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弃子,自立门庭换黄袍》 第1章:风雪绝命局 “厉儿的狗金贵着呢,车里哪有空位置?” 嫌弃的声音有些尖利,萧渊感觉好吵,熬夜加班,让他实在顶不住了,好不容易睡一会,还要受这种折磨! 萧渊努力睁开眼睛,想跟对方讲讲理。 随着沉重的眼皮打开,视野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半靠在路边的雪地里,身上盖着一件薄得可怜的破棉衣,浑身上下冻得快没知觉了。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跪在一辆华丽的马车前,拼命地磕头。 “老爷!夫人!求求您们了!” 少女的额头磕在雪地上,砰砰作响,声音里全是绝望和祈求。 “大少爷真的不行了!他烧得厉害,要是再这么冻下去,他真的会死的!求求您让他上马车待一会儿,暖和一下吧!” 她一边磕头一边哭,声音又哑又颤,被风雪一吹,几乎碎在风里。 马车厚重的车帘掀开了一角,露出一男一女两张中年面孔,衣着精细,裹着狐裘,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 两人并肩坐在车里,怀里还抱着个暖手炉,车厢宽敞得很,莫说坐一个人,便是再挤两个也绰绰有余。 他们的眼神落在萧渊身上,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他要死就死远点,别死在这儿。” 中年男人皱着眉,语气像是在打发一条赖在门口不肯走的野狗。 “晦气。” 旁边那个妇人更是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只丢下一句:“厉儿养的那条雪獒金贵,怕冷,占了整条长凳,哪有他的地方?” 说完,她便放下了车帘,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冷得像冰碴子:“还不快走?耽误了行程谁负责?” 车夫扬了扬鞭子,马匹喷着白气往前迈步,车轮碾过积雪,吱吱嘎嘎地响着。 那辆马车就那样晃晃悠悠地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小丫头跪在雪地里,眼睁睁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雪水糊了满脸。 “少爷……少爷他们不要咱们了……” 萧渊靠在冰凉的雪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记得自己昨晚加班写方案,写到凌晨三点多,实在撑不住趴在工位上睡了过去。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把他干哪来了?! 他还没想明白,脑子猛地炸开了,一股陌生的记忆汹涌而至,挤得他头疼欲裂。 良久,萧渊瘫在雪地里,表情呆滞,整个人都傻了。 他穿越了。 穿成了大盛王朝丹洲城萧家,一个倒霉透顶的大少爷。 不久前,叛军攻城,萧家上下老小连夜逃难,几十号人的队伍一路奔逃,结果遇上百年不遇的大风雪。 原主本来就体弱多病,却被萧家夫妇硬生生从马车上赶了下来! 理由荒唐得可笑……原主的弟弟萧厉养的那条雪獒怕冷,占了马车里的位置,他一个“病秧子”不配和畜生争地方。 原主一路步行,冻病发烧,亲生父母不为所动,硬是不让他上车。然后,原主活生生被冻死了! 亲生的儿子,不如一条狗。 萧渊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牵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 他这穿越还真是奇葩啊! 原主的记忆中,从小到大,在萧家,他过的日子,连下人都不如,任他百般讨好,萧家没有一人将他当成家人。 全都宠爱原主的弟弟萧厉! 要说,唯一对原主好的,也只有刚刚求情的婢女了! 萧渊想不明白,都是一个妈生的,一家人为什么偏偏宠爱弟弟,对原主,却是百般嫌弃,这真是一家人吗?! “少爷……少爷您醒了?!”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小丫头已经跑到了他跟前,正俯着身子盯着他看。 她带泪的脸上满是雪水,额头肿了老大一个包,渗着血丝,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少爷……您别怕,奴婢不会丢下您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硬撑着一口气。 “奴婢背您走,奴婢找地方给您避风,您别睡……求您千万别睡……” 她说着转过身,把他往自己背上拖。 瘦小的身板,自己都站不太稳,却咬着牙硬是把萧渊背了起来。 她踉踉跄跄地走在风雪里,每一步都踩得深一脚浅一脚,喘气声粗重得像破风箱,却死死扣住他的腿弯不肯松手。 “少爷您撑着……前面……前面好像有个破庙……” 萧渊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那瘦得硌人的肩头,风雪扑在脸上一阵生疼,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太虚弱了。 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似的,别说动一下手指头,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意识也是昏昏沉沉的,全靠那丫头瘦削的肩膀托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歪,好几次脚下一滑险些摔倒,但都硬生生地撑住了。 萧渊能听见她粗重的喘息声,像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颤音。 终于,在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之后,她背着萧渊进了破庙。 小心翼翼地把萧渊放到了地上,她连忙将身上破旧的棉衣扒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在萧渊身上。 她此时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咯地打着颤。 可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怕一闭眼他就会消失一样。 在确定萧渊还好后,她对萧渊微微一笑。 “少爷,您在这儿等着,奴婢……奴婢去给您找点吃的和药,您一定要等我……!”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一口气,转身跑了出去,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幕里。 风雪呼呼地往里灌,越下越大。 萧渊看着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也不知该说原主是幸还是不幸。 摊上一对亲生儿子不如一条狗的父母,可又遇上一个忠心耿耿的侍女。 自己都快冻死了,还把唯一的棉衣脱给他,大冷天的跑出去给他找吃的和药。 想到这里,萧渊却是心头一沉。 这样下去不行,不说那丫头能不能找到吃的和药! 就他这状态,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个问题。至于那丫头,穿得如此单薄,估计同样也会被冻死! 第2章:回收系统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就这样憋屈的死在这,他哪甘心! 甚至是原主心里怕也不甘心吧。 也是,换成谁甘心啊? 被亲生父母当成累赘扔在路边,活活冻死饿死。命连条狗都不如! 而那将他抛弃的一家子,怕是正躲在暖烘烘的马车里头偷笑吧。 萧渊真怀疑,那对父母到底是不是原主的真父母!不然,为什么独宠小儿子,却对大儿子如此苛刻! 可不管真相是什么,萧渊也不可能甘心就这样死在这。 他必须自救,就算不是为了原主再活一次,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可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就算能动,这冰天雪地的,外面风大雪大,他能做什么? 萧渊越想越急,眼睛紧盯着门外。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一道蓝色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半透明,泛着淡淡的荧光。 光幕上此时显示着一行字…… 破旧木门,回收价,三文。而光幕正浮现门口那扇破门。 萧渊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他费力地偏了偏头,看向另一侧,角落里还歪着一扇木门。 随着他的目光,光幕又浮现一行字体。 稍破的木门,回收价,五文。 同时,那扇门也浮现在光幕上! 看到此景,萧渊整个人呆住了。 这不是幻觉,他怕是拥有了金手指,只不过,这金手指好似一个可回收兑换东西的系统。 他将目光移回第一扇木门处,试着把意识往那‘回收’的按键上靠了靠! ‘嗖’的一声。 那扇破旧的木门凭空消失了。 萧渊瞪大了眼,脑子‘嗡'的一声。 紧接着,光幕左上角写着财富两字的后面,多了一个3,后面跟着个文字。 不仅如此,光幕上还多了个‘系统商城’的字样。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意识一动,商城页面在他眼前展开。 入眼就是几大分类:粮食、技能、物品,还有最底下一个搜索栏。 他惊喜交加,连忙用意识点开了‘粮食’那一栏。 米、面、粟、黍……各种各样的粮食而满了蓝色面板上的方格。 他甚至看到了馒头包子,图片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价格也便宜得。 包子、馒头一文钱一个,米粮通通一文钱一斤。 萧渊的喉咙动了动,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立刻换两个大肉包子塞进嘴里。 但他很快就忍住了。 他现在这状态,正处在发烧生病中,光填肚子不行! 他要先把病治好,才能够保证活下去。 他强行把视线从粮食页面上挪开,用意念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 退烧药。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萧渊差点没绷住。 “退烧药(一板),售价:三文钱。” 三文。 正好是他刚回收的那扇破门换来的钱。 他意念一动,直接点了兑换。 光幕上闪过一道微光,紧接着,一板银白色的药片凭空出现在了他手边。 萧渊伸出颤抖的手,费了老半天的劲儿,才把那板药抓在手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药片抠出来一粒,塞进嘴里,又从旁边抓了一把雪,艰难的将雪和药吞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冰得他一哆嗦。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看着破庙屋顶的缺口,雪还在下,他心里却总算踏实了一点点。 至少……这破开局,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 只要他能够找到可回收的物品,攒够钱,不仅可以换生存的物品,还能够换各种技能。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恢复身体,等能行动了,先去将那小丫头给找回来。 半个小时后,萧渊感觉额头上的灼热慢慢退了下去。 那药效来得又快又猛,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药是系统出品,还是因为这具身子是古人,从没碰过这种药! 免疫系统干净得像张白纸,药片一进去就跟开了挂似的,烧说退就退,半点都不含糊。 萧渊活动身体,之前那股连翻身都费劲的酸软感觉,消了大半。 虽然胸口还有些闷,四肢有些虚浮,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他扶着墙慢慢撑起身,目光落在另一扇破木门上。 蓝色光幕再次出现。 “稍破的木门,回收价,五文”。 萧渊心头一喜,意识连忙点了回收。 “嗖” 那扇门凭空消失。 光幕左上角的数字从“0”跳到了“5”。 他扶墙朝前走去,开始在破庙里搜寻着。 这庙也不知道荒了多少年,满地都是厚厚的灰尘和枯草,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屋顶漏了大半边,积雪从豁口往下掉,看着破败得不成样子。 可萧渊两眼放光,寻宝般东翻西找。 也许是药效起了作用,他的身体差不多恢复了许多,已经不需要扶墙走路了!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张歪倒的破香案。 “破香案,回收价,五文。” 又是五文!萧渊毫不犹豫地收了进去,数字跳到“10”。 他又抬头看向四周,眼睛跟雷达一样搜索着。 不过,这破庙除了六扇连窗纸都没有的老旧的木棱窗,就再找不到可回收的物品。 但每扇窗户在蓝色光幕上标价六文。 六个窗户,一共三十六文。 萧渊一口气全收了,左上角的财富数值也从“10”一路蹦到了“46”。 至于剩下的烂泥、碎瓦片、断成两截的破扫帚,还有一堆看不出原形的垃圾。 在蓝色光幕上,没有任何显示。 萧渊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这回收系统收的东西,要有一定价值才行。 门、窗、香案好歹是木头做的,能当柴烧也能重新做些东西,自然值几个钱。 至于那些烂泥碎瓦片的,白送人都没人要,系统当然不收。 他把目光收回,重新落到商城面板上。 先换了个馒头。 一文钱,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凭空出现在手心里,还冒着白气,拿在手里软乎乎的,带着粮食特有的甜香。 萧渊咬了一大口,差点没把自己噎着。 他实在太饿了,那馒头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的时候,他眼眶都差点酸了。 第3章:傻丫头 逃难这几天,原主没吃上一口热的,亲生父母和弟弟,坐在马车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他和侍女只配吃冷硬的窝头! 还是一天一个! 想到这个,萧渊就更加感觉原主的父母,怕不是亲的! 不过,他暂时也没心思去想这其中的真相,他现在只想让自己活下来。 三两口啃完一个馒头,肚子好歹不那么空了。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物品”栏里的衣服分类。 棉衣,十文。棉裤,十文。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十文一件的棉衣棉裤?就算是古代货币价值,跟现代不同。 可十文一件,实在是太便宜了!哪怕是放到现代,也差不多要几十块一件。 不过,便宜更好,最少能解决目前挨冻的困境! 萧渊连忙换了一件棉衣和棉裤。 两件东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拿在手里又轻又软,蓬松得像云朵一样。 他赶紧把自己身上破棉衣扒了,换上新的棉衣棉裤,穿上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暖。真暖和。 更惊喜的是,衣服跟量身定做的一般,很是合身! 萧渊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原地蹦了两下。 烧退了,肚子里有食,身上暖和了,虽然这副身子底子薄,还瘦弱,可至少眼下恢复了。 半点都不像半个小时前瘫在地上等死的倒霉蛋。 萧渊裹紧棉服,看着外面的风雪,一步迈了出去。 那丫头跑出去半个多时辰了! 大雪封路,寒风跟刀子似的刮人,她身上就一件薄得透光的破衣裳,只怕会出事了! 萧渊心中微沉。 小丫头可千万不要出事! 他握紧拳头,顶着风雪往前走去。 雪花打在脸上生疼,风灌进耳朵里呜呜作响,连走路都难。 可萧渊不敢停留,更不敢放弃!这样的天气下,要是再不找到那丫头,她只怕会死在风雪中。 他四下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原主的记忆里,那丫头叫清落,是他捡回萧家的小乞丐。 被捡回来时,她才八岁,陪了原主在萧家吃了八年的苦!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在原主被全家抛弃的时候,一个人硬撑着把他背到了破庙里,还把最后的棉衣给了他。 为了能够让原主活下去,冒着风雪,去给他找吃的和药! 想想萧渊就感觉心疼之极。 清落,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萧渊在风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小半个时辰,大雪糊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能见度低得吓人,三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 他嗓子都喊哑了,可风太大,声音一出口就被卷得七零八落,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他心里越来越慌、脚步也越来越乱。 再这样下去,就算找到那丫头,估计人也没了! 就在他绝望时,余光忽然扫到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鼓着一个白乎乎的雪包! 看着跟周围的雪地不太一样。 那雪包歪歪斜斜的,形状也不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了一点。 萧渊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冲了过去。 他蹲下身,两只手疯狂地刨着雪,冰冷的雪块冷得手心生疼,可他顾不上了。 雪越刨越深,很快,一抹熟悉又破旧得透光的衣裳颜色露了出来。 是清落那丫头! 萧渊的心猛地揪紧了,手上刨得更快了。 三两下把埋在小丫头身上的雪扒拉干净,露出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子。 她的脸冻得青白,嘴唇发紫,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整个人僵得跟块石头似的,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她的怀里,却死死地抱着一团东西,两只胳膊收得紧紧的,像是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萧渊把她怀里的东西轻轻拨开来看了一眼,喉头猛地一紧。 几枚冻得发红的野果,圆滚滚的,个头不大,看着又硬又涩。 旁边还压着一把青绿色的草药,叶子有些蔫了,可根须还带着泥,显然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被护在怀里捂了不知多久。 萧渊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立刻就认出了那几株草……板蓝根。 清热解毒的,对退烧正好对症。 她跑出来,不光是找到了吃的,还找到草药。这丫头,只怕受了不少的苦! 萧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冻得几乎没了知觉的小丫头,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丫头,自己冻成这样,都快死在雪地里了,怀里揣着的野果和草药,却护得这么紧。 她怕是找到野果和草药之后就往破庙赶,可风雪太大,身子又冻得不行,走到半路就撑不住了,倒在雪地里,连个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要不是他出来找,又刚好发现那个奇怪的雪包,这丫头怕是真要活活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萧渊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的酸涩。 他连忙打开系统面板,在物品栏里翻出了棉衣和棉裤。 花了二十文,两件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手里,他顾不得多想,三下五除二把小丫头身上那件湿透了的薄衣裳扒下来,把棉衣棉裤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棉衣一上身,清落的眉头好像微微松了一点,嘴唇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跟猫叫似的! 萧渊凑近了才听清。 “少爷……药……给你……” 萧渊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蹲下身,把小丫头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又腾出一只手,准备把地上那几枚野果和草药捡起来收好。 这是小丫头用命弄回来的。不能丢! 就在这时,蓝色光幕又跳了出来,悬在他眼前。 “野果,回收价,一文一枚。”光幕上清清楚楚地列着五枚野果的图标,每枚果子旁边都标着“1文”。 “板蓝根,回收价,三文一株。”十六株草药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每株旁边标着“3文”。 五枚野果五文,十六株草药四十八文,加起来一共五十三文。 萧渊心中一喜,他没想到这丫头带回来的东西,居然能回收。 他连忙用意念点了回收。东西瞬间全部消失。 第4章:神仙送的 算上刚才兑换棉衣棉裤之后剩下的四文……系统左上角的财富数字变成了“57”。 五十七文! 暂时应该能让他和小丫头生存下去了。 萧渊背着背上有些轻飘飘的小丫头,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回走,风雪打在脸上还是冷的,可他心里头却热乎乎的。 他偏了偏头,用脸颊蹭了蹭小丫头冰凉的额头,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 “你这丫头,可真傻。” 萧渊背着小丫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破庙。 他把人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又跑去墙角把那些枯草烂叶拢了拢,捡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儿,铺了厚厚一层。 然后从系统里换了一床厚实的棉被……二十文钱,又软又暖,蓬蓬松松的,抱在手里跟捧着团云似的。 他把清落裹进被子里,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很烫! 果然,这丫头发烧了。 她在外面冻了那么久,雪地里不知道埋了多长时间,人是缓过来了,可热毒却发了出来。 嘴唇干裂,脸颊烧得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急又浅,眉头皱得紧紧的,时不时迷迷糊糊地嘟囔两句听不清的话。 萧渊从系统空间将之前换的退烧药拿出来,抠出一粒来,小心翼翼地掰开清落的嘴,把药片塞进去,又花一文钱换了一瓶矿泉水,一点点喂给她咽下去。 药片滑进喉咙的时候,清落皱了皱眉,哼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萧渊坐在她旁边,盯着那张瘦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在慢慢恢复,心中微松。 随即,他看着系统光幕上,财富只剩下三十六文钱,心中一阵叹息! 这个数字太少了! 这场风雪才刚开始,靠这点积蓄,他们怕是活不过这场风雪! 看外面的架势,后面的风雪只会越来越大。 前方要去的丹阳府离这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就算雪停了,路上积雪齐膝深,靠两条腿走过去也得折腾好些天。 路上吃什么?住什么?万一再遇上什么意外呢?手里这点钱,撑不了太久。 他得想办法弄更多的钱。 至于留在这里,那就是等死! 一旦雪再厚一点,这座破庙说不定会塌。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能熬过这场风雪?! 而且,萧渊也有不得不前往丹阳府的理由。 彻底融合原主记忆后。 他已经隐隐猜测出了,原主可能真不是萧家夫妻的孩子。 因为,原主自己也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了。 就在叛军攻城前,萧家人准备逃跑时。 原主无意间,路过父亲的书房,他听见里面父母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原主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 说什么,那个贱种就不要带了,养了他这么多年,能让他活着,他该感激我们! 要不是怕别人说闲话,早就弄死他了。 他就那样死了更好,免得他哪天知道真相,会夺回家产! 虽然,原主父母并没有指名道姓,可原主总感觉他们说的是自己! 原主心中的执念是,查清真相。可谁知道真相还没查清,他就被冻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萧渊能感觉得到,那些记忆深处压着的委屈、愤怒、不解,像是烧开的水一样翻涌着,烫得人心口发疼。 如今,他占了人家的身子,总得替人家做点事。 萧渊攥了攥拳头,心里打定了主意。 等清落醒了,他得出去一趟,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找着些能回收的东西。 等攒够了系统财富积分,就出发赶往丹阳府! 他回头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的小丫头。 吃了药之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烧在退。 眉头也松开了,只是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梦里念叨着什么。 萧渊凑过去听了听。 “少爷……药……” 萧渊扯了扯嘴角,心口软得发酸。 这丫头,梦里头都还惦记着给他找药呢。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清落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视线还在发虚,可嘴已经先动了,哑着嗓子喊出来:“少爷……药……我给你找到药了……”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爬起来,两只手胡乱地往前抓,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递给他。 萧渊赶紧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压回去:“别动别动,我好好的呢,烧已经退了。” 清落愣愣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似是看到他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 她眼眶忽然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少爷……你没事……你没事真好……” 她一边哭一边抽噎,声音又哑又碎。 “清落还以为……还以为你……你要是有事,清落……就活不下去了……” 萧渊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好了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哭了,哭多了伤眼睛。” 他哄了好一会儿,清落才慢慢止住了泪,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 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当看到身上穿着的厚实棉衣棉裤,暖和得不像话,裹在身上密不透风的,跟她之前那件薄得透光的破衣裳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又抬头看了看萧渊,看到他身上同样的衣服。小丫头一脸困惑和不确定。 “少爷……这、这些都是哪来的?” 萧渊笑了笑,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神仙送的。” 有些事,没办法跟这丫头解释,他只能随便扯了个理由! 清落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萧渊也不多解释,右手一翻,凭空变出了两个白花花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那包子的皮又白又软,冒着热气,里头隐约透出肉馅的油光,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又把之前换的水拿过来,放在清落手边。 清落盯着那两个凭空出现的包子和瓶装水,整个人都傻了。 她伸出手指着包子,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少、少爷……你、你你你……” 萧渊笑着又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轻描淡写的:“神仙送的。别说出去。” 清落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哇”的一声又哭了。 第5章:系统的用法 这回哭得比刚才还凶,眼泪哗哗地淌,可嘴角却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她那模样狼狈又可爱。 “老天开眼了……老天终于开眼了……少爷……老天终于保佑你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呜咽着,好似要将之前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萧渊有些好笑,这丫头也真好骗,这么快就信了。也接受了他突然变出东西!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这丫头真的问东问西,萧渊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还在哭笑的小丫头似是想起什么,赶紧把手里那个包子往萧渊面前推:“少爷,我不饿,您吃吧,您病刚好,得多吃点……” 她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咕噜”一声响了起来,又长又响,在安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小丫头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萧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渊忍住笑,把包子又推了回去:“吃吧,少爷我已经吃过了。这两个是给你的,你先填填肚子,等会儿少爷还要出去一趟。” 清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神色不像是在说谎,这才犹犹豫豫地接过了包子。 可她只接了一个,剩下那个她小心翼翼捧起来,递回给萧渊:“少爷,这一个留着吧,留给你慢慢吃,不然……就没了……” 萧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逃难这几天,主仆二人一天就啃一个窝头,干巴巴硬邦邦的,掰成两半一人一半,连个咸菜都没有。 清落每次都把自己的那一半掰得更小,偷偷塞回他手里,说自己吃过了。 她是真饿怕了,怕吃了这顿没下顿,连个包子都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萧渊也没强求,把剩下那个包子收回了系统空间,然后蹲下身,看着清落认真地说:“你在庙里等我,少爷出去转转,很快回来。外面雪停了,但说不定待会儿又要下,你千万别出去。” 他想趁这个时间,看看能不能再弄一些积分。 小丫头找到的野果、草药,可都是能换积分的,说不定,能够多赚一些。 说完,他正要起身,清落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少爷……”她仰着脸看他,眼睛红通通的,可里头那点倔劲儿明晃晃的,“我跟你一起去。” 萧渊皱了皱眉:“外面冷,你身体还没好全……” “我不怕冷。”清落咬着嘴唇,“我怕少爷一个人出去,要是……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连找都找不到你。你让我跟着吧,我保证不拖累你。” 她眼里那股固执劲儿,萧渊太熟悉了。 就凭这股劲儿,她在大雪天里把他背到破庙,在冰天雪地里替他找药。 这丫头看着软软弱弱的,可犟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萧渊想了想,要是真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自己出去万一耽搁久了没回来,这丫头绝对会跑出去找他。 到时候风雪再起,两个人错过了,她一个人在雪地里出了事,那才是真的麻烦。 如今她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棉裤,烧也退了,跟着一起走,好歹有个照应。 “行吧。”萧渊点了头,“跟着可以,但得听话,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不许逞强。” 清落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眼中那点泪花还没干透,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萧渊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弯腰把地上那床被子一把捞起来,下一秒,被子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清落张大了嘴,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少、少爷……被子……” “收了。”萧渊说得云淡风轻,伸手抚了抚她的头,柔声道:“你快把包子吃了,填包肚子,我们就出门。” 清落闻言,连忙将手上的包子,三下五除二的吃完。由于吃得太快,差点咽着。 萧渊把水递给她,小丫头喝了口水,才顺过气来。 此时的她,相信了少爷说的神仙保佑。包子和被子的消失,早就颠覆了她的认知。 不过,此时的她,还处在震惊中,迷迷糊糊间,她被萧渊拉着手往外走去。 出了庙门,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激灵,缩了缩脖子,可棉衣厚实,那点风根本钻不进去。 雪确实停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积雪厚得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下一场。 萧渊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清落的手。 “走,带我去你找到果子的草药的地方。” 雪停了之后,天地间安静得吓人,脚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的声响,就成了唯一的动静。 清落走在前面带路,她步子不大,但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萧渊,像是怕他跟丢似的。 棉衣裹在她瘦小的身板上显得有些臃肿,可那丫头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脸颊也有了点血色。 “少爷,就在前面!”她指着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树林,声音里头带着点邀功的小得意,“我就是在那儿找到的果子和草药!” 萧渊跟上去一看,几棵歪脖子老树零零散散地立在雪地里,枝桠光秃秃的,可树顶上确实还挂着几颗冻得发红的野果,圆滚滚的,被积雪半遮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树不高,可枝干细得很,爬上去费劲不说,稍不留神就得摔下来。 萧渊低头看了看清落,脑子里浮现出这丫头踩着树干摇摇晃晃往上爬的画面,心里头又酸又软。 她这身子骨,能摘下五枚果子,怕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地上零零星星地长着些草药,大部分被雪盖住了,只露出几片枯黄的叶子尖。 萧渊蹲下来扒开雪看了看,是些冬天常见的草药,什么蒲公英根、苦地丁、鱼腥草,虽然药效不如春夏,可量还不少,东一片西一片的,散落在树林里。 萧渊试着把意识往树上那几颗野果靠了靠,蓝色光幕跳出来,却显示“无法回收”。他又试了试地上还长着的草药,同样不行。 看来非得摘下来、挖出来,系统才认。 萧渊找了个根断树枝,照着树顶上那几颗果子一通乱打。 第6章:先来个技能 果子噼里啪啦掉下来,清落在下面手忙脚乱地捡,每捡起一颗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跟揣什么宝贝似的。 地上那些草药,萧渊花二十文,换了两把小小的工兵铲,一把给了清落,一把自己留用,随后,蹲下身一棵一棵地挖。 他小心翼翼地把铲子插进冻土里,尽量不伤着根须! 刚才他试过了,挖坏了的草药回收价直接打对折,伤根越重折得越狠。 清落带回来的板蓝根,价值只有三文,完全是因为小丫头是硬拔出来的。 那些根须完整的,回收价有五文一株,价值打折了四成! 而小丫头此时也蹲在旁边帮忙,小手冻得通红,可她用工兵铲刨起土来半点不含糊。 好在萧渊跟她说了,要小心挖,不然,萧渊真怕这小丫头又是一通乱拔。 她一边刨还一边念叨:“这根好的……这根也好的……少爷您看,这株根全须全尾的!” 两人配合着挖了小半个时辰,把树林里能看到的草药全挖了出来。 萧渊又试了试周围的树木。 系统回收的条件挺苛刻的,活着的树收不了,得是被风雪压断的断木才行。 他四周转了一圈,还真找到几根被积雪压折的枯枝树干,东倒西歪地横在雪地里。 回收价低得离谱……五十斤才换一文钱。 萧渊也不嫌少,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收的全收了。 不过他留了不少粗壮些的断枝,让清落用枯藤捆成几捆,准备带回破庙生火用。 这冰天雪地的,晚上要是没火烤,光靠棉衣可顶不住。 清落蹲在旁边看他收拾那些枯枝,忽然一抬头,正好看见萧渊把一捆草药往手里一拢,下一秒,那捆草药就凭空消失了。 她瞪圆了眼睛,嘴又张成了圆圆的“哦”形。 “少、少爷……又没了……” 萧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随口道:“送给神仙了,神仙换东西给咱们。” 清落眨巴眨巴眼,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蹲到雪地里去翻找,比刚才更卖力了,一边翻还一边小声嘟囔:“神仙爱收什么呀?这个行不行?这个呢?少爷你看这个能换不?” 萧渊看着她那股认真劲儿,忍不住笑了。 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光线里,风声又开始呜呜地响,像是下一场雪已经在路上了。 萧渊找了个避风的土坡坐下来歇脚,把今天的收获拢了拢,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野果摘了二十多枚,草药挖了二三百株,断枝枯木来回收了好几趟。 忙活下来,系统里头的财富值又涨到了一千七百七十八文。 看起来不少,可萧渊心里明白,这点钱在风雪天里根本撑不了多久。 吃的穿的暂时不愁,可他们要赶路去丹阳府,路上得花多少天? 万一遇上意外呢?万一再病了呢?更不要说,还会遇到野兽、土匪、以及同样逃难的流民。 人在危难下,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所以,萧渊还想多挣点钱,看看能不能兑换一些保命的技能,比如,箭术、武术技能! 甚至,医术技能,也要兑换。之前他和小丫头清落还算幸运的,吃药好了! 万一出现其他情况,没点医学知识,谁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 这么点家底,经不起折腾。 他靠在一棵老树底下,把系统面板又调了出来。目光在“粮食”“物品”两个分类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了最后一个分类上! “技能”。 他之前一直没点开看过,这会儿怀着碰运气的心思点了进去,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入眼第一行,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初级寻宝技能”。 下面几行小字说明:半径五十米内,自动感知有价值物品。 再往下是“箭术技能”“医术技能”“武术技能”,挨挨挤挤地排了一列。 每个技能都分了初、中、高、神四个等级,可就算是初级的,标价也让人肉疼……一千文。 一千文才能换一个初级技能。 萧渊盯着那个价格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系统里那一千七百七十八文的余额! 他心中有些犹豫,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初级寻宝技能,有没有用,可如今,光靠自己寻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这个技能来的还真是时候,而且,系统出品,应该不会太差。 想到这,他牙一咬,心一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意识一动,直接点了兑换。 光幕上金光一闪,“初级寻宝技能”几个字亮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光没入他的眉心。 下一秒,萧渊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的耳目一下子变得敏锐无比,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雪底下虫蚁爬动的窸窣、远处冻裂的冰面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全都清晰地涌进耳朵里。 他闭上眼,意识往外一放,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就像一张立体的地图一样在他脑海里展开! 哪里的雪厚,哪里的土松,哪块石头底下藏着东西,全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 右侧四十米,一棵倒伏的老树根底下,雪层之下埋着什么东西,在他感知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拔腿就跑了过去,清落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跟上来:“少爷!怎么了?” 萧渊蹲下身,徒手扒开厚厚的积雪,扒了大约一尺深,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刨出来,拂去泥土……是一株人参,根须完整,品相极好,躺在雪底下不知道多少年了。 蓝色光幕跳了出来:“野生老参(二十年),回收价:9755文。” 萧渊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有点抖了。 他又往旁边刨了刨,第二株、第三株,挨着不远,品相稍差些,可也差不到哪儿去。 光幕上的标价清清楚楚——8988文,8678文。 三株人参,加起来两万八千多文。 萧渊坐倒在雪地里,手里攥着那株胖乎乎的老参,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清落凑过来看了看,惊呼出声:“少爷……这是野山参……” 第7章:武装一下 萧渊在丹洲城,或者说,丹阳府最大的生意,就是药材生意。原主懂药材,小丫头也懂药材。 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萧渊手上的是什么。她眼中满是惊喜! 萧渊咧开嘴,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是啊,野山参……这下发了……” 可不是发了吗?!他将三株野山参回收后,系统财富值变得了28199! 虽然,二万八千多文,相对系统那些技能的价值,花几次就没了,但勉强也够萧渊用了。 这次的兑换,倒是不亏!他再看了下寻宝技能中级的兑换价:一万! 他有些心动,想着要不要给这个技能升个级。升级之后的技能,或者会更厉害。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这个想法,手上就只有二万八千的财富值,再花一万升级这个技能,并不划算。 等财富多了,再换吧! 萧渊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狂跳的心压下去。 两万八千多文。 搁半个时辰前,他还在为五十一文钱发愁呢,这会儿突然就阔了,跟做梦似的。 可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财富冲昏头。 钱多归多,可这片冰天雪地,前路漫漫,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等着他?光有钱不行,得有命花。 他重新打开系统面板,目光落在了“技能”那一栏上。 箭术、武术、医术……这些才是保命的东西。 他先点了“初级箭术”。 一道光没入眉心,脑子里瞬间多了无数关于射箭的知识……怎么搭弓,怎么瞄准,怎么根据风向风速调整角度,全都清清楚楚,像是练了十年八年的老手。 然后是武术。 他在列表里翻了一圈,挑了一套“初级疯魔棍法”。这棍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疯字,使起来虎虎生风,进可攻退可守,上手快,适合他这种没有武学根基的。 光一入脑,棍法的招式套路就跟刻在骨子里似的,挥臂就能使出来。 最后是医术。 他犹豫了一下,把“初级中医”和“初级西医”都换了。 中医能辨药识症,西医懂外伤急救,两样都能用得上。 两道光先后没入眉心,各种草药的性味归经、人体穴位脉象、外伤包扎缝合的方法,一股脑儿地灌了进来。 四个技能换完,系统里的财富值从两万八千多降到了两万四千多。 萧渊又在物品栏搜索了一下。复合弓,一百文。铁棍,五十文。 他想了想,把两样都换了。 复合弓很轻便,收起来不占地方,拉力适中,正适合他刚学会射箭的水平。 铁棍六尺多来长,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趁手得很。 不过这两样东西他没往系统空间里收,直接背在了身上。 弓挎在肩头,棍提在手里,看着就像个出门远行的旅人。 万一路上遇到什么状况,总得有个家伙什能立刻掏出来用,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凭空变东西,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有古怪吗? 东西备齐了,萧渊又点开了技能栏旁边的一个小分类,目光猛地顿住了。 “初级体质增强卡。” 下面一行说明:兑换价一千文一张,每张增强体质一点。成年人正常体质为十点,体质达到二十点后,再使用本卡无效。 萧渊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几分。 一千文一张,贵是贵,可一张加一点体质,十张就是十点! 用十张的话,那可是能多出一个正常成年人的体质! 若是再加上本身的体质,放在这大盛朝,怕也只有那些常年练武的高手才能达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瘦胳膊瘦腿的身板,又看了看旁边蹲在地上捆着枯树的清落。 这丫头比他还要瘦小,逃难这些天怕是连七点体质都不到。 要想在这风雪里活下去,光有技能不够,得有副好身板。 萧渊咬了咬牙,直接在系统里划了两万文出去。 二十张体质增强卡,整整齐齐地排在光幕上,金光闪闪的。 他先给自己用了十张。 卡片按在眉心的瞬间,一股暖流从头顶灌下去,流遍四肢百骸,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他攥了攥拳头,感觉手臂上的力气足足涨了一倍有余,腰背也不酸了,腿脚也有劲了,整个人像是换了副骨头架子。体质点显示为18点! 然后他转向清落,手里捏着剩下的十张卡片。 清落正蹲在地上捡小石子玩,一抬头看见萧渊手里金光闪闪的卡片,愣了一下:“少爷,这又是啥呀?” “神仙赐福。”萧渊说着,把第一张卡片轻轻按在她眉心。 清落只觉得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脑门钻进去,顺着脊背一路暖到脚底板,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似的,舒服得她“呀”了一声。 紧接着,她感觉浑身的力气在往上蹿,手脚都有劲儿了,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萧渊又按了第二张、第三张……一直到第十张全部按完,系统面板上跳出了清落的体质数据……17点。 果然,这丫头之前只有7点体质,连正常成年人都够不上。 可如今17点,虽然离20点体质,还差3点,但力气绝对比普通人大出一大截,对付两个成年男子绰绰有余。 萧渊看着小丫头那副又惊又懵的模样,嘴角翘了翘,又花了一千文,换了一张“初级疯魔棍法”的技能卡,照着她眉心按了下去。 清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多了好多东西……怎么握棍,怎么发力,怎么扫怎么劈怎么挑,一套棍法套路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过,像是练了多年的老把式。 她愣了好半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萧渊,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光。 “少爷……神仙赐福,让我会武功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头带着点抖,可那抖是因为高兴,“这下……这下清落可以保护少爷了!” 萧渊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头软得像化了的雪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丫头。” 不过这句“傻丫头”里头,全是暖意。 财富值从两万四千多,只剩了四千多文。 可萧渊一点都不心疼……命硬了,拳头硬了,还怕赚不回来? 第8章:深夜闯入的伤者 天已经彻底黑了,灰蒙蒙的暮色压下来,风又开始呜呜地刮,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 萧渊把地上的枯枝柴火收拾了收拾,分成两大捆,自己扛了一捆,给清落留了一捆轻些的。 清落二话不说,弯腰把那一大捆柴火往背上一甩,稳稳当当的,连腰都不带弯一下。 她回头冲萧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少爷,走啦!” 萧渊看着这丫头背着柴火走在前面,步子又稳又快,跟白天那个冻得发抖的小可怜判若两人,心里头莫名地踏实。 他扛起自己那捆柴,大步跟了上去。 天黑了,先回破庙再说。 二人回到了破庙,萧渊将肩上那捆柴放下,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四千出头的财富积分,琢磨了一下,花两百积分换了一顶防雨帐篷。 这里虽然可以栖身,可是四处漏风,晚上就算是换再厚的被子,只怕也会冻得受不了! 换顶帐篷,以后就算是在雪地里,也能够随时随地安营,倒是不亏! 将帐篷放到角落安放,再换了一床厚被子,两床被子一床垫在下面,一张盖!完美! 随后,他又花了五十积分换了一口铁锅和两个大海碗,再花二十积分换了一只处理好的鸡,顺便又换了盐、味精、油这些调料,零零碎碎加起来,财富积分还剩三千七百多。 他提着东西走到破庙中间,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架起装满雪的铁锅生了火。 随即,又走到外面,利落地把鸡处理了一下,再回灭,把鸡丢进去炖了起来。 外面风雪呼啸,破庙里却渐渐暖和起来,锅里的热气氤氲而上,香味很快就飘满了整个破庙。 小丫头缩在火堆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鸡汤,使劲吸了吸鼻子。 萧渊看她那副馋得不行的模样,笑着往汤里撒了点盐和味精,盛了一碗递给她:“喝吧,小心烫。” 小丫头接过大海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抿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眶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碗里。 从到了萧家之后,她跟萧渊几乎就没吃过什么正经肉食,更别说炖一整只鸡了。 她甚至都不记得鸡汤是这个味道,暖洋洋的、鲜香浓郁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烫得她浑身都舒坦了。 “少爷……”她吸着鼻子,声音又软又哑,“这汤……真好喝。” 萧渊自己也盛了一碗,又拿了个馒头递给她,小丫头就着鸡汤啃馒头,吃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至于萧渊为什么能莫名其妙变出一堆东西来,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反正少爷说有神仙相助,身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她只管吃就行。 萧渊看着小丫头那副狼吞虎咽又泪眼汪汪的模样,心里头一阵说不出的疼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跟着少爷,绝对不会再让你吃一点苦。” 小丫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主仆二人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了一只鸡和几个馒头,可两个人感觉都没怎么吃饱。 大概是之前用了体质卡的缘故,他们的身体底子比普通人好了不少,胃口也跟着大了许多。 萧渊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汤底,想了想,又花了二十积分换了一只鸡,提着走出破庙。 月色正好,雪地白茫茫一片,他把鸡在雪地里处理干净,回来重新架到锅上炖了起来。 捡回来的柴,足够他们用了。晚上还能够点着火堆保暖! 庙外的雪还在下,夜风呼呼地刮着,可就在萧渊蹲在火堆旁等着第二锅鸡炖好的时候,他忽然眼神一动。 寻宝功能自动触发了。 半径五十米的感知范围内,正门的不远处,两道身影正一瘸一拐地互相搀扶着,朝着破庙的方向走来。 萧渊凝神细看,透过感知的视角,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两道身影的模样。 是两个年轻女子,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岁上下。 其中一人穿着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起来像是习武之人;另一人身上的衣服料子华贵,衣角绣着精致的暗纹,更像是个富家千金。 两个人的衣服上都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那位华服女子的左肩上更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把半边袖子和后背都染成了深红色。 她们走得极其吃力,几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互相搀扶着的身影在风雪中摇摇晃晃,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萧渊收回感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手里的锅铲还在锅里搅着,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鸡汤,又抬头望了一眼庙外风雪中那两道正在艰难靠近的身影,琢磨了一下,起身把锅盖盖好,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感知着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萧渊心里不由得警醒了几分。 大半夜的,雪地里突然冒出两个带伤的女子,还浑身是血地往这破庙里钻,怎么想都不像是来串门的。 他心头暗暗琢磨,这俩人该不会是被人追杀的吧? 要是惹上什么麻烦,那他和小丫头清落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可转念一想,这大冬天的雪夜,外面寒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他要是把这两个人赶出去,估计用不了半个时辰她们就得冻成两根冰棍。 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可真要眼睁睁看着两个活生生的人,冻死在雪地里,他也干不出来那种事。 反正破庙这么大,火堆也够旺,让她们烤烤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要是惹了什么麻烦,就他和小丫头如今的状态,逃跑还是来得及的! 而且,看二女气质不凡,一看就像是有钱人,说不定,利用手上的资源,还能从这二女身上,捞点好处! 在这种风雪天气,当然是手上财富值越多越好! 萧渊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坐在火堆旁边的小丫头清落,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少爷……有人来了。” 萧渊抬头朝庙门口看去,月光雪亮,把外面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两道身影正一瘸一拐地出现在破庙的门口,互相搀扶着,头发散乱、衣服上全是血迹,看起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第9章:有钱的主 那两道身影走到庙门处时也看到了火堆旁的萧渊和清落。 为首那位劲装女子明显愣了一下,本来就已经握紧了剑柄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目光警惕地扫过萧渊和清落,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什么可疑人物。 而被她搀扶着的那位华服富家女也是微微一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愕然,大概是没想到这种荒郊野岭的破庙里居然还会有人。 四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庙外的风雪呼呼地刮着,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谁都没先开口。 然而,就在此时,那位富家女明显撑不住了。 她身子猛地一软,眼睛一闭,整个人就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劲装女子脸色骤变,连忙将人抱住:“公……小姐!你怎么了?!” 她蹲在地上抱着昏迷的同伴,急得手都在抖,转回头看向萧渊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警惕和凌厉,取而代之的全是焦急和恳求: “这位公子,能不能让我主仆二人在你这破庙里借宿一宿?我家小姐受了伤,实在走不动了,只求借个火烤一烤,让我替她包扎一下伤口就好!我们绝不白借你的火,我用钱财跟你换!” 萧渊看着她怀里那位富家女苍白如纸的面容,和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皱了皱眉。 他确实不想惹麻烦,可人家都求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真把人推出去冻死。 再说,他不是也早就打定了捞一笔的打算吗?! 更何况,他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女子一个伤得站都站不住,另一个虽然握着剑可气息虚浮脚步发软,真要动起手来,他跟清落两个人对付她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对方称呼那富家女时,先喊的是公字! 这个字若是细究起来,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不管是不是他猜测的那般,先结个善缘吧! 他点了点头:“进来吧。” 劲装女子闻言大喜,连声道谢,抱着同伴快步走到火堆旁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干草堆上。 她没时间理会萧渊,急急忙忙撕下自己衣摆的一截布条,就开始给富家女包扎肩上的伤口。 只不过,萧渊和清落在旁边看着,心里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包扎手法……怎么看起来比不会包扎还要糟糕。 萧渊张了张嘴,数次想要开口提醒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该中何开口。 而就在这时,劲装女子包扎完毕,随即,她转头看向萧渊,歉意一笑。 随即,她从怀里摸索出一枚小金豆,递给了萧渊。 “公子,麻烦了……这是借火的报酬!,还请收下!” 萧渊闻言,看着她手上小小的金豆子,心中一喜,对方如此上道,倒也省去他一番口舌了! 送上门来的好处,岂有拒绝之理。 萧渊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接过那枚小金豆。 就在此时,系统面板上就弹出了一条蓝色的提示文字:“小金豆,回收价,五千二百七十八文。” 看到提示,他呼吸顿时粗了几分。 之前,在山里挖了大半天,得到的三株野山参,累死累活的也才卖了二万多文! 可眼前这小金豆子往手里一放就是五千多文。 这还只是一枚! 那位富家小姐身上打扮得珠光宝气的,随身带的银钱肯定不止这一点。 说不定,还能从她们身上薅到更多的财富积分。 他不动声色地将小金豆收进怀里,目光在那位昏迷的富家女身上多扫了两眼,心思活络了起来。 萧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你这样给她处理伤口可不行。” 劲装女子闻言,抬头看向萧渊,眼中带着警惕和迟疑,可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时,心头又是一紧。 她确实不太会处理伤口,这一路上全靠硬撑,能走到这破庙已经是小姐命硬了。 她咬了咬嘴唇,看向萧渊的目光中迟疑了片刻:“公子会治伤?” 萧渊点了点头:“会一些,比你现在这样胡乱缠一通肯定强不少。”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在劲装女子身上扫了一眼,觉得这买卖能做,便补了一句,“不过,我帮忙不是免费的。” 劲装女子微微一怔,眼中明显有犹豫。 毕竟,萧渊是男子,自家小姐是女子。可问题是,如今,她家小姐怕是撑不了多久! 若是再顾虑这些问题,小姐命都没了。 她咬了咬牙,随即连忙道:“银子没问题!只要公子能治好我家小姐,诊金好说!” 萧渊闻言,心头暗乐,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行,你先让开。” 劲装女子连忙将位置让了出来,侧身站在一旁,手依然按在剑柄上,虽然嘴上说钱不是问题,可显然对萧渊还是有几分戒备。 萧渊也不在意她的态度,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富家女肩上的伤口。 那道伤口比看起来要深不少,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的,边缘不太整齐,里面还混着不少细碎的石屑和布絮。 他皱了皱眉,这种伤口若是不好好处理,光是感染就够她喝一壶的。 他站起身,对着劲装女子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转身朝破庙角落里的帐篷走去。 掀开帘子钻了进去,借着帐篷的遮挡,萧渊麻利地打开系统面板,花了五百积分兑换了一套简易医疗工具箱。 那箱子不大,里面却装得满满当当:一小瓶医用酒精、一卷纱布、一卷缝线、几根弯针、一瓶消炎药,还有一小瓶金疮药粉,甚至还有一把小剪刀和一把镊子。 他提着小箱子掀帘走了出来。 劲装女子看到他手里那个造型古怪、材质奇特的小箱子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箱子白底银边,做工精致得她从未见过,箱面上还印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奇怪符号。 她张了张嘴,想问那是什么东西,又觉得问出来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过她心里那几分戒备倒是松了不少。 能拿出这种稀奇古怪东西的人,说不定真的有两下子。 第10章:能坑就坑 萧渊提着医疗箱蹲回富家女身边,打开箱子取出酒精和镊子,先仔细清洗了一遍双手,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他先用镊子把伤口里的碎石和碎布屑一点一点挑出来,然后用沾了酒精的纱布将伤口周围的污血反复擦拭干净。 富家女虽然在昏迷中,可在酒精接触伤口时还是疼得皱紧了眉头,嘴里发出含糊的闷哼声。 劲装女子看得心疼极了,可又不敢打扰萧渊,只能攥着拳头在旁边干着急。 而且,萧渊的治伤动作,让她俏脸羞红,感觉这小子好似有轻薄自家小姐的嫌疑。 只是,现在,她还顾得了这个?!哪怕,心中看着难以接受,却也只能是忍下来了。 萧渊这边,动作很利落。 他取出弯针穿好缝线,手法娴熟地将那道裂开的伤口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 他给自己兑换过初级中医和西医的医术,这种程度的皮外伤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只不过,唯一让他有些心乱的是,面对着眼前这娇嫩的肌肤,还有绝世容貌的女子,他感觉有些心跳加速,心中一片涟漪涌过。 实在是,眼前这女人是真的很美,即使,他抱着医者仁心的想法,却还是忍不住被诱惑到了,毕竟,他不是医生,更是正常的男人。 好在,他自制力很强,没有被迷了心智。压下心中的绮念,他专心开始了治疗! 缝合完毕后他又撒了一层金疮药粉,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好,然后掰开富家女的嘴,把一片消炎药碾碎了混在温水里给她喂了下去。 “好了。”萧渊把工具收进医疗箱,长出一口气,拍了拍手。 “伤口处理干净了,也缝上了,药也喂了。她主要就是失血过多,加上又冷又累才昏过去的。待会就能醒,还有,只要今晚别再受凉,明天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如何忍受住诱惑的。 劲装女子连忙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和脉搏,又仔细看了看她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肩膀,发现小姐的呼吸确实比之前平稳了不少,脸色也没有方才那么惨白了。 她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萧渊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戒备,只剩下了感激。 她从袖中掏出五枚小金豆递了过去:“公子大恩,无以为报。这些还望公子收下。” 萧渊看着那五枚金灿灿的小豆子,心里灿烂无比。眼前这女人,还挺大方的! 看来,从她那,说不定还能薅出更多的财富值! 五枚金豆子,加上之前那枚,就是六枚,一枚五千多文,六枚就是三万多文,这简直比挖山参来得快多了。 他面上还是要端着的,犹豫了一下才接过那五枚金豆子,语气客气:“这怎么好意思……” 可手收得比谁都快。 系统蓝屏在他接过金豆子,悄悄收进系统的刹那:“小金豆,回收价……五千三百……,27812文已入账。” 加上之前的和剩下的,财富积分又飙升到了三万多! 萧渊心里美滋滋的! 劲装女子看到他这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一阵腹诽。 这家伙明明见钱眼开,还在那装! 不过,能用钱解决问题,倒也让她省事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旁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鸡汤,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眼前这二人,居然还能在这种天气炖鸡汤。 更让她惊异的是,那炖汤的锅,好生奇怪! 不过,她的心思,却被香浓的鸡汤吸引。 她看向萧渊犹豫着开口:“公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主仆也吃点东西?我们赶了一天的路,实在饿得不行了……” 话落,她脸上露出一股羞红,有些不敢看萧渊。实在是,这般作为,感觉像是讨饭的! 想到这,她连忙又对萧渊道:“放心,我……可以给你钱财!” 同时,她又从身上掏出了一枚金豆子。她是真做不出讨饭之举! 虽然,这样给钱,有些亏,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乞食! 萧渊闻言,心中一喜。 他和小丫头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 锅里的鸡汤和鸡,给她们吃点也没什么。 更不要说,还能够从对方那拿过钱财。有现成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他接过那枚金豆子,点了点头:“行,我去拿碗筷,你们等一下。” 说完他又转身钻进帐篷,从系统里换了两个碗、两双筷子,又换了十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抱在怀里走了出来。 劲装女子看到萧渊又从帐篷里抱出来一堆东西,整个人都傻了。 她盯着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奇异帐篷看了好半天,眼神就跟见了鬼似的,怎么也想不通那么小一个帐篷,怎么感觉跟百宝箱一样! 不过她很快就没心思琢磨这了,因为萧渊已经把鸡汤给她和自家小姐各盛了一碗,又把六个馒头递到了她面前:“你们主仆一人一碗汤三个馒头,够吃吧?” 劲装女子看着热气腾腾的鸡汤和雪白软糯的大馒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多谢公子!” 就在这时,地上那位富家女忽然轻轻动了动,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迷糊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入眼便是破败的屋顶和跳动着的火光,然后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小……小姐你醒了?!”劲装女子又惊又喜,连忙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富家女虚弱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到萧渊和清落两个陌生面孔,一时间有些茫然。 劲装女子连忙低声给她解释了几句,她听完之后努力朝萧渊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萧渊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先吃东西,有什么话等吃饱了再说。” 劲装女子连忙端起那碗鸡汤,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喂给自家小姐。 富家女喝第一口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那股鲜香浓郁的滋味顺着喉咙流进去,让原本虚弱无力的身体都暖和了不少。 她连着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气来,然后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虽然动作慢,可吃得认真极了。 萧渊坐在火堆另一侧,和小丫头清落一人捧着个馒头,就着鸡汤慢悠悠地吃着。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今晚赚了七枚小金豆子,财富积分快四万了! 看样子,这对主仆像是不差钱的主。说不定,他还能用其他东西,跟对方换些钱财呢。 比如,那帐篷,棉被! 等那对主仆吃饱喝足之后,萧渊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待宰的大肥羊。 他清了清嗓子,循循善诱地开口:“两位姑娘,你们看这大半夜的,雪越下越大,风也跟刀子似的,光靠一个火堆,到底还是不够暖和。” “我呢,那帐篷里头还有一床厚棉被,又挡风又保暖,躺在里面比你呆在这破庙里舒服十倍都不止。要不要考虑一下?只要五枚金豆子,或者同等价值的财物,帐篷和棉被就是你们的了。” 他这话一出口,劲装女子和富家女瞬间呆立当场。 两女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萧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第11章:又给自己加了保险 劲装女子还算平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嘴角微微抽搐几下,眼神也从感激变成复杂。 那意思很明显,这人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她给萧渊的金豆子加起来已经七枚,不说付诊金和食物的钱,就算是把萧渊整顶帐篷买下来都绰绰有余了。 可这家伙倒好,张嘴又要五枚金豆子,还说什么“只要五枚” 要知道,一枚金豆子最少能换五千多文,五枚就是两万多文,这人怎么不去抢? 劲装女子嘴巴张了张,想要说点什么,她虽然大方,可也不是这么给人当冤大头的。 可还不等她开口,旁边的富家女就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虚弱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秋霜,给他。” 叫秋霜的劲装女子闻言,整个人都噎住了,看着自家小姐那副“给就给了吧”的神情,又气又无奈,憋了一肚子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五枚金豆子,递到萧渊面前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可真会做生意。” 可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把帐篷卖给我们了,你们两个怎么办?这大半夜的,总不能让你们在外面冻着吧?” 富家女闻言也微微一怔,看向萧渊和小丫头清落,眼中露出一丝犹豫:“公子若是不方便的话,帐篷我们不要也可以的……” 萧渊闻言,微微一怔。 她还以为这二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只会顾着自己,不顾别人。 没想到,她们还会想到自己和小丫头。 这样看来,她们的人品倒还是不错的。 萧渊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自己这么坑人家,真的好吗?! 但想到自己要活命,反正对方也有钱,坑就坑了吧。 想到这,心里的愧疚顿时就少了几分,有钱不赠王八蛋! 他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我有办法!你们尽管住,不用担心我!” 开玩笑,五百多积分换的帐篷和棉被,转手就能卖两万多文,这种买卖不做才是傻子。 至于他和小丫头晚上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等把帐篷卖出去之后,他们离开破庙,找个避风的地方,再花几百积分重新换一顶帐篷和棉被出来就行了啊! 他说着,手已经极其利落地伸了出去,把那五枚金豆子从秋霜手里接了过来,往怀里一揣,动作行云流水,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萧渊心里美得直冒泡,这大晚上的,先是七枚金豆子,又是五枚金豆子,一晚上进账快六万多文,这买卖可比挖山参强太多了。 富家女和秋霜看着他那副生怕她们反悔的模样,齐齐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话来。 秋霜张了张嘴,想说你至于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萧渊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这家伙还能从她们身上再刮出点金豆子来。 富家女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她脸色还白着,确实是需要休息的。 萧渊帮着把帐篷挪到了破庙里相对避风的一角,又把棉被铺好,秋霜扶着自家小姐进了帐篷躺下。 帐篷虽然不大,可挡风效果是真的好,棉被也厚实暖和,富家女一躺进去就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萧渊和小丫头清落则挪到了破庙另一侧的角落里,靠着墙壁坐下。 萧渊从系统里又花几百积分换了一顶一模一样的帐篷和棉被,假装从破庙不起眼的角落找东西。 随后,他将帐篷拿了出来,利落地在地上撑了起来。 小丫头清落早就习惯了自家少爷这种“什么都能变出来”的本事,乖巧地钻进帐篷里裹着棉被,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秋霜正好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想看看萧渊主仆怎么样了,结果就看到角落里又多了一顶一模一样的帐篷,连棉被的款式都跟她们那套一模一样。 她整个人都傻了,盯着那顶帐篷看了好半天,又转头看了看自家那顶,两顶帐篷无论颜色大小新旧全都一样,就像是同一家店里买出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够用了。 这人……是随身带着好几顶帐篷的吗?那他刚才还装模作样地把帐篷卖给她们? 秋霜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最后默默地缩回了帐篷里,决定不想了。 反正越想越离谱,还不如睡觉。至于对方的帐篷是如何来的,她本能的以为,可能是藏在角落的。 压根就没想过,萧渊能够凭空变物。毕竟,这种手段,真的太惊人了,谁敢信! 帐篷外头风雪依旧,可帐篷里暖意融融,富家女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绵长。 另一边的帐篷里,小丫头清落裹着棉被,往萧渊怀里拱了拱,小声嘀咕了一句:“少爷,晚上会不会有危险,要不,我出去守夜!?” 她声音带了一丝担忧。 萧渊闻言,感受着小丫头温暖的体温,心跳漏了几拍。 虽然,原身记忆中,主仆二人一直都是这样取暖的。 但问题是,原身不是他,原身想的是如何生存,对男女之事又不懂。因此,即使跟一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小丫头,也不会心生邪念。 但问题是,萧渊可是正常男人,什么岛国、小电影,也没少看。 当然知道很多,这小丫头觉得很正常的事,他可不觉得正常。 不过,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丫头还小,可不能祸害了! 他压下心的那股邪念,将注意力放到小丫头的话中。 他的眼睛也瞬间微眯。 看来这小丫头,也看出了问题。之前一直没时间去想,现在休息下来。 该想的问题,还是要想的。 二女明显是被人追杀,别看她们好似暂时安心的休息下来,可谁知道追杀的人,会不会再来! 他的寻宝功能感知下,帐篷里的秋霜可并未睡下,而是盘坐在其中,心神正警惕的感知着四周。 看她这架式,萧渊就知道她们显然还未摆脱追杀,晚上,随时都可能爆发战斗。 想到这,萧渊连忙从系统商城中,兑换了两张中级疯魔棍法的技能卡,以及五张初级体质卡。还换了一根铁棍! 他将自己和小丫头的体质提升到了20点,疯魔棍法也升到了中级。这时,萧渊才感觉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那两个女人,若不是她们让自己赚了六万多财富值,他和小丫头还不能将自己武装到牙齿! 虽然,一下子花掉了近三万财富值,可他现在是安全感满满! 做完这一切,萧渊拍了拍小丫头的肩,柔声道:“没事,安心休息,神仙会保佑我们的!” 虽然,晚上可能会发生状况,但有系统的寻宝功能在,这寻宝功能还附带了危险预知。晚上就算有追兵过来,萧渊也能第一时间醒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丫头闻言,点了点头,满意的睡了过去。她现在,可是对那什么神仙深信不疑! 第12章:遇袭、出手 一夜无话。 破庙外头的风刮了大半宿,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歇了些。 萧渊裹着被子睡得很沉,还是清落先醒的,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捅了捅快要灭掉的柴火堆,又添了几根枯枝进去。 火光重新旺起来的时候,隔壁那边也有了动静。 萧渊正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传了过来:“公子?公子可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拉开帐篷的帘子一看,秋霜扶着那位富家小姐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两人已经收拾妥当了,秋霜背上折叠好的帐篷和被子,富家小姐手里拎着那个小包袱,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醒了醒了。”萧渊连忙站起来,“小姐有何事?” 富家小姐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漏进来,照得她那张白皙的脸格外好看。 她冲萧渊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郑重:“昨夜多谢公子仗义援手,若非公子生火赠被,我们主仆二人怕是熬不过去。只是……”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此地不宜久留,公子也快些离开吧。若是走得晚了,恐怕会惹来祸事。” 说完她也不多解释,转头对秋霜点了点头。 秋霜背起被子点头回应,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破庙,清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萧渊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这富家小姐一看就是有麻烦在身的,她不肯跟自己同行,怕也是担心连累他们。倒是个心善的。 “少爷,咱们也走吗?”清落已经把柴火堆踢散了,正蹲在旁边拍手上的灰。 “走。”萧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本来就要走的。” 等二女走得没影了,他才不慌不忙地一挥手,帐篷、被子、锅碗瓢盆,连同地上剩下的用了三分之一的柴火,全部凭空收进了系统空间。 又从系统里换了四个白面大馒头。 “边吃边走。”萧渊塞了两个馒头给清落,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迈开步子朝庙外走去。 雪虽然停了,可路上的积雪厚得很,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子。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过一片矮坡的时候,萧渊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头不远处的路边,停着几匹马,还围着两个人影。 他眯眼看过去,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 是刚才离开的富家小姐和秋霜。 两人被四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团团围住了,马匹打着响鼻在原地踏着步子,地上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 秋霜把富家小姐护在身后,手里拿着长剑,眼神冷得像刀子,可萧渊看得出来,她在发抖。 至于帐篷和被子,被她们扔在了不远处。 四名黑衣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语气戏谑又轻佻。 距离有点远,差不多百米远,风雪将声音掩盖,萧渊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只远远看到富家小姐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着,可腰板挺得笔直。 秋霜握剑的手背青筋都凸出来了,可对方四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她就算拼了命,怕是也护不住身后的小姐。 萧渊皱了皱眉。 说实话,他不想管这闲事。 四个黑衣人,看着就不是善茬,自己虽然学了技能,可真要正面硬刚,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可目光落在富家小姐那张惨白的脸上,他又想起人家昨夜被冻成那样还惦记着提醒他离开的事。 救不救是一回事,可既然碰上了,眼睁睁看着两个姑娘被带走,他心里过不去。 再说了,这人情要是卖下了,说不定以后有用。 毕竟,这二女一看身份就不简单,或者,真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想到这,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面板,在技能栏里找到了“初级箭术”,旁边就跟着升级的选项! 升级到中级,一万文。 萧渊眼都不眨,直接点了升级。 毕竟,他现在也算有些小富了,差不多还有四万文财富值呢! 随着点下升级,一道光没入眉心,脑子里关于箭术的知识瞬间翻了几倍不止,各种射术技巧、预判轨迹、远程精准打击的本事,像是刻进骨子里一样融会贯通。 他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从背上解下复合弓,搭箭拉弦。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多想……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贯穿了最前面那名黑衣骑兵的咽喉。