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一本关于春野樱的暗恋日记》 1. 一切的伊始 晨时的光打在床榻上,面容秀丽的男人睁开眼,发了片刻呆,起身走出卧室,想要推开隔壁的房门。 “父亲,起……”风鸟院千景愣了愣,最终咽下自己口中未说尽的后半句话。 他忘记了,他的父亲,已经在战争中死去了…… * 今天是第四次忍界大战结束的第七天,也是风鸟院拓海去世的第七天。 千景按部就班地为自己做了早餐,将用完的厨具洗漱干净,归整回原位之后,他披上外套下了楼。 风鸟院宅地处木叶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是一栋庞大的三层别墅,第一层用来做书店商用,男人离开前在门口挂上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慢悠悠地朝着隔壁走去。 隔壁是山中一族的花店,目前由四战英雄之一的山中井野经营。 门前的风铃清凌凌地响着,穿着风衣、身形高挑的长发男人走进来挑了几束花朵,走到前台结账。 “是去看风鸟院叔叔吗?”金发的女子一边包装一边问到。这种情况对于井野来说实在太过常见,仅仅历时四天的战争却带走了无数人的生命,说个地狱点的笑话,花店近期纪念亡者的花朵销量简直直线上升。 风鸟院千景点了点头,朦胧羸弱的微光洒在男人哀婉清丽的眉眼间,实在让人看着可怜。 井野一向对长相好看的人宽容优待,更何况眼前这位也算是和山中一族的店铺做了十几年的邻居,更别提两人还做过两年的同学,她转身从身后的花篮里抽出几朵颜色更加鲜亮的花: “这些花的寓意都不错,我去看我父亲时也带上了,正好还剩下这么几朵不知道怎么处理,一块儿送给你吧,以后可要多多光临啊!” 千景低眉敛目地笑了笑,道了声谢,转过身要离开。 “叮铃、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粉发碧眸的女子走进来,爽朗地和两个人打着招呼:“井野猪!啊……还有风鸟院君……早上好啊。” 井野不满地戳了戳好友的脸:“宽额樱!到了别人面前就装乖啦?” “别人”。 风鸟院掐着手里的花束,站定在原地。 他细细咀嚼着这个词语,最终在女子投来目光时,勉强地笑笑仓促离开。 “真是冷淡啊风鸟院君。”谁也不知道他的听力要比常人格外的好一些,所以在他走后不久山中桑这样感叹着。 “……风鸟院君心情不好吧,而且从小时候起,风鸟院君就不爱说话嘛。”另外一道声音有些惋叹地响起。 “对了,宽额樱,风鸟院君的父亲是不是你接手的……” 她记得,她竟然还记得那么久远的时光,竟然还记得那时那么不起眼的我。 风鸟院千景边走在路上,边将这次难得的、意料之外的偶遇反复回想。 直到他站在墓前神思不属地说了一些话,回到家里,他仍然难以沉下心来做其他的事。 认命般的,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今天的日光是很好看的,温柔暖和,所以当小樱逆着光走进来的时候,那头张扬夺目的粉色头发,那双生机勃勃永远闪亮的绿色瞳眸,那张可爱泛着光晕的脸……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耀眼。 他继续回忆着那少得可怜的两三句话:“井野”“风鸟院君”“别人”……愈回忆愈发感到苦涩甜蜜。 看啊,他对于春野樱来说就是别人。 看啊,他把他对于春野樱的爱恋瞒得多好……好到这是他一个人独一份的秘密,只允许他自己一个人来回描摹、来回猜想、反复受到折磨。 “冷淡”……会像宇智波佐助吗? 他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 他再次翻开了那本日记,那本伴随了他十多年的日记。 在第一页,稚嫩的他写下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说她叫春野樱……真好听……】 风鸟院千景写下这篇日记时六岁,忍者学校开学不到一个月。 千辛万苦终于取得父母同意的他怀揣着满心的欢喜,走进这个名为“学校”的社会,然而残酷的现实却令他痛不欲生。 在火之国,忍者属于最下等;但在忍村里,越强大的忍者,就成为了越上等。 精明的木叶子民生下了精明的孩童,他们惯于用语言欺凌出身平民的孩子。 ————而风鸟院千景,正是被欺凌对象中的一员。 在第二十次被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便当之后,风鸟院千景忍着泪水跑到操场的角落,将自己委屈地蜷曲起来。 ……真讨厌,自己仰慕着的强大忍者们,竟然是这样的人吗?感到幻想破灭的他再也忍不住,默默流出了眼泪。 “阿诺……风鸟院同学,你不开心吗?”微弱的声音试探着问他。 是谁呢?千景疑惑着抬头,看到了粉色……漂亮的、绝无仅有的粉色……是天使吧…… 他胡乱地擦了擦脸,莫名不想被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我忘记带便当了……” “那……我们一起吧?”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的天使,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亲和友善地递出了她的便当。 他们互换了名字。 于是,他把她的名字写进了日记中————春野樱。 春日原野上肆意绽放的樱花。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好听、这样与自己相配的名字。即使是在十几年后的今天,风鸟院千景始终如一地感叹着。 被新朋友拯救的小千景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他借口自己交到新朋友,向母亲提出带两份便当的要求,这样他就可以上交一份,自己留下一份。 这个方法在初期起了一定效果,但很快被对方发现,两份便当被一起抢走了。 他坐在与上次相同的角落,在心里狠狠诅咒着这些人:撑死你撑死你撑死你!!! 粉头发的天使再次出现了,她动作灵活地坐在他的身边,长长的、遮住眼睛的刘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可爱的红色发带,像两只兔子耳朵一样立在女孩的头顶。 ……可爱……更像天使了。 他不知缘故地屏住气,看着对方熟练地打开便当,理所当然地递过来:“我们继续一起吃吧,风鸟院同学。” “……樱、春野同学,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女孩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今天我没有在风鸟院同学常去吃饭的地方看到你,就试着找过来了,没想到风鸟院同学真的在这里!” 像是被对方可爱灵动的表情带动了,他也稍稍放松下来:“春野同学……” “嗯?”先一步挑走了自己喜欢的丸子的小樱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便当……”他忽然很委屈,“ 我的便当被别人抢走了……抢走了好久了,一点也不给我留……” 一定很丢人,一定很丢人,他一边忍不住涕泗横流,一边在心底狠狠地瞧不起自己。 “怎么可以这样!”泪眼婆娑中,他看到女孩放下便当盒、气愤地站起身,“走!风鸟院同学!我们去告诉老师!不可以让他们这样欺负你!这是井野告诉我的!” ……井野,是谁……他竟然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懊恼的他拉住义愤填膺的小天使:“不要!如果……父亲母亲知道我受欺负了……一定不会让我再上学的……” “哎————?为什么?”小樱不解地看着他,最终有些泄气地坐回地上。 她一定……不会再管我了吧…… 再次将自己蜷曲起来的小千景,听到对方的问话:“是田中同学他们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有些佩服地看着那个站在炫目光晕中的同龄人:“小樱怎么知道……” 他看到她转过身,个子矮矮的她顶起一小片垂下来的树木枝条,有暖融融的阳光重新挥洒在他的身上。 叉着腰面容严肃的小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风鸟院同学!” ……知道、什么了? 从那一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被抢走便当了。 他在第二天提心吊胆地度过午饭时光之后,那么开心地跑回教室,结果在踏入教学楼的拐角处听到了耳熟的尖叫声。 那一刻,他的血液好像在倒流。 他扶着墙转过墙角,看到脏兮兮的小樱被两个男生分别扯住了一条腿,然而她仍然倔强地抱着田中大石,张嘴狠狠咬在对方的肩膀上。即使有人放弃扯她的腿、转而去抠她的手,她也小小声地尖叫着,绝不放手。 耀眼的粉色头发变得暗淡,美丽的碧色眼睛蓄满了泪水……这不是他记忆中的天使,这就是他风鸟院千景的天使。 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勇气,让他大声吼着冲上前去,他狠狠撞向其中一个男生,然后像疯了一样把抠过小樱手的男生拥在地上,理智全无的他坐在男孩的身上疯狂地出着拳,一拳、两拳、三拳…… 为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为自己堪称懦夫的表现,为自己一直以来憧憬的忍者幻想的破灭,他鬼哭狼嚎着、尖叫着、状若癫狂,夹杂着身下敌人的痛呼求饶声,一时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场闹剧,最后是被赶来的老师制止的。 是漩涡鸣人,他原本想从这里的小道逃课出去恶作剧的,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只能跑回去告诉了老师。 也幸好他跑得快,老师来的时候,被他不停击打的男生已经晕过去了,再晚一点,他连后来的两年忍者学校生涯都完不成。 最终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被叫了家长。 ……退学就退学吧,小小年纪就已经明白了什么是心灰意冷的他,垂头丧气地站在小樱和漩涡鸣人身边罚站。 温软的触感从自己颤抖的右手处传来,小千景猛地抬头看向脏得像只小花猫的小樱,她灿烂地笑着:“风鸟院同学!谢谢你!” ……小樱,没有害怕自己吗……他可以肯定的说,现在、乃至很多年后,他也能清晰地记得当年的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就像是在梦里一样,轻飘飘、晕乎乎地傻笑了起来。 但其实,当时因为女孩傻乎乎的笑的,又岂止他一个。 2. 小樱是骗子 预想中的休学并没有到来。 父亲不知和老师谈了什么,神情复杂地走出来,看向贴着墙根罚站的三小只,难得袒露情绪叹了口气,他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千景,谢谢春野同学和漩涡同学了吗?” “哎————!!!”比他先做出反应的是旁边受宠若惊的漩涡鸣人,他大概是很少接受陌生人的善意,听到这话之后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闹着头,“这对本大爷来说才不算什么呢!我本来是想逃课来着的说!” ……没道谢,甚至还是小樱对自己先说了“谢谢”。 千景突兀地意识到这一点,在父亲暗含鼓励的眼神中,向小樱和漩涡同学郑重地鞠躬:“谢谢你们,春野同学和漩涡同学,也许我们很快就做不了同学了,但是……还是谢谢你们。” “……为什么?风鸟院同学要去哪里?”他看到小樱低落地捧着手,伤心地问他。 是啊……去哪里呢?他也不知道,木叶村只有忍者学校,休了学,他就只能在家里呆着,哪里也去不了了吧…… 一只大手突然压在他的头上,他听到父亲说:“这小子喜欢悲秋伤春,明天啊,麻烦春野同学和漩涡同学继续照顾他啦!” “没问题的说!包在本大爷的身上!”漩涡鸣人再一次抢在所有人之前积极表态。 “明天”的意思是……他可以继续上学了吗?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到高大的父亲正垂眸朝着他笑,父子两个如出一辙的天青色眼眸里,分别装着老派的淡然和新生的期待。 事后风鸟院拓海再次郑重地向春野夫妻表达了谢意,在对方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中,许下了诺言:“请允许我们一家改日登门拜谢。” 风鸟院一家是外来户,是大概十年前举家搬迁到这里的。 木叶的人不喜欢象征着不详与灾难的“狐妖”漩涡鸣人,也不喜欢半途前来的外来人,他们认为,只有从木叶建立初期就驻扎下来的家庭才是纯正的木叶人。 如果风鸟院的家主不是一个有生意经的商人,那他们的处境恐怕比宇智波一族好不了多少。 可即使如此,有关于风鸟院家的风言风语仍然不少。 有人说,风鸟院拓海和他的妻子音羽是私奔而来,所以才多年不见音羽与娘家人来往,问起时也闭口不言; 有人说,风鸟院千景是个野种,音羽那么美貌,气质如此不俗,一定是怀了孕无法生存下去才被迫嫁给一介商人。 有人说,…… 他不想听那些人说,谣言越来越离谱,敏感的孩童一日日地沉寂下去,关闭了那扇与旁人沟通的门窗。 为什么不反驳呢?他幼时哭泣着回家,尖锐地质问着父亲,只换来了父亲的沉默。 “我是您的儿子吗?”他这样心碎地问父亲。 父亲才像是终于活过来一般,揉了揉儿子的头:“你是由我的骨和你母亲的血肉组成的,这一点无可辩驳。” 他暂且安下了一些心。 但是,风鸟院一家还是无法对外界的流言做出反驳。 因为,佐藤音羽确实是与风鸟院拓海私奔而来的。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佐藤音羽是一个贵族女子,她在出游时遇到了麻烦,武士发狂的马匹将她的车驾惊扰地人仰马翻,路过的商人风鸟院拓海利用自己口袋里的草药,安抚住了发狂的马儿,救下了惊慌失措的音羽。 两个人对彼此一见钟情,爱情就此萌发了。 然而佐藤家主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却勃然大怒,他认为女儿只是一时被迷惑了神智,强硬地将音羽囚禁起来,为她定下婚约,责令她尽快完成嫁衣顺利出嫁。 即将与心爱之人分离的两个人在痛苦中煎熬,最终选择在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私奔到木叶,重新开始生活。 这件事让佐藤一族和风鸟院一族都极为震动。 佐藤家主下令谁也不许帮助音羽,给予她物质或是精神上的资助。风鸟院一族将风鸟院拓海父母的遗产清点干净,打包送到木叶之后,就宣布将风鸟院拓海除名。 两个人一时间失去了原本所有的亲人和朋友。 但令人不至于失望的是,风鸟院拓海本人是个经商奇才,拿着父母的遗产很快在木叶站稳脚跟,建成了木叶至今最大的一家书店,生意兴隆,地位超然。 所以即使风鸟院千景的性子并不讨喜,但他的童年一直备受父母宠爱,家境优渥,吃穿不愁。 唯二不如意之处,一是外人的闲言碎语;二就是父母不允许他成为忍者这件事。 为此,他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哭闹,争吵,绝食……在下定决心的父母面前都没有用处。 “无论如何,也不可以让小景去当忍者。”美丽温柔的音羽反而是夫妻两人中反对地更坚决的那个。 “……小景被忍者救过,加上木叶也崇尚强大的忍者,他难免会受到影响。”父亲声音低沉地为他解释。 音羽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但是……”这位饱读诗书的贵族姬君面漏不忍,道出残酷的事实,“我们都知道,忍者说白了是什么……” 父亲也跟着叹了口气,搂住自己这位外柔内刚的妻子:“音羽,上忍者学校并不代表一定会成为忍者,小景很聪明,但在成为忍者这方面,他……没有天赋。” 房间陷入了沉默,连带着房门外的千景一起,变得无声。 * 所以风鸟院千景清醒地知道,父母在等着他认清“自己没有天赋”的那一天,然后就会为他休学,将他领回家,变成一个普通人。 小男孩不敢跟家里人提起学校中发生的事,寡言的性格也无法让他在学校中找到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到头来…… ……还连累了小樱。 被宽阔的肩膀背着回家的他,委屈地抱着父亲的脖子无声哭泣。 父亲并不是忍者,但常年走南闯北的体魄也算得上健硕,背着六岁的他走在坎坷的石子路上很平稳,就像男人的声音一样:“小景,以后 再发生这样的事,及时地告诉夫妻母亲好嘛?我们不会让你退学的。” “……那是什么时候退学?”他赌气问。 临近家门,男人闷闷地笑了两声,将他放在地面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等到你想退学的时候退,”粗糙的大掌揉着他的头将他揉得左摇右晃,“小景,我很开心你在学校中交到了新朋友,也很开心我是因为你的反抗才被叫去了学校。小景,爸爸妈妈都错了,你应该去上学校的。” 他又想哭了。 但是父亲先一步擦干了他脸上的眼泪:“笑的高兴点我的好儿子,你打了胜仗,笑着走进家门吧,就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别让妈妈担心。” 当晚的餐桌上,风鸟院一家人的氛围,是他上学以来最好的一天。 他由衷地感谢着来到他生命中的天使————春野樱。 但当胜利和被认可的兴奋感褪去后,他又开始不想面对自己唯一的朋友。 ————一定很丑恶吧,他哭泣的样子,他尖叫的样子,他疯狂的样子。 ……怎么可以,再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时候他又开始怪起自己的父亲来了,为什么要做出登门致谢的承诺呢?他现在只想躲着小樱。 可惜,现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尤其是一个小孩子的意志。 风鸟院拓海是个一诺千金的人,他始终秉持着“商人最重要的是信条是诚信”这一观点,在第二天就置办好了礼品,带着妻儿一起上门。 小樱的父亲春野兆,是个紫发绿眼睛的高大男人,也做着一些小生意,他在开门的一瞬间就和风鸟院拓海一见如故,两个商人手拉手聊起了生意经。 小樱的母亲春野芽吹是一位家庭主妇,有着金棕色的头发和奇怪的刘海,这位大大咧咧的女子在风鸟院音羽面前反而变得格外拘谨。但很快,在音羽的话头下,两个人就服饰搭配、育儿心得等话题聊得火热。 唯有小樱和千景两个小孩坐在春野家的沙发上,两个人相对无言。 小樱疑惑地看着紧贴沙发另一头的男孩,迟疑地开口:“风鸟院同学……?” 他就在心里不停地犹豫拉扯,最终回复到:“春野同学,有什么事吗?” 小樱摇了摇头,抠了几下沙发,告诉他:“风鸟院同学和宇智波同学好像……”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谁,宇智波佐助,出身忍者大族宇智波一族,开学第一次实战中的第一名,在同班的女生中有着很高的人气。 想到这一点,他直白地问出来:“……小樱,喜欢宇智波同学吗?” 女孩惊叫着跳起来,像一只粉色的海胆:“不是呀!我不喜欢宇智波同学的!” ……骗人,你明明喜欢的,你喜欢了十来年,喜欢到整个世界都知道,风鸟院千景自暴自弃地合上日记本,平躺在沙发上,又开始发起了呆。 ————所以,紫粉色和金棕色怎么会生出那么漂亮的樱粉色? 他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 3. 母亲的离去 【小樱喜欢看书。】 这是他记下的关于春野樱的第二件事。 在风鸟院一家登门致谢后,他的父亲在春野家的客厅中发现了一座装满了书籍的书架,细问之下才得知它真正的主人是时年六岁的春野樱,风鸟院拓海对此十分惊喜,并表示非常欢迎小樱来到自己的书店里看书。 那一刻,他第一次窃喜,窃喜自家的店铺不是什么忍具店,不是什么烤肉店,而是书店。窃喜他也喜欢看书,窃喜他和小樱终于有了一个共同话题。 但很快,他发现,喜欢和喜欢之间也有区别。 他喜欢看书,是因为只有在书籍里才能找到自己心灵的归处,说得更不留情一些,他只是将看书当作了消遣与安慰,一旦有其他选择,他当然会选择聊天与玩耍。 而小樱喜欢看书,是很认真的喜欢,她不喜欢有人在她看书时打扰她,这也是她讨厌漩涡鸣人的原因,即使上次的打架事件,让小樱对这个喜欢调皮捣蛋的男孩有了一些改观,但是课堂上,他制造的噪音,对老师讲课行为的打断,对其他同学、尤其是她的听课行为的打扰,都让小樱感到烦躁。 所以,在课堂上,小樱觉得自己在漩涡鸣人的打扰下遗漏了什么部分,她就会带着课本来到风鸟院家的书店,找到相关知识的书籍,重新进行学习。 而在这个过程中,千景敏锐地感受到,小樱并不想和他说话,准确地说,她并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有的时候,小小的女孩会坐在庞大的书架下面,认真地看着书,忘了时间,而他就会在她的旁边放上一盏昏黄的油灯,陪她一起看书。 ————这是他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光。 后来,他读着读着,抬头就看到身边的女孩,也就读出了书中的趣味和甜蜜。 [我甚至认为你拥有整个宇宙。 我将从山中为你带来幸福的花朵, 蓝铃花,深色的榛子, 还有一篮篮狂野的吻。] 小孩子怎么可以看这些东西呢!他面红耳赤地将诗集合上,不小心撞翻了身旁快要燃完的油灯。 玻璃和地面相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所剩不多的灯油洒在地上,小火蔓延,在这些快要耗尽的热油之上跳跃舞动,在这些火光中,他看到了自己和粉头发的女孩。 * 忍者学校每学期有两次文化课考试,他猜想小樱一定会取得一个不俗的成绩。在周围同学的连连抱怨中,他穿过重重人影,看到了那个走在山中同学身旁的她。 小樱骄傲甚至有些兴奋地笑着,看她的嘴型,她在和她的朋友说这次的题并没有那么难,只是需要逆推一下就可以推出答案。 ……她看起来更漂亮了,简直是在闪闪发光。 他早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她那么喜欢看书,喜欢看各种不同类型的书,每次看到自己不了解的知识,都会紧紧地皱着自己的小眉头,将书放在一边,花一小会儿时间,看似发呆实则是将它们记下来,记下来之后她会开心,但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会轻轻抿抿嘴,眼睛亮亮的。 小樱会是第一名。他这样笃定着。 果不其然,第二天成绩单贴出来之后,他听到有人兴高采烈地喊着:“小樱!你是第一唉!你得了第一!” 他回身看去,看到小樱在众人的注视中,脸红红的,不知所措:“笨蛋井野!不要说了啦!” 他突兀地想笑,但这样一定会被小樱认为是在嘲笑她,所以他强忍着笑意,挤到前面去想要亲眼看看那张了不起的成绩单。 前面的黑发男孩不高兴地从他身边路过,他捡到空子一下窜到前排,来到成绩单的最下方,他抬头,看到那张薄薄的纸上这样写着: [第一名:春野樱100分] 他高兴地弯了弯眼,再往下看去,白纸黑字的两行字映入他的眼帘: [第二名:宇智波佐助98分] [第三名:风鸟院千景97分] 他突然就像被谁打了一拳。在他的预想中,他的名字应该紧紧地跟在小樱的名字下面,两个人的名字密不可分地挨在一起,中间的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 他浑身落寞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像是一只刚刚落水的狗。 ……不可以这个表现……应该更为小樱取得第一名高兴才对,他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要绕过上窜下跳的漩涡鸣人,走到小樱面前道贺,却先一步听到了漩涡鸣人的大喊: “你这个面瘫!要对樱酱做什么啊!” “面瘫”?我吗?他疑惑着,一错眼的功夫就看到宇智波佐助越过了他,来到了小樱的面前。 骄傲的宇智波二少爷躬身撑在女孩的桌子前,面容冷酷,在教室所有人的瞩目之中放下狠话:“春野同学,下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很严肃,但是脸上还满是婴儿肥的六岁小孩的宣战,说到底又有什么气势呢?他站在宇智波佐助的身后,看着对方只比桌子高一个头还要努力躬身的样子,觉得好笑。 然而当他上前一步,看到小樱半捂着嘴脸红的样子时,突然觉得一切都不好笑了。 他决定从这一刻起,讨厌宇智波佐助,讨厌宇智波一族的所有人! 之后的两年里,在战斗比试上,宇智波佐助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始终牢牢霸占着第一的宝座,无论风鸟院千景如何努力训练,也与他过不了几招。 但在文化课成绩上,班级的前三名永远在你追我赶。宇智波佐助努力追赶春野樱,风鸟院千景努力追赶宇智波佐助。 然而,每次成绩单出来,上面的名次永远是: [第一名,春野樱……] [第二名,宇智波佐助……] [第三名,风鸟院千景……] 年轻的伊鲁卡老师倒是对这种争先恐后的班级氛围十分满意,还曾在课上将万年不变的前三名叫到讲台上提出表扬,每个人获得了一个伊鲁卡老师自费购买的小奖品,这让班级的其他同学好一阵羡慕。 但奇怪的是,在拍照留影时,站在中 间的女孩子笑容灿烂,站在女孩身边的两个男孩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黑。 这张滑稽的照片最终被贴在了教室外面的表扬榜上,直至两年后风鸟院千景退学前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其实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即将与小樱和学校道别了。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的母亲生下来时遭遇了难产,在医师和医疗忍者拼尽全力的抢救下,一尸两命变成了一尸一命。在母亲来到世上的那一天,她也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这就好像是一个悲剧的开端,生下来就体弱的母亲在祖父的精心呵护下好不容易长成,却因为追求自己的爱情叛离了家族,在和他的父亲来到木叶村之后,凭借着父亲的经商天才,两个人重新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然而,就好像是一种传承,母亲在生下他时也遭遇了难产,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最终顺利出生,代价是母亲的身子落下了病根。 这些年父四处亲求医问药,却眼睁睁见着母亲的身体弱了下去,高大的男人涕泗横流,提出送母亲回到佐藤家的建议,他告诉母亲:“如果佐藤家主不同意,就说是我当时蛊惑了你,也是我把你带到这里,之后强迫囚禁了你。” 沉默了很久之后,躲在门外的他听到病榻上的母亲问父亲:“你知道这样说的结果是什么吗?” 他探头偷看,看到父亲慢慢地跪在母亲的榻前,弯下他素来挺直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对方的手背上:“……我会在佐藤家主的面前自尽,来偿还自己的罪孽。” 又是一阵沉默,他看到母亲扬起手,扇了父亲一掌:“如果你后悔当初的选择,我会抱着小景离开,不耽误你再娶。” 父亲偏着头,就着那个动作肩膀颤抖着,无声地哭泣着:“如果你死去,我绝不会独活。” “……那小景怎么办?”母亲继续问。 父亲不回答,只是哭。 于是瘦弱的女子就将男子抱在怀里,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对方的额头上,美丽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她透过卧室中所有的黑暗,直视着门缝里的儿子: “风鸟院,你不能当个懦夫,谁都会离去,这就是生活。如果你因为生活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我会瞧不起你,所有人都会瞧不起你。” 一日后,忍者学校再次举行了文化课考试。 两日后,成绩单张贴,他排名第二,宇智波佐助排名第三,他的心愿终于达成,他的名字也终于可以紧紧挨着春野樱这个名字。 三日后,母亲去世,父亲佝偻着身子主持了自己爱人的葬礼。 当天晚上,他提出了休学。被悲伤吞没、神智恍惚的父亲抬起他混沌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无力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他问他:“休学后,你想做什么?” 他这样告诉父亲:“我想去您和母亲去过的地方瞧瞧。” 父亲听到这话愣怔了,笑着点点头,泪水再次布满了这个男人的脸,他将儿子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是想要将他融进骨血里。 4. 休学的到来 母亲去世了,也带走了父亲全部的生命,这个男人只剩下一口气支撑着他支离破碎的身体。只待将他养大,就随母亲离开这人世。 在母亲离世的第二日,父亲带着他去学校里办理退学手续。 办公室里,伊鲁卡老师将他叫到面前,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问他:“千景,你想成为忍者吗?” ……想成为忍者吗?一开始是很想的,但是后来,他才发现无论是文化课还是实战对练,这些学校教授的知识他都不喜欢,再到后来,支撑他每日来学校的理由就变成了小樱。 但是如果,不希望他成为忍者是母亲的愿望,那么他退学也没有什么。 更何况,父亲的情况……如果不给父亲找点念想的话,以父亲当前的心理状态,男人可能都活不了几年。 他并不想变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自私地想将父亲留下来再多陪他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于是他对目露担忧的伊鲁卡老师摇了摇头: “不,伊鲁卡老师,我既不具备成为忍者的才能……也……不想成为忍者。” 伊鲁卡老师没有反驳。 早在他和父亲来之前,父亲就已经告诉过他:“忍者是天赋者和血脉者的残酷游戏,像我们这种人,闯进这种游戏往往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其实这件事,他在这两年里已经隐隐体会到了:在对战中,宇智波佐助所使用的体术、忍术、手里剑招式,他通通没有见过,他去询问老师,得到的回答也是“目前学校不会教授这些,这对你们来说还是太早了”。 ……那为什么宇智波佐助可以? 什么叫做“等你们正式成为下忍,就可以在带队老师的指导下进行学习”,等到那个时候,像宇智波佐助这样的家伙想必对这些招式已经烂熟于心,转身去学更高深的东西了吧。 他埋怨过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是忍者,也憎恨过这不公平的忍者世道……但到最后,他也只能接受。 这也是伊鲁卡老师没有反驳他的原因: ————古往今来,像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一样的平民天才能有几个? 退学手续顺利办下来了,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难过? 伊鲁卡老师提议带他到班级再看最后一眼,好好和他的同学们道个别,他望了望站在窗边的父亲,转头面向这位尽职的老师点了点头。 可是走到教室的门口时,他反而顿住了。 伊鲁卡老师蹲下身,用一种看可怜人的眼神看着他:“不去和同学们道个别吗?他们都很喜欢你。” “……是吗?” 似乎大人都喜欢摸小孩子的头,伊鲁卡老师也揉揉他的头,肯定地答复他:“当然了,千景,你远比你想的要讨人喜欢,春野同学就曾经在交上来的作业中写到:‘风鸟院同学虽然看起来容易害羞,但其实他是一个很温柔、很喜欢为别人着想的人’。” 他诧异地抬起头,眼神晃动,不确定对方说得是不是真实的。 教室内突然传出喧哗的吵闹声,他听到讲台上的老师怒吼:“漩涡鸣人!把你手里的蛤蟆扔出教室!不要用它吓唬你的同学!” 他听到小樱愤怒地大喊:“讨厌鬼漩涡鸣人!” 他听到教室里山中同学在为小樱打抱不平,漩涡鸣人在大声解释,其他的同学在哄笑。 ……真热闹啊。 但是里面再也不会有他的参与了。 他对伊鲁卡老师说谎了,他确实没有成为忍者的才能,但他还是想成为忍者,还是想和小樱一起成为忍者;想要可以在小樱生气的时候站在小樱身前,对她讨厌的人说“她不喜欢”;想要正大光明地站在小樱面前,告诉她她是个如此优秀聪明的女孩,一点也不普通,所以不要再自卑地自己哭泣…… 他握紧拳头,埋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水滴一滴一滴地打在地面上。 教室外的氛围凝结成冰霜。 而教室内的热闹却还在继续: “樱酱!我喜欢你啦!”那个不知所谓的小子还在大声说话。 “吁————”更加兴奋的同学们发出更大的嘘声。 “漩涡鸣人!这是上课时间!你知道什么叫做上课吗?!!”被忽视了个彻底的老师气急败坏地大喊。 “……为什么?”他不甘心地这样问。 “什么?”伊鲁卡老师不明白,更加凑近了一些,“千景,你说什么?” 他说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失去了母亲!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退学!为什么在教室里说出这句话的不是他!为什么被小樱讨厌的人却可以继续和小樱当同学朝夕相处! 他蹲下身,将自己再次蜷曲成一团,就像当初他被欺负后被小樱发现那样。 他听到伊鲁卡老师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在他身旁陪着他。 教室中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他收拾好心情站起身,冷静地指着表扬榜上的那张三人照片:“伊鲁卡老师,可以把那张照片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千景,无论何时,你都是忍者学校的学生,都是我的学生。” 他接过取下来的那张照片,轻轻摩挲了一下,向伊鲁卡老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伊鲁卡老师,我就先走了,道别什么的太伤感啦,麻烦伊鲁卡老师帮我转告一声了,谢谢您。” 身后伊鲁卡老师欲言又止,看着男孩倔强走远的身影,他放下想要挽留的手,呢喃着:“不会觉得遗憾吗……” 怎么会觉得不遗憾呢?这种遗憾甚至在看到家门口的粉发女孩时达到了顶峰。 千景打开门,一看到小樱就知道了对方的来意。 “风鸟院同学……为什么要退学?是因为音羽阿姨的事吗?” 他让开身,将小樱迎进来,父亲出门购买物资了,家里此刻只有两个小孩,这两个小孩坐在相对的沙发上,四目相对,彼此无言,这画面难免令人觉得可笑。 可惜,无论是他还是小樱,都不想笑。 小樱最近在养头发,之前到脖颈处的樱发已经长到了后背,像是一只可爱的粉色水母,千景细细观察着对面的女孩。 “……风鸟院同学,为什么……那么看着我?”小樱不自在地扒拉了一 下自己的头帘,想要将耳朵上的刘海移到眼睛上,她的这个小习惯还是没有改。 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他连日来沉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下:“小樱,我想陪父亲四处走走,可能会离开木叶一段时间。” “咦————?!”冷不丁被叫名字的小樱一愣,很快就整理好自己表情,“那风鸟院同学还会回来吗?” 他点了点头,微笑:“会回来的。” 小樱放了一些心,又问起另一个问题:“那风鸟院同学回来之后,还会继续上学吗?” 这次他摇了摇头:“小樱,我并不适合做忍者,上学的话,应该不会回去了。” 小樱失落地垂下头:“那……你会接手风鸟院叔叔的店铺,成为一个商人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现在对于自己的未来实在太过迷茫,让他一时给出一个回答,还是太难了。