,“所以伏在溪是真实存在的孩子,只不过有人用他做了……替身,那新闻上说死的这个孩子到底是谁?” 刘三手听到绥宁说出替身二字时哆嗦了一下,拐杖差点没有拿稳。 鹿言月眼尖,快步走到她面前,温声道:“里正,请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刘三手嘴唇翕动,浑浊的眼里透露出挣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声音道:“伏家的小儿子,不、不是亲生的。” “什么意思?” “五年前,老伏砍了柴上镇上去卖,捡回来一个孩子,说是在溪边洗鞋底的泥巴时见着的。那小孩还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身上就裹着一条白布,大冬天的,一个婴儿在外边准是活不成的,再加上老伏的儿子早年溺水死了,老伏不忍心便带回来,取了个伏在溪的名字,当成亲儿子养了。” 刘三手顿了顿,接着道:“那孩子回来三四年时过的好好的,生的白嫩嫩的,可招人稀罕。你说,我们村这庄稼长在地上都难结粮食,老伏一个人硬是把在溪拉扯到四岁。 “快到五岁时,老伏说啊,孩子要过生辰了,攒了点钱起早去镇上买点孩子爱吃的零嘴,钱不多,但想要孩子开心。他起早趁着天还没亮,走到镇上,天还是黑的,叫那国公府的公子骑马踩死了,赔了些……” 话还没说完,被伏麟打断道:“等一下!他是不是赔了点银子然后让人抬了回来?那下人还说什么‘我家公子白日里犯困不小心踩死了你们村老人,这些银钱够家属过一辈子了’这种话?” 刘三手急忙点头,道:“对,对!就是这话。当时老伏家只有在溪一个孩子了,孩子哭着跑过来抱住老伏被压瘪的脑袋,说‘赔我阿公,赔我阿公’,说完后还拿头去撞那仆从,被一脚踢开倒在地上,他不服气,又爬起来去撞他,又被踢倒,弄了四五次在溪也起不来了,就倒在地上哭。” “那仆从走后,在溪撒气把银钱丢掉,我去帮他捡回来要他好好兜着,一个人活着怎么可以没有银钱?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死的!” “可那糟心的,该死的,有贼牯子趁着夜里偷走了孩子的银钱,叫那孩子大早上绕着村里哭说阿公被人偷走了,我们好些人去安慰他,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大家商量着不能让他一个人活啊,孩子再怎么样都是可怜的。” “我们都说好了,在溪就是我们的孩子,大家都出一些力,总能养大的。我熬了点白米粥,想让他暖暖肚,去见他醒来没,却看见屋堂外有泥巴印子,定是跑出去了!我们去找,怎么也找不到。” “再见时就是从东福镇上运回来的尸体,腿被人锯了。” 刘三手说着又要掉眼泪,哽咽道:“孩子也是命苦,老伏也命苦。您说,我们这些人这一辈子,要熬到什么时候,日子才能到头?” 绥宁点点头,被卡的说不出话。曾经她也想要刨根究底去寻找一个答案,没有做过坏事的普通人,到底为什么要受那么多的痛苦。 寻天问地不过想要平淡安康的生活而已,这也会被叫做野心大吗。 伏麟打破沉默,道:“你说我干什么?从哪里听来我的事给你套进来的?” 刘三手愕然,道:“我、我没有说您的啊,我说的是我们村老伏和在溪的事。” “你说的这些壳子就是我的啊。我六岁的时候才被我师尊捡到,在那之前我就是被一个老人捡到,然后老人在我五岁的时候被马踩死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别想忽悠我。” 33. 好像有点奇怪 不等刘三手作答,伏麟摘下束发的红带,红带中间有个浅蜜黄色的一段鱼骨,他摆到刘三手面前,道:“他身上有没有这个?” 刘三手凑近一瞧,忙不迭点头,道:“孩子脖子上还挂着,那是老伏给他做的一个小挂坠。” 伏麟沉着脸将红带覆在头顶,半顶头发被红带挽回原样。他闭着眼睛啧了一声,突然有些懊恼为何不把尸体带在身边,好能够看看那小孩脖子上的吊坠到底和他的一不一样。 游枕玉把无脸人头塞回神像的躯干里,一只手神像头颅的双耳,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伏麟的头,若有所思道:“我们可以分开试试,聚在一起或许背后的人不好对我们下手。” 绥宁不解的问道:“那不更应该在一起吗?