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歪,“扑通”从马上栽了下来,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碎雪。 剩下的三人惊愕地转头,还没看清箭是从哪儿射来的,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咻!”又一人落马。 “咻!”“咻!” 第三支、第四支,几乎是前后脚射出,例无虚发。 剩下两名黑衣骑兵一个被射穿心口,一个被正中额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先后从马上摔了下来,四匹马受了惊,嘶鸣着往后退了几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不到三个呼吸,四名凶神恶煞的黑衣骑兵,全成了地上的死尸。 秋霜和富家小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秋霜的剑尖微微发颤,富家小姐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可这回是惊的。 她们循着箭矢来处望过去,就看到萧渊手持复合弓,从大树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背上还背着一大卷帐篷和被子。 清落跟在他屁股后面,背上背着锅碗瓢盆,随着她的奔跑,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小丫头小脸满是得意,像是自家少爷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至于少爷将东西一股脑的变出来,又装模作样的背上。 小丫头知道,这是在防备那二女的。她装着不知道! “公子?!”富家小姐看清是他,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下来,腿一软险些站不住,被秋霜一把扶住。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眼中满是感激,“公子……又救了我一次……” 萧渊摆摆手,初次杀人,让他的手还在抖,可他还是面不改色:“恰逢其会罢了,小姐不必多礼!” 他毕竟是现代人,而且,也是普通人,杀了人,不心生不适才怪。 可他也知道,在这吃人的世道,若是不狠,就没有活路。因此,虽然手在抖,可他并不后悔,甚至,若是再让他碰到,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他压下心中的不适,眼睛却已经瞟向了那四匹无主的战马。 好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良驹,比普通的驮马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他快步走过去,把四匹马的缰绳拢到一起,手法利落得很,像是在自家后院收晾衣裳似的。 然后他转过头,脸上堆起一个真诚又和善的笑容,看向富家小姐和秋霜。 “二位姑娘,要不要马?” 第13章:拒绝委托 富家小姐一愣。 秋霜也愣了。 萧渊掰着手指头算:“十枚金豆一匹,童叟无欺。有了马匹,你们赶路也安全些是不是?不比两条腿在雪地里走强?还有,你们的东西,也可以让马背着,不必自己受累了!” 说着,萧渊指了指不远处被扔下的帐篷和被褥。 富家小姐和秋霜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秋霜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对自家小姐说了句什么。 富家小姐听完,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头三分无奈七分无语。 这人……刚才那四箭射得又准又狠,跟天神下凡似的,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世外高人。 结果一转头,人家在那儿掰着手指头卖马呢? 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跟初见时一样,一点没变! 可话说回来,人是他射死的,战利品归人家也没毛病。 人家愿意卖给你,那是情分,不卖也是本分。 不说对方对自己有恩,就算是没恩,以萧渊表现出来的实力,也不是她们能得罪的! 秋霜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金豆没有了,一百两银票,够买两匹马了吧?” 萧渊接过来一看,系统蓝色光幕瞬间跳了出来:“银票(一百两),回收价值:十万文。” 十万文! 萧渊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赶紧把银票揣进怀里,动作快得跟怕人反悔似的。 他没有立即回收,反正想要回收,随时都可以,这钱留着,到了丹阳府,或者,还有大用! 与此同时,萧渊也不等富家女秋霜有反应。 转身就蹲到了那几具尸体旁边,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拖沓:“清落,过来帮忙!” 富家女和秋霜愕然的看向萧渊和小丫头,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二人,一人蹲在一具尸体边上,上下其手地翻找摸索,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回的惯手! 他们的动作,看得二女瞬间目瞪口呆。 秋霜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抚额:“你……这家伙,真是掉钱眼里了!” 萧渊头也不抬,一边往怀里揣摸出来的碎银子一边理所当然地道:“没办法,想要活下去,没钱可不行。” 秋霜被他这句话噎得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话来反驳。 她看着萧渊那股理直气壮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干脆别过头去,不看了。 两人忙活了一刻钟,收获颇为喜人……七十六两碎银子,四块黑铁令牌,令牌上镌着一个“宁”字。 萧渊把令牌在手里掂了掂,余光瞥见秋霜的眼神在令牌上停了一瞬,微微闪了闪。 他没吭声,假装没看见,随手把令牌揣进了怀里。 令牌的回收价很便宜,只有二十文,萧渊也没有将他们回收的意思。 留着这东西,以后,或者还有用处。 萧渊摸完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看着富家女和那个秋霜还没走,萧渊有些无语。这对主仆不走,他还真不好当人家的面,将尸体身上的东西回收! 他只得是一手拖起一具尸体就往旁边的树林里走。 清落也有样学样,一手拽着一具尸体,瘦小的身板拖着两具成年男子的尸体,走得轻轻松松,跟拖了两块破布似的。 二女坐在马上,看着这主仆二人一人拖着两具尸体,健步如飞地消失在树丛后头,嘴巴又张大了。 秋霜咽了口唾沫,低声对自家小姐道:“小姐……那个小丫头……力气好大。” 富家女也愣了一下,眼神闪动着。 “这主仆二人,怕都不是普通人。” 树林后面,在二女看不到的地方,萧渊找了个隐蔽的雪坑,把四具尸体一股脑儿丢了进去。 他动作快得很,先扒衣服,又扒靴子,连腰带都没放过。 四套黑衣黑靴,系统光幕跳出回收价……一千六百文。四柄环首刀,每柄一千五百文,一共六千文。 七千六百文到手。 系统的财富值,又回到了四万多文。 萧渊满意地拍了拍手,又推了些雪把尸体盖住,这才带着清落慢悠悠地走了回来,脸上挂着一副“尸体已经处理妥当”的无辜表情。 而这时,富家女看向萧渊,犹豫了好一会儿,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公子……”她走到萧渊面前,咬了咬唇,“我有个不情之请。” 萧渊一听“不情之请”四个字,就觉得没好事!立刻摆了摆手:“不情之请?那就算了,肯定没好事。你还是别请了……” 富家女闻言,顿时就被萧渊给怼住,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她想过萧渊会拒绝,想过他会犹豫,甚至想过他会讨价还价,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人连听都不听,直接就把她给堵回来了。 她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憋得俏脸都有些发红,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一旁有秋霜,俏脸顿时就黑了,她怎么没发现,眼前这小子,这般不好说话。 但话说回来,好似这家伙昨天也没那么好说话,硬是坑了她好几个金豆子,就在刚刚,还坑了她一百两呢! 不过,富家女显然并没想放弃。她看向萧渊,压下心中的气恼,脸带微笑道: “公子!我是想请公子护我一程。从这里到丹阳府,骑马最快也要四五日,方才那些黑衣人只怕不是最后一波。我身边只有秋霜一人,未必能平安抵达……还请公子,能帮这个忙!” 萧渊闻言,嘴角微勾,他就知道会是这事。 只是,让他护她?他是不想活了?! 这女人被人追杀,身份一看就不简单。 那些黑衣人骑着精良战马,出手就是杀招,能雇得起这种杀手的人,能是普通角色? 他现在的确有点本事,可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能跟一个不知底细的势力硬碰硬。 万一对方来十几二十个人,他一个人能弄死几个?更何况还带着清落这小丫头。 这事儿,掺和不得。 “不行。”萧渊干脆利落地摇头,“你的事太大了,我惹不起。小姐还是另请高明吧。” 出手帮了对方两次,已经仁至义尽了,这趟混水,他是铁定不想趟的! 第14章:要不,你给我做媳妇 富家女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我出五百两。” 萧渊眼皮都没抬,嘴角微微一勾,语气半真半假地带了点痞气:“五百两?那也不干。” 说到这,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富家女,声音带了几分玩味,身形更是向前几分。他逼神着富家女,戏谑道:“我现在缺的是媳妇,要不小姐做我媳妇,我就护送你?” 他不想这女人再缠着自己,只能是用大招,自己都表现得如此色胚了。对方还不得吓跑?! 富家女感受到萧渊的靠近,吓得往后连退数步,秋霜脸色剧变,更是一步拦在二人之间,手上的长剑,直指萧渊。 她的杏眼中,全是怒意,似是萧渊要是再有下一步动作,她就要跟萧渊拼命。 而富家女,则是按着自己的心口,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又羞又恼地瞪着萧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三个字:“登!徒!子!” 话落,她转身就跃上马匹,猛地一扯缰绳,掉转马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霜也翻身上马,追了过去。 这女人临走前,还忍不住转头,狠狠地剜了萧渊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萧渊看着二女策马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其实不是存心要调戏人家。 他就是故意把人气走的。 救她们一回是道义,可要一路护送到丹阳府,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一追杀的人多,他救不了不说,自己跟清落也得搭进去。 他又不是什么救世主,犯不着为了五百两去赌命。 “少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弱弱的小动静。 萧渊回头,就见清落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揪着衣角,小脸通红通红的,跟熟透了的水蜜桃似的。 她的目光躲躲闪闪的,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地上的雪,手指头都快把衣角拧成麻花了。 “你……你要媳妇的话……清落……也……也是可以的……” 萧渊闻言,瞬间呆立当场。 他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忽然意识到,她气色好了之后,跟之前那个冻得惨白惨白的小可怜完全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鼻梁秀挺,唇瓣虽然还有些干,可轮廓分明,小小的一张鹅蛋脸,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要是再养养,把肉补回来,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胚子。 萧渊咽了口唾沫,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这丫头,以后怕是能水灵得掐出水来。 可问题是……这丫头太小了啊! 虽然,她的年龄好似是十六刚,可现在,这丫头因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 哪怕胸前已经有了些起伏,腰肢也有了少女的曲线,可归根结底还是个孩子。 他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灵魂,对着这么个小丫头动心思,那不成犯罪了吗? “啪”的一声,萧渊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个暴栗,力道不重,带着点无奈的好笑:“你个小丫头片子,胡想什么呢?走了!” 他把东西分了两份,帐篷、被子、锅碗瓢盆均匀地挂在两匹马上,然后翻身骑上其中一匹,正要催马走,却被一个小手扯住了衣角。 清落没上自己那匹马。她直接把缰绳往马鞍上一搭,手脚利落地爬上了萧渊的马,反身坐到萧渊怀里,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腰。 “少爷……”她仰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巴巴地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我不小了,不信你摸摸……” 说完,这丫头还不忘对萧渊挺了挺她的小胸脯。 萧渊看到此景,感觉热血上涌,差点没绷住。 他赶紧别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生怕自己真把持不住。 这丫头怎么逃了几天难,胆子反而变大了?! “行行行,你不小你不小。”他连声敷衍,又怕她继续纠缠,赶紧补了一句,“不过,等你再长大些,再给少爷当媳妇,行不行?” 清落先是失望地“哦”了一声,可反应了一瞬,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少爷说的!不许骗我!” “不骗你不骗你。” 清落这才满意了,把小脸往他心口一贴,嘴角翘起一个甜甜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萧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乖得像只小猫似的小丫头,心里头忽然软得不像话。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拿过另一匹马的缰绳,催马朝前走去。 风还是有些冷,可怀里那个温软的身子靠着,倒也不觉得那么难捱了。 萧渊望着前方白茫茫的路,叹了口气。 往丹阳府的路还长着呢。至于那俩主仆……希望她们自求多福吧。 萧渊带着清落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 雪虽然停了,可路上的积雪还是厚得能没过马蹄,马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两旁的枯树被雪压弯了枝桠,偶尔“咔嚓”一声断落下来,砸在雪地里闷闷的响。 可最让萧渊心里发沉的,是路边那些冻僵的尸体。 一个、两个、三个……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具,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蜷在雪坑里,有的甚至保持着朝前爬行的姿势,手伸向前方,像是临死前还想再往前挪一挪。 他们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有的连鞋都没有,脚上裹着几层破布,冻得乌青发紫。 都是从丹洲城逃出来的百姓。 可他们没能逃出这片地狱。 小丫头坐在萧渊怀里,小脸埋在棉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抓住萧渊衣襟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萧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头一阵发紧。 他忍不住把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若不是他穿越过来的话,只怕,这小丫头和原身,也会变成路边那些冰冷的躯体之一。 怀里的身子软软的,温温的,还有呼吸,还会动……光这一点,就让他觉得心里踏实了几分。 这世道啊,真是难。 他也不知道自己穿过来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至少,他来了之后,这丫头不用变成路边那些冻僵的尸体之一了。 第15章:混入难民队伍 马又走了一阵,天色开始阴沉下来,灰蒙蒙的云层重新压低了,细碎的雪沫子又开始往地上飘。 好在雪不大,纷纷扬扬的,不至于挡住视线,可风吹过来的时候,夹着雪沫打在脸上,还是有些疼。 萧渊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找个地方落脚。 要是天黑前找不到能避风的地方,光靠帐篷在野地里过夜,说不准会出什么乱子。 这种鬼天气,山林里的猛兽也饿急了,到了晚上,保不齐就会闻着人气摸过来。 他催了催马,加快了步子。 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雪地里,忽然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 萧渊眯起眼睛看过去,心头微微一动……是逃难的大部队。 他虽然被落下了近两天时间,可还是让他赶上了。 此时的队伍拖得老长,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官道两边的雪地里,大多是一家一户挤在一块儿,有的生了小小的火堆,有的连火都没有,就那样缩在雪地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孩子们被大人搂在怀里,哭声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响一会儿停,听着让人心口发堵。 老人靠在行李卷上,脸上灰扑扑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 有人在低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的。 有人在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更多的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脸上的表情冻得都僵了。 这哪里是逃难。这分明是一群被命运扔进雪地里等死的人。 清落看着那些百姓,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闷闷的:“少爷……他们……好可怜……” 萧渊没说话,可心里头堵得慌。 他想起了系统里的那些馒头和粮食,可他也清楚,这么一大群人,他就算把全部家当掏出来,也救不了几个。 更何况,他不可能当着一群陌生人的面,凭空变东西出来。 而且,别看他还有近四万的积分,加上没兑换的一百两银票,算起来有十四万积分,可怕也填不满眼前的无底洞! 人性都是自私的,萧渊不是什么圣母,在这种艰难的时候,先要保证自己的生存,才能够去想别人的生存! 可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心中还是很难受。毕竟,他来自后世那个和平年代,见不得这种惨状! 就在他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的时候,前方人群中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声音清亮利落,穿透了风雪传过来。 萧渊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那个富家女。还有秋霜。她们虽然换了一身破烂衣服,但萧渊凭借惊人的目力,还是一眼将二女给认了出来! 她们俩挤在人群中央,身边围着好几个难民。 富家女蹲在一个老人身边,正把自己手里捧着的一碗热汤递过去,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抚老人的情绪。 秋霜站在她身后,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把几根粗木头搬到一起,堆成个更大些的火堆。 哪怕,她们的衣服破烂,可仔细看去,还是难掩那一身清丽无双的气质。 萧渊的目光扫过去,只看到一匹马拴在不远处的枯树桩上。 另一匹……没了。 他又闻到风里飘过来的肉香味,还有火堆旁边放着的几大块生肉,被雪水浸得发白,显然是刚宰的。 萧渊神情复杂地望着那两个忙碌的身影,半天没说话。 这两个傻女人。 她们这是把马杀了。在救这些难民! 那可是战马,千金难求的好马。 她们居然把马杀了,就为了煮一锅肉汤分给这些难民? 自己都身陷险境被人追杀呢,居然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 萧渊不知道该说她们善良过头,还是该说她们傻。 可看着那个富家小姐蹲在雪地里,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热汤,都倒给了一个冻得发抖的孩子,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上露出的那个笑容…… 萧渊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种“不想惹麻烦”的想法,好像也不完全对。 “少爷,她们……”清落也看到了,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全是惊讶。 “嗯。”萧渊轻轻应了一声,催马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咱们过去看看。” 反正都碰上了,混在难民堆里总比自己两个人上路安全。 这大雪天的,路上谁知道还会碰到什么? 虽然他们有马,可雪地里马根本跑不起来,驮驮东西还行,真遇上野兽或者山匪,四条腿陷在雪里还不如两条腿好使。 更不要说,若是遇到饥饿的狼群,那她们就真的完蛋了。跟着人群走,被狼群攻击的可能性不大。 富家女和秋霜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萧渊注意到她们俩都把外头那身显眼的衣裳换了,裹着两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也重新挽过,混在一堆难民里头,乍一看还真认不出来。 这两个女人不傻。 他拒绝护送之后,她们没有硬着头皮往前赶,而是掉头混进了逃难的人群里。 追兵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想不到她们会混在这么一大群难民中间。 至于杀马救人……虽然看着傻,可大概也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些人里头。 毕竟你一个穿着绸缎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女子,混在难民堆里,瞎子都看得出来有古怪。 不过,萧渊也看得出来,她们对难民那些关心是真的。 眼底的焦急、手里的动作,做不得假。 哪怕是装,也装不出那么自然的模样来。 他带着清落找了一块离人群稍远的空地,从马上卸下东西,顺手在空地旁边拢了拢雪,算是划了块地盘。 二女早就看见他了。 富家女俏脸一红,咬着嘴唇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又是气恼又是羞愤,还带着点“你怎么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的意思。 随即她脸一冷,直接把视线挪开了,像是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秋霜更是干脆,直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半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萧渊面不改色,权当没看见。 他自顾自地忙着,又伸手把清落抱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两个热腾腾的白面肉包,递了一个给清落。 “吃吧,吃完歇会儿。” 清落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二女那边瞟了瞟,又看了看萧渊,忍不住抿着嘴偷偷笑。 萧渊瞥了她一眼:“笑什么?” 第16章:遇见熟人了 “没、没什么。”清落赶紧低头啃包子,可耳朵尖红红的。 萧渊懒得管她,自己咬了一口肉包,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人群靠里的位置,围着一堆烧得还算旺的篝火。 火堆边上,围着一圈人,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模样的人站在外围,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的人,不让难民靠得太近。 火堆正中间,坐着五个人。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年轻男子身上。 三个人身上都脏兮兮的,衣裳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不少泥点子和雪沫子,头发也有些散乱,看着狼狈得很。 可他们手里烤着火,嘴边还有油光,显然刚吃过东西。 萧渊看清那三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主的“父母”……萧有德和赵氏。还有原身的弟弟,二少爷萧厉。 他们怎么在这儿? 萧渊记得清清楚楚,原主被扔下的时候,萧家可是有一辆青布大马车的,里头铺着厚褥子,烧着暖手炉,还蹲着一条金贵的雪獒。 家丁也有七八个,虽说不算多,可护着他们一家三口赶路应该是够用的。 可眼下这模样,马车没了,雪獒不见了,家丁倒是多了几个,可看着也是灰头土脸的,像是刚吃了什么大亏。 一群人缩在火堆旁边,跟丧家之犬似的。 更让萧渊意外的是,火堆另一边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眼跟赵氏有几分相似,另一个是跟她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两人靠在一起,神色疲惫。 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萧渊认出了那女子……萧婉,原主的姐姐。 那个青年是她丈夫,姓林,叫林远舟。 按说他们两口子应该是在丹阳府打理萧家生意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跟萧有德他们凑到了一块儿? 萧渊看着火堆旁那一家人,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有原主的恨意残留,也有他自己对这荒唐局面的无语。 那对夫妻扔原主的时候,可半点没犹豫,说什么“厉儿的狗占了位置,车里没空了”。 如今倒好,狗没了,马车也没了,一家三口缩在火堆旁边冻得跟鹌鹑似的,真是报应。 不过他可没打算去认亲。 萧渊低下头,往清落身边靠了靠,故意把脸埋进衣领里,压低声音道:“清落,别往那边看,躲着点儿。” 清落虽然不明所以,可看少爷神色认真,便乖乖地点了点头,把脑袋往萧渊肩膀后面缩了缩。 两个人就那样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啃着包子,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火堆那边的萧家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目光都盯着自己眼前的火苗,压根没往这边扫一眼。 可萧渊心里清楚,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群人要是也往丹阳府去,迟早还会碰面。到时候,可真就有热闹看了。 就在这时,萧渊无意间看向富家女跟秋霜。 只见二人此时正在言语,还时不时的望了过来。 随即,那秋霜神情犹豫间,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步子却明显带着几分不情愿。 萧渊有些诧异,但也没有深想。 很快,那秋霜走到近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抱着包子啃得津津有味的萧渊,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闷闷地开口:“公子,我家小姐想向你求药。我们队伍里几个病人发了高烧,你昨天那药挺有效的……不知道可还有?” 萧渊闻言,瞥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 只见那富家女正蹲在一个妇人身边,手里攥着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擦额头。 那孩子脸红得跟火烧似的,眼睛紧闭着,小小的胸膛急促地起伏。 旁边还躺着几个人,都是同样的症状,烧得迷迷糊糊的,嘴唇干裂起皮。 抱着孩子的妇人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头全是绝望和无助。 萧渊心里头软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板还剩大半的药,递了过去:“一次一粒,和水服下。孩子的话,用半粒。” 秋霜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那板药,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以为萧渊又要狮子大开口。 毕竟,这见钱眼开的家伙,之前刚见面就要钱,后来又是卖马、摸尸、哪回不是先算钱的?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准备,可没想到她刚开口,萧渊连价都没还,就这么痛快地把药递过来了。 秋霜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看着萧渊那张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脸,头一回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至少……在人命面前,他还有底线。 她郑重地接过药,低声道:“多谢公子。” 萧渊点了点头,冲她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这个可不是免费的,记得给钱。承惠,一两。” 秋霜闻言,整个人僵住了。 她攥着药板的手微微发抖,恨不得把药摔回萧渊脸上。 刚才那点敬意和好感,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看来,她还是高看这可恶的家伙了! 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萧渊一眼,伸手在身上摸了摸! 可摸了半天,半两碎银都没摸出来。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欠着,等到了丹阳府再给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像是多待一秒都会被萧渊气出内伤来。 萧渊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忍不住玩味地勾了勾嘴角。 一两银子而已,他就是随口逗逗她。 那药三文钱一板,他压根不差这点。 不过看秋霜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而且,看她们这模样,显然已经被他榨干了! 秋霜回到富家女身边,把药递了过去,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富家女听完,扭头朝萧渊这边看了过来,神色复杂地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道谢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萧渊懒得琢磨,抬头看了眼天色。 风又大了些,灰蒙蒙的天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的山影都模糊成了一片。 现在赶路肯定来不及了,天黑之前找不到落脚点,只能在这儿扎营。 他看了看四周地势,还算平坦,避风也不错。 于是把马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卸下来,抖开帐篷准备支起来。同时,他从系统中换了两顶带围巾的帽子。 他给自己的小丫头戴上,再用围巾将脖子和脸都围住,只露一双眼睛在外。 这样除了保暖外,还不容易被萧家人给认出来!萧渊暂时不想让萧家人发现他的存在。 将自己和清落武装好,萧渊准备支帐篷,清落也蹲在旁边帮忙,小手扯着帐篷的一角,两个人配合着把架子支好,正要往地上钉桩子的时候…… “喂!你们!” 第17章:萧家想抢东西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走了过来,大喇喇地站在帐篷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渊和清落,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蔑和理所当然。 其中一个下巴一抬,肥厚的手掌往帐篷杆子上一拍,“这马和帐篷,我们老爷要了,识相的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远点儿。” 另一个也跟着哼哼道:“赶紧的,别磨蹭,耽误了我们老爷歇脚,有你们好看的。” 他们连“给钱”两个字都没提。语气嚣张又霸道。 仿佛萧渊这两匹马和这顶帐篷,本来就是给他们家老爷准备的一样。 萧渊手里的桩子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眼底寒光闪动。 他认出了这两名家丁是谁,正是跟随原主父母的两名家丁,只不过,因为萧渊和清落围布围面的原因,对方显然并未认出他们。 “你们老爷?哪位老爷?” 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没想到自己想躲萧家人,却还是被萧家人给找上门了。 而且,这一家人的行事作风,还真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霸道、嚣张!无耻! 两个家丁闻言,显然是没想到萧渊如此不识相。 “废什么话!”第一个家丁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拽帐篷的支架,“让你搬就搬,哪儿那么多……” 只是,他手指还没碰到帐篷杆子,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小手,在他手背上一拍。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那家丁手背一麻,整条胳膊都酸软下去,龇牙咧嘴地缩回手,惊愕地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正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语气却凶巴巴的:“不许碰我家少爷的东西!” 那家丁揉了揉发麻的手背,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丫头,脸上又惊又怒:“你个小丫头片子……” “再说一遍。”萧渊开口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不紧不慢地走到清落身边,很自然地把她往身后挡了挡,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个家丁:“你刚才说,要我搬哪儿?”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可那眼神落在家丁身上,却让两人脊背莫名地窜起一股凉意。 两个家丁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两个家丁被清落一拍手背,又见萧渊那眼神凉飕飕地扫过来,心里头先是一怵,可再低头一看! 眼前就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和一个看着也不怎么壮实的年轻人,穿的衣裳虽然厚实,可灰扑扑的不起眼,脸上还围着围巾戴着绒帽,遮了大半张脸,看着就跟普通难民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又壮起了胆。 “敬酒不吃吃罚酒!”前面那个家丁一咬牙,伸手就要去扯清落,“滚开!这马和帐篷今天我们要定了!” 他大手朝清落肩膀抓过去,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打算把这碍事的小丫头一把甩开。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清落的衣角,小丫头脚下一错,身子一侧,轻飘飘地让了过去。 那家丁扑了个空,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站稳,清落的小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往前一带,脚下一绊…… “咚!” 那家丁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脸朝下砸在雪地里,溅起一大片碎雪。 另一个家丁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清落已经欺身到了他面前,小拳头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一推。 那家丁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同伴旁边,两人叠在一块儿,狼狈得像两只翻了个儿的乌龟。 清落拍了拍手上的雪,回头冲萧渊咧嘴一笑:“少爷,我厉害吧!” 萧渊嘴角抽了抽,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两个家丁从雪地里爬起来,脸上身上全是雪沫子,又惊又怒地瞪着这主仆二人,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们等着!” 说完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狠话:“我们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萧渊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从原主的记忆里,萧家人在丹洲府横行霸道惯了,特别是那个假少爷萧厉,仗着萧有德的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弄不到手的。 他那匹马和这顶帐篷,在冰天雪地里可太扎眼了……有马就不用两条腿在雪里苦苦跋涉,有帐篷晚上就能睡个暖和觉。 萧厉看到了,不起贪念才怪。 那两个家丁回去一告状,萧厉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萧渊没有急着支帐篷,就那样站在原地,抱着胳膊,饶有兴味地看向对面。 果然,没过一会儿,对面火堆那边就炸开了锅。两个狼狈的家丁,连比带划地指着这边说了些什么,火堆旁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萧有德铁青着脸,赵氏拧着眉头,萧厉更是满脸怒容,一挥手招呼了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萧婉和林远舟跟在后面,萧婉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扯了扯赵氏的袖子想说什么,却被赵氏一把甩开了。 十二个家丁护着萧家一家五口,黑压压一片,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朝萧渊这边围拢过来,架势看着倒挺唬人的。 不远处,富家女和秋霜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秋霜脸色微微一变:“小姐,那一家子又来了,怕是又要抢东西。” 富家女手里还捏着那板药,闻言抬眼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很:“之前在咱们这儿吃了亏还没吃够,又想去那家伙那儿找不痛快?” 她可是亲眼见过萧渊四箭射杀四名黑衣骑手的,那准头那力道,秋霜都未必比他强多少。 至于秋霜的本事……不久前,那一家子的家丁想来抢她们的马和帐篷,被秋霜一个人全撂倒了,灰溜溜地跑了。 如今又去招惹那个比秋霜还厉害的家伙…… 富家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家子人啊,今晚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准备看一出好戏。 秋霜闻言,眼中却是露出一股担忧。 “小姐,之前他们只有六名家丁,可现在多了一倍,那家伙,怕是应付不来……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富家女闻言,微微一怔,神情认真了几分。但随即,摇了摇头说:“不急,先看看吧,要是他实在是应付不来,我们再出手。” 说到这,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带了几分调侃,看向秋霜说:“你这丫头,担心那家伙,难道……我们家秋霜,这是思春了?!” “小姐……你……”秋霜闻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娇嗔的看了眼富家女。 第18章:含怒出手 萧家人浩浩荡荡地围了过来。 十二名家丁一字排开,手里攥着棍棒,把萧渊和清落围了个严严实实。 萧有德走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居高临下的作派,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上满是蛮横和理所当然。 赵氏跟在他旁边,尖嘴猴腮的,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萧渊的马和帐篷,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萧厉站在父母身后,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看萧渊的目光跟看个乞丐似的。 萧婉和林远舟跟在最后面,萧婉眉头微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氏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好低下头不吭声了。 萧有德走到萧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裹着厚实的围巾绒帽,遮得严严实实的,也没认出是谁! 他直接开口了,语气跟吩咐下人似的:“年轻人,你这马和帐篷,我们萧家征用了。你识相的就自己交出来,省得受皮肉之苦。” 连个“请”字都没有,连个“借”字都没有,“征用”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两匹马和帐篷天生就该是他萧家的。 萧厉在旁边接嘴,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这种好东西也是你配用的?乖乖交出来,爷高兴了,赏你两个窝头。不识抬举的话……” 他没把话说完,可那眼神里头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赵氏更直接,上前一步就要去拽马的缰绳,嘴里还嘟囔着:“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牵走就是了。这破地方冻死人了,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 萧渊看着这三张嘴脸,心里头翻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原主就是被这一家子扔在雪地里等死的。什么“厉儿的狗占了地方”,什么“车内没有空位置了”,什么“他要死就死远点” 那些话从这三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也跟现在一模一样,轻飘飘的,冷漠的,理所当然的,仿佛原主的命连条狗都不如。 如今马车没了,狗也没了,一家子狼狈得像丧家犬似的,跑到他面前来摆威风了? 就这副嘴脸,也好意思自称什么丹洲萧家? 萧渊心里头一阵腹诽,原主那得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投生到这么一家人里头。 不过转念一想……原主可能真不是他们亲生的。 记忆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那位早逝的伯父伯母,那些下人们闪躲的眼神……如果原主真的是萧家兄长的孩子,那反倒让人松一口气。 不然的话,摊上这么一对父母,真是活着都嫌丢人。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拿下!”萧有德见萧渊不说话,以为他怕了,一挥手,四名家丁立刻提着棍棒扑了上来。 萧渊叹了口气。 他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了位置。 然后清落就动了。 小丫头身形一晃,瘦小的身子跟条泥鳅似的钻进四名壮汉中间,小手一拨一推,第一名家丁手里的棍子就脱了手,“哎哟”一声被甩出去两丈远。 紧接着她脚下连踢带绊,剩下三人一个接一个地摔在雪地里,滚成一团,哎哎哟哟地爬都爬不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从出手到收手,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如今的小丫头,可不再是之前那个小丫头,她的体质可是达到了20点,还会中级疯魔棍法。 这些家丁跟她比,可差太远。 十二名家丁剩下八个愣在原地,手里的棍子举着,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看着地上那四个同伙,又看了看那个还没他们胸口高的小丫头,脸上全是见鬼的表情。 萧有德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赵氏抓着缰绳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 萧厉更是一脸惊愕,眼睛瞪得溜圆,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早就碎成了渣。 萧婉捂住了嘴,林远舟也微微变了脸色。 萧渊站在清落身后,隔着厚厚的围巾,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可在这忽然安静下来的风雪里,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萧家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萧有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渊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反了!反了!给我一起上!全都给我上!把这小贱蹄子给我拿下!” 赵氏也跟着尖叫:“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一帮大老爷们连个丫头片子都打不过!养你们吃干饭的!” 萧厉更是恼羞成怒,踹了身边一个家丁一脚:“都给我上!谁把这个臭丫头打趴下,回去赏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剩下的八个家丁对视一眼,攥紧了手里的棍棒,一咬牙全都扑了上来。 这回他们学乖了,不再一个个地送,而是围成一圈,棍棒从四面八方同时砸下来。 清落虽然体质好力气大,可毕竟实战经验有限,手忙脚乱地挡了两下,被一棍子擦着肩膀扫过去,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萧渊眼神冷了下来。 那股冷意跟他之前嘻嘻哈哈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清落前面,伸手从清落手里拿过那根铁棍,也不说话,直接迎了上去。 他出手跟清落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疯魔棍法在他手里使出来,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杀意。 铁棍在他手里翻飞,又快又狠,每一次挥出都带着虎虎的风声。 第一个家丁冲上来,被他棍头一挑,直接打飞了手里的木棍,紧接着一棍砸在膝盖上,“咔嚓”一声清脆的骨折声,那人惨叫着抱着腿滚了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 萧渊压根没停。 他的棍法招招奔着关节去的,不致命,可每一棍都能让人彻底失去战斗力。 十二名家丁加上之前被清落放倒的四个,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全部倒在了雪地里,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 萧渊拎着铁棍,面不改色地从一地哀嚎中走出来,一步步朝萧有德走去。 萧有德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19章:打断腿 他看着萧渊那双眼睛,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平静底下翻涌的杀意,让他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是萧家的人!丹洲萧家!你敢动我……你……” 他的话没说完。 萧渊手里的铁棍往下一落,“咔嚓”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萧有德的右腿上。 那声音清脆利落,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萧有德“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抱着腿满地打滚。 赵氏尖叫得比杀猪还响,转身就想跑。 萧渊手腕一转,铁棍顺势扫过去,正中她的小腿肚。 赵氏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抱着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什么嚣张跋扈的嘴脸全没了。 萧厉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别打我!别打我!我是萧家的少爷!你们不能……” 萧渊一棍子甩出去,棍子飞转着打中萧厉的膝弯,萧厉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跟条死狗似的趴在雪地里,抱着断腿嚎得撕心裂肺。 萧渊走过去,捡回自己的铁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雪地里的一家三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婉和林远舟早吓得躲到了远处,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萧渊扫了他们一眼,懒得搭理……这两人虽然没拦着,可好歹也没跟着上来抢。 至于萧家夫妻和萧厉,萧渊心生杀意。想着要不要,将这一家三口,直接弄死。 但这个想法刚起,脑海就产生极强的抗拒,这股抗拒,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他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原主的执念还在,看来,他还是对这一家人,抱了希望。 在没有将原主执念消清前,只怕想要杀这一家子,不太容易。 他叹了口气,收起铁棍,转身走到清落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肩膀:“没事吧?” 清落揉着被棍子擦到的地方,摇了摇头,冲他咧嘴一笑:“没事!少爷好厉害!” 萧渊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扯下围巾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他看着雪地里那三个哀嚎不止的身影,心里头没什么快意,反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 这一家子人,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他从系统里默默换了两粒治跌打损伤的药,递了一粒给清落:“吃了,消肿的。” 然后把清落的铁棍还给她,重新把有些散开的围巾裹好,转身继续去支帐篷了。 雪地里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可萧渊充耳不闻,手里的动作稳稳当当的,像是在自家后院搭个凉棚似的自在。 不远处,富家女和秋霜看着这边,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秋霜咽了口唾沫:“小姐……他……连人家腿都打断了……” 富家女嘴角抽了抽,语气复杂:“我就说……他们惹谁不好……” 她一开始还以为,萧渊可能会吃亏,毕竟,对方有十二人,萧渊就算是厉害,但也不定会是这些人的对手。 她都已经做好了过去帮忙的准备,可哪想到,还不等她出手,人家就轻松解决了战斗。 想到这,她眼中光芒涌动,跟秋霜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意动。 那家伙如此厉害,要是能够拉拢到她们这队伍中来,后面的路,绝对会更安全。 深吸一口气,富家女抬步就朝萧渊和小丫头这边走了过来。 这边,萧婉见萧渊没有再出手的意思,这才壮着胆子招呼几个还能动弹的家丁,七手八脚地把萧有德、赵氏和萧厉抬了回去。 一家三口被放在火堆旁边的干草堆上,断腿的剧痛,让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萧有德牙齿咬得咯咯响,赵氏又哭又嚎,萧厉更是疼得浑身发抖,脸上那点得意的气焰早就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腔的怨毒和愤恨。 赵氏一边哼哼一边小声骂:“天杀的贱种……不得好死……最好冻死在路边……” 萧厉咬着牙,眼里全是阴狠的恨意,低声道:“爹,我要那两人死。我要他们后悔惹上我!” 这货还不是一般的无耻,明明是他先欺负人在先,现在反过来还怪别人了。 若是萧渊没有能力,估计也被他们打残,然后,东西被抢,在雪地中等死了! 萧有德疼得直吸冷气,可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放心,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敢动我萧有德的儿子,我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缓了口气,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萧婉:“你不是派人去清凉山跟那帮人交涉了吗?那边回话了没有?” 萧婉愣了一下,连忙道:“还没……派去的人估摸明天才能回来。” 萧有德喘着粗气,声音里头带着狠厉:“等那边回话,你跟他们说……账本还给我们,马车里的财物我们不要了,另外再给他们五千两。只要他们替我把那一男一女弄死。” 萧婉脸色一下子变了:“爹,五千两?我……我没带那么多银子来。之前派人去清凉山交涉,已经送了五千两过去了。他们愿不愿意把账本和马车送回来,还……是……问题!” 她话没说完,看到父亲铁青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萧有德瞪着她,语气不容反驳:“告诉他们,丹阳萧家说话算话。若他们不信……那就把远舟押在山寨里当人质。把人交过去,他们总能信了吧?” 萧婉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看自己的父亲,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林远舟,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她的丈夫押在山寨当人质? 就为了让对方帮他们报复那一对男女!? 萧婉心里头翻涌着说不出的寒凉。 可面对父亲那张满是戾气的脸,面对母亲和弟弟那怨毒的目光,她最终只能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萧有德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闭上眼靠在草堆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萧厉缩在旁边,捂着断腿哼哼的痛叫,但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清凉山那帮人,可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 只要他们接了这单,那对狗男女,就别想活着走出这片雪地了。 第20章:入伙 萧渊刚把帐篷最后一个桩子钉好,拍了拍手上的雪,一抬头就看到富家女带着秋霜走了过来。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哟,小姐怎么过来了?可是药不够?还是又想买点什么?” 富家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嘴角微抽,可还是忍住了没翻白眼。 她深吸一口气,先正色道:“方才的事,多谢公子的药,那几个病人和孩子已经退烧了。” 萧渊摆摆手:“举手之劳。” 富家女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他,往萧家那边瞟了一眼,神色郑重了几分:“不过公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得罪了那一家子,只怕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 萧渊一听这话就笑了,语气里头带着几分懒散:“小姐这话从何说起?你没看到刚才他们被我打得满地找牙?那三个领头的腿都让我打断了,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富家女却没有被他的轻描淡写带过去,脸上的凝重反而更甚了几分。 “公子有所不知。”她压低声音。 “那一家子是从前面逃回来的,他们被清凉山的匪人劫了马车和财物,听说是亏得家丁拼死护着,才没丢了性命。” 萧渊闻言,眉头微动。 清凉山?匪人?难怪,他们会这般狼狈,这么快就跟他碰上,原来是被逼回来了。 富家女继续道:“他们折返回来之后,就看中了我们的马和帐篷,想强抢。当时秋霜一个人就把他们的家丁撂倒了,他们这才没敢硬来。”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着萧渊:“可那个姓萧的老头放了话,说等他女儿和清凉山那边谈好了条件,就要我们好看。” 萧渊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拥有原身的记忆,太了解萧家人了。 富家女虽然没有说清,可他也能够想到。萧家人虽然被土匪逼了回来,可只要有钱。什么事解决不了。 萧有德敢这么说,就证明他跟清凉山的土匪,可能会谈妥,若是,他再花钱的话! 清凉山的土匪,绝对会对他们出手。 富家女见他神色松动,便顺势道:“我这边有一百五六十号人,壮劳力有六十多个,虽然没多少能打的,但人多势众,真要有什么事,好歹能挡一挡。再加上公子和秋霜的身手,就算是清凉山那帮匪人来了,我们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她看着萧渊,语气诚恳:“咱们若是结个伴,好歹有个照应。不知道公子意下如何?” 萧渊低头想了想。 跟她们搭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自己再厉害,也就一个人加一个小丫头,真要遇上几十号山匪,根本顾不过来。 可要是混在这么一大群难民中间,人多势众,反而安全几分。不然,他也不至于会混在难民队伍中了! 他点了点头:“行,一起走。” 富家女眼睛一亮,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那便说定了。明日一早出发,我来安排人手,公子只管跟着便是。” 萧渊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女人办事倒是利索,不像那一家子似的蠢到骨头里。 跟她搭伙,至少不用担心被背后捅刀子。 他弯腰钻进帐篷,清落已经铺好了被褥,正缩在被子里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少爷,咱们真的要跟他们一起走吗?” “嗯。”萧渊也钻了进去,靠在被子上闭了眼,“人多安全,省得那一家子又整什么幺蛾子。” 清落轻轻“哦”了一声,往他身边挪了挪,小小声说:“那……那要是土匪来了,我保护少爷。” 萧渊没睁眼,嘴角却弯了弯:“行,你保护我。” 外面风雪又大了些,呼呼地刮着帐篷布,可里头暖烘烘的。 清落听着萧渊平缓的呼吸声,红着脸悄悄把被子往他那边拉了拉,然后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帐篷里暖烘烘的,清落窝在萧渊怀里睡得正香,小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又绵长,偶尔还吧唧一下嘴,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萧渊却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盯着帐篷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要不要趁着夜色,悄悄摸过去把萧家那三口人给宰了? 以他现在的本事,摸黑过去,一人一棍子,干净利落,保证连声都发不出来。 那一家子被断腿折腾得半死不活,身边那几个家丁也不过是乌合之众,根本构不成威胁。 只要他想,他们活不过今晚。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渊就感觉脑袋“嗡”地疼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狠狠拽了一把,一股强烈的抗拒涌上来,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萧渊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原主啊原主,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一家子把你扔在雪地里等死,让你活活冻死在路边,你现在居然还舍不得下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不过转念一想,原主大概是不甘心吧。 身世还没弄清楚,那个关于伯父伯母的秘密还没解开,若是现在把萧有德赵氏和萧厉全杀了,那些线索就真的断了。 他占了原主的身体,总得替人家把这件事查明白。 算了,先留着他们几条狗命。 可警惕他半点没放松。这家子阴狠毒辣,难保不会对他暗中下手。 他将寻宝技能一直开着,感知覆盖着周围百米的范围,萧家人那边的动静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 萧家那边此时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请来了一个老郎中,正在给他们接骨。 萧有德的惨叫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赵氏嚎得跟杀猪似的,萧厉更是叫得撕心裂肺,一边叫一边骂那郎中:“你轻点!你想疼死小爷是不是!废物!全是废物!” 老郎中也是脾气倔,被骂了几句直接撂挑子了:“嫌我手艺差就别找我!你们这腿骨碎得跟渣似的,能接上就不错了!再叽叽歪歪的,你们另请高明!” 最后还是萧婉在旁边好说歹说,两下安抚着,才没让郎中甩手走人。 萧婉的声音听着又疲惫又无奈:“大夫,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接着接吧……这冰天雪地的,也只能劳烦您了。” 郎中哼了一声,继续动手。然后又是一阵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第21章:萧家人的狼狈和狠辣 萧渊听着那些动静,嘴角扯了扯,心里头毫无波澜。反而多了几分快意。 过了一会儿,萧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大夫,我爹他们的腿……要多久才能好?” “最少一百天!骨头都断了,接上了也得好好养着,别乱动!这几个月他们三个都别想下地走路了!不然,要是出了问题,我可不负责!” 话音刚落,萧厉立刻炸了:“一百天?!那岂不是要躺到开春!我不干!爹!大姐!你们快想办法!我一定要弄死那两个人!把他们碎尸万段!” 萧有德也跟着哼哼:“放心,他们跑不了……等清凉山那边把马车送回来,我们就……” “爹!”萧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恼意,“要不是你们非要去抢人家的东西,会落到这步田地吗?!人家招你惹你了?你非要……” “住嘴!”赵氏尖利的嗓音打断了她,“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弟弟被人打成这样你还替外人说话?是不是你亲弟弟?!” 萧婉还想说什么,被林远舟拉住了。 林远舟低声劝了几句,萧婉便不再出声了。 萧渊听在耳朵里,嘴角挂了一丝冷笑。 这一家子,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要不是原主那点执念压着,他真不介意趁着夜色过去一棍一个,送他们全家上路。 反正这冰天雪地的,冻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就在这时…… 萧渊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萧家那边就炸开了锅,家丁们惊喜的声音此起彼伏:“马车回来了!马车回来了!” 萧有德和赵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喜出望外的急切:“快!快抬我们上去!” 萧厉也跟着嚷嚷:“我的狗呢?!我的雪獒呢?!是不是也带回来了?!” 一群家丁手忙脚乱地把一家三口往马车上抬,动作粗手粗脚的,惹来萧有德和赵氏一连串的怒骂:“轻点!蠢货!碰到腿了!” 萧厉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问:“我的狗呢?你们说话啊!我的雪獒到底……” 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回了一句:“少、少爷……那狗被……被山上的……宰了吃了……” 整个萧家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萧厉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响彻夜空:“你们敢吃我的狗?!我跟你们没完!!” 然后是萧婉和林远舟劝架的声音,家丁们慌乱的脚步声,马车重新启动的动静! 车轮吱吱呀呀地碾着积雪,一点点远去了。 萧渊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雪里,嘴角那丝冷笑慢慢收了回去。 走了也好。省得他半夜睡不着,老琢磨着要不要去送他们一程。 他翻了个身,把怀里的小丫头往胸口拢了拢,安心地闭上眼睛。 “狗都被人吃了……”他迷迷糊糊地想,“活该。” ………… 第二天清晨,萧渊是被帐篷外头的声音吵醒的。 “公子!起床了!我家小姐让您过去吃口热乎的,吃完好上路!” 是秋霜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的,显然昨晚睡得不差。 萧渊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怀里的小丫头还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 “行了行了,别睡了,起来吃饭。”萧渊拍了拍她的小脸。 清落这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双眼睛还雾蒙蒙的,好半天才回过神:“哦……哦!” 萧渊利落地收起帐篷和被褥,一股脑儿全绑在马背上,牵着马朝富家女那边走过去。 刚一走近,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鼻而来。 几口大铁锅架在火堆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里头炖着大块大块的肉,汤色浓白,浮着一层油光,香气在冷空气里飘得老远。 周围的难民们端着碗围在火堆边上,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一个个捧着热乎乎的肉汤慢慢喝。 富家女看见他过来,招了招手,递了一个粗瓷碗过来:“公子,喝碗汤暖暖身子。” 萧渊接过来喝了一口,滚烫的肉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透了。 他看了眼锅里的肉,又看了看富家女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头莫名有点过意不去。 这马是人家从他手里花钱买的。 结果人家转头就把马杀了,炖了汤分给一大群难民,完了还给他也端了一碗,连半个钱字都没提。 他这人虽然贪财,但良心还是有一点的。 “……多谢。”他难得正经地道了声谢。 富家女笑了笑:“公子别客气,路上还得多仰仗你呢。” 萧渊埋头喝汤没接话,心里头却默默嘀咕了一句……后面路上少坑她们一点,就当还人情了。 肉汤下肚,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富家女开始张罗着队伍出发,一百多号人在她的指挥下开始收拾东西。 男人们把行李往马背上捆,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大家互相搀扶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踩着积雪往前挪。 萧渊骑在马上,抱着清落,看着这支长长的队伍,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昨夜的风雪又冻死了不少人。 他路过昨夜扎营的地方时,看到有几处火堆已经熄了,旁边歪歪倒倒地躺着几具僵硬的尸体,身上盖着薄薄一层雪。 有人蹲在旁边低声哭泣,有人默默拿破布把死者脸盖上,然后转过身,擦擦眼睛,继续收拾行李。 没人说话。可那种沉默比哭声更让人难受。 清落把脸埋进萧渊怀里,小小声说:“少爷……好多人走了……” 萧渊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没吭声。 死掉的人已经回不来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队伍里能用的马匹不多,富家女和秋霜把行李尽量往马背上放,就连萧渊的两匹马也没闲着,鞍子两侧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和锅碗瓢盆。 萧渊也不介意,反正就算马背上不驮东西,在这齐膝深的雪地里也跑不起来。 多驮点东西反而能让其他走路的难民轻松些。 队伍缓缓地朝前挪动着,像一条蜿蜒的灰线,在茫茫的白雪中慢慢延伸。 萧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丫头,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片白茫茫的尽头,就是丹阳府的方向。 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第22章:被土匪拦路了 队伍在雪地里缓缓前行,秋霜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吆喝几声,指挥着几个壮劳力在前面探路,又让几个年轻女人照看着后面的老人孩子。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一百多号人被她分成了几拨,前中后都有人照应,连行李驮运的顺序都清清楚楚。 萧渊骑在马上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队伍后面那几个走得摇摇晃晃的老人和孩子。 有个老太太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旁边的小孙子扯着她的衣角,冻得小脸发白。 还有个中年汉子一瘸一拐的,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破了,裹着几层破布,渗出来的血把雪都染红了。 萧渊叹了口气,翻身下马。 “少爷?”清落愣了愣。 “让他们骑。”萧渊把缰绳递给了旁边一个走得快断气的老人,“老人家,上马歇歇吧。” 那老人愣住了,连连摆手:“这……这怎么使得!公子的马……” “没事,我年轻,走得动。”萧渊不由分说把他扶了上去,又把旁边那个脚受伤的汉子也叫过来,“你也上,挤一挤,总比走着强。” 那汉子红着眼眶连声道谢,被萧渊搀着上了马背。 周围几个走得踉跄的老人和孩子也被清落招呼着,一匹马上挤了三四个,虽然走不快,可好歹不用两条腿在雪地里硬熬了。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目光里全是感激。 有个老妇人抹着眼泪冲萧渊道:“公子大恩大德,老婆子记一辈子……” 萧渊摆摆手没接话,拍了拍手上的雪,跟清落一起并排走在雪地里。 富家女和秋霜走在前面,回头看到这一幕,两人对视了一眼,富家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秋霜也难得没有撇嘴,多看了萧渊两眼,嘴角的弧度松了几分。 萧渊没注意这些,他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心里头琢磨着还有多久才能到丹阳府。 就在这时,前方风雪里忽然涌出三十多道黑影。 三十多个手拿刀斧的壮汉从雪地两侧冒了出来,大喇喇地横在官道中间,凶神恶煞地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往路中间一站,身后的人也一字排开,刀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意。 队伍瞬间就炸了。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丢了行李想跑,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女人们抱着孩子缩成一团,男人们虽然攥紧了手里的棍棒柴刀,可脸上全是恐惧,手都在抖。 秋霜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都别慌!站稳了!女人孩子往后靠!男人到我身后来!” 她的声音又稳又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人群的骚乱总算勉强止住了。 男人们咬着牙往前走了几步,虽然腿肚子还在打颤,可好歹站在了秋霜身后,把老人孩子挡在后面。 他们显然早就被秋霜教育过,因此,虽然慌乱,却并未抗拒。 毕竟,他们也知道凭着自己一行人,想要在这风雪天,还有防着土匪袭击的情况下,安全到达丹阳府,几乎不可能。 不然,他们也不会被富家女和秋霜给组织起来。 对面的光头土匪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拖着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萧渊跟清落。 两人穿着那身厚实的棉衣,虽然外面套了件破罩衫稍微遮掩了一下,可那料子和款式跟周围破破烂烂的难民一比,还是扎眼得很。 尤其是那棉服的轮廓,虽然被罩衫盖了大半,可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光头土匪的目光落在萧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伸手指了指他:“把那个穿灰棉袄的,还有他旁边那个小丫头交出来,爷放你们过去。不然……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的刀往雪地里一插,刀锋没入半尺,语气阴恻恻的。 萧渊闻言,心中一冷,果然是冲他和清落来的。 萧渊攥紧了手里的铁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三十多号土匪,光靠他跟清落,加上秋霜,根本打不过。 就算把系统里剩下的财富值全花光,换一个十万文的高级疯魔棍法,也不一定能够对付得了。 可若是实在不行,他也只能是拼一把了。 “不可能!”秋霜冷冷地盯着那光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人是跟我一起的,我绝对不会交。你们要打,那就打。我这边一百多号人,也不是吃素的!” 光头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娘皮,口气不小!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你问问他们,敢跟我清凉山的大爷们动手吗?” 他往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难民,声音带了几分寒意:“你们听好了……爷只要那一男一女,跟你们其他人没关系。识相就把人交出来,爷放你们过去。要是谁敢替他们出头……”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就一起死。” 这话一出口,难民队伍里立刻响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犹豫着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低头不敢看秋霜,有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终于,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了:“姑娘……要不……要不就把他们交出去吧?反正是半路加入的,咱们犯不着为了他们跟……” “是啊是啊,清凉山的人得罪不起啊……” “咱们拖家带口的,经不起折腾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人看向秋霜,眼神里全是退缩和乞求。 光头土匪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富家女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早料到会这样。这些难民能组织起来,跟着走已经是极限了,让他们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去跟山匪拼命,怎么可能? 萧渊看着那些躲闪的目光,心里头倒是没什么怨气。 换了他,他也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豁出命去。人家不欠他的。 他握紧了铁棍……已经做好了拼一把的准备了! “闭嘴!” 秋霜一声厉喝,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3章:射杀 她指着刚才说话那个中年男人,又指了指旁边几个跟着起哄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昨晚那口热乎的马肉,是谁给的?!那可是公子给的。” 那个中年男人被她一指,脸一下子涨红了。 秋霜又指向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你孩子高烧不退,烧得人都迷糊了,是谁给的药?!公子给的,要不是那药,你孩子现在还有命吗?!” 妇人低下头,眼眶红了。 “还有你……”秋霜盯住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你脚冻得走不动道,是谁把自己的马让出来给你骑的?!” 对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袋垂得低低的。 “还有你们家老人!你们家孩子!你们哪一个没受过公子的恩惠?!” 秋霜目光扫过所有人,“今天咱们能把公子交出去,明天是不是就能把别人也交出去?!后天是不是就该把你们自己交出去了?!你们以为退了一步,土匪就会放过你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告诉你们!土匪是什么货色?!今天他们能因为两个人堵你们,明天就能因为几袋子干粮堵你们!后天就能因为看上了你们哪个闺女媳妇,把你们全杀了!这种人,能信吗?!” 人群彻底安静了。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了咬牙,有人抬起头来,眼中的退缩慢慢被别的东西替代了。 他们当然知道土匪的德行,之前是害怕,现在有人讲明厉害,他们也会想到,自己哪天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受害者。 终于,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姑娘说得对……公子给过我们吃的,给过我们药,还把马让给我们骑……我们不能当白眼狼!” “就是!跟他们拼了!咱们一百多号人,还怕他们三十几个?!” “我这条命是公子救的,大不了就还回去!拼了!”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手里的棍棒柴刀攥得紧紧的,脸上的恐惧变成了红着眼眶的决绝。 有人冲着萧渊大声说:“公子你别怕!有我们在,他们动不了你!” “对!公子放心!我们护着你!” 萧渊看着眼前这几十张陌生的脸,看着他们明明腿还在抖,却咬着牙往前站的样子,整个人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紧。 这帮人……刚才还想把他交出去呢。可现在一个个红着眼睛要替他拼命的样子,竟然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真是……一群可爱又可恨的家伙。 与此同时,对面那光头土匪见这帮难民居然真敢跟他叫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抖了两抖,眼睛里全是恼羞成怒的狠厉。 他在这条道上横行多年,还没见过哪群难民敢这么跟他说话。 杀几个人立威,剩下的自然就吓破胆了……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每次都管用。 “给我上!”光头刀一扬,声嘶力竭地吼道,“先杀几个不长眼的!看他们还敢不敢嘴硬!” 三十多个土匪嗷嗷叫着冲了过来,刀斧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脚步踏得积雪四溅,气势汹汹地朝难民队伍压了过来。 难民们瞬间慌了。 刚才喊得最响的那几个汉子,真看到刀光闪闪地砍过来,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手里的棍子“啪嗒”掉在地上,有人脸色惨白地往人群里缩,刚才那股被激起来的血性,在真正的生死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毕竟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平头百姓,种田的、打短工的、做小买卖的,谁见过这阵仗? 杀人这种事,喊口号容易,可真要亲手干,那是另一回事。 秋霜心头一沉,她也没想到这帮土匪这么不讲规矩,说砍就砍,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本来也没指望这些难民,能够对付得了土匪,也就是想吓吓对方,看能不能吓走。 如今,她看吓不走,只能是硬着头皮上。 而且,她也不能退,身后全是老人孩子,她一退,这百来号人就得被土匪当韭菜割。 她牙一咬,提剑踏前一步,剑尖直指冲在最前面的土匪,同时厉声喝道:“青壮年的跟我上!护住后面的人!别让他们冲散队伍!” 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汉子咬了咬牙,攥着棍棒跟了上去。 可更多的人站在原地发抖,腿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秋霜甚至能看清冲在最前面那土匪脸上的狞笑…… 就在这时……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音,精准地贯穿了那光头土匪的咽喉。 光头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住,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插在雪地里晃了两晃,然后他庞大的身躯“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雪,再也没了动静。 冲在最前面的土匪们脚步一顿,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咻!” 又一个土匪捂着胸口仰面倒地。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矢一支接一支地从难民队伍后方射出,又快又准,每一箭都命中要害。 有的射穿喉咙,有的射中心口,有的正中面门,箭箭致命,例无虚发。 五个土匪接连倒地,整个过程不过三四个呼吸。 土匪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个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朝箭矢来的方向看去。 