但是莫名的,他不想让这个像无头苍蝇一样的自己被小樱看到,于是他结结巴巴地告诉小樱:“大概……会继续读书……然后,试着写一本厉害的书出来吧。” 他看到小樱一扫前面难过的情绪,崇拜地看着他:“风鸟院君!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谈话的最后,两个人都很愉快。 小樱以为他口中的“一段时间”是几天或者最久几个月,期待着与他再次见面,然后可以再次来到风鸟院书店看书,他也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不至于像父亲一样无穷无尽地沉寂下去。 这就是两个人在忍校时期的最后一面。 之后再见面,就是七年后,风鸟院千景带着父亲搬回木叶的时候了。 已经初步有成年人样子的风鸟院千景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围着围巾,黑色的长发和装束融为一体,如非他雪白的脸庞和天青色的眼眸,木叶守门巡逻的忍者大抵要认为他是个什么影子怪物。 为了彰显自己的无害性,千景顺从地摘下遮住口鼻的围巾,拿出背包中的证件,得到允许之后,和父亲一起推着厚重的推车走进木叶。 两个人走后,巡逻忍者就着刚进村的父子俩发起了讨论。 “这小子长得还挺好看,风鸟院……这个姓氏有点熟悉啊……你听说过吗?” “一个商业大族,经常给木叶下单子。” “那怎么成木叶的居民了?” “嘶……你让我想想啊……奥!对了!十几年前是有一户风鸟院在木叶落了户,后来这家的女主人死了,父子两个就出去游历去了,你记不记得村子中心那个总是锁着的书店?就是他们家的。” “嚯————大户人家啊。”听到这个消息的忍者暗暗咂舌,最后感叹了一声。 两个人聊过就忘,很快就把这个话题扔到一边,讨论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最近村子里的任务单子真是越来越少了。” “最近不止咱们村子这样,砂隐村岩隐村都这样,还不是因为出来个什么晓组织,听说里面每个人都挺厉害的,接任务还荤素不忌,什么都接,咱们这边的任务当然就少了。” “害————现在这世道啊,真是越来越乱了!” 5. 七年后的相遇 七年间,这并不是千景第一次回木叶。他曾在三年前回到过木叶一次,只是并未与小樱见面。 那时的他已经开始创作三年,然而三年来他什么也没有得到,只有凌乱混杂的书稿和他愈来愈沉重、没有逻辑的头绪。 这样的他,是不敢回来见小樱的。 所以三年之前,因为带去的书籍全部看完不得不回来更换一批物资的他,只能瞧瞧躲在二楼,透过那并不明亮的窗户,看着楼下偶有在此处停住的少女。 小樱长大了,头发也变长了,粉色的长发像是春日绽满樱花的枝条柔柔地垂下。 他满心柔情地幻想着,在小樱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开心到无以言表:她还有没有忘记他吗?她在风鸟院宅前停驻的时间里,是否也有那么一瞬间想着他,想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生物,将自己藏匿在二楼窗户边的窗帘阴影之中,期盼着她会在某个时刻抬头,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望向他。 ……但没有,他只看到小樱在门口来回眺望,最终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在遗憾什么呢?她仅仅相处了两年的朋友怎么还没有回到木叶吗?他又开始不可控制地幻想着。 然后他异于常人的耳朵听到对方软糯的抱怨声:“还没有开门吗……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免费看书啊……” 风鸟院千景:…… 他哭笑不得,然而苦笑的同时心中又忍不住感到甜蜜幸福:瞧,他对小樱还有用处。这世间的人谁不是因为对方有用处才记住对方的?索性他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人,所以还能被小樱记住。 从隔壁走出一位金发少女,他认出这位是和小樱关系要好的山中同学,然而两人之间的氛围却出乎他意料的剑拔弩张。 ……是发生什么了吗?他有些担忧地想着,而后听到两个人的争吵声: “宽额樱你啊,今天看着状态不错嘛————” “彼此彼此!井野猪!真是没想到你也顺利毕业了!” “哼哼————你都毕业了,那么我毕业又有什么不可能呢?告诉你啊宽额樱,佐助君是我的!最后分队也一定是我和佐助君当队友!你就别想啦!” “可恶的井野猪!佐助君明明是我的!” ……啊啊,他僵立在原地,细细分辨着这段对话中庞大的含义:什么叫“佐助君是我的”?小樱喜欢上宇智波佐助了吗?她和山中井野一样喜欢上了宇智波佐助吗?她们两个的友谊就因为喜欢上同一个人破裂了吗? 他不解地、机械地歪了歪头,好似听到自己的脖子一扭一扭的关节摩擦声。 他仓促地下了楼,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行李,连滚带爬地出了木叶。 他情愿自己没有回来,没有回来就不会听到这样令人心碎的消息,就不会让他再次感受到当初母亲离开自己和父亲时的心情。 之后的三年里,他沉默着跟着父亲四处游荡,木叶的消息也不时地传来: 由旗木卡卡西带领的第七班:春野樱、宇智波佐助、漩涡鸣人超常规地在波之国完成了一个S级任务; 曾经的三忍之一、木叶叛忍大蛇丸在中忍考试时发动了木叶摧毁计划,三代目火影在此次袭击中牺牲; 宇智波佐助叛逃出村,木叶村与砂隐村联合组建小队进行追缴行动,失败而归。 漩涡鸣人拜师自来也,春野樱拜师纲手,第七班三人分别继承三忍衣钵,未来可期…… 接到最后一个消息时,他正在土之国边境的一个小旅馆中撰写文稿,父亲如往常一般走进来,与他分享得到的故乡的消息,这个日渐衰老的男人再次惋叹了三代目火影的去世 ————他与音羽当初私奔夜逃,在佐藤和风鸟院两个大族的影响下,没有多少地方敢收留他们,是三代目火影力排众议,将木叶村的一个废弃的房屋和一片土地划分给他们,让他们终于找到栖息之地。 风鸟院拓海没有忘记三代目的恩情,他在三代目去世之后,就将自己不愿回村的儿子扔在当时的旅馆里,自己快马加鞭赶了回去前往吊唁。 在叹息之后,父亲又讲起其他的事情:“最近木叶的变动实在太大,太大了,小景,你当时的很多同学都卷入了其中……若是音羽在……她也一定不希望你卷入其中。” 又是这样的话,他近乎绝望地闭了闭眼,心中又有些欣慰这些年来父亲状态的好转,他如今已经可以提起自己去世已久的妻子,略微感伤地提起曾经的过往时光————这是一个好的征兆。 他没停笔,语气平淡:“忍者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他将章节中的最后一句话写完,码整齐手中的书稿,抬起头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上商人呼喊引客,孩童笑闹嬉戏,万家灯火中,唯有他所在的这个宾馆还身处黑暗之中,“父亲,电还没来吗?” 风鸟院拓海从怀里掏出一些烟草,用儿子扔掉的纸张包裹着卷成一只旱烟,动作缓慢地点着,深吸一口之后吐出溃散奔逃的烟尘:“哎————刚才我问了老板,还早着呢,最迟也要明天傍晚恢复。”在妻子去世之后染上烟瘾的男人换了个姿势靠在衣柜上,“对了,小景,你还记不记得春野家的那个丫头。” “……记得。”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着父亲。 “真是了不起啊这个小丫头,她拜了纲手大人为师,照她的那两个队友也不差什么啦。” “她本来也不差什么!”他突然高声反驳父亲,让烟雾后面的父亲因为他这突然激动的表现一愣。 父亲缓缓放下了烟,有些探究地看着他:“小景,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如果觉得烛火伤眼睛就先不要写了,明天再写也来得及。” 他深呼吸后吐了一口气,沉默着摇了摇头。 父亲将烟掐灭,也沉默着,在窗外透进来的夜色中看不清神情,他向自己的儿子看去: 小景继承了他高大的骨架和妻子清丽的皮相, 逐渐长成的 少男面对着窗户背对着他,从外面映射而来的光晕中,只是廖廖将他端庄跪坐着的身形描摹地朦胧梦幻,恍若让他叫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妻子。 ……音羽见到这样的儿子会高兴吗?他得不到答案。但他知道,若是音羽在世,看到他这样带着他们的儿子风吹日晒,四处流浪,一定会再次狠狠给他几巴掌。 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反而因为妻子的去世,将过多的重担和责任推卸给了自己尚不懂事的儿子。 他隐隐觉得儿子对于春野家小姑娘的态度像是曾经见到音羽的他,别扭、固执、默不作声地撞去南墙,非要把墙生生撞破,撞破一条路出来才罢休。 但他当时是与音羽两情相悦, ……可小景呢? 他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小景……你对……” “我只是想起了父亲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他兀自打断父亲的话,回身直视着目露担忧的父亲,“你当初对我说,忍者是天赋者与血脉者的残酷游戏,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只能沦为战争的牺牲品,是出不了头的。”他费力咽下自己心中的那口气,酝酿着更加平静的语气,问出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的问题: “那春野樱呢?” 她也没有家族、没有天赋、没有血脉,为什么她可以?为什么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又为什么,她如此努力地走到这一步之后,得来的评价还只是轻飘飘的“不差什么”? ————他为小樱打抱不平,也为自己,为更多的人。 父亲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怎样解答他的疑惑与苦痛,最终只能无奈地笑笑:“这个问题,或许你要亲自问问春野家的小丫头,”他的目光再次陷入更加悠远的回忆,“小景,像我们这种脆弱的人,总是很难理解那些坚强到遍体鳞伤的人。” 现在他回来了,他想面对面地、向小樱问一个真相。 但他没想到会如此之快的见到小樱,就在他进入村子走了一段路之后,他看到了粉色。 血液凝固,世界倒转,他站定在原地,徒留父亲吃力地推着推车,在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之后,探出头看着他:“小景?你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他还没有做好见小樱的准备吗?他这样问自己,不出须臾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是的,他没做好。 ————瞧瞧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浑身风尘,潦草困顿,狼狈不堪……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此刻穿的衣服上,还有近期随意补上去的一块补丁…… 不过用的同样是黑色的布料,如果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小樱……应该是绝对不会认真看我的……她现在喜欢的,还是宇智波佐助吧?即使那家伙已经叛逃了那么多年。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心上人,无论如何安慰自己都改善不了自己窘迫的心情。 最终,他万念俱灰地闭上双眼,在心中质问苍天: 为什么、他每一次见到小樱,都一定要这么不堪入目? 6. 超大力的樱同学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老天爷,风鸟院千景想,这位爱捉弄人的老天,此时一定是在看他的热闹。 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随着那么粉色愈来愈近,他的腰愈发挺直,他的背愈发僵硬,他不知道他现在的姿态到底算是挺拔还是滑稽。他只知道他的额头和紧握的手心都布满了汗水。 他应该先开口吧?那他应该说什么呢?是说“好久不见”,还是称赞小樱“你越来越漂亮了”? 但我们都知道,在现实中,无论你做了多少的准备,到最后,大多都是无用功。 少女缓缓地走来,她仍穿着自己喜欢的红色,只是长裙变作了上衣短裤,她手上带着一双黑色的露指手套,随着她的走动,黑色与白色交相辉映,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英气极了。 但被美丽的碧绿瞳眸晃神过后,他才悚然发现,小樱最喜欢的长发已经不见了,化作了比她幼时更短的短发。 ……原来这就是长大啊…… 他自己变化也一定很大吧……他也没有樱那么独一无二的粉发碧眸,只有平平无奇的黑色头发,幼时的妹妹头也化作了长发…… 如果他不提前打招呼的话,对方一定不认得他了,他这样遗憾地想着,张口欲打一声招呼。 比他自己的声音先来的,是少女充满活力、包含惊讶的声音:“啊————!” 她认出他了!这是他从小樱的眼神中明确得知的信息。 有飞鸟扇动着翅膀低低掠过他们的身边,心而他心间早在七年前枯萎的樱花也终于尽数绽放。 “……是风鸟院君吗?”少女微笑着,像是在为朋友的回归而感到开心。 风、鸟、院、君。 他愣在原地,远方好似突然飘来一片阴云,笼罩着他不停下着小雨。 他强颜欢笑:“春野桑,好久不见。” “太好了!风鸟院君你和拓海叔叔终于回来了,上一次见到你们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小樱有些感慨。 很久以前……对你来说,是七年两个月零五天,对我来说,是三年又十五天,他在心里这样补充着,面上含笑地赞同着对方的话。 “哎呀————是春野家的小丫头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在一旁的父亲自如地接上话题,“听说你拜了纲手大人为师,怎么样,训练累不累,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哈哈,训练倒是没什么啦。”小樱注意到庞大的推车,动作随意地提了提自己的手套边缘,“拓海叔叔你和风鸟院君是要把这些运回家吗?我来帮你们吧!” “哎呦!那用你这个小丫头帮忙,这么重的东西交给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就可以啦!” 他看着父亲连连推拒,转眼却看到小樱听到这话逐渐变得不服气地表情,原本劝阻的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生硬地咽了下去:“父亲,既然春野桑想要帮我们,那我们就一起推吧。” “不用了。”出乎他的意料,拒绝这个提议的反而是小樱。 粉发的少女表面笑眯眯,内里不服气地把他和父亲一起挤走,单手拎起推车的车把,毫不费力地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到呆若木鸡的两个男人。 她骄傲地笑起来,派不上用处的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不明显将推车上下晃了晃,意气风发: “回风鸟院宅对吧?风鸟院君你和拓海叔叔慢慢走,我先把东西送过去。” “天呐……” 他听到自己父亲脱口而出的惊叹声,悄悄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然后看向神采飞扬的少女,努力抑制着自己过速的心跳,回答对方:“对……没错!麻烦春野桑了。” 小樱随意地挥了挥手:“小事一桩。”她举起空着的那条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得意洋洋地看向他,“风鸟院君,之后有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我,保证完美解决!” 天呐…… 他也想学着刚刚父亲那样惊叹了……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如此痴迷疯狂地爱着春野樱,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在于春野樱。 之后的路程中,毫不夸张的说,推着庞大推车的小樱比当年健步如飞的风鸟院拓海还要走的快。他和父亲默默无言地在小樱身后努力地快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不上这位女英雄的步伐。 等到他们走到风鸟院宅时,渐渐上了年纪的父亲已经是满头大汗,扶着墙只顾喘气说不出话来了。 小樱将推车放下之后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个情况,飞快地和他们道了别走掉了。 风鸟院千景:…… “哈哈哈哈哈……”他突兀地笑起来,笑得眼角溢出了泪,笑得整个人颤抖着弯下了腰,他在父亲诧异地眼光中不停地笑着,直到把自己笑得喘不上气,他才慢慢站起身,望向那栋年久失修、格外破败的大宅。 他对父亲说:“父亲,我真的……很喜欢木叶。” * 后续的整理问题很麻烦,风鸟院千景让父亲坐在刚刚清理出的沙发上,自己脱下大衣,挽起头发,撸起袖子,一头埋进清扫大业中。只是风鸟院宅还是太大了,小时对于他来说像个迷宫的家,如今长大来看,还是大的有些夸张了,毕竟它的一层可是整个书店,同等面积下的二层住宅对于昔日的三口之家来说都显得空旷。 在日落之前,他终于勉强收拾出客厅餐厅和两间卧室。完成这不算轻松的工作之后,他随意地坐在地上休息着,已经铺好自己房间铺盖的父亲来到他的卧室,轻轻敲了敲他的房门:“小景,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下去买回来。” 七年过去,窗外叫卖着稠鱼烧的摊贩还在,在熟悉的声音中,他恍惚间又回到了童年,好似下一秒,母亲就会温柔地靠在他的房门旁叫他出去吃饭,父亲偷着疲惫的沉重脚步上楼,高呼着“小景!爸爸给你买来了你爱吃的红豆绸鱼烧!” …… ………… ……………… 他闭上眼仰头躺在地板上,将自己肆意地摊成一个“大”字,他幼稚地高声回答门外的父亲:“我要吃红豆丸子汤!就是三户阿姨那一家!别的家都不要!” 父亲回他:“哎呀,三户家的丸子店六点就关门了,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他划动着自己的双腿和双手,不管不顾地继续大喊:“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 过人的听力让他听到父亲小声的嘟囔:“哎呀……这小子……”父亲最终扬声回答他,“你等着,我去给你买回来!” 听着父亲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小,他仍闭目微笑着。 久违的安稳与幸福重新包裹住他,在这种如坠深渊似的幸福中,他就这样缓慢地睡去了,陷入了一个黑甜的梦。 再睁眼时,他在温暖的被子里,窗外响起熟悉的乌鸦叫声:风鸟院宅外有几颗柏树,木叶的乌鸦都喜欢在柏树上落脚,这导致他小时候每次都要在乌鸦粗哑的叫声中醒来。 为此,他闹过好几次脾气,不停地跟在父亲身后问父亲:“父亲父亲,我们什么时候能把那些柏树砍掉?我不喜欢乌鸦的叫声。” 回答他的是面带不赞同之色的母亲:“小景,因为讨厌它的叫声就毁掉他的家,这样太过分了。” 他就委屈地在母亲的身后跟来跟去:“可是……可是它们很吵嘛……” “那我们小景就换个房间!反正房间这么多,小景住哪间舒服咱们就住哪间!”给出这个问题解决方案的是大手一挥、豪情万丈的父亲。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搬离那个房间。 “我们小景啊,是个很追求安稳的孩子呢。”通过这件事,母亲笑着这样断定着。 ……追求安稳吗?他起身坐在床上,漫无目的的发着呆:小樱会喜欢安稳吗? 很快他就思考不了了,因为刚刚回到木叶的风鸟院千景是安稳不下去的————书店中的书在风鸟院父子离去时都被妥善保管了起来,但过了七年之后,书店里掉色的书架都需要重新刷漆,一些被虫子蛀空的墙壁、家具也都需要更换,家里面母亲四处留下的痕迹……也需要专门的房间特地保存起来。 他和父亲最后合计了一下,还是重新返修一下整个宅院更省事一些。 这个决定做下来,风鸟院千景回村之后的日子就忙碌了起来,他需要先带着价值不菲的礼物拜访四周的邻居,以防真到动工的时候噪声太大引起邻里的不满,这条商业街上,除了风鸟院一家还有两三户人家住在这里,其他的就都是白日做生意的店铺,噪声太大终究还是会影响一些客流,这也是他带的礼品不能便宜,甚至还要贵重的原因。 不过幸好————风鸟院一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只是,在风鸟院千景的预想里,拆掉再重建的耗时无论怎样缩短,没有几个月也下不来,后续肯定还是要因为这个问题和邻里再打打马虎,送送礼安抚的。 想起之后的这些人际来往,一向寡言少语的他实在是有些头疼。 但转机很快就出现了,他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一个自称是“晓”组织的首领,听说叫佩恩的家伙挥挥手就将整个木叶夷为了平地。 ————这下,整个木叶,所有的店铺住宅,包括火影办公楼在内,都要重建了。 风鸟院千景:……真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7. 佩恩袭村 佩恩袭村是在某个很平常的一天,风鸟院千景照旧生活————起床、做饭、出门协商书店重建计划…… 然后在街道上散步时听到了大批建筑物不同寻常的皲裂声。 很难想象木叶村这个忍界最强大的忍村会遭受袭击,即使他听其他人提起过,木叶在十几年前四代目火影就职期间发生过一次极其恐怖的袭击事件,在这次事件中,四代目夫妻极众多精英忍者就此身陨。 可是,百闻不如一见———— 由木叶大门处传来的震动愈发剧烈,他眼疾手快地捞起一个跌倒在地的孩童闪身到空旷处,望着惶恐不安四散而逃的人们陷入了迷茫————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木叶具体发生了什么,是地震,还是敌袭? 无能的连忍者都不是的他就这样一无所知,在即将到来的人性天灾面前像个过度无害的羔羊。 他侧头倾听,在细碎的哭泣声和惊慌的呐喊声中,房屋深层处的木板石材像是再也支撑不动,发出了更加蓄势待发、令人牙酸的摩擦崩塌声。 他一瞬间想到还在家中的父亲,只来得及向周围的人喊出一声:“房子要塌了!都快找空旷的地方躲起来!”,随后就疯了一般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跑去。 ……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拜托了…… 他一点也不想失去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起码……不要在他和父亲好不容易决定开始新生活之后。 他奔跑着,四周的人也慌不择路的尖叫、奔逃着,这些模糊成一股股颜色的人物过后,他看到了已经陷入火海的风鸟院宅…… 他站定在原地,身周所有的声音和色彩都离他而去。 父亲可以跑出来吗?他在心里冷静地问自己,父亲虽然上了年纪,但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大场面,他一定知道在房子起火的瞬间该怎么自救。 但是————父亲会跑吗?会丢下这座宅子跑吗?会丢下这座拥有自己妻子遗物的宅院逃跑吗? 那个非常清晰的答案已经浮现在他的心间,他近乎绝望地闭上双眼,埋头向自己的家冲去,在这短短一个瞬间,他已经做好一家人在黄泉之下团聚的准备。 他边冲刺边回忆着自己的人生,发现自己的人生怎么看都是遗憾,而最后在他眼前渐渐浮现的,是那个粉发碧眸的少女。 ……起码,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吧……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这样自我唾弃着,然后一头扎进了心中所念之人的怀中。 “……风鸟院君?”看着被反弹着后退了两步坐在地上的熟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小樱打了声招呼。 ……小樱,怎么会从自己家里走出来?他脑袋空空地抬头望去,看到了被小樱扛在了肩上的父亲,他激动地站起来:“父亲……!” 眉间有着菱形印记的少女将他唯一的亲人交给他:“啊……路过的时候看到拓海叔叔还在房子里,就进去了,本来想搭一把手来着,结果拓海叔叔说什么也不愿意走,我就把他打晕了,”她说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却不觉得自己是错误的,“这样放弃自己生命的行为,在我这里可是不允许的!” “好啦!风鸟院君,你快带着叔叔去医院吧,我先走了!”面露焦急的小樱朝着最混乱的地方跑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转眼消失不见了。 “这样放弃自己生命的行为,在我这里可是不允许的!” “如果你因为生活决定放弃自己的生命,我会瞧不起你,所有人都会瞧不起你。” 少女刚刚的话逐渐与多年前母亲的话重叠在一起,他愣怔了一会,看向自己扶着的父亲:“父亲,别装了,被一个小姑娘教训了想必很不好意思吧?” 最开始确实晕了,后来被颠簸醒了好一会儿的风鸟院拓海:…… 男人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小景,给这位快要年近半百的男人留一点面子吧。” 风鸟院千景拿自己这位任性的父亲没办法,最终只是告诉他:“现在情况好一些了,父亲你自己先去医院,我还有事,也先走了。”他转身朝着小樱刚刚跑走的方向跑去。 能救一些人就多救一些人吧,他从一位费力的母亲手里接过对方的孩子,讲两个人护送至安全地点之后,再次转身跑回去。 一个、两个、三个……他说不清自己见到多少个与自己父母失散号啕大哭的孩童,他只能尽力把他们聚集到一起,护着他们往安全的安置地点走去。 不知从哪里的庞大火箭炮击中了他们身旁的小楼,巨大的冲击力和四散飞溅的残屑直直扑来,他只来得及将孩子们扑倒在唯一还幸存的墙壁之后,一瞬间的黑暗和耳鸣之后,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了向他跑来的小樱。 糟糕啊,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脸留下来了……是血吗?他可、他可千万不要毁容啊…… 那样的话,就根本不想出现在小樱面前了吧。昏倒前的他这样想着,眨眼就不省人事。 再醒来,是在木叶医院里,父亲守在他身边,给他打了一杯水:“救人把自己救进医院了。”担心儿子的老父亲不满地嘟囔着。 他摸着自己额头的绷带,微微吸气:“好歹也算是助人为乐,您就别说风凉话了。” 风鸟院拓海哼了一声,将杯子放在地面上,也站起身:“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事就行,你老爹我也要去助人为乐了!救下来的孩子总是哭,添麻烦,我去给他们讲讲故事去!”总算放下心的父亲背过手走向门外。 在父亲离开后,他看着自己周围简陋的环境,哭笑不得:本来是想帮……让她省点心的,到头来,自己也成为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可惜忍界世界没有一句古话,远在大洋彼岸的一个文化博大精深的国家倒是能形容这种情况,叫做“说曹操曹操到”。 他在一眨眼,从他身边风风火火过去的小樱检查了一下他身旁受伤忍者的情况,确认没恶化之后,转过头来问他:“风鸟院君,你现在觉 得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想吐吗?” ……这是脑震荡了,这个他知道,他在写一本时粗浅地涉猎了一下医学领域。 他摇了摇头,小樱就又如风一般从他的身边掠过,向守在门口的医护人员快速说到:“黄区A-08床情况稳定,目前良好,红区B-30号床病人的相关准备工作完成了吗?即刻在5号手术室准备内脏缝合手术!” ……从周边伤者三言两语中稍微了解到木叶当前情况的他还是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能仅凭几个人把木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床被蛞蝓治疗好、重新活蹦乱跳的忍者再次上了战场,又紧接着送来一位不停喊痛的大婶,他看小樱再次出现,利落地治好了大婶的毛病,路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一下:“风鸟院君,请别担心,你知道鸣人吗?” ……有点印象,漩涡鸣人嘛…… 小樱故作无事地安慰他:“风鸟院君还不知道吧,鸣人变成了一个很厉害、很值得人信任的忍者,虽然我看不到前线的情况,但有木叶的大家和鸣人在,这场危机还跟快就会过去的。” 是吗……他笑着对面露不甘心地小樱点点头,回她:“小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后方很需要你,这和在前方战斗一样重要。” 少女落寞地笑笑,又快速地走掉了,徒留风鸟院千景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琢磨着刚才的那些话。 他记得漩涡鸣人,他还在的时候,这位不听话爱捣蛋的同班同学可以说得上,很不受村子人的待见……现在却已经反过来保护木叶了吗?他卸了力靠在墙壁上,想,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忍者啊。 如果……他当初选择成为忍者,现在的他是不是就不用无力地躺在这里,而是可以成为保护父亲和小樱的忍者中的一员? 谁也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不过、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这些话? 千景双手握住已经渐渐转凉的水杯,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中的这个男人,是否对小樱来说,也有一点特别呐?他心存侥幸。 隔壁的大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欧呦!这位少年啊,不要害怕啦,刚才春野大夫不是说了嘛!很快就会结束的。” 他疑惑地转头:“谢谢大婶,但是……我没有害怕……” 大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面露无奈:“小伙子啊!害怕就说出来嘛——这有什么好逞强的!我们都害怕呢!” 他再次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次谢谢您,可是……我真的,没害怕啊……” 大婶又打量了他一下,撇了撇嘴,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跟他说:“好吧好吧————”她躺下,转过身去,自己念叨着,“瞧那小脸煞白,楚楚可怜的样子,还说自己不害怕,现在的年轻人呐,真是爱面子!” 常常痛恨自己听力太好的风鸟院千景:…… 所以,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可怜了,小樱才抽空安慰他的吗? 8. 冥界的母亲 听过大婶的自言自语后,风鸟院千景就开始坐立不安,他又低头摩挲了一会儿掌心的水杯,最后起身走出了这个临时搭建的病房。 在走廊上,他再次看到了粉色————医疗部门人手的严重不足让小樱不得不频繁地在几个病房和手术室中来回往返。他下意识想要与小樱打声招呼,然而想起对方的忙碌,他也只是沉默着侧身贴在墙边,让开了路。 小樱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走过去,而是在他身旁停住脚步,目光投向手中的资料,嘴上却在问他:“风鸟院君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是想要出院了吗?” 他点点头,低头微笑:“差不多了,总是占着床位也不好,出去再看看情况,万一有人需要帮助呢……” 小樱将手中的资料本合上,抬头郑重其事地直视着他:“风鸟院君,也许突然这样说有些冒犯。”她转过身,彻底与他面对面,看向他的眼神几乎让他不可直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当初没有休学,此刻也一定是一名优秀的忍者。” 少女有些疲惫地笑着,她美丽的眼眸仍然如他记忆中的那般明亮,他近乎痴迷地看着对方的嘴一开一合:“你从来都不是没有才能,”他看到少女抬手挽起耳畔落下的一缕秀发,爽朗地、浓墨重彩地笑起来,“风鸟院君,这是我早在七年前时就应该说的话了。” 耳鸣和心跳声同时在他的耳畔响起,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答的: 或许是笑着点头离去?还是流着泪告诉对方,这是他苦求了将近十年的宽恕? 他只记得自己与小樱道别分开,再次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然而在他踏出几步之后,比之前更加庞大的、更加惊悚的碾压声从远处滚滚传来了。 一股面对死亡时才会出现的寒意迅速地席卷了他的全身,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已不能言语。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他没有时间分辨自己的感受是真是假,他只能在陡然变窄的视野中,回身锁定那一抹明亮的粉色,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来到对方的身边。 “风鸟……”小樱的话湮没在嘴边,刺耳的碾压毁灭之声已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人的身体和大脑是极端聪明与仁慈的,当人在面对无法理解、应对、避免的危机和死亡时,它们会控制着人们呆立在原地,降低人们身体的感知能力,以此让人们获得不那么痛苦的“善终”。 于是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一尊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塑,肃静、迷茫。 唯有他在奔跑,因为他有一双比他们听到更早的耳朵,他的身体和大脑告诉他,他已不用呆立,他要逃命。 ————于是他跑向自己的心安之所,他来到了小樱的面前。 他将小樱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在喷涌而来的风波之中。 在意识泯灭的前一刻,他看到自己的指尖甚至在极度的惊惧之下都泛着死气的白,然后他闻到了樱花的香气。 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风鸟院千景不是神通广大、可以扭转生死的忍者,一个普通人是难以知道如此深奥的秘密的。但他在自己的文章中曾试图描述过: 【千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他只知道自己的手中无由来地多了一盏灯,他提着这盏并不明亮的纸灯笼慢悠悠地向前走着,看到了记忆深处的老房子,年轻的父亲母亲在廊下正慈爱地抱着一个襁褓,直觉告诉他襁褓中的孩童就是他自己。他继续往前走,踏过一道高大的门,然后看到了正在院子中玩耍的自己,母亲正靠着柱子绣着花。