要是单独一个人行动出事怎么办?” “聚在一起永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时鹿言月才开口,神态有几分拘滞,道:“师父,背后动手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们玉衡宗的人?他对师兄那么熟悉,不太像是外部势力。” “阿麟不是姜师侄,没那么多人打他主意。”游枕玉顿了一下,改口道:“应该是神吧。” 此话一出害的绥宁笑了一下,道:“你刚才不还说没那么多人打他主意吗?怎么现在又说可能是神了?” 游枕玉道:“神不是人。” 绥宁道:“哦哦,为什么会是神?神会知道一切吗?” 游枕玉道:“神什么都知道。” “可现在线索指向的是鲛人又不是神,他怎么会都知道。” “村民供奉,选他成了神。” 绥宁点头应声,多嘴问了句:“神真的会什么都知道吗?” “按道理来说,是的。” “你信神吗?” “信,但我们这几乎没人信。” 游枕玉的回答让绥宁有些意外,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游枕玉会信神,但事实上她现在也来不及再去争论什么。 如果神真的什么都知道,窥探未来的事也要用这种方式提前告知吗? 事到如今现在要么是神,要么就是有人和她一样知道了这是一个世界,在故意针对原书男主。 可一想到神为什么要压力自己选的天道之子绥宁就觉得奇怪,总不能说是为了磨练他吧。现在姜早压了伏麟一头,神应该去搞姜早而不是伏麟,所以她更倾向于是后者,或许还有可能是原文里因为伏麟死掉的角色在设局。 再加上那死婴冲着她说了句:你不应该在这。 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了,但她不敢直面指出来,毕竟谁家好人告诉土著自己是穿越来的。 绥宁道:“那我去东福镇吧。师父,我们一起?” 游枕玉摇摇头,道:“不可。我说了单人更方便陷入困境,我们分开行动。” “到时候我们在哪汇合?” “回宗门,下一个事件点不会在茂子村。” 绥宁觉得有些不妥当,道:“那茂子村死掉的这些小孩怎么办?我们不给她们一个交代吗?” “案件破了自然都能串起来,小宁,你不用担心。” 伏麟好奇问道:“师尊,可我们分开行动去哪呢?” 半晌,游枕玉缓缓道:“小宁想去东福镇。阿麟,你就去药谷好吗?阿月去……祈福山,看一看祈福树上的红飘带有没有我们的名字。” 鹿言月心下有些困惑,不好开口问,便道:“师父,这些年的都要看吗?” “嗯。”游枕玉轻声应着,又从他的百宝箱袖子里掏出三个指环戒,分别递给三人,嘱咐道:“如果遇见逃脱不了的东西,就按一下戒口,打在你们身上的伤害会毫无作用。你们还能站着多挨几下打,可以蓄力,在最后瞬移道到其他地方时所受到的那些攻击会汇成一道波替你们打回去。” 他不放心地把戒指亲自戴上他们的指尖,嘴里嘟囔着那些注意事项,看起来恨不得自己一分为四全由自己遇困。虽然他的表情还是很冷淡,但相处这么多年了,绥宁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点了解他的。 绥宁道:“诶,你把它给我们了,你用什么?” 游枕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惑然,道:“这本就是我为你们炼的,我不需要用。” 游枕玉简直是太过让人放心,差点让绥宁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是保护他。好在上次系系突然跳出来说要她好好保护游枕玉然后把一颗乌云悬在头顶,时不时放出点蓝白色电恐吓她,哪怕它们出现的少也让她时刻敬业敢懈怠但不忘。 “滴滴,系系,有没有防身很强的东西?” 【系系不在哦~今天是我上班,宿主你有什么需求吗~】 这么多年统统依旧没有成长,还是原生态男夹子味。听久了是一回事,但恶心常伴心中。 “呃那种防身的,我需要它。快点告诉我,人家等久了还以为我愣在原地被夺舍了。” 【嗯哼~别急嘛,是要给小游吗?我推荐圆形棒棒糖,效果超棒。】 “……多少钱?” 【五万灵石。现在你们也可以办会员啦~每购物一次,就可以攒积分,攒够积分可以兑换部分商品。】 绥宁无语一阵,现在系统商店搞的越来越像现代超市和零食店,她有时真的在好奇系统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超未来的世界吗? “给我推那么贵的干什么……我买不起啊。” 