萧渊站在人群后方,手里的复合弓还保持着搭箭的姿势,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拉弓、搭箭、瞄准、松手,一气呵成,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或者,一开始杀人,他心中多少有些害怕,可他也知道,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对面是把人命当草芥的土匪。 他不杀这些人,就会被对方杀了。下手,就得快、狠、准! 秋霜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她竟然看清楚了……第六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 “咻!” 又一名土匪惨叫着倒地。 第24章:土匪可能会来的报复 秋霜心头涌起一股狂喜。 她原本以为萧渊不错,却没想到他的箭术,竟然恐怖到这种地步。 只要他跟自己在前面一远一近配合着打,这帮土匪根本不足为惧。 她趁机回头冲那些呆愣的难民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这些是土匪!杀了也没事!你们不杀他们,他们就得杀你们!上啊!” 那几个提着棍棒的年轻汉子被她的吼声惊醒,又被眼前血腥的场面刺激得眼睛发红,也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一群人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可他们刚冲出去几步,就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萧渊站在后方,箭矢连绵不断地射出去,每一箭都带走一条人命。 土匪们被打得抱头鼠窜,别说反击了,连往前冲的勇气都没了。 秋霜趁机提剑冲进匪群,剑光闪动间又连杀五人,出手又快又狠,招招致命。 三十多个土匪,转眼就死了将近二十个。 剩下的土匪终于崩溃了。 也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跑啊”,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刀斧丢了一地,鞋子跑掉了都顾不上捡,一个个屁滚尿流地朝来路逃窜。 萧渊手里的箭还没停。 “咻……咻……咻……” 又是三箭射出,三个跑在最后的土匪后心中箭扑倒在地,雪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 加起来一算,他一个人就射杀了十五六个。 剩下的土匪跑得没影了,萧渊才慢慢放下了弓。 他垂着眼,看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握弓的手指还有些发颤……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哪怕技能再熟练,心理上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波动。 可随着那些颤抖慢慢平复,他发现自己心里那股起伏的波澜正在一点一点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被彻底打通了。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二十步外,一只被惊飞的麻雀正从雪地里窜起,扑棱着翅膀往树上飞。 萧渊下意识地搭箭、拉弓。 “咻。” 箭矢从麻雀的翅膀根下穿过,精准地钉在树干上。那只麻雀扑腾了两下,落在了雪地里。 指哪射哪。 萧渊看着那只麻雀,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秋霜提剑走回来,满身都是溅上的血迹,可脸上却带着笑,冲萧渊竖了个大拇指:“好箭法!” 萧渊扯了扯嘴角,把弓收好,可脸上的笑意,很快就被沉色取代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连滚带爬逃走的残匪,声音沉了几分:“跑了不少人。那些逃回去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富家女这时也走了过来,闻言神色一凛,点了点头:“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要报复。咱们必须加快赶路速度,争取在他们带人回来之前,离开这片区域。” 周围的百姓一听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僵的脚,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走不动的老人孩子,眼里全是绝望。 他们的速度本来就慢,紧赶慢赶也快不到哪儿去。 土匪追回来要不了多久,他们这两条腿怎么跑得过? 秋霜也皱紧了眉头,却没说话。 萧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们就算是赶路,也逃不掉的。” 说到这,他眼中冷芒闪过。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不如……主动出击!” 富家女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脸上,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去端了他们的老窝?”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秋霜第一个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那可是清凉山!听说山寨里头最少也有一百号悍匪!就凭咱们这百来号人,凭什么去端人家的老窝?!” 她心里很清楚……这些难民看着有一百五六十人,可真正的青壮年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个。 这些人全是种田打短工的平头百姓,有些连只鸡都没杀过,拿什么去跟那些刀口舔血的悍匪拼命? 人数不占优,战斗力更是天差地别,去了就是送死。 难民们更是脸色煞白,那几个刚才还喊着要拼命的青壮汉子也缩了缩脖子。 去跟土匪拼命是一回事,去端人家的老窝……那是另一回事。 萧渊看着他们,语气平淡:“我们不去端他们,他们就回来端我们。你们觉得,跑得掉吗?” 富家女和秋霜都沉默了。 风呜呜地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没人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秋霜才闷闷地道:“可……可我们根本没有那个本事啊。真要去了,就是让这些人去送死。” 难民队伍里又是一阵骚动,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低着头不敢看萧渊,还有人咬着嘴唇犹豫不决。 那些青壮汉子们个个脸色发白,攥着棍棒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青。 萧渊看着那些退缩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些人。 “其他人都不用去。”他语气平淡得很,“就我和清落两个人去就够了。” 富家女和秋霜同时愣住了。 两双眼睛瞪着他,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两个人?去端一百多号人的土匪窝? 秋霜脑子里“嗡嗡”的,全是“这人是不是刚才杀红了眼把脑子也杀坏了”的念头。 可萧渊那表情认真的,半点不像在开玩笑。 秋霜咬了咬牙,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富家女微微一怔,看了秋霜一眼,随即也点了点头:“我也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萧渊愣住了,愕然地看着这两个女人。 他完全没想到她们会主动请缨。 她们手里还剩一匹马,要是想跑,这会儿骑着马早就没影了。 可她们偏偏选择留下来,跟他一起去闯那个龙潭虎穴? 他心里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还有我们!”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粗嗓门。 那个黑脸膛的壮实后生挤了出来,攥着手里的柴刀,梗着脖子道:“公子,没你的药,我昨天怕就死了,我黑子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算我一个!” 他身后又挤出来六个青壮汉子,个个脸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虽然腿肚子还在抖,可眼神里的光实实在在的。 “对,算我一个!” “反正跑也是死,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算我一个!” 七个,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像是被这股子血性带了起来,人群里又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几声犹豫的脚步声。 有人攥着拳头,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地,又是十三个人站了出来,虽然脸上还带着怯意,可脚步毕竟没有缩回去。 二十个人,加上萧渊、清落和那两个女人,一共二十四个。 萧渊目光扫过这些陌生的面孔,看着他们一个个虽然还在发抖却硬撑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忽然咧嘴笑了。 “行。”他把铁棍往肩上一扛,“那就去端了清凉山。” 第25章:提升寻宝技能 宣布完要去端清凉山的土匪窝之后,萧渊做的第一件事,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他转身就蹲到了地上那堆尸体旁边,开始上下其手地摸了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熟门熟路,那只手在死人身上翻翻找找,摸银子,摸钱袋,连腰带扣子都没放过,速度又快又利落。 清落也轻车熟路地蹲到了另一具尸体旁边,小手学着萧渊的样子翻找着,主仆二人默契十足,跟捡自己家后院落的果子似的。 秋霜和富家女同时抚住了额头。 这画面太割裂了! 就在半盏茶之前,这人还在说“我去端了清凉山”这种听起来豪气冲天的话,可现在这蹲在地上摸尸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街头巷尾摸人钱袋的小贼。 关键是那动作还熟练得让人心疼,不知道的以为他干这行干了十几年。 周围的百姓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有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萧渊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手法麻利地把所有尸体摸了个遍,一共搜出三十五两碎银子。 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把银子拢进袖子里,系统光幕一闪……三万五千文积分到账,加上之前存着的四万多,再加上那一百两银票还没来得及兑换的十万,他现在手里的积分已经超过了十七万。 够用了。 摸完尸,萧渊站起来拍了拍手,把那些土匪的刀斧和棉衣分给了旁边的难民。 有胆大的汉子接过带血的棉衣时手还在抖,可很快就把厚实的棉袄裹到了身上,暖和得直咧嘴。 武器也一样,虽然刀上还有血迹,可在这个冰天雪地里,一把刀能救命。 富家女和秋霜也帮着把东西分了下去,特别是那几个准备跟着去端土匪窝的青壮,每人分了一把趁手的刀斧。 其中一个叫黑子的,握着手里沉甸甸的砍刀,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东西分完,队伍重新出发。 有了武器和厚衣裳,难民们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可要来的路岔开了…… 萧渊则做了安排,剩下的人继续往丹阳府的方向走,而萧渊带着二十多个人,转了个弯,朝清凉山的方向去了。 到了山脚下,队伍停了下来。 抬头望去,清凉山不算太高,可连绵起伏的几座山头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看着都差不多,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主峰哪里是山坳。 林中树木茂密,枝头上挂着厚厚的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土匪窝到底在哪个方向。 萧渊看了看山势,又观察了一下雪地上隐约的痕迹,心里有了数。 他前世就是北方山里长大的孩子,冬天上山打柴、下套子抓野兔,对这种风雪天里的山路再熟悉不过。 他踩着积雪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铁棍拨开挡路的枝条,步子又稳又快。 “跟我走,别掉队。” 一开始众人还犹犹豫豫的,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了……萧渊选的路径,雪层明显比别处浅一些,走起来没那么费劲。 他总能避开那些被雪盖住的暗坑和冰面,绕开风口,专挑背风的坡面走。 有几次走在前面的黑子差点踩空,被萧渊一把拽住:“那块石头底下是空的,别踩。” 黑子低头一看,那石头底下果然是个被雪盖住的深坑,顿时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富家女和秋霜跟在后面,两人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 这人上山的本事,简直像是跟这山林打了半辈子交道。 更让众人啧啧称奇的是,走了大半个时辰山路,萧渊和清落的脸不红气不喘,脚步稳健得很。 可其他人已经开始喘粗气了,那几个青壮汉子更是扶着树干直抹汗,腿肚子都在打颤。 “公子……你俩……怎么都不累啊……”黑子弯着腰大口喘气,羡慕地看着清落那丫头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手里还拎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铁棍,跟拎了根竹竿似的。 清落回头冲他咧嘴一笑,也不说话,脚步轻快地踩着萧渊的脚印跟了上去。 两人的体质惊人,光着膀子在大冷天中狂奔都不成问题!这点路程,对他们来说,真不算什么! 众人在山林里转来转去,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大。 渐渐地,所有人的脸色都开始发沉……他们迷路了。 四周全是差不多模样的树和雪坡,走了半天连个土匪的影子都没见着,再这么绕下去,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地方,这冰天雪地里的夜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说寒冷能冻死人,就是夜间野兽出没,也是极其危险的! 富家女脸色微白,低声道:“是我莽撞了……不该什么都没摸清楚就说要来……” 秋霜也握紧了剑柄,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萧渊停了下来。 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朝左侧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雪坡指了指:“这边。” 众人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绕过那片雪坡,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依山而建的木寨赫然出现在视野里,寨墙高耸,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远远能看到有人在寨墙上走动巡逻。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黑子咽了口唾沫,低声惊呼:“公子……你怎么知道的?” 萧渊没回答,只是眯着眼盯着那座寨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寻宝技能开着,什么能瞒得过他? 寨子里的情况,众人一无所知。 二十多人缩在山坡后面的雪堆里,远远盯着那座木寨,一个个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说端土匪窝的时候热血上头,可真到了寨子门口,才发现连里面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打了。 几个青壮攥着刀的手心全是汗,黑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问:“公子……咱们……怎么打?” 富家女和秋霜也同时看向萧渊。 萧渊没急着回答。 他闭着眼,意识沉入系统面板,直接花了一万积分把寻宝技能从初级升到了中级。 一道微光没入眉心,萧渊的感知瞬间暴涨。 第26章:潜入匪寨 方圆千米之内,一切动静清清楚楚地纳入了他的脑海,就像在脑子里铺开了一张立体地图……哪个屋里有人,哪个角落藏着东西,甚至地下几米深的动静都能感知到。 他“看”到了。 寨子里一共八十七个土匪,全是男人。 大部分缩在几间大木屋里烤火取暖,懒洋洋地围着火堆,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掷骰子赌钱,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土墙都能感知到。 寨子正中的议事厅里坐着八个人,围着一个炉子煮东西吃。 炉子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萧渊看不出来煮的是什么肉,可他的目光落在议事厅门口挂着的某样东西上时,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一张雪白的狗皮。 整张剥下来的,挂在门框上,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那条金贵的雪獒。 占了马车位置、让原主被赶出去步行、最终活活冻死的“厉儿的狗”……如今变成了一张皮,挂在土匪窝的门框上风干。 至于那里煮的肉,估计就是它的! 萧渊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讽刺,又有点解气。那一家子拿狗当祖宗,结果狗落到土匪手里,被宰了吃了,皮都挂出来了。 他不知道原主要是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心情。 收回思绪,萧渊睁开眼,看向富家女和秋霜:“里面八十七个人。东边三间大屋各住了十几个,西边两间小屋里各有七八个,正中间的议事厅里坐着八个当家的。” 富家女和秋霜同时一愣。 秋霜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眼中充满了惊异和怀疑! 萧渊没解释,只是继续道:“议事厅那八个当家的刚才在骂人,说萧家害他们损失了二十多个弟兄,准备等风雪停了就下山报复。不过眼下天寒地冻的,他们不打算出来,全缩在屋里烤火。”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将信将疑,有人满脸震撼。 离这么远,他们都没听到声音,萧渊这是有顺风耳,还是千里眼?! 感觉太扯了,可萧渊说得如此认真,让她们又信了几分! 富家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异,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八十七个人,我们才二十四个……” 几个青壮的脸色又白了白,攥着刀的手都在抖。 萧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寨子的布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风雪正紧,天寒地冻,那些土匪全窝在屋里不敢出来,寨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这种鬼天气,傻子才在外面站岗。正是最好的机会。 “你们守在寨门口,堵住出口别让人跑了。”萧渊把自己的铁棍交给清落,换上了复合弓,“剩下的交给我。” 他话音刚落,秋霜就皱起了眉:“你一个人?” 富家女也往前一步,眼中满是担忧:“公子,你虽然箭术厉害,可里面八十七个人,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过来?” 清落更是扯住了他的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少爷,清落跟你一起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萧渊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去。正需要你帮忙呢,你力气大,能搭把手。” 清落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使劲点头。 富家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萧渊已经看向了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小姐,你若信我,就听我的安排。人多了反而坏事,我和清落两个人方便行事。你带人守住寨门,别让一个土匪跑出来,就是帮了大忙了。” 富家女闻言,嘴唇抿了抿,有些不甘心。 她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公子是不是觉得我会拖后腿?我……我也练过的……” 萧渊看着她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心里头好笑。 这女人要是真会武功,之前也不会被四个黑衣人追得那么狼狈了。 不过他也没拆穿,只是笑了笑:“我知道小姐身手不俗,不过眼下这个局面,人少比人多好办事。你们守住寨门,就是最关键的。” 富家女被他这么一捧,脸色好看了些,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秋霜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劝,只是沉声道:“若是一个时辰你还没出来,我就带人杀进去。” 萧渊冲她竖了个拇指,然后接过清落递回来的铁棍,又把复合弓背好,弯腰贴着雪坡,悄无声息地朝寨子摸了过去。 风雪呼啸着扑在脸上,能见度低得吓人,几步开外就看不清人影。 可萧渊闭着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哪段寨墙有缺口,哪条路不会被发现,哪个角落能翻进去,全在他脑子里铺得明明白白。 他带着清落绕过正面寨门,贴着寨墙根摸到西侧一段被雪压塌了半截的矮墙,轻轻一跃就翻了进去。 清落紧跟其后,瘦小的身子像只灵巧的猫,落地无声。 两人贴在墙角的阴影里,萧渊的目光扫过前方,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不远处的几间大木屋里,火光映着窗纸,里头传来粗犷的谈笑声和酒碗碰撞的声响。 萧渊看了眼远处,确定富家女他们看不到这边了,才停下脚步。 他意识沉入系统面板,在物品栏里飞快地翻找了一下……“汽油,桶装,五十升,一百文一桶。” 便宜!萧渊眼都不眨地换了六桶,三桶堆在清落脚边,三桶放在自己身旁。 沉重的塑料桶落地无声,清落瞪大了眼睛看着凭空出现的油桶,可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接过萧渊递来的油桶,小声问:“少爷,这是……?” “左边那三间。”萧渊指了指,“沿着墙根淋将它们淋光,门窗多浇点。” 清落点头,拎着油桶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小丫头的步子又轻又快,落地跟猫似的,萧渊看了她一眼,自己也提着油桶朝右边那几间木屋摸去。 风雪呼啸着灌进寨子里,吹得屋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这种鬼天气,土匪们全缩在屋里烤火,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没人愿意出来受冻。 第27章:一人真灭了一寨 萧渊贴着木屋的墙根蹲下,拧开桶盖,把汽油沿着墙脚均匀地淋了一圈,又从窗户缝里往里灌了些。 刺鼻的气味在冷空气里弥漫开,不过风大雪大,味道还没来得及飘远就被吹散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 哪怕有寻宝技能时刻感知着屋里的动静,哪怕知道那些土匪正围着火堆喝酒掷骰子,完全没有出来看看的意思,他还是紧张。 手心里的汗把油桶的塑料都捂得湿滑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形继续往下淋。 另一边,清落也在做同样的事。 小丫头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手抖了好几下,可淋完第一间屋子之后胆子就大了些,动作越来越利索。 她拎着空桶退回来的时候,萧渊也正好淋完最后一间。 两人在墙角碰了头,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过后的兴奋。 萧渊冲她比了个拇指,从系统里掏出几根细细的铁丝,又摸到了几间木屋的门口。 他从门缝里把铁丝穿过去,三五下就把门把手跟门框绞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 清落有样学样,小铁丝在她手里翻来绕去,虽然绑得歪歪扭扭的,可牢靠程度一点不差。 两人绕着几间木屋走了一圈,把所有能开的大门小门全从外面绑死了。 最后一根铁丝绞紧的瞬间,萧渊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拉着清落退到了寨子里的一个高处……一座搭了一半的瞭望台上,风呼呼地刮着,视野却能覆盖整个寨子。 他从系统里兑换了几支火箭,又掏出防风火机,点燃了箭头上缠着的浸油布条。 火苗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可防风火机打出来的火焰硬是没灭,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少爷……”清落蹲在他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攥着铁棍,眼睛盯着下面那一排木屋。 萧渊搭箭拉弓,弓弦绷满的瞬间,他连看都没怎么细看,手一松……“咻!” 火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一间木屋的墙根。 汽油被火苗舔到,“轰”地一下窜起半人高的火焰,顺着墙根迅速地蔓延开去。 第二支箭,第三支箭……萧渊的手几乎没停,连珠箭一发接一发地射出去,火箭分别落在不同的木屋前。 火焰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每一处落点都是汽油浇得最厚的位置。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火焰冲天而起! 几间木屋几乎同时被点燃了,浓烟滚滚地往上窜,火舌舔着干枯的木头迅速蔓延。 有些屋子是年久的老木料,一见火就着了,噼里啪啦地烧得又快又猛。 被汽油淋过的门窗更是燃烧得剧烈,火焰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屋里瞬间炸了锅! 萧渊站在高处,清楚地“听”到屋里传来的惊叫声、怒骂声、桌椅翻倒的碰撞声。 有人拼命地拽门,有人踹门,可门从外面绑了铁丝,再怎么踹也踹不开。 火苗从门缝窗缝里钻进去,浓烟灌满了屋子,咳嗽声、惨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萧渊没动,就那样站在瞭望台上,手里的弓弦微微发烫。 他看着下面那一片火光冲天,看着那些被烧得焦头烂额的土匪,从窗户里狼狈地往外爬,这才慢悠悠地搭上了下一支箭。 一个土匪刚翻出窗户,萧渊手一松,“咻”的一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那人惨叫着摔回火堆里,再也没爬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 远处的寨门外,富家女和秋霜等人看着寨子里突然升腾起来的火光,全都愣住了。 赤红色的火焰在风雪里跳跃着,照亮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地往上冒,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秋霜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他这是把整个寨子都点了?” 富家女望着那片火光,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复杂,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他可真敢。” 土匪窝里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冲出来的土匪一个接一个倒在萧渊的箭下,有的刚翻出窗户就被射穿心口,有的连滚带爬跑到寨门口,还没摸到门闩就被一箭钉在地上。 剩下的几个试图往柴堆后面躲,可萧渊站在高处,视野开阔,箭箭追魂,没有一箭落空。 到最后,寨子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火焰吞噬木头的噼啪声,和风吹过残骸的呜咽。 从头到尾,富家女和秋霜以及那二十名青壮,站在寨门外头,连根土匪的毛都没摸着。 秋霜张着嘴,看着寨子里那片火光和沉寂,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他……真一个人端了?” 富家女望着火光映照下那个从瞭望台上跳下来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震撼之余浮着一层说不出意味的光。 她轻轻吸了口气,低声对秋霜道:“进去看看。” 众人推开寨门走进去的时候,满地的焦黑和尸体让不少人脚下一软。 黑子扶着墙直哆嗦,可他眼睛却忽然瞪大了! 只不过,他们却并未发现萧渊和清落的身影,他们在大家冲出来时,不知去向了。 就在众人寻找二人时。 萧渊和清落从一侧走了出来,两人身上干干净净的,脸上还带着点笑。 “公子!”黑子连忙迎上去,“你没受伤吧?” 萧渊摆摆手:“没事。里头有些东西,你们过来看看。” 许落,他带着众人朝一侧走去,随即,众人就看到了这里竟然有一个山洞。 所有人都一脸惊异,但心中多少有了一丝猜测。 但大家也没有说话,而是随着二人进了山洞、 可进到其中,就见里头堆得满满当当……一袋袋粮食码成小山,粗粗一数至少有四五十袋。 旁边还堆着不少棉衣被褥、油盐酱醋,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坛子酒。 众人呆立当场,随即爆出一阵狂喜。 “粮食!这么多粮食!” “还有棉衣!有了这些,咱们就能走到丹阳府了!” 二十个青壮激动得脸都红了,围着粮食又蹦又跳。 黑子更是扑到一袋粮食上,抱得紧紧的,眼眶都湿了。 他们出来 逃难得急,粮食没有准备多少,差不多早就断粮了,要不是有人组织着他们同甘共苦,估计,大家都快饿死、冻死了! 第28章:大丰收 富家女看着那些粮食,又转头看向萧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公子,这些粮食和物资,能不能分给难民们?你也看到了,他们缺衣少食的……等到了丹阳府,我会按市价把钱补给你,绝不让你吃亏。”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底气。 毕竟人是萧渊杀的,寨子是萧渊端的,他们连手都没出,现在张口就想要粮食,换成谁都未必乐意。 萧渊却笑着摆了摆手:“都搬下去吧,本来就是留给他们的。” 他早就跟清落提前进来了,他已经得到了这里面最大的好处,一万二千三百多两现银,这可一笔横财! 至于,这些粮食和物资,他就没动了!换掉浪费,换多了引人怀疑! 富家女愣住了,随即眼中浮起浓浓的感激,郑重地冲他欠了欠身:“多谢公子。” 二十名青壮也纷纷朝萧渊道谢,然后撸起袖子开始搬粮食。 可搬着搬着,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等粮食全搬到山洞外,大家就对着堆成小山的粮食发起了呆。 粮食太多了。 足足三千七八百斤,堆在那儿跟座小山似的。 他们一共二十几个人,一人背一百斤也背不完! 更不要说……这山高路滑的,风雪还不停,别说背一百斤了,空手走回去都费劲。 要是背着粮食摔一跤,人跟粮食都得交代在半路上。 就算力气大的能背一百斤,剩下的人也背不了那么多,顶多带走一小半,剩下的就只能扔在这儿了。 至于来回跑几趟更不现实……天快黑了,风雪又要大起来,跑一趟都得拼命,跑两趟跟送死没区别。 黑子搓着手,满脸不甘:“这么多粮食……要是带不走,太可惜了……” 秋霜皱着眉头,试着拎起一袋粮食掂了掂,脸色愈发难看:“太沉了,这山路根本背不下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眼。三千多斤粮食摆在眼前,却带不走,那种感觉比没找到粮食还让人难受。 萧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别愣着。”他把铁棍往地上一杵,“我去想办法,等着。” 他转身朝寨子外的竹林走去,清落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也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萧渊和清落回来了,一人拖着两根粗壮的长竹子和一堆枯藤,往地上一放。 萧渊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开始处理竹子和枯藤,然后,三下五除二地把几根竹子并排绑在一起。 “来来来!都过来学!”他冲众人招手,“照我这个法子绑,十根竹子一捆,绑成竹筏!” 众人凑过去一看,顿时眼睛亮了。 竹筏又宽又长,底面光滑,往雪地上一放,拖起来跟滑行似的。 萧渊把几袋粮食往竹筏上一码,一拽枯藤编的绳子,轻轻松松就拖动了好几尺,雪地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滑痕。 “明白了!”黑子一拍大腿,大手一挥,“兄弟们,砍竹子去!” 二十多人立刻忙活开了。 有人挥刀砍竹,有人蹲在地上编藤,有人把编好的竹筏拖过来码粮食。 大家分工明确,手脚麻利,忙得热火朝天。 不多时,十个竹筏整整齐齐地排在了山洞口。 每个竹筏上码了三四百斤粮食,用藤绳捆得严严实实的。 二十个青壮两人一组,一人拽一根藤绳,试了试……虽然还是有些沉,可比背着走轻松太多了,雪地滑溜溜的,竹筏在上面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拖走。 富家女又让人把山洞里的棉衣、棉被和能用得上的物资搬了一些出来,分绑在各家竹筏顶上。 回头下山的路虽然长,可心里踏实了。 一切收拾妥当,富家女正要招呼大家出发,萧渊却摆了摆手:“你们先走,我和清落再转一圈,看看寨子里还有没有活口,免得回头有人跟踪报复。” 富家女微微一愣,但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那你们小心些,别耽搁太久。” 她招呼了一声,二十多名青壮拖着十个竹筏,浩浩荡荡地沿着山路往下去了。 秋霜跟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萧渊,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了上去。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萧渊这才带着清落重新钻进了山洞。 山洞里的物资还剩了不少……堆在角落的破铁锅、几口箱子、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矿石、还有散落一地的刀剑弓弩,全是青壮们觉得用不上、也懒得搬的杂货。 萧渊蹲下来,手掌往那些东西上一按。 蓝色光幕接二连三地跳出来:“破铁锅,回收价五文”“铁矿石,回收价三十文一斤”“生锈刀剑,回收价二十文一把”…… 他二话不说,统回收。光幕上的数字疯了一样往上跳,一眨眼就多了十几万。 萧渊越收越起劲,连墙角的破架子都没放过。 等到他收完最后一根废铁条,系统积分已经从七万多涨到了五十六万。 他直起腰,看了一眼干净得连颗钉子都没剩下的山洞,满意地拍了拍手。 然后他又看了眼系统空间里那一万二千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朵根。 发财了。 这些银子里头,最少一大半是萧家那一家子贡献的。 萧有德带出来的几千两,全落土匪手里,如今又转了一圈,全进了他的口袋。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从山洞里走出来,寨子里的火已经差不多熄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火星子在焦黑的木头上跳动,浓烟被风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萧渊的目光扫过废墟,落在了议事厅门口那块被烧得焦黑卷曲的雪獒皮上。 油亮的白毛被熏成了灰褐色,边缘还冒着青烟,挂在那儿像块破抹布。 他嘴角扯了一下,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嘲讽。 “厉儿的狗” 让原主冻死在路边的那条狗。 如今变成了一张焦黑的破皮,挂在这土匪窝的门口,风一吹就晃两晃。 萧渊收回目光,转身朝山下走去。 第29章:夜遇狼群 萧渊和清落沿着山路往下走,拐过一道弯,忽然看到前面路边站着几个人影。 富家女、秋霜,还有黑子他们几个,正站在那儿往山上张望,脸上全是焦急的神色。 黑子更是来回踱着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山路的方向,嘴里嘀咕着什么。 “再等一刻钟,要是公子还没下来,我就上去找。”黑子攥着柴刀,语气里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倔劲儿。 他话音刚落,萧渊就从不远处的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哟,都在等我呢?” 黑子一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公子!你可算下来了!再不下来我都打算上去找你了!你没事吧?” 萧渊看着他那张黑脸上实打实的担心,心里头暖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是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活口了才下来。” 富家女和秋霜也走了过来,两人脸上的神色明显松了下来。 富家女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回来就好。走吧,该去跟他们会合了。” 众人重新上路。 有了竹筏,下山的路比预想中轻松得多。 竹筏在积雪上滑得又快又稳,几个人轮流拖着,虽然还是有些费力气,可比之前想象中扛着粮袋连滚带爬下山轻松了何止十倍。 哪怕下了山之后走在平地上,竹筏依旧好用,拖起来在雪地里滑行,省了太多力气。 可还没等到他们追上前方难民队伍,天已经完全黑了。 雪天夜行太危险,谁也说不准雪底下藏着什么,更何况还有物资粮食要护着。 富家女看了看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晚就在这儿扎营吧。明天一早再赶路。” 大家也没有异议,就地找了一片避风的坡地,开始安营扎寨。 五个火堆依次生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驱散了周围的寒意和夜色。 萧渊、清落、富家女和秋霜四人占了一个火堆,剩下的二十个青壮分成四拨,五人一堆围着火坐。 从山寨里带下来的棉被棉衣派上了大用场,每人裹上厚厚一层,靠着火堆,倒也不算太冷。 大家简单吃了些干粮,就各自缩在被窝里烤着火。 富家女坐在火堆对面,隔着跳动的火焰看着萧渊,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问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萧渊也看了她几眼,心里头同样有些好奇对方的身份,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双方还没熟到可以互相掏底的份上。 有些话,问了不合适,答了也不合适。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夜色越来越深,众人累了一整天,很快就有人打起了呼噜。 黑子的鼾声隔着两个火堆都听得清清楚楚,其他青壮也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地。 萧渊靠在棉被上,怀里窝着清落软乎乎的小身子,迷迷糊糊地也快要睡着了。 忽然…… 他猛地睁开了眼。 四周很安静,可那种安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风里好像夹杂着一些微弱的、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慢慢移动。 秋霜几乎是同时醒了过来,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富家女也惊醒了,猛地坐直了身子。 怀里的清落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要开口问“少爷怎么了”,却被萧渊一把捂住了嘴。 “嘘……” 清落眨了眨眼睛,顺着萧渊的目光往火堆外面看去…… 然后她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黑暗之中,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阴冷的光。 狼。一大群狼,正悄无声息地围在营地四周,离火堆不过二三十步的距离,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在火堆旁的人群身上。 至少三十多只。 每一只都瘦骨嶙峋的,皮毛脏乱,嘴巴微微咧着,露出森白的獠牙,嘴角挂着黏稠的口水,一滴滴落在雪地里。 它们显然是饿极了,饿到一定程度,才会敢靠近火堆、靠近人群。 其他几处火堆的青壮也被惊醒了。 黑子猛地坐起来,看到那些绿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吓得往后一缩,手里的刀差点脱手:“狼……狼!” 有人尖叫,有人发抖,有人牙齿磕得咯咯响。 二十个青壮慌乱地爬起来,攥着刀斧棍棒就往中间缩,背靠着背挤成一团,脸上全是惊恐。 三十多只饿狼。比他们人还多。 秋霜唰地拔出了剑,声音又沉又稳:“都别慌!拿稳武器!都站成一圈!互相照应,别乱跑,谁跑谁死!” 她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头上,慌乱的人群稍微稳住了些。 青壮们咬着牙,抖着手把刀斧对准了外面,有人低声念着求菩萨保佑,有人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萧渊缓缓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铁棍,目光扫过那些绿幽幽的眼睛。 他眯了眯眼。 对峙在寂静中持续着。 萧渊仔细数了一下,对面有四十三只饿狼,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浮在夜色里的鬼火。 它们不急不躁地围着营地打转,爪子在雪地里踩出轻轻的沙沙声,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互相交流着什么。 几只胆子大的已经往前凑了几步,离火堆不过十几步远,森白的獠牙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萧渊目光飞快地扫过狼群,寻宝技能全开,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只狼的位置和状态。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狼群外围稍微靠后的一处高坡上! 那里蹲着一只体型格外壮硕的灰狼,皮毛油亮,比普通狼大了一圈不止,它正安静地蹲在那儿,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这边,偶尔低低呜一声,狼群就会相应地调整位置。 狼王。 “能找出狼王吗?”富家女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杀了狼王,狼群应该会退……” 秋霜也紧盯着狼群,眉头紧锁:“可这么多狼,根本分不清哪只是头狼……” 萧渊没接话,目光却已经锁定了那只灰狼。 但他心里清楚,杀狼王只能让狼群暂时退走,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狼是最记仇的畜生,今天杀了它们的头狼,它们绝对会记住这气味,回头追上大部队,夜夜来骚扰,到时候拖家带口的难民,伤亡只会更惨重。 必须一次性把它们杀怕了。杀到它们以后闻着味都不敢靠近。 第30章:有追兵来了 萧渊转头看向秋霜:“你带人守住左边,别让狼从那边突破。右边那几棵树后面有石头,让人搬过来垒一道矮墙。中间留三个火把,狼冲上来就把火把往前扔。” 秋霜一愣,下意识道:“可这样布置的话,左边就空了……” “左边我来守。”萧渊打断她,“你只管守住右翼就行。” 秋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萧渊那双在黑夜里格外沉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他一眼,咬咬牙:“行,听你的。” 她转身开始指挥青壮搬石头垒墙,声音又快又利落。 几个原本慌得腿都在抖的后生被她骂了几句,反倒镇定下来,手忙脚乱地搬着石头堆成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秋霜一边指挥一边回头看萧渊那边,越看越惊异。 萧渊把清落安排在火堆正前方,又让富家女拿着火把站在侧翼,自己则退到了后方的暗处,手里的复合弓已经搭上了箭。 整个阵型错落有致,攻守兼备,最让她意外的是……他把那头狼故意引到了阵型正中间的空档里。 “他……故意的?”秋霜低声道。 富家女也看出来了:“他是想把狼群引进来再打。” 秋霜盯着那个空档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深吸一口气:“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她原本还觉得萧渊是在乱来,可这会儿越看越明白,他的布置处处都是算计……石头矮墙堵右翼,火把封侧翼,中间留空引狼入瓮,自己躲在暗处等头狼上钩。 这不是乱来。这是要打歼灭战。 狼群终于动了。 那头灰狼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狼群像是接到了指令,几十道灰影同时朝营地扑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直奔那个空档,呲着牙朝火堆旁的清落扑去。 “清落!” 萧渊一声暴喝,手里的弓弦同时松开。 “咻——”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穿过狼群,正中那头灰狼的咽喉。 灰狼高高跃起的身子在空中一僵,闷哼一声重重摔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动弹。 狼群愣了一下,有几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更多的饿狼已经冲进了阵型之中,它们被血腥味和火光刺激得发了狂,根本来不及反应头狼已死,红着眼睛扑向最近的人群。 清落手里的铁棍抡圆了横扫出去,“砰”的一声,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狼被砸中侧腹,哀嚎着飞出去好几步远,砸在雪地里挣扎着起不来。 小丫头脚下不停,棍法又疯又猛,左扫右劈,一只接一只的狼被她打飞出去,铁棍舞得虎虎生风,那些饿狼扑上来一只就被抡飞一只,硬是近不了她的身。 青壮们看呆了。 秋霜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丫头……” 那头刚刚还缩在萧渊怀里睡觉的小丫头,抡起棍子来跟个杀神似的。 萧渊站在暗处,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例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地贯穿狼头或咽喉。 狼群被他射倒了七八只,剩下的又被清落和秋霜前后夹击,青壮们回过神来后也咬着牙挥着刀斧往前冲,配合着矮墙和火把的掩护,越打越有章法。 狼群终于怕了。 头狼死了,同伴倒了一地,剩下没死的早就吓破了胆,夹着尾巴转身就跑,灰溜溜地消失在夜色里,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狼的尸体,雪地被血染红了一大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青壮们喘着粗气,攥着武器的手还在发抖,可脸上的惊恐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黑子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忽然朝萧渊那边竖起一个大拇指:“公子……你是真厉害!” 秋霜提着染血的剑走过来,看了看地上那十几具狼尸,又看了看萧渊,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心的服气:“刚才……是我小看你了。” 萧渊把弓收起来,扫了一眼满地狼尸,语气平淡:“收拾一下,把狼皮剥了,肉留着当干粮。正好给大家补补身子。” 众人一听,眼睛又亮了。 黑子一骨碌爬起来,嗷嗷叫着招呼兄弟们动手剥皮割肉,忙活得比刚才打仗还起劲。 萧渊走到清落身边,低头看了看小丫头:“手疼不疼?” 清落把铁棍往地上一杵,仰着小脸冲他咧嘴一笑:“不疼!清落厉害吧!” 萧渊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厉害。” 就在这时,萧渊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刚刚一直在开着寻宝技能,即使狼群退去,他也没有放松警惕,担心那群饿急的畜生会折返回来。 可就在方才,他的感知里忽然出现了二十个移动的热源,正从左侧的树林里悄然靠近。 萧渊的目光冷了下来。 脑中画面显现,过来的是二十名黑衣人,那些人步子极轻,身形矫健,落地无声,明显是练家子。 而且行进间保持着散兵队形,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他们正朝这边摸过来,速度不快不慢,却方向明确,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 萧渊眯了眯眼,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刚刚战斗的动静。 杀狼闹出的声响太大,血腥味也浓,隔着半座山怕是都能闻到。 这些人多半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可在这种荒郊野岭,半夜三更,二十个精悍的黑衣人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来烤火的。 他想起了之前那四名追杀富家女的黑衣骑手。 萧渊转头看向富家女,压低声音:“左侧四百步,二十个人,正往这边摸过来。身手都不弱,不是善茬。” 富家女和秋霜同时变了脸色。 秋霜下意识握紧剑柄:“你怎么知道?” 萧渊没解释,只是看着富家女:“我怀疑他们是冲你来的。如果让他们靠近,我们这些人……都得完蛋。” 富家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质疑萧渊的话。 虽然她不知道萧渊是如何感知到那么远的地方的,可这一路走来,萧渊展露出的种种本事,已经让她不得不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朝萧渊拱手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郑重:“公子,我求你帮我这一次。若能脱困,待我回到丹阳府,必当重谢!” 第31章:对策 萧渊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被人追杀?你的身份,你的仇家,你若不说清楚,我不想卷入这些是非里。不是我心冷,实在是这世道,自顾不暇还往火坑里跳的,那是傻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你不说,我现在就带着清落走。你们的死活,我不管。” 富家女咬住了唇。 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地跳跃着,那双眼睛里全是挣扎和犹豫。 她看了秋霜一眼,秋霜微微点头,像是无声的催促。 最终,她长叹一声,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低声开口:“我叫李凌雪。” 萧渊心头一跳。这个名字,原主记忆中似是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当今圣上的长公主。”李凌雪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晰! “封地在丹阳府。此次前往丹洲府了解军情,不料丹洲城被叛军攻破,我返回途中,被人追杀。随行的侍卫全部战死,只剩秋霜陪我一路逃命。” 她抬起头,看着萧渊:“追杀我的人,是我兄长……宁王李钦。” 萧渊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原主记忆深处涌上来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一下子全都连上了。 李凌雪。 长公主。丹阳府封地。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她的外祖父是镇守北境的大帅,手握十万镇北铁骑。 而宁王李钦,是皇帝的长子。 为什么杀自己的妹妹? 萧渊在原主那些模糊的记忆里翻了翻,隐约明白了原由! 当今圣上迟迟未立储君,而李凌雪既有封地又有实权,背后还靠着十万镇北军。 宁王作为长子,怕是担心这位妹妹会跟自己争夺那个位置。 虽说自古女子为帝少之又少,可大盛朝偏偏有过先例……李凌雪的祖母,那位铁血手腕的女帝,曾经生生从李家男儿手里抢走了江山,坐上了那把龙椅。 后来迫于形势,将皇位又还给了李家。 有这位老祖宗在前头打样,宁王不忌惮才怪。 萧渊看着李凌雪那张在火光下微微发白的脸,心里头翻涌着复杂的念头。 眼前这个女子,面上看着温温柔柔的,可光是顶着长公主的名头,还能活到现在,怕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公子。”李凌雪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此事凶险。你若不愿,我不强求。我只是……不想连累那些无辜的百姓。” 她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下来。 虽然,她一开始打的是隐匿在百姓中,想蒙混过关,但如今,追兵被吸引过来,绝对会仔细盘查。 她是躲不过去的!一旦对方发现了她的存在,不仅她要死,跟随她的二十名青壮,同样逃不过。 萧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长公主殿下,你这一路上,可没少给我添麻烦。” 李凌雪闻言,俏脸瞬间一红,满脸尴尬! 萧渊看着李凌雪脸上的尴尬,心中一阵复杂,但他还点了点头道:“行,我帮你。” 他之所以答应,不仅是因为李凌雪,更因为那二十名青壮百姓! 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虽然,萧渊之前曾说过狠心的话,说不管他们,可真让他不管这些人,心中始终过意不去。 李凌雪闻言,脸上浮起感激之色。 秋霜紧握剑柄的手也微微松了几分,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着二女神情放松,萧渊叹了口气。 他心里其实想得很清楚。 卷入皇家的恩怨,确实凶险,可这何尝不是一次机遇? 他想要对付萧家……可没有想像中那般容易! 那一家子不仅有钱有势,背后还有权贵撑腰,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就算有系统在手,也是吃力不讨好。 可若是能搭上这位长公主的线,那就不一样了。 灭了萧家,为原主,也为自己讨一个公道,这条路只会好走得多。 当然,他也不想看到那二十名青壮,死! 虽然,那二十名精锐追兵,他没有把握对付,可……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公子……”李凌雪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对方有二十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我们这边虽然人多,可除了你、清落和秋霜,其他青壮在那些人面前根本撑不住。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渊目光微冷:“躲不过,那就引走,再慢慢杀。” 李凌雪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萧渊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计划。 凭他们四个人,去引开二十名精锐暗卫,再一个个杀掉? 这听起来简直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她看着萧渊那双在火光下格外沉静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那股慌乱竟然一点点稳了下来。 她重重点了点头:“好,我听你安排。” 萧渊闻言,微微一愣,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贵为长公主,其实大可以躲在难民队伍里,甚至让那些青壮替她挡刀,自己趁乱脱身。 可她偏偏选择把那些人的命放在心上,宁可自己去冒险也不愿连累无辜。 这样的人,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但却是一个值得帮的人。 他感知着那二十个身影越来越近,距离已经不足两百步。 他转头看向那群还在愣神的青壮,压低声音对黑子道:“你们别乱跑,原地守着物资,天亮之前不用管我们。若是我们没回来,天亮后你们就带着物资去追前面的队伍,别等我们。” 黑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萧渊那不容反驳的眼神,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公子,你们小心!” 萧渊没再废话,一把拉起李凌雪的手腕:“跟我来!” 李凌雪被他突然拉住手,俏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根都在发烫。 可形势紧迫,她来不及挣扎,只能咬着唇跟着萧渊的步子往密林里跑。 秋霜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清落则拎着铁棍断后,小脸上满是认真。 四人冲进了树林。 萧渊感知到后方那二十道身影已经跟了上来,离他们不过百步左右。 他脚步不停,一边跑一边低声对李凌雪道:“喊!把他们引过来!” 李凌雪脚步一顿,愕然地看向他:“……喊?” 第32章:山林追逐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不容易脱离了队伍,不该越低调越好吗? 只要那些杀手找不到他们,那些青壮百姓就安全了啊。 现在又喊的话,岂不是将追兵给吸引过来! 萧渊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冷了几分:“你以为那些人追杀你,会留下活口吗?他们屠了一个村子都不会眨一下眼。只有把他们都引过来,那些百姓才真正安全。而且……” 他嘴角微微一勾:“不把他们引过来,咱们怎么一个个地杀?” 李凌雪怔住了,随即面露愧疚。 她确实想岔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跑了,那些人找不到她,就不会为难那些百姓。 可那些暗卫杀人灭口是家常便饭,不管那些青壮知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可为了安全起见,又怎么可能会让那些青壮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头对着身后的密林高声喊道:“你们想要抓我,就过来啊!” 声音清亮,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去老远。 后方的密林里立刻躁动起来,二十道黑影齐刷刷地转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扑过来。 显然,李凌雪的声音,让他们认了出来! 远处的营地里,黑子等人听到李凌雪的喊声,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想要冲出去帮忙,却被黑子死死拦住:“公子说了,咱们去了也是帮倒忙!等天亮!” 众人攥着拳头,看着那些黑影消失在密林里,一个个脸色铁青,却只能咬牙忍着。 密林深处,萧渊松开了李凌雪的手腕,推了她一把:“你和秋霜先跑,一直往前别回头。” 李凌雪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却被秋霜一把拽住:“小姐,走!” 两人埋头往前冲去。 萧渊转身站定,弯弓搭箭,目光锁定了追在最前面的两道黑影。 雪地反着微弱的光,虽然夜色昏暗,可借着那点光亮,足够他瞄准了。 手指松开。 “咻——咻!” 两支箭矢几乎同时破空而出,精准地贯入两名黑衣暗卫的胸口。 两人闷哼一声,前冲的身子猛地一顿,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后方的追兵瞬间被吓了一跳,齐刷刷趴下身子,不敢再冒头。 萧渊嘴角微扯,拉起身边清落的手:“走!” 两人身形一晃,脚下生风! 就在刚刚,萧渊偷偷从系统里兑换了中级凌波微步的身法,给自己和清落各打了一份。 此时运转起来,脚下轻飘飘的,踩在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迹,身法快得跟鬼魅似的,在山林间穿梭自如。 清落也是第一次用这套身法,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可跑了几步就找到了感觉,小脸上满是兴奋,拎着铁棍跟在萧渊身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四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密林深处,身后的追兵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追了上来。 可这片山林又密又暗,雪地反射的光线忽明忽暗,他们根本看不清目标去了哪个方向,只能在林子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而萧渊的寻宝技能始终开着,每一处追兵的动向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脑海里。 他停在一棵老树后面,对身后赶来的秋霜和李凌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搭弓拉弦,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进入射程。 夜色很深,风雪很急,可他的眼睛很亮。 萧渊和清落脚下生风,凌波微步在山林间展开,几个起落就追上了前面奔跑的李凌雪和秋霜。 他一把抓起李凌雪的手腕:“跟我来!” 清落也很有眼色地扯住了秋霜的袖子:“姐姐,我带你!” 秋霜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正要发火,脚下却忽然一轻! 清落拉着她在雪地上飘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连她这个练武之人都差点没站稳。 李凌雪更是被萧渊带着在林间穿梭,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树影在两侧飞速倒退,她几乎不用自己迈腿,整个人像是被带着飘起来一样。 四人的速度瞬间拔高了一大截,眨眼间就拉开了几十步的距离。 可萧渊没有全力施展……他将速度控制在比追兵快一些、但又不至于甩得没影的程度。 他要让那些追兵觉得自己追得上,被吊着一口气跟在后面,才能把他们彻底引到远离难民营地的密林深处。 后方,为首的黑衣人从雪地里冒出头来,看着地上那两具被一箭穿胸的尸体,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夜色。 他咬牙低吼了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 “追!不能再让她们逃了,所有人散开队形!拉开间距!”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头带着压不住的狠厉,“那小子箭法准,别给他出箭的机会!弓手在后压阵,别冒头!” 剩下的十八名暗卫迅速散开,呈扇形朝前方压了过去。 他们进退有据,彼此之间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即便有人被射中,也不至于连累旁边的同伴。 队伍最后方,三名弓手弯着腰猫在暗处,手里握着短弓,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道移动的灰影。 可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事实…… 萧渊的箭射得比他们远。 他们试射了两箭,箭头在半途就无力地坠入雪中,而萧渊回手一箭,却精准地擦着其中一名弓手的头皮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那弓手吓得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脸色煞白。 “别露头!”首领厉声喝道,“拉开距离追!等他箭用完了再贴上去!” 他料定萧渊随身带的箭矢有限,只要耗光了他的箭,那家伙就只是一只没牙的老虎。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萧渊的系统空间里,只要积分足够,箭矢多得足够射穿一整座山头。 如今,萧渊身上可是有五十多万积分,还不算系统空间中的一万二千三百两银子。 萧渊并没有将技能升级到高级,实在是花不起,高级技能要十万积分。太浪费了,不到万不得已,萧渊不准备用上这招。 山林里的追逐战就这么拉开了。 第33章:准备收网了 萧渊带着三人在密林里绕来绕去,专挑地形复杂的地方钻……陡坡、断崖、密藤缠绕的灌木丛、被雪盖住的乱石堆。 他脚下的凌波微步让他如履平地,可身后的追兵就没那么轻松了,被雪下的暗坑绊得人仰马翻的比比皆是。 “往左边!”萧渊拉着李凌雪猛地一拐,脚下擦着一条被雪覆盖的裂缝滑了过去。 李凌雪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旁边的陡坡歪去,一声惊呼还没出口,萧渊手臂一紧,把她拽了回来,顺势往怀里一带。 李凌雪的额头磕在他肩膀上,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心中却也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异样和安全感! “站稳了。”萧渊松开她,语气平淡,手里的弓弦已经重新搭上了箭。 他转身,抬手一箭……后方十几步外,一个刚冒头准备张弓的暗卫应声倒地,箭头正中肩窝,那人闷哼一声滚下了雪坡,再也没爬起来。 这是第四个。 李凌雪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却没有尖叫。 她咬着唇,目光落在萧渊的背影上,眼神里头全是复杂的东西。 秋霜那边也出了状况。 她在前面开路,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下一滑,半边身子挂到了断崖边上。 清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小丫头脚下生根似的扎在雪地里,硬生生把秋霜从崖边拽了回来。 秋霜半跪在雪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清落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小丫头才多大?居然能一只手把个成年女子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清落一脸认真地蹲在她面前:“姐姐,你跟着我走,别踩那边,那边有雪坑。” 秋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噎在喉咙里,最后憋出来一句:“……好。” 她从这一刻起,对清落的印象彻底改观了。 这小丫头看着瘦瘦小小的,可一路上又是扛棍子又是背物资,现在还能拉着她在山林里腾挪闪避,完全不像她想的那般,是个会红眼眶的小可怜。 萧渊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停下来射出一箭,不求一击毙命,只求拖住追兵的脚步。 箭矢带着风声擦过树干、掠过雪地、钉在追兵脚前三寸,逼得他们不得不放缓速度躲避,队形一次次被打乱。 追兵越来越焦躁。 他们已经追了小半个时辰,死了四个人,剩下的虽然还在咬牙跟着,可队形已经明显散乱了。 有人开始喘粗气,有人脚底打滑摔了好几次,有人甚至落了单,被甩在队伍最后面呼哧呼哧地喘。 可萧渊还在跑。 他身法轻盈,气息平稳,带着三个人在山林间穿行自如,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从容。 李凌雪被他拉着跑了大半个时辰,腿都快要软了,可一看到前方萧渊那个稳如磐石的背影,心里那股慌乱就会被压下去几分。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个人跑,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又跑了一段路,萧渊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后方,感知里那十几人还在几十步外紧追不舍,有人摔倒了又爬起来,有人已经被甩开了十几步远。 他们的体力正在一点点被耗光,队形也越来越散。 萧渊嘴角微勾,把李凌雪往一块大石头后面一塞:“在这儿等我。” 然后他转身,踩着凌波微步,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侧面的树丛。 李凌雪躲在石头后面,攥着拳头,屏住呼吸,听到密林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声,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哼。 然后是第三声。 片刻后,萧渊从树丛里走出来,手指间还夹着一支没用过的箭矢,神色淡淡的:“走了四个。” 李凌雪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二十追兵到只剩十四个,半个时辰不到,他一个人就杀了六个。 萧渊带着李凌雪和秋霜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凹地,四周被乱石和枯藤围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他把两人往石头后面一塞,低声道:“你们在这儿躲着,别出声。” 李凌雪脸色微变:“你要一个人去?” “剩下的那十四个已经被溜得差不多了。”萧渊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力耗得七七八八,精力也快见底了,现在正是收拾他们的时候。” 他说着看了清落一眼:“你留下来保护她们。” 清落立刻摇头,小脸上写满了不乐意:“不要!我要跟少爷一起!” 萧渊张了张嘴想劝,可对上小丫头那双固执得发亮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行吧,跟着我。” 清落这才咧嘴笑了,拎起铁棍就站到了他身后。 李凌雪也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说“我也去”,萧渊就摆了摆手:“你去了只会添麻烦。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李凌雪被他堵得俏脸微红,又是羞恼又是无奈。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再争,只是低声道:“那你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要是你回不来……我就出去找你。” 萧渊心头微微一跳,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秋霜站在旁边,攥着剑柄也开了口:“……小心。” 萧渊转头看向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当然会小心。毕竟我救了你们,你们还没报答我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暧昧,目光在秋霜脸上停了一瞬。 秋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你胡说什么!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她说着别过头去,耳朵尖却红得跟滴血似的。 萧渊轻笑一声,拉着清落的手,转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等确定走出了二女的视线范围,萧渊立刻停了下来,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他盯着那一串积分数字……五十多万。听着不少,可真要花起来,还是让人肉疼。 可他没有把握凭现在这点实力,去对付那十四人,毕竟,他能杀六人,完全是靠远积进攻,正面对抗,他可不觉得那些追兵是泥捏的! 为了以防万一,不至于人死了,钱没花出去,他咬了咬牙,还是点了下去。 第34章:血战敌酋 “凌波微步,高级,兑换价:十万积分。” “疯魔棍法,高级,兑换:十万积分。” 两道金光没入眉心,萧渊只觉得浑身一轻,脚下像是生了风,浑身的骨骼关节都在咔咔作响,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试着往前踏了一步……脚步落地无声,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在这积雪覆盖的林间穿梭自如,连树枝上的雪都没有震落分毫。 他随手抡了一下铁棍,棍风呼啸而过,像是要把空气都撕裂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清落,又是两道金光按在了她的眉心。 “凌波微步,高级。” “疯魔棍法,高级。” 清落浑身一颤,小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惊讶再到兴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她试着走了两步,脚下轻飘飘的,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身形灵动得像一只小鹿。 她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手里的铁棍随意一挥,旁边的枯枝“咔嚓”一声齐齐断了一排,断面平整得跟刀切似的。 “少爷!我好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睛里全是光,“我好像厉害了好多好多!” 萧渊看着小丫头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可一回头看到系统面板上瞬间蒸发的四十万积分,笑容又僵在脸上。 四十万。就这么没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在滴血,肉疼得直抽抽。 四十万积分啊!要是换成馒头都能堆成一座山了! 可眼下这处境,命比积分重要,花也就花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目光转向后方那片漆黑的密林。 寻宝技能展开,十四个移动的身影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脑海里,分散在各处,有人靠树喘气,有人弯着腰大口喝水,有人正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什么。 他们的体力和精力都已经见底了。 萧渊握紧了手里的铁棍,对身边的清落低声道:“走。”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之中,像两片落进雪地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朝那些疲惫不堪的追兵摸了过去。 夜色浓稠如墨,山林间的雪地被月光映出一片惨白。 萧渊和清落两道身影如鬼魅般贴地掠行,眨眼间便没入了追兵散乱的阵型之中。 铁棍破空,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向最近一名暗卫的后背,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棍扫中脊背,“咔嚓”一声闷响,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软塌塌地滑下来,再没了动静。 清落那边也动了手。 小丫头的身影在林间忽左忽右,脚下凌波微步施展得虽然还略显生涩,可速度已经快得让那些暗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铁棍扫出去,带着一股凌厉的呼啸,砸在一个暗卫的肩胛上,那人闷哼一声,武器脱手,连退了好几步,半条胳膊都耷拉下来。 “小丫头片子!你找死……” 旁边的暗卫又惊又怒,提刀就砍,可清落脚下一错,身子轻飘飘地侧开,刀锋贴着衣角擦过去,她顺势一棍横扫,正中那人膝盖。 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一棍砸中后脑,彻底昏死过去。 可剩下的那些暗卫并不好对付。 他们虽然被溜得精疲力竭,可底子还在,交手了几招之后逐渐稳住了阵脚,彼此之间开始互相策应。 有人负责正面牵制清落,有人从侧翼包抄,有人躲在树后伺机放冷箭。 清落的棍法虽然凌厉,可刚升到高级还没完全摸透,出手时偶尔会慢上半拍,威力也只发挥了五成左右。 十几个人被她打得节节败退,可愣是一个都没死,但也被她重伤了三四个,剩下的咬牙死撑着,勉强拖住了她。 萧渊这边也是一样。 他面前的对手,那个为首的暗卫首领,跟他硬碰硬过了十几招,竟然还稳稳地站着。 这人身材不算高大,可一身气息凝练如铁,手中的窄刃短刀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直奔萧渊的要害。 萧渊的疯魔棍法展开,棍影如狂风暴雨般砸过去,可他发现自己明明占着上风,却迟迟拿不下对方。 对方虽然狼狈……左肩被棍风扫中,皮肉绽开,右腿也被他砸了一棍,走路已经有些跛! 可那人愣是咬牙撑着,刀法虽然乱了章法,却始终没有露出致命的破绽。 萧渊越打越惊异。 他那根铁棍砸出去,普通人挨一下至少要断两根骨头,可这人硬扛了三四棍,居然还能还手。 力气大得出奇,反应也快得不正常,被打中的瞬间能卸掉大半力道,避让时的身法也敏捷得不像常人。 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的体质,绝对超过了二十点。 甚至可能接近三十点。他对这种世界的武道不了解,可有点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暗卫首领,绝对不简单!而且,还是个高手! 难怪他这么久拿不下。 萧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清落那边,十几个人被清落一个人压着打,可始终没被全灭,那些人的反应和抗打击能力,也明显比普通人强出一大截。 他们的体质,恐怕个个都在十五点以上。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高手了。这分明是一支用特殊方法养出来的精锐。不过,为了杀李凌雪,派些高手过来,也就并不奇怪了! 远处隐蔽的凹地里,李凌雪和秋霜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边的战况,两人的眼睛越睁越大。 秋霜倒吸一口凉气:“那人……是‘夜枭’!宁王府的暗卫统领!” 李凌雪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宁王竟然把他派出来了……夜枭是一流高手,当年在北境军中就有搏虎之名,连我外公都夸过他……” 可她们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个手持铁棍的身影上时,又同时沉默了。 萧渊不仅没被夜枭压制,反而把夜枭打得节节败退。 虽然还没有结束战斗,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夜枭只是在苦苦支撑。 秋霜喃喃道:“他……竟然能压着夜枭打……” 李凌雪攥紧了拳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灰影,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35章:中级体质增强卡 萧渊又是一棍砸下去,夜枭横刀格挡,铁棍砸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夜枭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去三四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萧渊喘了口气,手里的铁棍微沉,趁着对方调整呼吸的间隙,意识飞快地沉入系统面板。 眼前的暗卫首领的实力,让他明白,体质应该还能提升,他想通过系统试试看。 随即,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体质增强卡”。 萧渊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系统光幕上,体质卡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列着两张卡牌……初级、中级。 初级上面显示的,还是将能将体质最高提升到二十点,中级则是能将体质提升到四十点,一张卡提升一点体质。 可中级体质增强卡,一张就要十万积分。比初级体质增强卡一千的价格,高出整整一百倍。 看来是他兑换过初级增强卡的原因,中级卡解锁了。 他算是得出了一个结论,系统给出的技能,一开始全都是初级的,但随着兑换后,后逐步解锁下一级。 就像之前的凌波微步、疯魔棍法和箭术技能,都是如此! 夜枭虽然已经被打得狼狈不堪,可那家伙的体质明显接近三十点。 硬扛了这么多棍居然还能站着,还能还手,这种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让萧渊心里头直发沉。 就算他最终能赢,也得耗掉不少力气,而且,还有可能让对方反杀。 对方毕竟是常年暗杀的高手,不管是心性和韧性,都不是他能够相比的。想要杀他,就得以碾压之势才行。 还有旁边清落那边,同样有十几个暗卫没解决,万一拖久了出变故呢? 萧渊的心一横,直接心神看向系统空间。 那一万二千三百两银子,他本打算留着当以后在丹阳府安家的本钱。 可眼下命比钱要紧。 他眼都不眨,直接将一千两银子扔进了回收栏。 光幕上数字猛地一跳:一百万积分到账。 萧渊的手指快得像残影,在面板上飞速点击…… “中级体质增强卡,十张,兑换。” 十张卡片齐刷刷地出现在系统空间里,金光灿灿的,晃得人眼花。 可萧渊没有急着给自己用,他脚下凌波微步一闪,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去,眨眼间就到了清落身边。 清落正一棍横扫逼退三名暗卫,小脸上满是专注,看到萧渊突然出现在身边,眼睛一亮:“少爷!” “别动。”萧渊低声道,手掌按在她后心,五张卡片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她体内。 清落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后背涌进来,顺着四肢百骸炸开,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肌肉里涌出使不完的力气,连视野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棍的手,惊讶地发现手指的力道和精准度比刚才上了一个台阶。 萧渊也给自己拍上了五张卡。 温热的气流从眉心灌入,在体内走了一圈,他感觉浑身的筋骨“咯咯”作响,肌肉绷紧又松开,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抻开了一截。 他攥了攥拳头,手掌间的力量感比之前厚重了一大截,体内的气血翻涌着,呼出的白气都比刚才粗了几分。 战斗这么久的疲劳,也在这一刻消失,整个人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而他和清落的体质,达到了二十五点。 虽然还没到三十点,可他感觉到那股提升是全方位的……力气、反应速度、耐力、感知敏锐度,全都在往上跳。 刚才挥棍时还略显生涩的疯魔棍法,此刻再使出来,顺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萧渊转身,迎向重新扑上来的夜枭。 这一次他的速度和力道完全变了。 铁棍砸下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夜枭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夜枭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刀身上裂了一道细纹。 夜枭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他死死盯着萧渊,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惧。 他刚刚还感觉对面那小子,力量不如自己,只是棍法精妙。巧劲叠加,让他吃了亏! 但这才多久,对面那小子跟打了鸡血一样,实力增强不少,感觉力量上,已经能跟他持平了! 他心下一阵骇然! 萧渊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铁棍挟着疾风横扫过去,正中夜枭的腰侧。 