他再走,路过一条两边开满了红色花朵的路,在路的尽头,他看到了碰到花子时的自己……】 他借鉴了某个东方古国的传说,写了一段回马灯。 然而直至他死后,他才发现,他们这里的冥界也太过朴实了。 四周灰蒙蒙的一片,他抬头四望,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浓雾……要往前走吗?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将其缓缓收拢,好似还可以感受到少女留有的余温。 他苦笑起来,他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出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小樱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说不定他自作多情的行为还阻碍了小樱的自救。 他倍感失败地蹲下来,将脸埋在交叠起来的手臂之中。 许久未曾感受到的触感出现在他的头顶,他抬头,看到了仍旧年轻的母亲。 在一番涕泗横流、胡言乱语之后,他终于可以离开母亲的怀抱,和母亲并肩而坐,平静地聊天了。 他向母亲讲述自己这几年的经历:他从忍校退学、他和父亲离开木叶四处游历、他写了什么文章……还有他喜欢的女孩子。 谈到这里,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甚至在死去之前,都没有向小樱说出‘喜欢’两个字……” 母亲就一如往常,蹙眉含笑地看着他:“小景,你记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小樱的?” 他被问得一愣,仔细思索起来,发现自己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也许是在小樱和自己分享便当的时候,也许是小樱和自己罚站时对自己露出笑容的时刻,也许是……自己回村重新见到小樱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童年时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欢喜到底能不能称得上“爱”…… 在旅途中,他也扪心自问过,游历的七年间,小樱的面容已经逐渐在他的记忆中变得模糊,只留下醒目的粉色与绿色,可是哪个人会忘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的脸? 他常常在深夜里,拿着自己曾经偷偷画下的小樱画像,借着月光一遍遍用自己的目光描摹,翻来覆去地思考着小樱如今是什么样子,可脑海中生成的面容仍旧模糊不清。 他常常怀着痛苦不安的心情入睡,然后在凌晨被窗外的响声惊醒。 喜欢春野樱这件事,让他觉得痛苦。 他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又明白,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是他自作自受,是他作茧自缚。 ……说到底,他喜欢她这件事,是和春野樱无关的。 可喜欢会让人感到痛苦吗?“喜”是喜悦、是开心;“欢 ”是欢乐,是快乐,这样美好的两个字怎么会给人带来痛苦?他不明白。 于是他质疑自己的爱————他到底喜欢的是春野樱这个人?还是因为游历太苦,于是在自己脑海中缔造了一个日益加深的幻想,然后将这个幻想命名为了“春野樱”? 他不确定…… 他沉浸在回忆之中,犹疑地回答着母亲的问题:“说到底,这种喜欢也许只是我一个人的自导自演,真要说,我甚至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喜欢……” “那你喜欢春野樱什么?她有什么值得你喜欢?”母亲用带着质疑的语气又问。这种质疑像是在说小樱不是一个值得他人喜欢的女孩。 他“腾”的一声站起来,面容严肃地看着母亲: “她善良、开朗、勇敢、坚韧、独立、负责、正直、强大、喜欢为他人着想……”他咬着重音,一个词一个词地说出来,最后深吸一口气表达着自己的诉求,“母亲,无论我喜不喜欢春野樱,她都是一位不逊于您的女性,她是一位非常、非常、非常优秀的女忍者,我希望,您不要再用这种语气……”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母亲正用一种欣慰的眼神瞧着他: “我很抱歉,小景,是因为我的缺席,才让你在感情上变得如此迷茫不安,”母亲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无奈地微笑,“但是,小景,我想,如果没有经年累月地细致观察,你一定是没办法用那么多美好的词语来形容一位异性的……” 母亲直视着他的眼睛,也直视着他的内心,这样告诉他:“这说明你看见了小樱,而看见,往往就代表着爱。”这位同样坚韧的女性站起身,走到自己阔别已久的儿子的身前,想要摸一摸他的头,然而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儿子已经长得比他的父亲还要高了。 泪水突然滚滚地落下,美丽的女子笑着,踮起脚完成了刚才的动作:“小景,你的父亲是一位善良柔软的人,妻子的离去对于他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并不是不爱你,他只是太痛苦了。” 她为自己的爱人辩解着,逐渐消散的身形让她的声音变得虚幻:“等你回去之后,就对你的父亲说,如果他不振作起来,等他下来之后,我会狠狠地扭住他的耳朵,然后在下一世选别的男人来当我们小景的父亲。” 千景和母亲一起流着泪,缓缓躬身再次抱住变得虚无的母亲:“我会和父亲说的,不过母亲,我们就吓吓父亲,还是不要换了。” 两个人都笑起来,在这笑声中,他睁眼,看到了小樱。 “风鸟院君!太好了!你醒了!” 粉色的短发悬浮在他的上方,他看着小樱关切的神情,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开口:“小樱,我……” “鸣人回来了!英雄回来了!我们的英雄回来了!”旁人激动地欢呼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看到小樱激动地站起身,跑上前去。 等他坐起身,望向人群层层包围的地方,透过重重叠叠的人影,在众人的欢呼和掌声中,他看到了抱住漩涡鸣人的小樱。 9. 木叶重建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粉发的少女和金发的少年就像一对璧人,令人艳羡。 他沉默着支撑起自己尚有些麻木的身体,站在最后方,缓慢地鼓起了掌。 * 木叶的浩劫过去了,屠杀者最终挽回了所有逝去之人的生命,可见证可怕战火的断壁残垣还在。 宛若废墟一般的木叶在一名木遁忍者的帮助下,迅速有序地实行起了重建计划。 ————但不包括风鸟院家的三层别墅。 至于为什么?很简单,建造风鸟院宅时使用的建材并不是木材。 而十分有理财意识的风鸟院拓海又是一个十分喜欢将财富储存在机构中的一个人。 所以,在大多数木叶居民一夜之间丧失了财富的情况下,风鸟院家的富裕程度甚至从遥遥领先变成了望尘莫及。 这同样给了商人本性的风鸟院拓海一个灵感:他向木叶高层申请建立起了木叶银行。 在听过儿子对妻子的话的转述之后,这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回春,他又劲头十足地操持起了他的事业,预备建立起一座了不起的商业帝国,雄心万丈地准备在自己走之前,给儿子留下一笔庞大的财产, ————以此在去世之后遇见妻子时,能有成就表功。 托母亲的福,风鸟院千景时隔七年再次在父亲的照料下重回了童年时代,特指他被通知什么都不用操心,哪怕想要会忍校重新读书也可以的消息。 风鸟院千景:…… 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家里除了母亲之外是没有正常人的,名为风鸟院的基因里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毒素吗? 他婉言谢绝了父亲的好意,拎起份量不轻的礼盒下了楼。 在风鸟院宅准备重建之前,他已经给自己周边的邻居送了一圈礼,除了山中花店。 山中一族是木叶的忍者大族,他们的经济来源并不在于这一个小小的花店,所以这所位于木叶中心的花店,开门时间大多看主人的心情。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想买花的顾客碰不碰得上开店,全凭个人运气。 所以很遗憾,在木叶遇袭之前,他的运气就比较一般,一直没有碰到山中一族的忍者来开店。 今天他正好要下楼锻炼锻炼,就将准备给山中花店的礼品一并带着,准备顺道碰碰运气。 不过可惜的是,就像他预料的那样,凭自己一向的运气,这种小概率事件从来不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就当是负重训练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风鸟院君……?” 他惊愕回头,看到少女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是想要买花吗?” 他摇了摇头,有秋风卷着落叶从两人的身旁穿梭而过:“我想找这里的店主。” “啊……那就是井野啦?”小樱恍然大悟,扭着自己的下巴帮他想办法,“这样,风鸟院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带你去一趟山中宅吧?”……送礼送到家里去,会不会太殷勤了?可是 ……可以和小樱一起走一段路……他犹豫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只是有一些礼物想送,倒也不急。” 小樱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给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那如果风鸟院君相信我的话,我帮你捎过去吧,就给井野,当作老同学间的赠礼好啦!” 好贴心……风鸟院千景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冲心上人感激地笑笑:“谢谢你,小樱,那就麻烦你了。” 他将手中的礼品递过去,手指短暂地擦过小樱的手背,他就像触电了一般快速收回了手。 ……糟糕,会被小樱当成变态吧,他感知到自己脸颊处和耳朵上的热意,有些难堪地向后退了一步。 冷静一点!风鸟院千景!他在心底这样暗暗告诫自己,调整了一下呼吸,抬头就看到小樱有些惊讶地注视着自己。 “轰————”的一声,好不容易稍稍消退的热意再次传来,他有些怨自己,一定是被小樱发现了…… “风鸟院君……”小樱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翠绿的眼睛,语气间带着熟人之间的熟稔,“风鸟院君还是和之前一样容易害羞呢。"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脸上的笑从遇到小樱起就没下来过:“是啊……小樱……也还和之前一样。” 从家里到锻炼的地方与去山中一族的族地有一小段路程相同,他和小樱并肩走着,周围是苦难过后的新生景象:每个人都热热闹闹地干着自己手里的事,他敲一榔头,他锤一锤子,“乒乒乓乓”的声音让路过的人也忍不住干劲十足。 在这嘈杂喧腾的环境中,他听到小樱的叹息:“……还和以前一样啊……风鸟院君,这对我来说可不是赞扬。” ……为什么呢?明明……小时候的小樱就像天使一样,听到这话的反应竟然是不开心吗?他这样想着,也近乎有些难过地这样问了出来。 “……为什么?”只是他的声音太小,惹得小樱不自觉地探头凑过来:“什么?风鸟院君刚才在说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有些没听清。” “我说……”他的喉咙有些干涩,“之前的小樱也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聪慧的女孩子,或许过去了这么多年,小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开朗……但是,” 他藏在袖子中的手不停收紧,因为感到难为情,接下来的声音更小了一些,为了防止小樱听不见,他主动凑得更近了一些: “小樱从始至终都足够善良坚韧,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所以请不要这样否定之前的自己。” 说完之后,他终于才放松了一些,而后发觉自己的眼前是少女脸上浅浅的、可爱的茸毛,鼻尖是少女身上甜美温馨的樱花香,耳畔是小樱稳定有力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无论如何都挪移不开的目光之中,是小樱微微颤动的眼球。 ……说点什么吧, 风鸟院千景,他想开口打破这份不同寻常的气氛,然而他的身体却像与他的灵魂分离,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 “让让、让让……”一位大叔拿着工具箱站在了两个人的面前,他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年轻人啊……要谈恋爱去别处啊,别在大街上啊!” 他和小樱这才像被惊醒一般夸张地向后退了两步,他撞在了背后的工具柜上,最上层的粉色颜料“噼里啪啦”地落下 ————在因巨大响声吸引过来的众多目光里,他变成了粉色的头发。 他:…… 小樱:…… 被高大的粉发冷淡男冲击的众人:…… 之前杂乱无章的建筑敲击声变成了一群人捧腹大笑的欢笑声。 他挑起粘在自己脸上的发丝,陡然变得清晰地视野中,他看到了同样捧腹大笑的小樱。 ……所以为什么这里会有粉色的颜料,他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人家要住粉色的床!”时年五岁的小栗饱含热泪地冲坏蛋吼着。 风鸟院千景无助地蹲下来,他左掏掏兜右掏掏兜,发现今天不是去医院看望小朋友的日期,相应的糖果供应也就没有及时补足。满头大汗地他抬头望向一旁的小樱,抱着臂看好戏的少女就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小栗想要什么样子的粉色呀?让大哥哥大姐姐赔给你好不好?” 低着头摸着眼泪的棕发小女孩就羞怯地抬起头,指了指小樱:“大姐姐,我想要你那样的粉色。” “哎呀————这不是小意思嘛!”小樱挑了挑眉看向他,他从善如流:“小栗,哥哥赔你一间像小樱姐姐那样粉色的房间,好不好?” 像个小栗子一样、有着圆圆的脸的女孩终于破涕为笑,挥着手目送你们离去:“大哥哥大姐姐?你们不要忘记和小栗的约定哟!” 风鸟院千景回头挥了挥手,转头看见小樱背着手倒走:“……小樱?” 听到呼唤的少女歪歪头,仰着脸笑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风鸟院君很招小孩子的喜欢,”小樱回身伸了个懒腰,说出自己的推断,“是因为风鸟院君很漂亮吧————” ……漂亮吗?他有些害羞,偷偷在心里反驳:怎么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男人呢? * 同行的路总要走尽,风鸟院千景也最终还是要和小樱道别,分开一段路程之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让他转身,开口:“小樱……这次我游历回来,带回了很多书,如果有兴趣,欢迎你成为风鸟院书店重新开业后的第一个客人。” 小樱在风中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将手圈在嘴的周围:“知道啦!谢谢风鸟院君!” 他看着那么粉色欢快地跑走,秋风卷着枯黄的叶子扑在他的脸上,他伸手将枯叶拿下来,摊在手心中的叶子像是一只美丽的枯叶蝶:“……是千景。” 他低眉笑笑,弯腰将叶子放在路边的树下,在心里默默念着:一枯一荣,又发新芽。 10. 漩涡鸣人 风鸟院千景在游历时收集了许多散佚的书籍,其中关于医疗方面的书籍占比不小。小樱常常到新开业的风鸟院书店中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这对于他来说,仿佛回到了七年以前,两个孩童曾经安静地坐在高大的书架之间,共享着一个安宁的黄昏。 不过到底有什么改变了,他看着灰发的男人走近书店,不无失落地这样想着。 旗木卡卡西和书店的老板打了声招呼,来到窗户旁边拍了拍小樱,告诉自己的女学生:“小樱,奈良秘书有事找你。” 看得入神的小樱就干脆地站起来,将书放归原处,和自己的老师一同离去。 离去之前,小樱和身后的男人一起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交谈着带有“任务”“晓”之类词语的话,愈走愈远。 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心神不定地翻了几页,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前,遥遥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西落的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蔓延到门前,却始终与躲在屋子内的他有着一线之隔。 就像春野樱这个人和风鸟院千景一样,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又有客人进来了。他若无其事地招待了两句,继续回到柜台后面看书,悲伤的心情漫上他的心头,他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有些凄苦地笑起来。 “听我说!哎呀……”金发少年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扫视了一圈发现要找的人不在场,来到风鸟院千景的面前询问:“风鸟院同学!你看到樱酱了吗?” “……她刚走。”风鸟院千景拿起书签放在那一页,合上书回答到。 漩涡鸣人就懊恼地挠了挠头:“来晚了啊……那风鸟院同学你知道樱酱去哪里了吗?”他问出这话时其实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眼前这个文雅漂亮的店长倒是给了他答案:“应该是在火影办公楼吧。” “喔!”漩涡鸣人兴奋地一手握成拳头,捶在另一只摊开的手上,“真是帮了大忙啦风鸟院同学!” 千景礼貌笑笑,从柜台下抽出一本书,交给对方:“叫我千景就好,这是小、春野桑之前找的书,昨天整理库存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本,我记性不好,刚才忘了给她,就劳烦您帮忙带过去吧。” 鸣人爽快地接过书,瞧了一眼书名就开始圈圈眼,他磕磕绊绊地念出书名:“忍界创、创伤治疗的现象学考察……哈哈哈,好高深……感觉千景和樱酱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看书啊!” 名字和小樱一起被提起,这让他的心情变好了一些,千景向鸣人点了点头:“春野桑要比我更喜欢看书一些。” “是啊是啊!我跟你说啊,樱酱有时候出任务都要带着书,”闻言,鸣人兴奋地探身过来,表情有荣与焉,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樱酱不愧是本大爷喜欢的女孩子!” …… 风鸟院千景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比刚刚还要糟糕,他定定地看着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漩涡鸣人,转瞬展开一个温柔的笑:“漩涡同学喜欢春野桑?” 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漩涡鸣人就笃定地点了点头:“叫我鸣人就好啦!千景还不知道吧!我喜欢樱酱很多年啦!在一个……很漂亮的下午,看到樱酱的笑容之后就没理由的喜欢上啦!” “是吗?只是因为笑容吗?” “才不是!怎么可能只是笑容啦!樱酱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而且还很容易害羞哦!”鸣人伸出食指摇了摇,像是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对门外汉介绍着,“虽然樱酱现在打人的时候疼疼的!但是!也可以享受到樱酱贴心的医疗服务哦!” ……回答得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如果要打分的话也只能勉强打个六十分,他在心里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还是笑着:“听起来,鸣人君反而很喜欢被春野桑打呢。”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漩涡鸣人思考着,处于本能回答着:“嗯……还是喜欢的吧。” “彭————”的一声,记忆中的铁拳如约而至,千景笑着看鸣人被小樱一拳揍飞,捡起重新掉落在柜台上的书,交给少女:“春野桑,这是你昨天提起的书,”在少女不好意思地接过去之后,他心情颇好地问到:“春野桑怎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了吗?” 小樱温和地笑笑,轻声回答到:“多谢风鸟院君啦,只不过是随口一提……”她将书珍重地抱在怀里,回答着对方的问题,“只是开了个表决会,等我到的时候,结果已经出来啦,想着时间还够就想回来再看一会儿。” “樱酱……”鸣人委委屈屈地从地上爬起来,打断两个人的对话,“虽然很喜欢的说,但也不要来得太频繁吧!”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小樱有些恼羞成怒,快速地看了柜台后面色不变的男人一眼: 风鸟院君听到这句话肯定把我和这个笨蛋当成变态了吧!可恶啊啊啊啊!笨蛋鸣人!在风鸟院君这么端庄纯净的一个人面前,她真得不想使用暴力啊! “闭嘴啦鸣人!”小樱轻声地警告着同伴,同时提醒他,“你没听我刚才干什么去了吗?鸣人你逃会啦!” 听到这话的鸣人突然面色阴沉地撇了撇嘴:“反正参不参加,都是志村团藏暂代火影之位了吧!去不去的也没什么差别。” ……又在说什么他参与不进去的话题呢?千景藏在柜台后的手握紧,他适时地插入对话:“鸣人君来这里是来找春野桑的,可能也是想告诉春野桑开会的事情吧。” ……到头来,还要风鸟院君解围,小樱在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对方口中的称呼,“鸣人君”“春野桑”……这对比也太明显了吧!难道是男生之间更聊得来吗?她有些疑惑,像风鸟院君这么有距离感、疏离冷清的人也会一见如故吗? 一直以来怕冒犯到老同学的小樱终于开口:“风鸟院君,叫我小樱就好。” 话音落,她看到眼前清隽的青年明显地一愣,心下暗叹糟糕!不会还是让风鸟院君感到冒犯了吧?有些人就是异性之间的距离感很强的!真是的,春野樱你又闯 祸了!她在心里责备着自己,听到那道温和悦耳的声音这样说: “我明白了,同样的,叫我千景就好。” 长相得天独厚的书店店长款款动人地笑着,弧度优美的唇一开一合,温柔地说出她的名字: “樱。” 在小樱和鸣人并肩离开之前,鸣人有些疑惑地向后看了看,引起了小樱的注意:“鸣人?你在看什么?” 鸣人回头,将双手垫在脑后,面带犹疑地摇了摇头:“不……没什么,樱酱,应该是我感觉错了。” 小樱习惯了鸣人时不时的粗线条和神来之笔,她也跟着回头瞧了瞧,只能瞧见那座如它的主人一般宁静祥和的书店:“好啦,我们赶紧去找卡卡西老师吧!” “嗯!”鸣人点了点头,将那点似有若无的感受抛之脑后,继续邀请起小樱约会来。 小樱走后不久,出门的父亲回来了,高大的男人脱下长长的风衣和帽子,拍了拍裤子坐在柜台的旁边,和儿子闲聊起来:“今年木叶的收成不行,我打算打着银行的由头,借出去一些钱。” 他知道父亲不是发难民财的人,看书的动作不变:“利息多少?” 父亲伸出两根手指:“我和木叶高层定的,银行贷款利息最高不超过百分之五,特殊时期,咱们这次就按百分之二算。” 千景点了点头,他于商业一途上的才能不如父亲,所以一贯也不插手,甚至在自己的新书出版的时候还要请教请教父亲:“《秋风》要加印,出版社那边问我有没有兴趣重新签合同。” 父亲早有预料:“版税率要给你加高吧?” 他点了点头:“要再加印二十万册,版税率提高三个点。” 思考问题时想要下意识点颗烟的父亲被他一个眼神制止,没办法只能摩挲手指的父亲将商人本性暴露无遗:“当初咱们的合同时只签书不签人,新书卖的好,他怕你跑,自然要提待遇,不过……提三个点少了,怎么着也要六个点。” 千景思考了一下,觉得不夸张,点了点头说好。 父子关于事业方面的对话告一段落,千景看着夜晚店里变多的客人,站起身让父亲替他看一会儿店,自己上楼做了晚饭,吃完再下来和父亲交班。 在最后一个客人结账离去之后,千景将大门落了锁,他上楼之前路过窗子,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将其关上: 木叶的雨季已经过去,秋季的风温和柔软,父亲这几天总说夜里闷,不若就开着,反正风鸟院家也没有小偷敢来。 他将一扇窗子完全敞开,另一扇轻掩,背过身放轻脚步上了楼。 只是秋风不总温柔,夜班时突然凌厉的风将窗子吹开,柜台上的书也跟着翻动起来,在放着书签的那一页,上面的诗歌如是写着: 【要不是 有人告诉我那是爱 我会以为 那是一把赤裸的剑】 这就是他白日时看了足足两个小时、未曾翻动的廖廖四行字。 11. 私奔 由于在突如其来的袭击中,五代目纲手全力抵抗陷入了昏迷,和三代目同届的志村团藏暂代了火影之权。 ————这个人大抵是很有一番雄心壮志的。 因为自他掌权以来,木叶的动荡也开始了。 这位专制的代理火影在坐上火影之位的第一天,就颁布了一条法令: 所有木叶中人不可谈论火影与政治敏感的话题,如果有巡逻的根部成员发现,便会以“妄议罪”将其下狱。 一生爱好造谣、孤立、霸凌的木叶村民迎来了他们最权威的火影大人。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吧。风鸟院千景将自己手中的诗集轻轻合上,望向安静的窗外: 有几个根部成员走进对面的烤肉店,在妇人的惊呼和孩童的哭泣中,将店主抓走了。 ————据说是因为这位店主曾在酒后妄议志村团藏“年轻时比不过同期的三代目,到老了和自己的师侄抢位子”。 “我估摸,没个几年出不来了。”父亲随意拨弄着算盘,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这么说,即使木叶的掌权人换了,可风鸟院的商业版图仍然是木叶经济发展中的重要部分,所以在志村团藏上位后,风鸟院家不仅没受到影响,反而还得到了几次与“尊贵”的代理火影大人见面的机会。 而据父亲阅人无数的经历,他一眼就看出了“还是别在这位代理火影面前提三代目大人为好”这一事实。 很显然,对面的店主就犯了这个忌讳。 风鸟院千景有些困扰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先把一些书收起来吧。”在这位“拥有广阔胸怀”的掌权者统治之下,还是把一些有可能被认定为含沙射影的书收起来吧。 然而,在他行动之前,他先一步看到了对面的根部成员————他们并没有如往常般走掉,反而留下了三个人向书店走来。 ……一股不详的预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了。 “这家书店可是要好好查查。”穿着一身黑色忍者服装的男人推门而入,不客气地打量着四周。 在柜台拨弄着算盘的父亲浅抬了一下眼,就闭目养神,权当看不见了。 他向着这些人点了点头,惹来对方的问话:“你们这个书店常有忍者出入吧?不会有什么禁书吧?” 他扯起自己的嘴角回话:“我并不一一记得来到这里的顾客有哪些。” “啧————”对方不耐烦地砸了一下嘴,不怀好意地走到书架旁边,姿态散漫地抽出几本书,“这种关于忍术的书就不应该出现在你们这个书店里。” 他继续微笑:“这是医术,并非忍术。” 根部成员就冷笑:“是不是忍术,我说了算!这些书都没收!” 强盗做派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将这几个人下了定义,歪歪头看向突然起身的父亲。 父亲将衣架上的外套拿下来搭在手臂上,从始至终都没给这些人一个眼神,走到门口时问他:“小景,奈良大人按照志村大人的吩咐,找我谈银行的生意,回来路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顺道买回来。” 他就笑:“过一会儿书架上可能缺几本书。” 余光中,那几个男人已经灰溜溜地将书放了回去。 “不再待一会儿吗,几位大人?”在他们准备跟着父亲走出去之前,他先一步叫住了这几个人。 “不……” “根部的成员怎么会在这里?”门边的风铃响动,小樱推门而入,横眉竖眼地看着书店内的几个不请自来的人。 “几位大人是来查抄的。”风鸟院千景笑意盈盈,去柜台拿出茶具沏了一壶花茶,袅袅烟雾间,他对着自己的心上人添油加醋,“我这个小小的书店都是些关于忍术的书,不合规,也不合制。” 小樱的眉头随着千景的话越皱越紧,语气低沉地问那三个男人:“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是我们判断失误!春野大人!我们也是奉团藏大人的意思来检查的!”为首的棕发男人讪笑着摆了摆手,搬出自家上司的名头,冲自己的手下发着火,“还不快走?!” 一行人急匆匆地从粉发少女的身旁路过,肩头落下的手却让他们停下来脚步。 小樱微笑着加大自己手上的力度,骨头“嘎吱嘎吱”作响地声音连绵不绝,在对方扭曲的面色中,小樱笑嘻嘻地松开手,又拍了两下:“松本君,很敬业嘛————” 松本冷汗直流,强笑着道了声谢,飞快地离开了。 风铃声响起又消散,千景将煮好的花茶放在离小樱最近的桌子上:“小樱今天想看什么?昨天没看完的那一本?” “不,今天打算看一些打发时间的笑话。”小樱落了座,有些沉闷地撑着头:“最好是能让人开怀大笑的。” 他坐在小樱的对面,将茶杯推向小樱:“先来一杯热茶吧……心情不好吗?” 小樱将茶饮下,有些犹疑地张了张嘴。 “有什么就和我说一说吧,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他适时开口,向她保证,“如果小樱信得过我,我也……有幸能为你分担点什么的话。” 这话几乎已经算是逼着小樱再向他倾诉了。他在心中唾弃着自己,然而又迫切地希望自己能成为让对方轻松一些的存在。 “……”小樱将杯子重新放在桌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千景君……知道佐助君吗?” ……宇智波佐助……他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 千景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佐助君,佐助君和我们一起做过两年同学。” “对……就是佐助君。”小樱像是松了口气,因为谈话开了头,所以很多东西都自然而然地倾吐了出来,“后来,我和佐助君,还有鸣人,我们在毕业之后被分到了卡卡西老师的手下,组成了一个小队,也就是第七班。” 少女抬起头,望向窗外的蓝天,目光变得悠远哀伤: “但是后来……佐助君在大蛇丸的引诱下……叛逃了,什么都做不了的我,自私地把请求压在了鸣人一个人的头上……”她有些自嘲地笑笑,没有给千景开口的机会,继续说,“后来我们见过几次佐助君,他都不愿意回来……就在今天,他向忍界宣战了。” 小樱是觉得佐助君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对吗?”他点破小樱的担忧。 ————然而小樱的担忧也没错,一旦战争开始,所有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都可以算在这个宣战的人头上。 “佐助君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在木叶时,他虽然嘴上会嫌弃鸣人,但一旦同伴遇到危险,他总会奋不顾身地冲向前保护我们!”小樱有些激动,“如果没有仇恨,佐助君会是一名非常优秀又幸福的忍者……是命运将他推向了深渊,这并不代表他就应该收到谴责。” 他近乎有些痛苦地保持着微笑,因为他的耳边响起了母亲的那句话: “如果没有经年累月的细 致观察,你一定是没办法用那么多美好的词语来形容一位异性的……而看见,往往就代表着爱。” ————这句话正如他对小樱,也正如小樱对宇智波佐助。 在沉默中,他轻轻地开口:“所以,小樱,你希望能够将佐助君重新带回第七班,但佐助君本人却一意孤行,这让你感到痛苦,对吗?” “不————”出乎他意料的是,小樱否认了,她郑重其事地和他四目相对,好像在这次对话中理顺了一切,“只要佐助君不再陷入仇恨,即使他不回到第七班也没有关系。” 她轻轻开口,目光哀恸:“身处在仇恨之中,忍受是痛苦的,反抗也是痛苦的,佐助君才只有十五岁,如果他将他的一生都献给复仇,今后的几十年……他该怎么过呢?” 千景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甚至很难提起一丝微笑,因为他既为宇智波佐助感到悲哀,也为爱着宇智波佐助的小樱感到苦涩。 小樱仍然在说着:“我希望……终结这一切。终结佐助君的仇恨,终结即将出现的更多人的仇恨……也终结落在鸣人头上、让他喘不过气的一切……” 少女站起身,她柔和地微笑着,目光坚定:“谢谢你,千景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走出了这家名为“风鸟院”的书店,准备迎接木叶即将到来的冬天。 一日后,志村团藏为宇智波佐助所杀的消息传到了木叶。 两日后,五代目火影纲手苏醒,重掌执政。 三日后,夜半时分,千景在村子门口等到了即将出村的小樱。 每逢夏天与冬天,木叶的月亮都会格外的明亮,他坐在长凳上,听到了少女踏来的脚步声。 他转头,等待了片刻,与面露惊讶的小樱四目相对。 “千景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看着披着斗篷的少女在他身侧落座:“想来这里等一朵樱花。” “……千景君,还会开玩笑呀……”小樱抬头望着月色,好似回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一晚,于是她突兀发问,“千景君,该不会是想要和我一起走吧?” 她看到姿容姝丽的少年愣了愣,低下头腼腆地笑:“小樱认为自己对佐助君的堕落负有责任吧?就像现在,我也认为我对小樱接下来的行动也负有责任。” ……在想什么啊春野樱?就因为场景相似,所以自大地认为千景君喜欢自己,用这种情情爱爱的想法来逃避接下来的对话,也太逊了吧? 小樱认命地叹了口气:“……被说中了,以千景君的敏锐程度,也猜到我想去干嘛了吧?” “我猜,小樱想要去找佐助君。” 小樱就故作狡黠地一笑:“错啦!”她看着瞪大眼睛的少年,说出实话:“是要去找鸣人告白!因为我发现啊!我其实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鸣人!” ……骗子。 千景看着自以为伪装得很好的小樱,心里暗暗地谴责着对方,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因他既不是实力强大的忍者,也做不到在小樱的心中占据足够的份量…… 他低头苦笑,又抬头望月亮: “小樱,我很遗憾,在那场对话中,我没有及时发现你的想法,并加以劝阻……我要收回我之前的那些话,现在,我只想请求你……” 他转头,看向他的月亮:“……小樱,带我走吧。” ————就像当初他的父亲与母亲私奔那样。 12. 无限月读 风鸟院千景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他被小樱打晕了放在凳子上,醒来时身上盖着小樱那件披风,它的主人留下的气息仍在,但千景知道,小樱想必已经走出很远,走到了他无法到达的地方。