【我们支持赊账和分期付款~不用怕宿主,只要不逾期,没关系~】 “……就没有便宜一点的吗?” 【武器和防身类我们不进便宜货哦~】 “……我真服了,”绥宁咬咬牙,心下一横道:“给我来一个,分期付款两年。” 挨雷劈对她这种木扫帚修士根本没好处,惹的自己一身痛不说,最基本的淬体都做不到。 要是游枕玉受伤自己能去哪里可怜自己。 【好勒宿主~已经发放到您的袖子里了哦请注意查收~】 “我再问一个问题,没有额外利息吧?” 【两年免息,一个月付款2083灵石就好~为您抹掉小数点后位啦~】 绥宁叠着胳膊把手藏进袖子里到处摸,果然摸到一个滑腻腻的圆形数根东西,估计这就是那个什么“圆形棒棒糖”了。 她正思考着怎么用一个适当的理由拿出来给游枕玉,感觉怎么说都说不过去,索性不想了,问她什么就随便扯一个,便从袖子里拿出圆形棒棒糖,抓着游枕玉的手心就往上放。 他的指尖凉凉的,和他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挺像的温度,说起话来确是相反的,她有点不太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人了,又精又贼又呆的果子狸。 “师父,这也是我背着你偷偷炼的。现在交给你,要它替我保护你。” 游枕玉低着脑袋看着手里的圆形东西,不太理解这是什么,他抛了几下,眨着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糖,你舔两口吧。” “……” 伏麟从游枕玉手里拿过圆形棒棒糖,放在光下仔细端详,嘲讽道:“就你?你这样的还能保护师尊?不拖后腿都算不错了。” 绥宁道:“关你什么事?” 伏麟哼了一声,手伸进右手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帽子,奶白奶白的,帽檐贴着几条闪亮亮的碎钻,他递给游枕玉,道:“师尊,你带着我的,我的肯定要好用。” “阿麟,这又是什么?” “你戴着它,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可能不及师尊你做的戒指,但也能护住你。师尊,你就戴着吧,好吗?” 游枕玉再三考虑,最终点点头把帽檐别在衣领上,再抬头时眼睛有些亮亮的盯着绥宁看,似乎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满意。 “师父,我也有东西给你。”鹿言月不甘示弱,拿出一支浅绿色的旧毛笔递给他,道:“它叫执笔青山。我淘到的先人强烈推荐武器,画一笔水墨丹青尽在眼下。” 伏麟鼻子翘的更高,道:“那有什么用?打架的时候师父拿它出来作画,画给敌人看,敌人就不会打师父了吗?果然还是我的帽子最有用,我最有心。” 34. 待我凌晨补字数 鹿言月撇了一眼他,静默等待游枕玉将毛笔接过。 绥宁伸手踮脚想要搂住伏麟的脖子,却被他后退躲过,得到了一句带着怒意的:“你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没干嘛啊,师妹搂师兄脖子又怎么样?我们是同门啊。” 本来听到前面伏麟悲惨童年的时候,想搂住他脖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奈何此人不但毫不犹豫的快速退后,他那吃了炸药的脾气又上来了。 “同门也不可以这么亲密,你又不是男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绥宁满脑子疑惑,这就是大古板带出来的小古板吗?关键伏麟平时看着挺开放的啊。 她转头打算去调侃几句游枕玉,却发觉他情绪突然掉了下来,看着兴致不高,嘴角微微下撇,那盯着她的眼神居然让她瞧着还有点难过。 “师父,你怎么了?” 游枕玉移开眼睛,道:“无碍,我们快些解决。” 绥宁一想也是,拖在这那么久,连点头绪都没怎么看到,浪费时间不说,还耗费精力,于是道:“好吧,那我们走吧。” 游枕玉又撇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些其他的东西,绥宁没看懂,以为他眼睛抽了,摸索着下巴道:“等有时间帮你找点万寿菊和蓝莓,可以保护眼睛。” 