夜枭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了两棵枯树才砸在雪地里,口鼻喷出一口血来。 萧渊紧随其后,铁棍高高扬起,朝下狠狠一砸…… 夜枭就地翻滚躲开,铁棍砸在地面上,积雪溅起一片白雾,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夜枭刚撑起身子想要反击,萧渊的棍子已经到了他头顶。 “咔嚓。” 这一棍砸在夜枭的肩头,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夜枭惨叫一声,右臂彻底耷拉下来,再也握不住刀。 萧渊不等他反应,铁棍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朝下砸落。 “砰”的一声闷响,铁棍精准地砸在了夜枭的头顶。 那声音沉闷而结实,在寂静的夜林里格外刺耳。 夜枭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扑倒在雪地里,脑袋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侧,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萧渊收棍,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与此同时,清落那边也开了杀戒。 体质提升之后的清落,棍法比刚才快了整整一个档次。 她的身影在十几个暗卫之间穿梭,铁棍起落之间带着凌厉的破风声,一棍砸在一名暗卫的天灵盖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旁边两人想要合围,清落脚下一错,身形鬼魅般地闪到他们中间,铁棍左右横扫,两声闷响之后,两人同时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再没动弹。 剩下的几个暗卫彻底慌了神。 有人转身就想跑,可刚跑出三步就被清落从背后一棍砸中后心,扑倒在雪地里,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有人试图爬上树躲避,清落仰头看了一眼,抡起铁棍往树干上一砸,那棵树“咔嚓”一声齐腰折断,树上的暗卫惨叫着摔下来,被清落一棍补在胸口,再无声息。 短短几十个呼吸,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十几个暗卫,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雪地里。 第36章:清落的转变 最后一名暗卫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坐在雪地里,手里的刀掉在一边,满脸惊恐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清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清落低头看了他一眼,手里铁棍顿了顿,转头看向萧渊。 萧渊走过来,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夜枭的尸体,又看了看最后这名缩在雪地里发抖的暗卫,语气淡淡的:“全杀了。” 清落闻言,微微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可她没有犹豫太久,铁棍往下一沉,一棍落下。 最后一声闷响之后,山林彻底安静了下来。 萧渊提着铁棍,踩着满地狼藉的尸体走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寻宝技能一遍一遍地扫过四周,感知范围内再没有任何移动的热源。 二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林间,血迹在雪地上洇开一片片暗红,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这才收了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就好。 要是让宁王知道他杀了夜枭和暗卫。他和清落都有麻烦! 这时,他回头看向清落,却见小丫头站在原地没动。 她手里还攥着铁棍,可手臂微微发颤,小脸在月光下白得有些不正常,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那层刚刚还亮晶晶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和后怕。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膝盖一软就往地上瘫去。 萧渊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将她抱住:“清落!” 小丫头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襟,指尖冰凉。 她仰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眶泛了红,声音又轻又抖:“少爷……我……我刚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那双手上还沾着血迹,温热的、黏腻的,在指缝间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 她盯着那双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指往衣襟上使劲蹭,像是想蹭掉什么东西。 萧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跟之前在清凉山的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是放火烧寨,火是死的,烧死了人她也看不见,隔着浓烟和火光,她心里虽然难受,可那毕竟是隔着距离的。 可刚刚不一样……她是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倒在自己棍下的。 她能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听见他们临死前的闷哼,甚至能感受到铁棍砸在血肉上的反震力道。 她亲手杀了人。十几个。 当时她估计只想着护着他,只想着不能让那些人伤害少爷,所以杀红了眼,一棍一个没有犹豫。 可等一切结束,等那股冲动退了潮,留在心底的只有空荡荡的后怕和负罪感。 萧渊蹲下来,把她轻轻按在自己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清落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没出声,可肩膀微微抖着。 “你听我说。”萧渊的声音低低的,却很稳,“那些人,是来杀我们的。如果咱们不动手,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俩。他们不会心软,不会觉得咱们可怜就放过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在这个世道,想要活下去,就得先把想杀你的人杀了。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清落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可那股茫然和后怕淡了不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哑:“少爷说得对……清落记住了。他们想杀少爷,清落……就杀他们……” 萧渊看着小丫头那副又想哭又强撑着没事的模样,心里头软了一下。 特别是她那最后一句,让萧渊心中更加疼惜。 他轻轻抚了抚小丫头的头,突然,咧嘴一笑:“不过嘛……这些人可是王府暗卫,身上肯定有不少银子。要不,咱们摸一摸?” 清落愣了一下,那双还带着点湿润的眼睛眨了眨,忽然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她立刻蹲下身:“少爷说得对!不能白打!” 萧渊看着她那副立刻变得兴致勃勃的模样,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丫头,哪里是贪财,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些事。 可他没说破,也蹲下身跟着她一起翻找起来。 主仆二人又恢复了那股默契,一人摸一边,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后院捡鸡蛋。 可惜的是,摸了一圈下来,二十具尸体一共就搜出了三百多两碎银子,外加几块没什么用的令牌和几把品相普通的短刀。 三百多两。 萧渊蹲在雪地里,看着手里那几锭碎银子,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缩水到几乎见底的积分余额,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今夜光是技能提升和体质增强就烧掉了一百四十万积分。 十八个人的尸体,才摸回三百多两银子……换算成积分也就三十多万。 这一趟,血亏。 可转念一想,他又一阵庆幸。 幸好之前先端了清凉山,从那个匪寨里攒了几十万积分和一万多两银子,不然今晚对上夜枭这帮人,他跟清落怕是连逃都逃不掉。 那些技能升不上去,体质提不上来,就凭之前那点底子,面对二十名精锐暗卫,根本撑不过几个回合。 萧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把那三百两碎银子扔进系统空间,伸手把清落拉了起来。 “走了,回去找她们。” 清落拎起铁棍,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忽然小声开口:“少爷。” “嗯?” “以后……我还会杀很多人吗?” 萧渊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小丫头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清澈的眼睛。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犹豫,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萧渊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该杀的人,杀多少都不多。” 清落点了点头,把那句话在心里头嚼了一遍,然后攥紧了手里的铁棍,大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她边走边说:“以后,谁敢伤害少爷,清落就杀他们……” 声音带着一股坚定,还有浓浓的守护! 第37章:继续上路 萧渊带着清落穿过密林,回到那片隐蔽的凹地时,李凌雪和秋霜还躲在石头后面,两人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着,脸上全是焦急和担忧。 虽然,她们远远能将战场看个大概,可还是很担心。 当看到萧渊和清落完好无损地从林子里走出来时,李凌雪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扶着石头才站稳。 秋霜更是直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萧渊好几眼,确认他身上没有多出什么伤口,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你们回来了。” 李凌雪走过来,目光落在萧渊身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眼底有震惊、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萧渊冲她点了点头:“走吧,回去了。” 一行四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一点点铺开,照得雪地上的脚印清清楚楚。 等他们赶回之前扎营的地方时,远远就看到黑子他们几个正站在营地边上,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眼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公子!”黑子第一个发现了他们,嗷了一嗓子就冲了过来,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群人,“你们回来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萧渊看着这群满脸焦急的青壮,心里头微微暖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黑子的肩膀:“没事,都解决了。” 黑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后生,一个瘦高个,看着精精神神的,叫柱子;另一个敦敦实实的,一脸憨厚,叫大壮。 两人也跟着围上来,柱子搓着手连声问:“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一宿没敢合眼,就怕你们出事……” 大壮更是憨憨地挠了挠头:“黑子哥说了,要是天亮之前你们还没回来,他就带我们上山去找。” 萧渊看着他们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头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帮人是真的把命押在了他身上。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又是狼群又是追兵,换了一般人早就吓得丢下东西跑了,可他们愣是守在这儿等了一夜。 李凌雪也深深看了这群青壮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萧渊扫了眼天色,天已经大亮了,虽然云层还是灰蒙蒙的,可至少能看清路了。 他招呼了一声:“先把狼尸处理了,皮剥下来留着,肉切好装起来。收拾完了就出发,争取中午前追上前面的人。” 青壮们立刻忙活起来。 昨晚上杀的十几只狼,肉虽然不算太多,可在这冰天雪地里,那也是实实在在的荤腥。 众人手脚麻利地剥皮割肉,用雪搓洗干净,打包捆好,全部堆上了竹筏。 狼皮也留了下来,回头晾干了能当褥子用,比棉被还暖和。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一行人拖着重重的竹筏重新上路。 路虽然难走,可心里踏实了。 有了粮食,有了狼肉,还有那从山上带下来的棉衣棉被,众人脸上的愁容淡了不少,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到中午时分,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是前面那些难民队伍。 他们走得比预想中慢得多,拖家带口的,老人孩子一多,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队伍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氛,有人不停回头张望,显然是在担心那些离开的青壮。 当看到竹筏上堆得冒尖的粮袋和物资时,整个队伍瞬间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欢呼,有人扔下手里的东西就朝这边跑了过来。 女人们抱着孩子抹眼泪,老人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挪,嘴里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 青壮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被老婆孩子抱成一团,黑子更是被他媳妇一巴掌扇在后背上,又哭又骂的。 等到大家发现竹筏上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时,哭声和笑声混成了一片。 “这么多粮食!” “还有肉!这是狼肉吧?!” “老天爷……咱们有救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了很久的狂喜。 有人当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抱着粮袋亲了又亲,几个小孩围在狼肉旁边又蹦又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萧渊站在人群外面,靠着树干,看着那些百姓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跟着他们一起赶往府城,看起来,倒也并不算是一件坏事。 清落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铁棍,小脸上也带着笑。 李凌雪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些人热热闹闹的样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萧渊看向她,淡淡一笑:“……不必客气。” 他本想调侃几句对方的,可想到对方的身份,算了,还是别太忘形了。 现在人家对你客气,那是因为有求于你,若是他连自己的身份定位都看不准,只会把自己作死! 队伍重新上路之后,萧渊的神经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目光不断地扫过四周的雪地和树林,寻宝技能始终保持开启状态,将方圆千米之内的一切动静都纳入感知。 他越琢磨心里越沉……宁王既然派出高手来追杀李凌雪,就绝对不会只派这一支队伍。 那二十人,多半只是搜索网中的一环,像这样的猎杀小队,说不定还有三四支,甚至更多。 如今他和清落、秋霜联手,对付二三十名暗卫倒是不怕。 可对方要是一次来五六十人呢? 要是派一队兵马直接围剿呢? 到时候别说保护李凌雪了,连带着这些无辜的难民都得跟着遭殃。 李凌雪显然也想到了这些。 一路上,她眉头几乎没有松开过,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扫向周围,警惕得像只随时防备偷袭的小兽。 可她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萧渊那边靠,走着走着就并到了一起,仿佛离他近一些,心里就能踏实几分。 萧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驮着行李的三匹马,沉吟了片刻开口: “这马太扎眼了。一个逃难的队伍里,哪来这么三匹精良的坐骑?要是被人注意到了,稍微一查就能认出你的身份。” 第38章:关卡拦路 李凌雪点了点头,神色了然:“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之前杀那匹马,也是因为太显眼。这三匹,也该处理了。” 萧渊闻言,点了点头:“那我去把马放了。” 他让人将马上的东西卸下来,随即,牵着三匹马往路边的树林里走,找了一处别人看不见的树丛后面停了下来。 他左右看看没人,手掌往马背上一按,蓝色光幕跳出来……“良驹,回收价:十万积分一匹。” 三匹马,三十万积分。 萧渊二话不说全收了,系统面板上的积分从十五万多一路跳到了四十五万多。 他拍了拍手,又从系统里看了一眼马的标价……好家伙,回收十万,买回来十五万。 净赚五万积分的差价,系统这买卖做得可真够黑的。 他骂了一声“黑店”,转身走了回去。 队伍继续前行,越靠近丹阳府方向,路上的变故就越多。 不时能看到成队的兵士从官道上驰过,少则五六十人,多则上百人,清一色披甲持刀,马蹄踏得积雪四溅,朝丹洲城的方向急驰而去。 他们经过难民队伍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行色匆匆。 李凌雪和秋霜每次有军队经过,就会下意识地把头压低,缩在人群中间,用那些老弱妇孺的身子遮挡自己。 好在难民队伍在这条路上随处可见,一拨接一拨的,那些兵士早就看惯了,根本不会特意去注意某一支队伍里藏着什么人。 萧渊看着那些远去的兵马,低声问李凌雪:“那些军队,说不定是去找你的。为什么不表明身份跟他们走?到了丹阳府,不就安全了?” 李凌雪苦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你觉得,他们是真心来找我的吗?这些人里头,到底有多少是宁王的人,有多少是真心寻人的,我分不清。万一我站出去,跟着他们走了,结果却被带到了宁王的刀下……” 她没有说完,可萧渊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凌雪根本没有把握相信任何一支队伍。 她这位长公主虽然手握封地大权,可手里的兵卒,又有几个能信!? 镇北军远在北境,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外公就算想护她,也来不及。 眼下唯一安全的办法,就是悄无声息地混在难民里回到丹阳府,踏进自己的封地,进了公主府的门,才能算真正安全。 萧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队伍又行进了三天。 这三天里,虽然一路上没有再遇到追杀,可李凌雪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 她像一只受惊的猛兽,只要听到马蹄声就会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队从官道上经过的兵马。 萧渊也始终开着寻宝技能,将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好在三天过去,一切平静,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见着。 可就在第四天清晨,当队伍拐过一道山坳、远远看到前方官道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前方设了一道关卡。 粗大的木栅栏横在官道中间,两侧是削尖的木桩扎成的拒马,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关卡前守着二三十名官兵,个个佩刀带甲,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阴冷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难民。 而在关卡后面不远处的空地上,赫然扎着一片营帐,少说也有上百人的规模,炊烟袅袅,人马走动,看着像是一支常驻的驻军。 前面的难民队伍正排着队慢慢往前走,到了关卡前,全都要停下来接受盘查。 官兵翻看他们的包袱行李,搜检他们身上有没有藏着什么,遇到有年轻女子还会趁机揩油摸几把,被摸的女人吓得直往后缩,那些兵痞就哈哈大笑,一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有个老人走慢了,被一个兵士推了一把,老人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包袱散了一地。 那兵士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散落的破烂衣裳,不耐烦地吼道:“快滚快滚!别耽误老子时间!” 另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地站在关卡前,一个兵痞伸手就去捏她的脸,妇人吓得尖叫着后退,怀里的孩子被惊得哇哇大哭。 旁边的丈夫攥着拳头想上前理论,立刻被两个兵士按在地上,刀鞘劈头盖脸地砸了几下,打得那男人抱头蜷缩在雪地里。 周围的难民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萧渊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远远看着关卡前那副景象,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展开寻宝技能,感知朝两侧蔓延开去,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关卡两侧的雪地和树林里,埋伏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分成五个小队,每队二十人左右,全都身着黑衣,隐在树后和雪坑中,气息内敛,一动不动,像蛰伏的蛇一样安静。 他们的身手明显比之前夜枭那批人还要强上几分,屏息敛气的本事远超常人。 近百名暗卫,藏在关卡两侧,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萧渊收回感知,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凌雪。 李凌雪显然也看出了前方的不对劲,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躲不过去了。 脱离队伍单独走? 两侧埋伏的都是精锐暗卫,一旦冒头就是活靶子。 跟着队伍一起过关卡? 那些兵痞虽然看着粗鲁,可搜检起来却仔细得过分,明显是在找什么人。 李凌雪和秋霜就算换了粗布衣裳灰头土脸地混在人群中,可一旦被近身盘查,那张脸根本瞒不住。 进退都是死路。 李凌雪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声音压得低低的:“他们怕是知道我可能藏身在难民里了……这是专门为我设的套。” 萧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排长长的难民队伍上,又扫了一眼关卡两侧那片安静的雪地和树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冲过去,太显眼。混过去,难度极大……但……也只能一试了……” 第39章:蒙混过关,却又被拦 前面的队伍还在慢慢往前挪,兵痞们一个接一个地翻着包袱、搜着衣裳,嘴里骂骂咧咧的,动作粗暴得很。 萧渊趁着排队的空档,意识沉入系统,飞快地搜索到了易容技能。 “初级易容术,一千积分。”他直接点了兑换,可看了眼技能说明,又咬咬牙补了一个中级……十万积分。 再加上易容用的材料……几瓶粉末、几块软胶、一小盒调好的肤蜡,零零碎碎又花了五百积分。加起来一共十万一千五。 萧渊肉疼得嘴角直抽,可手上动作半点没慢,把材料往袖子里一拢,侧过身挡住了旁人的视线,低声对李凌雪道:“信不信我?” 李凌雪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信。你说怎么做,我照做。” 萧渊又看向秋霜和清落,秋霜虽然咬了咬唇,可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清落更不用说了,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渊又招手把黑子、柱子和水根三个叫了过来,让他们挡在四周,别让人往这边看。 三人二话不说,背对着萧渊围成了一圈,把外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萧渊蹲下来,手速快得像翻花,先往李凌雪脸上涂了一层肤蜡,把她的肤色调暗了几个度。 又用软胶在她鼻梁两侧捏了捏,把挺秀的鼻形压得塌了几分,再给她贴了两片薄薄的眼皮,让那双灵动的杏眼变成了普通的丹凤眼。 三两下功夫,一个清丽贵气的长公主,就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五官平平的中年妇人。 而萧渊在李凌雪脸上的动作,让她俏脸通红,心如小鹿乱撞,要不是易容了,估计已经被人发现, 秋霜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 “别说话。”萧渊手不停,又往她脸上抹了层灰褐色的东西,把她原本白净的脸糊得灰扑扑的,再用胶泥把眉形拉宽了几笔,整个人瞬间老了好几岁,看着像个劳碌了半辈子的乡下婆子。 秋霜同样被萧渊的手,弄得心跳如雷,眼睛都不敢看萧渊。 清落更好办,小丫头脸上不用大动,抹点灰、扎个乱糟糟的头发,再换上一件破旧的袄子,看着就是个不起眼,还有点丑的难民小丫头。 最后萧渊给自己也弄了一下,把肤色压暗,下巴轮廓磨圆了几分,又在眉尾添了一道疤,整个人看起来跟换了张脸似的,气质全变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李凌雪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秋霜和清落的样子,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着萧渊那张完全变了个样的脸,目光中异彩连连,低声说了句:“你……你还会这个?” 萧渊把剩下的材料收好:“一点小把戏。走吧,过关。” 四人重新排进队伍里,低眉顺眼地跟着前面的人慢慢往前走。 李凌雪和秋霜的手心全是汗,可脸上因为涂了东西看不出来,只能死死压着呼吸,一步一步朝关卡挪过去。 轮到他们了。 一个兵痞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儿快点儿!” 萧渊弯着腰,一脸讨好地往前凑,把自己的包袱递过去:“军爷,您看看,全是破烂,没啥值钱的。” 那兵痞瞥了一眼灰扑扑的包袱,又抬头看了几人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面前这四个人……一个又黄又老的中年妇人,一个灰头土脸的婆子,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再加一个眉尾带疤的瘸腿汉子。 一个比一个磕碜,看着就倒胃口。 兵痞嫌弃地摆了摆手:“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萧渊连声道谢,带着三人从关卡口挤了过去。 李凌雪走过那道栅栏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可脸上不敢露半点表情,低着头紧紧跟着萧渊的步子。 等过了关卡,走出去十几步远,她的脚步才微微松了半分,秋霜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可就在这时…… 李凌雪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带着二十名兵士迎面走来,步伐稳健,目光如鹰,扫视着关卡两侧的人群。 他身旁跟着一个同样年纪的男子,身穿将官服色,腰间挎着长刀,神情倨傲。 李凌雪脚步一滞,瞳孔猛地一缩。秋霜也浑身一僵,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萧渊察觉到不对,侧过头低声道:“怎么了?” 李凌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冰:“前面那个……是公主府的侍卫统领,周良。” 萧渊心里“咯噔”一下。 公主府的侍卫统领,居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关卡上,还跟一群官兵混在一起? 这不明摆着是跟宁王勾结上了? 就算李凌雪易了容,可身形和走路的姿态,骗不了熟悉她的人,周良在她身边当差多年,只要多看上几眼,难保不会起疑。 他还没想好对策,那队人已经停在了关卡前。 周良的目光扫过排队的难民,眉头微皱,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身旁那名将官也停下了脚步,视线掠过人群时,忽然定在了萧渊他们身后的那些竹筏上。 竹筏上堆着一袋袋粮食,还有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狼肉和马肉,虽然剩得不多,可在这遍地饿殍的逃难路上,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家当了。 那将官眼睛一亮,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忽然抬手一挥:“停下!” 二十名兵士刷地散开,将关卡前后的难民全部堵住了。 将官迈步走到竹筏前,踢了一脚粮袋,又用刀鞘挑了挑那包肉,冷冷出声:“观诸位准备充足,粮食很多啊。本将正缺粮草,这些东西,征用了。” 难民们顿时炸了锅。 有人当即扑通跪下:“军爷!军爷行行好!这是我们全家的口粮啊!给了您我们就要饿死了……” “是啊军爷!我们这一路逃难就靠这点粮食活命了……” 那将官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怎么?不愿意?难道你们是丹洲府的反贼,混在难民里想蒙混过关?”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 兵士们的手按上了刀柄,目光阴狠地扫过那些跪在雪地里的难民,像是在挑哪一颗脑袋砍了既能抢粮、又能记军功。 第40章:追兵又追来了 难民们被吓得浑身发抖,有老人抱着孩子往后缩,有妇人捂住嘴不敢哭出声,青壮们攥着拳头青筋暴起,可在那些明晃晃的刀面前,谁也不敢动弹一下。 那将官看着一众难民,眼神闪烁间,其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嘴角挂着残忍,他微微扬手,似是准备下令杀人。 萧渊瞬间就猜想到了对方的打算,此人看来是不仅要抢粮,还想要杀人立威,又或者是,想杀良冒功。 丹洲府被叛军占了,他们不敢去前线杀敌,但……他们若是杀了几个良民,说了反贼,绝对能领一大军功。 这种事,萧渊前世在历史书和野史中,看得多了! 就在对方想要喊出杀人之前! “且慢!” 萧渊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弯着腰走到那将官面前,一把将自己身上的包袱递过去: “将军!将军息怒!咱们这些泥腿子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些粮食……这些粮食本来就是准备孝敬将军们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众难民虽然眼中有不愿,可也看得清形势,再加上,一路上,萧渊也得到了他们的信服,倒是没有人敢在此时站出来反对! 那将官闻言,微微一怔,眯眼看着他。 萧渊哈着腰继续道:“咱们一路逃难过来,多亏了将军们在前头挡着反贼,咱们才能活命!这点粮食算什么,孝敬将军是应该的!您尽管拿走,尽管拿走!” 他说着又回头冲那些吓傻了的难民呵斥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将军救命之恩!要不是将军们在前头挡着,咱们早让叛军砍了脑袋了!” 那几个精明的难民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下磕头:“谢将军!谢将军救命之恩!” 一声接一声的谢恩此起彼伏,那将官原本已经拔了半截的刀顿住了,看着这一地磕头如捣蒜的难民,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满脸赔笑的瘸腿汉子,一时竟找不出继续发作的理由。 他哼了一声,把刀推回鞘里,指了指竹筏上的粮食:“这些,都搬到营里去。” 又扫了萧渊一眼,“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滚吧。” 萧渊连声应着“是是是”,退回了人群里。 那二十名兵士开始动手搬粮,难民们跪在雪地里不敢动弹,眼巴巴看着自己活命的口粮一袋袋被拖走,有人眼圈红了,有人咬着牙浑身发抖,却没人敢出声。 李凌雪低着头缩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兵士搬走百姓的粮食,袖中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萧渊退到她身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低声道:“先走,粮食回头再想办法。” 李凌雪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萧渊的步子慢慢混进了通关后的人流里,一步一步朝丹阳府的方向走去。 萧渊带着李凌雪和众人混在难民队伍里,低着头快步朝前走着。 身后关卡处那些兵士正一袋一袋地搬着粮食,吆喝声和嬉笑声远远传来,像一根根针扎在众人心口上。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别看了……命要紧。” 清落攥着铁棍的手捏得紧紧的,小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怒意。 可她看了眼萧渊,见少爷没有说话,便也只能咬着唇忍着。 队伍走出去没多远,关卡那边,一直沉默观察的周良,忽然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中年妇人”的背影……那走路的姿态、微微抬首的习惯、甚至被风吹起发丝时下意识拂开的动作……太像了。 那张脸虽然变了,可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周良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名还在指挥兵士搬粮食的陈姓将官,嘴角挂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陈兄,到手的功劳,你准备就这样放弃了?” 陈姓将官闻言一愣,转过身来看着他,别有意味道:“周统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来接公主的吗?还操心起本官有什么功劳了?” 周良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远去的难民背影,声音压低了几分: “在下也是想让陈兄多拿几分功劳,早日升迁。如今风雪封路,丹洲府那些叛军龟缩在城里不敢出来,想要杀敌取功,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些,可话里的寒意却重了几分:“不过,若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陈姓将官听得明明白白。 杀良冒功。 那些难民手无寸铁,杀了就杀了,事后报个“剿灭反贼细作”的功劳,上头谁也不会认真去查。 反正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死几个流民算什么大事? 陈姓将官眼中猛地爆起一团精芒,显然心动了。 他盯着周良看了几息,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带着几分玩味:“周统领,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哈哈笑着拍了拍周良的肩膀:“不过……本将喜欢!” 笑声在雪地里传出老远。 他转身大步朝营地走去,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点齐人马!跟本将走!” 不多时,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兵士列队完毕,刀甲齐整,杀气腾腾地朝官道方向开拔。 周良策马跟在陈姓将官身旁,两人并肩而行,马蹄踏得积雪四溅,朝着萧渊一行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边,萧渊和众人行进了约二三里地,他担心会出事,因此,一直开着寻宝技能。 可就在此时,他的寻宝技能,感知到了技能范围外似是有动静。 很快,在感知中,他看到了一队杀气腾腾的百人军队,正朝他们这边追来。 为首的除了那名将官,还有公主府统领周良。 感知到此景,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李凌雪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追上来了。那个周良,怕是认出你了。” 他心中一阵烦躁,花了十万多的积,居然还是没蒙混过去,有点不值,系统给的中级易容技能,好像不太行。他对系统不由得一阵吐槽! 李凌雪脚步一顿,脸色微白,但神情瞬间冷了几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虽然隔着雪地和树丛还看不到追兵的身影,但她已经能想象出周良那张脸此刻的表情。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声音有些发颤:“周良跟了我五年,就算脸变了,身形和走路的姿态他肯定认得。他刚刚没敢拆穿我,怕是不敢亲自动手杀我。” “他这是准备借刀杀人……让那些官兵,把我们当反贼给杀了。” 第41章:李凌雪慷慨卦死 她抬眼看向前方那些拖家带口的百姓,眼中浮起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愧疚。 她本意只是想通过难民,蒙混过关,没想过要连累这些人。如今,她只怕是真的连累了他们!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官兵,追上来之后绝对不会留活口。 为了杀她一个人,这些无辜的百姓全都要跟着陪葬。 “没有退路了。”李凌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追上来的那一刻,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周围的难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埋头朝前赶路。 有人回头催促后面走慢了的老伴,有人抱着孩子哄着,有人正在分最后半块干粮。一切看起来平静又寻常。 可萧渊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白茫茫的来路,又看了看前方那些还在埋头赶路的百姓,目光快速扫过两边的地形。 脑子里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把所有可能性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就在这时,李凌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萧渊,脸上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嘴角甚至弯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那笑容里头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点说不清的遗憾。 “萧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进萧渊耳朵里,“一路上,多谢你相助。若不是你,我和秋霜怕是早就死在路上了。” 萧渊皱了皱眉:“你……” 李凌雪摆了摆手,继续道:“若有来生,凌雪定当报答。” 她侧头看了秋霜一眼,秋霜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站到了她身旁,攥紧了剑柄,神色坦然得像是早就商量好了。 李凌雪整了整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然后抬步朝着来路的方向走了出去。 那背影瘦瘦小小的,裹在粗布衣裳里,可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又从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赴一场早就该赴的约。 萧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清落紧紧抓着萧渊的袖子,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想说“少爷帮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小脸上全是矛盾和焦急。 萧渊心里头也在翻涌。 他和清落、秋霜加上他自己,三人对上一百名披甲官兵,打得过吗? 就算打得过,能全身而退吗? 更不要说,关卡两侧还埋伏着近百名宁王府的暗卫,个个身手比夜枭那批人还强。 一旦周良确定李凌雪的身份,信号一放,那些暗卫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赶到。 到时候,别说救人了,自己能不能活命都是个未知数。 萧渊攥着铁棍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看了眼李凌雪越走越远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黑子他们那些正在往前撤的百姓,最终咬紧了牙关。 系统里还有一万多两银子,积分也够他再兑换不少东西。 实在不行,他就从商城里弄些现代武器出来,活命总该不成问题。 他转头看向黑子、柱子和水根三人,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果断:“你们带着大家快点离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回头。” 黑子涨红了脸:“公子,我们……我们愿意一起扛!” 他显然也看出了不对,知道有事发生!这件事只怕比之前遇到那些黑衣人还要严重!可他没有选择退缩! “你们扛不住的。”萧渊打断他,拍了拍黑子的肩膀,“你们不顾自己,难道还不顾家人吗?” 这次甚至比上次还要危险,黑子他们根本就扛不住! 黑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妻儿老小,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说不出一个“不”字。 萧渊又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放缓了几分:“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到时候,咱们丹阳府见。” 黑子咬了咬牙,最终红着眼圈重重地点了点头:“公子……保重!” 他带着柱子和水根转身,扯着嗓子朝那些还在发愣的难民吼道:“走了!快走!别回头!” 难民们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拖家带口地朝右侧的山坡上涌去,脚步声杂乱而急促,雪地被踩得哗哗响。 有人忍不住回头张望,被旁边的人一把拽走。 看着仓促前行的身影,萧渊深吸一口气,慢慢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清落。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复合弓……之前过关卡时怕被发现,他悄悄把弓收进了系统里,这会儿才重新拿了出来,又掏出几壶箭斜挎在背上。 铁棍交到左手,右手握弓,浑身装备齐整。 “走。”他抬步朝前方那孤独前行的身影追了上去。 清落紧随其后,手里攥着铁棍,小脸上那股犹豫和担忧已经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咬着牙的倔强。 此时的小丫头,早就已经不是他刚穿越时,那个无助茫然,为了救他,给人下跪磕头的小不点了。 风很大,雪很密,可两个人的步子又快又稳,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那道灰扑扑的身影。 李凌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当看到萧渊和清落站在她身后时,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 萧渊把复合弓往肩上一甩,冲她挑了挑眉:“长公主都敢慷慨赴死,我一个大男人岂能落后?” 李凌雪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颤,眼眶一下子红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含着泪的笑:“你这人……” 秋霜站在旁边,看着萧渊那张在风雪里格外明朗的脸,也忍不住别过了头,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四个人重新并肩站在了官道中央。他们就如同一面挡在风雪中的墙,将一切艰难险阻,挡在了前方! 前方,密集的脚步声和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都在微微震颤,浓云压顶,风雪呼啸。 整个天地,也似是被这声响给惊得变了色,风雪,开始又下了起来! 感受着风雪打在脸上,刺骨的寒意中,充斥着一股肃杀,萧渊深吸一口气,把铁棍往地上一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来了。” 第42章:很强的周良 陈姓将官和周良骑着马出现在官道尽头,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披甲兵士,脚步声踏得积雪翻飞,刀甲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当看到官道中央站着的那四个人时,马速微微放缓了几分。 陈姓将官先是微微一愣,他似是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拦在官道上,阻挡他们的脚步。 不过,他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看出来了。这四人拦的就是他们。 他眼睛微眯,很快就看清了四人的模样。 他眼中闪过丝诧异,大概是认出了萧渊,刚刚那个一脸卑微的小子。 他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冷笑,策马又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萧渊:“小子,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敢拦本将的路……”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萧渊已经抬起了复合弓。 弓弦“嘣”的一声震响,箭矢破空而出,直奔陈姓将官面门! 与此同时,萧渊左手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几乎是同一瞬间搭弓松弦,第二支箭如毒蛇般射向周良的咽喉! 双箭齐发,快如闪电! 萧渊可不想跟这些人费口舌,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他可是很懂的! 他出手就是快、准、狠,不留任何余地,更不做任何犹豫! 可就在他箭矢射出的刹那,陈姓将官身旁的周良动了。 刀光一闪,第一支箭被他一刀斩落,碎片四溅。 紧接着他手腕一转,刀身精准地挑飞了第二支箭,箭矢旋转着插进旁边的雪地里,箭尾嗡嗡震颤。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萧渊看到此景,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才那两箭用了全力,就算是之前被杀的夜枭也未必能接下来。 李凌雪可是曾告诉过他,夜枭可是宁王府数一数二的高手! 可周良斩箭挑箭的动作轻松得像在赶苍蝇,不仅快,而且准,那股力道更是远超夜枭。 李凌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沉重:“没用的。周良的修为接近宗师之境,弓箭对他没有威胁。” 接近宗师。 萧渊心头一沉。 李凌雪说夜枭是一流顶尖高手,他判断对方的体质接近三十点,那周良比夜枭还强,恐怕体质已经逼近四十点了。 他引以为傲的远程攻击,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竟然如此无力。 他心中开始暗暗后悔! 早知道就换一把***出来了。 可那玩意儿太扎眼,他怕暴露系统秘密,一直没敢用。 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的武人。 接近宗师的周良,就如此之强,那宗师境的武者,又到底能强到什么地步? 陈姓将官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那支箭被斩断的时候,碎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火辣辣地疼。 他后怕地看了眼周良,又转头看向萧渊,脸上涌起一股恼羞成怒的暴戾:“好大的胆子!竟敢袭杀朝廷将领!本将今天非把你们碎尸万段不可!” 周良没有理会他,目光越过萧渊和清落,落在了后面的李凌雪身上。 此时的他,哪还不能确定眼前的人,就是李凌雪了。 他淡淡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轻蔑:“果然是你,若不是想蒙一下,还真让你逃了。公主殿下,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今日,你是逃不掉的。” 萧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他张嘴就想骂娘。 特么的,根本就不是系统技能不行,而是周良太丧心病狂了。他仅仅是有一丝怀疑,居然撺掇陈姓将官杀良冒功。 所以,不管李凌雪是不是公主,他是宁可杀错,也不放过。这人,太阴狠毒辣了。 李凌雪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神冰冷如霜,却没有开口。 秋霜挡在她前面,剑尖直指周良,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周良嘴角微挑,目光又转向萧渊,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他没有掏信号弹,没有呼叫埋伏在关卡两侧的暗卫。 在他看来,眼前这四个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小丫头,一个已经废了大半的护卫,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根本用不着那些暗卫出手。 他一个人,就够了。 这块功劳,他一个人拿。毕竟,这个投名状,若是交不好,宁王又怎会轻易接纳他! 一旁的陈姓将官听到周良那句“公主殿下”时,脸色剧变,猛地转头看向周良,张嘴就想说什么。 可周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慑力。 “陈兄。”周良的声音淡淡的,“富贵荣华就在眼前。你是想选择一个将死的公主,还是选择宁王殿下?” 他话并未说明,可却也跟说明了一样! 陈姓将官被他看得后背一寒,脖子缩了缩,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他看了看李凌雪,又看了看周良,眼底飞快地掠过一番权衡。 仅仅两三个呼吸之后,他猛地拔刀,朝身后的兵士一挥手,高声喝道:“都听好了!这里没有什么公主!全是混进来的反贼奸细!兄弟们给我上!杀了这几个逆贼,人人有赏!” 百名兵士轰然应诺,刀光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陈姓将官和周良看着冲向四人的兵士,眼中满是冷然和嘲讽。 萧渊看着那些嗷嗷叫着冲过来的官兵,又看了一眼站在后方冷眼旁观的陈姓将官和周良,牙一咬心一横。 他知道今天想逃过这一劫,就不能再守着积分不舍得花了。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那一万一千五百两银子还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 他眼都不眨,直接划了三千两扔进回收栏。 “叮……回收成功,积分+3000000。” 三百万积分到账的瞬间,萧渊的心念快得像残影,在面板上飞速点开体质卡那一栏:“中级体质增强卡,三十张,兑换!” 金光闪烁,三十张卡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系统空间里。 萧渊二话不说,十五张拍在自己眉心,剩下的十五张趁着清落还没反应过来,一掌按在她后背,金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两人体内。 那股热流炸开的瞬间,萧渊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 先是骨头……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细密的“咯咯”声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抻开又压紧,变得更加坚韧致密。 然后是肌肉,一股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动,所过之处,肌肉纤维像是被重新编织过一样,每一丝纹理都绷得又紧又有弹性。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空气似乎都被捏得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第43章:激战周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比之前粗了一圈,皮肤下的青筋微微鼓起,里面流淌着的血液像是带了滚烫的热度。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咔嚓”一声,那棵碗口粗的枯树应声折断,断口处木屑纷飞。 萧渊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之间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胸口起伏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比之前沉了几分、慢了半拍,可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强劲的泵力,将鲜血源源不断地送往四肢百骸。 四十点体质,无限接近宗师。 虽然他还没有真正踏入宗师的境界,可那股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的力量感告诉他……现在的他,跟刚才那个被周良一箭挑飞箭矢的萧渊,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旁边的清落也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小丫头的个子没长高,可整个人站在那里,气势完全不同了。 她握着铁棍的手指修长有力,原先还有些稚气的眉眼此刻带了几分锋利的锐气,那双眼睛亮得像是淬了火。 她试着挥了一下铁棍……棍风扫出去,“呜”的一声闷响,地面上的积雪被棍风带得卷起一道白浪,呼啦一下朝前方拍了过去。 清落自己都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小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兴奋:“少爷……我……我又变厉害!” 萧渊嘴角微勾,把铁棍往肩上一扛,目光越过那些冲过来的官兵,直直地落在了后方骑在马上的周良脸上。 周良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轻蔑表情,可萧渊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了什么……像是疑惑,又像是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 萧渊没给他再多想的时间。 他脚下一蹬,积雪炸开一片白雾,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那群官兵迎面冲了过去! 身后传来清落兴奋的喊声:“少爷等我!” 紧接着又是一声积雪炸裂的闷响,小丫头的身影也跟了上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秋霜和李凌雪看着那两道快得不正常的身影,同时愣了一下。 秋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快了。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速度。 萧渊的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直地撞进了官兵队伍之中。 铁棍横扫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先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兵士还没来得及举刀格挡,就被一棍扫中腰腹,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五六个人,雪地里瞬间倒了一片。 萧渊脚步不停,铁棍左右开弓,左劈右扫,每一棍出去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盾牌上盾碎,砸在刀上刀断,砸在人身上人飞,那些披甲兵士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连一招都撑不住。 清落从另一侧切入,小丫头的铁棍舞得虎虎生风,疯魔棍法在她手里使出来又快又疯,那些兵士还没看清她的身影,就被一棍砸中膝盖跪倒在地,紧接着又一棍敲在后脑,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死过去。 她在一片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灰影,所过之处,官兵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近百人的官兵队伍,在这主仆二人面前,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撑到,就被打得七零八落。 有人丢了刀转身就跑,有人趴在地上装死不敢动弹,更多的人躺在地上抱着断胳膊断腿嗷嗷惨叫。 后方的周良脸色剧变。 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两道快得不可思议的身影在人群中肆意冲杀,原本淡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本以为萧渊不过是个有点本事的难民,有点力气、箭法不错,也就那样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之前箭术被他一刀挑飞的那个人,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力量、那速度、那棍法……已经稳稳地踏入了准宗师的境界! 周良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眼底的轻蔑终于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沉的凝重。 旁边的陈姓将官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脸上全是见鬼的表情。 他回头看向周良,声音都在抖:“周、周统领……这……” 周良脸色铁青,没有回答他。 萧渊一棍扫飞最后三个挡在面前的兵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直直地锁定了周良。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一蹬,积雪炸开一片白雾,整个人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朝周良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必须在周良反应过来之前将他解决掉,绝不能给他机会放出信号召来那些暗卫! 如今的周良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了功劳不被人分,绝对不会叫人,但时间久了,就很难说了! 近百名暗卫一旦赶到,他没有把握护得住李凌雪! 周良脸色一沉,显然也看出了萧渊的意图。 他猛地一踢马腹,那匹战马嘶鸣着朝侧面闪避,同时他左手一把抓住身旁陈姓将官的后领,用力往前一甩! “你……” 陈姓将官惊恐的喊声刚出口一半,整个人就被周良扔了出去,像块肉盾一样直直地迎向萧渊砸下来的铁棍。 萧渊看到飞过来的陈姓将官,牙一咬,棍势不减,铁棍挟着万钧之力砸落,“砰”的一声闷响,正中陈姓将官的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再也没了动静。 可就在萧渊收棍的瞬间,周良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侧后方。刀光一闪,直取萧渊后颈! “小心!”李凌雪的惊呼声从后面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紧张。 萧渊浑身汗毛倒竖,他来不及回头,脚下凌波微步猛地一转,整个人硬生生拧了半圈,铁棍横着一扫,“铛”的一声巨响,棍身与刀锋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两人同时被震得后退了两步,雪地上各自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萧渊稳住身形,手臂微微发麻,可嘴角却勾了起来……这一挡,他挡下来了。 第44章:又提升了体质 李凌雪和秋霜同时松了一口气。 秋霜更是提着剑,咬了咬牙冲进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残兵之中。 让萧渊没想到的是,李凌雪竟然也从地上捡了一把刀,跟着冲了过去。 刀光闪动之间,李凌雪的招式凌厉果断,虽然没有秋霜那么老辣,可一招一式间带着一股干净利落的飒爽,显然不是头一回动手。 她配合着秋霜左右策应,那些被萧渊和清落打散的残兵根本来不及还手,就被两人接连放倒。 萧渊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头微微一动。 这女人,竟然真的会武功。 难怪了……若是她半点武功都不会,也不可能一路逃到这里。 不过他没空多想,因为周良的刀又到了。 周良的刀法又快又刁,每一刀都朝萧渊的要害招呼,角度刁钻,力道沉猛。 可萧渊的体质稳稳压了他一头,力量上占着明显的优势,铁棍每一次迎击都能将周良的刀震得微微偏斜。 虽然周良的技巧更加老辣圆融,在招式的变化和经验的沉淀上远超萧渊,可萧渊的疯魔棍法在中级时已经融会贯通,此刻使出全力,棍影密不透风,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你来我往,刀棍相撞的声响密集得像擂鼓,雪地被他们的脚步和刀风搅得翻飞四溅。 周良的眼底深处浮起一丝阴冷的讥诮。 他看得出来,萧渊虽然力气大、速度快,可棍法中的漏洞不少,有好几次明明有机会一击重创他,却因为收势不够圆融而错过了。 这家伙的底子还嫩得很,靠的是一股蛮力和突然暴涨的体质在硬撑,真正的武学根基远不如他深厚。 拖下去。 只要拖住时间,找到那一闪而过的破绽,一刀就能要了他的命。 周良手中的刀势微微一收,步伐开始有意无意地后撤,把节奏放慢了几分,像一条盘起来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萧渊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攻势却丝毫不停,铁棍一棍接一棍地砸下去,每一棍都带着摧山裂石般的力道。 可他的心里也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周良退得很有章法,看似是被他压着打,实则是在蓄力等着致命的反击。 而且对方的体力明显比他想象中更持久,一时半会儿根本耗不干。 他不能给对方翻盘的机会,更不能让周良找到空隙去放信号。 必须速战速决。 萧渊一边跟周良缠斗,一边意识沉入系统面板,飞快地翻到了高级体质增强卡那一栏。 “高级体质提升卡:可将体质从四十点提升至六十点。兑换价:一百万积分一张。” 他看了眼自己还剩八千五百两的银子,牙一咬,又划了三千两银子进回收栏。 “叮……回收成功,积分+3000000。” 三百万积分到手,他手指快得像弹琴,连续点了三下:“高级体质提升卡,三张,兑换!” 三百万积分瞬间蒸发,三张金光闪闪的卡片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萧渊不敢犹豫,趁着周良后退喘息的空档,一掌拍在眉心,三张卡片同时化作金光没入体内!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熔炉。 骨头、肌肉、筋脉、血液……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剧烈地沸腾,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股庞大到几乎要将他撑炸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来,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扩散。 他脚下的积雪被无形的气势震得朝四面飞溅,地面上出现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四十三点体质! 这应该算是达到了宗师境了。虽然,他不知道宗师境跟一流武者之间,有什么分别。 但萧渊感觉自己强了很多,那种感觉,就好似全方面都得到了进化。实力强了数倍不止! 萧渊攥紧铁棍,发现自己握棍的手指仿佛跟铁棍融为了一体,每一丝力道的传导都畅通无阻。 他的视野更加清晰,风中的每一片雪花、周良每一根发丝的晃动、甚至对方呼吸的节奏……全部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感知里。 周良原本还在耐心地等着萧渊露出破绽,可当那股庞大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势,从萧渊身上爆发出来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临阵突破? 而且是从准宗师直接跨入宗师?! 这怎么可能! 周良脸上的淡然彻底崩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惊骇和恐惧。 他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萧渊的铁棍已经挟着摧山裂岳般的威势当头砸了下来! “铛……!” 周良举刀格挡,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导到他双臂上,他整个人被砸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七八步远,靴子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双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刀。 萧渊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铁棍横着一扫,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取周良腰腹。 周良狼狈地侧身躲过,棍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去,“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那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碎雪。 周良连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着,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跟刚才判若两人的年轻人,眼底最后那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宗师跟准宗师之间看似只差一线,可那一线就是天堑。 他周良就算拼了命,也挡不住一个宗师全力出手的几棍。 萧渊又是一棍砸来,周良这一次甚至连刀都没抬,猛地朝侧面翻滚出去,铁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浅坑,碎石和雪块四溅。 周良趁着翻滚的间隙,左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球状物,朝萧渊脚下一甩! 萧渊感知到那东西飞过来的瞬间,脸色一变,身形猛地后撤,凌波微步全力展开,眨眼间退出了十几步远。 那枚黑球落地的刹那,“砰”的一声炸开,一团浓稠的黑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呛人的味道,周围的积雪接触到黑雾后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缕缕白烟。 有毒! 第45章:想帮我,就快走 萧渊心头一凛。 幸亏他躲得快,要是被那黑雾沾上,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瞬耽搁,周良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左手高高扬起,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划破长空……“啾……砰!” 一支红色的信号箭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成一朵醒目的烟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萧渊抬头看着那朵烟花,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他一起在阻止周良发信号,甚至想要迅战迅决,可惜,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周良面色惨白地站在远处,呼吸急促,目光阴狠地盯着萧渊,嘴角却挂起了一丝扭曲的冷笑:“宗师又如何?等那百名暗卫赶到……就算你真是宗师,也护不住那个女人。” 萧渊握紧了铁棍,目光冰冷地望着那道正在逐渐消散的红色烟火,眼中慢慢浮起一层沉沉的杀意。 正在战斗中的李凌雪和秋霜自然也听到了那道刺耳的响箭声。 秋霜一刀逼退两个残兵,抬头看到天空中炸开的那朵红色烟花,脸色瞬间变了。 李凌雪更是心头一沉,哪怕她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周良在这种时候放出信号,绝对是有后手。 “他还有埋伏!”李凌雪急切地看向萧渊,声音带着几分发颤的焦急,“萧公子,你快走!不必管我们!趁着那些暗卫还没到……” 她话没说完,萧渊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的:“我说过要保你,就一定保你。” 李凌雪怔住了。 那句“我说过要保你,就一定保你”落在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她心底荡开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她呆呆地看着萧渊那张在风雪里格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她不再劝了,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把那句话收进了心里。 对面的周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冷笑出声:“都到了这份上,不赶紧逃命,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演郎情妾意?老子还真是大开眼界……不过,你们今天……都得死……”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萧渊已经动了。 铁棍拖着残影直扑周良面门,速度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响。 周良吓得脸色一白,那句还没说完的嘲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脚尖一蹬就往后猛退。 可他嘴上倒是不肯服软,远远地吊在几十步外,像只打不死的苍蝇一样继续叫嚣:“跑什么?宗师了不起?等老子的人到了,看你还嚣张!” 此时的他,心中憋屈又恼怒,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冷冽,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人揍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小混混,在做最后的倔强! 萧渊冷冷瞥了一眼跑得远远的周良,懒得搭理。这家伙只知道跑,在这空旷之地,想弄死他,有些难,他干脆就不管这货了! 他转头扫了一眼战场……那些官兵早就跑干净了。 活下来的三四十人亲眼看着萧渊一棍砸死陈姓将官、又把周良打得抱头鼠窜,哪还有半点战意? 早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官道两侧的雪地里,连刀甲都扔了一地。 萧渊快步走到那两匹无人看管的战马旁边,一手牵过缰绳,拉到李凌雪和秋霜面前。 “骑上马,快走。”他的语气不容反驳,“我拖住他们,咱们丹阳府会合。” 李凌雪张嘴就要反对,萧渊直接打断了她:“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若是真想帮我,就听我的。” 李凌雪的话噎在喉咙里,眼眶微微发红,终究没有再争。 萧渊又转头看向清落。小丫头正攥着铁棍站在旁边,小脸上写满了“我不走我要跟少爷一起”。 萧渊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声音柔和了几分:“你要保护好她们。少爷的承诺,可不能失信。” 清落嘴唇动了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放心,少爷不会有事的。”萧渊冲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别忘了,少爷可是有底牌的。” 清落一愣,随即想到少爷有神仙相助,那些凭空变出来的东西、那些神奇的能力……她心里的担忧忽然就松了一大截。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萧渊没等她再多说,一手拎起秋霜的后领,把她扔到马背上,又转身把李凌雪也抱上了马。 清落不等他开口,自己利落地翻身骑上了李凌雪那匹马的后面,一手环住李凌雪的腰,一手攥紧缰绳。 “少爷……”她回头看了萧渊一眼,眼睛红红的,“我们在丹阳城门口等你!你一定要来!” 萧渊点了点头:“快走!” 清落一夹马腹,三匹马同时迈开步子,沿着官道朝丹阳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起一片碎雪,很快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萧渊趁着抚她头的光景,给小丫头加持了初级骑术技能,足够小丫头用了! 李凌雪在马背上回头,隔着风雪朝萧渊喊了一句:“我在丹阳城等你!” 秋霜也勒了一下缰绳,回头深深看了萧渊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活着回来。” 然后她一提马缰,追上了前面的清落和李凌雪。 三匹马绝尘而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蹄印。 周良远远看着那三匹战马消失在风雪里,急得直咬牙。 他想要追,可萧渊就那么提着铁棍站在官道中央,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堵移动的墙,挡在他和那三匹马之间。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萧渊手里的铁棍微微抬了抬。 周良脚下一顿,又退了回去,脸上全是又急又恼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宗师……”他咬着牙低骂了一声,“该死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凌雪越跑越远,却连追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敢动,那道铁棍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头顶。 萧渊站在官道中央,横握铁棍,脚下是满地狼藉的刀甲和凌乱的足迹,身后是那三匹战马绝尘而去的方向。 风雪从他两侧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可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雪地里的铁桩,一步不退。 一个人,一根铁棍,挡在百名暗卫即将追来的路上。 风很大,雪很密,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目光平静地扫向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黑影。 他没有回头,因为身后的人已经走远了,他只需要守住这一条路就够了。 哪怕对面是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只要他站着,就没有人能从他身边跨过去。 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还有如此热血的一天,前世,他只是个牛马,没有热血江湖,只有数不尽的熬夜、方案,出租屋! 可如今,他竟然体会到了江湖快意,刀口舔血!鲜衣怒马!他此时,竟然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这股冲动,让他忍不住,仰天长啸…… “来吧……爷爷……在此!” 远处的地平线上,近百道黑影贴地掠来,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极浅的脚印。 他们身形轻盈、落地无声,行进间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像一群捕猎的狼,朝着这边猛扑过来。 第46章:一夫当关 萧渊眯起眼睛,身上的气势一点一点地攀升,铁棍横在身前,棍尖微微下压。 那些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落到了周良身边,齐刷刷地站定。 当看到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官兵尸体、看到雪地上那些被暴力砸断的刀甲碎片时,他们的脚步齐齐顿了一下,眼中浮起明显的愕然。 近百人的队伍,清一色黑衣劲装,腰间挎着窄刃短刀,气息内敛而沉凝。 为首那人面容冷峻,额头一道刀疤从左眉斜拉到耳根,站在那儿就像一把出鞘的刀,整个人透着一股迫人的锋锐之气。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气息之强几乎不逊于周良,跟周围那些普通暗卫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萧渊的目光落在那暗卫首领身上时,心头微微凝了一下。 这人身上的气息,比周良还要强出一截,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质恐怕已经达到了四十点。 他虽然不知道武者中的境界之分,可却也能够感觉得出,那人虽然很强,但应该还没有真正踏入宗师之境,也就差了那么一线。 不过,再加上那两个实力接近周良的高手,对面至少有四个人让他感觉棘手。 暗卫首领扫了一眼地上的惨状,目光沉了沉,转头看向周良:“怎么回事?” 周良喘着粗气,捂着裂开的虎口,脸色发白,语速又快又急: “那小子有古怪!他……他是宗师!就在刚才跟我交手的时候,临阵突破的!李凌雪已经跑了,往丹阳府方向去了,没走多远!我带人去追,这小子交给你们!” 暗卫首领眉头一皱,目光重新落在萧渊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审视和忌惮。 宗师……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家伙,居然是宗师? 但暗卫首领很快压下心中的忌惮,目光从萧渊身上收回,转头看了一眼周良,微微点了点头。 他抬手一挥,身后立刻分出三十名暗卫,整齐划一地站到了周良身侧。 “去追。”暗卫首领的声音又冷又短,“别让她进城。” 周良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二话不说转身带着那三十人就要从侧翼绕过去。 他脚步刚动,暗卫首领已经朝剩下的暗卫抬了抬下巴:“围住他。” 剩下的六十多名暗卫同时动了。 刀光齐亮,身影交错,呈扇形朝萧渊压了过来,步伐整齐而沉稳,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萧渊看着周良带着三十人绕向侧翼的背影,眼底的寒意骤然凝结。 他知道,如果让周良带着这三十人追上去,李凌雪她们根本跑不远。 哪怕清落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三十名精锐暗卫的围攻下护住两个人。 绝不能让任何人过去。 萧渊动了。 他的身形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凌波微步全力催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铁棍横握在手中,棍尖拖地,擦着积雪发出“嗤”的一声尖啸,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射向那三十名正准备追人的暗卫! 那些暗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萧渊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铁棍抡圆了横扫出去,带着一股狂暴得几乎要将空气撕裂的力道,当先三名暗卫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 三把刀同时被砸断,断刃飞上半空,那三人胸口挨了一棍,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翻了后面四五个人,雪地里瞬间倒了一片。 周良的脸色变了:“拦住他!” 剩下的暗卫迅速反应过来,刀光交错着朝萧渊劈去。 可萧渊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电,铁棍左扫右劈,每一棍出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一名暗卫从侧面偷袭,刀尖刺向他的后腰,萧渊连头都不回,铁棍往身后一探,棍尾精准地撞在那人胸口,“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脆响,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滑落下来,再也爬不起来了。 又有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刀光封死了萧渊所有的退路。 