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他这个普通人无关了。 第四次忍界大战正式降临,他和父亲在前一天闭了店,带着一些必备物品,跟随着一名忍者来到了木叶临时搭建的避难所。 第一天,他与这个避难所中的人大多都混了个脸熟,在压抑惊惧的氛围中,他与父亲吃了面饼喝了米汤,安然睡去。 第二天,前线的消息不停地传来,有家人上了战场的村民,就站在避难所的门旁,等待着正在传递过程中的死亡名单。 ————这份死亡名单是由春野樱统领的医疗部送来的,上面大多是在救治过程中撑不下去与世长辞的战士们,然而还有很多在战场上就去世的忍者们,这些人,是没有被统计进去的。 但尽管如此,很多没有在名单上发现自己认识的姓名的人,都会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庆幸他们的兄弟姐妹、父母儿女、朋友知己又多活了一天。 与之相对的,是心中希望破灭,看到了熟悉名字的人们,他们哀嚎、悲痛,乃至于仇恨,仇恨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亲朋死了,而不是那些人的,痛恨战火让他们颠沛流离,痛恨一意孤行掀起战争的始作俑者————宇智波佐助。 一位已经直不起腰、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在听到自己孙子的名字后,站在门前仿若一尊石像,但她很快就浑身哆嗦起来,费力地住着拐杖来到场地的中央,她用她尖细的声音嘶吼着: “是宇智波!都怪宇智波!这个备受诅咒的一族,在十几年前搞出九尾之祸,带走了我的儿子儿媳还不算!他们现在剩下的遗孤竟然还发动战争,从我的手里抢去了我唯一的孙子!让这天地间就剩下我这一个孤寡老人!让我这把老骨头像死灰一样活着!我曾经也是忍者!我从木叶建立初期就在了!我为这个村子流过汗!流过血!他们就这么对我!!!” 这位老妇人已然状若疯魔了,她放开拐杖,张开双臂,泪流满面地咆哮着,说到最后,她已经逻辑混乱,嘴里的“他们”说不清是在指宇智波,还是在指木叶。 民众的愤恨就在这种惨状中悄然滋生,有妇人站在这位婆婆的身后跟着呐喊:“杀死宇智波!结束战争!杀死宇智波!结束战争!” 这个呼声很快就一呼百应,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加入这个群体,他们赤红着眼睛尖叫着,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彷徨、怨怼、恐惧……他们将这些全部放在呐喊声中: “杀死宇智波!结束战争!” “杀死宇智波!结束战争!” “杀死宇智波!结束战争!” …… 到最后,他们连“结束战争”这四个字也不说了,万众所归的口号只剩下五个字: “杀——死——宇——智——波——!” 风鸟院千景和父亲坐在墙根,看着那些激昂的、好像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信仰的人们,心中不寒而栗。 木叶的村民,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已经学会搭建秩序的野兽。这是风鸟院千景从小就认识到的一点。 他们,会书写,会微笑,会彬彬有礼,但如果有人失去了价值,在捕风捉影的流言之中,你就变成了这个群落所遗弃的存在。 甚至里面的某些人只会毫无节制地发泄自己的情绪,将自己塑造成高高在上的评判者,无所畏惧地给自己看不顺眼的一切制造阴影: 被传成“九尾狐妖”的小孩子,要唾弃驱逐; 毫无天分的宗家大小姐,要嘲笑侮辱; 一夕之间惨遭灭族悲剧的遗孤,要窃窃私语幸灾乐祸; 甚至就连用刘海遮住自以为的“缺陷”的小女孩,都要拳脚相向…… ————只有天才、只有没有缺点的完人,才配出现在木叶。 他常常觉得这个世界怪诞,直到他接触到了其它的地方,他才发现,只有忍者与普通人混居的地方,这种怪诞才会如此、如此、如此的明显。 ————因为普通人已然不再将实力强大、足以移山倒海的忍者再当作同类了。 他们敬仰忍者,他们惧怕忍者;他们向往忍者,他们嫉妒忍者;他们依赖忍者,他们掌控忍者。 天爷啊,在这样情感浓度过高的环境中,风鸟院千景几乎有些想要作呕,他握紧自己的双手,想要回身进屋休息,但在他行动之前,避难所突如其来的坍塌,打断了所有的一切。 成片的岩石结结实实地砸下,密集的人群慌乱地溃散,人潮涌动中,他看见那位仍然站在原地的老婆婆,她仰着头,望向迎面砸来的巨石,刚刚扭曲的脸上只剩下安宁的笑意。 “轰隆、轰隆————” 人群与砸下来的巨石阻断他的脚步,有人握住了他的胳膊,他回头一看————是父亲。 他和父亲想要顺着人群走出避难所,然而在绕开地上的巨石之时,无数的碎石又兜头浇下,婴儿的啼哭声让他与父亲站定在原地。 父亲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怎么当父母的?孩子也能丢下来?” “我回去!”他当机立断,想要将父亲推走,但被父亲先一步躲过。父亲大掌一推,把他推了出去:“你去个屁!别让老子变成刚才老子骂的人!” 在天与地的动荡之间,风鸟院千景看到自己的父亲一眨眼就消失在烟尘之中。他低头咬着牙,又想往里冲,被脚边的小孩绊了一个趔趄: 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男孩抱着他的大腿,结结巴巴地向他求助:“大哥哥!我腿软!走不动了……”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仅仅只是大门外一点点,他最终还是怕二次坍塌砸到这个小孩,不得不快速地把他抱到一边去,而后回身再次冲进避难所。 他一进去,就看到 了一瘸一拐的父亲,他连忙接过父亲怀中的襁褓,架着父亲,两个人避着一些小碎石,终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空地。 在将婴儿还给她的父母之后,他来到父亲的身边查看父亲的伤势————男人的大腿上插着一根拳头粗的钢筋,这根钢筋贯穿前后,看着十分可怖。 “不能乱动,不能乱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衣服上撕下一条条布条当绷带,一圈一圈缠绕在伤口的周围,将钢筋固定。他一边紧急处理一边安慰父亲,“没关系的父亲,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等战争一结束,我们就能手术将钢筋取出来。” 他抬起头,看到父亲用一种欣慰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听进了他的话一般点了点头。 他就继续近乎苍白地安慰着父亲,也安慰着自己:“出血量不多,没有伤到大动脉,这是个好消息!对了!我们不用等战争结束!我去找驻扎忍者!一起去最近的临时医疗点求助!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站起身要跑出去,被父亲拉住了衣角,他唯一的亲人微笑着地告诉他:“我们小景,是一个可以获得幸福的好孩子啊。” 一股令他感到恐惧的离别之情包裹着他,他苍白地笑笑,负隅顽抗着:“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您安心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跑远了,在跑远之前,他回头,望见靠在树下的父亲一直微笑着目送他远去。 驻扎的忍者很快就带着他来到了最近的医疗点,他跑进去,看到了坐在桌子边的小樱:“小樱!我的父亲受了伤,一根钢筋贯穿了大腿,现在的条件可不可以取出来?” 小樱回头,思考了一下,召唤出了一直蛞蝓,将它递给他:“千景君,目前前线的医疗力量已经供不上,以现在的环境做手术也非常容易感染,你带着这只蛞蝓快点回去,它可以保证拓海叔叔在手术前的平安。” 他几乎来不及说感谢,就跟着驻扎的忍者往回跑。 其实在接到蛞蝓的那一刻,风鸟院千景的理智就已经告诉他,他的父亲得救了———— 因为他们的身份,他们被安排在了离忍者联军总部和临时医疗点总部最近的地方,有驻扎的忍者带着他,一来一回,也不过只需要十几分钟,而拥有了小樱的通灵兽,只要不再发生动荡,父亲也可以安然无恙。 然而他的心却将惶恐不安的情绪一波一波输送给他的全身,只要他还没有将蛞蝓交到父亲的手上,他胸膛中的心就会一直悬在半空,得不到喘息。 他期盼自己的预感是错误的,期盼战争过去,一切还能如初, ————然而,天不遂人愿。 在距避难所还有几百米时,他浑身一颤抬起头,一枚巨大的红色满月赫然悬在他的头顶。 他还想奔跑,还想去到父亲的身边,将这只代表着生的希望的蛞蝓交给父亲,但他已经不能了。 因为, ————无限月读,已降临于世。 13. 月读世界(上) 我叫风鸟院千景,现居住于火之国的木叶村,是一名特别上忍,我的家庭成员有:我的母亲、我的父亲,一只狸花猫,和 ————我即将过门的妻子,春野樱。 端庄秀丽的男人在隆冬时分走出家门,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呼出的哈气化成白雾,氤氲了他的眉眼,模糊了他的视线,风鸟院千景低头专心数着自己的步数,肩膀处却传来了一阵压力。 他转头,看见少女的粉色秀发,即使在已经降临的夜幕之中,仍然耀眼得让人心醉。 “小樱……”他笑着走近了一些,几乎贴着小樱的身体,“怎么没戴手套?冷不冷?” 小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出门太急,忘记了嘛————” 他就将对方的手虚虚拢在手心中,一并揣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很急吗?” “是呀是呀,现在火影的竞选可是很激烈的!有四代目火影的儿子漩涡鸣人,还有宇智波大族的族长儿子宇智波佐助……”小樱有些苦恼地将头顶在他的肩膀上,两人漫无目的地并排走着。 千景就歪歪头,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头:“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是纲手姬的弟子,这样算下来,就是初代火影大人的重外孙,也能管二代目叫声太爷爷……”他慢条斯理地扯着歪理,“小樱,你比他们更大有来历呢————” “什么啊!”小樱被千景逗得笑出了声,直起身给了对方一拳,“要是这样算,初代火影大人可要有很多重外孙啦!” “不过……火影的位子,也不是单看每个人的出身的。”他停下脚步,捧起小樱的脸,低下头和自己可爱的女朋友头碰着头,“我们小樱,可是能力超棒的女强人!” 小樱大笑起来,将自己的脸埋在男朋友的脖颈处,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让千景觉得格外拘谨:“我们小景,可是超级贤惠的贤内助!” ————他很喜欢这个夸奖。 这就是他的女朋友,春野樱,一名木叶精英上忍,木叶三忍之一纲手大人的弟子,木叶医院的院长,正在竞选六代目火影之位的强力竞选者之一。 不过在他看来,小樱竞选成功的概率是极大的。在这一点上,他和同届的奈良鹿丸同学私下讨论过: “漩涡鸣人,确实实力不俗,加上性格开朗活泼,深得民众喜爱,但他的政治敏感度不足,政治上的把戏也说不上精通,有他父亲珠玉在前,难免落了下乘。”奈良鹿丸坐在棋盘的另一方,稳稳落下一枚棋子,“依我看,他很快就能明白过来,他真正想要的并非是超越他的父亲,反而是像他的师父自来也大人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 “宇智波佐助,性格沉稳,天资超群,又有宇智波一族在他身后助力,确实是最有可能胜出的人……”风鸟院千景深思熟虑后,落下一枚子,跟着开口,“但他坏就坏在出身。” ————当今的木叶高层多是二代目火影的弟子即下属,而二代目火影又是历代火影中最为排挤、边缘化宇智波一族的领导者,他的手下自然也深受这种思想的熏陶。尽管如今的四代目火影对宇智波一族一视同仁,但他似乎更想选出一位和他一样平民出身的火影。 算来算去,算是千手一脉的小樱,才是不二人选。 “……所以,小樱,你只需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心无旁骛地准备这次竞选就好了。”他将自己和鹿丸的对话告诉小樱,看着对方有些呆愣的样子,轻轻地笑出了声,“你看,命运都站在你这一边。” 小樱又怔怔地眨了几下眼睛,问出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问题:“千景……你什么时候和鹿丸关系那么好了?” “嗯……在你和山中桑逛街,我和鹿丸拎着购物袋的时候?” ————第九班和第十班的关系一向很不错,这得益于两个小队中的女孩子:春野樱和山中井野是很好的密友。 所以由月光疾风带领的第九班和由猿飞阿斯玛带领的第十班常常在一起聚餐,当然了,偶尔会加上由夕日红带领的第八班,然后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们,会吃上一嘴由阿斯玛和红老师亲手颁发的狗粮。 ……听起来像是完全孤立了旗木卡卡西带领下的第七班。 但要是真论起来,不如说是第七班孤立了同届的所有班级。 第七班的组成成员很特殊,他们队里没有女孩子,只有两位不可一世的天才————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原因是之前与他们组队的女孩子受不了打击,自请降级了。 这很好理解,毕竟在同期还是中忍的年纪,这两位已经晋升上忍完成了不少危险的S级任务;而当同期的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了上忍,这二位已经能打得有来有回,惊天动地,再现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战斗时的盛景了。 对此,千景还和小樱很不礼貌的吐槽过:“我怀疑六道仙人给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开了挂。” 小樱则是摸了一把冷汗:“我敢说,要是我和他们两个一队,我光是每天修行都一定会累死的!” ————显而易见,他的女朋友相当了解自己不服输的倔强性子。 然后被他孩子气地一把抱住:“小樱!要和我一队!” 这完全不怪他有危机感,要知道,在忍校时期,小樱和好朋友井野,就曾为了这个可恶的宇智波佐助差点决裂!他都不敢想,如果上天真的将小樱和宇智波佐助分到一队,那他十几年的爱恋肯定就会化成一场空话。 “拜托了拜托了小樱,别再说这种话了,你的男朋友难过得心都快碎了!”他将小樱的手捧在自己的胸膛处,故作可怜。 然后在一起烤肉的第十班哄笑声中,被小樱红着脸一把推开了。 ……他真得要心碎了。 其实按照风鸟院千景的资质,他是当不上上忍的,但他有一点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他的听力特别好。这让他在侦查上拥有了超出常人的敏锐,侥幸晋升了特别上忍。 但小樱却并不是这样,小樱是一个在查克拉控制上很有天赋,能被纲手姬破格收为弟子的平民天才,加上她聪明的大脑,美丽的容颜……请问这天底下还有比小樱更完美的女人吗?括弧风鸟院千景语括弧完。 这让从小就暗恋着小樱的他十分自卑,迟迟不敢对明媚的少女袒露自己的心思————直到他被队友出卖。 那是一次第九班和第十班联合出动的任务,不知名的小国之中出现了新的领导者吗,他鱼肉百姓,昏庸无道,将这个国家治理的一塌糊涂,最终无法忍受的人民攒下不菲的酬金,向木叶发布任 务:杀死这个领导者。 小国,没什么军事力量,领导者身旁也就是十几名武士,由两个上忍带领的下忍班是刚好合适的。 于是他们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完成得相当顺利。 只是谁也没想到,在回程的路上,这位领导者的残部竟然会如此快速地组织起一次危险的伏击。 在这次伏击中,他被击中了背部,日向朝阳——小樱和他的另一位队友——当时队内的医疗忍者来到他的身边,看过他的伤口之后,欲语泪先流。 日向朝阳颤抖着手把他扶起来一点,用一种异常沉痛的语气告诉他:“小景……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就连纲手大人都没办法解的剧毒……” 他的心凉了半截,然后缓过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拉着刚走过来的小樱,真情实意地向对方表白:“小樱,我喜欢你————” 中气十足。 在日向朝阳惊飞树上鸟雀的巨大笑声中,他凉了半截的心彻底全凉了。 ————被骗了。这样意识到之后,他萧瑟地闭上了双眼,恨不得自己真得中了剧毒了。 事情最后的收尾,是小樱狠狠给了日向朝阳一拳,并拒绝了他的告白。 这是第一次出卖。 在这之后,小樱与他的相处中,就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从第九班毕业,各自成为了中忍,只是偶尔小聚,维持着频次不高也不低的会面。 直到日向朝阳再次打破了他平静的生活,惊慌失措地跑到他的面前,告诉他:“小樱……小樱在任务中受到了很严重的伤,纲手大人说已经没有办法啦……小樱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是!小景!作为多年的队友,我必须过来告诉你一声!你有没有什么想对小樱……” 他“嗖————”地一声从朝阳身边跑过去,原地只留下对方没说完的话: “说的啊……” 风鸟院千景几乎难以形容他当时的心情,整个人空白的世界中只剩下一种念头,那就是 ————快一点、再快一点、要快一点见到小樱…… 等他马不停蹄地来到小樱的病房,他已经无法思考病房中传出的笑声,只是一下子扑倒小樱的病床前,涕泗横流地大声告诉着小樱:“小樱!我喜欢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我会陪你而去!绝不独活!” 旁边正和小樱聊得开心的山中井野:…… 刚给小樱布置完作业的纲手:……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色红润的小樱:……? 在众人突如其来的寂静中,风鸟院千景再次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耳边是日向朝阳扶着墙壁笑弯了腰的嘲笑声。 ……从此以后,他真得要从小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无厘头地表达爱意不说,还咒人家出事,他几乎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在小樱心中是什么样的形象。 这件事的结尾,是小樱若无其事地下床,给了他和日向朝阳一人一拳,然后走到他的面前,答应了他的表白。 这是第二次出卖。 尽管结果完全大出他的预料,但他是不会感谢日向朝阳的……除了请他吃一次烤肉。 哦,对了,他以后再也不会相信日向朝阳的任何一句话了。 14. 月读世界(中) 在新年的最后一刻,春野樱成为了木叶村的五代目火影。 在第二年的春日,春野樱成为了风鸟院千景的太太。 婚期是两个人商议订下的,风鸟院千景认为,暖阳融融的春日正适合绽放于原野的樱花,于是他们将婚期定在了3月27日,小樱生日的前一天。 “这样忙碌的五代目火影就可以连着过两天假日啦!”千景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 小樱反驳:“是三天!”因为风鸟院千景的生日正好是3月26日。 千景眨了眨眼,随后幸福地躬身将头埋在女朋友的脖颈处。 小樱随后摸了摸粘人男朋友的头,继续面不改色地处理公务。————这是小樱成为火影之后的常态,木叶的领导者每天都有很多文件需要批复,历代火影之中,只有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的桌面可以长久地保持干净。 ————不愧号称忍界“最快的男人”。 处于不想过多打扰小樱办公的心思,他很快就离开了小樱的房间,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廊下。 现在刚刚来到新一年的开头,寒风未去,春风未至,但他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在廊下走,丝毫不觉寒冷,反倒是一股滚烫的幸福感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这样有些丢人……他在心里这样劝诫自己,然而只是遏制住了自己想要又蹦又跳的行为,周身洋溢的氛围丝毫没有改变: 每次他出门,总会碰到一两个街坊邻里笑着问他:“千景,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看着很高兴呢!” 是啊,这怎么不是好事呢? 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比世间的一切都要让人感到快乐幸福。 他就这样数着日期,纵使每天忙忙碌碌,准备着婚宴的场地布置、宾客食物、去八织婆婆家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小樱要穿的白无垢……他也仍然感到痛苦————因为他从来没有觉得日子有这么长过。他太希望自己与小樱成婚的那天快一点到来,最好有时光魔法,“嗖——”的一下,让他正式成为春野樱的新郎。 他就这样摆着手指头一日一日地算,在夜晚面带满足地划掉一个又一个即将过去的日子,最后他将笔随意地一扔,整个人摊在地上,仰头看着不知为何格外美丽的天花板,心里琢磨出了一个道理: 原来,人在幸福到极致的时候是会觉得空虚煎熬的。 就这样,时间终于来到了3月21日,他穿着一身西装,和小樱手挽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登上了春野宅的家门。 其实春野兆和春野芽吹已经很了解风鸟院千景,只是该有的传统环节是不可省略的,他们坐在沙发上严阵以待,看着风鸟院在他们面前鞠着躬,向他们保证着自己待小樱的决心。 在春野夫妻的微笑中,小樱却对这个环节很是不满意,她一向是一个重内在而轻姓氏的人,她认为,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哪怕什么环节,即使是婚礼没有也没有关系。 这种观点却遭到了千景的严肃拒绝,在某一个枝桠上布满积雪的黄昏,风鸟院千景捧着粉发碧眸少女的脸,一字一顿地告诉对方:“我们现在并不处于特殊时期,既然有条件举行婚礼,那么我就要给小樱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心意的表达,我希望你在晚年回忆我们这段爱情时,既有细水长流的温情,也有声势浩大的热烈。” 风鸟院千景也确实做到了。 ————他为小樱定做了一身白无垢,层层叠叠的锦缎上挂着美丽夺目的宝石,一圈一圈地荡漾着,在白无垢的下摆处散发着波光粼粼的七彩光华。 小樱在第一次试穿的时候就忍不住哭笑不得:“千景君……有没有想过也许整个木叶,除了我和纲手师父,就再也没有新娘子可以穿得动这身白无垢了?” 他忍不住尴尬地挠了挠头,蹲下身去帮小樱整理裙摆,试图逃避这个话题: 拜托,是那个新郎为新娘子定制婚纱,结果婚纱超重累到了自己的老婆啊?这也太尴尬了吧,他埋头做着假动作,思索着不如把这些宝石做成一顶皇冠。 然而没等他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小樱跟着蹲下了身,随着这个动作,繁复厚重的白无垢像一朵徐徐绽开的白玫瑰,铺在地上,将他淹没其中,他感觉到小樱握住了他的手,对他笑着: “不过,我很喜欢这件白无垢,因为……” “它是独属于春野樱的特别定制。” 风鸟院千景也是独属于春野樱的特别定制。 他想这样告诉她,但这样说又实在太难为情,于是他就对小樱笑,像是两人初见时那样。 属于五代目火影的盛大婚礼就此开幕,枝桠上的花苞悄然代替了顽固的、好似终年不化的积雪,木叶也从由黑白织就的水墨丹青变成了由层层粉色糖纸包裹着的蜜糖。 返程的候鸟掠过蓝天,洁白的翅膀画下弧度优美的白线,重重掩映着的樱花下,容颜娇媚的新娘子由自己的父亲牵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爱人。 在小樱和岳父走到红毯的中央时,他再也忍不住,局促地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大步向前。 “……这样不太合规矩呀。”加藤断抱着自己的小女儿,坐在妻子的身边,无奈地笑着。 纲手单手撑脸,含混不清地回道:“咱们俩婚礼的时候,你比这小子向前走得还早,只不过步子没有人家大罢了。” 被妻子无情拆穿的加藤断沉默了一瞬,转头去哄孩子:“哦~哦~小纱织,饿了吗?要不要爸爸为你点糖果吃?” 上面扎着两个揪揪,下面也扎着两个揪揪的加藤纱织就流着口水去够父亲手里缤纷多彩的糖果。 风鸟院千景并不知道这出插曲,如果换作平常,凭他的耳力,是一定可以听到的,但是在他和小樱的婚礼上,他除了看得见小樱,听得见心跳,脑海中已经容不下其它的东西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樱的手,被对方有力地反握住,四目相对间,他的眼眶甚至变得湿润。 ————现在换作他陪着小樱 一同前行了。 她们肩并着肩,步伐相同地向前缓慢地走着。 风鸟院千景听到小樱悄声打趣他:“可不要哭哦,千景君。” “……果然还是太丢人了吗?” “并不是哦,千景君哭起来太好看了,只给我一个人看嘛————” 四周的宾客就发现,红毯上原本步伐平稳的俊俏新郎突然踉跄两下,差点被绊倒。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小插曲,众人为新郎担心了一下之后,继续注视着这对养眼的新人,走到司仪的面前。 “扑通、扑通————”在磅礴的心跳声中,他听见司仪这样问小樱: “这位新娘,请问你,是否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愿意与风鸟院先生相伴一生吗?” “我愿意————”小樱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扑通、扑通————”在几乎要突破胸膛般的心跳声中,他听见司仪这样问他: “这位新郎,请问你,是否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愿意与春野小姐相伴一生吗?” “我愿意————”所有事先预想的词语都从他的脑海中远去,他几乎灵魂出窍般,看着自己张嘴吐出这干巴巴地三个字。 “扑通、扑通、扑通————”在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中的心跳声中,司仪似乎说了很多话,逗笑了周围的宾客,但他都听不清了,他只是一错不错地与小樱对视着,好像要看着彼此看到天荒地老。 他的手在颤抖,察觉到这一点后,风鸟院千景几乎有些头晕,但神奇的是,他还有空在心底自嘲:风鸟院千景啊风鸟院千景,你不会成为木叶史上,第一个在自己的婚礼上激动到昏过去的新郎吧? 而更神奇的事发生了,他集中精力去听司仪的话,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于是他听到了: “请新郎亲吻他的新娘————!!!” 他看到小樱对他挑了挑眉,微微抬起了下颌。 我的老天爷,他忍不住站直了一些,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俯身亲下。 他真得要晕了,而他这种晕晕乎乎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他几乎一夜没睡,在朦胧的晨光中,有些呆愣地转头,看着自己的妻子起身,柔顺的被子从女人的身上滑下,露出对方健康白皙带着朵朵红梅的皮肤。 小樱似乎认为他还在睡,面带餍足地转身下床,对方光洁的背上,无数吻痕密布其上。 “我的天爷啊————”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喟叹。 于是听到声音的小樱就转过身来,再俯下身来,用粉色的长发将他密不透风的罩住,手指轻点着他的唇:“好啦千景君~你已经恍惚很久啦,如果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起自己的魅力啦~” 他就撑着手臂,微微抬起上半身,有些痴迷的侧过脸,将脸彻底埋在对方的秀发之中,黏黏糊糊地告诉对方:“您最不用怀疑的就是您的魅力,毕竟,我已经彻彻底底地迷失在春野小姐的眼眸之中了。” 15. 月读世界(下) 清晨的风从微敞着的窗外吹进卧室,比睁眼先一步到来的,是两个人拥抱纠缠着在一起的触感。 千景微笑着睁开眼,缓缓将小樱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和腿放平,而后动作轻柔地下床,去厨房做早餐。 ————这是风鸟院千景和春野樱的日常。 两个人在一开始似乎仍然维持着独身时的状态,小樱仍然忙碌,干脆利落地通过或是拒绝关乎所有木叶中人的文件,偶尔也会在火影办公室中从白天忙到黑夜;他仍然安逸散漫,守着自己不大不小的书店,从晨曦初上到华灯满街……等着一个人归家,这大概是一切变得不同的起始点。 晨起时有人陪伴,不再感觉孤独;做饭时习惯了做两人份,吃饭的时候也不会再自己一个人端着饭碗,无穷无尽地发呆;散步时会不自觉地牵着手,两个人像小朋友一样,将相叠在一起的手高高地扬起,再轻快地摆下。 ————这是风鸟院千景和小樱在一起的第三年。 窗外的乌鸦开始准时地叫起来,他曾和小樱苦恼地说过:“即使搬出来了,竟然也要被乌鸦叫醒,难道我前世是它们的同伴吗?总觉得与它们见面的次数也太多了。” 正在挽着头发准备上班的小樱就转身冲着他笑:“千景君前世是亮闪闪的宝石也说不定,毕竟乌鸦很喜欢财宝嘛!” 他就耍赖一般从身后抱住小樱,语气有些黏糊糊:“就算是被喜欢,也要被一只粉色的乌鸦喜欢才对!” 小樱大笑着推开他,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朝门口走去:“哪有粉色的乌鸦啦,笨蛋老公!我去上班啦!” 于是他靠在墙壁上,故意作出一副失落可怜的样子,有气无力地挥着手。 “彭————”地一声,随着光线的收束,门自然而然地被关上,闪亮的粉色消失不见,他脸上幸福的笑容就寞落下去,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准备先将需要入库的书籍清点一下。 然后,“彭————”的一声,门突然又被打开。 小樱将查克拉附着在自己的腿上,用近乎残影般的速度返回来,在他的嘴上亲了一口,而后再次快速地出门,风驰电掣地身影只剩下一句留在空气中的话语: “我真得要迟到啦!在家里乖乖等我啊小景————” ……因为用了“乖乖”两个字,所以学着风鸟院父母叫他“小景”。 他再次被丢下,然而这一次,他拥有了可以维持笑容一天的动力。 很甜蜜,对吧?这不过是她们的日常啊!千景回想着这件事,熟练地将鸡蛋翻了个面,盛出装盘,又开始融化一块黄油,动作训练有素地煎起了培根。 被香味引诱起床的小樱,就会炸着毛,像游魂一样游荡到厨房,来到千景的身后,随后一头扎到男人的后背上。 ————这几乎是风鸟院千景最幸福的时候。 要知道,木叶的外人看到的,永远是小樱冷静果决,强大可靠的一面,而小樱在他面前,却会有偷懒、甚至偶尔耍小脾气的一面。 ……超可爱!转过身来一把抱住妻子的他,在心里转着圈圈撒花。 “今天吃什么?”小樱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含糊地问。 “煎蛋、牛油果培根面包、牛奶……”他一样一样数着。 “不要培根……” “嗯?今天不想吃肉吗?”他低下头,捧着小樱的脸。 闻言,小樱睁开一只眼,原本惺忪的眼神变得清明,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小幅度地招了招手。 ……明明已经离得很近了吧。他无奈地笑笑,将头更低一些,将耳朵凑到小樱的唇旁。 小樱就面带不赞同地又将他推开,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有些孩子气。 这回他是真的一头雾水了。 在他迷茫的眼神中,小樱按着他的肩膀轻轻地施加了一些向下的力道,他习惯性顺从地向下蹲,慢慢地贴向小樱。在下蹲的过程中,他突然身后扶住小樱的腰,抬起头的眼神中有些局促可怜,脸上好像也泛起了红色,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些似有若无的渴望: “……小樱……现在是早上……真得……要这样吗?会不会有点太耽误时间了……” ……然后被小樱红着脸一巴掌拍飞了。 “老公!你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啊?”小樱羞恼地大喊着,声音震飞了房后柏树上的乌鸦:“我是要你听听我的肚子啊————!!!” 再迟钝的人应该也会反应过来了吧? 然而他只是愣愣地撑着手臂坐在地上,眼神有些失焦。 小樱:……?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小樱先是有些担心地来到他的面前问他:“千景君?我刚才推你推疼了吗?是不是磕到哪里了?” ————这也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他和小樱的床事在初期很激烈,小樱常常会收不住力气伤到他,等结束之后,他的胳膊、背部、大腿常常会淤青积血。 但这种情况在一个月以后就没在出现过了……他摇了摇头。 小樱就立刻站起来,叉着腰面容严肃:“千景君!如果你还没有做好迎接这个孩子的准备,你可以和我说!但是坚决不能装傻充愣,让我猜你的心思……就算、就算你真地,不想要他……我们也要好好商议一下,这关乎我们的婚姻和未来。” 她始终认为千景在得知这个消息的反应可能是狂喜,可能是无措后狂喜,唯独没有想到对方听完之后是这个反应……她有些伤心的。 “不是……不是的!”眼见小樱误会,还在沉思中的他“噌————”地一声站起来,仍然有些恍惚地对着自己的妻子说:“我们叫她,春野千早怎么样?最好像小樱你一样,拥有着粉色的头发和翠绿色的眼睛……” 小樱:? 小樱:!! 小樱:严肃思考中…… 完全任性的夫妻俩最终选择将一切交给命运:如果这个孩子生下来是粉色头发,就姓春野;如果生下来是黑色头发,就姓风鸟院。 得知这个消息的四老:…… 风鸟院拓海和音羽选择尊重。 春野兆和春野芽吹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怎么可以和母亲姓呢?纲手姬的孩子都姓加藤!小樱……如果你们真得这样做了……木叶的人会怎么看千景呢?”春野芽吹带着自己炖好的鱼汤,来到这座由春野樱和风鸟院千景两个人共筑的爱巢,对自己的女儿苦口婆心: “无论如何……即使是千景提出的,你也要拒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孩子生下来真地姓春野,在长年累月的闲 言碎语之中,你能确保千景对你的感情不发生变化?” “我能————”唯独这个问题,春野樱可以肯定地回答她的母亲。 春野芽吹就眼睛狂跳,深呼吸了几次吗,压制住自己的怒气,压低声音又急又快地说着: “你不能!没有人能!即使是六道仙人也不能!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为另外一个人做出保证!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预测未来!你不要以为你是火影了,你就可以盲目地确定这些东西!就算是明天!没有人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风鸟院千景可以永远爱春野樱!” “我能————”唯独这个问题,风鸟院千景可以肯定地回答。 这个高挑清丽的男人刚刚从外面买完菜回来,穿着时尚的黑色风衣,手上却提着幼稚的粉色菜筐————这是他和小樱出去旅游时一见倾心买下的————千景丝毫不显尴尬地换鞋走了过来,自然地将菜放在桌子上,坐在小樱的旁边。 