之前有在app上看到说万寿菊可以保护狗狗的眼睛,清洗干净,把万寿菊弄的干脆,最后再打碎,就能完美的成为狗狗辅食。 虽然游枕玉不是狗,但当初大学学的半吊子功夫还不足以能够让她会从万寿菊里面提取叶黄素出来,只能弄成辅食交给游枕玉的胃。 “我……嗯,最近夜巡总是看不清脚底的路。小宁,劳烦你了。” “哪里哪里,徒弟为师父做事,天经地义嘛。” 绥宁总是笑,两只眼睛一眯好似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说出的话也不太在意,仿佛所有人都是她消遣的方式。 游枕玉闷闷地想:与男子肢体接触这般,对我说师父和徒弟牵手拥抱不是问题,对阿麟说同门师兄妹可以搂脖子,她对谁都这么说吗? 难不成遇见柳扶风,她要去牵他的手,然后说:“师叔,同门同派牵手是亲密的代表,能增强同门凝聚力。 那遇见其他门派的人呢?她要说:“天下人皆是一体,促进感情才能有利于形成共同体。 小宁年纪还那么小,外面坏人多,她的性子又开朗不在乎那点通俗礼法,要是被人拿来说她水性杨花怎么办?他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但人心叵测,私底下变着法子传她谣言,自己也不能把所有人给杀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那要是以后有道侣呢?她会不牵师父的手,不抱师父了吗?她会不跟着师父了吗?她会跟着道侣跑到其他地方隐居山林或是游山玩水,偶尔回来看看她这个无趣年纪又大的师父吗? 游枕玉不愿再想,长远的事情让他心里惆怅、不安。 “我留在此地守着茂子村,你们快些去快些回。” 三人连连答好。 - 绥宁是第一个先动身御菜飞至东福镇的,它和茂子村离的不远,路途很近,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到了。 来到镇上,钟点午膳的吆喝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显得不那么明显,但绥宁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虽然说任务要紧,可毕竟扫帚是木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哪怕修仙也要吃饭啊,辟谷之后眼睛又不是瞎了看不到食物的美味。胃是不会饿,但是嘴不听胃的,它会馋。 绥宁要了一晚烧鸭饭,美滋滋 地坐在露外餐桌上品尝。 古代不富裕的小镇用油盐在做菜时往往都不敢放太多,但对于绥宁这种不会做饭的人来说,相比下来他们做的只是淡了些,不管怎么样都是比自己弄的好吃。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男声在绥宁喝水时响起。 绥宁放下碗,抬头看是谁,一张伏麟的脸凑在她面前,她连忙后仰,道:“伏师哥你在搞什么?你不是去药谷了吗?!” 眼前少年咧嘴嘿嘿一笑,脸颊淡淡绯色,眉眼清媚,下唇红痣衬得他更有惑人的柔媚。 “师妹,我正打算去呢。从这到儿药谷要快一千公里,我一人御剑内力消耗大,修为指不定在路途上就耗尽了。所以我打算去日月宗借搜船,耗损了到时候我赔一个就是了。” 绥宁略带怀疑地盯着伏麟,道:“你不是伏麟吧?他怎么可能和我这么说话。” 少年神色一僵,旋即坐在绥宁对面,道:“诶师妹啊,话可不能这么说,师兄我平日是凶了些,但在正事上还是很认真的。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是我,最喜欢的弟子也是我,还不足以说明我的优秀认真吗?” 伏麟对游枕玉的脾气被摸的一干二净,可那股子劲还是差了点。 绥宁毫不留情拆穿道:“别装了好吧,伏麟根本没那么快时间换身打扮。换套衣服就算了,连发型都不对,人家遮住右眼的三七分刘海被你整成两个倒三角刘海了。” “什么啊,师妹我……” “诶,打住。你喊我师妹可不代表我有你这个师兄,你要真当是我伏麟师兄的话,他欠我五万灵石,分期两年付款的。每个月还我2083灵石,连利息都是每个月只要两块半灵石。现在是……辰月十六,月中了,师兄,你还还我灵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