萧渊眼神一冷,脚下猛然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在空中拧身,铁棍自上而下砸落……“砰”的一声砸在一人肩头,那人惨叫着跪倒。 萧渊借着棍身反弹的力道在半空一转,铁棍横扫出去,剩下两人被同时扫中腰腹,像两捆稻草一样飞了出去。 短短几个呼吸,三十人的追兵队伍就被他冲得七零八落。 周良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想要绕过萧渊往前追,可每次他刚动一步,萧渊的铁棍就带着凌厉的风声招呼过来,逼得他不得不退回去。 他有好几次试图从侧翼溜过去,可萧渊的感知牢牢锁死了他的位置,棍影如影随形地堵在他面前,让他寸步难行。 暗卫首领站在后方,目光沉沉地看着那道在人群中肆意冲杀的身影,脸色终于变了。 这人的速度和力量,远远超过了他对“初入宗师”的认知。 那些在他手下训练多年的精锐暗卫,在那根铁棍面前竟然脆弱得像纸糊的。 棍到人飞,没有一个人能撑过第二招。 “都上!”暗卫首领终于不再留手,沉声喝道,“全力绞杀!” 剩下的数十名暗卫齐齐扑了上去,跟前面被打散的人汇合在一起,前后夹击,刀网密得像一张铁幕。 那两个实力接近周良的高手也同时动了,一左一右朝萧渊两侧包抄过去,刀势凌厉刁钻,角度狠毒。 萧渊感觉到那两道气息逼近,心头微沉。 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混乱,凌波微步在人群中辗转腾挪,铁棍吞吐之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不断将冲到面前的暗卫砸翻在地。 他的身上已经溅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臂外侧被刀锋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滴,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把这些暗卫死死钉在这里,不让任何一个人跨过这条路。 周良站在混战的边缘,看着那道状若疯魔的身影,脸色铁青,眼中既有惊惧又有愤怒。 他攥紧了刀柄,想要找机会绕过去,可每一次尝试都被那道棍影毫不留情地堵回来。 他发现自己根本过不去。只要萧渊还站在那儿,他就别想往前多走一步。至于那些围攻萧渊的暗卫,根本就挡不住萧渊! 第47章:万夫莫开 萧渊在人群里左突右冲,铁棍翻飞间,又有三名暗卫倒在了雪地里。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已经杀了十几人,剩下的暗卫虽然还在围攻,可脚步明显犹豫了,刀递出去的时候都带着迟疑,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那根铁棍砸飞的人。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方观战的暗卫首领动了。 他拔刀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的气势猛地炸开,刀光一闪,直取萧渊后心。 同一时间,他身旁那两名气息跟周良不相上下的高手也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朝萧渊两侧包抄过来。 三道人影配合默契,刀势交错,瞬间就将萧渊的退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萧渊铁棍一横,硬接了暗卫首领一刀,“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脚下的雪地被震得朝四面翻涌。 可左右两侧的刀光已经到了,他只得侧身闪避,棍尾扫出去逼退左侧那人,右肩却被刀尖擦过,划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暗卫首领攻势不停,刀刀紧逼,他身后的两名高手也死死缠住萧渊的左右两翼。 三人合力之下,萧渊一时之间竟真被拖住了。 周良看到此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朝身后剩下的暗卫一挥手:“走!趁现在!” 十几个暗卫立刻跟着周良从侧翼绕了过去,想要冲出萧渊的封锁线去追赶李凌雪。 他们步子又快又急,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眼看着就要脱离战场。 萧渊余光扫到这一幕,眼底猛然掠过一道冷芒。 他猛地一棍逼退暗卫首领,脚下凌波微步全开,朝侧面暴退数丈,同时意识沉入系统面板,在物品栏里飞快地搜索到了那个图标……“手雷,兑换价:一百积分一枚。” 他眼都不眨,一口气换了十枚。 一枚手雷凭空出现在他左手掌心,他牙一咬,拔掉拉环,朝着周良和那队暗卫的前方猛地甩了出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在雪地中央炸开,泥土和积雪被掀上半空,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碎铁片朝四面飞溅,当先几名暗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得倒飞出去,砸在雪地里再也不动了。 雪地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周围丈许之内倒了一片人影,鲜血染红了积雪。 还没等剩下的人反应过来,第二枚、第三枚手雷又飞了过来。 “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在暗卫群中炸开,每一次轰鸣都带起一片惨叫声和飞溅的残肢断臂。 那些暗卫被炸得七零八落,队形彻底崩溃,有人捂着被碎片划破的脸惨叫不止,有人扑倒在雪地里抱着断腿打滚,更多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后撤,脸上全是惊骇欲绝的表情。 眨眼间,又死了十几人。 萧渊提着铁棍,左手还握着枚没扔出去的手雷,站在爆炸掀起的烟雾和雪尘之中,目光冰冷地扫过对面那些被炸得魂飞魄散的暗卫。 他的脸上沾着血迹,衣袍被划破了好几处,可站得笔直,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整个战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雪的簌簌声,以及那些伤者压抑的**。 周良趴在一棵树后面,半边脸上全是爆炸溅起的泥土和血迹,耳朵里嗡嗡作响,看着远处那道拎着手雷的身影,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暗卫首领站在人群前面,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看着萧渊手里那枚黑乎乎的铁疙瘩,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手下,瞳孔深处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忌惮和寒意。 那是什么武器? 那爆炸的威力,就算是他被正面炸中,也绝对活不下来。 他距离宗师只有一线之隔,可在那种恐怖的爆炸面前,跟普通人没有半点区别。 剩下的暗卫也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面色惨白地看着萧渊,没有人敢再往前迈出一步。 那两道冰冷的眼神和手里的黑色铁疙瘩,像一根无形的铁链,把他们死死钉在原地。 萧渊缓缓往前踏了一步。 那些暗卫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踏了一步。 暗卫们又退了一步。 一个人的脚步,逼退了近百人。 萧渊站在他们面前,铁棍往地上一顿,“嗡”的一声闷响,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群噤若寒蝉的身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敢往前一步,死……” 没有人动。 周良攥着刀的手指发白,可那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出去。 暗卫首领咬着牙,握刀的手骨节捏得咯咯响,可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 清落带着李凌雪和秋霜一路疾驰,三匹马在官道上飞奔,马蹄踏得积雪四溅。 李凌雪坐在前面,被风吹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可她还是不停地回头张望,眼中满是焦急和担忧。 秋霜跟在旁边,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泛白,沉默着没有说话。 清落抱着李凌雪的腰坐在她身后,小脸上也全是紧张,可心里却一遍遍跟自己说……少爷说了他会没事的,少爷有神仙帮忙,一定会没事的。 她咬着唇,把马催得更快了。 她们快要追上前面的难民队伍了,黑子他们拖家带口走在前面,远远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在雪地里移动。 清落正要松一口气,眼角却忽然瞥见前方官道尽头扬起了一片雪尘,紧接着,一队骑兵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清落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那队骑兵约莫五十人,清一色披甲佩刀,骑着高头战马,速度极快,正朝着她们迎面冲来。 为首的那人一身红甲,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她身姿矫健,策马疾驰间带着一股凌厉的飒爽之气,一张脸精致明艳,英气勃勃。 清落刚刚升起警惕,就听到身前的李凌雪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夏柳!我在这儿!” 秋霜也同时朝着那红甲女子高声喊道:“姐姐!我们在这儿!” 清落愣了一下,姐姐? 第48章:死战不退 她转头看向秋霜,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甲身影! 仔细一看,那女子的眉眼竟然跟秋霜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冷冽的英气和久经沙场的沉稳。 清落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瞬间松了大半,连忙放慢了马速。 对面的红甲女子也看到了她们。 她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涌起一股又惊又喜的神色,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停了下来。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净,大步朝李凌雪迎了过来。 在她身后,五十名骑兵也齐齐勒马停下,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红甲女子几步走到李凌雪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清亮而郑重:“末将夏柳,拜见公主殿下!” 身后五十名骑兵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拜见公主殿下!” 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出去老远,惊起了路旁枯树上的几只寒鸦。 李凌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夏柳面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 夏柳抬头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公主……末将来迟了!” 李凌雪摇了摇头,声音中带了丝庆幸:“不迟。正好。” 秋霜从马上跳下来,跑到夏柳面前,脸上又是笑又是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姐!你怎么来了?” 夏柳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她没受什么重伤,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扭头看向李凌雪: “末将接到公主遇险的消息,立刻点齐人马从丹阳府赶来接应,一路急行,总算赶上了。” 夏柳目光落在李凌雪沾满雪泥的衣裳和手臂上的伤口上,眉头猛地一紧,眼中满是担忧。 她上前查看着李凌雪的伤,声音微急道:“公主,您没事吧,您随行的护卫呢?” 李凌雪面色微白,语气里带着一丝沉痛:“被人埋伏了。护卫全死了,就我和秋霜逃了出来。” 夏柳攥紧了刀柄,正要开口说什么,李凌雪已经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语气又急又沉:“夏柳,快!随我们回去!他还在挡追兵!” 夏柳微微一怔。 她虽然不知道李凌雪口中的“他”是谁,可看到公主眼中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焦急和担忧,她没有多问,转身翻身上马,声音凌厉地喝道:“全体上马!跟我走!” 五十名骑兵齐齐转身,动作干脆利落,马蹄踏雪,队伍迅速出发,朝着前路疾驰而去。 清落看到夏柳二话不说就带队冲出,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她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小脸上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她本来还在纠结怎么开口求人去救少爷,没想到李凌雪比她还要着急……她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意,催马紧紧跟了上去。 夏柳骑在最前面,目光却忍不住往后扫了几眼,落在了李凌雪身后那个同乘一骑的小丫头身上。 那丫头瘦瘦小小的,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手里攥着一根比她自己还高的铁棍,正一脸紧张地盯着前方的路。 她坐在李凌雪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那根铁棍随时都能抡出去,一看就是护卫的姿态。 夏柳心里头浮起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一个小丫头,护着公主?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可公主没说什么,秋霜也没说什么,就连那个小丫头自己脸上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她护着公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柳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有多问。可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处。 公主说的“他”到底是谁? 一个人挡住追兵? 据她所知,派来追杀公主的是宁王府的暗卫,其中四位统领个个都是一流顶尖高手。 最弱的夜枭她都交过手,凭她的本事也只能勉强胜对方半招。 整个公主府中,能够跟暗卫首领对抗的,只有她姐姐春雷和妹妹冬雪。 如今,公主居然说,有人能挡住那些暗卫、还能撑到现在让公主脱身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夏柳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可脚下却催得更急了。 她倒要去亲眼看看,那个被公主如此信赖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马队沿着官道逆风疾驰,马蹄声如擂鼓般敲在雪地上,朝着那片刚刚经过的战场冲了过去。 风雪扑面而来,可没有人减速。 清落紧紧抱着李凌雪的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头一遍遍地念着:少爷,你再撑一会儿……我们就到了! ………… 另一边,萧渊挡在李凌雪逃走的路上。 对面的暗卫还剩下七十来人,可这七十来人,却被萧渊一个人堵在原地,已经足足僵持了半个时辰。 他们不是没试过硬冲。可他们硬冲的结果,就是被萧渊用手雷炸得死伤惨重。根本不敢冲正面。 他们也不是没想到从两侧入手,破局! 但每次只要有人试图从两侧绕过去追杀李凌雪,萧渊手上那好似换过的铁棍,就会像长了眼睛一样招呼过来。 更邪门的是,那铁棍好似变成了一根黑乎乎的铁管子,看着跟烧火棍似的。 可只要他拉动一下铁棍上的机关,谁动一下就是一声“砰”,然后那人脑袋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直挺挺地倒下去,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前前后后,已经有十来个暗卫死在那根“烧火棍”下了。加上被那爆炸的球体炸死的,一共死了三十来名暗卫! 剩下的暗卫缩成一团,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们看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同伴尸体,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周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再拖下去,李凌雪就要逃回丹阳府了。 一旦进了城,进了公主府的地盘,再想杀她就难了。 他扭头看向暗卫首领,声音又沉又急: “不能再拖了。那小子手上的东西虽然厉害,可明显一次只能射出一枚暗器,中间还得换暗器。咱们一起冲上去,不给他换的空档,拼着死几个人,也要把他堵死!只要把他解决了,追李凌雪还来得及!” “至于他手上那球形的暗器,只要我们不给他扔出的机会,就能近他的身了!” 第49章:回援,震惊 暗卫首领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目光落在那道依旧拦在面前的身影上,眼中阴晴不定地闪烁了片刻,最终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朝身后剩下的暗卫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一起上。” 萧渊看着那七十名暗卫同时朝他压过来,刀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连成一片,像一道钢铁洪流,从三个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 他没有犹豫,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把复合弓和手雷全收了回去,手指在物品栏里飞快地划过,落在了一个新的图标上。 “突击步枪,兑换价:五百积分一支。弹药:一百积分一匣。” 萧渊眼都不眨,兑换了一支步枪加十匣子弹。 之前,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在这些人面前,展露他能凭空变物的能力。 所以,打得有些辛苦,但现在,他已经不能再犹豫了,若是被对方围住,就麻烦了。暴露没有命重要! 枪身出现在他手中的瞬间,冰凉沉实的触感让他的心跳莫名稳了几分。 他端枪上膛,动作又快又利落,枪口对准了那片冲来的刀光。 对面的暗卫们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变了! 从之前那个黑乎乎的烧火棍,变成了一根更加奇异的棍子! 不少人脸上浮起一丝愕然。 他们刚才明明看到那根烧火棍,被对面那人不知道收到了哪里,怎么一眨眼又换了一根? 有人嗤笑了一声:“换了个大号的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次只能射一发!” 那人的话还没落地,萧渊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暗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鲜血飞溅,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拳头狠狠砸中,扭曲着倒飞出去,摔在雪地里再也没了动静。 声音响了足足两个呼吸才停下。 战场瞬间安静了。 剩下的暗卫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几具浑身是血窟窿的尸体,又看了看萧渊手里那根还在冒青烟的黑色铁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 一次只能射一发?这叫一次只能射一发?! 周良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暗卫首领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深处的震惊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那些普通暗卫更是吓得腿肚子打颤,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周良和暗卫首领很快反应了过来。 “冲上去!不能让他再用那个东西!”周良嘶声吼道,“近他的身!只要近了他的身,那玩意儿就没用了!” 他们很清楚,若是跟萧渊拉开距离,凭对方手上那恐怖的玩意,能将他们所有人都给射杀了! 暗卫首领一咬牙,猛地推了一把身旁两个暗卫:“挡在前面!替我把暗器扛住!”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最前面,紧接着周良和暗卫首领缩在他们身后猛冲过来。 其他暗卫见状也有样学样,推搡着前面的同伴当肉盾,踩着积雪拼了命地朝萧渊扑去。 萧渊的突击步枪再次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出去,又有几名暗卫惨叫着倒地,可那些人用同伴的尸体当掩体,硬生生顶着枪火冲到了他面前不到三丈的距离。 萧渊枪口一转,“哒哒哒”连发数枪,打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肉盾,可弹匣空了。 他飞快地换弹,可就是那短短一息的间隙,周良和暗卫首领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刀光闪动,直奔面门! 萧渊来不及举枪,只得猛地撤步后退,将突击步枪收回系统空间,铁棍几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他手中,横挡过去。 “铛”的一声巨响,刀棍相撞,火星四溅。 周良和暗卫首领一左一右同时出手,刀刀致命,把他死死缠住。 剩下的暗卫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们围在核心,刀光密得像铁幕一样。 萧渊的铁棍翻飞如龙,左扫右劈,每一棍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周良的刀被他震得虎口发麻,暗卫首领的攻势也被他一次次化解,可人太多了! 他们像一群杀不尽的蚂蚁,踩着同伴的尸体不断往上爬,刀尖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伤口。 萧渊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顾不上数。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晃动的刀光和攒动的人影,铁棍舞动之间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抹血花和一声惨呼。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左臂上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右肩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可他握棍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一样。 他答应过会保她平安到丹阳府。 他说到做到。 李凌雪带着夏柳和五十名亲卫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官道中央,萧渊一个人被数十名暗卫围在核心,铁棍翻飞如龙,每一棍扫出去都有暗卫惨叫着倒地。 他身上那件灰色棉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可他的脚步一步未退,铁棍依旧带着凌厉的风声,将扑上来的暗卫一个接一个地砸翻在地。 李凌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口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像是被什么厚重的东西,严严实实地填满了。 她死死攥着缰绳,指甲嵌进了掌心,嘴唇微微发颤。 虽然,以命护她的人有很多,她也曾这般悲伤、感动过。可萧渊给她的感动,让她心中生出一股异样来! 夏柳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片战场,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到了暗卫首领和周良……那两位她都交过手、知道底细的顶尖高手,此刻竟然被那个年轻人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周围的暗卫虽然人多势众,可在那根铁棍面前根本撑不住几招,那个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电,来去自如,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夏柳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涌:这家伙……好强! 她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身旁一道灰影已经蹿了出去。 第50章:熟悉的摸尸局 清落从小马上一跃而起,凌波微步全力展开,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朝着战场中央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双脚在雪地上连点几下,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身形快得只剩下残影。 看到此景,夏柳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小丫头竟然这么强?! 刚才她还在心里琢磨这小丫头怎么护得住公主,结果转眼人家就踩着雪飞出去了,那身法、那股气势,连她都感到一阵心悸。 紧接着清落杀入了暗卫群中。 铁棍抡圆了横扫出去,疯魔棍法在她手里使出来又快又疯,当先两名暗卫还没看清她的脸就被砸飞出去,惨叫着砸翻了后面一圈人。 小丫头在人群中左突右冲,棍影密不透风,眨眼间就撂倒了五六个。 夏柳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李凌雪看到此景,声音凌厉地喝道:“上!帮忙!” 夏柳猛地回过神来,一夹马腹,举刀冲了出去:“随我来!” 五十名亲卫同时催马杀入战场,马蹄踏雪,刀光齐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切进了暗卫混乱的阵型中。 秋霜也紧随其后,剑光闪动间连刺两人。 双方一接触,原本就已经被萧渊和清落打得七零八落的暗卫瞬间溃不成军,惨叫声此起彼伏。 暗卫首领、周良和那两名副统领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们看着李凌雪带着五十名精骑回援,知道今天已经彻底失去了机会。 别说杀人了,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个问题。 “撤!”暗卫首领咬牙低吼一声,猛地一刀逼退萧渊,转身就逃。 周良和那两名副统领也同时发力,拼尽全力逼开各自的对手,朝着后方狂掠而去。 夏柳一眼就看到了周良的背影,怒火瞬间涌上头顶。 她提刀就追,刀尖直指周良后心:“周良!你这个背叛公主!吃里扒外的东西!休走……” 周良回手一刀架住她的攻势,冷笑道:“良禽择木而栖!夏统领,你跟着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公主能有什么前途?不如随我投靠宁王……” “放你娘的屁!”夏柳一刀劈过去,被周良侧身躲开,“宁王残杀手足,卑劣无耻!公主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对她!” 周良被她的刀势逼得连退两步,还想再说什么,秋霜已经提剑补了上来,姐妹俩一左一右将他死死缠住。 周良腹背受敌,刀法顿时乱了章法,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另一边,萧渊提着铁棍,一棍砸断了暗卫首领的退路,又回手一棍逼退了其中一名副统领。 清落则死死咬着另一名副统领不放,铁棍抡得虎虎生风,打得那人节节败退,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暗卫首领眼见脱身不得,咬紧牙关,拼着被萧渊一棍砸中后背,闷哼一声借力朝远处猛蹿出去。 两名副统领也拼了命地逼退清落和萧渊,紧随其后朝密林方向逃窜。 周良更是连滚带爬地甩开夏柳和秋霜的夹击,踉跄着跟了上去。 四人亡命奔逃,速度快得惊人,眼看就要冲进那片树林。 夏柳抬步就要追,秋霜也握紧了剑,清落更是铁棍一横就想冲出去。 “别追了。” 萧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他弯下腰,像是从地上捡什么东西,手里忽然多了一根又长又细的黑色铁管。 他不想让这些人看到他能凭空变物,只得是装模用样一下!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将那根铁管架在膝头,闭上一只眼,对准了远处那四道狂奔的背影。 李凌雪和夏柳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那根铁管看着跟之前的烧火棍很像,可又长了老大一截,后面很粗,看起来很怪异。 然后萧渊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雪地上回荡开来,远处那道跑在最前面的身影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往前扑倒在雪地里,再也不动了。 是暗卫首领。 “砰……” 第二声枪响,跑在第二位的副统领应声倒地,后脑爆开一团血花。 “砰……” 第三声,另一名副统领扑倒在雪地里,身体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周良跑在最后,听到身后那三声闷响之后三个同伴接连倒地,吓得魂飞魄散,脚下更快了几分,整个人几乎是在雪地上滚着往前窜。 可他刚跑出十几步,第四声枪响了。 “砰……” 周良的后背猛地炸开一团血雾,他前冲的惯性带着他又跑了两步,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战场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那四具再也没了动静的尸体。 李凌雪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夏柳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萧渊慢慢站起来,把那根黑色的细铁管收起来,然后回过头来朝她们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血,可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几女震惊之后,纷纷赶过去查看尸体。 萧渊则没有跟过去,趁人不注意,把那把狙击步枪收回了系统空间,又弯腰拎起了铁棍,慢悠悠地朝战场中央那堆尸体走去。 走近之后,他在一众亲卫忌惮又复杂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蹲下了身,开始摸尸。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错愕。 清落也轻车熟路地跟了过去,一主一仆一人分了一边,手法利落地翻找着那些尸体身上的银子、钱袋和值钱物件。 周围的亲卫看得目瞪口呆,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向萧渊的目光里除了敬畏,还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不远处的李凌雪、夏柳和秋霜,正蹲在四具尸体旁边查看,一抬头就看到了萧渊和清落蹲在地上摸得正欢的画面,三个人同时呆住了。 李凌雪嘴角抽了抽,忍不住伸手抚住了额头。 她一路跟着萧渊走过来的,对他的这个“癖好”早有领教,可每次看到还是觉得……一言难尽。 第51章:护短的清落 夏柳则是一脸见鬼的表情,用胳膊肘撞了撞自己的妹妹,压低声音:“那家伙……这癖好是怎么回事?” 秋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别过头去,硬是胀红了俏脸,说不出一个字,满脸写着“我不认识这家伙”。 萧渊这边可没空管她们怎么想,他正专心致志地翻找着。 一百多具尸体摸下来,一共摸出了三千二百多两银子,其中陈姓将官身上就有差不多一千五百两。 若放在以前,这个数目绝对能让他乐半天。 可他现在的家底已经折腾得差不多了……之前那一万一千五百两银子,如今只剩下了五千五百两。 三千二百两的回血,只能说勉强补回来一小半。他心中很不满意! 他叹了口气,正要直起腰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惊愕声。 “少爷,你受伤了……你……怎么不告诉清落……” 清落看清萧渊满身的伤口时,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少爷……你伤得好重……” 刚刚她见少爷无事,也就没想过少爷受伤了,见少爷摸尸,她本能的想帮少爷。 可哪想到刚摸完尸,将东西交给少爷,就发现了萧渊身上的伤。这把她给心疼坏了! 萧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上的刀伤还在渗血,右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肋下那道口子虽然不深,可也够呛。 他笑着摸了摸清落的脑袋:“没事,皮外伤。” 清落吸着鼻子,非要给他包扎。 萧渊拗不过,偷偷从系统里换了伤药和绷带,让小丫头红着眼睛、笨手笨脚地给他缠了一圈又一圈。 刚包完,那边四具统领的尸体,也被亲卫拖了回来,萧渊眼睛一亮,猛地起身,如同饿狗扑食一般来到四具尸体旁。 随即,他熟练的蹲了下去。 当着李凌雪、夏柳、秋霜和五十名亲卫的面,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摸尸。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石化了般看着他上下其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萧渊丝毫不在意那些目光。 四具尸体摸完,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周良身上摸出了两千多两,暗卫首领身上也有一千多两,两个副统领身上加起来又有一千多。 一共五千多两银子,加上刚才的三千二百两,这一趟竟然又进了八千多两! 再加上剩下的五千五百两,他的银子突破了一万三千七百两大关! 萧渊捧着银子,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可那笑容灿烂得比阳光还晃眼,看起来又憨又欠揍。 李凌雪嘴角抽搐得都快抽筋了。 秋霜干脆把脸别到一边,一副“我不认识这货”的表情。 夏柳则是直愣愣地盯着萧渊那张傻笑的脸,半晌冒出一句:“……你还能要点脸不?” 这时见萧渊似是如此爱财,李凌雪忽然开口了:“萧公子,等到了丹阳府,不知你可愿做本宫的亲卫统领?月薪千两,如何?” 她觉得这家伙这般爱财,自己只要许以重利,肯定能将之收归己用! 夏柳和秋霜同时瞪圆了眼。 月薪千两! 这待遇在整个丹阳府都找不出第二个! 可萧渊听完,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给你当护卫?还是算了吧。一个月一千两,还不如我多杀几个人……你也看到了,刚才我这一会儿就进了八千多两。” 李凌雪闻言,呆立当场,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话。 秋霜的嘴角剧烈抽搐着,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夏柳更是直接炸了:“八千两?!你那是摸死人身上的钱!你还准备靠这个发财不成?!” 萧渊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了?能发财就行。” 他一句话,就怼得三女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 回过神来,李凌雪还想再劝,萧渊直接一摆手:“不必多言,这事儿没得商量。” 开玩笑,这位公主自身难保,搅进她这摊浑水里,他是嫌命太长了吗? 再说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灭了萧家,查清原主的身世,哪个不比给公主当护卫重要? 当了公主护卫,特么的连自由都没有,这才只有各两一个月,太少了。 他有系统傍身,随便弄点技术,赚的还不是千倍万倍! 李凌雪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心中一阵可惜,没办法将萧渊拉到自己的阵营,是她最大的损失! 可萧渊明显不愿意,她也没有办法! 而夏柳闻言,则是忍不了了。 她大步上前,柳眉倒竖:“你小子别不识抬举!公主看得起你才请你,你居然还推三阻四的!你要是不服气,那就跟本姑娘打一场!看我不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清落一听这话,立刻跳了出来:“想跟公子打?你还不够格!先过我这关再说!” 她可不会怕什么公主、统领的,只要跟对她家公子不利,连皇帝她都敢杀! 如今的小丫头,可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小姑娘了! 夏柳闻言,气得俏脸都红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叫板?!行,那就先教训教训你!” 虽然,她觉得小丫头实力很不俗,可她不觉得自己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李凌雪和秋霜连忙上前拉架:“行了夏柳!别冲动!” “姐姐,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可夏柳根本不听,撸着袖子就要往前冲。 清落也攥紧了铁棍,小脸上全是“敢碰我家少爷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萧渊看到此景,顿时有些头大。 虽然,他不将李凌雪放在眼里,但问题是,人家是真的公主。 打她的护卫统领,这不是打她的脸吗?这女人若是记仇,就特么麻烦了! 他连忙把清落拉了回来,上下打量了夏柳一眼,语气懒洋洋的:“你太弱了,跟你打没意思,也没彩头,不想费这个力气。” 他是真不想跟这丫头打,一个,这丫头太弱了,再个,打了也是吃力不讨好,没必要! 夏柳闻言,瞬间就炸了:“你敢说姑奶奶弱?!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第52章:公主是想把命交我手上? “没好处,不比。”萧渊直接一句话堵了回去。话落,他起身就想走,不想再跟对方纠缠了! 夏柳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漂亮的脸蛋都拧成了一团。 她咬着牙瞪了萧渊半天,最后恶狠狠地道:“行!那本姑娘跟你赌彩头!你要是能赢了本姑娘,本姑娘答应你一个条件!你要是输了……你就乖乖给公主当护卫!” 萧渊闻言,嘴角微勾,他说怎么这小丫头敢使绊,非要找他麻烦呢,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这是觉得自己打不过她,然后,再逼自己遵守约定呗!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行是行。不过……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算了……若是你真想打……打一次,这么多。” 他伸出食指晃了晃。 夏柳愣了一下:“十两?” 萧渊闻言,直接翻了个白眼:“十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一千两!” 夏柳眼睛瞪得溜圆:“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那行,我不比了。” 萧渊说完就要转身走人,那副无赖模样让夏柳又气又急,脸蛋涨得通红。 李凌雪和秋霜在旁边急得直劝:“夏柳,算了算了……” “姐……还是……算了……你……”秋霜很想说,你打不过他的! 只是,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让夏柳给挡了回去。 夏柳深吸一口气,胸口鼓了几鼓,最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一千两就一千两!” 清落缩在萧渊身后,看着夏柳一步步跳进少爷挖的坑里,小脸上憋着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活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萧渊转过身来,朝夏柳挑了挑眉,铁棍往肩上一架:“行,那来吧。一千两,准备好银子。” 夏柳闻言,拔刀气势汹汹地朝萧渊冲了过去。 她对自己的刀法很有信心,这些年跟着李凌雪在丹阳府也是打出来的名声,寻常高手在她面前根本走不过十招。 可她的刀刚递出去一半,眼前就一花,手腕被人轻轻一搭一扭,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雪地里。 然后,她感觉到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 夏柳整个人僵住了。 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从脖子一直烧到头发丝,又羞又气地挣扎起来:“你!你放开我!” 萧渊压根不理她的挣扎,又是“啪”的一巴掌下去,语气悠闲:“服不服?” “不服!” “啪!” “不服!” “啪!啪!” 连着四五下下去,夏柳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低,从“不服”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服了”。 萧渊这才松开手,慢悠悠地站起身来,铁棍往肩上一架:“早说服了不就完了,非要挨几下才老实。” 夏柳从雪地里爬起来,脸上红得跟滴血似的,指着萧渊的手都在抖:“你……登徒子!” 萧渊压根不接这个话茬,把手一伸:“银子呢?” 夏柳愣了一下:“什么银子?” “赌注啊。”萧渊挑了挑眉,“一千两。怎么,想赖账?” 夏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漂亮的脸蛋拧成一团,可对上萧渊那副“你是不是要说话不算话”的表情,又硬生生把那口火咽了回去。 她咬着牙从怀里摸出银票数了数……五百两。 还差一半。 她回头看向那五十名亲卫,红着脸一个个问过去:“你身上有银子没有?” “你有多少?” “先借我,回头还你!” 五十名亲卫面面相觑,可统领开口了,谁也不敢不掏,东拼西凑地又凑了五百两,夏柳手里攥着一千两银票,肉疼得直抽抽,恨不得把那几张纸撕了。 可萧渊笑眯眯地伸手过来,她只能咬着牙把银票拍在他手心里。 “哼!” 清落站在萧渊身后,看着夏柳那副又气又心疼的模样,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李凌雪和秋霜对视一眼,一脸无奈!这二人,真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队伍重新上路。 夏柳骑着马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瞪萧渊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李凌雪和秋霜跟在后面,看着夏柳那副吃瘪的模样,又无奈又好笑。 秋霜策马凑近自己姐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早就想劝你了,你不听,现在吃亏了吧?这家伙邪门得很。” 夏柳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是跟哪边的?” 秋霜吐了吐舌头,难得露出一副俏皮的模样:“跟你一边的!当然跟你一边啊!” 脱离了险境之后的她,明显活泼了不少,脸上的笑也多了起来。 可李凌雪的神色却一直凝重着。 她骑在马上,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望着前方那条白茫茫的官道,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萧渊注意到她的神情,策马凑了过去:“公主是不是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李凌雪偏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萧公子也想到了?” 萧渊嗯了一声:“宁王既然能派出暗卫截杀你,甚至还能让驻军将领为他所用,说明他在丹阳府周边的势力渗透得很深。那四位统领虽然死了,可宁王手里绝不只有这点牌。他若是不想让你回丹阳府,就一定会做足准备。” 他顿了顿:“之前那队官兵就是例子……那姓陈的将官虽然死了,可谁能保证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姓陈的?” 李凌雪的目光沉了沉:“此次丹洲府沦陷,朝廷派了五万平叛军,领军主将韩珲……是宁王的人。” 萧渊眉头微挑。 “若是他派人在路上设伏,甚至直接封锁城门,我们想进城……” 李凌雪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说完。 萧渊心里也清楚。 只要李凌雪没回公主府,她在外头被杀了,宁王大可以推说不知道,甚至倒打一耙说她死于叛军之手。 可一旦她进了公主府,再想动手就是公开与长公主为敌,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宁王再丧心病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冲进公主府杀人。 李凌雪忽然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萧公子,接下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萧渊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公主这是想把自己的命交到我手里?” 第53章:天杀的官军 李凌雪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可以吗?” 她此时反倒是更相信,只要跟着萧渊,她绝对安全。而且,萧渊的实力,让她莫名的安心。 她眨了眨那双好看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只要萧公子能帮我平安回到丹阳府,本公主必当重谢——一万两银子,如何?” 一万两。萧渊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可想到可能要跟军队对上,跟宁王的五万平叛军正面硬碰硬……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李凌雪忽然凑近了他。 她的脸离他不过几寸,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暧昧:“若是觉得一万两不够……本公主还可以答应公子一个条件哦。” 萧渊的呼吸猛地一滞。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勾人了? “什么条件……都可以哦。”她微微侧头,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自己心口的位置,眼波流转间带着明晃晃的勾人意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萧渊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一下子就热了。 这个女人!她这是赤果果地在勾引他犯罪啊! 他别过头去,耳根发烫,一时间竟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李凌雪看着他这副难得露出窘态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嘴角的弧度也弯得更开了。 李凌雪的那句诱惑,让萧渊心跳乱了好一会儿。 可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面上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美色虽好,可命更重要。 这个忙他怕是真的帮不了。 如今宁王连平叛大军都调动了,他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去对抗五万军队。 他已经在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悄悄溜走,管这位公主的死活? 算了,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李凌雪见他不说话,眼底的亮光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她很聪明,自然看出来了……萧渊不想趟这趟浑水。 能在暗卫手中把她救下来,已经算是尽了人情。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 队伍里的气氛忽然沉闷了下来。 可这种沉闷并没有持续多久。 前方突然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紧接着,官道的拐角处涌出了一大群衣衫褴褛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过来。 他们拖着孩子、背着老人,有人丢了鞋赤着脚踩在雪地里。 有人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亲人,还在拼命往前跑,脸上全是惊恐和绝望。 当看到李凌雪这支骑兵队时,那些人吓得四散逃窜,有人尖叫着扑倒在雪地里缩成一团,有人把孩子护在怀里跪地磕头:“不要杀我们!我们不是叛军!我们就是逃难的百姓啊!” 萧渊和李凌雪同时变了脸色。 萧渊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过,猛地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黑子、柱子、水根! 他们正拖家带口地挤在人群里,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慌。 水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脸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萧渊直接从马上飞身而起,凌波微步全力展开,几个起落就冲到了黑子面前。 黑子看到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面前,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握着手里的柴刀就要砍! 可看清来人的脸时,他整个人一僵,随即脸上涌起一股狂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公子!公子你还活着!” 柱子也扑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公子!我们以为你……” 萧渊一把扶住黑子,脸色沉得吓人:“怎么回事?!” 黑子的声音又急又碎,带着压不住的恐惧,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道: “前方……前方有官军!好多骑兵!他们把路堵死了,见人就杀!说我们是叛军!那些姑娘、媳妇……他们还专挑年轻女人杀……我亲眼看到他们把一个姑娘拖出来,在辩认!然后,就……” 他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眼睛红得吓人。 柱子接过话来,声音发颤:“我们跑得快的逃出来了,跑得慢的……全死了。至少两三百人,全倒在路边了……那些官兵像是在找人,杀一个就看一眼,翻过来再砍一刀……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萧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专挑年轻女人杀,杀一个看一眼……这分明是在找李凌雪! 他们不仅杀良冒功,还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藏身在难民中的李凌雪给揪出来。 只要她混在难民里,这些官兵,就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把那片路上的女人杀得干干净净,总能把目标找出来。 萧渊抬头朝前方望去,官道远处,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这边冲过来,马蹄踏得积雪翻飞,刀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晃得刺眼。 他们追着那些逃难的百姓,挥刀就砍,像收割庄稼一样,一刀一个,惨叫声和哭喊声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背着包袱拼命往前跑,身后一名骑兵追上来,一刀劈在她后背上。 老人扑倒在雪地里,手里的包袱滚出去老远,散出一把干枯的野菜。 那名骑兵勒住马,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老人,嫌恶地啐了一口,拨转马头就追向了下一个目标。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被逼到了路边,她跪下来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磕在冻硬的雪地上“砰砰”作响。 那骑兵翻身下马,狞笑着抓住她的头发,先凑近了看了一眼她的脸,发现不是要找的人,便随手把孩子从她怀里夺过来扔在雪地里,然后拖着女人的头发把人拽进了路边的树林。 孩子的哭声从雪地里响起来,又尖又利,可很快就被马蹄声和惨叫声盖了过去。 另一个男人扑过去想要抢回自己的妻子,被一名骑兵从背后一刀贯穿了胸膛。 他跪倒在雪地里,手还伸向树林的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鲜血从嘴角和胸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积雪,再也没能闭上眼。 一个小女孩蹲在母亲的尸体旁边,用手推着那个再也不会动的人,哭着喊娘。 一名骑兵从她身旁掠过,刀光一闪,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瘦小的身子扑倒在母亲身上,两具尸体叠在一起,血混着雪慢慢地洇开。 第54章:你的命,我保了 萧渊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骑兵在逃难的百姓中肆意砍杀,看着地上的积雪被鲜血染成一片片暗红,看着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坐在尸体旁边哇哇大哭,看着那些被拖进树林的女人再也没有出来。 他攥着铁棍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骨节泛白,牙关咬得死紧。 清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边,小脸惨白惨白的,眼睛却红得吓人。 她攥着铁棍的手在发抖,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愤怒和悲凉,几乎要溢出来。 李凌雪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片屠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 她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可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她本该护佑的百姓被当成畜生一样屠杀,眼睛一眨不眨,眼底的悲伤和愤怒像两把烧起来的火。 秋霜的剑已经拔了出来,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夏柳更是直接骂出了声,刀都抽出来了,声音又怒又哑:“这帮畜生!他们还配叫朝廷的兵?!他们连畜生都不如!” 萧渊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骑兵在逃难的百姓中肆意砍杀,看着地上的积雪被鲜血染成一片片暗红。 看着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坐在尸体旁边哇哇大哭,他攥着铁棍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骨节泛白。 他生在和平年代,从未看到过如此人间惨剧,如今,这惨剧就在眼前,这让他大受冲击。 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更是涌起一股无边的杀意。他很想宰了那些将百姓的命当草芥的权贵! 忽然,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凌雪脸上。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杀意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没有喊她公主,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冷硬:“李凌雪,你的命,我萧渊保了。” 李凌雪微微一怔。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家伙这是……想通了?! 不过,这时萧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我要你记住今天看到的这一切。” 萧渊一字一句地道,“我希望,你有一天,能把这些不把百姓当人的奸贼,一个个全杀光。一个都不要留。”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 风卷着雪沫打在他脸上,可他眼睛眨都不眨,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滚烫得像淬了火。 李凌雪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可却格外坚定。 她迎着萧渊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我答应你。” 萧渊没再多说,转身朝那群骑兵冲了过去。 铁棍横握在手,脚下凌波微步全力展开,整个人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得连风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清落紧随其后,小丫头手里的铁棍已经攥紧了,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全是凛冽的杀意,紧紧跟着少爷的背影,像一道影子。 李凌雪看着他们冲出去的身影,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高高举起,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杀!把这些杀害百姓的东西,全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她一夹马腹,身先士卒地冲了出去。 夏柳和秋霜同时提刀纵马跟上,五十名亲卫齐声怒吼,马蹄踏雪如雷,刀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连成一片,像一道愤怒的铁流,朝着那些正在屠杀百姓的骑兵狠狠撞去。 那些骑兵原本还在追着难民砍杀,猛地看到一队精骑冲过来,顿时一愣。 为首的百夫长还没来得及下令迎击,一道灰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萧渊的铁棍当头砸下! 那百夫长下意识举刀格挡,可铁棍落下的力道大得超乎想象,“铛”的一声巨响,。 手里的刀直接断成两截,铁棍余势不减,砸在他胸口,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名骑兵,滚落在雪地里再也没了动静。 清落从另一侧切入了骑兵阵中,铁棍横扫,一棍砸在一匹战马的前腿上,那马惨嘶着跪倒,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小丫头一棍补在心口,闷哼一声不再动弹。 她身形不停,棍影翻飞,又抡倒了旁边两名骑兵,快得像一阵旋风。 李凌雪带着亲卫杀入阵中,刀挥砍之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意。 夏柳更是杀红了眼,一刀劈翻一名骑兵,反手又捅穿了另一人的肩甲,刀刀见血。 秋霜的剑也快,专挑那些还在愣神的骑兵刺,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那些骑兵被这一连串的冲杀打懵了,阵型瞬间崩溃。 他们虽然人多,可面对的是一群杀红了眼的高手,根本来不及组织反击就被人潮吞没。 有人想拨马逃跑,被夏柳追上去一刀砍翻在地;有人想结阵抵御,可萧渊的铁棍在他们阵中横冲直撞,每一棍出去都有人落马,硬生生把他们的队形撕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马嘶声、刀剑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雪地被鲜血染得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斑块。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一百多名骑兵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一名骑兵被夏柳一刀劈落马下,摔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战场安静了下来。 只剩风声和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压抑的啜泣声。 萧渊站在满地尸骸之中,铁棍拄在雪地里,身上的血迹又添了一层,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那些跪在雪地里、满脸泪痕的难民们。 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嚎啕大哭,有人抱着受伤的亲人喃喃自语,有人跪在雪地里朝着他们磕头,嘴里不停地说着“恩人”“菩萨”之类的话,磕得额头都破了皮。 清落站在萧渊身边,小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杀气,可那双眼睛看着那些难民时,眼眶又红了。 将那些骑兵杀光之后,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风声、马匹的喷息声,和那些劫后余生的难民压抑的啜泣。 李凌雪策马走到萧渊面前,翻身下马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跪在雪地里磕头道谢的百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沉重: “接下来该怎么办?现在只来了一百多骑,可后续一定还有更多的朝廷兵马过来。他们既然敢杀良冒功,就不会只派这么点人。再往前走,最少还有好几波骑兵等着我们。” 第55章:新的办法 萧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朝廷骑兵的尸体上,沉思了片刻。 李凌雪说得没错。 韩珲既然动了手,就绝对不会只派这一队人。 前面路上至少还有两三波这样的骑兵在等着他们,硬闯的话,就算打得过,也经不起车轮战。 更麻烦的是那些百姓……他们手无寸铁,跑又跑不快,一旦遇到兵马围剿,根本没有活路。 萧渊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地骑兵尸体,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大摇大摆地回丹阳府。” 李凌雪愣住了。 秋霜也呆了一下。 夏柳更是直接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大摇大摆?!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这样大摇大摆走出去,走不到半路就得被大军重重包围,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萧渊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夏柳:“夏统领,要不……咱们再打个赌?要是我能大摇大摆带着大家赶到丹阳府城门前,你就再输我……” 他话没说完,夏柳已经猛地摆手:“我不赌!我可不跟你赌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萧渊,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写满了“你这家伙又想坑我钱”。 萧渊看着她那副戒备的模样,忍不住乐了:“这么怕我?” 夏柳涨红了脸,瞪了他一眼:“谁怕你!我那是……我那是……我那是不跟你一般计较!谁要再跟你赌!” 她说着声音越说越小,俏脸烧得通红,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又是羞恼又是窘迫,看着倒有几分难得的可爱。 萧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莫名地觉得有趣,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他故意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那要不……赌点别的?不用钱的。” 他语气暧昧,声音带了丝别样白诱惑,任谁听了,都感觉那啥! 夏柳的脸更红了,耳根都烧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道:“赌、赌什么别的!谁要跟你赌!不赌就是不赌!” 一旁的秋霜,看着自己姐姐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微微抖了抖,也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不忍看。 李凌雪则是看着萧渊那副逗猫似的模样,摇了摇头,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收住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在地上那些骑兵尸体上,眼睛微微一亮,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萧渊,声音带着几分试探:“你是想……” 萧渊收回逗弄夏柳的目光,冲李凌雪挑了挑眉:“公主想明白了?” 李凌雪点了点头,眼中的凝重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光:“换上他们的衣服,混进他们的队伍里。” 萧渊打了个响指:“没错。我们装成他们白模样,装成官兵,一路杀回丹阳府去。” 他这话音刚落,夏柳和秋霜瞪大眼睛,眼中满是惊愕,但随即,就是佩服,她们也发现了可行性。 按照刚刚那些骑兵白规模和出现白规律,这条路上,应该是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只百多人左右白骑兵,或者是步兵官军。 他们甚至还能一路这般杀过去,只要不留一个活口就行! 二女感觉这萧渊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以长的,这么快就想到了对策。 这时,萧渊转身走到黑子他们面前。 黑子、柱子和水根正蹲在路边,把那些逃出来的难民拢到一起,有些女人在哭,孩子缩在大人怀里瑟瑟发抖,几个老人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们的队伍被冲散了大半,只剩下不到四十人,拖家带口的,全是老弱妇孺。 剩下那些百来人的百姓,显然是另一只难民队伍。他们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眼中全是恐惧和害怕! “黑子。”萧渊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跟在我们后面走,朝丹阳府方向赶。距离离得远一些,路上要是发现不对,就立刻藏起来,别硬撑。” 如今,这条路上到处是官兵,前有狼,后有虎,若是放任他们不管,这条路上的百姓,估计全会死光! 萧渊不得不为他们想一条路,而这条路,就是跟在他们身后,等赶到了丹阳府,相对就会好一些! 黑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公子……我们后面没有路了。前面也是死路,公子还愿意带着我们走,我们这条命……”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柱子蹲在旁边,声音发闷:“公子,我们队伍里好些人都不见了。王婶、老李头、还有他们家的两个娃……走散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们……我们原先一百多号人啊,现在就剩这么点了。” 萧渊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路上一路同行的面孔……那个总爱把自己馒头掰一半给别人的王婶,那个弯着腰背着行李,还笑着唱小调的老李头,那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每次看到他就喊“公子哥哥”…… 那些面孔如今一张张浮现在他眼前,鲜活又生动,可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会留意的。路上要是碰上了,能救的,我一定救。” 黑子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公子大恩,黑子一辈子记着。” 萧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他心里清楚,“走散”在这条路上,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些官军追杀难民的时候,跑得慢的老人孩子、体力不支的妇女,能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可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这条路上逃难的百姓何止他们这一队? 没有十万也有近万,零零散散地散在各处,趁着混乱逃掉的人,肯定也有不少。 也许那些人只是跑散了,躲在了哪个树林里、哪个山坡后面,正等着追兵过去了再出来。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可攥着铁棍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泛了白。 清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萧渊低头,就看到小丫头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他,里头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心疼。 萧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他换上了官兵的甲胄,转过身,朝那队已经换好衣裳的亲卫走去,抬腿翻身上了马。 “出发。” 第56章:萧渊的愤怒 队伍重新整顿完毕,那些换上官军衣甲的亲卫,骑着缴获的战马走在最前面,黑子他们带着剩下的难民,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万一遇到变故也好及时躲藏。 至于那些逃散的战马和地上的尸体,萧渊让人搬走尸体掩埋了。 他没有心情去追那些跑掉的战马回收换积分,时间不等人。 队伍沿着官道朝丹阳府方向前行。 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所有人绷着神经,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走出大约数里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惨叫声,夹杂着男人的怒骂和女人的哭喊。 萧渊眉头猛地一挑,李凌雪已经策马凑了过来,神情凝重之极。 秋霜和夏柳同时握紧了兵器,清落更是直接把铁棍从马鞍上抽了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官军在祸害百姓。 萧渊一夹马腹,带着众人快速冲了过去。 转过一道弯,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队约七八十人的朝廷步卒,正围着一群难民砍杀,刀起刀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难民四散奔逃,可两条腿哪跑得过拿着刀枪的官兵? 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雪地里,血迹在白色的积雪上洇开一片片刺目的暗红。 萧渊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猛地定住了。 几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王婶!还有老李头!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也在,正被王婶拉着拼命往前跑,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冻得通红的小脚丫踩在雪地里,一边跑一边哭。 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嗷嗷哭的婴儿,正是跟萧渊他们同路走了一程的那个叫翠娘的媳妇,她丈夫在之前那场劫难中失踪了,就剩她一个人带着孩子。 他们竟然逃出来了!可又在这里被堵上了! 萧渊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还来不及喊出声,就看到一名步卒狞笑着追上了王婶,一刀劈在她后背上。 王婶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孩子脱手摔在雪地里,她回身想要扑过去护着孩子,被那兵痞又一刀砍在肩上,整个人扑倒在地,身子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动弹。 老李头扔了包袱冲过来想要拦着,被另一名步卒一枪捅穿了肚子,老人弯着腰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雪。 那个小丫头蹲在王婶旁边,使劲推着她的身子,又哭又喊:“王奶奶!王奶奶你起来啊!” 没人回答她。 旁边那个步卒低头看了一眼,翻过王婶的脸看了一眼,发现是个老人,便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抬手就是一刀。 小丫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小的身子扑倒在王婶身上,那双还挂着泪的眼睛,再也闭不上了。 翠娘抱着孩子拼命往树林里跑,怀里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跑出没几步,就被一名步卒从后面拽住了头发,猛地扯回来摔在地上。 她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那兵痞一脚踩在她背上,刀尖对准了襁褓…… 萧渊看到此景,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王婶弯着腰把馒头掰成两半,塞一半给他手里,笑着说“公子你吃,老婆子不饿”。 老李头哼着小调在前面带路,回头喊大家走快些,天快黑了。 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颠颠地跑过来递给他一朵路边摘的野花,奶声奶气地说“公子哥哥给你花”。 翠娘坐在火堆旁边抱着孩子喂奶,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 那些人,那些画面,如今全碎成了血和雪。 萧渊的眼睛红了。 喉头涌上一股热辣辣的腥甜,他攥着铁棍的手青筋暴起,口中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又悲又怒,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撕心裂肺地回荡在风雪之中。 他猛地从马上跃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那片屠杀场射了过去! 铁棍横握在手,凌波微步全力展开,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他在人群中穿梭而过,当先那名踩着翠娘、正要挥刀的步卒还没反应过来,铁棍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脑上,“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扑倒在地。 李凌雪的眼眶也红了。 她拔刀冲了出去,声音带上了哭腔:“杀!给我杀!” 清落已经先她一步冲了出去,小丫头的疯魔棍法,在这一刻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铁棍扫出去虎虎生风,当先两名步卒被她一棍一个砸翻在地。 她抿着嘴,红着眼,一言不发,铁棍翻飞间招招致命。 秋霜、夏柳和五十名亲卫也同时杀了过去,刀光如潮水一般涌入战场,那些正在屠杀百姓的步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杀打得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了一片。 战场上只剩下刀剑碰撞的声响和惨叫声,那些步卒在发了疯的萧渊和清落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雪地里,尸体堆积如小山。 可萧渊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倒下就再也回不来了。 步卒被全部杀光之后,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侥幸活下来的难民约莫百来人,他们缩在路边的雪地里,浑身发抖,脸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泪痕。 死掉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官道两侧,尸体和血迹被积雪半掩着,露出一截灰扑扑的衣角或一只僵直的手指。 萧渊提着铁棍,一步一步地走过那片尸骸,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 他看到了王婶,看到了老李头,看到了翠娘……那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护着怀里的襁褓,即便背后挨了一刀,双臂也没有松开。 她的身体已经凉了,可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小脸涨得通红,嘶哑的哭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揪心。 萧渊弯下腰,轻轻掰开翠娘僵硬的手指,把孩子抱了出来。 那婴儿在他怀里蹬着小腿,哭得更凶了,可他只觉得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哄一声都发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翠娘那张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把孩子交给了旁边一个还活着的妇人。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小丫头。 第57章:托付,前面的路,我为你们杀出来 她蜷缩在雪地里,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从肩胛斜划到腰侧,皮肉翻卷着,血把身下的雪染红了好大一片,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起伏,可呼吸又浅又弱,像随时都会断掉。 萧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她翻过来,托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臂弯里。 小丫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萧渊的脸,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碎:“公子……哥哥……我疼……” 萧渊的心像被刀子狠狠捅了一下。 他一手托着她,一手飞快地撕开她背上的衣裳,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转头朝李凌雪喊了一声:“拿干净的布和水来!” 李凌雪和清落快步跑过来,手里捧着临时找来的布条和清水。 萧渊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开始清理伤口、止血、缝合。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中级医术技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手指翻飞间,针线穿过皮肉,把那道翻卷的伤口一点一点合拢。 可血还在流。 小丫头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从粉红变成了灰白,呼吸也越来越弱,连那句“我疼”都再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无声地昏睡过去。 萧渊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可能给小丫头验血输血,那太扎眼了。 可她失血太多,照这样下去,就算伤口缝合了,也撑不了多久。 他心里头忽然一动,意识沉入系统面板,飞快地翻到了体质增强卡那一栏。 初级体质卡,一张一千积分。 他眼都不眨,一口气换了十张。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包扎伤口上,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卡片按在了小丫头的眉心上……金光一闪而没,极淡极轻,几乎没人注意到。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十张卡片全部没入小丫头体内之后,萧渊重新探了探她的脉搏。 那颗原本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烛火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有力起来。 她的脸色也慢慢从惨白变成了浅粉,嘴唇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还在昏睡,可气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随时会断了。 萧渊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小丫头的体质数据……十四点。 这丫头之前的体质,怕是连正常人的一半都不到。 十张初级卡才把她从濒死边缘拉回来,还远远没到健康水平。 他低头看着昏睡中微微皱着小眉头的小丫头,伸手替她拂开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心里头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这个小丫头就要跟王婶、老李头他们一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萧渊抬头看了一眼李凌雪,声音有些沙哑:“她的伤我处理好了,让她好好休息,应该没事了。” 李凌雪蹲在旁边,看着她亲手包扎好伤口的小丫头,再看看翠娘僵硬的身体,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伸手轻轻把小丫头额头上的碎发也理了理。 清落站在萧渊身后,抿着嘴,眼泪悄悄地滑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又使劲吸了吸鼻子,却怎么也止不住。 可她攥着铁棍的手却攥得更紧了……小脸上那抹稚气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刚长出来的、还带着血气的坚定。 萧渊把那些侥幸活下来的难民拢到一起,约莫百来号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挤在路边瑟瑟发抖。 