小樱就故意搂着丈夫的肩膀,做出一副大刀金马的流氓派头:“如果千景君有一天不喜欢我了,就以火影之职把你逐出木叶哦!” 这话当然是假的,因为小樱是一个绝对公私分明、公正严明的火影。 但旁边的岳母————春野芽吹看起来已经快要气死了。 他适时地将茶水推向岳母,轻笑起来,态度却十分认真:“如果风鸟院千景不爱春野樱,那么他的人生就没有了意义。不需要火影大人的驱逐,我会将自己从这个世界里放逐。” 正处于暴怒边缘的岳母看了一眼他,情绪竟然出奇地平复下来,与此相应的,是一直没有把母亲的话往心里去的小樱: 她一把将自己的丈夫腾空抱起,“噔噔噔————”地围绕着茶几和沙发转了一圈,然后停下认真地对他说:“不可以这么说!没有任何一个人失去了爱人,就活不下去的!就像这个世界一样,任何人离去,太阳都会照常升起,照常落下。如果千景你再说这话,我就抱着你出门做五十个蹲起。” ————那将是一个盛景。 在春野芽吹彻底爆发的“春野樱!!!你给我把千景放下!!!注意你的肚子!!!”这类尖叫声中,千景苦笑着点了点头,近乎恳求地和妻子协商:“小樱……先把我放下来吧……” 他发现了,小樱自从怀孕之后变得更加孩子气了。 ————一切都是因为这是个淘气的孩子! 伟大的五代目火影大人春野樱十月怀胎,一举得男,黑发青眼,和风鸟院千景长得如出一辙,这让这个现在已经很少流泪的男人,每天夜里都愁眉苦脸,难过伤怀。 “千早真得就像在我的肚子里加工了一下,生下来就像是千景君的mini版哎!”小樱有时候会抱着自己的儿子这样感叹着。 然后身边的男人头上的阴云就会越来越厚重。 在某天夜里,实在忍受不了如此消极的丈夫的小樱,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有些玩笑似地说:“好啦好啦千景君~再生一个像我的怎么样?” 于是外表是风鸟院千景,内里却像是漩涡鸣人(等等……这也太恐怖了吧?)的风鸟院千早在三岁的时候迎来了他的亲亲粉毛妹妹————春野千寻。 让我们恭喜这个风鸟院千景,迎来他的二孩奶爸时代! 16. 战争结束 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你沉沉地睡去,梦里面有你在现实中所触及不到的一切美好,于是当你快要醒来的时候,你恐惧、抗拒,然而就像明天必定会到来一样,你不得不绝望又平静地接受这荒谬的一切。 ————你陷得越深,就越显得可笑可怜可悲。 沸腾的人声如潮水般袭来,风鸟院千景睁开眼睛,怀中是同样陷入沉睡,刚刚苏醒的蛞蝓,四周黑白近乎惨灰色的一切,随着越来越大的喧哗噪声,渐渐恢复了颜色。 在众多灰扑扑地色彩之中,他踉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看见了躺在树下、面容安详的父亲。 究其风鸟院拓海的一生,称得上波澜壮阔,父母早逝,年幼的他凭借自己极高的商业天赋,获得了风鸟院主家的认可与投资,从十二岁起开始走南闯北,积累财富,他经历过战争与死亡,翻越过高山与河流,见过贵族与乞丐,闯过险境与绝地……他原本是想用自己赚到的钱给自己的父母修一座墓的,要庄严肃穆,不可侵犯。然后自己继续行商,也许是死在哪一次忍者的战争中,也许是见识了许多世面,自己一个人在某处孤独终老。 然而他在他的十八岁遇见了佐藤音羽,人生的轨迹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们在一个雨夜,抛弃了人生前十几年所有的一切,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诞下了一条新的生命,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此后的十几年中,他因为妻子的离去自暴自弃过,也因为儿子带来的冥间妻子的话重振旗鼓,将风鸟院一家的财富,拓展到一种令人膛目结舌的地步。 现在, ————他终于可以安心去见自己的妻子了。 千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他的记忆里,这双手刚刚将自己的爱人抱了个满怀,千早和千寻已经长大,终于能闲下来的两个人头靠着头,温声细语地商量着,要在新年时带两家老人去汤之国泡温泉。 而现在,这双手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握住。 他近乎迷茫地看着这一切,有人欢腾着从他身边跑过,关乎胜利和战争结束的欢呼无法触动他,他只是沉默地、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既不像其他失去至亲的人那样号啕大哭,也不像侥幸躲过一劫的那些人一样感激上天。 他只是站着,任周围的人群如流水般从他身边经过。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回头,是他怀抱中那只蛞蝓的主人。 粉色再次闯入他的世界,身着黑色衣服,手臂被烧伤的少女哀伤地看着他,向他说着话。 ……在这样嘈杂混乱、惹人厌烦的噪音中,找到小樱的声音真得很困难。他控制着自己艰难地去听,只听到小樱的后半句话: “……千景君……节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是哭泣与语言都太过苍白无力,他才陷入了沉默。 于是他又想要提起嘴角,笑一笑。 可对面的少女表情却越发悲哀,连那双总是明亮的双眸也变作了水面下的岩石。 ……是在为我流泪吗?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在他悲伤的时候,抱一抱他,吻一吻他,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呢? 像是听到他的所想一般,小樱握住他的双肩,认真地看着他,告诉他:“千景君,一切都会过去的,和战争过后的所有人一起,准备迎接明天的太阳吧!” 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小樱,号啕大哭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抱着的小樱,是哪个小樱……是那个每天忙于火影事务、却总是努力准时下班,喜欢回家逗弄千早和千寻的小樱?还是那个从来就与他无关,和他明明白白身处两个世界,根本对他毫无感觉的小樱? 无论如何,他想,他总是要哭一场了。 或许是出于对他的可怜,小樱并没有推开他,他忘却一切地哭泣着,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是不久。总之,等他睁开眼睛,终于可以重新感知世界的一切的时候,他看到了小樱身后的两个少年: 一人断了一臂的金发少年和黑发少年沉默地看着他们————不,不是看着他们,倒不如说看着小樱更准确————那是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和小樱经历过同生共死、也是小樱最亲密的同伴。 他松开双臂,退后两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聚集在第七班身后的人们,用一种同样仇恨又恐惧的眼神看着宇智波佐助,又用一种同样崇拜又痛恨的眼神看着与战犯站在一起的漩涡鸣人和春野樱。 现场的氛围凝固成灼热的岩浆,让人们的眼睛、额头、前胸、后背……还有心脏,不停地留下热汗。 “砰——砰——砰——”他听见所有在战争中遭受苦难的人们,心跳声变得一模一样,这激昂又疯狂的心跳之下,只剩下一个诉求: ————他们要宇智波偿命。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情况,小樱和鸣人护在宇智波佐助的周围,隐隐与人们形成一种对峙的阵型。 打破僵局的是一个银发男人,旗木卡卡西轻松自如地走进人群中,挥了挥手,宣布了要逮捕宇智波佐助的消息。 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又都刚刚开始。 风鸟院千景抱起父亲已经冰冷的尸体,看向远方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 母亲也好,小樱也好,她们都说要看一看明天的太阳,可他如今看到了,又不觉得有什么好。 他扪心自问,自己是否仇恨宇智波佐助?制造出避难所动荡的另有其人,听说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家伙。没能救下父亲的是他自己,谁也没有阻挠他。相反,宇智波佐助最后还痛改前非,帮助第七班的两个伙伴打败了反派,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从理智上来讲,他是没有道理憎恨宇智波佐助的。 但他是不愿意见到宇智波佐助的。 可老天好像从未优待过他,他看着前方的小樱,勉强提起力气,苍白地笑了笑。 “……去看望拓海叔叔吗,千景君?”小樱目露关切地问他。 他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被远处跑过来的鸣人打断:“佐助已经被保释出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佐助吧樱酱!” 小樱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她还如年少时一般喜欢着宇智波佐助,他根据她的神色,一眼就断定了这一点————少女听到消息很开心,但又不得不克制:“笨蛋鸣人,不是说了吗?公共场合不要大声讨论佐助君的事!” 这话很对。 这俨然是为了保护宇智波佐助,木叶的村民已然将战争的过错都归咎于宇智波佐助了,不断有人在他们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就是不断强化他们的仇恨,不如长久地讳莫如深,好让这件事被大家默默遗忘。 不过……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喊出这个“战犯”名字,而不受到迁怒的,只有漩涡鸣人,这个木叶的大英雄,板上钉钉的七代目火影。 他在心里肯定小樱的话,越肯定,心里裹上的岩石就越结实。他微笑着听着面前的两个人若无他人地交谈,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成了透明人。 小樱在制止鸣人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教训的话忽然顿住,她忽然有些踌躇: “……千景君,你……着急吗?不如我们去吃饭吧?临街的红豆丸子汤很好吃……你有兴趣吗?” “哎————?樱酱什么时候和千景关系这么好了?”小樱的邀请在鸣人看来,是一件稀罕事,“还以为樱酱只是喜欢在书店看书,原来和千景是要好的朋友啊!” “……”小樱沉默着,头上出现一个接一个的十字路口,她在心里暗骂鸣人是个看不懂氛围的大笨蛋!难道他就看不出千景君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吗?!这种情况靠自己一个人是很难走出来的!要试试多走出家门社交看看啊! 不想说破的小樱忍着怒气,然而没眼色的漩涡鸣人还在不停增加发码:“我们不去看佐助吗?那个家伙虽然很自大,但是被那么蒙眼绑着,绑了正正一个月……出狱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接,也太可怜了吧?” 小樱犹豫了,平心而论,她是更想去见佐助君的。但千景君的状态又很危险,她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少了自己,但有鸣人和卡卡西老师在,佐助君应该也不会在意吧……毕竟,佐助君也明确地说过不喜欢她的话,果然……还是要关注一下千景君…… 小樱犹疑着,想要做下决定。 比她的决定到来更快的,是风鸟院千景的拒绝。 近来似乎越发显得高挑的少年人退后了两步,苍白的脸上挂着苍白的微笑,他注视着蹙着眉的小樱,缓慢地吐出自作自受的话语:“不用了,春野桑。” ……春野桑。 小樱愣愣地看着少年,弄不清楚对方突然疏远自己的原因,只是看着对方一步又一步地后退,然后撞在一个行人的身上,手中白色的鲜花落了满地,她听到对方近乎无力可笑地问她: “还是宇智波佐助比较重要,对吧?即使他是那个掀起了战争的人。” “等等————千景!你不要这么说!”鸣人先她一步做出了回应。 没有等来她回答的千景君就苦笑着望了望远方,点了点头:“那么,去接宇智波君吧。” 远方的风吹动转身之人的衣角,伶仃的手腕和过分瘦削的身体让小樱的医者本能不断作祟,她张了张嘴,想要挽留,然而她最终吐出一口气,如了对方的愿: “……请你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风鸟院君……” ……她最终选择了佐助君。 在这次会面的最后,她跟着鸣人转过身,听到了对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感谢你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春野桑。” 17.小樱的回忆 春野樱第一次见到风鸟院千景,是在忍者学校的开学典礼上,她牵着母亲的手环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黑发青眼的男孩子 ————长得真得很漂亮。 或许是因为她的目光太直白,男孩儿很快就若有所觉地看了过来,与她对视之后害羞地低下了头。 ……更漂亮了。 这让小樱因开学而生的紧张忐忑的心情有了一些好转。 所以即使很多年过去,春野樱关于她踏上忍者第一步的记忆里,就有风鸟院千景这个人。 当然,又不仅仅是他,除此之外,她的记忆中,还有大呼小叫、上蹿下跳扰得她听不清三代目讲话的讨厌鬼漩涡鸣人、漂亮自信让她心生向往的山中井野、同样漂亮的由哥哥领着的宇智波佐助、不停在吃的秋道丁次…… 总之,其实在所有的开始时,命运就已经注定,她成为忍者之后精彩纷呈的人生了吧? 只是一开始的忍校生活并不美好,甚至让她萌生了近乎休学的念头。小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到欺负,也许是她遮挡在刘海之下的丑陋额头被人发现了吧?总之,长得不够好看确实是她的错,如果她能像山中同学、宇智波同学、风鸟院同学那样漂亮,或许就不会了。 于是她更用力地隐藏自己,想要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她,事实开始像她所想的那样发展了:被找麻烦的频率降低了、课堂上被提问的次数变少了,就连实战对战中,也只剩下廖廖几人会观摩她的对战: ————她变成了和同班最受欢迎的宇智波佐助完全相反的人。 她愈发沉默,回到家之后控制不住地发脾气,惹来母亲的训斥后,再回到房间里默默流泪。————这样的惨状一直持续到她被井野拯救。 在她被拯救之前,发生过一次插曲,和风鸟院千景有关:在某一次的绘画课上,风鸟院同学坐在了她的旁边,他并没有忽视她,而是将自己昂贵齐全的颜料分享给了她。 这让小樱在那一天的心情罕见地好了一些,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了。 在她被井野拯救之后,刘海从她的额头消失了,她开始挺胸昂首地走路,不再惮于露出自己的额头,昔日欺负自己的人也只会咬牙切齿地警告她:“别以为变漂亮了就有什么了不起!” ……她真得变漂亮了吗?就像女生偷偷讨论出的班级最漂亮的宇智波同学和风鸟院同学一样?就像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井野一样? 她这样想着,即使被别人警告了也非常开心。 于是她暗下决心,要把自己的头发养长,呵护好自己的皮肤,成为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孩 ————长得漂亮的人就是会生活的更好,她固执地这样认为着。 然后这个愚蠢的观点被风鸟院同学的遭遇轻松打破了。因为她发现,风鸟院同学也遭受了欺负。 小樱很愤怒,小樱不明白,丑陋要被欺负,长得漂亮也要被欺负,还有什么人可以不被欺负,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概率事件,一切都要看个人的运气? 她愤怒地跟着风鸟院君来到他躲藏的地方,将自己的便当分享给他。 ————这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之后,她和风鸟院君搭建了友谊,她也一跃成为风鸟院君最好的朋友。班级中的同学们都发现了这件事,之前欺负她的女孩子再次来到她的面前,嫉妒地看着她:“春野樱!你最好离风鸟院君远一点!” 眼前的这个人喜欢风鸟院君,小樱敏锐地意识到这一点,心里随即升腾出的是一种隐秘的得意和喜悦:看!你之前欺负我,但现在你喜欢的男孩子和我成为了朋友,我可以随便在他面前说你的坏话,而你就像当初的我一样毫无办法! 这种报复的念头几乎要占据她的身心,但最后她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就从她的身边走过,继续过自己的生活了。 后来再次见到风鸟院君,她也没有提起过这个人。 班级里有不少女生喜欢风鸟院君,长得好看,家境富有,每次拿出来的文具都是他们没见过的新样式。————这也是风鸟院君受欺负的原因。小樱在风鸟院君搬走之后的某一天夜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无论如何,她努力装作不知道风鸟院君受到欺负的事,只是一如既往地分享着便当,越到后来她越愧疚,甚至这份愧疚已经严重到让她无法再面对风鸟院君。或许这就是她和井野的区别,很久之前的自卑再次在她的心里生发了。 终于在某一天,她向风鸟院君提出了建议,希望两个人可以一起去找老师,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都说清楚。 然后遭到了风鸟院君的拒绝。 她有点失望,又松了一口气。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真得带着风鸟院君去找了老师,她一定会又陷入被找麻烦的地步。 因为自己这种复杂自私地心理,小樱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然后在清晨,她站在母亲特意为她买的镜子前,还是下定决心,要找欺负风鸟院同学的田中谈一谈。 但她在找过去的时候,在转角处听到了那伙欺负风鸟院君的人说的话: “风鸟院那个傻子,以为带两份便当我们就发现不了了,怎么可能啊哈哈哈哈!” “要我说,我们就应该给那个小子一点厉害瞧瞧,这样他就不会再和我们耍心眼了。” “还是不了吧?万一被告诉老师怎么办?” “是啊……再说了,春野樱好像是他的朋友,而山中井野又护着春野樱……” “哈————?!山中一族很、很了不起吗?她管闲事的话就连她一起揍!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结果一点都不会讨好男人。” “要我说,其实日向家的大小姐长得不错,性格也很适合做妻子呢……” ……这群家伙,在说什么啊? 别用那种口气提起井野的名字啊!!! < p>在理智到来之前,她先一步冲了上去,一口要在那个说话最过分的男生肩膀上,有人在扯她的腿和头发,但她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她发疯似的用力合起牙,听到对方痛苦的尖叫声,心里只感到畅快,为一直以来所有的一切: 为自己曾经受到的欺负、为风鸟院君曾经受到的欺负,为被井野救下之后决心改变的自己,也为了能勇敢伸出援手、让她不至于孤立无援的井野! 后面的事很混乱了。 风鸟院君不知为何也找到了这里,他比自己还要厉害,轻松就镇住了在场的四个更加高大的男生。 然后整件事以伊鲁卡老师的到来画上了句号。————所有人都被叫了家长。 田中他们被伊鲁卡老师面容严肃地叫了进去,门内隐隐透出“退学”和田中他们害怕的啜泣声,她和风鸟院同学并排站在门外罚站————为他们不相信老师,没有尽早把这件事告诉老师。 小樱站在那里,看着走廊的地面,对面窗外的樱花在那里投下了斑斓的影子,悠然自得地来回摇晃着,春日的暖阳落在她的身上,像她当时的心情一样,前所未有的温暖舒畅。 或许她早就该这么做了,一直以来,被欺负都和漂不漂亮没关系,只和强大弱小有关系,这才是宇智波同学和井野不受欺负的原因。她之后也要努力学习,变得强大,让自己还有身边的人都不再收到欺负。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小樱看向身边的风鸟院同学,真心实意地感谢他:“风鸟院同学!谢谢你!” 他们各自被父母领回了家。 从那之后,她的身边就固定坐着井野和风鸟院同学。 她和风鸟院君经常一起看书,聊起天来也比其它驴唇不对马嘴的同学顺畅得多————因为她看过的书,风鸟院同学恰好全部看过。这种交流让她如沐春风,所以除了井野之外,她最喜欢和风鸟院君待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到这种程度,仍然叫彼此“春野桑”“风鸟院君”?当然是因为风鸟院君不开口,她这个女孩子也不能开口啦!进一步称呼名字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女孩子先提起呢? 这一点还让井野对她打趣过:“你和风鸟院真奇怪,你们不会要等结婚了,再称呼彼此的名字吧?” 早熟的井野总是会说出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她不好意思地佯装生气:“井野!不要说这种话啦!我和风鸟院君只是朋友啦!只是经常一起看书而已!” 但她反感别人将自己和风鸟院君凑到一起吗?好像是不反感的:风鸟院君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眼睛非常漂亮,性格也很稳重安静,和总是大声喊着“喜欢自己”的吵闹的鸣人截然不同…… 或许,当时懵懂的她对风鸟院君是有些好感的吧…… 但那种太过微薄的好感,抵不过岁月的流逝,和其他人的替代。 在她上忍者学校的第三年,也就是风鸟院君离去的第二年,她喜欢上了佐助君。 18.小樱的想法 在与小樱不欢而散后,风鸟院千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他觉得自己蠢透了,毕竟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让春野樱在宇智波佐助和漩涡鸣人中选一选,女子可能还会纠结;但如果让春野樱在宇智波佐助和风鸟院千景中二选一,绝大多数的人都只会问: “风鸟院千景是谁?他和春野樱认识?” 想到这里,他苦笑起来,桌子上的空酒瓶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他拿起其中一瓶,发现家中所有的藏酒这段时间都已经被他喝完了……他愣愣地坐在原地,忽然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不停作痛的头,随即起身晃晃悠悠地来到桌子旁,拿起笔开始写文章。 ————在最开始,他写文章完全是因为在小樱面前许下的大话,但是后来,他慢慢喜欢上了那种整个人沉浸在创作之中、忘掉一切烦恼的感觉。 而现在,他也需要写点什么,来让自己忘掉现实中所有的一切。 他近乎梦游般地写着,写身世悲惨的小男孩最终获得幸福,写美丽的小女孩与伙伴们的探险故事,写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写他见不得人的暗恋。 写来写去,写来写去……他注视着自己写出的作品,发现无论他如何躲避,文字中都绕不开小樱的影子。 ……他真是疯了。 怎么会有人把幻境中的事情当真,以为自己做了个美梦,就可以改变现实呢? 他又摇摇晃晃地起身,一头栽倒在床上,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在这样醉生梦的生活中,他唯一清醒的时刻,也就是去花店买花,祭奠父亲母亲的时候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碰到小樱。 在他拿着花转身看到门外的身影的那一刻,他告诉自己,如果不想让小樱更加讨厌你,你就应该快步跑开,风鸟院千景。 但是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粉色越来越近,越来越鲜明。 ……该怎样打招呼呢?他握紧手中的花,最终打定主意要低着头匆匆别过。 然而…… “井野猪!啊……还有风鸟院君……早上好啊。”小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爽朗地和店内的两个人打着招呼。 可是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呢?“风鸟院君”……这不就代表着两个人之间越来越大的那条缝隙吗?小樱之所以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完全是因为不在意他啊。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密密麻麻地爬上他的心头,他也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小樱重新打起招呼。 但也许是因为发觉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也许是因为山中桑就是和小樱关系极为要好,接下这句话的是山中桑,她不满地戳了戳好友的脸: “宽额樱!到了别人面前就装乖啦?” “别人”。 他几乎要咬破自己的口腔,吐出鲜红的鲜血来。但他忍住了,最终勉强地笑笑,仓促地离开了。 在清俊秀气的男人匆匆走出花店后,井野有些感概:“真是冷淡啊风鸟院君。” “……风鸟院君心情不好吧。”小樱收回注视着男人背影的目光,为了解释对方的异样又补上一句,“而且从小时候起,风鸟院君就不爱说话嘛。” “那倒是……”井野撑着脸叹气,“而且……风鸟院君的父亲……” 小樱跟着叹气:“拓海叔叔离开人世时的表情很安详,在无限月读中离世……大概没有很痛苦吧……”反而是被留下来的那个人更痛苦。 随着这段谈话,之前那场可怖战争的阴云好像重新降临在两人的头上。井野忍受不了似的挥了挥手:“哎呀!我们不提这个了。宽额樱你来花店做什么?不会……是给佐助君买花吧?” 小樱微微笑着,没有像井野想象中那样脸红心跳:“井野,佐助君能重新回到木叶,开始新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我也就不再奢求其它的东西了。” 井野却皱了皱眉:“在说什么啊宽额樱!那你追逐佐助君的那些岁月就都白费了吗?还是说,你准备接受鸣人那家伙了?其实那家伙最近也稳重了不少,也不是不可以。” “鸣人啊……”小樱又恍惚地笑笑,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井野猪!你这么关心我,不会是也参与那个无趣的赌局了吧?” ————在第七班全员回归之后,不知是由谁牵的头,木叶竟然兴起了一个赌局:春野樱到底是会和宇智波佐助在一起?还是会和漩涡鸣人在一起?还是说三个人都各自浪迹天涯,放下这段混乱复杂的感情? 小樱一开始很反感这个赌局,但最近她的心神都被佐助君和鸣人的断肢移植手术霸占,实在没有精力去管这种事情。 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这个赌局上到九十岁老人,下至六岁孩童,几乎木叶全员都参与了,就连纲手师父都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小樱啊,我觉得鸣人那小子就很好啊!你看,鸣人可是喜欢你很多年了,而且闹得人尽皆知的……可别让为师我输啊!” 她无奈地承受着纲手师父的巨力,无奈吐槽:“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卡卡西老师也是,最近在她耳边明里暗里地说佐助君的好话,搞得好像只要她愿意,她就能立刻和佐助君在一起双宿双飞一样。 明明……佐助君不喜欢她啊…… 她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纷乱的一切都甩掉:“总之!井野你可不要也参与那个赌局啊,我现在连自己的心情都搞不清楚,可没有办法保证你能赢。” “哼————真是的,要是早知道你这么犹豫,我就不放弃佐助君好了。” “这话可不要让佐井听见啊。”知道井野最近情感发展的小樱,歪着头笑嘻嘻地打趣对方。 “那家伙……”井野撇了撇嘴,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快说你来什么事吧!我现在可算是半脱单的人,一会儿还要去约会呢!” “知道啦知道啦!我要去看看假肢手术后的鸣人,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给你找找啊————哎?这是不是风鸟院君的东西,不小心落在这里了吗?”正在过道中寻找鲜花的井野一顿。 小樱就快步上前,看到了一个可以放在口袋里、巴掌大的小本,本子上是清隽有力的几个字:风鸟院千景。 “一会儿……” “我一会儿看完鸣人,给风鸟院君送过去吧?”其实自打上次的对话过后,她就很担心他,总觉得对方的心理状态不好,看望完佐助君回去之后,也一直在想自己的回答会不会让风鸟院君的心理状态雪上加霜。 ————她最近正在深入了解心理方面的知识理论,总觉得忍者们有点太过于追求□□上的力量,以至于忽略了心灵上的伤痛。 她知道一旦一个人的心理出现严重的疾病,不需要任何的外伤,就可以取走一个人的性命,刚刚风鸟院君躲着她的意图又太明显,让她不好继续打量对方的状态,借着这个由头再去探望一下风鸟院君正好。 小樱自认为自己的算盘打得不错,落在井野的眼中就成了另一副样子:“喂!宽额樱!你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小樱有些无奈地扶额:“你在说什么啊井野猪!风鸟院君好歹也是我的朋友吧?我常常去风鸟院书店看书,在风鸟院君的父亲去世之后,我一直没什么表示才不合适吧?” 井野轻松地接受了这个理由,毕竟她实在太清楚小樱对于佐助君的执念,她利落地将手中的花包好,连花带本放进小樱的怀里,将小樱推出了店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我可还没化妆呢,再和你唠下去,我就要迟到了!” 小樱一手抱着花,一手拿着本,好笑地点了点头:“真是见色忘义,你这个井野猪!” 井野就回了好友一句:“忘了说!我可是押了佐助君,宽额樱,争点气!尽快把佐助君拿下吧!”她这几天看到过佐助君对小樱的态度,要她说,佐助君明显就已经对小樱有了意思,偏偏这个时候,以往喊着“爱啊”“喜欢”的小樱又察觉不到了,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过她也不会提醒小樱就是了。要知道为了追宇智波佐助,小樱吃了多少的苦啊?现在也是时候让佐助君吃点爱情的苦了! 井野叉着腰笑了一声,转身悠哉悠哉地去化妆换衣服了。 另一边的小樱将风鸟院君的本子放在衣服口袋中,抱着花来到了鸣人和佐助君的病房,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鸣人单方面的吵架和佐助君时不时的冷哼。 小樱站在病房外面,脸上流露出幸福的微笑,她理了理花束,走进去将它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好啦鸣人!刚刚做完手术就要好好休息啊!” “樱酱……你总是向着那个自大狂!”鸣人就委屈地控诉。 小樱:#……她这样说到底是为了谁啊??? 她握紧拳头,佯装出要打鸣人的样子,结果被对方大惊小怪、连连讨扰的滑稽样子给逗笑。 宇智波佐助安静地坐在床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他开口:“樱,我有点饿了。” 小樱就面露关切地转过身来,温声询问:“佐助君,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买一点面,再搭配个番茄汁怎么样?” “樱酱!!!我也要吃!!!”鸣人不服输地大喊着。 “哼————”佐助冷哼,“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 “喂!你这个自大狂!我刚刚只是吃了一个苹果吧我说!” “好啦好啦!鸣人我给你带拉面可以了吧?”对两位同伴喜欢的食物了然于胸的小樱无奈地安抚住双方,再次出门买了食物回来。 在两个人埋头吃饭的间隙,小樱照例劝着佐助:“佐助君,真的不打算接假肢了吗?这样生活,难免还是有一些不便吧?接上假肢之后,也可以更好地赎罪不是吗?” 佐助沉默着摇了摇头,喝了一口手中的番茄汁。 倒是鸣人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回答道:“樱酱你别管他!他打定主意了。” 小樱就坐在病床旁边,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 佐助适时开口:“最近在做什么?” “啊……就是医院里的那些事。”小樱微笑着摇了摇头,说完之后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那个本子,“我最近有一个打算,想要创立一个有关心理方面的部门……” 佐助不太懂这些,但他点了点头:“你会做好的。” 鸣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樱酱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还有纲手婆婆和我呢!” “还有我。”佐助露出微笑,接上同伴的话。 小樱开心地笑起来:“我知道啦!佐助君!鸣人!” 19.医患关系 风鸟院千景近来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他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在最近的几天,他的听觉在白日里已经几乎丧失,只有在夜晚才能听见自己近乎轰鸣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跳动着,让他不得不睁眼到天明。 吃不下饭、睡不了觉、总是无端感到恶心呕吐、又接连丧失了听觉、味觉……甚至连他的视觉也在慢慢地衰退。他搞不清楚自己会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也不想搞清楚。 他想就这般行尸走肉般地生活着,直到自己的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天。 ……会被小樱遗忘吧。 他想起自己出门时听到的话,有不认识的人窃窃私语,兴奋地讨论着第七班里或许有好事将近……无论是小樱和漩涡鸣人,还是小樱和宇智波佐助……总之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仰头没入水面之下,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咽喉,终于让他近来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接下来的情节该写什么呢?怎么样才可以合理地写出一个美好的结局?这大概是他的绝笔之作,他总希望自己笔下的人物,不会像他自己一样,回头看来,只能叹一声可悲。 疲乏无力地身体好像有了些力气,他□□地起身,任水流从他的身上划破空气,随手拿过一条浴巾盖在身上,走出了浴室。 ————然后他看到了在窗外目瞪口呆的小樱。 等、等等! 他思维迟钝地退后一步,杂乱无序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 为什么小樱会出现在窗子外?有人恶作剧吗?漩涡鸣人终于发现了他当初在书店时的小心思,决定有这种方法报复他吗?还是说他的病已经严重到开始出现幻觉了?再等一等……万一真的是小樱呢?