他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你们在这等一等,后面还有一批难民会跟上来,是跟我一起走过来的。等他们到了,你们一起往丹阳府方向赶。别走散,别回头。”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高亢了几分,带着一股决然。 “前面的路,我们……会给你们杀开……大家,都好好的……活下去!” 难民们纷纷点头,眼露感激,泪流满面,有人跪下来磕头,被萧渊一把扶住了。 他又走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那妇人是之前队伍里的熟人,叫刘婶,一路上照顾过不少孩子,心细又利落。 萧渊看关在她怀里翠娘的孩子,小婴儿哭累了,这会儿倒是安静了,小脸埋在襁褓里睡得正沉。 “刘婶,这孩子……你带着吧。跟黑子他们会合之后,你们互相照应。等到了丹阳府安顿下来,再想办法。”萧渊的声音有些低。 刘婶接过孩子,眼眶红红的,连连点头:“公子放心,老婆子一定好好带着他,翠娘走得惨……这孩子就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萧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队伍。 小丫头还昏睡着,清落把她小心地背在了背上,用布带固定得稳稳当当的。 小丫头瘦瘦小小的,趴在清落背上,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颊也有了点血色,虽然还没醒,可至少不会再死了。 萧渊看了一眼背上的小丫头……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姓什么、叫什么、还有没有别的亲人,他都还不知道。 可她的亲人大概都已经不在了。 王婶死了,老李头死了,翠娘也死了,这一路上跟她一起走过来的人,几乎全倒在了那些官军的刀下。 若是把她丢给难民们,以她那瘦弱的身子骨,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他决定把她带在身边。 等她醒了,问问她的名字,再教她一些本事,至少让她以后能自己保护自己。 至于翠娘的孩子……太小了,还在吃奶的年纪,带在身边打仗赶路实在不便。 只能先托付给刘婶,等黑子他们在丹阳府站稳了脚跟,再想孩子的去留。 萧渊交代剩下的百姓,给那些死去的百姓入土为安后。 他从清落背上,接过小丫头,抱着她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已经聚在一起的难民,又看了一眼脚下那条被鲜血和积雪覆盖的官道。 他一手攥了攥缰绳,深吸一口气,对身侧的几女道:“走吧。” 队伍重新出发。 这一次,所有人都比刚才沉默了许多。 马蹄踏着积雪,吱吱嘎嘎地响着,清落跟在萧渊身侧,时不时偏头看看那张昏睡的小脸。 风还是很大,雪还是很大,可没有人回头。 第58章:果然跟猜测的一样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萧渊怀里的小丫头终于醒了。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意识一点点回笼,然后猛地感觉到自己被人稳稳地抱着,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棉衣,背后那道剧痛也消失了……她还活着。活着! 救她的是公子哥哥,那一瞬间,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小的手臂紧紧抱住萧渊的腰,哭声又哑又碎,像是憋了一辈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公、公子哥哥……我以为我也要死了……王奶奶死了……李爷爷也死了……翠娘婶子也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萧渊的衣领上,每一句话,都带着一股让人心口发堵的悲伤: “王奶奶说……到了丹阳府就给我买糖葫芦……李爷爷说他要教我唱小调……翠娘婶子还说等她孩子长大了,就让娃认我当姐姐……他们都走了……他们说好的都不算数了……”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李凌雪别过了头,秋霜抿紧了唇,夏柳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清落的眼眶也红了,她低着头不敢看那小丫头,生怕自己也跟着哭出来。 萧渊抱着她,手臂收紧了几分,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声音温和又低沉:“别怕,你还有我。” 说到这,他声音温柔几分,又道:“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里还有别人吗?” 小丫头抽抽搭搭地止了些泪,吸着鼻子小声说:“我叫豆芽……奶奶说捡到我那天刚好在菜地里拔豆芽,就叫我豆芽了……我九岁了……我没爹没娘,是奶奶捡了我养大的……” 九岁。孤儿。唯一的亲人奶奶,应该就是被官兵杀死的王奶奶了。 萧渊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豆芽,以后跟着我,好不好?我给你饭吃,教你本事,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他想到了清落,原身的记忆中,她小小一只,没有亲人,靠乞计为生。 那年雪天,小丫头冻倒在雪地中,要不是原身碰上,小丫头,怕是也死在那场冬雪中了吧! 她让萧渊想起了清落这丫头,带着她,也算是给清落找个伴。 豆芽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了一下头:“嗯!我跟着公子哥哥!” 萧渊闻言,心中一阵柔软。 他趁着旁人没注意,悄悄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张初级骑术卡,送进了小丫头的身体中。 金光一瞬即逝,豆芽只觉得脑子里多了些东西,诧异之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渊又换了六张初级体质增强卡,一张接一张的加持在了她身上。 既然准备收下这小丫头,总不能让她没有自保的力量! 豆芽感觉一股暖流从头顶灌下来,顺着脖子流遍全身,骨头缝里都像泡在了温水里,酸软无力的小身子一点点变得有力起来,手脚都不冷了,呼吸也顺畅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萧渊,还没来得及问,萧渊又悄悄给她换了一套初级百战刀法,一道更亮的光浮现在她脑中,各种劈砍招式的记忆,像刻进去一样清清楚楚。 豆芽整个人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萧渊却轻轻“嘘”了一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说话。这是神仙给你的奖励,你自己知道就行。以后用这些本事,替王奶奶、李爷爷和翠娘婶子报仇。” 豆芽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可这一次她没有哭出来。 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里,涌起一股刻骨的恨意和坚定。 她攥紧了萧渊的衣襟,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又轻又哑:“谢谢……公子哥哥。豆芽知道了……” 她虽然年纪小,可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变化……那绝不是平白无故来的。 她隐约知道,这一切都是公子哥哥悄悄为她做的。 萧渊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豆芽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小小的身子蜷缩着,闭着眼,慢慢把那些涌上来的悲伤,一点一点压进心底最深处。 系统面板上,豆芽的体质数据从十四点一路跳到了二十点。 配合着刚注入的百战刀法,如今的她,虽然还是个小丫头,可一个人对付三个普通官兵,已经不成问题了。 清落策马走在萧渊身侧,偏头看了一眼蜷在萧渊怀里的豆芽,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握了握豆芽冰凉的手指。 豆芽睁开眼,看到清落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在马背上悄无声息地牵着手,跟着萧渊往前走。 队伍继续朝前走着。 一路上又碰到了几波正在祸害百姓的官兵,萧渊他们没有废话,直接杀了过去。 那些步卒哪是他们的对手? 萧渊和清落冲在最前面,铁棍翻飞间就跟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一片。就算带着豆芽,萧渊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李凌雪的亲卫紧随其后补刀收尾,几场战斗打下来,又是三四百具尸体横在了官道两侧。 这一次,萧渊没有把所有人都杀光,而是特意留了几个活口。 他拎着铁棍蹲在一名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小队统领面前,语气随随便便的:“说说吧,你们前面还有多少人?这路上到底怎么回事?” 那名小队统领吓得浑身发抖,竹筒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这条路上……是韩将军派来的先锋营,一共两千人,分成十来个小队,专门……专门搜捕一个女人……” 萧渊眉头一挑,伸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张画像,展开一看……画上的人眉眼精致、气度不凡,正是李凌雪。 李凌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那小统领继续抖着声音交代:“韩将军说……这女人可能藏在流民里,让我们仔细找,还说……还说杀良冒功也没关系,反正兵荒马乱的,谁也不会追究……” 第59章:畜生的行径 萧渊的手指微微收紧,画像被捏出了几道褶子。 小统领接着说:“两千人分成了十几个小队,每队差不多一百来人,分散搜索着周围的村落和官道,将军的意思是,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同时,他也让我们见着百姓和流民就杀……算下来,我们、我们差不多杀了六七百人了……杀完还得翻尸体,看有没有要找的女人……” “另外,将军的数万大军,已经驻扎在丹阳府北门外了。四个城门也接管了。所有官道都在将军的控制之下。”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心虚,说到最后,他声音带了几分恳求。 “只要大侠……别杀……小的,小的愿意帮……大侠蒙混过关!” 萧渊闻言,冷冷看了对方一眼,眼中涌起一股杀意,手起棍落,那小统领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这家伙身旁的布袋中,少说有近百只人的左耳,也就是说,他杀了近百百姓!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萧渊就算是再想要留下俘虏,也绝对不会是此人! 李凌雪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秋霜和夏柳也同样满脸怒色。 夏柳更是直接骂出了声:“光是一只小队,就杀了六七百人!他们还他妈是先锋营吗!?这就是一帮畜生……” 萧渊站起身来,把那张画像撕碎了扔在雪地里,目光沉沉的:“这些人,已经烂透了!都该死啊!” 一只小队就杀了六七百人,十几只小队,只怕已经杀了近万人,这当中,甚至,还有丹阳府外周边的那些百姓。 对方,这不是给李凌雪任何活路,甚至,连丹阳府周边的百姓都没有放过,二千人的先锋营,分成十几队去杀人!还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这件事,就算是闹大了,他们只怕也会说成是叛军所为!他们既推了责任,也捞了军功!算盘打得是真响! 他顿了顿,看向李凌雪:“他们这是不想给你任何活下去的机会,也没有打算让你进城。” 风呼啸着刮过雪地,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李凌雪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冷又稳:“皇兄还真够狠的,这次,他算是下了血本了!萧渊,想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只要我不死……这些畜生,本宫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她没有再喊萧渊为萧公子,而是全名,她神情慎重,庄严!像是在对萧渊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萧渊闻言,眼中涌起一股冷芒! “好……那我萧渊,也就陪公主你……疯一回!让这帮畜生,下地狱!” 为了一己之私,草菅人命,不管是这位韩将军,还是那位宁王,都不配活在这世上。 他穿越过来,只想好好的活下去,但他知道从他遇上李凌雪开始,遇上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开始,就已经没有办法好好活下去了。 因为,这个世道的权贵,根本就不将人命放在眼里。宁王为了杀一位长公主,一位对他坐上皇位有威胁的人。 竟然不惜对百姓举起屠刀,他躲在哪里,都可能会被波及! 而且,生在和平年代的他,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惨死在眼前,他心中有悲愤,更多的是对这个世道的失望。 心中也前所未有的生起一股豪情! 他要将这个世道,打碎了,重整!要让那些在苦难中的百姓,真正有一个,可以活下去的世界! 队伍继续上路之后,沿途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一点点沉了下去。 官道两侧的雪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具尸体。 老人、妇人、孩子、青壮……全都有,密密麻麻地散落在路边、树丛旁、沟渠里,有的蜷缩成一团。 有的面朝下趴在雪地里,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手伸向前方,像是在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而每一具尸体的左耳,都被齐根割掉了。 积雪被暗红色的血染得斑斑驳驳,远远看去,像是一条铺满了暗色碎花的白绸带。 风呜呜地吹过来,卷着雪沫子和血腥味,钻入每个人的鼻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某个难民,压抑不住的啜泣。 萧渊牵着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那些没了左耳的面孔,每看到一具,他握缰绳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还紧紧搂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两人的耳朵都被割了,可母亲的手死死箍着孩子,像是死了也不肯松手。 旁边不远处躺着一个老人,怀里抱着个扁扁的包袱,散出来的只剩几把枯草,耳朵也没了。 他们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萧渊的牙关咬得腮帮子都在发紧,胸口像堵了一大团浸了冰的棉絮,又冷又沉。 他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那些没了耳朵的脸,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他心口上。 他原先只是想让自己和清落活下去,后来想带着那些一路同行的百姓活下来,可现在,他只想让那些刽子手全都死光。 每一具尸体都在无声地呐喊。 队伍继续前行,拐过一道弯后,前方忽然出现了大片的灰影。 萧渊眯眼看去……是一支规模更大的官兵队伍,约莫三百多人,其中甚至还有上百名骑兵,甲胄齐全,马匹精壮,正说说笑笑地迎面走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满足又兴奋的笑意,有人腰间挂着一串黑乎乎的东西,萧渊定睛一看,是一串带血的人耳。 那些官兵看到萧渊他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像是遇见了老熟人一般。 为首的那名骑将远远就朝这边挥手,扯着嗓子喊道:“哟!兄弟们!你们那边怎么样?杀了多少?老子这边屠了两个村子,弄了百来只耳朵!发了!” 他身边的官兵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把手里的酒囊抛到半空接住,满脸都是“今天收获不错”的得意。 萧渊看着那群人脸上的笑,看着他们腰间晃荡的人耳,看着他们那一副“杀了人就像捡了钱”的洋洋自得,握着铁棍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随时都会崩断。 第60章:想要活着,就得提得起刀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没有变,甚至微微弯起了嘴角,迎着那骑将拱了拱手,语气熟络得像在唠家常:“还行,弄了七八十个。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他不动声色地夹了一下马腹,带着队伍迎面朝那三百多人走了过去。 怀里的小丫头身体在微微发抖,可她的眼中,是浓浓的恨意。 清落跟在他身侧,铁棍攥得紧紧的,小脸上带着一副乖巧的笑,可眼睛里的杀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李凌雪、夏柳和秋霜也各自压着表情,无声地催马跟上。 风还在刮,雪还在飘,两边队伍的距离越来越近。 萧渊的手已经按在了铁棍上,目光在那骑将的脖子上缓缓停了一瞬,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眼神骤冷间,他猛地一夹马腹,让小丫头豆芽趴在马背上。 战马嘶鸣着蹿了出去,铁棍横握在手,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撞进了对面那队官兵的阵型之中。 铁棍抡圆了横扫出去,“砰”的一声闷响,当先那名骑将还没来得及拔刀,胸口就被砸了个正着,整个人从马上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好几名骑兵,雪地上顿时乱成一团。 清落紧随其后冲了进去,小丫头手里的铁棍翻飞如龙,一棍一个,砸得那些骑兵人仰马翻。 李凌雪拔刀在手,策马冲入敌阵,刀光闪动间连劈两人。 秋霜和夏柳从左右两侧同时杀入,剑光刀影交错,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五十名亲卫齐声怒吼,策马踏雪冲杀而入,刀光连成一片,像一道雪亮的大潮,瞬间将那些官兵吞没。 对面的官兵彻底被打蒙了。 有人还在笑着聊天,笑声还没落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有人正低头数着腰间的人耳,抬头就看到一道棍影劈面砸来。 有人慌乱中拔刀想要抵抗,可还没站稳就被三四把刀同时捅穿了身子。 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混在一起,雪地上瞬间炸开了花。 “你们疯了!我们是一起的!” “谋反!你们这是谋反!” 那些官兵又惊又怒地吼叫着,可萧渊这边没有一个人理会。 铁棍翻飞间又有三名骑兵落马,清落一棍扫断了另一匹战马的前腿,那马惨嘶着跪倒,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还没落地就被小丫头一棍补在胸口,闷哼一声再也没动弹。 近百名骑兵在几个照面之间就被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步卒反应过来想要结阵抵抗,可阵型还没成形,就被五十名亲卫骑兵冲得粉碎。 有人试图聚拢在一起,被夏柳一马当先撕开口子,秋霜紧随其后补刀,整队步卒像是被放进绞肉机里一样,惨叫着倒下一片。 剩下的十几名骑兵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就想逃跑。 萧渊看都不看,从马鞍上取下复合弓,抬手就是五箭连发。 “咻咻咻”的破空声响过之后,五名骑兵应声落马。 他又不紧不慢地换上箭矢,又是三箭射出,又有三人栽下马去。 剩下的几骑跑得更快了,可萧渊的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跑,一箭一个,例无虚发。 等他放下弓的时候,那十几名骑兵已经全部倒在了雪地里。 剩下的步卒彻底崩溃了。 有人扔了刀跪地求饶,有人转身就往树林里跑,有人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前爬。 可骑兵的机动性岂是两条腿能比的? 五十名亲卫策马追上去,刀起刀落,像是收割庄稼一样,把那些逃窜的步卒一个个砍翻在雪地里。 战场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尸体和零星的挣扎声。 可就在众人以为已经杀光了所有人时,一名百夫长打扮的官兵,不知何时抢了一匹战马,趁着混战的混乱从侧翼冲了出去,拼了命地朝丹阳府方向逃窜。 那匹战马跑得极快,马蹄翻飞间已经拉开了好几十步的距离。 萧渊手里的弓已经放下了,再搭箭已经来不及。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追。 “让他跑。”他声音平静,“正好让他回去报个信。” 清落策马停在他身边,小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杀意,可听到这话便点了点头,把铁棍往马鞍上一挂。 李凌雪和夏柳也策马围了过来。夏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萧渊挑了挑眉:“放他回去报信,你就不怕他带着大军杀回来?” 萧渊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就怕他不带。” 夏柳愣了一下,对上他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蹿起一股凉意,又赶紧别开了视线,小声嘀咕了一句:“……疯子。” 萧渊草草打扫了一下战场,这一次他没有弯腰摸尸,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些尸体一眼。 从真正的战斗打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计较那些银子的时候了。 争分夺秒,每一刻都耽误不起。因此,这一路过来,他放弃了摸尸! 他必须带着李凌雪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丹阳府城墙下。 他心里的计划很清楚……直闯朝廷官军大营,拿下领军主将韩珲。 只要控制了那只军队,以李凌雪长公主的身份,振臂一呼,军心就能倒向她。 韩珲再能蹦跶,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可在此之前,他得先解决眼前这一千多人的先锋营。 那个百夫长跑了,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样一路杀过去,想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只能说,现在提前了! 而对方逃回去之后,一定会集合所有先锋营的兵力围剿他们。 他需要在对方完成合围之前,找到一处有利地形,把那一千多人的兵力一口一口吃掉。 光靠五十名亲卫肯定不够,这点兵力,杀进千人的军阵中,只怕顶多溅起一丝水花。 可他还有系统,有足够的积分兑换出扭转战局的物资。 萧渊趁着众人整理战马的间隙,把打扫战场的豆芽叫了过来。 小丫头背着那把萧渊给她配的短刀,小脸还带着几分稚气,可眼神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经历几场生死对战和冲杀,此时的小丫头,心中那点害怕,变淡了。 甚至,她的眼中有着跃跃欲试。 萧渊看到她这模样,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她怎么说,也只是个九岁多的小丫头。让她去沾染鲜血,去杀人,实在是太残酷了。 可……这不是和平年代,这是个人吃人的年代,是个弱肉强食,弱就要被蚕食的年代。 他不会看你有多大,只看你是不是那被猎杀的猎物,想要活着,就得提得起刀! 第61章:埋伏 萧渊悄悄给豆芽加持了中级骑术,又一口气给她怼了二十张中级体质增强卡,把她的体质从二十点硬生生拔到了四十点,跟清落持平。 又把她的百战刀法从初级提升到了中级。 豆芽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涌起一股使不完的劲儿,脑子里的刀法招式,也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她攥了攥拳头,感觉小小的手掌里,像是握住了一股能劈开石头的力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可对上萧渊含笑的目光时,她又抿住了嘴,把那句“谢谢公子哥哥”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公子哥哥说的,神仙赐于的力量。这是不能对外人说的! 一旁的李凌雪,看到萧渊让豆芽自己骑一匹马,脸上浮起一丝担忧。 这孩子才九岁多,这么小的年纪,别说骑马了,就是上马都不一定爬得上去。 可让她愕然的是,豆芽利落地翻身上马,小身板坐得稳稳当当的,攥着缰绳的动作标准又熟练,催马走了两步,连腰都不带晃的。 李凌雪看得一愣一愣的,更让她惊异的是,她发现小丫头的气色好得不像话。 不久前,还奄奄一息差点咽气的小丫头,现在居然活蹦乱跳的,骑马比她还稳当。 她忍不住多看了萧渊两眼,心里嘀咕着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想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于他那手神乎其技的医术。 秋霜和夏柳也凑过来看了好几眼,满脸见鬼的表情。 夏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开的药是仙丹吧?” 萧渊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让人把缴获的战马全部收拢编队,一人双骑甚至三骑,五十名亲卫带着一百三四十匹好马,速度瞬间提了上来。 队伍再次出发,马蹄踏雪如雷,朝着丹阳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跑了一段路之后,夏柳终于忍不住策马凑到萧渊身边,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要不咱们隐匿起来,抄小路潜回丹阳府?韩珲的大军已经到了丹阳府,我姐姐和妹妹应该发现了不对,肯定会派府中的护卫出来接应。要是能碰上她们,咱们这边就更有把握了!” 萧渊摇了摇头:“不用,我有把握。” 夏柳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有把握?!那是一千人的先锋营!咱们才多少人?!五十来个!差了快二十倍!就算咱们个个是精锐,也经不住那种人海战术!” 萧渊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催马继续朝前跑。 夏柳还想再说什么,李凌雪策马过来拦住了她:“夏柳,别说了。” 夏柳张了张嘴:“公主……” “既然决定了要听萧公子的,那就全听他的。”李凌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笃定,“就算是死,也只能怪我命不好。” 夏柳看了看李凌雪,又看了看萧渊那副头也不回的背影,最后狠狠一咬牙,把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闷闷地催马跟了上去。 风雪中,五十多骑带着一百多匹战马,像一道灰色的洪流,沿着官道朝丹阳府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积雪四溅,没有人回头。 萧渊带着李凌雪等人一路疾驰,终于找到了一处绝佳的伏击地形。 那是一片夹在两座矮坡之间的官道,坡上长满了枯树和乱石,坡的两端则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正好适合骑兵冲杀。 而且,只要截住这处坡地,甚至能够将敌人切断在两侧!五十名骑兵在这里的利用空间很大! 萧渊勒住马,目光扫过四周地形,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让李凌雪带着所有人退到坡顶埋伏,自己则带着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留在了坡下。 李凌雪虽然满腹疑惑,可见萧渊神色笃定,便也没有多问,带着人隐到了坡后的乱石堆中。 萧渊目送她们走远,确认视线被遮挡之后,才转过身来,从系统中兑换出了第一批地雷。 铁黑色的圆盘状地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他手中,清落和豆芽虽然早就见识过少爷的“神仙手段”,可看着那一堆黑乎乎的铁疙瘩凭空冒出来,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 萧渊没时间解释,简单给两人演示了一遍怎么埋、怎么引信,三个人的体质都远超常人,干活效率快得惊人。 挖坑、放雷、覆土、伪装,一气呵成。而萧渊埋雷的位置也很讲究,都是经过精准计算的。他还利用了寻宝技能。 一个时辰不到,两百多枚地雷被整整齐齐地,埋在了官道两侧的雪地里,覆盖了前后将近半里长的范围。 每一枚地雷的位置,都被萧渊用寻宝技能牢牢记住,精确到每一步的间隔。 他甚至算好了敌军踩中地雷后会发生什么……前军被炸,后军会往哪个方向溃散,骑兵会如何反应,步卒又会如何冲击……全都在他脑子里推演了一遍。 埋完最后一枚地雷,萧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带着两个小丫头回到了坡顶的李凌雪等人身边。 李凌雪看着他满身泥土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你刚才带着她们在下面挖坑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帮忙?” 萧渊随口答:“挖坑有妙用。要是大家一起挖,万一敌人来了就提前暴露了。三个人挖,暴露风险小,若是敌人提前过来,也好及时掩藏痕迹。” 他当然不会告诉李凌雪,担心对方发现自己的秘密。 反正,他想的是,只要对方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秘密,他怎么圆都行! 李凌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可萧渊的表情滴水不漏,她也只好作罢。 秋霜倒是见怪不怪,自打认识这家伙以来,他做的事十件有八件她看不懂,也不差这一件了。 夏柳则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萧渊假装没听见,带着众人掩藏好身形,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官道的尽头,终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第62章:准备接战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子,屏住呼吸朝下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出现在视野尽头,少说也有近千人的队伍,正朝这边急冲而来。 骑兵打头,约莫两百来人,马蹄踏得积雪四溅,气势汹汹。 后面紧跟着大片的步卒,刀枪林立,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官道。 李凌雪的手指攥紧了刀柄,秋霜的呼吸也沉了几分。 夏柳更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她知道有强敌,可亲眼看到上千人朝这边涌过来,还是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将近二十倍的兵力差距,就凭他们这五十几个人,就算埋伏再好,怕也掀不起多大的水花。 三女几乎同时转头看向萧渊,眼神里头全是同一个意思:真的要打?这根本就没法打啊! 萧渊却只是淡淡笑了笑:“不急,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李凌雪看着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牙一咬,重重地点了点头。 秋霜没说话,可握剑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夏柳虽然还是满眼怀疑,可到了这一步,退缩也来不及了,她闷哼一声,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 队伍越来越近。 骑兵率先进入了伏击区域,马蹄声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着,他们满面轻松,浑然不知脚下埋着什么东西。 萧渊看着那些骑兵进入了官道中段,目光微微一凝,迅速做出了战术推演。 良久,他低声对李凌雪道:“待会儿骑兵靠近,等他们过了这处坡道,你们全力冲杀那二百骑,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全歼他们。” 李凌雪一愣:“那后面的步卒怎么办?他们要是围上来,我们就会被合围!” 萧渊转过头,目光沉静而笃定:“后面的步卒交给我。我会利用地形,将他们截住,给你们创造机会和时间,你们只管把那二百骑兵杀光就行。” 这也是萧渊选择这处地方的原因,这处地形,短时间内冲杀,是很难破解这种切割的! 只不过,他这话一说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人,对付近千步卒? 还说要“缠住”他们?哪怕,此地的地形有优势,可若是五十骑切割的话,倒还可能做得到,可就凭萧渊一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哪怕,萧渊实力强悍!怕也根本不可能!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疯话。 夏柳更是直接炸了:“你这家伙不会是想让我们去送死,自己趁乱溜之大吉吧?” 她感觉萧渊将她们当成炮灰了,这是让她们去送死,然后,自己趁机溜走呢! 萧渊闻言,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慢悠悠地转向她:“那……要不咱们再赌一次?就赌谁输了,答应对方一个条件。什么条件都行。” 他特意把“什么条件都行”几个字咬得带了几分暧昧,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夏柳脸上转了一圈。 夏柳闻言,俏脸瞬间“腾”地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感觉这家伙意有所指,甚至是在明目张胆的调戏她,想到这,她忍不住瞪着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少在这插科打浑!” “那你赌不赌?”萧渊又问了一遍。 夏柳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拉不下脸,一时气急,咬着牙道:“赌就赌!谁怕谁!” 萧渊满意地笑了笑:“记住你的话。” 李凌雪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可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秋霜更是别过头去,肩膀微微抽动着。二人这样一闹,反倒是让大家心中的紧张少了几分。 李凌雪也算是看出来了,萧渊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没有坑她! 清落和豆芽蹲在旁边,两个小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笑憋得很辛苦的神色。 笑归笑,李凌雪脸上的凝重却没有散去。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又沉又稳:“萧公子,我信你。” 萧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官道下方。 那支千人队伍的前军骑兵已经进入了最佳攻击位置,马蹄声密集如鼓点,烟尘和碎雪在风中翻卷。 萧渊缓缓攥紧了铁棍,低声道:“准备。”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绷紧了。 夏柳握刀的手微微发汗,可她的目光也死死钉在了下方那支队伍身上,没有再质疑,没有再犹豫。 风忽然大了起来,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可没有人眨眼,所有人都在等着那道命令落下。 骑兵顺利通过了坡道,马蹄踏过埋雷的区域,没有触发一枚地雷。毕竟,地雷埋的位置是两侧,骑兵走的是官道正中! 他们浑然不觉自己刚从死亡边缘掠过,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朝前驰去,后面的步卒紧跟着涌了上来,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官道。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步卒一脚踩上了埋在最边缘的第一枚地雷。 机括转动的声音,在嘈杂的脚步声中微不可闻,可那名步卒的脚刚抬起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官道中央猛地腾起一团火球,泥土和积雪被掀上半空,碎铁片朝四面飞溅,周围五六名步卒瞬间被炸飞出去,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爆炸声吞没。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第二枚、第三枚……埋设在两侧的地雷接二连三地被引爆。 整段官道像被点燃了一串鞭炮,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和浓烟在雪地中翻滚升腾,碎雪、泥土、断肢残骸被抛得到处都是。 前面的二百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齐齐勒马,战马嘶鸣着躁动不安地踏着蹄子。 为首的骑将脸色剧变,猛地回头看去……只见后方整条官道,已经被浓烟和火光吞没,那些步卒像被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惨叫和惊呼声混在爆炸声中,乱成一团。 坡顶的李凌雪,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已经拔出了刀。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那些声音到底是什么,萧渊的一声轻喝已经落在耳畔:“冲!” 五十名亲卫同时催马跃出,马蹄踏雪如雷,像一道灰色的洪流,从坡顶倾泻而下,直直地撞向那支被后方的爆炸声,惊得阵脚大乱的骑兵队伍。 第63章:一边倒的屠杀 萧渊没有跟着冲下去,他带着清落和豆芽留在了坡顶,转身沿着坡脊快速移动,找了一处视野开阔、正好被坡体遮挡住李凌雪视线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被爆炸和混乱撕扯开的步卒队伍,从系统中兑换出了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又换了两门迫击炮。 他把两个小丫头叫到面前,手指飞快地给她们各自点入了一门初级枪械技能。 清落和豆芽只觉得脑子里多了许多东西,如何架枪、如何装弹、如何瞄准、如何射击……清清楚楚,像是刻进去的一样。 萧渊把马克沁架好,指着下面那片乱成一团的步卒:“你俩守这儿,对准了打,别让任何人从这边过来。” 清落点了点头,已经蹲到了机枪后面。 豆芽有些紧张,小手攥着枪把微微发抖,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群官兵身上时,眼里那些犹豫和不安,就被一层冷冰冰的恨意压了下去。 萧渊则拎着两门迫击炮退到了稍远处,架炮、装弹、调整角度……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拔掉了第一发炮弹的引信,松手。 “咻——轰!” 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步卒队伍最密集的位置,火光冲天而起,碎雪和人影被抛上半空,地面狠狠震颤了一下。 第一炮刚落,第二炮又紧跟着呼啸而出,“轰”的一声砸在队伍侧翼,炸翻了一片正在试图结阵的官兵。 与此同时,马克沁的枪声响了。 “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又快又密,像是一匹无比巨大的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站在最前面的那些步卒,像被无形的镰刀扫中,成片成片地倒下,雪地上瞬间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血花。 清落稳稳地架着枪,脸上的表情冷静得像块铁板,手指扣着扳机没有丝毫犹豫。 豆芽蹲在她旁边帮忙换弹链,小脸虽然还带着一层惨白,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波动了。 下面的步卒彻底被打蒙了。 他们先是被地雷炸得七零八落,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头顶传来那种可怕的“哒哒”声,然后身边的人像割麦子一样一排一排地倒下去。 有人抬头想看看是什么在打他们,可刚抬起来就被子弹掀翻了天灵盖。 有人转身想往后跑,可刚跑出几步就被****炸得倒飞回去;有人往两边散开想躲,可萧渊的****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他们打,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轰。 整个坡道前段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那名先锋营的主将骑在马上,听着四面八方的爆炸声和那种诡异的“哒哒”声,看着身边的兵卒一片一片地倒下,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想下令列阵,可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他想派人去探明情况,可派出去的人还没跑出十步就被机枪扫翻在地;他想带人后撤,可后方那股爆炸的声响依旧在不停地响着,像是整片山坡都在朝他开火。 他的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逃。 可他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那从天而降的炮弹,总会精准地落到他身边不远处,炸翻一圈人,逼得他不得不往另一个方向躲。 一来二去,他和他身边的残兵被无形的手推搡着,像羊群一样被赶到了坡下那片最开阔的空地上。 而那里,正是萧渊用迫击炮反复轰击了好几次的位置。 “咻……轰!” 又一发炮弹落进了那片密集的人群中央,橘红色的火球升腾而起,碎雪和泥土漫天飞舞,惨叫声和爆炸声混成了一片。 李凌雪这边正带着亲卫奋力冲杀。 那二百骑兵虽然人数是他们的四倍,可论实力和配合,根本不是这些久经沙场的亲卫的对手。 夏柳一刀劈翻一名骑将,秋霜紧跟其后一剑刺穿另一人的咽喉,李凌雪也连杀两人。 五十名亲卫如虎入羊群,几个照面就把那二百骑兵撕得支离破碎。 可她们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后面的步卒呢?为什么还没有冲过来? 李凌雪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坡道那边火光冲天、爆炸声不断,浓烟滚滚地翻涌着,可就是没有一个步卒从那片烟尘里冲出来。 那些本该涌过来合围她们的千百人,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死死卡在了坡道的另一端,寸步难行。 她想不通萧渊是怎么做到的,可她没有时间细想。 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些,一刀斩落面前最后一名骑兵,目光朝那片火光翻涌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速战速决!”她厉声道,“杀完这边,过去看看!” 战斗继续,但也开始进入到尾声! 另一边,萧渊左右开弓,两门迫击炮轮番轰炸,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进步卒队伍里,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片碎雪和残肢。 与此同时,他的寻宝技能开到了极致,将整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都纳入感知……坡道那端李凌雪她们的战斗进展、下方步卒的溃散方向、还有哪些地方还藏着没炸的地雷,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脑海里。 他刻意控制着炮击的节奏,没有把炮弹全部砸光。 这批官兵已经被打得魂飞魄散,士气早就崩到了谷底,再多几发炮弹,剩下的四百来人,就该彻底丧失反抗意志了。 而他必须卡好时间……在李凌雪她们赶到坡道这边之前,把所有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全部收起来。 感知中,坡道那端的喊杀声正在迅速减弱。 李凌雪她们那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那二百骑兵被砍瓜切菜一样,杀得只剩零星几个还在负隅顽抗,而李凌雪已经开始带着人朝坡道这边移动了。 萧渊果断收了手。 他单手一挥,两门迫击炮凭空消失;转身几步走到清落和豆芽身边,一挥手又把马克沁重机枪收回了系统空间。 两个小丫头还保持着蹲姿,被子弹壳烫得微微发红的手指头,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看到少爷的动作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第64章:李凌雪的震惊 萧渊没多说话,快步走到拴马的地方,三人各自翻身上马,从坡脊另一侧绕了一个小弯,像是刚从这边赶过来一样,然后催马朝坡下那片残余的步卒冲了过去。 坡下的战场上,浓烟还在翻卷,焦黑的地面上散落着碎铁片和断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火药味。 剩下的四百来名步卒缩成一团,有些人已经丢了武器,有些人抱头蹲在雪地里瑟瑟发抖,有些人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萧渊的马蹄声踏破了那片死寂。 铁棍抡圆了横扫出去,两名还在发愣的步卒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清落和豆芽紧随其后,两个小丫头各持兵器,左突右冲,铁棍和短刀在人群中翻飞,所过之处又是一片哀嚎。 那些残兵听到马蹄声抬头,看到的却是三道杀气腾腾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来,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想要站起来反抗,可腿软得像面条,刀还没举起来就被一棍砸翻在地;有人转身想跑,可才跑出两步就被豆芽追上,一刀背拍在后脑上昏死过去;更多的人直接跪在雪地里磕头求饶,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萧渊一棍一个,刀光棍影之间,那些残余的步卒,像稻草一样被收割着。 坡道那端,李凌雪带着秋霜、夏柳和五十名亲卫终于赶到了。 她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亲卫手臂被划破了,有的甲胄上插着几支断箭,可一个个精神头都不差。 当她们冲过坡道的拐角、看到前方那片狼藉战场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马速。 满地焦黑的弹坑、翻卷的泥土、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空气中那股至今仍未散尽的硝烟味!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们的认知。那绝不是刀剑能造成的痕迹,更不是弓箭能留下的伤疤。 可她们没有时间细想。 萧渊带着两个小丫头还在前方冲杀,那些残余的步卒,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 李凌雪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的惊疑,举刀高喝了一声:“杀!” 五十名亲卫随之怒吼着冲了过去,马蹄踏过那片焦土,刀光如雪,朝那些已经丧失斗志的残兵扑去。 四百来人中大半已经跪地投降,剩下还在挣扎的被三路合围一冲,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彻底肃清。 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硝烟的气味,和那些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降兵。 萧渊从马上跳下来,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回头就看到李凌雪,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望着他。 他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随便便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这些畜生的行径了,降了几道天雷下来帮忙吧。” 清落低着头假装擦铁棍,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豆芽也赶紧别过脸去,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 李凌雪看着他这副满脸无辜的表情,嘴角抽了抽,终究没有追问。 她只是默默地把刀收回了鞘里,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降兵,又看了看满地焦黑的弹坑,最后落在萧渊那张写满“我啥也不知道”的脸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早就感觉得出,萧渊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只怕超出了她的认知。哪怕萧渊隐藏得极好。 可她不傻,她多少能够觉察到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清凉山寨突然起的火,又比如,萧渊独自战那些暗卫,那些死去暗卫的死状! 又比如,那个九岁的小丫头豆芽,她之前可是差点死了,现在不仅生龙活虎,而且,实力也强悍之极! 刚刚,她可是亲眼看到这九岁的丫头,一刀砍翻了一名官兵,那刀法刚烈,势大力沉。 这是一个九岁丫头,能够有的?!而这丫头的改变,好似就是从萧渊救了她之后。 只是,萧渊不愿意说,她也不想去深究! 她知道自己若是深究了,那……她或者,就再也不要想,让对方帮自己的了! 她只要知道萧渊对她没有坏心就行! 毕竟,这一路行来,要不是有他,自己,只怕死无数次了! 战斗结束之后,满地焦土和硝烟还没散尽,四百来名俘虏跪在雪地里,抱着脑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渊让人把那先锋军的主将,从人群中拎了出来,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壮汉,满脸横肉,盔甲歪斜,威风全没了,被两个亲卫拖到李凌雪面前时腿都软了。 “你叫什么?”李凌雪冷冷问道。 那人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到李凌雪的脸时,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张着嘴愣了好几息,随即扑通一声跪得更低了,声音都在发抖:“末将……末将姓赵,赵广才!先锋营主将!公主殿下恕罪!末将不知道是您……末将是被逼的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偷眼瞄李凌雪的脸色,见她不为所动,又赶紧补了一句:“末将愿意归降!愿意为公主效犬马之劳!求公主饶命!” 李凌雪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萧渊,神色带着几分犹豫:“这些人……怎么处置?他们虽然投降了,可毕竟是朝廷的人,还杀了那么多百姓。留着……怕生变故。可全杀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意思很明显……四百条跪地求饶的性命,杀也不是,放也不是。 萧渊也有些犯难。 让他杀那些举刀冲过来的官兵,他眼都不眨。 可面对一群扔了武器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他那个从和平年代带来的灵魂,还是让他下不去手。 可他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意识沉入系统,在搜索栏里飞快地敲了两个字……“忠诚”。 卡片跳出来的时候,他眼皮子跳了一下。 忠诚度提升卡,分为两种……百分之八十点忠诚度,十万积分一张;百分百忠诚度,一百万积分一张。 四百来号俘虏,每人一张,他就算把全副身家都填进去也不够买。 第65章:忠诚卡 可萧渊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赵广才身上……这人是先锋营主将,这四百来号人都是他的手下。 只要把赵广才的忠诚度拉满,让他死心塌地效忠李凌雪,这只残军就等于被整编收编了。 至于那些普通兵卒,只要主将听话,下面的人翻不了天。 更让萧渊心动的是,忠诚卡有一段附加说明:卡片产生的忠诚效果,系统宿主将享有同等的受宜权,且权限在受宜人之上。 换句话说,就算他把赵广才的忠诚对象设定为李凌雪,赵广才对自己这个宿主的忠诚度,永远高于对李凌雪的忠诚度。 不过,这个卡片有一个硬性要求! 被施加对象的恐惧值,必须达到九十以上才能生效。 萧渊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赵广才的恐惧值,六十三。 非常恐惧,但离九十还差着一大截。想要用忠诚卡,还不行! 他看向李凌雪,笑了笑:“这件事交给我。” 说完他一把拎起赵广才的衣领,像提一只待宰的鸡一样把人拖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赵广才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一边拖一边鬼哭狼嚎:“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末将真的愿意投降!末将上有老下有小……” 萧渊根本没理他,把人往树干上一按,单手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铮”的一声钉在赵广才耳边的树干上,刀锋离他的脸不过一寸。 赵广才的惨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白得像纸,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把贴着他脸颊的匕首,喉结上下滚动着,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萧渊又慢悠悠地从系统里掏出了第二把刀,这次是一柄短刃,在他眼前慢慢翻转着,刀身上映出赵广才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赵主将,”萧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随意,“你说你愿意投降,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实意的?” 他说着,手里的短刃贴着赵广才的脖子轻轻划了一下,力道极轻,只割断了几根汗毛,可那冰凉的触感,让赵广才浑身猛地一颤,恐惧值“嗖”地往上蹿了一截。 萧渊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毫无征兆地抬手,“砰”的一拳砸在赵广才脑袋旁边的树干上,树皮崩裂,碎屑四溅,震得赵广才耳朵嗡鸣。 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树干上,整棵树剧烈摇晃,积雪哗啦啦砸下来,灌了赵广才一脖子。 赵广才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竟然涌出泪来,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 萧渊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恐惧值跳到了八十五。 还差一点。 他收回了手,忽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变得和蔼可亲:“赵主将,你别怕嘛,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跟我讲讲,你家里几口人啊?” 赵广才愣了一下,刚要张嘴,萧渊又是“砰”的一拳砸在另一边的树干上,那棵树比刚才那棵还粗,硬是被他一拳打出了一个拳印,裂纹四散。 赵广才吓得脖子一缩,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胆子,又碎了个干净,恐惧值直接飙到了九十二。 萧渊满意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心中倒是有些腹诽,堂堂先锋营主将,如此怕死。 要是这货稍稍些些骨气,他这忠诚卡,估计就没法用了! 毕竟,百分之九十的恐惧值,可是没那么容易做到的! 随即,他在赵广才惊恐到失神的目光中,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那张忠诚度卡片,金光一闪,拍在了他的眉心上。 赵广才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脑门灌进去,顺着脊椎一路流遍全身,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清洗了一遍。 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安宁和归附。 他眨了眨眼,再看萧渊时,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亲近和敬畏,再想到李凌雪,心里头自然而然生出臣服之心。 萧渊把钉在树干上的匕首拔下来收好,拍了拍赵广才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走吧,去拜见你的新主子。” 赵广才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跟着萧渊从树后走了出来。 走到李凌雪面前时,他单膝跪地,声音朗朗:“末将赵广才,愿为公主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李凌雪看着眼前这个跟刚才判若两人的赵广才,一时间愣了好一会儿。 秋霜和夏柳也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可只有萧渊知道,那棵树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树皮碎屑,朝李凌雪点了点头:“放心,他已经投诚了。相信我,他会是你最好的助力。” 李凌雪将信将疑地收回了目光,可出于对萧渊的信任,以及萧渊那让她惊异的手段,她没有再多问。 旁边的夏柳却是忍不住跳了出来:“你怎么就确信这家伙真心投诚了?万一他反水呢?四百号人突然背后捅刀子,我们可就全完了!” 萧渊慢悠悠地转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夏统领,你可是刚刚跟我打过赌的。要不要先把赌约兑现了?” 夏柳的俏脸“腾”地一下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事等回了丹阳府再说!” 她说完赶紧别过头去,连看都不敢看萧渊,耳根烧得像着了火。 心跳更是如擂鼓,她生怕萧渊会提过分的要求。 而且,一看这家伙的神情,她就感觉这家伙绝对会提过分的事!她到时,是答应呢,还是拒绝呢? 她的心,也在这一刻,乱如乱麻!至于再说其他的话,她也说不出口了。 当然,她心中,其实也信了几分萧渊。毕竟,萧渊的手段,她也是能够感觉得出来的。 要说刚刚这队人马,是受了天罚,打死她也不信!她看似大大冽冽的,可绝对不是傻子! 秋霜在旁边看着自己姐姐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头抿了抿嘴,肩膀微微抖了抖。 赵广才得了活命的机会,立刻开始整顿残兵。 他把那些跪在雪地里的俘虏一个个拎起来,连踢带骂地让他们列队站好。 第66章:洗脑 他虽然被用了忠诚卡,可并不代表他的意识受了影响,除了有了对李凌雪和萧渊百分之百的忠诚度之外,其他的半点没变! 他到底是管了多年兵的人,嗓门一亮,那些残兵倒也听话,很快站成了几排。 一清点人数,三百八十七人。 萧渊又让人把之前缴获的战马,全部收拢过来……加上先锋营原本的失了骑兵的战马被找了回来,一共凑了二百七十五匹,全部分给了那些降兵。 剩下的步卒一百一十二人,编在后队。 等到所有人整顿完毕,赵广才骑着马走到队伍最前面,回头朝萧渊和李凌雪朗声禀报:“启禀公子、公主,全军整编完毕!二百七十五骑,一百一十二名步卒,随时可以出发!” 李凌雪看着这支刚刚还举刀屠杀百姓、如今却整整齐齐列队听命的队伍,又看了看身旁那个正悠闲地拍着铁棍上泥土的萧渊,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萧渊把铁棍往马鞍上一挂,翻身上马,冲李凌雪挑了挑眉:“走吧,该去丹阳府了。韩珲那边,还不知道他先锋营已经没了呢。” 队伍重新上路之后,萧渊找了个空当,把赵广才叫到一旁,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赵广才听完,眼睛亮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催马跑到了队伍中间,清了清嗓子,扯开了嗓门。 “兄弟们!都听我说几句!” 他那副粗犷的嗓门一开,那些降兵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毕竟是带了多年的兵,赵广才在这些人面前还是有点威信的。 “咱们都是当兵的,当兵吃粮,听令行事,以前上头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那是本分!可你们想想,韩珲让咱们干的是啥事?杀人!杀逃难的百姓!割耳朵领功!这他妈叫本分?!这叫丧良心!” 他声音越说越响,唾沫横飞:“咱们杀的那些百姓里,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你们想想,那要是你们的爹娘、婆娘、娃子呢?!你们下得去手?!” 队伍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缰绳,有人脸上浮起羞愧的神色。 赵广才话锋一转:“可公主殿下不一样!她老人家一路上宁可自己挨饿,也要把粮食分给百姓!她身边的那个公子,为了救那些百姓,一个人挡在路中间拼命!人家才是真正把咱们当人看的!”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韩珲那狗东西自己想谋反,拉着咱们当垫背的!可咱们不傻!谁对咱们好,咱们心里没数吗?!现在公主殿下需要咱们,咱们要是能护着她进城,让她平了韩珲那狗贼,那就是护驾之功!到时候论功行赏,封妻荫子,飞黄腾达,全在眼前!” “兄弟们!你们是愿意跟着韩珲那狗贼背上杀良冒功的骂名,还是愿意跟着公主殿下堂堂正正挣一份前程?!” 赵广才最后那句话吼出来的时候,队伍里沉默了两息,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跟着公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跟着公主!跟着公主!” 声音从稀稀落落到整整齐齐,三百多号人扯着嗓子嗷嗷叫,脸上那些忐忑不安的表情,被一层火热的兴奋取而代之。 有人甚至举起了手里的刀挥舞着,马蹄踏得雪地嘎吱作响,整个队伍的气势,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李凌雪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看着那些不久前还举刀追杀百姓的官兵,此刻一个个涨红着脸喊着“效忠公主”,那股热乎劲儿半点不像装的。 她转头看向萧渊,又看了看那个站在队伍前面,振臂高呼的赵广才,恍惚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赵广才明明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转眼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连带着这些降兵,都被他三言两语煽动得嗷嗷叫。 她越想越觉得萧渊身上,那层迷雾又厚了几分,可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萧渊走在旁边,看着那些官兵满脸热切的模样,心里倒是比李凌雪清楚得多。 赵广才的忠诚度是被卡片强行拉满的,他说出来的话自己百分百相信,那股子笃定的感染力,自然比普通人有说服力得多。 再加上这些底层兵卒,本来就不清楚上层的弯弯绕绕,追杀公主这件事,在他们心里本来就犯嘀咕,如今赵广才给了他们一个“韩珲谋反、我们是受蒙蔽”的解释,又把“护驾之功”的诱饵抛到面前,这些当兵吃粮的人,哪有不心动的道理? 跟着韩珲杀公主,危险系数太高了。可跟着公主拔乱反正,那就不同了,这可是站在大义一方!这帮人就算再傻,可也知道选择!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那些降兵虽然没有忠诚卡加持,可忠诚值已经从三十出头蹦到了将近七十,短时间内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清落和豆芽跟在萧渊身后,两个小丫头看着那些官兵嗷嗷叫着“为公主效万死”的模样,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又好笑又莫名有些热血。 豆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公子哥哥好厉害……” 清落严肃地点了点头:“那当然。” 队伍继续向前,马蹄声整齐有力,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降兵此刻一个个昂首挺胸,像换了支队伍似的。 前方风雪依旧,可队伍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李凌雪骑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从降兵变过来的队伍,又看了一眼策马走在侧翼的萧渊,轻轻吐出一口白气,压在心底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虽然,如今手上的兵力只有四百多,可也算有了一丝自保的力量。再加上,萧渊那神奇的手段,厉害的智商,她倒是感觉这趟归途,或者,也不再那么凶险。 随着队伍离丹阳府越来越近,李凌雪心中的紧张虽然浓了几分,可热血却也沸腾了几分。 第67章:怎么对付韩珲 队伍在离朝廷大军营地还有数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所有人藏在了一片稀疏的树林后面,远远望着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营帐。 前方旌旗猎猎,营盘规整,岗哨林立,马蹄声和号令声隔着一片雪地隐隐传来,少说也有三四万人的规模,帐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平地,一眼望不到头。 萧渊、李凌雪、秋霜、夏柳和赵广才几人围在一起,蹲在一棵老树后面低声商议。 萧渊先开了口:“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混进去,把韩珲拿下。只要抓住他,公主就能以长公主的身份接管大营。” 李凌雪点了点头,可眉头紧锁:“问题是,怎么混进去?赵广才只带回了四百人,韩珲派出去的是两千先锋营,死了一千五,他不可能不怀疑。” 赵广才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头低声道:“韩珲那人多疑得很,我带一千多人出去,剩四百人回来,他肯定要起疑。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末将怀疑,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先锋营活着回来。追杀公主这件事,一旦暴露,他需要有人顶罪。先锋营,就是现成的替死鬼。末将将会是他推出来的人!” 夏柳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直接杀了你们灭口?” 赵广才苦笑着点了点头:“换成末将是韩珲,末将也会这么干。先锋营死光了,谁还能作证说他下过追杀公主的命令?” 秋霜也补了一句:“他要是真起了杀心,我们带这四百人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李凌雪沉默了片刻,看向萧渊:“萧公子,你可有办法?” 萧渊靠着一棵树干,手指轻轻敲着铁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韩珲这个人,从他敢于封锁城门、派兵追杀公主、甚至纵兵杀良冒功来看,绝对是个心狠手辣又冷静多疑的角色。 这样的人,想让他恐惧值飙升到九十以上,再用忠诚卡,几乎不可能。 除非直接捏住他的命门,用刀架在他脖子上,可那样的话,又要随时担心他的反噬。 他摇了摇头:“韩珲这种人,拉拢不了,只能拿下。或者……处决!” 只不过,处决的话,又不好跟朝廷交代,他毕竟是一军主帅!随便杀,是不可能的!李凌雪也不好交代! 但若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这个险,又不得不冒了! 李凌雪闻言,眼中闪过丝复杂和犹豫,她看向萧渊问:“那你认为,赵广才带我们回去,有几分胜算?” 杀不杀韩珲,这是以后的事,她现在担心的是,能不能达成目的!拿下韩珲! 萧渊想了想:“一分都没有。” 虽然,他可以利用赵广才进入军营,但想要靠近韩珲,难…… 一军主帅身旁的护卫,可不会少。一旦被缠住,就要身陷大军中。那时,只怕大家都得死! 夏柳急了:“那一分都没有,我们还去送死?!” 萧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谁说要让他把咱们带回去了?” 李凌雪微微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萧渊的目光落在那片连绵的大营上,变得幽深了几分:“让赵广才派人回去报信,就说他已经把公主擒下了,正带着活人往军营里赶。” 李凌雪还没开口,夏柳已经跳了出来:“你疯了吧?!韩珲那人又狡猾又狠辣,他要是派兵在半路埋伏,把公主和赵广才一起杀了灭口怎么办?那咱们就是自己送上门去送死!” 萧渊慢悠悠地转头看向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正因为如此,这才是拿下韩珲的最佳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韩珲再大胆,也不敢在军营里明目张胆地对公主出手。他虽然是主帅,可军中的将领不全是他的心腹。” “如果他在军营里当众杀公主,其他人会怎么想?整个军营都知道他想杀公主,他就算有宁王撑腰,也是死路一条。他总不能把几万大军全灭口吧?” 秋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他只能在军营外面动手。” 萧渊打了个响指:“没错。他听说赵广才把活人带回来了,心里肯定又气又疑,气的是赵广才没直接把人杀了,疑的是赵广才到底想干什么。” “以韩珲的性子,他一定会让自己的心腹在半路截杀,而且很可能他会亲自出马。毕竟,这种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而且,他能够动用的兵力,也绝对不敢太多。” “为了保证事情万无一失,韩珲绝对会亲自过来!” 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回夏柳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夏统领若是不信,不如咱们再打个赌?你信不信,赵广才把消息送回去之后,韩珲回的命令一定是‘原地待命,等待下一步指示’,根本不会让赵广才进军营。” 李凌雪和秋霜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是说,他会亲自带兵出来截杀?” 夏柳闻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地不敢看萧渊。 经过萧渊这一通分析,她也隐隐感觉,萧渊说得可能是对的!她有些不敢赌了,输怕了! 不过,萧渊显然是并不想放过她,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带了几分暧昧:“夏统领,这局赌不赌?要是你赢了,我之前赢的赌约一笔勾销。要是你输了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那就再加一个条件。” 他发现在这紧张刺激的时候,逗一逗这位漂亮的美女统领,倒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谁让这女人,总是跟自己唱反调呢! 夏柳的脸“腾”地红了,咬着唇瞪着他,又气又窘:“你……你少来!谁跟你赌!” “怕了?”萧渊挑了挑眉,“堂堂公主府统领,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夏柳被他这一激,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赌就赌!谁怕谁!”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瞪了萧渊一眼,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第68章:埋伏反杀 秋霜无奈地摇了摇头,李凌雪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可很快又收住了笑意,转回正题:“那……派谁去报信?” 萧渊看向赵广才:“你的人里,有没有韩珲认识的亲信?必须是韩珲见过的,不然他不会信。” 赵广才想了想:“有!末将手下一个叫刘四的亲卫,一直跟着末将,我们经常出入韩珲帐下,韩珲认识他。” 萧渊点了点头:“把他叫过来。” 赵广才很快带了一个精瘦的汉子过来,那人满脸风霜,眼神透着几分机灵。 萧渊没有急着说什么,先意识沉入系统,打开了忠诚值查看功能,目光扫过刘四的数据……查看了一下,对他李凌雪的忠诚度:忠诚值六十八;他又查看了一下,此人对韩珲的忠诚值:负十三。 他倒是没想到,此人对韩珲的忠诚度,如此低。 没有正数就算了,居然会是负十三点,这已经算是有仇了!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这人心里清楚得很,韩珲随时可能拿先锋营灭口,心里早就寒了。 萧渊暗暗松了口气,趁着众人不注意,从系统里换出了一张忠诚度八十的卡片,拍了拍刘四的肩膀,卡片金光一闪没入他眉心。 刘四只觉得头脑一阵清明,再看萧渊时,心里莫名地多了一层亲近和信任,对韩珲的忠诚度,更是又降了十点。 萧渊心中一阵肉疼,特么的,又花了十万积分,肉疼啊,不过相对于花一百万积分来,也算是划算了。 好在,刘四对李凌雪的忠诚度,达到了六十八。不然,还真没法对他用忠诚卡。 毕竟,忠诚卡的硬性使用条件,是被使用乾要恐惧值达九十以上才行。 但还有一个附加条件,若是忠诚值达六十以上,也是可以使用的!这就不需要再吓唬人了! 用完卡,再定下计策之后,萧渊没有立刻让刘四出发,而是带着所有人往后撤了数里地,在一片地势开阔又有些起伏的坡地上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四周地形,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韩珲绝对会带人出来截杀,但他不敢带太多兵力,毕竟几万人的大营里盯着他的眼睛不少,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可带少了又怕灭口不干净,所以最可能的人数是一千,最多不会超过一千五到二千人。 而且韩珲那种谨慎多疑的性子,必定会以弓箭手为主,先派斥候探查清楚情况,再找准机会一举合围。 萧渊要做的,就是给韩珲一个“赵广才确实在这里扎营”的假象,然后在假象底下埋好钉子。 他立刻开始部署。 先让人砍树扎营,把砍来的木头围成了一圈简陋的栅栏,又在营地里搭了几十顶歪歪扭扭的帐篷,远远看着像是有四百多人驻扎。 营地中央点燃了几堆篝火,火光照得营地内外一片通明。 帐篷里面全是空的,可从外面看过去影影绰绰的,倒真有几分人声鼎沸的样子。 栅栏外围,萧渊让人挖了不少浅坑,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雪和树枝,看着跟普通地面没什么两样。 营地四周的枯树和雪堆后面,他带着清落和豆芽,借着干活的空档,悄悄安放了一圈遥控炸弹。 除此之外,连帐篷里,他也安放了摇控炸弹! 这东西比地雷贵得多,一枚就要五百积分,萧渊咬着牙一口气布了六十多枚,把营地内外围了个严严实实。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和银子肉眼可见地缩水,最后只剩下七千多两银子……萧渊心疼得直抽凉气,可这仗不打不行,只能安慰自己,人活着钱还能再赚。 好在,这摇控炸弹的威力,不是地雷能够比的!威力可是高出了数倍! 炸弹安放好之后,萧渊让李凌雪带着那三百多降兵,撤到了更远处的山坡,背面隐藏起来。 营地里面只留下了五十名精锐亲卫骑兵,充当“赵广才部”的门面。 这五十人来回走动、偶尔喊两嗓子,营造出一副戒备松懈、毫无防备的模样。 至于刘四,萧渊让他等到天色快暗下来再出发,这样韩珲接到消息时天刚黑下来。 而这个时机正好,给了韩珲压力,又给了他足够反应的时间。 当然,特别是因为是夜间,伏杀了最好的机会,韩珲绝对不会刹过。 萧渊把该说的话又给刘四重复了一遍:“就说赵主将擒住了公主,怕夜长梦多,想把人押进军营献给韩将军,可又担心带公主入军营,会误大事,所以先在原地扎营等候指示。” 刘四连连点头,把这些话记了个滚瓜烂熟。 等一切布置妥当,夜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刘四翻身上马,朝萧渊拱了拱手,策马冲入了夜色之中。 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萧渊站在营地边缘,看着刘四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那片灯火通明的假营地,呼出一口白气。 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里,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检查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引爆器,又确认了一遍所有炸弹的位置,然后把引爆器揣进了怀里。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蹲在他身边,两个小丫头的手里,也各握着一把小号的引爆开关,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可少爷教过怎么按,她们就牢牢记住了。 风又大了起来,吹得营地的篝火明明灭灭的。 萧渊靠着石头,闭眼养神,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豹子,安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 刘四策马疾驰,一路奔到朝廷大军营地前。 营门处的哨兵远远看到有人靠近,立刻举枪拦住了去路:“站住!什么人?!” 刘四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高高举起,朗声道:“先锋营赵主将麾下亲卫刘四!有紧急军情面呈大帅!速速通报!” 那哨兵接过令牌仔细验看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刘四几眼,认出了这张面孔……确实是赵广才手下的人,以前也在大营里走动过。 哨兵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内跑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哨兵快步跑了回来,抬手示意放行:“大帅有令,让你进去!” 第69章:引敌 刘四一夹马腹,策马穿过层层营帐,马蹄踏着冻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路上,岗哨林立,火把通明,巡逻的兵士一队接一队地经过,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暗暗数着营帐的数量和布防的位置,把那些信息牢牢刻在脑子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中军大帐很快出现在眼前。 帐帘掀开一条缝,暖黄的烛光透出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炭火味。 刘四翻身下马,深吸一口气,低头掀帘走了进去。 帐内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瘦长,面皮微黄,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半眯着,目光沉沉的落在刘四身上,像一把藏在鞘里的钝刀。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动作不急不缓,整个人看着安安静静的,可那份安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刘四后背莫名起了一层薄汗。 此人便是韩珲。 韩珲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多高,只是淡淡扫了刘四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赵广才让你来的?说吧,什么事。” 刘四单膝跪地,低着头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倒了出来:“启禀大帅!赵主将今日率部追击,在城外东南方向截获了一队人马,为首之人经过确认,正是长公主李凌雪!” “赵将军率部与公主府亲卫激战,对方战力极强,先锋营前后损兵一千五百,才终于将人擒下!但事关重大,赵将军不敢擅作主张,特命末将前来请示大帅,是否将人押送军营,由大帅发落!” 他说完便低着头,屏着呼吸,等着上方那道目光的回应。 帐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跳动的火光映在韩珲那张瘦长的脸上,让那双三角眼里的神色显得格外阴晴不定。 “损兵一千五百?”韩珲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赵广才带了二千人出去,就剩四百多人回来,还有脸说把人抓到了?” 他冷哼了一声,手指在玉扳指上缓缓摩挲着:“没用的废物。” 刘四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地解释:“大帅息怒!公主府那边有近百亲卫随行,而且个个都是精锐,一路截杀过来,赵将军前期因为分兵搜索,被对方各个击破,损了近千人,这才……” “够了。”韩珲打断了他,语气冷了下来,“本帅不听借口。没用就是没用。” 刘四立刻闭了嘴,把脑袋压得更低了。 韩珲沉默了片刻,那双三角眼里精光闪动,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半晌,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回去告诉赵广才,原地驻扎,没有本帅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等下一步指示。” 刘四心头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应道:“末将遵命!” 他起身行礼,退出了大帐,翻身上马冲出军营,马蹄踏着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马蹄声远去之后,大帐里重归安静。 韩珲站在帐中,目光落在还在轻轻晃动的帐帘上,摩挲玉扳指的手指停了一瞬。 帐后的一角帷幕忽然被掀开,两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是两名身披重甲的将领,一高一矮,都是韩珲的心腹。 高个子开口道:“大帅,既然人已经抓到了,为何不直接下令让赵广才杀了公主?一刀下去一了百了,何必再等?” 韩珲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赵广才若是敢杀,早就杀了。他既然派人回来报信说擒住了活人,就说明他不敢沾这个手。他是在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本帅,自己躲在后面摘干净。” 矮个子将领皱了皱眉:“大帅,赵广才会不会已经投靠了公主?毕竟二千人出去,只剩四百人回来,这损失也太大了。万一他是故意给咱们设套,带回来的情报是假的……” 韩珲沉吟了片刻,目光微微闪烁:“若是真如刘四所言,赵广才分兵搜索被各个击破,倒也不是不可能。城中传来消息,公主府那几位统领,已经派出了二百精锐骑兵出城接应,以公主府亲卫的战力,赵广才的人被吃掉一千多,也说得过去。” 高个子将领又问:“那大帅……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韩珲的目光转向帐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声音又冷了几分:“不管是真是假,先派斥候远远摸过去看看情况。同时……” 他顿了顿,抬脚朝帐外走去:“你二人点齐二千人马,随本帅亲自走一趟。” 两名将领同时一愣:“大帅要亲自去?” 矮个子连忙劝道:“此事关系重大,大帅在此等候消息便是!不如让我兄弟二人带兵过去,替大帅把事情办了!” 韩珲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李凌雪既然真的被擒了,本帅若不能亲眼确定她身死,怎么跟王爷交代?万一赵广才那边出了什么纰漏,还得本帅亲自收尾。此事,绝不容有错,不然,我们都会万劫不复!” 他站在帐门口,望着远处风雪里若隐若现的丹阳城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去吧。点齐人马,连夜出发。” 两名将领齐声应诺,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帐。 …………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缩隐匿在营地外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假营地。 夜风很大,吹得篝火忽明忽暗,四周除了风声和偶尔的枯枝断裂声,以及在营地中,营造假象的那五十名亲卫,其他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可萧渊的寻宝技能一直开着,方圆千米之内的动静全部纳入感知。 就在他准备闭眼眯一会儿的时候,感知中忽然出现了一队移动的热源……约莫一百五十人,正从左后侧方向悄然靠近。 他们牵着马,步幅极轻,队形散得很开,显然在刻意掩藏行迹,避开营地里的视线。 萧渊的目光猛地凝住了。 他眯着眼朝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但夜色太浓,雪又大,隔着老远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 他只分辨出对方全是一身黑甲,行动之间配合默契,无声无息地摸到了营地外围的树丛后面,然后停下了。 其中有几个人更是从队伍里脱离出来,弓着腰贴着雪地潜行到营地近处,像是在观察和探查。 第70章:春雷、冬雪 萧渊屏住呼吸,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百五十人,暗中接近营地却不暴露行踪——这是什么人? 韩珲派来的? 不太可能。韩珲要是想灭口,绝对不会只派一百五十人来,四百人的营地,就算再有把握也不至于派这么点人。 而且看他们那谨慎的做派,分明是在确认什么,而不是准备夜袭。 难道是宁王的暗卫? 可宁王的暗卫已经让他杀了个干净,就算还藏着几批漏网之鱼,也不该跟韩珲的军营混在一起。 况且若真是暗卫,看到这座打着先锋营旗号的军营,应该直接找韩珲的人接头才对,绝不会这般鬼鬼祟祟地摸过来。 萧渊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公主府的护卫。 他记得夏柳在路上说过,公主府的亲卫派出了二百人。 她是最先带五十人出城接应;后面还有姐姐春雷、妹妹冬雪,各带了一队人马出城,加起来一共一百五十人。 按时间推算,她们也应该差不多赶到这一带了。 他心头微微一动,从雪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黑甲人虽然藏得极好,可动作之间那股干净利落的劲儿,确实跟夏柳和那五十名亲卫如出一辙。 而且一百五十人的数量,正好对得上。 萧渊想了想,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豆芽道:“你悄悄绕过去,找到夏柳,让她过来一趟,别惊动那边的人。” 豆芽虽然年纪小,可如今体质和刀法都不差,又有中级骑术和凌波微步加持,在夜色中潜行传个信儿绰绰有余。 豆芽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贴着雪地无声地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萧渊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落回那群黑甲人身上,手中的引爆器攥得紧了几分。 若真是公主府的护卫,那就正好多了一百五十人的生力军。 可若是敌人……那就有些麻烦了,事情有点脱离掌控。他必须在韩珲赶过来前,将这些人解决! 萧渊正等着夏柳过来确认身份,可对面的雪地里,却传来了两个压得极低的女声。寻宝技能,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声音清冷如霜,带着几分沉静的凝重:“我从路上那些百姓嘴里打听到,公主和夏柳会合了,跟先锋营的官兵交了几次手,后面就再没有消息了。” 另一个声音稍显活泼些,可语气同样沉沉的:“前面的营地打着赵广才的旗号,约莫四百人。这一路过来再没见到先锋营的官兵,也没发现夏柳和亲卫的踪迹……只怕夏柳她们凶多吉少,公主怕是也……” 清冷的声音顿了一下:“不管如何,先进去看看再说。若真是赵广才的人,杀进去,把人救出来。” “好。” 两人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往回撤。 萧渊听到她们要召集人马强攻营地,心头猛地一紧! 他已经能确定,对面来的正是公主府的亲卫! 那说话的两个女子,恐怕就是春雷和冬雪! 她们一路找不到李凌雪,看到这座打着赵广才旗号的营地,又联系不上夏柳,十有八九是误会了,以为李凌雪已经被害,准备强攻救人。 萧渊来不及多想,凌波微步全力催动,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贴着雪地朝那五人掠了过去。 他正要开口喊话,那五人却似有所觉,几乎是同一瞬间转身,五道身影同时朝他扑来,刀光剑影在夜色中骤然亮起,出手又狠又快,直取要害! 萧渊心里叫了一声苦,连忙侧身闪避,脚下连踏几步,才堪堪躲开当头劈来的一刀。 他这才看清那五人的模样……三名普通亲卫打扮的女子,身手在亲卫里算是出众,可还在常理之内。 另外两个却是身形玲珑有致、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一个眉眼清冷如霜雪,目光沉静,出手干净利落。 另一个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可刀尖却比霜雪还冷三分。 她们的长相,跟夏柳和秋霜,有六七分相似!不用说,已经确定了,她们应该就是春雷和冬雪了! 李凌雪手下四位亲卫统领,最强心腹,就是四姐妹,春雷、夏柳、秋霜、冬雪。 最厉害的春雷二十岁,夏柳十九岁、秋霜十八岁,冬雪十七岁!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此时,两姐妹出手的力道和速度,明显远超夏柳,甚至比周良还要强上几分。 萧渊心头微惊……他感觉得出来,这两姐妹怕是已经踏入了宗师门槛,体质至少在四十点左右! 他不敢再留手,铁棍横握,疯魔棍法全力展开,一棍扫出去将两人的刀同时荡开,脚下凌波微步一转,避开了侧面刺来的两剑。 “等一下!我是夏柳的朋友!我认识她!”他趁机喊了一句。 可对面那清冷女子根本不买账,冷哼一声:“不管你是谁,先拿下再说!” 旁边那个带笑的女子也补了一句:“鬼鬼祟祟摸过来,不是细作,就是不安好心,打了再说!” 两人一左一右再次合击而上,刀势比刚才更狠了几分。 萧渊心里又好笑又好气,可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她们找公主找得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找到线索,忽然冒出个不认识的高手说认识夏柳,在这种遍地杀机的局面下,她们不怀疑才怪。 更不要说,萧渊的实力如此强,一旦,她们真信了,那股气势一泄。她们就再也没有机会。 他只能继续出招,铁棍翻飞间将两人的攻势一一化解。 可他高估了自己对这套棍法的掌控……疯魔棍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疯字,舞起来大开大合,棍影漫天。 他平时打男人倒也罢了,可对上两个身法灵巧的年轻女子,棍风有时候收不住,为了避让她们的刀招,身体碰撞难免发生。 第一下,他侧身躲过冬梅的刀,反手一棍逼退春桃,却没收住步子,肩膀撞在了冬雪的背上,把她顶得一个趔趄。 冬雪“呀”了一声,回头瞪他,那带着冷笑的脸,终于破功了,染上一层红晕:“你故意的!” 第71章:得把登徒子的名声坐实了 “不是……”萧渊话还没说完,春雷的刀又到了面前,他只得侧身再避,手臂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衣带,那带子松了一截。 春雷的脸“唰”地白了又红,咬唇低骂:“登徒子!” 她误以为,萧渊在调戏她,想要解她的衣带! 萧渊百口莫辩,只能咬着牙继续打。 可越打越乱……为了躲刀他贴地翻滚,起身时头顶差点顶到冬雪的下巴,冬雪惊叫一声往后仰。 为了格挡春雷的暗器,他伸手一抓结果抓到了她的袖口,“刺啦”一声撕了半截袖子,露出里面一截白皙的藕臂。 春雷气急败坏地后退两步,刀尖指着他:“你……你!” 冬雪缩在春雷身后,一边捂着下巴一边看着姐姐,嘴型无声地动了动:“这家伙是个色胚。” 萧渊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要不是留手,也不至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是担心自己不留手之下,要是一不小心,将人打死了,那就麻烦了! 可如今,这情况,也由不得他了! 他索性不再留手,疯魔棍法猛地提升到全力,铁棍横扫而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道,“铛铛”两声将二女手中的刀同时震飞出去。 紧接着他脚步一转,快如鬼魅般欺身到两人之间,铁棍一横架在两人肩头,将她们稳稳地压住了。 春雷和冬雪同时动弹不得,两人脸色又红又白,又羞又恼,异口同声地骂了出来:“登徒子!要杀要剐随便,休想羞辱我们!” 萧渊喘了口气,看着眼前两张又气又恼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真认识夏柳,她就在后面山坡上藏着。你们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春雷冷冷瞪着他,冬雪则歪了歪头,眼珠转了转,语气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说你认识夏柳?那她左肋下面有没有一颗红痣?” 萧渊:“……这我哪知道?” 他是一脸懵逼,这小丫头,问的是人话吗?! 夏柳那女人,肋下有没有红痣,他怎么知道,真要知道了,那这登徒子的名声,就特么彻底坐实了! 他不由得看向这嘴硬的少女,心中莫名的感觉,这女人,有些腹黑!说话也在给他挖坑。 冬雪一脸不服,撇了撇嘴,声音带了几分戏谑:“看,露馅了吧,色胚。” 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带了几分恶趣味!还有一丝狡黠! 萧渊闻言,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不过,对上这丫头那眼底藏的神色。他莫名的想笑。 好嘛,这女人,显然是信了自己的话,但她就是想要借机捉弄自己几下,给自己扣一个色胚,登徒子的恶名。 好在,自己没中计! 不过,想到自己差点扛上这恶名,又看着少女眼中的恶趣味,萧渊是进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既然,担了这个恶名,不做些什么,他总感觉对不起自己。 他趁机,就在二女屁股上,各踹一脚,趁机将她们踹得飞趴出去。 随即,他手拿铁棍,准备这两个女人再要动手的话,就专朝她们的屁股上招呼。也让她们尝尝什么才叫真正的登徒子! 二女被踹得在雪地中来了个狗啃泥,再加上屁股上火辣辣的,顿时气得俏脸通红,七窍生烟。 她们也不管打不打得过萧渊,就准备再次出手。 好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喊道:“姐!四妹!住手!自己人!” 夏柳骑马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豆芽。 她翻身下马一眼看到自己两个妹姐妹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们衣裳带子都歪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忍不住拍了一下额头:“完了,你们怎么跟他打起来了……” 春雷和冬雪同时看向夏柳,两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再变成狐疑。 虽然,她们刚刚的确信了几分萧渊,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们又感觉有些不真实。 而且,夏柳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跟那家伙打起来,有什么不对的吗?! 不过,想到自己姐妹俩一起出手,居然还败在萧渊手上,心中却是莫名的涌起一股忌惮,还有一丝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复杂情感。 要知道,在大盛朝,能够打败她们姐妹联手的,很少! 这家伙如此年轻,怎么会这么强!不合理,也不可能啊! 就在她们胡思乱想时,夏柳快步走过来,一边帮姐妹俩把衣裳理好,一边低声解释:“他叫萧渊,自己人。若不是他一路相护,我和公主,都活不到现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就是有点爱钱,还有点不大正经。” 说到这,她脸上莫名的涌起一股红润! 萧渊闻言,顿时有些尴尬,还有无语:“……最后那句你可以不用加的。” 春雷和冬雪闻言,神情有些复杂,忍不住瞪了萧渊一眼。 两姐妹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的确,这家伙就是个登徒子!” 萧渊看向两姐妹,心中一阵无语,自己怎么就登徒子了。 就冲两姐妹这话,他得找个机会,把自己登徒子的名声,坐实了! 就在这时,春雷和冬雪立刻围向夏柳,两张脸上全是急切:“夏柳!公主呢?公主在哪?还有前面那个营地是怎么回事?怎么打着赵广才的旗号?” 夏柳连忙把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当听到萧渊竟然帮公主收服了赵广才,现在又打算用一个空营地和四百多残兵,吸引韩珲至少两千伏兵过来围剿时,春雷和冬雪同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道:“这家伙疯了吧?!” 春雷眉头紧皱,语气带着压不住的震惊:“不到六百人,去对抗两千伏兵?就算咱们个个精锐,可兵力差了快四倍!这不是送死吗?” 冬雪也跟着点头,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全是“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怀疑。 在这种天气和地形,兵力优势就是致胜关键,她们是真的想不明白,这家伙哪来的自信! 第72章:你们被灌了什么?! 萧渊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抱着胳膊,听到她们的话也不恼,反而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两位统领若是不信,不如也跟夏统领一样,跟我打个赌?就赌我能不能把韩珲和他那两千伏兵一起吃掉。” 春雷和冬雪同时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夏柳。这家伙是几个意思?打赌,打啥赌?! 夏柳闻言,脸“腾”地一下红了,又羞又恼地瞪了萧渊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萧渊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也不想说啊,可被人怀疑实力,实在是伤心。” 他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配上脸上的泥印子和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又狼狈又好笑,夏柳绷不住“噗”地笑出了声,赶紧又别过脸去假装咳嗽。 春雷和冬雪看着她这副模样,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们那个从小就大大咧咧、比男人还男人的姐妹,居然会露出这种小女儿态?! 还会娇羞?!还会脸红?! 春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冬雪更是直接凑过去,拿手在夏柳眼前晃了晃:“姐,你没事吧?是不是路上撞到头了?” 夏柳被她晃得脸更红了,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去去去!我没事!” 然后赶紧一手一个拽住春雷和冬雪,“走!公主在前面等我们!别在这儿废话!” 她拉着两个妹妹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那三名女亲卫招呼了一声:“把队伍带过来,跟我走!” 三个女亲卫应声而去,连忙回到了一百五十骑潜藏的地方。 很快,那一百五十名骑兵,就跟着夏柳她们朝李凌雪藏身的方向汇合了过去。 萧渊看着夏柳急匆匆逃走的背影,忍不住啧了一声,低声嘀咕:“得,想坑那两个女人,怕是不容易了。夏柳这丫头,又坏我好事。” 他嘴角却弯了一下,“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她。” 清落蹲在旁边,仰着小脸问他:“少爷,怎么教训呀?” 萧渊低头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少爷还没想好。” 豆芽也凑过来,小脸满是认真:“我觉得她跑得可快了,不好抓。” 萧渊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在两个小丫头脑袋上各揉了一把:“走,回去守着。等韩珲上钩。” 三人重新潜回了原来的位置。 春雷和冬雪带来的一百五十名骑兵,则被李凌雪统一收编,布置到了预定好的反包围位置。 如今加上这队生力军,总兵力已经接近六百人,虽然跟韩珲的两千伏兵,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可萧渊心里有数……他从来就没打算跟那两千人正面硬拼。 定时炸弹、陷阱、反包围,再加上那些降兵,被赵广才调动起来的士气,这一仗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萧渊蹲在雪堆后面,把遥控引爆器攥在手里,目光落向远处那条黑沉沉的官道,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 李凌雪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攥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直到豆芽跑回来报信说,可能是春雷和冬雪带人到了,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等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真正出现在视野里时,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春雷和冬雪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春雷、冬雪,拜见公主!末将来迟,让公主受惊了!” 李凌雪连忙把她们扶起来,看着两张满是风霜的脸,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不迟,来得正好。” 秋霜也凑了过来,一把拉住冬雪的手,眼圈发红:“你们可算来了!我们这一路……” 夏柳在旁边补了一句:“别提了,这一路跟做梦似的,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几个人好不容易把路上的事说了个大概,春雷和冬雪一边听一边满脸震惊。 等听到萧渊一个人挡住近百暗卫、赵广才被他说降、先锋营两千人被灭了只剩四百的时候,冬雪的嘴直接张成了圆形。 感慨归感慨,姐妹俩对萧渊那个“空营钓鱼”的计划还是满心怀疑。 春雷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凌雪耳边:“公主,您真的信那个……萧公子?”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不远处的赵广才,目光带着警惕,“那个赵广才……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真心投诚的。万一他是装的,到了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 冬雪也在旁边点头:“是啊公主,咱们不到六百人,他那边可是两千伏兵啊!万一出了变故……” 李凌雪看着她俩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张了张嘴本想解释,可转念一想……这两个丫头没见过萧渊一路上的手段,光听转述确实很难相信。 她索性不再多说,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轻松:“不急,你们看着就好。成不成功,马上就能知道了。” 春雷和冬雪对视了一眼,满肚子的疑问憋得脸都红了。 她俩又转头看向夏柳,夏柳只是耸了耸肩,一副“别问我我不想提他”的表情;再看秋霜,秋霜更绝,直接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春雷和冬雪同时呆住了。 这什么情况? 老二那个男人婆,被萧渊一提就脸红也就算了,秋霜居然也一副“他说啥就是啥”的样子,连公主都这么信他。 这家伙是给她们灌了迷魂汤吗?!还是说她们姐妹几个集体撞邪了?! 冬雪憋了半天,终于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药……” 春雷也抿着嘴,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家姐妹一个个全站在萧渊那边,心里头跟猫抓挠肝一样,可李凌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劝。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冬雪道:“算了,先看着。要是真出了变故,咱们就拼死把公主护出去。” 冬雪重重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远处那片安静的营地,又看了一眼那个蹲在雪堆后面、手里攥着个黑色小盒子的年轻人,心里头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担忧。 夜风很大,可谁也没有再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73章:敌人的夜袭来了 萧渊的寻宝技能始终开着,当刘四的身影出现在感知范围内时,他立刻察觉到后方跟了一条尾巴。 刘四按照计划进入了营地,那五十名亲卫,开始在营地里来回走动,大声吆喝着什么,帐篷之间人影晃动,远远看去确实像有几百人在驻扎。 那条尾巴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营地的情况,便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萧渊嘴角微勾……心中一阵冷笑,鱼上钩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夜风越来越大,吹得营地的篝火忽明忽暗。 萧渊闭着眼靠在雪堆后面,手里的遥控引爆器攥得微微发烫。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蹲在他身旁,两个小丫头屏着呼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两只等待捕食的小兽。 来了。 寻宝技能中,忽然涌入大量移动的热源,从三个方向同时朝营地包抄过来。 萧渊睁眼望去,借着雪地的反光,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正无声地靠近,他们弯着腰,脚步极轻,队伍后方压着大量的弓箭手,前面则是长枪盾兵列阵推进,动作训练有素,显然是一支精锐。 约莫两千人,将营地团团围住。 李凌雪那边也看到了这片黑压压的人影,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赵广才和他的四百降兵藏在山坡背面,看着那些曾经的同袍,如今举刀对准了自己,眼中翻涌着愤怒和寒意。 他们再傻也看出来了……韩珲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春雷和冬雪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两千敌军,黑压压一片压过来,而他们这边加起来还不到六百人。 春雷攥着刀柄的手指发白,冬雪不自觉地咬住了唇,可李凌雪和夏柳、秋霜却出奇地平静,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营地,等着那一声信号。 山坡某处,三名身穿铠甲的将领并排而立,正中那人目光阴冷地看着营地里的混乱,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冷冷看着这一切。 随着为首那名将领挥手冷声道:“放箭!” 漫天火箭如流星般射向营地,没有半点停顿的意思,火光冲天而起。 箭矢落在空帐篷上,噼里啪啦地烧成一片,浓烟滚滚翻涌,整个营地在密集的火箭雨下,化作一片火海。 营地里五十名亲卫,按照计划发出惊恐的喊叫声,四处逃窜,配合着火光和浓烟,一切都像是真实的。 那为首的将领看着营地里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挥:“进攻!枪盾兵推进,弓箭手压阵,杀进去!一个不留!” 上千名枪盾兵齐声应喝,列阵朝营地压了过去。 他们推进的速度很快,刀盾并举,脚步踏得积雪翻飞,冲入火光照亮的营地之中。 可当他们冲进营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帐篷是空的。 到处都是空的。 那些刚才还在喊杀哭嚎的人影,像变戏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枪盾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掀开空帐篷探头进去看,满脸茫然。 山坡上,那为首的将领远远看着这一切,眉头猛地一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旁边的副将也低声说了一句:“大帅……情况不对。” 虽然,他们并未到前方,可远远的也能将营地中的情况,大致看个清楚。 本来热闹混乱的营地,此时却只有他们将士的身影,实在是太诡异了! “不好!”为首的将领猛地反应过来,瞳孔骤缩,“中计了!这是个假营地!快撤!让他们撤回来!” 可他的命令刚出口,远处某块石头后面,萧渊轻轻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第一声爆炸从营地正中央响起,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埋设在营地内外的遥控炸弹接二连三地被引爆。 火光和浓烟在敌军队列中炸开,碎铁片和泥土四处飞溅,最密集的枪盾兵阵型,被瞬间撕开了几道巨大的口子,惨叫声和惊呼声混成一片。 那些还没来得及冲进营地的弓箭手也被波及,爆炸的火光在他们脚下炸开,弓弦断裂、箭矢飞散,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轰鸣声接连不断地响了十几个呼吸,整个营地四周化作一片修罗场。 浓烟翻涌,碎雪漫天,断肢残骸散落在焦黑的雪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山坡上,李凌雪和她的亲卫们看到此景,全都呆住了。 春雷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冬雪手里的刀差点脱手,看着下方那片火光和爆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夏柳看到这种景象,感觉头皮发麻;秋霜也攥紧了剑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李凌雪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那片火光中收回,攥刀的手微微发抖,可那不是害怕……是热血翻涌。 赵广才和他那四百降兵更是脸色惨白,有人甚至腿一软坐倒在雪地里。 那种熟悉的爆炸声,他们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至今想起来腿肚子还发软。 此刻看着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韩珲嫡系,他们心里头全是后怕和庆幸……幸亏他们投降得早。 “就是现在!”李凌雪猛地拔刀,声嘶力竭地喝道,“杀!” 近五百多名骑兵同时催马冲出,马蹄踏雪如雷,顺着山坡俯冲而下,像一道灰色的洪流,撞向那些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敌军。 营地中撤出来的五十名亲卫,也从另一侧同时杀出,两股人马在敌军中部汇合,刀光如雪,砍瓜切菜般收割着,那些还没从爆炸中回过神来的弓箭手和枪盾兵。 敌军彻底崩溃了。 有人丢了弓转身就跑,有人抱着断腿在地上哀嚎,有人被马蹄踏翻在地,更多的人根本分不清方向,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火光和浓烟中乱窜。 为首的那名将领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身边只剩二百余名亲卫还勉强保持着阵型,可前方战场已经彻底失控,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手下,咬碎了后槽牙:“撤!撤回去!” 二百亲卫护着他和两名副将调转马头,拼命朝着来路狂奔。 第74章:拦路截人 可他们刚跑出不远,前方雪地中央,三道身影拦在了路中间。 一名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一根铁棍横握在手,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左边站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同样拎着一根铁棍,小脸绷得紧紧的。 右边则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手里握着一把比她半个人还高的长刀,刀刃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寒光。 韩珲勒住马,看着面前这奇怪的三人组,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青年,两个小丫头。就凭这三个人,就敢来拦他二百铁骑的路?这三人是疯了吧!还是自己没睡醒,做梦了?! 他身后的两名副将也愣住了,面面相觑,眼中全是“这是什么幻觉”的表情。 韩珲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又怒又嘲的弧度,刀尖指向萧渊:“你是什么东西?带着两个黄毛丫头,也敢拦本帅的路?” 萧渊看着面前勒马停住的韩珲,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语气不急不缓:“韩大帅,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今日,你们走不了了。” 韩珲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又瞥了一眼他身边那两个小不点,一个拎着铁棍,一个握着长刀,个头还没马背高。 他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两名副将:“本帅没听错吧?这小子说要把咱们留下?” 两名副将也笑了起来,脸上全是明晃晃的鄙夷。 身后的二百亲卫骑兵更是哄笑一片,有人吹了个口哨,有人拿刀尖朝萧渊的方向戳了戳,像是逗弄路边挡道的野狗。 “既然想找死,”韩珲冷笑一声,一拍马腹,“那就成全他们!”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身后二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雪如雷,刀光在火光映照下连成一片,气势汹汹地朝萧渊三人碾压过去。 看到此景,萧渊嘴角挂了丝冷冽,不愧是一军主帅,行事果决,没有多余和废话,说干就干! 骑兵冲锋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韩珲的刀已经高高举起,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这个狂妄的年轻人,被马蹄踏翻、被刀光斩断的画面。 可就在这一瞬间,萧渊动了。 他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快得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速度。 韩珲的刀还没落下,萧渊已经到了他马前,铁棍横扫而出……先是“砰”的一声砸在马前腿上,那战马惨嘶着跪倒,韩珲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前栽去。 他反应极快,半空中横刀格挡,铁棍砸在刀身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韩珲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崩裂,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砸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双手发颤地撑着刀柄,抬头看向萧渊,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刚才那一棍,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砸下来,他引以为傲的武艺,在那根铁棍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萧渊看向韩珲,眼中闪过丝惊异,他倒是没想到韩珲的武力值居然不俗。 不过,想到他能成为一军主帅,武力值若是稀松平常,那才奇怪了! 与此同时,清落和豆芽也杀入了骑兵阵中。 清落的铁棍抡圆了横扫出去,棍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先一名骑兵连人带马被她一棍砸翻,马嘶人叫滚成一团。 小丫头脚下凌波微步一转,身影在骑兵之间穿梭如电,铁棍左扫右劈,每一棍出去都有一名骑兵落马,动作干脆利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豆芽虽然年纪小,可百战刀法在手,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她的身形轻盈灵巧,在战马之间钻来钻去,长刀劈砍之间带着一股远超她年龄的老辣狠厉,一刀斩断马腿,又一刀削翻马背上的骑兵,刀光闪过之处,惨叫声接连不断。 二百亲卫骑兵,在这主仆三人面前,像被收割的庄稼一样一排排倒下。 韩珲跪在雪地里,看着自己的心腹精锐,被那两个小丫头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明白自己踢到了什么样的铁板! 宁王的暗卫为什么没了消息,先锋营为什么会全军覆没,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三个人!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腿还发软,只能踉跄着往后爬。 他身旁那两名副将拼命挡在他前面,拔刀朝萧渊扑去:“大帅快走!” 萧渊看着那两人冲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铁棍随手一挑,第一名副将的刀被震飞,紧接着一棍砸在他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飞出去,砸在雪地里再也没动弹。 第二名副将咬着牙劈刀斩向萧渊的脖颈,萧渊侧身避过,铁棍反手一扫,正中那人腰腹,“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那人弯着腰扑倒在雪地里,蜷缩着抽搐了几下,也再没动静了。 剩下的亲卫骑兵终于被吓破了胆。 有人拨马想逃,清落追上去一棍把人砸落马下;有人想绕过去救韩珲,豆芽一刀斩在马腿上,那骑兵摔了个狗啃泥,被小丫头一刀背拍在后脑上昏死过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二百亲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四散奔逃,丢盔弃甲,连头都不敢回。 韩珲瘫坐在雪地里,手里还攥着那把已经崩了口的长刀,看着萧渊一步步走近,铁棍上还滴着血,嘴角那丝笑始终没落下去。 不远处,李凌雪带着春雷、夏柳、秋霜、冬雪策马冲了过来。 她们原本以为韩珲会趁乱逃掉,追过来的时候还在懊恼,可当她们看到满地倒伏的骑兵尸体和中间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身影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马速。 春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两个小丫头……是认真的?” 夏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我说过了吧,不能拿正常人的标准看他们……” 第75章:李凌雪的果决 冬雪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拿长刀的小丫头,看着才多大?她刚才一刀砍翻了一个骑兵的马腿,我都没看清她怎么出手的!” 清落和豆芽已经收棍收刀,一左一右站回了萧渊身后。 两个小丫头身上沾了不少血,可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淡定,仿佛刚才只是出去跑了一圈。 萧渊走到韩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雪地里、面如死灰的大帅,铁棍往他肩头轻轻一搭:“韩大帅,我说了……今日,你走不了了。” 韩珲闻言,还不死心,起身就想要再次拼命。 可他刚动,就被萧渊一棍扫翻在地,铁棍压在他肩头,让他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周围那十几个拼死护主的亲卫,被清落和豆芽三下五除二全放倒了,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 可韩珲依旧没有低头。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到李凌雪策马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冷笑: “公主,别以为你赢了。你擒下本帅又如何?你敢杀本帅吗?本帅是朝廷钦命的平叛主将,你若是动我,宁王殿下定会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擅杀大将,图谋不轨,这罪名,你担得起?” 他语气笃定,腰板挺直,下巴微抬,即便狼狈到了极点,依旧摆出一副“你不敢动我”的倨傲姿态。 李凌雪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韩珲,本宫就算杀了你,可谁又能知道,是本宫做的?” 韩珲嘴角的冷笑,在这话落下的刹那,僵了一瞬。 李凌雪继续道,声音不高不低:“届时,父皇只会知道一件事……此次平叛主将韩珲,惧战不前,畏敌如虎,弃印罢官而逃。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韩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李凌雪说的那些话! 他带兵出来截杀公主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军营里甚至都不知道他连夜带兵出营。 如果他死在这片雪地里,连尸首都找不到,那他的结局,真的就如李凌雪所言,只能被定为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将。 他死死盯着李凌雪,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李凌雪看着他这副模样,淡淡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萧渊:“此人,你还能让他投诚吗?” 韩珲是此次的领军主帅,若是能够让他投诚,对她是极为有利的。她还是对韩珲抱了几分希望。 萧渊能让赵广才投诚,今日表现出来的忠诚,也让她心喜,她本能的觉得,萧渊应该有能力,让韩珲也投诚! 萧渊闻言,看向韩珲。 他也明白李凌雪的打算,所以,才将韩珲留到现在,不然,他直接下杀手了。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韩珲的数据……对李凌雪的忠诚值:负二十;恐惧值:四十。 看到这样的数据,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这个韩珲,心性比赵广才强了不止一筹。 赵广才那种人,打一顿吓一吓就能吓得屁滚尿流,可韩珲不一样,他败是败了,怕也是怕了,可那份害怕压根没有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萧渊甚至能感觉到,韩珲心里头还在盘算着如何脱身、如何反扑。 哪怕,此时他嘴上说投诚,但背地里,已经在想如何反噬了! 这样的人,就算强行降服了,也绝对不会真心投靠。 萧渊摇了摇头:“此人心性极强,很难收服。强行收服,哪怕他表面上答应投诚,也只会是假的。” 李凌雪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可那抹失望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果决。 她沉默了两息,微微点了点头:“多谢。我知道怎么做了……” 显然,她心中其实也很清楚,是她抱了不该有的念头! 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韩珲,目光平淡如水。 韩珲对上她的眼神,心底那股一直强撑的傲气,终于崩开了一道裂缝。 他从李凌雪眼底看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怜悯。 李凌雪看了春雷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春雷没有多问一个字,拔刀上前,刀光一闪,韩珲连求饶都来不及。他的头颅便滚落在地,在雪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两圈,面上的惊愕和恐惧,定格在了最后一瞬。 那具无头的躯体僵直了片刻,然后朝前扑倒,重重地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暗红的雪沫。 萧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李凌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个女人,一路逃亡时表现得温和又体恤百姓,可该狠的时候,半点都不含糊。 杀韩珲杀得干脆利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萧渊心里头浮起一个念头……难怪她能在夺嫡之争里活到现在,还能让宁王忌惮到不惜派兵追杀。 她手下的四名心腹,一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清落和豆芽缩在萧渊身后,两个小丫头虽然一路上见了不少血,亲手杀的人,也不少! 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砍掉脑袋,还是让她们忍不住眼皮跳了几下。 豆芽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攥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凉。 萧渊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伸手在两人脑袋上各揉了一把,声音放低了几分:“没事,走吧。” 他把铁棍往肩上一架,带着两个小丫头,转身离开了那片染血的雪地,把收尾的活儿,留给了李凌雪她们。 夜风裹着血腥味从身后吹来,豆芽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了目光,紧紧跟在萧渊身后,小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 清落则是不动声色地牵住了豆芽的手,握了握,像在说“别怕,我跟你一起”。 两个小丫头的背影在月色下越走越远,身后的雪地上,李凌雪似是当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正在指挥亲卫打扫战场、清理尸体、收拢降卒,一切井井有条,像演练过千百回一样娴熟。 解决完这一切,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队伍再次出发。 韩珲已死,对他们最大的威胁没有了,暗卫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只能说,此次来追杀李凌雪的暗卫,已经全死光了! 李凌雪,能够平安的回归丹阳府了! 第76章:先声夺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战场终于打扫完毕。 焦黑的弹坑被积雪掩了大半,尸体则由赵广才一把火烧了后,带人挖坑埋了。 原地只留下那些斑斑血迹,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刺目。 至于韩珲跟他的两名心腹将领,也被埋在了一起,连个墓碑都没有。 他只怕到死都不会想到,跟李凌雪作对,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李凌雪骑在马上,环顾了一圈满地狼藉的战场,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两百余人的亲卫骑兵,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向远处的丹阳府方向,语气平静却笃定:“走,回城。” 两百骑亲卫策马跟在她身后,马蹄踏雪,齐齐朝平叛军大营的方向驰去。 她当然不会带那四百降兵一起回去。 赵广才和他手下三百多人被留在了后方的树林里,等她们先入城,再悄悄归营。 这支降兵如今已经彻底归心,用得好的话,将来也是一支可用的力量。 韩珲死了,他的两名心腹副将也死了。 整个军营里,知道韩珲曾经对李凌雪下过追杀令的人,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当然,赵广才除外。 可赵广才如今已经彻底倒向了她,虽然,她不知道张忠诚卡的事。 萧渊说不会出问题,那就是不会出问题。而且,她也能感觉得如,赵广才最近表现出来的忠诚,作不得假! 而如今,李凌雪要做的,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军营前。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让军营里那些将领,亲眼看到韩珲没有出来迎接!让他们自己去发掘韩珲失踪了! 至于韩珲是畏罪潜逃了,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那就不是她需要解释的了。 她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韩珲失踪了。 宁王就算知道他这个心腹是被她弄死的,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因为韩珲追杀公主这件事,见不得光。 宁王要是敢跳出来说什么,反而会把自己和韩珲之间的勾当,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李凌雪策马走在最前面,朝阳从她身后升起,把她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又长又直。 春雷、夏柳、秋霜、冬雪四人分列两侧,寸步不离地护卫着她。 两百亲卫骑兵甲胄鲜明,军容整肃,马蹄踏得积雪翻飞,远远望去,气势凛然。 至于这支平叛大军接下来的主帅之位,李凌雪心里也有数! 韩珲既然“畏战而逃”,朝廷必定要另派主帅。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军营里的副将们,总有一个人会暂时接手。 而以她对宁王的了解,对方一定会想方设法扶持自己人上位。 赵广才这个曾经的韩珲心腹、宁王的爪牙,极有可能成为被推上前台的那个人选。 想到这里,李凌雪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到时候,赵广才这个“宁王的自己人”,又会是谁的人呢? 军营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营门口的哨兵,远远看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立刻紧张地拉响了警戒号角。 李凌雪勒住马,拔刀在手,刀尖指向大营正门,声音清亮而威严,穿透晨风,传遍整座军营: “本宫李凌雪,奉旨巡查丹洲军情归来!平叛主帅韩珲何在?!让他出来见本宫!” 营门内一片骚动。 哨兵面面相觑,有人转身飞奔着朝中军大帐报信。 不多时,军营里的几名副将闻讯匆匆赶来,一个个甲胄不整、睡眼惺忪,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当看到端坐马上的李凌雪时,众人脸色各异……有惊讶、有疑惑、也有几道闪烁不定的目光。 可李凌雪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他们,然后便微微皱起了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韩珲呢?本宫从丹洲前线归来,途经此地,他竟敢不来迎接?” 她坐在马上,脊背挺直,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那几名副将,一股属于长公主的威压无声无息地散开。 几名副将被她看得后背一紧,连忙低下头去。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回话:“启禀公主……韩大帅不在营中……” 李凌雪眉头挑得更高了,声音也冷了几分:“不在营中?他一军主帅,不在营中坐镇,又能去哪!?你们当本宫是傻子不成?!” 没人接得上话。 李凌雪冷哼一声:“本宫在此等着,本宫倒要看看,他韩珲到底有多大的架子!” 几名副将面面相觑,又不敢顶撞她,只得默不作声,然后手忙脚乱地派人四处去找。 整个军营顿时忙活起来,他们挨个营帐翻找,闹哄哄地折腾了两刻钟。 两刻钟后,那几名副将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一个个面色难看,领头的那个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慌:“启禀公主……末将等把整个军营都翻遍了……可、可还是不见韩大帅的踪影……” 李凌雪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冷笑一声:“好一个韩珲!本宫从丹洲前线回来,他不来迎接也就罢了,居然避而不见,好,他好得狠!他这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她越说声音越冷,那几名副将被她训得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 李凌雪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既然他不来,本宫也不等了!韩珲此人,本宫记下了!回头自会如实禀报父皇!” 说完,她拨转马头,一夹马腹,带着二百亲卫径直朝丹阳府城门方向疾驰而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马蹄声在晨曦中踏出一片碎雪,很快就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萧渊混在亲卫队伍里,低着头跟在后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喧闹的军营,又看了看前面那个策马而去的背影,心里头默默地给李凌雪竖了个拇指。 这演技,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只说韩珲不来迎接、军前失职、目无朝廷,话里话外全是“他瞧不起我”的委屈和怒气,可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句“韩珲畏战而逃”……那是留给那些副将自己去猜的。 以公主之尊,在前线归来时想要见一下平叛主帅,合情合理;主帅不出来,她发一顿脾气走了,也合情合理。 从头到尾她都没说过韩珲“失踪”了,但可整个军营的人,都知道韩珲不见了。 就算宁王事后想查,能查出什么?一个失踪不见的主帅,谁又能说得清他去了哪里? 萧渊收回目光,默默催马跟上了队伍。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冰雪的清冽和一股洗去尘埃的爽利。 他看着前方那道在朝阳里格外挺拔的背影,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77章:入丹阳府 丹阳府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敞开。 萧渊随着队伍策马入城,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微微愣神。 宽阔的主街两旁店铺林立,青瓦白墙的民居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虽是寒冬,可街上的行人却不少,有人挑着担子吆喝卖早点,有人推着板车拉着货物,几个孩童追着一只皮球从巷子里跑出来,笑声清脆。 远处还有酒楼飘出酒旗和饭菜的热气,夹杂着往来行人的说笑声,一切都带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这座城池虽然没有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可那份古朴的烟火味和人间气息,却让萧渊有种恍惚的熟悉感。 他记起原主的记忆里,丹阳府是座人口近百万的中型城池,在大盛朝也算是排得上号的繁华之地。 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白腾腾的蒸汽,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沿街叫卖,几个妇人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口走出来,边走边聊着家长里短。 萧渊看着这幅景象,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白气……他活下来了。 从那个破庙开始,一路风雪、一路厮杀、一路逃亡,他居然真的活着走进了这座城。 李凌雪策马走到他身边,微微侧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萧公子,随我回公主府如何?本宫可以给你一个幕僚之职,助本宫出谋划策。以你的本事,留在本宫身边,定然大有可为。” 萧渊回过神来,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公主美意。不过我这个人散漫惯了,不太适合受约束。” 他说着笑了笑,“再说,黑子他们那些人要在丹阳府落脚,总得给他们找个安身的地方。”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路上的时候,他确实脑子发热想过要帮李凌雪登上那个位置,可真正进了城,那股冲动就慢慢散了。 夺嫡之争太凶险,他只是个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有系统傍身不假,可也没有必要把自己一头扎进那种你死我活的局里。 安安心心当个富家翁,自由自在,不比什么都强? 李凌雪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可也没有再强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便依公子。不过,若是将来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公主府找我。” 萧渊笑着拱了拱手:“一定。” 春雷和冬雪在旁边看着,脸上都带着几分可惜。 萧渊的厉害,让她们佩服不已,若是萧渊愿意相助公主,公主成事的可能性更大! 秋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看了萧渊一眼,目光里有感激也有复杂。 而夏柳……明显松了口气,耳根又泛了红,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路边的摊贩。 双方在街口分了手。 李凌雪给了萧渊一块令牌,随即,带着四名亲卫统领和二百精骑朝公主府的方向去了,萧渊则牵着马,带着清落和豆芽转身朝城西的牙行走去。 三匹马上挂着简单的行李,还有李凌雪临别时塞给他的一袋银子……她说是“辛苦费”,萧渊推辞了两下就收下了,毕竟他现在确实缺钱。 清落牵着马走在萧渊左边,豆芽走在右边,小丫头手里还攥着那把长刀,可眼睛已经好奇地四下张望起来,看到街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摊位,忍不住拉了拉萧渊的袖子: “公子哥哥,那个红红的是什么呀?” “糖葫芦。”萧渊看了一眼,“等安顿下来买给你吃。” 豆芽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萧渊走在丹阳府的长街上,看着两旁的店铺和行人,闻着空气中混杂的炊烟和香料味道,又看了看身边两个仰着小脸东张西望的丫头,心里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风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积雪的屋顶照得一片暖白。 他踩在青石板的路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恍若隔世。 接下来,就是找房子、安顿下来,然后……去打听一下萧家的情况。原身的身世和仇,还没解决呢!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刚走出没多远,前方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和行人的惊呼声。 他抬眼望去,就看到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中央,步伐张扬,左顾右盼,眼里根本没有旁人的存在。 为首的那个正是萧厉,穿着一身锦袍,腰悬玉佩,脸上带着那种跋扈惯了的得意笑容。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衣着华贵的青年,再往后是十六名膀大腰圆的家丁,一个个横眉竖眼地走在后面,把整条街堵了大半。 路上的行人看到他们,脸色顿时变了,有人赶紧拉着孩子躲进路边的铺子里,有人低着头贴着墙根快步走开,有小贩直接推着摊车拐进了巷子,生怕被这帮人碰上。 他们满眼畏惧,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厉对路人的反应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还更来劲了,路过一个蹲在路边卖菜的老婆婆,抬脚就把她的菜筐踢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老婆婆吓得往后缩,连声都不敢吭。 旁边几个同行青年哈哈大笑,有人又随手掀了一个小贩的摊子,洒了一地的干货。 几个过路的年轻女子,被他们拦下来调笑了几句,吓得花容失色,低头快步跑开了。 萧渊看到此景,眉头微皱。 原身记忆中,除了在家里偶尔能看到萧厉,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自己的破院子待着。 所以,原身并不知道萧渊居然这般纨绔!这特么的简直不是人,以欺压百姓为乐,特么就是畜生! 让萧渊想不到的是,这货居然跟没事人一样,看来,路上那一顿打,似是没有将他的腿打断。 本来的伤,十来天时间,好似好了! 一旁的清落看到此景,攥紧了铁棍,小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怒意,眼睛死死盯着萧厉的背影,牙咬得咯吱响。 之前,她看到萧厉,可能还会畏惧几分。毕竟,那个时候,她只是个弱小的小丫头。 但经历路上的厮杀,小丫头如今一身煞气。性格也变了许多,再也不是之前那唯唯诺诺,为了救萧渊给人下跪的丫头了! 她估计是想到萧厉在丹洲萧家老宅,经常打骂她的事! 豆芽虽然不认识萧厉,可看到对方欺负人,也气得小脸通红,握刀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萧渊看了两个丫头一眼,伸手在她们脑袋上各揉了一把,语气淡淡的:“走吧,咱们去找房子,不然今晚就得睡大街了。” 第78章:又遇萧厉 他转身就要带着两个丫头拐准备离开,不想和这帮人正面碰上。 可他不想找事,却有人偏偏不想放过他。 萧厉正得意洋洋地扫视着街道,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整个人猛地瞪大了眼,眼中满是错愕。 可那错愕很快就被一股浓烈的怒意取代了,他认出了那张脸……萧渊!那个被他们扔在路边等死的萧渊! 他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能活着,更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丹阳府! 他可是花了五千两银子请清凉山的土匪去杀他的!那些土匪都是废物吗?! 萧厉的脸瞬间涨红了,抬脚就朝萧渊大步走了过来,脚步又快又冲,拦住萧渊的去路,嘴一张就骂了出来:“萧渊!你命还挺硬啊!那样都不死?” 他身后的三名青年也快步跟了上来,十六名家丁哗啦一下散开,把萧渊和两个小丫头团团围住,堵得严严实实。 街道两旁的行人看到此景,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远远地看着这边,谁也不敢靠近。 萧厉身边的一个锦衣青年打量了萧渊一眼,嘿嘿笑着对萧厉道:“萧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把伯父伯母腿打断的不孝子?啧,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今天碰上了,正好替伯父伯母出口气!” 萧厉冷哼一声,连废话都懒得再说,一挥手:“给我打!打断他的腿!” 十六名家丁同时扑了上来。 可他们刚冲到一半,清落和豆芽就已经动了。 清落的铁棍横扫而出,当先两名家丁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被一棍砸在胸口倒飞出去,砸翻了后面好几个人。 豆芽身形一矮,长刀贴着地面斩过去,绊倒了最前面的三个,刀背顺势拍在另一个家丁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地。 两个小丫头在人群中穿梭如电,铁棍和长刀配合得天衣无缝,十六名家丁连清落和豆芽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在几个呼吸间全被放倒在地,横七竖八地躺在街上,哎哟哎哟地**着爬不起来。 萧厉和那三名锦衣青年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瞬间白了。 尤其是萧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那四个新请的家丁,可都是姐姐花重金请来的高手,在丹阳府也算排得上号的,怎么就被两个小丫头三拳两脚就放倒了?! 想到萧渊的恐怖,又想到自己没有依仗,萧厉连同伴都不顾,转身就想跑,可他刚动,萧渊已经动了。 一步跨到他面前,一脚踹在他后腰上,萧厉整个人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惨叫,萧渊的脚已经踩在了他左小腿上,用力一碾。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萧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腿以一个不正常的弯度歪向了一侧。 萧厉痛得浑身抽搐,翻了个白眼直接昏了过去。上次看来是萧厉抗揍,居然没被打断腿。 这次,萧渊可不想再因原身的执念,对这货手下留情!他是真的断了萧厉的腿! 另三名锦衣青年看到此景,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开玩笑,萧渊跟个杀神一样,出手又狠辣,甚至连萧厉都不惧,他们哪敢触霉头! 萧渊懒得去追他们,只是低头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萧厉,面无表情地收回脚。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愣了片刻之后,竟然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和拍手声。 有人小声叫好,有人激动得直搓手,仿佛萧渊替他们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恶气。 可一个中年汉子急匆匆地跑过来,拉了萧渊一把,压低声音急道: “后生!你快走吧!赶紧出城!萧家可是丹阳首富,这小子是首富独子,萧家跟丹阳知府有交情,你打断了他的腿,萧家肯定不会放过你的!等官府的人来了你就走不了了!” 萧渊闻言,眉头微挑。 萧家居然是丹阳首富?!而且,他们对外居然说萧厉是萧家独子?! 这当中,看来是真有猫腻了。 他记得原身一直住的就是丹洲县,原身只知道萧家有钱,但没想到萧家在丹阳府,居然被称为首富! 还跟知府都扯上了关系! 难怪原身记忆中,萧家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消失几个月。只有入冬那段时间,才会住在丹洲县。 现在看来,丹洲只怕只是关原身的囚笼,丹阳府才是萧家的根基所在! 想到这,他心中一阵冷笑。看来,原身的身世,怕是比他想像中的,可能还要复杂一些。 他看了中年一眼,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多谢提醒,不过没事,我心里有数。” 萧家是丹阳府首富又如何,跟知府交情不浅又如何,他现在抱的大腿,可是丹阳封地的公主1! 那中年汉子见他不听劝,急得直跺脚,可也不敢再多说,连连摇头着退回了人群里。 萧渊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萧厉,嘴角扯了一下,然后转身拍了拍清落和豆芽的脑袋:“走吧,找房子去。再拖下去天就要黑了。” 两个小丫头收起武器,瞪了一眼地上的萧厉,可爱的哼了一声。 随即,她们一左一右跟着萧渊,牵马穿过围观的人群,朝牙行的方向走去。 身后只剩下满地的家丁和昏厥的萧厉,以及满街百姓又惊又喜又担忧的窃窃私语声。 而就在萧渊离开刻许钟时间,一辆马车,带着十几名家丁赶到了现场,马车停在萧厉昏倒处,马车帘子被人焦急的打开,露出了萧母赵氏的脸。 她腿上绑着夹板,跟在她身后的则是萧有德,同样夹着夹板,二人这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过,他们还是在家丁的帮扶下,快速的下了马车,然后,拄着拐杖,就朝着昏迷的萧厉一瘸一拐的走去。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敢伤我儿子!”赵氏看到萧厉扭曲的右腿,发出一阵尖锐的咒骂! 萧有德则是眼沉如水,眼中的恨意达到了极点。 “是……是一个叫萧渊的!少爷,喊他萧渊!”这时,一名醒转过来的家丁,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萧渊?!他怎么还活着,不可能……” “爹,就是萧渊,他没死……”这时,萧厉幽幽醒了过来,紧抓着萧有德的手。 萧有德闻言,一张老脸气成了猪肝色。 “好……好……你这贱种,当初就不该留下你,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老夫了!来人……去给知府大人送拜贴!” 第79章:你确定要抓我? 萧渊带着两个丫头在牙行挑了一处宅院,前后看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相中了一座三进的院子。 青砖灰瓦,院中有棵老槐树,虽有些旧了,可格局方正,收拾收拾住起来应该舒坦。 牙行的伙计一口价六百两,萧渊没多砍价就付了钱。 他把房产契书收好,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加上李凌雪临走时塞给他的那两千两,如今身上的现银还剩七千多两。 听着不少,可这一路上给清落和豆芽加技能、换体质、买各种物资,积分花了不知多少,银子也流水一样往外淌。 七千多两,若是不算系统里的消耗,够他们主仆三人舒舒服服过上一段时间。 可光靠这点银子坐吃山空肯定不行,他得琢磨着找个生意做做,银子越多,底气才越足。 宅院一共九间屋子,外加一间杂物房、一间厨房和一间储藏室,中间是个方方正正的大院子,铺着青石板,角落里还有一口水井。 虽然家具被搬空了,屋子空空荡荡的,可胜在干净敞亮。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两个小丫头各自挑了一间靠东的屋子,挨着萧渊的主屋,方便照应。 清落把铁棍往墙角一靠,豆芽把长刀往桌上一搁,两间空荡荡的屋子总算有了点人气。 萧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门置办点家具被褥,不然今晚真得打地铺了。” 三人刚走到大门口,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紧接着呼啦啦涌进来二十多名衙役,皂衣红带,腰间挎刀,瞬间把院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萧渊眉头一皱,目光越过那些衙役,看到了后面慢悠悠走进来的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圆脸细眼,下巴微抬,一副官威十足的模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萧有德和萧厉父子,一个拄着拐,一个腿上夹着夹板,被家丁一左一右扶着,满脸怨毒地瞪着萧渊。 萧渊看到这对父子,眼底冷芒一闪。 他倒是没想到,这两人伤成这样了,居然还亲自跑过来,这是非要亲眼看到他倒霉才肯罢休。 萧有德一进门就指着萧渊,声音又尖又怒:“卢典史!就是他!这个不孝子!就是他打断了我跟我儿的腿!快把他抓起来!” 那姓卢的官员闻言,居高临下地看了萧渊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懒得废话,淡淡一挥手:“抓起来。” 几名衙役立刻拿了镣铐,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往萧渊手腕上铐。 清落和豆芽几乎同时挡在了萧渊面前,两个小丫头护得严严实实,小脸紧绷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准抓公子!” 萧厉看到两个小丫头,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扶着他的家丁也脸色发白。 可那几名衙役却是满脸不屑,领头的一个更是嗤笑出声,抬脚就朝清落踢了过去:“小丫头片子也敢挡道?滚开!” 那一脚又快又狠,直奔清落的腰腹,若是普通孩子挨实了,五脏六腑都得受伤。 清落眼睛一眯,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脚尖,紧接着反手一搭,抓住那衙役的脚踝顺势往前一带,那人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咚”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后脑勺磕了个大包。 旁边几个衙役愣住了,随即恼怒着扑了上来。 豆芽身形一矮,长刀连鞘带鞘的抽出去,刀背精准地拍在第一个衙役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单膝跪倒。 紧接着清落铁棍横着一扫,又撂倒了两个。 两个小丫头在院子里穿梭如电,出手快准狠,刀鞘棍影交错之间,那几个伸手最凶的衙役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抱着胳膊或捂着腿,满地打滚。 萧渊站在后面,双手抱臂,神色淡然:“别打死就行。” 他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更不想出手!虽然,将来办差的衙役打了,那是找死,只不过,他……惧吗?! 那姓卢的官员脸色骤变,嘴张得老大,看着自己手下的衙役被两个小丫头三下五除二放倒了一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几个还没倒下的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往前凑,手按在刀柄上,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萧厉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我就说这两个丫头有古怪!你们还不信!” 萧有德也愣了,扶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往卢大人身后缩了缩。 院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地上那些衙役的**声。 那卢典史回过神来,虽然被两个小丫头的身手惊得后背冒冷汗,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了衙役,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强撑着官威,指着萧渊怒道:“你、你竟敢抗法拒捕!殴打衙役,这是死罪!你简直是找死!” 萧有德和萧厉也回过神来,立刻跟着帮腔:“没错!你胆大包天!以为有点功夫就无法无天了?卢大人,快把他拿下!” 他们嘴上喊得凶,心里头却翻涌着浓浓的震惊。 眼前这个萧渊,跟记忆中那个在家中任人拿捏、唯唯诺诺的废物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小丫头清落,以前也不过是个畏畏缩缩的小丫鬟,如今居然变得这般厉害,连府衙的衙役说打就打。 可震惊归震惊,萧有德和萧厉心底却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窃喜。 他们还真怕萧渊乖乖束手就擒呢! 打了衙役,拒捕抗法,这罪名可比打断腿严重多了,一旦坐实,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个小丫头一听“抗法拒捕”的罪名,脸色微变。 清落赶紧站了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人是我打的!跟公子没关系!要抓就抓我!” 豆芽也跟着上前一步,长刀一横:“还有我!” 萧渊伸手把两个小丫头拉回身后,看着对面那满脸得意的萧家父子和强撑威严的卢典史,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往前递了递:“卢大人,你确定要抓我?” 第80章:原身的身世 卢典史起初满脸不屑,心想你一个从外地逃难来的穷小子,能有什么背景?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那块令牌上,看清上面“长公主府”四个字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衣裳眨眼就湿了一片。 他虽然是府衙典史,抓人是知府授意的,背后也有萧家撑腰,可那也得分人! 长公主府的人……那是皇族! 就算是知府大人见了长公主府的管事,都得客客气气的,他一个小小的典史,在长公主府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公、公子……”卢典史的声音瞬间变得又软又谄媚,腰都弯了几分,“误会!全都是误会!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公子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完连招呼都不打,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朝那些还躺在地上发愣的衙役挥手:“都起来!走了走了!” 一众衙役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可看典史这副模样,也知道踢到铁板了,连忙爬起来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回。 萧家父子当场傻了眼,看着卢典史带着衙役逃也似的出了院门,萧有德连忙拄着拐杖追出去,扯着嗓子喊:“卢大人!卢大人!你等等!你还没抓人呢!” 可卢典史头也不回,脚下生风,比兔子跑得还快。 萧有德和萧厉面面相觑,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内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连忙招呼家丁扶着他们逃命,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好不容易追上了卢典史,萧有德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又急又气:“卢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抓他?!” 卢典史苦着脸,连连摇头:“萧老爷,他……小的惹不起啊!” 萧有德冷哼一声:“他你惹不起,老夫你就惹得起了?!” 卢典史都快哭出来了:“萧老爷,小的宁愿惹你,也不愿惹他啊!” 萧家父子闻言,顿时呆立当场。 什么意思?宁愿惹他们萧家,也不敢惹萧渊?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来头了? 卢典史见他们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萧老爷,本官劝你一句……若是可以,你还是上门道歉,了结你们之间的恩怨吧。不然,就算是知府大人,怕也保不住你们。” 他看着萧家父子那张震惊的脸,又补了一句:“那萧渊……搭上了长公主。他身上那块令牌,是公主府的。你们若是不想惹祸上身,就听本官一句劝。” 说完,他拱了拱手,带着衙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萧家父子呆站在街边,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 萧厉率先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忐忑:“爹……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萧有德脸皮抽了抽,眼神变幻不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算?怎么能算了?不弄死他,迟早会让他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道精光:“不过,既然他搭上了公主府,那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走,先回去,让人备些礼物,找个由头把他接回府来。” 萧厉愣住了,满脸不情愿:“爹!那小子把咱们打成这样,你还接他回去?!” 萧有德淡淡扫了他一眼:“他是我萧有德的儿子,不接他回去,接谁回去?等把他接回来了,咱们再以他的名义去拜会公主府,搭上了这条线……” 他顿了顿,做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等跟公主府的关系深了,再动手不迟。” 萧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慢慢绽开一个阴狠的笑,连连点头:“爹高明!” 父子俩对视一眼,各自脸上都挂着一层算计的冷笑,被家丁搀着转身朝萧府的方向去了。 身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萧渊站在院子里,看着萧家父子和那帮衙役灰溜溜地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 清落和豆芽还绷着小脸,攥着武器站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再打一场的架势。 “行了,都走了。”萧渊走过去,在两人脑袋上各揉了一把,“没事了,去买东西吧。” 两个小丫头这才松了口气。 豆芽把长刀往背后一甩,仰着脸问:“公子哥哥,他们还会来吗?” “来肯定会来。”萧渊笑了笑,“不过下次来,就不是来打架的了。” 他说着,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门。 街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沿街叫卖,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围了一群人。 萧渊一边走一边买了些包子馒头,递给两个小丫头垫肚子,又去布庄扯了几床被褥,到铁匠铺打了些锅碗瓢盆,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东西。 可他的意识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寻宝技能一直开着,感知覆盖着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萧家父子那点小心思,他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就听了个明明白白。 接他回府?以他的名义拜访公主府?然后再找机会弄死他? 萧渊嘴角弯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算计他?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算计谁。 这对父子想玩,他就陪他们玩玩。 不过,从萧有德那句“不弄死他,迟早会让他知道真相”里,萧渊算是彻底确定了! 原主确实不是萧有德的儿子。 至于原主真正的身世,萧有德那句“真相”里到底藏着什么,现在还不清楚。 他本想过直接拿下萧有德,威逼他说出原主的身份,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威逼出来的话,未必是真的。 而且萧有德那种老狐狸,被逼急了,说不定会编出个假话来糊弄他,到时候反而麻烦。 慢慢查吧。反正人就在丹阳府,跑不了。 萧渊扛着一床棉被走在街上,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他身边跟着两个抱着锅碗瓢盆的小丫头,一路走走停停,倒也自在。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呼出一口白气,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 不管原主是谁家的孩子,反正他如今是萧渊,这就够了。身世的事,慢慢来,不急。 第81章:萧家人的打算 萧渊正指挥着送货的伙计把被褥、锅碗瓢盆搬进院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他转头一看,三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前面两辆乘人的马车上,车门依次打开,夹着夹板的萧有德、萧厉、赵氏,以及萧婉和她的丈夫林远舟,一个接一个地下了车。 后面那辆马车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锦缎包裹,红绳扎结,看着就值不少银子。 萧渊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呵……这阵仗倒是够大的。 一家子整整齐齐全来了,连伤都没好利索就跑过来,还带了这么些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来悔过认亲的。 可惜他早就用寻宝技能听到了那对父子的如意算盘,要是真被这副慈父嘴脸骗过去,那他这一路的风雪和刀剑可就算白挨了。 萧有德被家丁扶着下了车,远远看到萧渊站在门口含笑望过来,脸上先是一僵,随即堆出一脸慈祥的笑。 他转头朝赵氏使了个眼色,赵氏虽然满脸不情愿,可也还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被家丁搀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萧有德走到萧渊面前,伸手想去拉萧渊的手,又因为夹着夹板动作笨拙,只能尴尬地收回,换成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渊儿啊,爹……爹跟你娘过来给你赔罪了。之前是我们糊涂,对你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些天爹娘心里难受得很,天天睡不着觉……” 他说着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赵氏也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又僵又假:“渊儿……娘也想通了,以前是娘不对,你……你别记恨娘。跟娘回家吧,往后娘一定好好待你。” 萧厉更是一脸假笑地凑上来,语气里头那点不情愿都快藏不住了:“哥,以前是我不好,跟你争宠,惹你生气。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回来吧,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 萧婉和林远舟也上前劝了几句,萧婉表情有些别扭,林远舟倒是说得还算诚恳,可萧渊只从他眼里看到了一层掩饰得不太好的复杂和疏离。 一家五口站在面前,轮番上演着“认亲大戏”,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我们真的改过自新了”的诚恳。 可萧渊从他们的眼神里只看到了算计和虚假。 