这里可是二楼啊!就这样出现在窗外未免也太危险了吧?!! 他慌乱地将自己的下身一围,手忙脚乱地想要跑过去打开窗子,但已经算是半麻木的脚掌不幸踩到了一只圆滚滚的空酒瓶,整个人扑倒在地。 小樱原本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正不知所措地踌躇着,见此现状,一着急将窗户从外向里“咔嚓”一声卸掉,跳了进来:“风鸟院君!你没事吧?” 风鸟院千景:…… 他情愿小樱现在进来看到的是一具衣着整齐的尸体,也不愿意被小樱看到这副画面。 没有得到回应的小樱却更加着急,一把将风鸟院千景翻了个面,横抱起来,快走两步将他放在了床上:“千景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那里剧痛,无法动弹了?” 长发的男人沉默着将脸转向墙壁那一面,过了一阵虚弱地回答道:“小樱……我有点冷……” 绮丽的红霞一下布满了小樱的脸,她盯着远处被她破坏地窗子,目不斜视地将床上的被子抖开,让被子呈降落伞一样的形状慢悠悠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被风又糊了一脸的风鸟院千景:…… 他微微动弹了一下,抱着被子坐起来。 小樱随着动静看过去,发觉对方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布在惨白的墙面上,配上那张消瘦姣好的脸,有一种诡谲阴郁的艳丽之感。 她有些担心地站在床边,道明自己的来意:“前一段时间在井野的花店捡到了风鸟院君的笔记本,今天想着还回来,但敲了半天没有人理……我有点担心,所以……” 千景勾起一个苍白地微笑,眉宇间那种阴郁的艳色更加张狂起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麻烦春野桑了……” 小樱抿了抿唇,面容严肃地凑近一步:“风鸟院君,你感觉你的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他立刻就回答了。 “真的吗?”小樱目光如炬。 “……真的。”他偏过头不愿看她,他实在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对方看到……即使已经在小樱的面前出过很多次糗,但他也还是希望自己留给小樱的最后一面,是体面工整的。 “骗人!”小樱毫不客气地点破他的谎言,强硬地用手掰过他的头,又向前一步探身过来,鼻尖几乎对着他的鼻尖:“风鸟院君!我是个医生!你骗不了我!你刚刚的表现已经充分说明,你的心理问题已经肢体化了,对不对?” “……”他垂眸,仍然固执地不肯回答。 然而小樱最擅长的,就是对付固执的家伙:她的两个同伴就是天底下最固执的两个家伙,她说服不了佐助君接受断肢移植手术,难道她拿风鸟院君也没有办法吗? 心头的火骤起,她不信邪地将对方的脸又向上抬了一些:“风鸟院君!我们也算是幼时好友,我也同样见过拓海叔叔和音羽阿姨,无论如何,我想他们在天之灵,都不会愿意看到你这副样子!”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逝去的父母,风鸟院千景的神色有了一些变化,他失魂落魄地问她:“……那你呢?春野樱,那你呢?” 小樱几乎要被对方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气笑了:“如果我不在意风鸟院君!我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和你说这些话!风鸟院君!你扪心自问,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自己愿意见到吗?” 对方陡然加重的力气让男人不禁微微皱起了眉,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的脸庞划过,他失神地看着对方:“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我的父母都去世了,更没有什么朋友……哪怕我们现在站得这么近,我也只能勉强通过你的口型,猜测着听清你在说什么……” 随着对方的叙述,小樱的视线也渐渐模糊,她咬了咬唇,不服输地狠声道:“风鸟院君!看着我!”她微微后仰,刻意放大、放慢自己的嘴型,对男人一字一顿地说着,“你还有我!只要你愿意,我会把你治好!绝对、绝对、绝对保证!” 心中筑起的高墙陡然崩塌,他察觉到自己的眼泪像是开了闸一样,不停地滚落,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仓皇地向前移动着,跪坐在床的边缘,将自己的头倚在小樱的肩头,失声痛哭着。 只是他不哭自己身上的病痛,不哭自己曾经的遭遇,他为小樱哭 ————哭她被自己这样一个人,彻彻底底地、无药可救地爱上了。 在哭泣过后,他脱力般地环住小樱并不算宽阔的身躯,干涸无神的青色眼睛越过小樱的肩膀,看向对面的镜子: 镜子里,他两只洁白的手臂无力地拢在小樱背后,高大的骨架却投下浓重的黑影,沉郁的黑色几乎要将女性完全吞噬…… < p>他委顿下来,额头划过小樱的肩膀、肋骨、心脏,一路向下,抵在对方的腹部,他近乎虔诚地拜倒在身前人的面前,如是请求着: “小樱,求您可怜可怜我吧。” 他成为了樱医生心理领域、的第一位患者。 忍界关于心理方面的理论著作实在太少,小樱淘了很久,也只不过是一些基础理论,她向千景坦白:“在这方面,我的经验不足……不,就是没有经验,所以在治疗方面,千景君,我们需要一起摸索。” 已经穿戴整齐,落座在小樱对面的他就态度良好地点头:“我想,治疗的第一步或许是倾诉,我会把我这段时间的想法都告诉你。”……除了关于我爱你这件事。 小樱思考了一下,先一步制止了他的话语:“不……这样开始太仓促了……我觉得我们至少需要一个轻松温馨的环境……千景君,你要不要先吃一顿饭?”头发渐渐长长的女人站起来,“我来为你做一顿饭吧?” 这回换他摇头了:“小樱……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患者,难道要为每一个患者都做饭吗?我们还是点一些,拜托店主送过来吧?” 小樱想了想,被自己的病人说服了:“好吧……我们不如出去吃饭,多多接触外界和人群,应当对恢复也有好处!”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一起出了门。 大战过后,木叶村的人们渐渐走出了亡者带来的伤痛,勇敢地拥抱起了新生,也许是为了彻底驱散以前那些伤心旧事,从一个礼拜以前,大家就呈现出了一种近似亢奋的氛围。 小樱走在他的身边,为他介绍着这些变化,他认真地看着小樱的嘴型,微微笑着。 两个人很快来到了一家高档餐厅,小樱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被千景虚虚推着走了进去:“这顿是我请,就当作提前感谢您未来对我的帮助,请您万万不要推辞。” 面带无奈的小樱和他走到一个包间里,坐在座位上后对他开口:“麻————就算是贿赂,之后在治疗的过程中我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笑眯眯地摊了摊手:“求之不得。” 小樱也跟着笑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不过……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被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吃饭,千景君一定会收到打扰的。” ……是说最近甚嚣尘上的那个赌局吧?他继续笑:“以我现在的心理状态,怕是没有精力去理会这种无聊的东西了。” 小樱先是因为对方并不好笑的自嘲皱了皱眉,随后便如同遇见知音般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说啊!这种赌局真得很无聊,无论是我,还是鸣人,还是……” 她张了张嘴,想要吐出“佐助君”这三个字,又想起对方之前的态度,硬生生打住了:“总之!我们都觉得很无聊啦哈哈……” 千景理解地笑笑,善解人意地缓解小樱的尴尬: “没关系的小樱,之前是我不对,迁怒了宇智波君……现在我已经决定和小樱医生一起,治疗好心病,开启新的生活了。” 他抬起自己那张近乎枯萎又无端糜艳的脸,目光真挚:“如果这件事伤到了您和宇智波君的心,我向您道歉,明日就向宇智波君登门致歉。” 20.午餐与搬家 这场突如其来的心理治疗并不顺利,对于小樱来说,她在照顾佐助君时盲目地担下这样一份不熟练的工作,理智告诉她这是不正确的。但她知道,唯有在这个木叶村认识到心理健康重要性的自己,才能帮助千景君走出他当前的困境。 再说,如果她连自己朋友的心理问题都治不好,还谈何实现自己的理想,去帮助更多的人?她做下这个决定,难道对自己就没有一点好处吗?这不正是在为自己想要开创的领域积累经验吗? 所以小樱并不后悔。 至于风鸟院千景?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对于此事,最不会说出后悔的人了。 在小樱的勒令下,每天好好完成一日三餐的他,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瘦削,规律的作息与饮食,也让他的面色看起来好上了一些。他今日如常地穿衣出门,难得地想走远一些看看风景,手中的菜篮铺着樱花纹样的布料,忽而拋起忽而抛下。 然而他的好心情慢慢地变坏了: “今天春野樱又去看望宇智波佐助了吧?” “可不是嘛……春野樱不会最后真地选择那个宇智波吧?他可是个战犯!” “战犯怎么了?长着一张好脸,实力还强,更别说人家小姑娘喜欢他多久了,如今有了回头的迹象,春野樱肯定开心死了。” “……要我说,还是漩涡鸣人好,成为火影夫人有什么不好?嫁给一个英雄总比嫁给一个战犯强吧?” “害,你还不知道吧?漩涡鸣人那里还有日向宗家的大小姐呢!” …… 他噙着嘴角的一抹笑,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听了一会儿,出声打断:“有青菜吗?” 聊得火热朝天的大娘就连忙转过身来,直道:“有有有!小伙子,你要哪种?” 他态度温和地随手指了几样,又去周围的水产店挑了条秋刀鱼,慢悠悠地回家,中途路过了木叶的医院,正好碰上从医院里出来的小樱。 女子见了他,远远地挥舞着手臂打着招呼:“千景君!你怎么来啦?” 他就向对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菜篮:“出去买了点菜,正巧路过。” 小樱对于病人的这种改变很是满意,叉着腰笑了一声:“不错不错!下厨确实有助于自己变开心。” 他隐晦地扫了眼小樱手中的饭盒,佯装不知情地问她:“正准备做顿大餐,小樱要不要来?一个人吃饭很孤单……”他有些可怜地笑了一下,“就当赏个脸,陪陪我吧……” 小樱愣了一下,下意识将饭盒藏在了身后:她这几天都是带便当来医院和佐助君一起吃的,此时也已经吃完了……但是这个时候拒绝千景君,千景君也未免太可怜了一点吧? 她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好啊!千景君!你等一下奥,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了办公室,拿完我们一起回去!” 女子急匆匆地进去,又急匆匆地出来,出来时手中的饭盒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起走回了家。 在快进门时,小樱仰头望着风鸟院宅这座庞然大物,突然出声:“千景君!你有没有想过……搬出来?”她感受到男子看过来的目光,进一步解释到,“我的意思是,总是生活在拥有着旧人生活痕迹的地方,对于人走出过去是很不利的。而且,风鸟院宅太大了,一个人生活的话难免会觉得空荡孤独……” 他垂眸失落地笑笑:“那我又该搬去哪里呢?木叶之中又有谁的房子能够接纳我?” “我啊!”小樱很看不得对方这种寥落到近乎自暴自弃的神情,一下子把这件事大包大揽到自己的身上,说完之后才发觉这句话有点歧义,恐怕会引人误会,连忙补充:“我们忍者宿舍有很多空房间,我可以为千景君申请一间。” “可以住在小樱的附近吗?”他腼腆地笑笑,像是在为自己对小樱的依赖感到不好意思。 然而这却使小樱心中的责任感更强了,女子神采飞扬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当然可以啦千景君!你面前的人好歹也是五代目火影的弟子,这点要求还是没问题哒!” 他就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这顿饭吃得不错,男人坚称多多下厨有助于使自己空洞的内心感到充实,难得强硬地将女子按在沙发上,让其看起了电视。迫于无奈,小樱只能边如坐针毡地看着电视,边时不时回头观察厨房的状况。 ————这种担心自然有些多余,尤其是对于已经照顾自己父亲十来年的他来说。但他手握着烧锅的把手,感受着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关切目光,整个人都十分舒畅快乐。 心情愉快的他超常发挥,做出了一顿味道很是不错的午餐,已经吃过饭的小樱又吃了半碗饭,还有不少的菜,满足地靠了靠椅背:“千景君的厨艺真是非常不错呢!” 起身收拾餐具的他就满足地笑笑,将想要起身帮忙的小樱指使到厨房洗水果,自己清洗起了杯盘。 “哗哗哗————”的水流声当中,以为自己的夸赞就这么过去的小樱,听到了男人温润和煦的回答:“那等我搬过去之后,就让我天天给小樱做饭吃吧?” 小樱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迟疑地看过去,男人仍然专注地洗着手里的物什,没分给她一丝一毫的眼光,他继续说着,话语中尽是坦荡: “就当是我对小樱的报恩吧……再者说,看到小樱吃饭时满足的样子……” 他将盘子归位,关上橱门,回身盈盈笑着:“我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还有用处。” ……在想什么啊春野樱……这已经是你不止一次地出现错觉了……总觉得千景君喜欢你是不是太自恋了一点啊?人家分明就是为了不欠你,早点康复嘛! 小樱表面笑嘻嘻,心里把自己翻来覆去锤了个遍,并且暗下决心:以后再和千景君相处,绝对不可以再往这方面想了! 不过……说到“用处”这个事,小樱秉持着专业的态度,给出回复:“千景君明明也有自己的事业吧?通过做饭找到成就感是一件很好的事,但在这之后也可以稍微捡起自己曾经的工作哦!” 男子就苦笑着求饶:“小樱,放过我吧……我现在的状态还继续工作的话,会更加痛苦的。” 对哦……也不是谁都热爱自己的工作啊……小樱尴尬地笑了笑,回想起自 己破窗而入时满地的草稿,还是决定不再提起这件事,之后再循序渐进了。 就这样,风鸟院千景在小樱的安排下,顺利地住在了女子的隔壁:木叶的上忍公寓都是一室一厅,这里住着很多独身人士,偶尔有托关系住进来的陌生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住进来一个完全不会忍术的普通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住在他对门的不知火玄间曾经问过他,见他不愿意回答,也就叼着根千本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回自己屋了。 但在小樱看来,她推荐千景君住进上忍公寓这件事根本不需要遮掩:“卡卡西老师,你想啊!千景君的失眠是让他的状况持续恶化的一个重要因素,拓海叔叔,也就是他的父亲,是在战争中去世的,即使他本人感觉不到,不安全感也极有可能是造成他失眠的原因之一,住在上忍公寓,隔壁就是我,这就恰恰可以为他提供一些安全感,改善他的睡眠。” 小樱一条一条数着自己做这个决定的理由:“同时呢!上忍公寓地处偏僻,大多数上忍的脚步声也都很轻,综合下来,这里确实是一个很适合的可以安静睡觉的地方!”女子说着,自己在心里也点了点头,决心以后如果真地建立起儿童心理救助站,就一定要将其建立在偏僻安静的地方。 “还有啊!这里人并不算少,人来人往遇到个邻居,就不会让千景君感到孤独,也会让千景君不那么孤僻,而且自己一个房间,还保留了个人的空间,这样一个风景还不错,既不会人烟稀少,也不会过于嘈杂的环境,是非常有利于病人恢复健康的!” “千景君再时不时地过来和我聊聊天,也很方便我观察千景君的状态,更好地制定接下来的医疗方案。”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樱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所谓“医疗方案”她根本就没有,目前的一切治疗措施,都是她和千景君两个人一起摸黑摸索出来的。 不过还好!她接诊了千景君这个病人,而千景君又不抗拒她的过度介入,这才让她在心理治疗方面摸索出了一些实用的措施。 旗木卡卡西看着小樱得意地笑着,眉眼弯弯的样子,突然有些意味不明地问了一个问题:“既然这么好,怎么不见小樱把佐助也接过来?” 原本昂首挺胸的女人一下子变成了一位垂头丧气的少女,小樱气愤地给了自己的老师一拳,不满地嘟囔着:“卡卡西老师!佐助君根本不可能答应住在我的隔壁吧?让女孩子发出这种请求,也太过分了吧!” 被一拳差点送上西天的旗木卡卡西闷哼了一声,勉强维持住自己六代目火影的威严,继续调笑着:“是吗?一直以来小樱都很勇敢啊!”他的大手落在小樱的头上揉了揉,“不过嘛……小樱回答这么快,该不会真地想过吧?” “卡、卡、西、老、师!” 看着自己女学生咬牙切齿握拳的样子,旗木卡卡西后知后觉地流下了冷汗:糟糕糟糕……逗过头了……自己该不会,真地要被送上西天了吧? 奈良鹿丸听着办公室内桌子倒塌的声响叹了一口气,自己默默点了根烟: ————火影办公室的桌子何时才能逃出纲手小樱师徒的毒手? 21.井野的提问 风鸟院千景曾不止一次见过旗木卡卡西——这位火影大人和小樱的师徒关系实在过于紧密,这也就导致他搬到小樱隔壁之后,见到旗木卡卡西的频次直线上升。 ————他不太喜欢这个带着面罩的银发男人。 这个看起来懒散无害的男人实际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攻击性,就比如此刻: “啊————风鸟院君的厨艺真是出人意料的不错啊。”旗木卡卡西夸赞着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女弟子挤出厨房。 “……只是做得多了而已。”他有些生硬地回答着,手上切菜的动作不变。 “是嘛?”面罩从不离身的男人笑吟吟地继续发问,“未来的风鸟院夫人可真是有福了……哦……对了?风鸟院君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还没有。”他下意识想看向小樱,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真可惜……”银发男人喟叹着,端着盘子走出了厨房,在快要越过厨房的门时,他停下来,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年轻人不就应该喜欢情啊爱啊什么的吗?你看看我的三个弟子,他喜欢她,她喜欢他的,完全容不下别人……哈哈哈,真是让人无奈,对吧?”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被切破的手指,血慢慢蔓延到砧板上,他熟视无睹。 ————无论是对自己的伤口,还是对男人讨厌的问题。 这根受伤的手指最后被小樱牢牢包扎起来,在被小樱旁敲侧击地来回询问之后,他摇了摇头,叹息着,让自己清丽的眉眼变得哀婉多愁: “抱歉……只是看到六代目大人在厨房和我一起忙碌的样子,难免让我回忆起了父亲还在的时候……” 他倔强地笑着,为自己打扰到其他两个人吃饭的兴致而感到抱歉。 于是旗木卡卡西被小樱利落地扫地出门。 怀里揣着三四个便当盒的旗木卡卡西看着眼前禁闭的门,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气得笑出了声:“这小子……” 他不当回事地耸了耸肩,转身走向不知火玄间的房间,和自己的同期一起吃饭去了。 而风鸟院千景在和小樱共进午餐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耳边不断地回荡着旗木卡卡西的话: “完全容不下别人”、 “容不下别人”、 “别人”…… 什么是“别人”?什么又是“自己人”?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苦涩的酸水漫上他的心房,将他眼中的世界也蒙上一层灰色。他靠着门抱着头滑下,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他有时候总是想着,要是可以把宇智波佐助、旗木卡卡西这些人都从小樱和他的世界中抹去就好了…… 但他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刚才甚至还拿着逝去的父亲当借口……用来争宠…… 他难熬地喘着气,张大嘴巴想要汲取新鲜的空气,然而眼中的世界从一重变成了两重、又变成三重……天旋地转的房子中,他用力按着自己的头,小声地呼唤着小樱的名字。 他不应该再接近小樱了,他知道,越靠近小樱,他的病症就会越严重。 ————但他是个饮鸩止渴的病人。 在风鸟院千景这般近乎自虐的思维拉扯之中,或许上天真地开始垂怜他,一个转机悄然出现了: 木叶决定联合砂隐村举行一个庞大的花火大会,以此来彻底冲洗掉过往战争的阴霾。 他思来想去,决定以“帮他挑衣服”的借口,邀请小樱一起出门。但当他走到隔壁时,房门先一步打开了,他看到黑发黑眸的俊美男人心情颇好地从门内走出来。 啊……啊……来晚了吗?他近乎冷漠地思考着,在看到后面垂头丧气的小樱时下意识地扬起笑容:“小樱……” 宇智波佐助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回身打断他的话:“樱,我想你应该考虑清楚。” 冷淡的宇智波没有等待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反应,他向不速之客点了点头,算作打过了招呼。 于是风鸟院千景也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地微笑,向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披着披风的男人就像一阵风一样从两人的面前掠过,不见了踪影。 “刚刚那位就是宇智波君吧?” “啊……是的,佐助君他……有其他事情,比较忙哈哈……” 他善解人意地表示不在意:“或许宇智波君早就已经不记得我这个很久之前的同学了……” “不不不!”小樱摆了摆手,“佐助君并不是一个这样的人,我之前和佐助君提起过千景君,他记得的!只是真得有其他的急事而已。” “啊……那就是忍者的事务吧?我是个普通人,不太懂这些,不过还是要以任务为重才对。”他的笑容不变,为宇智波佐助草草解释了几句,不想再提起这个男人,“小樱,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宇智波君的。我来找你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小樱浅浅放下了心,顺着他的话头提问:“千景君,是什么事?” “我想……邀请小樱你帮我挑选一下花火大会时穿的和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很久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了,总觉得……还是要尝试一下。” 毫无心机的小樱一口答应了下来,两个人在当天下午选定了一条浅蓝底绣着银白色花样的男式和服。 “早就想说了,千景君穿浅色衣服很好看呢!”在他试衣服时,小樱撑着脸,嘴边挂着浅笑,“无论是之前的浅绿色,还是现在的浅蓝色,都很适合千景君,千景君更喜欢哪一件呢?”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身后的小樱,注意到她最近新做的蓝色美甲,低眉浅笑:“就这一件吧。” 小樱是一名医疗忍者,她常常需要做一些难度系数极高的复杂手术,所以她应当保持着利落飒爽的短发、干净短窄的指甲,以此来保证更高的专业性与成功率。 但她最近留起了长发,为了花火大会和井野一起做起了美甲。没关系,小樱在心里安慰自己:长发可以用发帽包起来,指甲在花火大会结束之后也会卸掉,这些都不会影响她。 但她还是有点难为情,因为她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她还希望引起佐助君的注意。 有时候她真地想给自己一拳,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明明佐助君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想和自己玩“恋爱游戏”,她之前也说过,只要佐助君可以回到木叶,那么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都无所谓…… 结果就因为佐助君近来软化温和地态度!她竟然又起了这些少女心思! 甚至还在向佐助君送饭的时候提处了邀约: “佐助君……你会去花火大会吗?如果去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她感知着自己脸上的热度,断断续续地问出口。 鸣人已经出院,只剩下自己守着病房的佐助君愣了愣,低下头,让她看不清神色:“抱歉,樱… …我现在给不了你答复。” ……又被拒绝了。她眼泪汪汪地走出了医院,和井野大吐苦水,控诉自己死性不改的行为:“我就知道一定会被拒绝的!佐助君从来就不喜欢我!我干嘛还要问出口啊啊啊啊啊————” 井野挑了挑眉,安慰道:“别想得那么悲观,起码佐助君只是说‘给不了你答复’,没有直接拒绝你不是吗?” “那只是因为,佐助君不想我们闹得太难看了而已!我一定是又让佐助君为难了!”小樱一拍桌子站起来,下定决心:“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了!我还是专心搞我的事业吧!” 井野扯了扯嘴,最后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随便你吧宽额樱。不过,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想想,就算佐助君真地喜欢上了某个人,以他的性格和遭遇,他可能主动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小樱看到出院之后的佐助君,出现在自己的门外时,她惊讶极了:“佐、佐助君……?” “嗯。”男人点了点头,看着樱发女子的反应,眼底浮出一丝笑意,“不请我进去吗,樱?” 于是从佐助君进门,到对方坐在她粉色的沙发上,她都没反应过来。 “小樱,我来是想告诉你,花火大会我就不去了。”开始再次接纳自己队友的男人顿了顿,说出自己不去的理由:“我想……木叶的村民不会想要看到我。” “佐助君……”小樱心疼地看着他,这让佐助的心情好了一点:“樱,我不会因为这些人受到影响。”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男人站起身想外走去。 “这场战争很难说得清楚!但我知道,佐助君和这场战争中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受害者!”小樱站定在原地,坚定地告知对方,“我和鸣人,都会永远坚定地站在佐助君这一边!” 虽说最终被明确地拒绝了,但小樱也只是有一点点气馁,她想,佐助君愿意来到她的面前,特意向她解释自己不去的理由,已经足够说明,佐助君把她当成重要的伙伴。 自己也努力去试着把佐助君当作同伴,而不是爱慕的人吧……能让第七班维持着现在的状态,她已经很满足了。 所以当井野促狭地问出那个问题:“小樱你啊……被拒绝了也一点都不伤心,我说,你该不会喜欢的是佐助君的脸吧?” 她赤红着脸,没有反驳。 只是这个问题,山中井野当笑话似的问出来,没有当真;春野樱当耳旁风似的随意一听,也没有当真。 这场对话之外的第三个人却当了真。 带着狐狸面具的长发男人揣着袖子走在两人的身后,又在一个岔路口与两个人分道扬镳。浅蓝色的和服混入黑色的阴影之中,他走进无人的小巷,靠在墙壁上,拿下自己的面具,双手将似笑非笑的狐狸面扣在自己的心口,快速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让他忍不住笑起来。 他抬起双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那张面具掉落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音,但他知道,热闹非凡的花火大会上,没人会注意到这点微不足道的声音。 额头、眼睛、鼻子、嘴巴、脸…… 他长什么样子?比宇智波佐助好?还是比宇智波佐助差? 如果小樱最开始喜欢上宇智波佐助只是因为对方的脸,那么他……是否也可以用这张尚且看得过去的脸,来勾引她、蛊惑她、让她就像当初喜欢上宇智波佐助那样,喜欢上他? 他的双手竟然在颤抖。 22.大蛇丸 绚烂的烟火最终泯灭于夜空之中,风鸟院千景在大会彻底结束之前,先一步找到了正准备回去的小樱。 “小樱……”他呼唤着她。 “咦?千景君?你还没有回去吗?”小樱惊讶回头。 他走进了一些,连带着向小樱身旁的人也打了个招呼:“山中桑。” “叫我井野就好。”金发女子随意地摆了摆手。 一番寒暄,他们的对话才进入正题: “我在这条街的摄影店抽中了奖,正好看到小樱和井野走过,”他微笑着,有点落寞,“总觉得在这种热闹的日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拍照的话……所以来问问小樱和井野,你们愿不愿意和我合照?” 自诩千景君目前唯一好朋友的小樱,义不容辞地带着井野一口答应了下来。 浓稠的夜色中零星亮着几点明星,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明灭闪烁,他和小樱站在夜空之下,高高的孤月挂在树头,摄影大婶按下拍摄间,浅绿色和服的粉发女子和浅蓝色和服的黑发男子就印刻在相片之上。 随后小樱和井野两个人照了一张,三个人又一起照了一张。 这次意义非凡的花火大会终于随着人潮的褪去落了幕。 回程时,井野先一步与两人分开,回了山中族地,只剩下他与小樱肩并着肩,在微凉的晚风中走着。 这样宁静安逸的时刻,让他想要抬头望望天上的月亮:它是洁白的?还是猩红的?为何此时此刻,他总是想起自己身在无限月读中的日子? 但他很快低头笑笑,先一步打破了这份安静:“小樱……我现在的症状稍微好转了一些。” “真的吗?”小樱惊喜地转头看向他,“现在还有没有头晕心悸的情况出现呢?耳鸣有减少一些吗?睡眠质量有好转吗?还会不会总是做噩梦。” 他有些难为情:“前两种情况还是偶尔会出现,不过频次已经下降了很多,唯独睡眠……” 小樱就叹息了一口:“我一直在想,这些心理问题和人的大脑有没有关系,就像千景君的睡眠问题,我总觉得还是由药物介入一下比较好。” 粉发碧眸的女子为难地思索着:“只是手术时用的麻药是肯定不行的……” “要是有对于人体比较了解的人在,就好了。”他也跟着叹了口气,随口说出的话却让小樱眼前一亮: “是大蛇丸!” “……什么?”他一愣,反应过来小樱口中的人就是前三忍之一,宇智波佐助的师父。 小樱是一个产生想法就会立刻去行动的忍者,所以她盘算了一下自己近几天的工作,当机立断:“我明天就出发!” ……糟糕,这样不是反而减少了自己和小樱的相处时间吗?他抿抿唇,提出建议:“小樱,不如带着我吧?我想你和大蛇丸在探讨的时候,也需要一个病例。” 小樱却皱皱眉:“大蛇丸现在……虽然已经弃暗投明,但毕竟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千景君一起去的话……” “但小樱,即使大蛇丸对人体很了解,关于心理方面,想必他也没有研究过。这样全新的领域,就算他是一个天才,没有实践就想要解决问题,恐怕可能性也并不高吧?” 他不赞同地停住脚步,清丽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倔强,“小樱……拜托你带上我吧……只能像个废人一样,无能为力地看着你独自奔波……这对我来说才是最残忍的事。” 小樱一愣,明明眼前看到的是千景君,她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几年前那个只会无助哭泣的自己。 她最终妥协了:“好吧……但千景君,这一路上,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 朦胧梦幻的月光下,男人天生含情的桃花眸柔柔地弯起,突然变得和煦的晚风微拂过他的发丝,黑色的青丝就落在蓝色的衣服上,随着轻风摆动,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 千景君是一个很喜欢沉默的人,但此刻他的头发却活跃调皮得出奇,三三两两柔缓地舞动着,在他洁白美丽的脸庞边调笑着,这让小樱无端想起自己某次出任务时,见到的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 ……不,把千景君和女子联系起来,也太冒犯了吧?小樱即使止住自己的联想,和对方告别:“那么,千景君,明天午后三时见。” ————她准备在上午安排好自己的工作,顺道和第七班的同伴们提一声。 在四战后,这是小樱的第一次出村,不过一来去的地方比较近,而来去的时间比较短,所以在她的预料中,鸣人和佐助君应当只是会平淡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结果却让她大跌眼镜: “樱酱啊!好端端的去大蛇丸那里是有什么任务吗?那就让我代替你去吧!大蛇丸那家伙可是很危险的!”这是站在她左边的鸣人。 “……有什么事,我让忍鹰去送一趟信就好了,不必多跑一趟。”这是站在她右边的佐助君。 “哎呀哎呀,小樱为了治疗病人可是尽心尽责呢……恐怕是不会让鸣人和佐助插手的哦!”这是坐在火影位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卡卡西老师。 小樱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咧咧嘴,流下了冷汗:“鸣人!我看你就是想要逃脱预备火影的补课吧!好好给我在村子里呆着吧!还有……佐助君,这件事还是我自己去一趟比较合适,就不麻烦佐助君啦!” 她没理最近总是怪怪的卡卡西老师。 鸣人:“可恶!被樱酱一如既往地看穿了!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要去见大蛇丸啊樱酱!” 佐助抱着臂靠在火影办公桌旁,沉默地盯着她。小樱知道,这是要她回答的意思。 ……好奇怪啊,突然有一种当初被爸爸妈妈管着时的感觉了……小樱鼓了鼓脸,选择实话实说: “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嘛——想要开办一间儿童心理救助站,但现在关于心理方面的研究报告实在太少了,刚好大蛇丸对于人体方面很有研究,所以想要和他探讨一下。” 鸣人就突然十分兴奋地眼含热泪:“不愧是我喜欢的女孩子啊得吧呦!” 小樱:…… 她沉默了一下,最终没忍住给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队友一拳:“少说这些话啦笨蛋鸣人 !这和我去找大蛇丸有什么关系啊!” 鸣人眼泪汪汪地摸了摸头上的大包,继续问:“所以,樱酱,你要去多久啊……佐助过一阵子也要出村了,我们第七班好歹要找时间聚一聚吧。” 小樱沉默了一下,看向旁边的佐助君,对方看着她一直不说话。 ……还是忍不住会难过啊,听到喜欢的人要离开。小樱在心里揉了揉自己的脸,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佐助君呢?打算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以后吧。” 小樱就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我会尽快回来的佐助君!” 佐助的嘴角就以他人无法察觉的方式,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他点了点头:“嗯。” 小樱就拿着卡卡西批下来的申请书走了出去。 在佐助也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没出声的旗木卡卡西突然说到:“说起来,小樱并不是一个人去的呢。” 在旁边老老实实看书地鸣人就抬起头,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是静音小姐吗?” 双手交叉搭在下巴前的银发男人笑眯眯地否认:“不是哦~小樱这个月的手术反而托付给了静音小姐呢。” “那就是井野了吧?还是天天?”鸣人继续猜测。 “错了,都不是哦!”卡卡西看着停下来听着他们谈话的佐助,好整以暇,“是小樱很重视的病人哦!” 鸣人原本惊讶的神色就一下子消失不见:“也很正常吧?小樱就是很喜欢工作啊,又有责任心又上进,都说了吧,不愧是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子啊!” 佐助因为这话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瞥了卡卡西一眼,最后冷哼一声离开了: 这个老男人一定话中有话,但如果他是想提醒自己,鸣人喜欢小樱这一点的话……这不是他从小到大就知道的事吗? 难道他认为,对于小樱来说,鸣人比他更重要吗?怎么可能? 当然当然,目前在小樱的心里,有谁能比宇智波佐助更重要呢?随着日向雏田加入这场感情大戏,明眼人都能发现,春野樱与漩涡鸣人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剩下的,不自然就是宇智波佐助了吗? 至于第七班开外的其他人?拜托————谁敢和这尊大杀神抢人啊? 为什么不敢? 浅蓝色的和服逶迤在地,身形高挑、骨架清隽的他浑身赤、裸地站在镜子前,镜中的男人肩宽腰窄,脖颈修长,只是皮肉偏薄,略显清瘦。 宇智波佐助看起来也很瘦,只是忍者的身体素质到底要比普通人好,小樱会更喜欢健硕一点的男人吧?他决定将锻炼加入自己的日程之中。 不过万幸的是,他的视线上移,黝黑光泽的秀发垂在他的腰间,偏白的唇色、秀气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天青色的桃花眸,以及……泛着清愁的柔和眼神。 这副泛着书卷气、称得上清雅端正的脸,还可以用一用。 在喧嚣褪去后的这个深夜,风鸟院千景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打量着自己,他知道,这具包裹在黑发之中的白皙身体,是他唯一拥有的筹码。 23.诡计(上) 风鸟院千景收拾完行李,跪坐在床前,望望窗外,最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大衣————一件带着领带、袖口、肩垫的黑色大衣。 他慢条斯理地将其叠好,放进了自己手中的另一个袋子里。 如果这躺外出只有小樱一个人,她大可以当天到达,但再加上他这个累赘,两个人坐车的话,大概要在野外过个夜,才能顺利抵达。 “千景君,我不确定我们这次去需要多长时间,但是……”小樱不好意思地卷了卷自己的头发,“我需要在半个月之内返回木叶,这并不是说我就不管千景君了!如果没有完成交流,我们就只是先回来,之后再过去……可以吗?” 什么原因会让小樱露出这种情态,让小樱必须要在半个月之内返回? 是第七班吧?是宇智波佐助吧? 他心里阴暗地揣测着,脸上仍然带着柔和的笑意:“可以哦,小樱。可以冒昧问问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如果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你就只管开口。” “不、不——”小樱连忙摆了摆手,“只是第七班的大家想要在佐助君离村之前聚一次而已。”她有些心虚,毕竟因为个人私事暂时搁浅病人的病情,这对她来说是第一次。 “啊……”他了悟地点点头,非常快速地答应了,“当然可以,那我们的行李就拿的少一点,这样路程可以快一点……对了,宇智波君要走很久吗?” 小樱完全没有防备地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是啊……佐助君、不知道回去多久,但时间一定不会短就是了。” “那可要好好珍惜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啊。”他接上话,“话说,小樱你们订好餐厅了吗?我倒是有一家不错的餐馆推荐,私密性好,老板也刚刚搬进木叶。” 他料想小樱一定会接受他的推荐,因为宇智波佐助。战争的阴影是逐步散去了,但木叶村民对于宇智波佐助的仇恨却还没有散去,在这种情况下,小樱必定希望第七班出来聚餐时少收到他人的关注,以此让宇智波佐助不要碰到那些异样的眼光。 私密性好,代表没有别人会注意到他们;刚搬进木叶的老板,代表对宇智波的排斥性比较低,和别人乱说的可能性小。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 两个人在马车中慢悠悠地商量着这家餐馆中哪些菜更好吃,哪些点心在木叶不常见,可以让人眼前一亮。他在形容这些时妙语连珠,逗得小樱大笑连连。 在这种欢声笑语中,他们来到了出发之前就决定下来的驻扎地点。 这是一片森林,处于一条河流的上游,其中一棵百年老树有个庞大的、可以遮风挡雨的树洞,是过往的忍者最喜欢的落脚点。 小樱进来后,有些怀念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感叹到:“完全没什么变化呢……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四年之前了。” 这就是他所接触不到的小樱的关于忍者的过去了。 他垂眸细致地将垫子铺好,将预先准备好的水壶、便当、水果都拿出来,摆放在地上,轻声招呼小樱过来先吃晚饭。 “哎呀,这个树洞只容纳两个人的时候,还是显得很空旷的嘛————”小樱心情颇好地坐过来,称赞他,“千景君,你好细心,好周到!” 油灯晕染出昏黄的灯光,男人温柔多情的眉眼就带点笑意:“大概只有小樱你,会这样称赞我了。” 小樱不赞同地放下手中的便当:“千景君!你总是在妄自菲薄!你很好的!有时候朋友的数量并不能代表一个人时好时坏。”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提议:“千景君有没有想过……去多交几个朋友?” ……在赶他走吗? 他的心一冷,表情倒是毫无变化:“我太敏感了,只怕和其他人相处不好……” “怎么会?”小樱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千景君!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可以、甚至是希望容纳你的人,不要害怕尝试,也不要害怕失败。” “毕竟……即使我交朋友失败了,也还有小樱这个朋友,对吧?”他适时地接话,“对了,小樱……你最近的情绪不太好,尤其是在花火大会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樱一愣,紧接着沉默下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说自己的苦恼:“因为……又被佐助君拒绝了哈哈……”这是她第一次和除了井野之外的人说出自己的感情,也是她第一次和异性提起自己的感情之事。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千景君足够多的事情,所以变得安心;或许是因为,现在的环境太过安宁平静,让人有了倾诉的欲望,她一开口,有些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倾吐了出去: “总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我和鸣人、卡卡西老师,还有佐助君,我们大家好不容易才回到第七班之前的样子,就这样冲动自私地想要打破这种现状,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以为千景君会像以前那样安慰她,但对方反而是陷入了沉默,这份沉默几乎快让她再次树立起心防的时候,她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小樱,我刚刚……仔细思考了一下,或许一味的表达,会让对方感到压力也说不定。” 连总是很温柔、善解人意的千景君都这么说!小樱彻底被打击到了,她努力打起精神,继续听下去: “宇智波君的遭遇我们都知道,他现在也许还处于动荡期,对现在的他来说,追求安稳和内心的平静,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由于坐下来的姿势,男人浓密黝黑的头发有一部分散落在地上,蜿蜒出昳丽惑人的弧度,小樱垂眸注视着那里,温润和缓的话语传入她的心间,她想,或许千景君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不应当再打扰佐助君的生活,自己之前所做下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些天来围绕在她身边的困惑、纠结、与烦恼都一并消散了。 男人还在不怀好意地说着:“……所以,小樱,为什么不先把这些放一放?等之后宇智波君找到了自己的内心,再去争取也不算太晚,不是吗?” “是的。”爱情是不在于朝朝暮暮的。小樱被彻底地说服了,她眼神清亮地点了点头,向对方道了谢:“谢谢你,千景君, 这一点确实是我没想到的。我们明早还要继续赶路,尽快休息吧?” 他含笑点了点头,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大衣拿出来,递给小樱:“入秋之后的夜晚会比较凉,小樱盖着点衣服吧,”他在对方拒绝之前先一步说到,“能为我的朋友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我很高兴。” 小樱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接过衣服道了声谢,背对着他躺下去,嘟囔着:“什么微不足道啊……明明很有帮助啊——” 他忍不住被对方可爱的行为逗笑。 随后他躺下来,那些阴暗的计谋不停在他心头盘旋着。他闭上眼睛,听着小樱清浅的呼吸声,竟然出奇地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两个人如期到达了大蛇丸的基地,黑发蛇瞳的男人听了她们的来意之后挑了挑眉,表示自己虽然从未研究过,但很感兴趣:“不过……”他嘶声说着,“人的心理到底和身躯有没有关系,我也不能断定,还是需要试验品呐——” 小樱快速来到他的身前,挡住大蛇丸不怀好意的目光,坚定地拒绝:“不行!千景君不能成为试验品!” 由于背对着小樱,他不再伪装,因为小樱的维护欢欣幸福地笑起来。 大蛇丸挑了挑眉,低低地笑着:“小丫头,我是看在纲手的面子上才放你们进来的,不是什么人的请求我都会答应的。” 小樱呼出一口气,知道这一趟算是白来了,抓起身后人的袖子准备打道回府,被身后人拦下了:“小樱,我想试一试……而且,他说的实验应该是监测之类的,如果说的是解剖,就算是火影大人应该也不会允许的。” 小樱回头看向大蛇丸,得到对方的肯定以及饶有兴致地打趣:“你这性子真是跟纲手一个样啊……不愧是师徒。” 他们在大蛇玩的基地中住了下来。 有一说一,营养液的滋味并不好,尤其是他整个人泡在营养液之中,身上遍布着各种各样的管子与针头。 小樱来看过他很多次,男人黑色的头发在深蓝色的液体里张牙舞爪地飞舞着,清俊秀美的脸上神色安宁祥和,裸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被泡的发白,极致的黑与白,让对方像个死去多时的海妖一样,鬼魅妖艳。 她将手贴在玻璃上,有些心疼地看着里面的人,她知道,千景君的求生欲望并不强烈,支撑他一次又一次走进这间实验室的,是因为他像帮助她,帮助她获得足够多的资料,帮助她建立起儿童心理救助站,实现她的目标。 “哎……”她忍不住叹息,有时候真得不怪她总是有一种错觉,误认为千景君喜欢她。 但是她也知道,这只是因为千景君的病,是这个病让他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自己没有用处,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所以他总是想为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做点什么。 ————她就像是千景君手上唯一的一根绳索,这是病态的,但是一旦她抽身,千景君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过,没关系的,小樱忽略掉心底的那丝不安,安慰自己:只要治好千景君的病,一切就都会没有问题的。 24.诡计(下) 显而易见,十几天的时间并不够大蛇丸将心理方面的问题研究透彻,但作为一个科研天才,他也确实摸到了一些门槛。在小樱和千景准备离开的前一天,大蛇丸揣着袖子,笑盈盈地欢迎他们再来: “真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啊~欢迎小樱带着类似的病人再来哦~” 小樱:…… 她沉默了一瞬,递过去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身带着“病人”返程了。 也许人真的要避谶,千景在半路竟然真得生了病,耽误了两天的时间。不过除此之外,离去时的路和来时的路没什么两样,小樱仍然盖着他带的那件大衣,并许诺在清洗过后还给他。 他有些虚弱地摇了摇头:“小樱,你不必为我特意多跑一趟,我回到木叶之后要先返回书店住一阵子,恰好和你们定下的那家餐厅在一条街上,你明天聚餐时顺路带过来就好了。” 在对方开口之前,他补上一句令人无法拒绝的话:“不然,你越特意,我会越对你感到亏欠。” 小樱最终叹了口气,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让了步。 聚会的当天,小樱将那件清洗干净的衣服放在布袋中,来到了千景君推荐的那家店铺之中,她原本想着在聚会之前将衣服送过去,可来到书店时,却发现门上挂着“闭店”的牌子。 ……千景君去干嘛了呢?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小樱脑海中浮现出她从风鸟院宅二楼破窗而入那天的情景,有些心不在焉。 等她回到店里,第七班的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进入明亮宽敞的包间前,她先一步听到了鸣人充满活力的控诉声,卡卡西老师懒洋洋的应答声。 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小樱走进去,合上绘着花鸟画的障子门,站定之后,看到了看向她的三个男人: “小樱有点太慢了哦~”旗木卡卡西照例拿着他那本小、黄、书,调笑道,“一会儿要被鸣人和佐助罚酒了。” “我才不会罚樱酱的酒呢!”鸣人毫不客气地拆了自家老师的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樱酱,快过来呀!” 佐助君在明亮温暖的灯光下,柔和沉默地看着她。 她迈步走了过去,落座之前先把手中的袋子放在了一旁,鸣人好奇发问:“樱酱,你拿的是什么?不会是给佐助的礼物吧?可恶!我和卡卡西老师没有吗?没有吗?没有吗?” 鸣人的脑子是学傻了吗?小樱尴尬地握起拳头,在佐助君的视线中否认:“不是啦,是之前一起去大蛇丸基地的朋友的,路上借给了我,本来打算聚餐前还回去的,没想到人不在。” “放在柜台那里也可以啦!”鸣人怕小樱觉得碍事,提出建议。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小樱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但是老板一看到这件外套就怎么说都不管看,听说这件外套很昂贵。” “能有多昂贵?”卡卡西挑眉问。 “大概就是……能买下这个店的昂贵吧……”小樱努努嘴,看着鸣人张大嘴巴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自己刚得知价格的时候也是这个表现,拿着袋子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什么衣服可以值一家店啊我说,”鸣人惊讶过后摩挲着下巴,起了主意,“樱酱!给我们看看吧!” “不行!”小樱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这件衣服不是我的。” “什么嘛——能借出来就说明也不是很重要嘛——”鸣人郁闷地嘟囔着。 佐助本来端着杯子,闻言,他抬眸扫了一眼布袋,黑色的衣服、金色的袖扣……这种充满男性特征的衣服,很少有女性穿吧?他做不出像鸣人那样直白地提出想看的想法,但他也绝不是把疑问闷在心里的人。 于是他盯着茶杯中的水波,若无其事地发问:“谁的?” “嗯?”小樱倒上酒,没料想到追根究底的是佐助君,不过她还是回答了,“是千景君的,风鸟院千景,这家店还是他推荐给我的呢!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风鸟院千景?耳熟的名字。佐助思忖着。 “哦哦哦!是千景啊!他愿意给我们推荐餐厅了吗?”鸣人眼前一亮,他还记得上次看到对方时,男人对佐助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因而有此一问。 “是啊,之前是千景君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还想着要给佐助君道歉来着。” ……什么道歉?他们在说谁?为什么要给他道歉,他连这个人是谁都不记得。 鸣人揽住佐助的肩膀,豪放地摆了摆手:“完全不用啊!佐助可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再说了,他也没说什么嘛!对了……佐助不知道他吧?”金发男人洋洋得意地炫耀着,“千景是咱们忍校时期的同学啦!和小樱互换名字的时候我还在场呢!” ……在得意什么啊这个吊车尾?佐助的思路被打断,额头崩出青筋:“是因为没事做,所以哪里都有你吧?” “喂喂喂!佐助!你这样说我可就不愿意听啦!”鸣人挥舞着拳头,大声抗议。 两个笨蛋。 旗木卡卡西抿了一口酒,看着这两个毫无察觉的弟子,难得有些犯愁。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回风鸟院千景这个人的身上:“所以小樱这次出差,就是和他一起去的吧?” 佐助和鸣人的打闹顿时停下,两个人一致转头看向被提到的女子: “是啊!卡卡西老师没有看申请单吗?上面写着的呀。”小樱纳闷。 “嗯——?”鸣人突然跨过桌子,将脸凑到小樱的面前,“樱酱!千景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心理方面的。”小樱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推远,解释到,“千景君的心理问题很严重,于是成为了我的病人,恰好人家又是做文字工作的,能比较精确地描述出自己的感受,对我的研究也帮了很多忙。” 鸣人落回座位上,感叹着:“樱酱的事业心也太强了……” “因为,我希望像我们这一代的孩子少一点啊!”小樱理所当然地说着。但第七班都知道,这个“我们这一代”确切来说,指的是佐助才对。 佐助本人也清楚这一点,但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照常夹菜:现在的他没有办法给樱确切的答复,他知道,樱会一直爱他,但他难免还是恐惧,还是犹疑: ——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人,会像他的兄长爱他那样爱着他?他私心里觉得,那个人可能是小樱。 但如今心脏宛如被挖空一块,很难体会到幸福的他,却无法接受小樱的爱。毕竟,如果在连自己的心意都 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就去接受对方的爱,这对对方来说,也不负责任。 所以,佐助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沉默。 这顿聚餐的氛围算得上欢乐,席间喝多的鸣人抱着佐助不撒手,嘴里唱着不成调子的歌,一度让现在心静如水的佐助,黑着脸深呼吸了几个来回。 在鸣人“佐助啊!你不要再离开樱酱和我还有卡卡西老师了!你不知道樱酱当初有多伤心啊!”的鬼哭狼嚎中,小樱也跟着握紧拳头深呼吸了几个来回。 最后还是卡卡西结束了这场闹剧,他架起醉醺醺的鸣人,轻松地摆了摆手:“呦——老师就先带着这个醉鬼回去了,小樱你和佐助你们慢慢聊吧。”然后两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空气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 樱会和自己说什么呢?佐助坐在原地,听着房间中另一个人突然慌乱的呼吸声,鬼使神差地想着:小樱会提出和自己一起出村吗?如果提出了他也会拒绝的。但是他自己知道,小樱每一次提出靠近的请求,他的态度就都会软化上一分。 但奇怪的是,小樱只是问了问他游历的计划,叮嘱了他几件注意事项,就提出了结束。 宇智波佐助忽然在一瞬间察觉出不对,他开始对自己不久前的念头产生质疑: ——小樱真地会一直爱他吗?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关乎两人的记忆,近年来净是些痛苦与不堪,那些愉快的部分,距今也足够遥远。而他不在时,关于小樱和鸣人的那些事,两个人也在这段时间说了个干净。 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尤其是在小樱不先开口的情况下。 “佐助君要记得多多给我们写信哦!”小樱与佐助并排站在店门口,女子望了望天上的繁星,决定以这句话了来结束这次的会面。 宇智波佐助站在原地,看着小樱熟门熟路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一家书店,开了有些年头了,只不过现在的装修要比以往更加气派,更加高大。 那里面住着谁?那件衣服的主人会在里面吗? 宇智波佐助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到有位高挑的黑发男子开了门,神情愉快地和小樱交谈着,他似乎在邀请小樱进家里坐一坐,而小樱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笑着拒绝了。两人交接过手中的袋子之后,很快分道扬镳。 在分别之后,那个男人转过身,隐藏在阴影之下的脸庞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中,面无表情,冷淡端丽,无端让宇智波佐助从中看出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风鸟院……千景……宇智波佐助艰难地拼凑起这个名字,将他和之前在小樱门外看到的男人对应起来。 ……是一个人,他笃定,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明白小樱怎么会和多年前的老同学熟络起来,但夜已深了,他没有继续吹冷风的爱好,他已打定主意回到家中后,再来思考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但在他收回视线的前一秒———— 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算计,那个叫风鸟院千景的男人突然看过来,夜风驶过空旷寂寥的街道,在尘土飞扬间,长发的男人缓缓向他露出了微笑 ————一个介乎怜悯与挑衅之间的微笑。 25.拒绝 宇智波佐助离开了村子。 在他离开时,第七班的所有人都来送别他,他站在远处,刻意回避着女子的视线,转身将影子没入黑暗。 ——他必须承认,他的创伤在小樱全身心的爱恋,呵护和小心翼翼中慢慢愈合,但当他发现这份爱中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痕迹时,他就会抗拒般的逃跑。 其实她应该提出来的,小樱望向那道身影,心里不无遗憾,她想和佐助君一起走吗?当然是想的,但木叶这里还有她的理想,她的事业……但这只是她说服自己的借口而已。 若是此刻的月亮有一丝一缕的柔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她一定会抛弃现实去追月亮。 ——但月亮没有,她也没有。 在这个深夜,小樱靠在床头,轻柔地拨弄着第七班的合照,这是她在佐助君叛逃出村之后就养成的习惯。她温柔地看着相片中的人,看着看着,翠绿的瞳眸开始涣散,视线的焦点开始变换。 她说不清自己看的是佐助君,还是鸣人。 人的情感是最复杂的,她在搜集心理书籍时,曾看到过这样一个论断: 【当你发觉某个人喜欢着自己,你就会不自觉地在这个人身上投注视线,比他关注你更加关注他。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人更容易喜欢上喜欢自己的人,这是由心理满足和情绪的正向循环决定的。】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鸣人。 没有人会对喊了十几年喜欢自己的人无动于衷,尤其是这个人可以为你的请求付出生命。 小樱漫无目的地躺下去,伸出手,试图握住从窗外泄进来的月光,可莹白的尘埃从她的手中穿过去,她什么也没抓住。 她苦恼地锤了床一拳,未曾收敛的力气让身下的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翻身将被子盖过头顶,听到了隔壁墙面传来的敲击声。 “……千景君?”小樱轻声地回应着,然后才发现自己这个行为的可笑:如果这面墙壁连说话声都能传过去,那木叶的建筑质量也太差了吧! 她哭笑不得,只能当做是自己刚刚的响声吵到了千景君休息,打算明天再去道歉,没成想闭眼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很轻很缓的敲击声,像是没有人开门下一秒就会停止一样。 小樱坐起身,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在黑暗中摸索过去开了门。 “千景君,我刚刚打扰到你休息了吧?抱歉抱歉——”她打开门双手合十,已经做好对方生气的准备。 门外穿着睡袍,领口大开的男人愣了一下,向她示意自己手中冒着热气的杯子:“不……我也在失眠,所以并没有打扰到我,我给你带了热可可,你要喝吗?” “啊……”小樱挠了挠头,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侧过身,“千景君要进来吗?” ……其实是不应该进的。 但他闻到了小樱身上的酒味,又察觉到对方算不上愉快的心情,还是说了一声“打扰了”走了进去。 头发松松扎着垂在左肩、眉眼温润端丽的男人就这样稍显拘谨地登堂入室。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空酒瓶。 他当然知道小樱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无非就是宇智波佐助出村了而已。他抿抿唇,将手中的被子放在茶几上,收拾起了房间。 “……不,”小樱有些尴尬,看着男人已经蹲下身来到她的脚边捡酒瓶,想要出言阻止,先一步被对方打断。 “小樱……挪一下脚。” 女子赤脚站在毛毯上,雪白的脚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站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显得很醒目。蹲着的男子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对方扑在脚上温热的呼吸,她微微吸了口气,不自然的弯曲着脚趾退后一步:“奥、奥……好。” 对方捡起最后一个酒瓶站起身,在破开夜色的月光中温柔浅笑:“还有酒吗?我再陪你喝几杯?” “哎——?”小樱惊讶地瞪大眼睛,之后和对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还以为千景君是来劝我注意身体的。” “一开始是这样打算的……但有个成语,叫做堵不如疏。” “不愧是大作家啊,就是懂得多。” 他垂眸轻笑,原本清浅的笑声在夜色中突然变了味道,他看向对面已经微醺、半阖着眼的小樱,突然站起来打破了这种正在变得粘腻、不可预知的氛围: “小樱,喝醉了吗?” “没有!我还可以再喝好几杯!” 那就是醉了,他断定。 月亮从树滑落到树后,原本没开灯的房间变得愈发昏暗,暗到两个人只能看见彼此影影绰绰的轮廓,男人和女人的身形总归是不同的,阴影化作面具覆上男人往日温和清雅的面容,只给他人留下透着危险性的高挑身影。 他站起身,来到小樱身旁,低声哄诱:“小樱,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递交申请书?” 小樱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 他叹了一口气,试探着碰了碰对方的肩膀,确认对方没有反应后,将其打横抱起,走进了卧室。 小樱很轻,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事,在旁人的眼中,怀里的女子是强大无畏、救死扶伤的英雄,是能与宇智波佐助、漩涡鸣人并肩的“新三忍”之一。 但他始终注视着的,是那个从侧面看薄得和一片纸一样,从他的童年走到他的青年的女孩。 小樱在他的怀中安稳沉睡着,他来到床前,低头看去,女子将头歪向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的呼吸之中,湿热的触感爬上他的左胸,让他一时忍不住战栗。 他闭了闭眼,动作轻柔地将小樱放在床上,细致地将她脸庞耳后的发丝挑到一旁,为其盖上被子,随后往前探身 ————拉上了窗帘。 “晚安,小樱。”他用近乎呢喃的气音与自己心爱的女孩作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随着走廊上最后一点灯光的消逝,小樱在昏暗的房间中睁开眼睛,随后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太阳如往常般升起,第二天永远在到来,明日的光辉撒遍床头,宿醉的后果在人的意识恢复之前领先一步到达。 小樱揉着昏昏沉沉的头坐起来,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喝这么多的酒。她有些难受地靠了一会儿墙,在心底开始埋怨为什么医疗忍术不能治醉酒。 怨天尤人了一会之后,她拍了拍脸,恢复了往常干劲满满的样子。 “叩叩叩————” 是千景君。小樱立刻就断定了。来她公寓的拢共就那些人,井野、鸣人还有卡卡西老师都会按门铃,只有千景君才会敲门,稳定有节奏的三声过后,如果对方不开门,那么即使有再天大的事,千景君也会走开,等下次再来。 ……这也太怕给别人添麻烦了吧。小樱无端对这副客气的样子看不惯,打开门就说:“我家的备用钥匙就在地毯下面,千景君,你以后直接开门进来就行。” ……漂亮的男人眨了眨那双多情的眼,在心底露出狡黠的笑,面上却一派无辜:“这不太合适吧,小樱……” 越这样越生气!小樱叉着腰,独断专行:“反正已经告诉千景君了!千景君用不用是自己的事。” 她知道千景君绝对不会做出没分寸的事,她家备用钥匙的位置井野也知道,这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手里拿着保温杯的男人熟门熟路地走进来,从厨房拿出洗好的杯子,给小樱倒了一杯蜂蜜枸杞水:“喝点这个吧小樱,可以缓解一点头痛。” 小樱坐在昨晚坐着的位置,接过来一饮而尽:“感谢千景君!真是帮了大忙了。” “慢点喝,还有的是呢。”他又给小樱倒了一杯,起身去厨房做早餐。 两个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地讨论着今天的行程: “大蛇丸那里已经取得了一些研究,近期能发明出改善失眠的药物。” “这是个好消息小樱,之后可以帮我取来一瓶吗?” “不可以哦!试药的事想都别想!大蛇丸那里已经有一套完整的试药流程了,以后少说这样的话啊千景君!” “……今天不是要递交关于建立儿童心理救助站的申请书吗?”他僵硬地转移话题。 小樱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选择放过他:“是啊,一会儿就去,千景君就等着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有些担心地微笑,不太忍心打破小樱的期待,但在他看来,这个前所未闻的机构建立,一定会经受许多波折。 小樱瞥了一眼对面人的神色,伸出食指摇了摇:“千景君,相信我吧!卡卡西老师可是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提案!” 那他现在拒绝吧。 卡卡西双手重叠,将下巴放在手背上,笑眯眯地否决了这个提案: “小樱啊,不是老师不帮你,是顾问团的那些家伙提前听说了你的想法,通知了我不许通过这件事。” “什么啊——!”小樱气愤地来到火影办工作的另一边,“卡卡西老师,你也知道这个提案如果实施了,会有多少孩子受益,木叶可以减少多少悲剧吧?” 卡卡西脸上伪装的笑意消失,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小樱,这是顾问团先斩后奏,向大名请示下来的结果。战后木叶需要经济支援的地方本来就多,哪怕再俭省,木叶也没有多余的资金来投入这项工作了。许可证和资金都没有,想要现在建立起救助站……” 六代目火影一锤定音:“恐怕还是要等以后了。” 26.重大挑战 儿童心理救助站的申请出乎小樱预料的不顺利,她蔫蔫地回到公寓,碰到了正要出门的千景。 “……千景君。”想起自己早晨时的信誓旦旦,小樱现在看见对方实在有些尴尬。 “啊,小樱,你回来了,今天没有的工作吗?” “没有,明天倒是有两台手术,还要值个夜班。” 千景点了点头,发觉自己怎么变换角度也无法和小樱对视上,他有些好笑:“有吃午饭吗?我正要下去买菜。” 小樱沮丧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千景君,我正打算回家吃。”她搬来上忍公寓之后,每周都会回家一两次吃顿饭,今天是周末,也是去好心的一对夫妻那里进货的日子。 千景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很快调整过来:“这样啊,对了小樱,我这里有一些水果,昨天买多了,正愁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你给叔叔阿姨带回去点吧。” 小樱抬眼观察了一下男子,发觉对方脸上苦恼的神情不似作伪,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回到房间之后,小樱却越想越不对劲:千景君为什么不问提案的结果呢?千景君那么细心,一定看出来自己心情不好了,也一定猜到了提案没有通过的事实……那么,早上的千景君是否已经想到了卡卡西老师拒绝时给出的理由? 这样看来,家中历代从商的千景君对于这种事的敏感度一定很高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呢? 小樱“噌——”的一声站起来,整个人扑倒窗边,对着已经下楼的男人大喊:“千景君————” 她看到男人扬起那张秀丽的脸庞,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阳光底下的眼眸像一汪碧色的春水。 小樱斗志昂扬地冲下楼,明亮的眼、凌乱的发、呼啸的风,一并闯进他的那双眼眸。 他看着樱发女子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问他:“千景君!你早上为什么断定提案会被驳回呢?” 他屏住呼吸,不经脑子地回答着对方:“资源、金钱、人力、高层的支持……还有太过新颖,而统治者一般保守。” “没错!千景君!你和卡卡西老师给出的理由一样!”小樱的眼眸更明亮了,她注视着他的滚烫视线几乎要将他融化:“那千景君,你知道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吗?” 很多年前的感觉再次击中他的神经,他无端回想起他退学的那个徬晚,小樱找过来,问他“千景君打算做什么那”,他稀里糊涂地回答着,然后这个回答决定了他之后几十年从事的行业。 现在,他预知到,自己给出的回答可能也会再次改变那条不知驶向何处的轨道,他不知道轨道的那头是什么,也许是鲜花遍布的平原,也许是乍然出现的断崖,但无论是什么,他想,自己都会选择更靠近春野樱的那条。 于是,他这样回答到: “我知道。” ————我会帮助你,只要你能再次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我,我会一直帮助你,直至我生命的终结。 女人绽开了美丽的笑颜。 你见过枝头的樱花绽放的那个瞬间吗?收拢着的五片花瓣会先拱起她们的背,像蓄势待发的天鹅那样,先轻柔地弯,后舒展地扬,一点一点、舒缓又坚定地,朝着外界展示着它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每一个见过这副场景的人,都会由衷地感叹大自然的美妙,一片土地、一片汪洋、青天白日之下,造物主钟灵毓秀,赋予那个春天一般的女子,宛如樱花绽放般,令人头晕目眩的魅力。 他现在对于小樱来说,是有用的了,对吧? “小樱,你先回家吃饭吧,等你回来之后,我再带着我整理出的资料,和你好好商谈一下,好吗?” 哎呀!这还让人怎么吃得下饭啊?小樱苦恼地锤了锤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 她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母亲做的饭,在母亲“不要再执着于宇智波了”的叮咛中,满脑子都是千景君。 “好了,老婆,你别再说小樱了,小樱这样子分明是根本就没听进去嘛——说不定现在她就想着宇智波呢!” “谁说的!”小樱夹起一个寿司一口吞掉,边咀嚼边抱怨,“难道在你们眼里,你们的女儿就是一个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家伙吗?拜托你们对好歹也是战争英雄的女儿尊敬点!” “哼——英雄!”春野芽吹冷哼一声,用勺子敲了敲自己这个犟种女儿的头,“再是英雄,嫁给宇智波你也就变成狗熊了!你不怕生了孩子之后,被仇恨宇智波的那些人说闲话,在你们家的门口涂上颜料,你就尽管追爱去吧你!” 逆反心在一瞬间推翻了小樱的理智,她沉默着锤了一声桌子站起来,坚定地说:“如果是真爱,那这些有什么可怕的?是受伤生病的人不再需要我做手术,还是这些流言蜚语比当初的无限月读还要厉害?” 知道妻子适得其反的春野兆叹息了一声,跟着起身打圆场:“好了好了,小樱,妈妈也是担心你,芽吹你也少说两句吧……小樱都这么大了,不需要我们再怎么操心了。” “早干嘛去了你,现在出来当好人?合着坏人都让我当了是吧?”春野芽吹气不过,给了自己丈夫一拳。 “够了!”小樱早就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情,她恼怒又无力地控诉着,“从前就是这样,在那么多的人面前说我五大三粗,说我们家背景普通才不会替我写推荐信……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也有自尊,我也有自己的主见,我现在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 她摔门而出。 这就是小樱的家庭。她远比鸣人和佐助君幸福的多,但她就没有苦恼吗?不是的,平凡家庭中女儿家的烦恼,她至今都无法摆脱: 父亲的默不作声和软弱,母亲无尽的唠叨与专横,从不顾及她的面子和尊严,到现在仍然企图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她烦闷地来到木叶的一处训练场地,一屁股坐在秋千上,疲惫地靠着链子,摇晃着。 讨厌讨厌讨厌! 明明经历过战争后,已经告戒过自己要对父 母多多理解多多包容,自己的父母如今还健在已经是非常幸运的结局了,如果还控制不住脾气,老是和父母争吵,那岂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且,哪里还有什么“新三忍”的样子? 但是,心里是这样想的,面对父母时的她又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小樱郁闷地叹了口气,低着头,发现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她抬头,在看到那头柔顺的黑发时就已经知道了是谁。 “千景君,你该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是哦。”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竟然回答了她的问题,她瞪大眼睛:“哎?” “哈哈哈……”千景笑笑,坐在另外一个秋千上微微晃动着,“是因为书店的供货商临时通知下午有一批新书入库,所以想着提前把写好的资料送过来,正好看到小樱走出来,就跟了上来。” ……那她这一路脚踢石子,拳打大树的样子岂不是都被千景君看到了?小樱嘴角一扯,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就当是我和小樱有缘分吧,所以每次小樱难过的时候,老天都会把我派过来。”千景歪歪头,长长的头发就顺着风飘到了小樱的背后,与粉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小樱没发现,脚下用力一蹬,把秋千上的自己高高抛起:“话虽然这么说啊……我还是不太好意思告诉千景君我不开心的理由。” “啊啊……这不公平啊小樱,你知道我那么多不开心的理由,轮到你告诉我的时候,你就开始耍赖了。”他也开始晃动秋千,两个人的声音在彼此之间忽近忽远。身后的影子也交错、重合、又远离。 “哼……听起来确实是让千景君吃亏了啊!不过也没有办法,谁让我是你的医生呢!” “哎呀,那好吧。看来我只能先向我的医生兼合作伙伴,汇报一下我关于建立儿童心理救助站的计划啦!” “合作伙伴?”小樱停住晃动的秋千,看向身旁的男人。 “是啊,因为,我打算投资啊。”千景慢悠悠地停下来,转头与小樱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睛颜色很浅,也很清澈,足够小樱在其中看到喜笑颜开的自己。 她跳下秋千,拉住对方的手,激动地问:“真的吗千景君?!!” “是的,我想成为春野樱的合伙人,不知道春野小姐愿不愿意?”千景笑眯眯地点头,说话时带着一种气定神闲的独特魅力: “而且我保证,风鸟院家的钱可以支持儿童心理救助站长长久久地开下去。” “太好了!我当然愿意千景君!这下卡卡西老师不能再拿资金短缺当借口拒绝我了!”小樱拉着千景原地转了两圈。 资金的事是解决了,但最重要的,是大名的许可,这位位高权重的人物一向秉持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信条,说出去的话,做下去的决定,即使是错的也绝不会更改,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让他撤回他做过的决策。 ————这才是两个人接下来所要面对的重大挑战。 27.佐藤一族 旗木卡卡西在得知风鸟院千景的投资之后,只是挑了挑眉,转身为儿童心理救助站的建立再次递交了申请报告。 不出他所料,大名驳回了他的申请,并附带了一句问话:“七代目火影何时才能正式上位?” 被隐晦警告要退休的旗木卡卡西:…… 他头疼地捏了捏鼻根,隐去大名的问话,将以上的情况如实告知了小樱,小樱对此的反应很是激烈: “大名难道会想不到这项工程是真的有利于人民吗?” “小樱,你要知道,人民重要,大名的面子也很重要。” “难道说,在大名的眼中,涉及到那么多人的问题,还不如他的面子吗?”小樱不可置信。 久经名利场的成年人就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这不是我们应该问的问题。” 小樱隐忍地抿了抿唇,无意牵连自己的老师,只能自己负气回家另寻他法,最终思来想去,也只是向千景提出建议:“把儿童心理救助站变成私人经营……也没什么问题……” 其实很有问题,要知道,即使有官方背书,本就新颖的心理机构,也很难得到人们的认可,就算侥幸开起来,私人经营也只会令两个人深陷风波之中。 小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在说完之后扭过头沉默了一阵,还是忍不住向同伴抱怨:“我真想不明白大名是怎么想的。” 千景伸手抚摸了一下怀中书籍的书背,笑了笑:“当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权利达到一定的高度,他的情感和欲望就会膨胀,很多想法与行为,就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了。” 小樱因为这种说法一愣,回头与男人对视,却发现对方并不像自己一样感到苦恼:“千景君……” “小樱,你知道我的父母吗?”背对着窗户的男人开口,藏匿于阴影之中的脸庞有一瞬间让小樱想起来记忆中的音羽阿姨。 “拓海叔叔,和音羽阿姨吗?” “那么小樱,你知道我的父亲母亲为什么会来到木叶,我的母亲在未出嫁前又姓什么吗?” ……小樱想起自己小时听过的一些流言蜚语。 她曾听邻居家的婶婶故作神秘地和周围人说过,风鸟院夫妻是私奔来到木叶的。只是她当时睡过了头,马上就要迟到,急匆匆路过并没有投以关注,最多是在坐在座位上的那一刻,看到左手边的千景君,心里有一个念头闪过: ————私奔吗?那好浪漫哎。 现在……千景君提起这些是因为什么呢?她不解地看着对方,得到了这样的回答:“那些人说的没错,我的母亲与父亲确实是私奔来的,我的母亲在姓风鸟院之前,姓佐藤。” ————佐藤,火之国屈指可数的几个名门望族之一,也是其中历史最为悠久的贵族。 千景抬眸与小樱四目相对,从一个忍者无法想到的角度,提出解决办法:“既然大名无法为忍者改变决定,那么我们就从权贵这方面入手。” 他已决定去都城一趟。 在此之前,他再三向小樱保证,如果有任何问题,一定会及时与她沟通,绝对不会自己一个人硬抗。 尽管如此,小樱也仍然无法完全放下心,在她看来,让目前的千景君独身一个人赴往火之国都城,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外公,是她无法想象的事。 她并不清楚佐藤一族的掌权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万一这位老人是一位不顾念亲情,在千景君身上看到拐走自己女儿之人的影子,于是厌恶着千景君的人呢? 他不假辞色的语言,将千景君扫地出门的举动,对于现在已经没有亲人在世的千景君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眼见劝阻无效,千景君去意已决,小樱最终决定,秘密尾随对方,以防对方遭到打击过后一蹶不振。 就这方面而言,一位忍者尾随一个普通人不被发现,是非常简单的。 但对于深深了解着小樱的千景来说,他已经预测到了,小樱是一定会时刻关注着自己的,无论是使用通灵兽,还是自己亲身上阵。 这种猜测也在大蛇丸的话语中得到了验证。 他的马车在大蛇丸的基地短暂停留,他自己则在门口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大蛇丸,他们提前约定好在今日取一份最新的实验报告。 在交接时,大蛇丸意味不明地看了他身后一眼,出于自己零星的好心和绝大多数的看热闹心态,告诫他: “千景君,你是一个很聪明的男人,但你是否经历过忍者那些同生共死,并肩作战的时刻呢?” “……当然没有。”他笑笑,对这些隐含着其他含义的话语已经能做到风轻云淡,“这听起来真是一种危险又迷人的交朋友方式。” “不错,要知道,在危险中滋生出的心跳过速,很容易被人认定为心动,”大蛇丸微笑着,那双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定在他的身上,“但认为得久了,也就变成了真正的心动。” “心动还有真或假吗?”他清点了一下手中的资料,提出告辞,“这些资料我会在订正后,再返还给小樱,以便你和小樱研究,那么,再会。” 看着对方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出于对聪明人的欣赏,大蛇丸给出最后的忠告: “小伙子,太执着可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那个徒弟脾气可不太好。 这算什么?过来人的忠告?可是大蛇丸爱过另外一个人吗?他知道什么是爱吗?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他就好笑地想,随意地挥了挥手,手中花白的纸张“哗啦啦——”地舞动翻飞,像是一只展翅的信鸽。 他在辞别小樱的第十日,抵达了火之国大名府邸所在地————火之国的都城。 说实话,如果有人问起他现在的心情,他一定会如实告诉对方,他什么心情也没有。 他渴望与母亲血脉相连的外公的亲情吗?或许是渴望的,但比起那些,他更渴望的是小樱的爱。 世间的一切都有优先级,在他的世界里,小樱就是他的最先级。 不过他还是稍微高估了自己一些,当他自述出自己的身份,在年迈的管家恍如隔世的目光中,顺利迈进这座写有“佐藤宅”的豪门大院时,他忽然心生一股惆怅: 时过境迁,他不知道这座庞大的宅院是否经历了修整改造,他眼前所见的景象,又是否可能,和二十年前母亲眼中的景象重合? 由于这次拜访的特殊含义,他穿着深蓝色的和服,跟在依然驼背的老管家身后,踏入了那间巍峨高大的房间。 他顺着阶梯抬头,首先看见了坐在案后的老者,他的身躯隐藏在高大兽首投下的阴影之中,唯独往前探着的脸能让人看得清楚,那是一张饱含着岁月痕迹的脸,然而透过这些皱纹仍能窥见对方的威严。 对视的那一刻,千景来不及观察对方的神情,不满的质问已经先一步到来: “没有人教 导你,不允许用这种眼神直视长辈吗?” “……我的母亲从来没说过,人这一辈子有什么不允许。” “哼——”中气十足的冷哼声传来,他血缘上的外公寒声问他:“当然,她连私奔这种让佐藤家颜面扫地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你母亲和你提起过她的事吗?” “总是缅怀过往,没有任何意义。我想我的母亲是这样想的。” “奥——那就是没提,她也知道私奔是件不光彩的事。”这位老人似乎在对着外孙奚落自己的女儿这件事上,获得了异样的满足,他毫不避讳地问出口: “说吧,是什么让您屈尊降贵,来找我这个素昧平生的外公?” 这话一点也没错,这种突如其来的认亲戏码,必然是有事相求。他也没想过用温情脉脉的戏码来唬住这位叱咤风云多年的老人: “大名,我希望大名可以收回一条决策。” 在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大堂陷入了一种诡吊的安静。 接着被老人的大笑打破: “哈哈哈哈————我现在相信你是我的亲外孙了。这些年来,有许多打着你的身份上门认亲的人,他们张口闭口就是恢复身份,索要黄金……哼……” 老人眯了眯眼,这种神态让他想起自己幼时淘气母亲发怒前的神态,果不其然,老人笑过之后就蓦然冷下了脸,对身旁之人下令:“送客————”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老人身侧的阴影中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与他年龄相仿,眉眼也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态更加恭谨小心,快步走到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他带至门外交给了老管家。 在他跟随老管家离去之前,男人告诉他:“我是佐藤莲,如果你真的是小公子,按辈分应当叫我一声堂叔。” 他点点头,出于礼貌和对方互换了名字:“风鸟院千景。” 对方浅浅皱了一下眉,不过很快就继续面带谦和的微笑:“如果你是佐藤千景,我想和真叔叔并不介意帮你这个忙。” 他的脸上挂起和对方一样谦和礼貌的笑容不言语,老管家乍一看,还以为两个人是在面对面照镜子。 在被老管家带着离开佐藤宅之前,这位年迈的老人叹了口气,告诉他:“明日,明日,你再上门吧……老家主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向好心的老人点了点头,回道:“夜深露重,您也尽早回去吧。”继而转身离开。 佐藤家主对他的态度,已经比他想象中的好上千倍百倍,他已经从中看到了希望,这令他感到了一丝满足。 离开了贵族区,火之国都城的繁荣很快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周围挂着灯笼的摊贩一个接着一个,如流水一般从他的面前铺向远方,火红的金鱼挂在每一家店的门口,随着寒风涌动。 已经快入冬了,然而在这里来去的人们仍穿着单薄的衣服,脸上红扑扑的,干劲十足地吆喝着。 他买下一个灯笼,信手提着它漫无目的地乱转,今天的经历到底给自己造成了一些影响,他瞧着挂在半空中“叮铃叮铃”乱响的风铃们,耳边却响起了小樱的呼唤: “千景君!” 他试探着回首,看到漫天的繁星,与火红的流光之下,小樱站在街道的另一头,面具下的眼睛在辉光下闪烁,此刻四周所有汹涌而澎湃的声音趋近于零,而他也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回了自己迷失的心跳。 28.假扮夫妻 “如果你是佐藤千景,那么我想和真叔叔并不介意帮你这个忙。”千景如实将他在佐藤大宅中发生的事告知小樱,小樱闻言皱了皱眉,并不赞同他再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努力: “千景君,即使你认为佐藤家主仍对音羽阿姨有感情,但对方的条件也一定不是音羽阿姨愿意看到的。”背着手倒走着的女人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告诉他,“千景君,我想创立这个救助机构,是为了帮助别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让你感到为难或是痛苦,那岂不是背离了我最开始的初衷吗?” 他看着对方在灯火下明灭着的眼眸,否认了这一点:“这并不会让我感到痛苦,小樱,如果母亲知道我是为了帮助更多的人,做出了这个选择,她也一定会为我欣慰的。” 是的,他已经隐晦地向小樱表示过,他决定暂且恢复“佐藤千景”的身份,以此来接触上层权贵和大名。 “……千景君,我并不赞成这样做,救助站的建立并不在于一时,我们都太着急了而已。” “小樱,你现在叫我什么?”他突然发问 小樱疑惑:“咦……?当然是叫你千景君啦。” 他就欣慰地笑笑:“你瞧,你叫我千景君,所以无论我是风鸟院千景,还是佐藤千景,就都没有关系不是吗?而且……小樱,我的身份变更只是暂时的,在完成了这件事后,我就会再次变成你熟悉的那个,木叶的风鸟院千景的。” 小樱沉默了一下,忧心忡忡地抱怨着:“真是说不过千景君。” ————这对小樱来说实在是个新奇的体验。 在第七班时,佐助君不爱说话,卡卡西老师又只是喜欢以大人的身份逗弄他们,只有她和鸣人会说得多一点,可碰上有分歧的时候,鸣人的大吼大叫又会很快被她符合逻辑的分析打败,最终被在一旁看好戏的卡卡西老师拍板采纳。 她还很少有这种被异性牵着鼻子走,辩论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郁闷的小樱只能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面具扣在脸上,闷闷地发出抗议:“总之,如果明天的商讨不成功,或者佐藤家主做出了令千景君伤心的举动的话,我一定会把千景君打晕,然后抗回木叶的。” “……偶尔也希望被一些体面的方式运回木叶呢。”他无奈地尬笑。 带着猫咪面具的女人就配合着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那就横抱回去,怎么样?” “……不,这并没有体面多少吧小樱……”他忍不住吐槽。 “哎呀,千景君真是注重形象,反正晕掉之后什么也不知道,到时候我好心骗骗千景君吧?” “……这样说的话反而更让人怀疑了,还有,小樱竟然已经笃定我会失败了吗?还真是让人伤心啊……” 高挑的男人和戴着面具的女忍者一路并肩,带着有来有回的打趣声和不绝于耳的笑声,回到了宾馆。 * 坦白说,他这次再踏入佐藤大宅,是带着九成九的把握来的。 “你确定,你能做到你给出的条件?”老人依然坐在巍峨的高台之上,伸出如同枯木一般的手,握住一片薄薄的纸张,他眯眼看去,缓声念出上面的内容: “风鸟院千景愿将木叶银行股份分与佐藤家三成,并承诺在此后的十年间,将木叶银行扩大至火之国全范围,将年利润提高至如今的百分之两百……” “我确定。”他仍穿着昨天那一身和服,立于堂下。 “哼……要知道,即使是你的父亲,他也不敢和我这么夸下海口。” “我想我的父亲当初一定是因为……”他抬眸,不客气地点破对方的春秋笔法,“因为外祖父您,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将母亲许配给他,父亲深深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就不去做这些无用功。” “不错,如若他在火之国的首都这里发展起了商业,就等同拥有了软肋,”老人并不避讳这一点,“而我,凭借着佐藤一族的势力,让他因为经济纠纷惹上一桩命案,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这位老人突然看向他,目光如刀般刮过他的身躯:“你呢?你敢如此夸下海口,就不怕步你父亲未步的后尘?” 千景就突然笑起来,那副清丽端庄的皮囊,仍然能让老人想起多年未见的女儿,他听到自己的外孙说: “您不会的,毕竟,我的身上还留着佐藤家的血。” “哈哈哈哈……”老人就仰天长笑,步伐矫健地向前走了几步,这一刻,千景才发现,对方并不是他以为的,身形已然佝偻的矮小老人,反而称得上健身矍铄、身形仍然挺拔高大。 “不错!光凭你刚才那一番话,我就知道,你不像你那个懦弱的父亲,反而随了你母亲!”佐藤和真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眼底竟有些慈爱: “你知道佐藤一向与源氏不对付,而火之国大半的银行又握在源氏手中,所以才出此条件,以利益来换取佐藤一族的帮助。同时,你又利用自己是音羽的孩子这一点,作为自己的底气,来与我坦诚布公地谈条件。你很敢赌,也很聪明,这样的人,就应该姓佐藤才对!” 千景微笑着接受了这份赞扬。 他知道,两人都未言明一点:在像佐藤这样的贵族中,利益反而要比血缘更安稳。 而他恰巧也无意继承什么庞大的佐藤一族,只是希望短暂地借助这个身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不过,”佐藤和真收起笑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想恢复佐藤千景的身份,可以。想要在事成之后脱离这个身份,也可以。但——” “——你在这期间必须尽快完婚,给我留下一个重外孙。” 千景:……? 他难得地睁大双眼,抬头看向自己的外祖父。 “你如今已是不小,可有了情投意合之人?如果没有,就听我安排,尽快与一些大家族的小姐结婚,我们佐藤一族,便是娶公主也使得!” 佐藤和真随着自己的话语,已然预想到美好的未来,脸上挂着笑,来回踱步。 他嘴角扯了扯,几度想要开口,最终在对方灼人的目光下,头脑一热: “我已然有妻子了。” “所以,我需要扮演千景君的妻子?”小樱惊讶轻呼。 29.夫妻之间的夜晚 佐藤和真看着阶下的男女,摩挲着指尖: 他曾幻想过,如非他执意阻拦女儿的爱情,或许两人也可以承欢膝下,一家人其乐融融,他的外孙也可以从牙牙学语起,就接受佐藤家这种最为高等的教育,成为一名才华横溢的贵公子。 然而世事间的事最不能讲的,就是如果。 他在心中叹息,问那名女子:“你既已无父无母,便更该在佐藤家安心住下,如今你丈夫的身份已然今非昔比,你作为佐藤家的少夫人,也应当将该学的礼数,尽数补上。” 清雅秀丽的男子先一步握上妻子的手,挡在妻子的面前:“祖父,花子虽然身世不显,可她天生聪颖,只要时间充足,学会这些是迟早的事。” 佐藤和真闭了闭目,对对方这副护妻的样子没眼看,可他细细想来,发觉自己年轻时对丽子的态度也不差什么,只觉得对方随了自己,是佐藤家一脉相承的深情,便轻哼了一声,不予追究。 千景身后的小樱动了动手,手指在男人的掌心划过,被对方握得更紧,粘腻暧昧的肌肤相贴,让她不自觉地颔首,呼吸变得急促: 不是早该想到了吗?既然是与千景君假扮夫妻,那么在人前该有的亲近,是绝不能少的。 她这样说服自己,转眼却听到老人的叮嘱与警告:“感情好是好事,只不过如果无所出,这偌大的宅院未免也太过寂寥。” ————这是在催生。 小樱忍不住汗颜,因着第七班内部众人皆知的三角恋,即使是她的父母,也只是劝她趁早放手,不要再执意追逐佐助君,催婚都谈不上,更何况是催生。 她为这种新奇的体验感到好笑,却又想起自己在老师书中看到的情节,最终红晕漫上脸颊。 佐藤和真对女子的这种反应反倒很是满意,又叮咛了几句,放过了这一对年轻夫妻,让他们先一步回到房中修整。 管家细心地将两人带到了佐藤音羽曾经居住的院落。 他站在门前,踌躇着不敢进,有一只手轻柔地拂上他的肩,他回头看去,面容陌生的小樱带着温柔的笑意,鼓励着他: “老公,进去看一看吧,你也很想看看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吧?” 他不禁动容,嘴唇干涸,一步一顿地走进了那间尘封已久,却被保存完好的屋子。 或许他真得随了父亲,总是喜欢感春伤秋,他举目四望,在这个闺房中,好似看到了母亲的少女时代: 他伸出指尖轻抚过桌案,清丽温婉的少女曾在那里吟诗作赋,翻阅古籍;他移动脚步,衣角掠过那架古琴,窗边的小姐曾在那里素手闲弹,抒发雅致;他用手掌感受着那盆海棠花,宛如见到名为音羽的贵族少女,浅笑着种下它的种子…… 他沉下心,望望头上沉闷压抑的屋檐,来到了门前。 拉开障子门,庭中的梨花簌簌落下,树下的女子不再是黑色的头发,透过那头棕发,他看到了如同樱花般的春色,肆意绽放在眼前。 小樱转过身来看向他,笑着叫他: “千景君。” 理智让他更改了脱口而出的名字,他轻声唤她: “花子。”他的妻子。 他曾经写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位名叫千叶的少年,偶然间遇到了一名贵族女子,他千方百计得到了对方的名字————花子,从此抱着无望的爱恋,决意度过自己漫长的人生,然而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他吞噬,在生命的最后,他见到了由自己臆想而生的意中人。 出于私心,他将自己虚构的妻子命名为花子,并将这个名字赠予了乔装打扮之后的小樱。 ————她大抵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了吧? 他垂眸笑笑,踏过青石路上洁白的花瓣,来到妻子的身前,伸出手,邀请对方: “花子,一起来看看我们未来生活的地方吧?” 他们在这里安了家。 佐藤家认回了一名小公子,这对火之国的上流社会来说,是一件稀罕事。 不过不少人都知道曾经的佐藤音羽,于是对此倒也不算意外,在他们看来,选择更强大的外家认祖归宗,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在认亲宴结束之后,表现得春风得意的千景醉醺醺地回了房间。 因着身份的转变,男子今日的装扮格外不同,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华贵的紫金狩衣,高高束起的立乌帽子让他看起来愈发挺拔清冷,男人皱着眉靠在案几上,呢喃着什么。 小樱回到房间看到这一幕,担心对方酒后说出破绽话,转身合上了房门。长长的粉色十二单拖拽在地,她迈着最近学来的步子,袅袅婷婷地来到对方的身边。 “花子,你委屈吗?”他扶着头,有些哀婉地问着对方,心里却已经给出了答案:小樱一定是委屈的,一名飒爽干练的女忍者,一位德高望重,救死扶伤的医生,现在困在这座大宅里,陪着不喜欢的人演戏,怎么会不委屈? 小樱笑了笑:“夫君忘记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吗?”追溯到本源,他们来这里,还是为了她能建立起儿童心理救助站。 男人摇了摇头:“花子,那不仅仅是你的理想,也已经是我的理想了。” “……夫君有些喝醉了。”小樱打住会让他们暴露的话题。 “或许有些吧。”他有些脆弱地笑,“叫青子进来收拾吧,我们也该休息了。” 他们以夫妻之名来到佐藤宅,自然也要居住在一间屋子里,尽管两人对此十分不自在,但夜幕还是如常到来,宴会的灯火渐渐熄灭之后,两床被子紧挨在一起,等待着他们的主人入住。 千景靠在窗边吹风,等远方的最后一盏明灯熄灭,他最后合上了窗子,与小樱无言地面对着面: “我们……” “夫君先换衣服吧?”相较于局促不安的他,小樱倒是更无所谓些。 他诡异地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松起了腰带,领口松松地滑落肩膀,背后响起小樱突然慌乱的声音; “等、等等!千景君!我是说!等我到屏风后面,你再换衣服!” “……”被酒精麻痹脑子的他愣了愣,就着这样的姿势回首望去,看到了小樱越来越红的脸,他突然笑起来,眉眼弯弯: “可是花子现在还不转过头去,一定是喜欢的吧?” 说话间,他将握着领口衣服的手松了又松,柔顺名贵的缎子轻松滑下,洁白的胸膛即将暴露在昏黄的烛火之下。 小樱被烫到一般站起身,转过去,抱怨着:“千景君喝醉之后真是肆无忌惮。” “要叫老公才对。”他注视着小樱的背影,纠正着对方,狩衣顺畅无阻地滑下,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赤、裸的上半身皮肤上泛起醒目的粉色,“况且,之前小樱也看过吧?” “那怎么能一样呢?”小樱大声反驳到,耳边衣服窸窣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握了握拳,面红耳赤,“还有啊!千景君应该叫我花子才对!” “不要。”更换完衣物的他拒绝,迷蒙地将自己放进被子中,翻过身去:“小樱,轮到你了。” 女子恼羞成怒地重复了两遍:“花子!花子!”随后眼一闭自暴自弃地脱起了衣服,复杂的十二单是她平时绝对不会接触的类型,她手忙脚乱地一层又一层地褪下衣服,直到最后一层时,最终放弃,整个人穿着衣服钻到了男人旁边的被子里: “就这样吧!” “……小樱?” “都说了是花子啦!” “……花子,讨厌我吗?” “在乱说什么啊老公,我怎么会讨厌你啊?” “不讨厌千景君吗?”他固执地追问。 “……当然不讨厌啊。”小樱沉默了一瞬,坚定地回答着。 或许是被问烦了,原本若隐若现的小樱气息越来越剧烈,女子用手掌隔着被子拍了拍他: “赶紧睡觉啦!老公!” “……嗯。”他慢吞吞地回答完,突兀地翻过身去,和瞪大了眼睛的小樱面对着面,两个人的脸几乎就差 一个拳头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带着各自的气味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我要这样睡。” “……做什么啊。”小樱苦恼地嘟囔着,最终气不过收敛着力道锤了他一拳,“千景君真讨厌。” 他不厌其烦地纠正着:“要叫老公。” “今天教礼仪的老师明明说要叫夫君才对。” “……不好听。”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挡不住酒意睡了过去。 他难得睡得这么香甜,然而恐怖的噩梦仍然时时纠缠着他,在父亲母亲的质问声中,他仓惶地坐起身,大口地呼吸着,令人心悸的耳鸣声过去,他慢慢反应过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耳边渐渐传来小樱担心的呼声: “千景君,千景君……” 眼前天旋地转的景象缓缓归位,那双属于小樱的翠绿瞳眸扼住了他全部的心神:“小、花子……” 小樱气愤地拍着他的后背,很快又变成了轻柔的抚摸:“千景君之前都是骗我的吧?睡眠根本就没有变好。” 小樱的责备很温柔,令他无端哭泣起来,泪水盈满眼眶,水滴打在被子上,他有些痛苦地靠在小樱的肩头,低声重复着抱歉。 “我才没有责怪千景君呢。”小樱无奈地用手掌托住他的脸,叹了口气,“真是的,千景君就像孩子一样,完全让人放不下心。” 怎么会是孩子呢?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明明脸上的泪水还在不断流下,灵魂却像是被抽离出来,自私又卑鄙地指使着他将小樱抱紧。 男人和女人的躯体相贴,身体上汲取到的温度让他感到安稳,他将脸埋在对方的脖子里,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之后,闷声问小樱: “我总是给你添麻烦,对不对?” “不要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啊。”小樱苦恼地皱眉,知道无论自己回答有没有,都会让对方多想,“要怎么样千景君才会乖乖睡觉啊?” 怎么样才能乖乖睡觉吗?心底龌龊的思想一个接一个地生发,他咬着唇抬起脸,泣涕涟涟间和小樱四目相对: “小樱,抱抱我吧?我好孤独,也好冷,你抱抱我,我就乖乖睡觉,好不好?” 梦魇的阴影笼罩着男人,他的脸上残留着斑驳的泪水,往日典雅的脸显出一股娇媚,察觉到对方失智一般,疯狂地汲取着自己的温度,小樱抿了抿唇,敏锐地察觉到,这并不是一对异性朋友应该有的相处方式。 她垂眸,伸手将对方推远,态度坚定不容置疑,在男人近乎心碎般的眼神中,她若无其事地笑着,伸出了手: “如果千景君觉得害怕,就握住我的手,怎么样?” 原本可怜哀怨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眸,很轻易地被她哄好: “小樱,你真好,谢谢你。” “……”小樱沉默着笑了笑,示意了一下自己目前空着的手,很快感知到对方微凉的体温,这让她又有些忍不住心软: “千景君应该好好补补自己的身子才对。” 然而已经从她这里汲取到安全感的男人很快睡去,没有再给她回答。 小樱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跟着躺下,漆黑的半空中只萦绕着她自己的思绪,她有些心事重重: 千景君是她的病人,她不能撒手,但是如果一味放任千景君对自己的依赖,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女人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有些犹豫: 如果现在就决绝地划清界限,不但对不起千景君为自己付出的一切,更不利于千景君的病……还是再等一等吧……再等一等…… 她这样想着,感受到手上的触感,睡梦中的千景君似乎又做起了噩梦,脸上再次露出了难过的神情,她用力握了握相交的手,得到对方更加用力的回应: 她看到漂亮的男人露出了软和的笑容,终于安稳地睡去了。 ……果然还是要再等一等吧。 这样的千景君弃之不顾,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