他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们表演。 等他们把话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向后面那辆堆满礼物的马车上:“这些礼物……是送给我的?” 萧家人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他们以为萧渊被感动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把人接回府之后,怎么骗萧渊帮他们搭上公主府,然后,再怎么动手弄死萧渊。 可萧渊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那几个刚搬完东西准备走的送货伙计招了招手:“几位大哥,麻烦帮我把那车东西搬进院子里。一人一两银子辛苦费。” 几个伙计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公子放心!保管给您搬得妥妥当当!” 说完撸起袖子就往那辆马车冲了过去,扛的扛抱的抱,动作快得像抢年货。 萧家人看着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一箱一箱往萧渊院子里搬,脸上的假笑终于绷不住了,一个个嘴角抽搐,肉疼得直抽抽。 赵氏更是下意识地伸了伸手想拦,被萧有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个时候,要是表现出异常,只怕萧渊会发现不对,即使,他心里很是不甘和不痛快,也只能是任由萧渊这般做! 萧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怎么?这礼物是不愿意送我?” 萧有德连忙挤出一脸笑:“怎么会!送!真心实意送!你收着就是!”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这可都是银子啊!为了骗萧渊,他算是下了血本! 等伙计们把最后一箱东西搬完,萧有德清了清嗓子,试着把话题拉回正轨:“渊儿啊,这院子到底小了些,你一个人住着不方便。跟爹娘回家吧,家里宽敞,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 萧渊闻言,微微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回家就算了,这里我住着挺舒服的。礼物我收下了,你们的歉意我也收到了,就这样吧。” 他顿了顿,语气客气地补了一句:“慢走,不送。” 他这话音刚落,萧家人瞬间呆立当场,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叫礼物收下了、歉意收到了、然后赶他们走?! 你特么是几个意思?闹着玩呢! 萧厉第一个回过神来,又急又气地脱口而出:“你耍我们?!” 他没有其他人的城府,嚣张跋扈惯了,要不是萧有德让他隐忍,他来都不来! 他想要发火,可对上萧渊身后那两个小丫头冷冰冰的目光,尤其是清落手里的铁棍和豆芽按在刀柄上的小手,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萧渊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无辜的玩味:“耍?有吗?礼物我收了,道歉我也接受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还是说……” 他目光在几人脸上慢慢扫过,“你们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一句话堵得萧家人哑口无言。 他们的确是别有目的,可这会儿哪敢说出来? 萧有德张了张嘴,脸皮抽了好几下,最终也只能铁青着脸挤出一句:“那……那你好生住着,爹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赵氏和萧厉也赶紧跟着上了马车,萧婉和林远舟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三辆马车灰溜溜地驶离了门口,连车帘都不敢掀开。 清落和豆芽站在门里看着那三辆马车走远,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清落捂着嘴肩膀直抖,豆芽更是直接蹲在地上笑弯了腰:“公子哥哥……他们好像被气坏了……” 萧渊看着那三辆马车消失在街角,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让他们气着吧。走,关门,回家吃饭。” 第82章:原身身世的隐秘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晃晃悠悠地驶离了萧渊的宅院。 车厢里,萧家一家四口挤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门一关上,赵氏那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炸了,声音尖利地骂了起来:“当初就不该留下他!要是早把他杀了,哪有今天这些事!你看看他现在那个德行,连咱们都敢耍!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把他掐死!” 萧有德脸上的假慈祥一收,冷着脸低喝了一声:“闭嘴!” 赵氏被他一吼,声音顿了一下,可还是不服气地嘟囔:“怎么?我说错了?要不是你非要留着那个祸害……” 萧有德转过头,神色阴沉得可怕,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以为老夫想留他?!当初我也巴不得弄死他,可那位大人说了,留着他有用!老夫若是敢不听他的,我们萧家,早就灰飞烟灭了!” 赵氏撇了撇嘴,语气里全是不耐烦:“有用?有什么用?!十七年了,那位大人连个影子都没见过!只怕人家早就把这事忘了!留着那个小杂种,养出祸害来了吧!” 萧厉在旁边听得心烦,皱着眉插嘴:“行了行了,爹娘,你们别吵了!现在吵这个有什么用?关键是怎么办!” 他声音里带着又急又恨的焦躁,“那小子现在搭上了公主府,咱们动不了他,怎么办?!” 萧有德沉默了片刻,眼底的阴狠慢慢浮上来:“怎么办?他若是不死,迟早会知道真相。到那时候,咱们全家都得死。”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既然他搭上了公主府,咱们不能明着来,那就暗着来。萧婉,你去找烟雨楼,找金牌杀手,多找几个。那两个丫头有古怪,这次不能再失手。” 萧婉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听到“金牌杀手”四个字时,脸色微微变了。 她抬起头,犹豫着开口:“爹……其实,我们能不能跟渊弟……好好谈谈?他毕竟是在咱们家养大的,总该有几分亲情……” 萧有德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锋利得像刀子,声音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冷硬:“谈什么?你觉得我们跟他还有得谈吗?你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萧渊?他若知道真相,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 萧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父亲那双冰冷的眼睛,喉咙里的话又堵了回去。 她低下头,攥紧了衣角,没有再吭声。 萧有德冷哼一声:“收起你那点怜悯之心,他不会领情。若是不想全家死绝,就不要心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府!” 马车里重新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车轮轧过石板的声响在车厢里沉闷地回荡着。 与此同时,萧渊的宅院里,三人正围坐在一张简易餐桌前吃饭。 清落和豆芽捧着碗吃得正香,萧渊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忽然顿住了筷子,嘴角那丝笑意无声地收了回去,眼底的暖意,像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冻住了。 他开着寻宝技能,萧家马车里那几句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烟雨楼,金牌杀手,十七年前,那位大人,留着他有用,真相…… 萧渊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身上那股原本温和的气息,忽然变得冷冽起来,杀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 清落和豆芽同时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他,两张小脸上全是担忧:“公子哥哥,你怎么了?” 萧渊对上她们关切的目光,眼底的寒意慢慢融了几分。 他伸手揉了揉两个小丫头的脑袋,语气放柔了几分:“没事,吃饭。” 清落仔细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缓和了些,才重新低下头扒饭。 豆芽则是歪着脑袋又多看了两眼,见萧渊真的笑了,这才放下心来。 萧渊低头扒了一口饭,脑子里却翻涌着一道道念头。 原主的确不是萧家人。 萧有德那句“他若知道真相,全家都得死”,足以说明那真相是血海深仇级别的。 而萧家之所以把原主养大,是因为那位所谓的“大人”要留着原主有用。 至于留着他到底有什么用,萧有德没说清楚,萧渊也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确定了……萧家不是他真正的仇人,顶多算是帮凶。 真正的仇人,是那个吩咐萧家留下原主的“大人”。 至于萧婉……她刚才那句“能不能好好谈谈”,倒是让萧渊有些意外。 原身记忆中,整个萧家里,她大概是唯一一个对原主还残存着几分善意的人。 不过,也就那几分善意而已,终究还是站在了萧家那边。 萧渊放下碗筷,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眼底最后一丝暖意也沉了下去。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烟雨楼,金牌杀手……呵,来得好。” 如今,他的体质是四十三点,按照这个世界武力值评定,好似是宗师级。 他不知道那金牌杀手是什么级别,能被称为金牌,实力只怕不低。以他目前的实力,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 还有两个小丫头,她们现在的体质都在四十点,刚摸到宗师的门槛。而想要将自己和两个小丫头的实力提升上去,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积分。 可他身上现在只要七千多两银子,换成积分也就七百多万。顶多只够买七张高级体质卡。七张高级技能卡。钱,还是不够多啊! 想了想,萧渊决定得想办法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将自己和两个丫头武装到牙齿。 毕竟,就算他解决了一次烟雨楼的金牌杀手,可金牌杀手之上呢?是不是还有更高级的杀手?!萧家刺杀不成功,绝对不会罢休。刺杀只会一波接一波。 虽然,他现在可以将萧家所有人都给宰了。解决烟雨楼刺客的刺杀。可这样一来,萧渊怕也会断了原身身世的线索。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也总该为对方做些事。更不要说,萧有德说的那个藏在暗处的大人。这位才是原身真正的仇人。 他背后代表着什么势力,实力又有多强,萧渊不知道。可不将他揪出来,自己和两个丫头会很危险! 赚钱!一定要想办法赚钱! 第83章:公主府的困境 公主府的书房里,五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案前,案上摊着几封军报和地图,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映得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凝重的阴影。 李凌雪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沉沉。 春雷、夏柳、秋霜、冬雪分列两侧,四人脸上都没了平日里那些轻松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担忧和愤怒。 “宁王这次失手了,绝对不会罢休。”春雷率先开口,声音又沉又稳,“这场局他布了这么久,如今功亏一篑,以他的性子,后面肯定还会有后手。” 李凌雪微微点头:“你觉得,他会怎么动手?” 春雷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丹洲府周边舆图前,手指点了点丹洲城的位置: “你们看,叛军进攻丹洲城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他们几个月前起事在河东道,离丹洲府少说七八百里,一路过来竟然没有被沿途府城拦截,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夏柳皱着眉接话:“丹洲城离丹阳府不过三百里,离京城也不过七八百里。朝廷大军真要平叛,根本用不了那么久就能赶到。叛军攻打丹洲城,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秋霜也补了一句:“更奇怪的是,朝廷的反应快得不正常。叛军还没攻城,朝廷的平叛大军就已经出发了。可偏偏等丹洲城沦陷之后,他们也不见有任何动作,还因为大雪天驻扎在丹阳府外,半点夺回丹洲的意思都没有。” 冬雪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的意思是……叛军攻城,本来就是宁王布的局?为的就是引公主去丹洲府?” 春雷点了点头,目光沉得像结了冰:“前方传来消息,丹洲城被洗劫一空,叛军带着数万青壮和财富撤走了。朝廷大军来了却不打,叛军打下守不住的城却不守……”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结论只有一个:宁王和叛军有勾结。叛军攻丹洲,是替宁王办事;宁王给他们时间和机会撤走,条件是……帮他把公主引去。” “大家应该没忘,宁王暗卫的一路追杀吧,还有,韩珲一个平叛主帅,不第一时间进攻丹洲城,却派先锋军在路上伏杀公主!这事对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五人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李凌雪攥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她想起来了……父皇那道让她去丹洲府查探军情的圣旨,现在想来也透着蹊跷。 到底是父皇的意思,还是宁王假传圣旨? 她不敢确定。可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她脊背发凉。 如果父皇也参与其中……那她这个长公主,从头到尾就是个被算计的棋子。 夏柳一拍桌子,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公主!既然陛下和宁王不仁,那咱们就反了他!推你登位!” 春雷二话不说在她头上敲了个爆栗:“反?拿什么反?就靠咱们公主府这点人?” 夏柳捂着头,不服气地嘟囔:“咱们不是有三百亲卫、二百护卫吗……” “那是以前!”春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陪着公主去丹洲府的那一百亲卫全死光了,一个都没回来。现在就剩二百亲卫和二百护卫,一共四百人。” 她顿了顿,声音也低了下来,“而且,咱们账上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能不能把这些人养活都是问题。战死的亲卫家属,抚恤银子都还没着落。” “若是没有银子,能不能留下这些人,都成问题!最怕的是,这些人在背叛,周良的类子,大家应该也看到了!” 秋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府里不是有不少产业吗?店铺、田产、庄园,还有矿场……怎么就没银子了?” 冬雪闻言,瞬间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愧疚:“产业是还有,可田产和庄园这两年卖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两处。店铺和矿场虽然还在,可进项远远不够府里的开销。我又不擅经营,这两年府里的用度几乎是天天往外贴银子……” 她越说声音越小,“要不是不断变卖产业撑着,公主府早就撑不下去了。” 夏柳愕然间,又问:“那税赋呢?!” 冬雪苦着脸说:“丹阳知府说,百姓这两年收成不好,还要给朝廷缴税,他说让公主宽限一段时间,这件事,公主也答应了,因此,公主来封地两年,半分赋税都没收过!” 李凌雪闻言,怔住了。这件事,她知道,当时,她想的是,百姓既然苦,那赋税暂时不收也无事,反正,公主府家大业大,也不靠这点银子! 可现在,哪想到公主府,居然会穷到如此程度。 她转头看向冬雪,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冬雪吸了吸鼻子,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委屈和恼意: “公主,咱们来封地这两年,府里开销实在太大了。光那四百亲卫护卫的月俸、伙食、兵器甲胄的养护,每个月就是一大笔银子。” “再加上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的用度……我那点经营的本事,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那周良会投靠宁王,说不定……就是因为知道公主府快没钱了。连剩下那二百护卫里,我都怀疑有人已经暗中投了别人。” 李凌雪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地发胀。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一路上,她身上那点碎银子和银票,几乎全被萧渊给摸走了。 最后那两千两银票,还是她看萧渊爱钱,主动塞给他的。 她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两千两银子啊!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全给他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幽幽地开口:“你们说……我去找萧渊,把那些银子要回来……他会还吗?” 春雷、夏柳、秋霜、冬雪同时沉默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答案…… 那家伙,铁公鸡一样的人,进了他口袋的银子,还能吐出来? 李凌雪正揉着太阳穴发愁,忽然门外传来护卫的通报声:“启禀公主,门外有一年轻公子求见,手持公主府令牌,自称姓萧名渊。” 书房里五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李凌雪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快请进来!” 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太急了,赶紧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假装镇定地抿了一口。 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光,怎么看都不像是“镇定”该有的样子。 春雷和秋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夏柳则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耳根又开始泛红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冬雪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只是歪着头好奇地嘀咕了一句:“他怎么突然来了?不会是来蹭饭的吧……” 李凌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银子! 要不要跟萧渊要点回来? 那可是两千两! 虽然以她对萧渊的了解,这家伙的钱进了口袋,基本就等于进了铁柜子,可万一呢?万一他良心发现呢? 第84章:先借我点银子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站在公主府门口,等着门房通报。 三人今天都换了新衣裳……萧渊一身深灰色的棉袍,料子厚实,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修长了几分。 清落穿了件青蓝色的小袄,腰间扎着一条细带,干净利落;豆芽则是件浅褐色的短衫,脚上蹬着一双新皮靴,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至于之前那几件从系统里换的棉衣,早就收进了系统空间,毕竟那些东西太扎眼了,还是穿符合这个时代的衣裳更稳妥些。 虽然换成了薄薄的棉袍,可三人里面还穿着那套保暖内衣,再加上体质早就堆到了四十点以上,这点寒意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萧渊站在风口里连脖子都没缩一下,清落更是百无聊赖地拿铁棍在地上画圈圈,豆芽踮着脚尖东张西望地看着公主府门前的石狮子。 不一会儿,进去通报的护卫快步跑了回来,双手捧着那块令牌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萧渊,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公主有请,请随属下来。” 萧渊接过令牌揣回怀里,跟着护卫迈进了公主府的大门。 一进门,他就忍不住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宅子比他想象中气派多了……青石板铺的主道足有丈许宽,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再往外是几丛落了叶的腊梅,枝头还缀着几朵嫩黄的花苞。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前院开阔得能跑马,回廊雕梁画栋,廊柱上的朱漆虽然有些旧了,可那股子沉稳的贵气依旧挡不住。 再往里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塘点缀其间,虽因冬日水面结了薄冰显得有些萧瑟,可整体格局一看就是皇家规制,气派十足。 萧渊心里啧了一声。 这公主府看着这么气派,一看就是土豪的住所,住起来肯定舒服,而且,维持这么一座大宅子的开销,估计也不小。 想想这公主府,怕就是贼有钱。毕竟,一朝公主嘛! 不说自身的产业,光是封地每年向她缴纳的赋税,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能穷才怪!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些雕花的窗棂和廊下的灯笼,心里暗暗盘算着这一片宅子,要是拿去卖掉能值多少银子。 想到这,萧渊倒是准备待会,怎么从这位公主那,扣个几万两银子过来,毕竟,他一路护送,可是损失了不少银子! 总得跟这位公主,好好找补找补。再说,他做生意,也需要本钱不是! 清落跟在萧渊身后,小脸绷得一本正经,眼睛却滴溜溜地四下张望,显然也被这气派的宅子震住了。 豆芽更直接,扯了扯萧渊的袖子,小声问:“公子哥哥,咱们以后能住这么大的房子吗?” 萧渊低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压低声音:“努力赚钱,以后给你买一个。” 豆芽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护卫领着三人穿过前院、绕过回廊,一路到了书房门口,停下脚步躬身道:“公子稍候,属下通传一声。” 片刻之后,门从里面被推开,露出李凌雪那张带着惊喜的脸……而书房里,春雷、夏柳、秋霜、冬雪四人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六双眼睛同时落在了门口那道身影上。 萧渊一脚迈进书房门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像饿了好几天的猫看到了一条鱼。 萧渊心头猛地一跳,脚步都顿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几个女人该不会是想把他扣下来抵债吧? 他稳了稳心神,压住那股莫名的惊悚,抬步走了进去,面上依旧挂着一副从容的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了。 他来找李凌雪,其实是想开口要钱的。 一路上他救她的命、挡她的刀、替她平叛军、帮她杀暗卫,这份人情往大了说,值个万把两银子不过分吧? 更何况李凌雪这公主府看着气派得很,宅子大得能跑马,雕梁画栋的,怎么也不像是缺钱的主。 金豆子银票随手就甩的人,能没钱?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萧公子,”李凌雪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神色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窘迫,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身上……方不方便先借几千两银子周转周转?” 萧渊闻言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什么意思?他今天来是找她要钱的,结果她先开口管他借? 他脸上的表情从从容变成愕然,从愕然变成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上。 他看着李凌雪那双带着几分心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春雷、夏柳、秋霜、冬雪那四个同样表情各异的女人,心里头那点“对方很有钱”的笃定开始一点点动摇。 李凌雪被他看得越发不好意思,耳根都泛了红,可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我知道这有些唐突……可公主府如今的账上实在周转不开了。抚恤银子要发,府里上下几百号人的月俸也要发,冬雪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开这个口。” 她窘得连脖子都红了,旁边的冬雪也闷闷地低下了头。 萧渊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堂堂长公主府,好像真的穷了。而且穷得还挺严重。 他忽然想起了一路上李凌雪随手甩银票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居然还打算从她这儿再捞一笔,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他的银子是进账了不少,可那也是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啊! 萧渊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满脸复杂地看着李凌雪:“公主,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李凌雪的脸“腾”地红了,神色更加尴尬和窘迫,可当着四个心腹的面,她也不好意思撒谎,只得硬着头皮把实情说了出来。 当听到公主府的产业变卖得七七八八、账上连抚恤银子都拿不出来时,萧渊的嘴张得更大了。 第85章:我有办法 “你们靠变卖产业过日子?堂堂公主府,穷成这样了?”萧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那那个周良背叛你,还真是情有可原……换我我也跑啊。” 这话刚说完,李凌雪的脸更红了,春雷和夏柳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秋霜低头假装在看自己的剑穗,只有冬雪委屈地瘪着嘴。 萧渊又追问了几句,才总算搞清楚了公主府穷成这样的前因后果! 李凌雪来封地两年,被当地知府一通忽悠,什么“百姓疾苦”“民不聊生”“税赋太重”,她心一软,干脆免了赋税。 而那些本来该上缴公主府的银子,只怕全进了知府的私囊,那家伙估计早就贪得脑满肠肥了。 “还有,”冬雪闷闷地补了一句,“公主府名下那些店铺,这两年一直在亏。丹阳府的生意几乎全被萧家垄断了,我们根本插不上手。我又不擅经营,就全亏了……” 萧渊听到“萧家”两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丹阳首富,垄断经营,全城最大的药材商、布商、粮商……果然是萧有德那一家子。 公主府的店铺在萧家的围剿下能撑住才怪。 萧渊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书房里五个女人那张张写满了“穷”字的脸,心里那点“来要钱”的心思早就碎成了渣。 别说万把两了,他现在开口要一百两,估计李凌雪都能当场哭给他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两手一摊:“说实话,我现在也没钱了。这一路上花销太大,银子早折腾得差不多了。” 李凌雪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无奈。 她看着萧渊那张“我是真没钱”的脸,心中一阵腹诽,你这家伙没钱?!骗鬼呢! 光是她给的,就有六七千两了吧,更不要说,这家伙一路摸尸,好似也摸出了几千两!说他有上万两,都有可能!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从萧渊那借点,应应急! 可哪想到,这家伙居然跟她苦穷。 她并不知道萧渊有系统,银子早就花个差不多了,现在卖个技能,估计也得按千两算! 她知道想从萧渊这贪财鬼嘴里扣出肉来,怕是不可能了!心中虽然有些失望,却也生不出气来。 毕竟,钱是这家伙的,人家也没有义务帮你。 再说,萧渊一路上浴血奋战,护她周全。已经仁致义尽了! 四女倒是反应平静,春雷和秋霜对视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才是那个贪财鬼该有的样子”。 夏柳更是撇了撇嘴,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冬雪则默默地低下了头,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这个月的账还差多少窟窿。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凌雪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实在不行……只能再卖两处产业了。城外的庄子还剩几处,地也能卖一些。冬雪,你算算,还能凑出多少银子?” 冬雪闷闷地应了一声:“店铺都在,城外还有三处庄园,地约莫一千亩出头。要是将这些全卖了,勉勉强强能凑个十几万两……”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也就够撑半年。” 萧渊忍不住啧了一声。十几万两只够撑半年,这公主府的开销还真是个无底洞。难怪周良会跑。 不过,冬雪那丫头,张嘴就是全卖了,公主府失去那些产业,以后吃土啊?! 他想了想,抬眼看向李凌雪,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意味:“公主,你一直借钱也不是办法。就算我这次借了你,下一次呢?继续卖产业?等产业卖光了?公主府,还能存在吗?!” 李凌雪苦笑了一下:“那又能怎么办呢?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然这个月都撑不过去。” 萧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忽然开口:“我这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帮公主解决眼前的危机。” 李凌雪微微一怔,抬眼看他:“什么办法?” 她嘴上问着,心里却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萧渊的武力值她信,贪财的性子她也领教过了,可要说赚钱做生意……她实在想不出这家伙能有什么门路。 毕竟她公主府如今的困境,是每个月好几万两银子的缺口,这可不是小数目,没有稳定的进项根本填不上。 春雷、夏柳、秋霜、冬雪四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夏柳更是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想这家伙又在吹大气了。 一个月几万两的窟窿,你张嘴就说能解决,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萧渊像是没看到她们脸上那些怀疑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公主手上不是还有不少店铺吗?正好,我有赚钱的门路。咱们一起做生意,你出店铺,我出门路,赚了钱五五分账,如何?”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凌雪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五五分账?” 萧渊点头:“对,五五分。你出铺子,我出本事,公平合理。” 李凌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琢磨。 以她对这家伙的了解,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主动提出五五分账,说明他对自己那个“门路”极有信心。 可问题是……他到底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她实在想不出来。 夏柳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该不会是打算去抢钱庄吧?” 萧渊瞥了她一眼:“抢钱庄哪有做生意来钱快?” 夏柳被他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了他一眼。 倒是旁边的春雷多留了个心眼,出声问道:“萧公子说的门路是什么?总得让咱们心里有个底吧。” 萧渊笑了笑:“先保密。不过我可以保证,这条门路绝对比你们公主府那些店铺现在的营生来钱快得多。”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凌雪,“怎么样?公主,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 李凌雪对上他那双带着几分笃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她心里头其实也没底,可转念一想……反正公主府如今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大不了被这家伙再坑一回。再说,他说得也对,反正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赌一把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好。五五分,我答应你。” 四女闻言,虽然还有些疑虑,可公主都松口了,她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清落和豆芽站在萧渊身后,两个小丫头偷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笑的意思……公子这是又要坑人了,而且这次坑的还是位公主。 第86章:反过来要钱 萧渊一本正经地伸出一只手:“启动资金呢?” 李凌雪和四女同时愣住了。 五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萧渊那只摊开的手掌,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夏柳更是当场脱口而出:“你刚刚还说没钱借给我们,现在转头找我们要启动资金?!我们可是出了店铺的……” 萧渊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做生意嘛,没本钱怎么行?公主,您要是觉得公主府还能撑得住,那不给也无所谓,不过……”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怕就怕公主府撑不到我赚钱的那一天。” 这话一出口,五女齐齐气得牙痒痒。 李凌雪忍不住咬着下唇,秋霜更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住想要骂人的冲动。 她们一路上,可是被萧渊这样坑了很多次,本以为这家伙可能改了性子,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贪财! 至于打人,她们也想将萧渊按在地上狠锤一顿,可惜……好似打不过! 春雷和冬雪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副“果然又被这家伙绕进去了”的表情。 夏柳更是攥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可一想到打不过,硬生生又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李凌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保证能赚到钱?” 萧渊笑眯眯地点头:“半个月之内,保证开始进账,绝不影响公主给府里的人发工钱。” 李凌雪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闭了闭眼,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般:“冬雪,去把账上那五千两现银拿来。” 四女同时变了脸色,春雷连忙出声:“公主!那可是府上最后的现银了!万一……”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万一被这家伙坑了,半个月后大家真得吃土了。 李凌雪摇了摇头:“既然决定信他,那就信到底。” 她说完又看了萧渊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要坑,也就坑这最后一次了。” 冬雪虽然满心不愿意,可公主发话了,她只得闷闷地起身去取银子。 不多时,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到了萧渊手里。 萧渊掂了掂,对李凌雪抱了抱拳:“谢公主信任。半个月后,等着收银子吧。” 说完,他转身带着两个小丫头就往外走,步子又稳又快,半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跟着他,出了公主府大门豆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哥哥,你又把公主的银子骗到手了!” 萧渊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脸正经:“什么骗,这叫合作!”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加上李凌雪这五千两,他手里一共有一万二千多两。 听着不少,可要干的事太多了……从系统里买做生意要用的器材要银子。 至于找什么人帮自己生产产品,萧渊想到了黑子他们。 所以,给黑子他们配技能也要积分,还有安顿黑子他们那一百多人的难民,也需要钱! 还得防着烟雨楼的杀手找上门,两个丫头的体质和武技还要再提一提……哪哪都要钱。 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叹了口气。这钱,不坑不行啊。 ………… 萧渊的身影消失在公主府大门外后,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夏柳第一个憋不住了,转头看向李凌雪,满脸都是“你是不是被下了降头”的表情:“公主,您真不怕被他骗了?那可是五千两!他要是卷着银子跑了,咱们找谁说理去?” 春雷和冬雪也跟着点头。 春雷皱着眉:“我也觉得那家伙不太靠谱,虽然是有些本事,可做生意跟打架是两码事啊。” 冬雪更是小声嘀咕:“他要是真跑了,咱们下个月连粥都喝不上了……” 秋霜倒是难得没有跟着附和,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李凌雪笑了笑,目光落在桌上被萧渊拿走后银票后,空荡荡的位置上,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笃定: “坑就坑吧。这一路上,他为了掩护我和秋霜离开,独自面对宁王暗卫,浴血奋战,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五千两银子,比起这份恩情来……也不算多。” 她顿了顿,嘴角微弯,眼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再说,我觉得他不会骗我。那人吧,虽然贪财,嘴也有点欠,可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秋霜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我也信他不会骗我们。” 可她说到一半又皱起了眉,“不过……他说半个月就能赚钱,这我确实有些不敢相信。” 春雷、夏柳、冬雪三女同时深有同感地点头。 一个月几万两的缺口,半个月就要开始进账?这实在是有些超过常识了,哪怕那家伙有万两的启动资金,可半个月就赚几万两,抢钱怕也没那么快吧! 这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天方夜谭。 夏柳更是忍不住撇嘴:“他要是半个月真能赚到钱,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不过,她话刚说完,目光无意间扫过李凌雪的脸,忽然愣住了。 李凌雪正望着萧渊离开的方向,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收住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光。 夏柳心里“咯噔”一下,春雷和秋霜也注意到了,四女面面相觑,脸色同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这眼神,莫不是……思春了?! 还是对那个贪财嘴欠还爱摸尸的家伙?! 夏柳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脑子里全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既视感,她甚至有种冲出去追上萧渊把他揍成猪头的冲动。 可理智告诉她,打不过。她们加在一起,也不够那家伙打的!还是算了,忍忍吧!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开口,书房里的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格外复杂。 所有人都升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那家伙……到底真的能不能半个月,就挣个几万两呢?! 想想萧渊那不着调的模样,她们全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实在是没办法将萧渊,跟一个月能赚几万两的人结合在一起! 第87章:知府的逼迫 李凌雪刚把萧渊和清落送走,还没来得及喝口茶缓一缓,门外就传来了禀报声……“公主,知府陈先求见。” 五女闻言,同时愣了一下。 夏柳放下手中的茶盏,皱了皱眉:“这大白天的,他来做什么?” 秋霜的脸色却微微沉了几分,她看了一眼李凌雪,低声道:“公主,他来恐怕没什么好事。他是宁王的人,此来多半是想抓公主的把柄,好给他的主子请功。” “把柄?”夏柳不解,“他能抓到公主什么把柄?” 李凌雪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秋霜说的,应该是那些难民。” 此言一出,三女顿时反应了过来。 丹洲府逃过来的难民,虽然被韩珲在半路截杀了不少,但至少还有五六千人,正在朝丹阳府的方向靠近。 这批难民若是不妥善安置,那就是现成的把柄。 只要陈先一封奏章递上去,说李凌雪身为封地之主,却不顾灾民死活,光是这一条,就够她喝一壶的。 而且,李凌雪比她们想得更深一层。 这位知府跟萧家关系匪浅,自从公主府迁来丹阳府之后,萧家仗着有陈先撑腰,明里暗里抢了不少公主府的生意。 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到后来见公主府没有反击,也没有反应后的肆无忌惮,不然公主府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 陈先这次上门,多半是算准了公主府没钱,故意来逼她出面的。 他肯定会哭穷,说知府衙门也没银子,然后让李凌雪自己想办法赈灾。 若是李凌雪拒绝,那就是现成的把柄;若是答应,公主府那本就拮据的家底,恐怕又要被掏空一层。 夏柳听完,气得一拍桌子:“这条宁王的走狗,这是要把公主往死里逼啊!” 李凌雪揉了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 她当然不想管这件事,可一路上她也亲眼看到了那些难民过的是什么日子,五六千人若是没人管,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饿死冻死一大半。 她身为封地之主,这份责任无论如何也推不掉。 更何况,她的父皇未必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帮着宁王一起给她设局。 这一关,怕是又不好过了。 她叹了口气,对门外道:“请陈大人进来吧。” 陈先走进来时,脸上带着一副忧国忧民的沉重表情,进门便朝李凌雪拱了拱手:“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李凌雪端坐在主位上,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免礼。 陈先也不客气,直起身来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愁苦:“公主殿下,下官今日前来,实在是有件棘手的事,不得不请公主定夺。” 他顿了顿,说道:“丹洲府那边的情况,想必公主也有所耳闻。五六千难民一路逃难过来,如今已经快要抵达丹阳府城外了。” “下官也想安置他们,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知府衙门的库银早在数月前便见了底,朝廷的赈灾款正在上报等送来,也不知要等到何时,下官实在拿不出银子来安置这些灾民。”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偷眼瞥了一下李凌雪的表情,继续说道: “公主殿下,这些难民若是不管的话,那可就是五六千条人命啊。天寒地冻的,城外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怕是撑不了几天就要死一大片。到时候若是尸横遍野,传出去对公主的名声也不好。” 他见李凌雪依然沉默不语,便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也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再者说,丹洲府那边刚出了叛军的事,朝廷对这事儿正敏感着呢。若是这些难民在城外聚集久了,万一有人闹事,被有心人利用,扣上一顶‘暴民作乱’的帽子,那可就不好收场了。届时怕不只是丹阳府担责,公主殿下也难免会被牵连。” 他说“暴民”二字时,刻意加重了几分语气,目光在李凌雪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想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慌乱或动摇。 那话中的威胁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丹洲府的叛军就是前车之鉴,若是李凌雪不管这些难民,他随时可以让他们变成“暴民”。 李凌雪端坐在主位上,面上依然平静如常,可袖中的手已经微微攥紧了。 她何尝听不出陈先这番冠冕堂皇的话里藏着的刀锋? 名为诉苦,实为逼宫,句句都在逼她表态。 她若是不管,便是罔顾人命、纵容暴民;她若是管了,便正中对方下怀,掏空公主府那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底。 无论她怎么选,都是对方想看到的结果。 李凌雪心中恼怒,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公主该有的气度,淡淡道:“此事本宫自会处理,陈大人先回去吧。” 陈先闻言便不再多留,恭敬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只是他转身的时候,嘴角明显挂着一丝玩味和嘲讽,那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凌雪,被逼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待陈先走远之后,李凌雪才长出了一口气,看向秋霜道:“秋霜,让人把城里还能卖的产业再清点一下,该卖的卖,筹些银子买粮,准备出城赈灾。” 秋霜点了点头,正要应下,夏柳却忽然开口了:“公主,何不找那家伙帮忙?说不定他有办法。” 李凌雪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她当然知道夏柳说的“那家伙”是谁! 除了萧渊还能有谁? 她刚被萧渊坑了五千两,现在又去找他帮忙,这家伙怕是又要狮子大开口。 可夏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萧渊这个人虽然爱钱爱得明目张胆,但办事确实靠谱,而且一路上相处下来,他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办法来。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夏柳,你去找一趟萧公子,把这件事告诉他,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夏柳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她苦着脸看向李凌雪:“公主……我去?” “主意是你出的,你不去谁去?”李凌雪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夏柳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欠着萧渊两个赌注的事还没着落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能苦着一张脸,磨磨蹭蹭地出了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回可千万别让他又提什么过分要求啊…… 第88章:捉弄俏统领 萧渊回到家,关上院门,立刻开始算账。 怀里的银子加上李凌雪那五千两,一共一万二千一百多两。 听着不少,可花起来也快。 他先把清落和豆芽叫到面前,两个小丫头仰着脸看着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渊从系统里换了两张高级体质增强卡,一人一张拍在眉心上! 金光一闪没入体内,两个小丫头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灌下去,顺着四肢百骸走了一圈,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儿。 清落攥了攥拳头,感觉掌心的空气都被捏得“啵”了一声,豆芽更是惊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惊呼:“公子哥哥,我觉得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萧渊又给她们把凌波微步、疯魔棍法、百战刀法全都提到了高级。 两个小丫头脑子里同时涌入大量新的招式身法,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几分,站在那里气质都不一样了。 清落原本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此刻多了一层沉稳的锐利;豆芽虽然还是那么瘦瘦小小的,可握着刀柄的姿势,已经有了几分不容小觑的架势。 两套高级体质卡加三套高级武技,一共花了六千两银子。 萧渊看着系统面板上疯狂缩水的数字,嘴角抽了抽,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值! 烟雨楼的杀手随时可能上门,两个小丫头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四十一点体质,再配上高级武技,就算是宗师级的高手来了,她们也能周旋一二。甚至反胜之…… 紧接着他又从系统里兑换了高级造纸术和高级活字印刷术,两门手艺又花掉两千二百多两。 看着银子哗哗地往外淌,萧渊心疼得直抽气,可这钱不花不行! 他答应李凌雪半个月内赚钱,没有过硬的产品,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而萧渊想做的生意,当然是新纸和活字印刷,以及卖书,不管是四书五经、还是千字文、或者是话本! 忙完这一切,他身上的银子只剩三千九百多两。同时,他又买了一套话字印刷的模板和工具。 连带着买了适合在这个世界售卖的书,比如,四书五经、千字文,以及,前世那些经典的话本。 他可没时间去抄写这些书,还不如在系统中换现成的,然后,再让人去排版印刷。 他买的活字印刷模样,足有三套,再加上那些书跟话本,花了他一千八百两银子,手上的银子,就只剩下二千出头了! 看着仅剩的这点银子,萧渊只叹钱不够用!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正准备出门去找造纸工坊。最好是现成的,从人家手上购买! 等做好准备之后,再去找黑子,让他们过来帮助自己造纸。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咚咚咚”地被敲响了。 萧渊有些诧异,自己刚搬来,应该不认识什么人,谁会找他。 疑惑间,他打开门,就看到夏柳叉着腰站在门口,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复杂地盯着他,像是憋了一肚子话却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说。 萧渊挑了挑眉:“夏统领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夏柳被他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闷声道:“我……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跑了!” 萧渊看着她那副明明是想来打探情况却又嘴硬的模样,忍不住乐了:“放心,跑不了。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你帮忙。” 夏柳听说萧渊有事找自己,整个人瞬间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抱住胸口,一脸警惕地盯着萧渊,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你……你不要乱来哈!你要是乱来……我……我……” 她说话都结巴了,那模样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脊背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逃跑。 萧渊看着她这副反应,先是一愣,满脸子的问号。 这女人是啥反应?!他好似没做什么吧!你这条件反射,是认真的?! 不过,随即,他反应过来了! 这女人是怕他提那个赌约的事。 之前她欠他一个条件,再加上后来那个赌约又添了一个,她这是怕他趁机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萧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朝夏柳逼近了一步。 夏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院墙上,退无可退。 她仰头看着萧渊,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带着紧张、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你……你别过来!” 萧渊又往前凑了半步,微微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夏柳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抖:“你……你到底要干嘛……” 萧渊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你说我想干嘛?” 夏柳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闭着眼豁出去一般:“那你来吧……快点结束,快些了事!” 她说着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那模样又倔又怂。 萧渊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微微一愣,这大大冽冽的女人,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而且,她这是准备屈服了?!只不过,就不知道她心中想的屈服,到底是什么! 但萧渊却也没有兴趣再继续逗她! 他终于憋不住了,“噗”地一下笑出声来,抬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想什么呢!我说的帮忙,是让你带我去城中找找有没有愿意转让的造纸工坊。” 夏柳猛地睁开眼,有些愕然的看着萧渊,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整个人都愣住了:“……造纸工坊?”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萧渊一脸无辜地挑眉。 夏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反应,全被他看在眼里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否认:“我、我没想什么!你别乱想!是你自己想多了!” 萧渊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第89章:造纸工坊 夏柳被他笑得又羞又恼,抬手就去捶他,萧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夏统领,你刚才那副样子……可是很让我心动啊。” 夏柳浑身一僵,挣扎了两下却挣不开,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她又羞又气,却偏偏使不上力气,只能咬着唇瞪他,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放开我”,又像是在说“你别放开我”。 不远处,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正蹲在门槛后面探头探脑地偷看。 豆芽捂着小嘴笑得肩膀直抖,清落虽然也在笑,可眼底却有一丝淡淡的羡慕和失落,像是什么东西被人偷偷分走了一块。 萧渊很快就松开了夏柳,见她站都快要站不稳了,便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逗她。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事……带我去找造纸工坊。” 夏柳回过神来,瞪了萧渊一眼,可那眼神里已经没了恼意,只剩下几分尚未褪尽的羞涩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留恋。 她低头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清了清嗓子,才把话题拉回正事:“造纸工坊我可以带你去找,城西确实有一家快撑不下去了,转手的话应该不贵。”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不过我过来,还有另外的事。” 萧渊挑了挑眉:“什么事?” 夏柳脸上的红晕终于褪干净了,神色认真起来:“那个陈知府……陈先,今天来找公主了。名义上是来拜见公主回府,可话里话外都是在逼宫……” 她将萧渊离开没多久后,发生的事,跟萧渊说了一遍。 萧渊闻言,嘴角微勾,眼底却浮起一层冷意。 他早就猜到那姓陈的知府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听冬雪说公主府的赋税收不上来,他就觉得不对劲……堂堂知府,敢克扣公主府的税赋,要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撑腰。 如今从夏柳嘴里证实了,这陈先果然就是宁王安插在丹阳府的爪牙。 他来逼宫,无非就是想以此打压李凌雪。 等公主府彻底穷了、散了,李凌雪也就成了一只没有爪牙的病猫,宁王想什么时候捏死她都行。 萧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闪动。 他又想到了萧家……他在想那对父子会不会是宁王培植的人。 萧有德嘴里说的那位大人,会不会跟宁王有关。 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若萧有德真的跟宁王有关,就不会想用他搭上公主府的关系了。 仔细想想,萧家顶多只能算是陈先培养出来的狗腿子。甚至,萧有德都不知道陈先跟宁王的关系! 不然以陈先和宁王的关系,萧家要巴结就会是宁王,而不是绕这么大个弯子来找他。 他抬起头,对夏柳笑了笑:“陈先蹦跶不了多久的。难民的事,我早就计较,放心,我自有办法。”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带我去看那家造纸工坊。” 夏柳看着他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笑,心里头莫名其妙地踏实了几分,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跟我来。” 萧渊朝清落和豆芽招了招手,两个小丫头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 四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把几道影子拉得又长又近。 ………… 萧渊跟着夏柳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远远就看到了那家造纸工坊。 铺面不大,门板上的漆都掉了大半,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一看就是生意惨淡的模样。 可此刻工坊门口却围了一群人,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男人,正叉腰站在那儿,指挥着七八个家丁打砸门板,嘴里骂骂咧咧的:“让你不识相!让你跟我萧家作对!今天这工坊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门板被踹得砰砰作响,碎木屑溅了一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拦不住那些家丁,只能攥着拳头咬牙站在那儿。 萧渊眯着眼看了看那中年男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认识这人,萧家的管家,姓吴,以前在丹洲府的时候见过几次,虽然不常露面,可每次出现都代表着萧有德的意思。 如今萧家盯上这家造纸工坊,显然是想把丹阳府的纸张生意也一并垄断了。 夏柳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不太好看。 萧渊侧头看了她一眼:“认识?” 夏柳声音带着几分恼意:“不认识,不过萧家倒是如雷贯耳。我之前就听说过,他们为了独霸丹阳府的生意,什么脏手段都用。” “这家造纸工坊生意差,就是被萧家打压的……他们低价抢原料、截客源、还到处散布谣言,逼得好几家铺子都关门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这家应该是最后一家,还在撑的造纸坊了。” 萧渊目光微冷,看着那管家嚣张的嘴脸和那些家丁粗暴的动作,心里头浮起一阵厌烦。 垄断市场抢生意也就罢了,还强买强卖、打砸别人铺面,简直是把不要脸写在脸上。 幸亏这一家子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不然他都觉得丢人。 萧渊压下心中的愤怒,抬步走了过去,夏柳和两个小丫头也跟了上来。 吴管家正骂得唾沫横飞,看到萧渊走过来时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浮起一丝明显的嘲讽和诧异,嘴角扯出个不屑的弧度:“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废物,萧渊,你来做什么?” 他的语气跟以前在丹洲府时一模一样,半点没有把萧渊当主子的意思,高高在上的,像是在打发一个上门讨饭的穷亲戚。 他是萧有德的心腹,自然知道萧有德对萧渊的态度,在萧家这些年,他早习惯了在萧渊面前横着走。 萧渊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吴刚,你倒是条忠心的狗。只不过,缺德事做多了,就不怕半夜有人敲门,把你脑袋摘了?” 吴刚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了。 他瞪大眼看着萧渊,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90章:萧家的跋扈 这个以前见了自己都绕路走的废物,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萧渊的鼻子:“好啊!你胆子不小!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不想活了!来人!给我打!” 他身后那几名家丁,撸起袖子就朝萧渊扑了过来。 可他们还没碰到萧渊的衣角,夏柳和两个小丫头已经动了。 清落一棍扫翻两个,豆芽刀背一拍又撂倒一个,夏柳更是一脚踹飞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丁。 三下五除二,几名家丁就躺了一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吴刚看着自己手下眨眼间全趴下了,脸色剧变,又惊又怒地指着夏柳:“你好大的胆子!萧家的人也敢打!你找死!” 萧家在丹阳府,差不多是横着走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人敢挑战萧家的威严! 夏柳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渊已经一脚踹在吴刚肚子上,把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吴刚捂着肚子蜷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夏柳看了萧渊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的暖意,随即冷冷地俯视着吴刚:“是吗?你说本姑娘找死?你萧家还真是能耐了,连公主府都不放在眼里了?要不要我回去禀报公主,把你萧家问罪下狱?” 吴刚愣了一下,忍着疼抬头看向夏柳,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他不认识夏柳,但眼前这女人,敢如此嚣张,神情如此镇定,要是没有依仗,那是不可能的! 忽然,他想起传闻中公主府那四位女统领的模样,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要是没猜错,眼前这位,应该是四大统领之一。 想到自己居然得罪了对方,顿时,他吓得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公主府的……” “怎么,本姑娘不像吗?!”夏柳目光冰寒,杀意涌动的看向吴刚。 吴刚闻言,顿时心头一震。心中已然确定,他连忙一脸赔笑。 “不敢……不敢……” “不敢……那就……滚。”夏柳懒得跟他废话。 若不是不想落个欺压百姓的坏名声,她是真想将这家伙打残了! 吴刚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带着那些还在地上哼哼的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不过,临走时,他回头阴狠地看了萧渊一眼,眼底全是恨意。 萧渊那一脚,他可是记住了,今天找不回来,他迟早要找回来! 萧渊对上他的目光,嘴角那丝笑纹丝不动,心里却想着,这货不惹他还好,要是敢玩阴的,他不介意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等吴刚走远了,萧渊才转身看向门口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语气客气了几分:“老人家,工坊卖给我吧,价钱好商量。” 老人看了看萧渊,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夏柳和两个丫头,犹豫了一下,低声叹了口气: “公子,老头子不敢坑你。就算这工坊卖给了你,你也做不成。萧家想垄断这门生意,谁也别想插手进来。他背后有知府撑腰,你斗不过他……” 夏柳在旁边开口了:“老人家放心,我公主府还没有得罪不起的人。” 刚刚萧渊帮了她,现在,也该是她帮萧渊了,公主府的名头拿出来,这件事就会简单很多! 果然,老人闻言,微微一愣,不确定地看向夏柳:“你……你真是公主府的?” 夏柳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过去。 老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翻来覆去地摩挲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来是公主府的人……那就好、那就好……” 可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姑娘,老朽虽然急着出手,可……萧家的纸虽然跟我们的差不多,可他们阴险的手段多,你们怕也做不过他们。老朽实在不想坑你们。” 夏柳闻言,也有些犹豫地看向萧渊。 她也觉得萧渊一头扎进造纸生意里,对上萧家那种老牌大商,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 冬雪都没有在萧家手上讨到便宜,萧渊怕也差不多! 萧渊却是笑了笑:“放心,我自有办法。等我的纸造出来,萧家在丹阳府的纸业生意,就该彻底破产了。” 他当然有这个自信,萧家的纸,他也不是没看过。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纸,他也不是没看过。 材料贵,技术差!纸的质量,还真是一言难尽。但……他不同,系统给的技术,那可不是盖的! 他造出来的纸,不仅材料多样化,造价低,而且,质量绝对是萧家纸的数倍。 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笃定,不像是说大话,最终叹了口气:“公子既然这般说了,老朽也就不劝了。” 他顿了顿,“这工坊本来值二千两,萧家只想出五两银子强买……公子若想要,你给一千两就行。这样,可好?!” 他话说得小心翼翼,又有些不敢确定的看着萧渊,生怕自己喊高了。 萧渊和夏柳看着老人这模样,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一千两买一座值二千两的工坊,这价格确实公道。还可以说是占了大便宜! 相较于萧家用五两银子,就想强买人家一辈子的心血,萧家的心黑得简直没边了。 难怪老人宁死也不肯卖。这特么的,简直就是要人家的命,想要逼死人家! 萧渊看向老人,语气认真了几分:“老丈,工坊一千两就是一千两。不过,你若是愿意,可以留下来帮我管理工坊,我给你五十两一月的工钱,如何?” 老人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听明白:“公子……你愿意让老朽留下?还出五十两一个月的工钱?!” 五十两!他这工坊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钱!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萧渊的话。 萧渊点了点头:“我虽然有造纸的手艺,可对工坊里的活计不熟。留着你帮忙,我也放心。” 他也虽然准备上黑子他们过来帮忙造纸,但管理上,还是缺人手,眼前的老人,正好合适。 人品信得过,还有能力! 老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声点头:“愿意!老朽当然愿意!老朽姓孙,叫孙有福,在这行做了四十多年了!公子放心,只要有老朽在,这工坊绝对不会出岔子!工钱方面,公子给五两一个月,老朽也愿意!” 萧渊笑着朝他拱了拱手:“那就说定了,孙老。工钱,不变……” 第91章:买下工坊 萧渊跟孙有福当场签了契约,一千两银子买下了整座工坊。 孙有福捧着银票的手都在发抖,眼眶红红的,连声道谢。 萧渊又跟他了解了一下工坊的情况……原来这工坊鼎盛的时候有八九十号工人,规模不算小。 可被萧家打压了三年,工人差不多全跑光了,如今就剩下孙有福老两口和他儿子一家三口在撑着,靠着些零散的小销路勉强度日。 “公子,”孙有福满脸担忧,“工坊是买下来了,可工人是个大问题。萧家已经在全城放了话,谁敢来咱们工坊上工,就是跟他萧家作对。那些工人怕得很,根本不敢来啊。” 萧渊摆了摆手:“工人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有办法。” 他已经想好了,黑子他们那帮人正好可以安排进来,先安顿下来再说。 至于李凌雪那边那五六千难民的事,暂时还顾不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黑子他们安顿好,先将第一个摊子铺开才行。 虽然,他很想把那些难民也一并安置了,可光靠一个造纸工坊,时间周期太长了,难民们根本等不起。 所以,解决难事问题,萧渊另有打算。 他让孙有福先把工坊收拾收拾,等他消息,然后就带着夏柳离开了。 夏柳走出工坊门口,终于憋不住了,神情凝重地开口:“难民的事你准备怎么办?那陈先虎视眈眈地盯着公主府,要是拖久了,他肯定会搞小动作。” 萧渊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急什么?公主府现在没钱,得先去弄钱再说。没钱,那些难民想管也管不了!” 夏柳眉头皱得更紧了:“工坊才刚买下来,还没开始生产呢。就算生产了,纸能不能卖出去还是个问题……你该不会是想等到工坊赚了钱再管难民的事吧?那可拖不得!” 萧渊笑着摇了摇头:“工坊只是在做准备。谁说赚钱一定得等产品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没有产品,我也能凑到足够的银钱。至于难民的事,光靠施粥可不行,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能站起来。不过这些都得一步步来,你放心,我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暧昧的笑意:“不过……夏统领,你还记得咱们之间的赌约吧?我可是一直等着你兑现呢。” 夏柳的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烧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泛了粉。 她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结结巴巴的:“你……你……只要能帮到公主,我绝对不会食言!” 萧渊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又硬撑的模样,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逗一逗这位大大咧咧的俏统领,还真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 身后的清落和豆芽对视一眼,豆芽捂着嘴偷笑,清落则是默默别开了目光,小脸上虽然带着笑,可眼底那点淡淡的羡慕,还是悄悄滑过了一下。 笑够了,萧渊收了神色,正色道:“明天就是腊八节了吧?听说丹阳府会办一场腊八文会,四面八方的人才商贾都会来。麻烦你去跟公主说一声,帮我弄一张入场券。” 夏柳愣住了,愕然地眨了两下眼:“你说啥?解决难民的事,跟文会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是想去写诗吧?你会吗?” 她对萧渊的了解其实不多,只知道他是从丹洲府逃过来的难民,好像跟萧家有仇……毕竟连人家的腿都打断过。 可要说写诗作赋,她实在想象不出萧渊捧着书本摇头晃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违和。 一个武艺高强,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你让他去吟诗作对,可能吗?! 萧渊也没跟她多解释,只是伸手轻轻勾了一下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坏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然公主的事我可不管了。” 夏柳被他这轻佻的动作弄得瞬间炸了毛,连退了好几步,捂着脸瞪他,又羞又气:“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一跺脚,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知道了!” 然后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萧渊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清落和豆芽从后面凑上来,豆芽仰着小脸问:“公子哥哥,她是不是害羞了?” 清落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站在萧渊身侧,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像是想确认他还在一样。 萧渊低头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柔和了几分:“走吧,回去还得准备准备。” ………… 吴刚灰头土脸地回到了萧府,一路小跑着进了萧有德的书房。 此时,书房中,萧有德跟女儿萧婉和儿子萧厉正在议事! 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又急又恨:“老爷!那工坊……被萧渊抢走了!他还带了公主府的人撑腰,把小的打了一顿,还把咱们的人全撵了回来!” 萧有德正跟儿女说话,听到这话猛地看向吴刚,绑着夹板的腿,因为骤然的动作,扯得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工坊被他抢了?!” 吴刚连连点头,添油加醋地把萧渊如何嚣张、如何带人打砸、如何抬出公主府压人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把自己那副欺男霸女的嘴脸略去不提。 萧有德听完,脸色铁青,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萧厉更是“啪”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那个废物!他敢抢咱们的东西?!他活腻了!” 萧有德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转头看向女儿冷声开口:“烟雨楼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站在旁边的萧婉,神色犹豫了一下,低声应道:“爹……你真要杀他吗?万一那位大人知道了……” “闭嘴!”萧有德猛地打断她,声音又沉又狠。 “人是烟雨楼杀的,只要做得隐秘,谁会知道是咱们动的手?那位大人这么多年都没露过面,谁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第92章:蜡八文会入场券 他瞪了萧婉一眼,“你别想太多,照我说的做!” 萧婉低下头,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泛白,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烟雨楼那边已经联系上了,说这几天就会派人过来,让我们等消息就行。” 萧有德闻言,脸上的阴霾终于散了几分,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好……好!等把那废物贱种杀了,老夫才能安心!” 他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他现在就蹦跶吧!想跟老夫抢生意,他还嫩了点!” 萧厉更是满脸阴狠地笑起来:“等他死了,我看他还怎么嚣张!”父子俩对视一眼,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又得意的寒意。 萧婉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那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终究没有再说出半个字来。 ………… 夏柳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李凌雪和春雷、秋霜、冬雪正在书房里愁眉不展。 看到夏柳归来,所有人眼露期待的望了过来。 对上几女的目光,夏柳心中一阵复杂,她压下心中的纷乱。 把今天发生的事噼里啪啦说了一遍,包括萧渊买下造纸工坊、跟萧家管家正面冲突、还有他抬出公主府名头撑腰的事。 李凌雪听完,愣了一下:“他买下了造纸工坊?要跟萧家抢纸张生意?” 夏柳点了点头:“对,城西那家快要倒闭的,他花了一千两买下来的。” 春雷闻言,第一个叹了口气:“完了,他这不是一头扎进火坑里了吗?萧家在丹阳府经营纸张生意十几年,早就垄断了,他一个新入行的怎么可能斗得过?” 秋霜也跟着闷声道:“萧家做生意的手段又脏又狠,跟他抢生意,怕是要血本无归。” 冬雪更是小声嘀咕:“他买工坊之前也不先打听打听,那萧家……是那么好惹的吗?” 李凌雪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本来难民的事,已经让她够头疼了,可如今,萧渊又要去跟萧家正面硬刚。 虽然,在权势上,她不惧,但是,做生意上,她可不觉得萧渊能够斗得过,丹阳首富萧家。 人家可以说是做生意的鼻祖,手段又阴狠毒辣,防不胜防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难民的事,他怎么说的?” 做生意的事,她不懂,再说,萧渊既然决定做,她也没办法阻止,她现在最关心的是,难民的事,萧渊是否愿意相助,有没有办法解决! 夏柳连忙回道:“他说难民的事他会帮咱们想办法,不过得先有钱。”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四女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一副“这不跟没说一样”的表情。 要有钱,她们还用愁吗? 冬雪忍不住追问:“那他有没有说钱从哪来?该不会是指望那个造纸工坊吧?” 夏柳摇了摇头:“他说他有办法,但不是靠工坊。不过……”她顿了顿,“他让我跟公主说,帮他弄一张明日腊八文会的入场券。” 李凌雪瞬间呆住了。 她眨了两下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腊八文会的入场券?他要那个做什么?” 春雷、秋霜和冬雪也面面相觑,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夏柳摊了摊手:“我也问了,他没说,就说让他去就行。” 李凌雪靠在椅背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实在想不通,一个从丹洲府逃难过来的年轻人,去那种文人才子聚会的场合能干什么? 作诗?写文章? 怎么想都不搭。 她心里那点期待一点点往下沉,可沉默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叹了口气,对冬雪道:“去,帮他弄一张。” 冬雪虽然满腹疑惑,还是应了一声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凌雪望着窗外的夜色,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萧渊这家伙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可每次都能给她惊喜。 虽然这次她实在想不出他能在文会上搞出什么名堂,可万一呢?万一这家伙真能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来呢?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眼底那份愁色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 萧渊刚回到自家院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院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一看,夏柳正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帖子递了过来:“喏,你要的入场券。” 萧渊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点头道了句谢。 夏柳却站在门口没有走,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地盯着他:“你到底准备在文会上做什么?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吧?” 萧渊弯了弯嘴角,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保密。” 夏柳气得瞪了他一眼,可又拿他没办法,咬着唇转身就要走。 萧渊却叫住了她:“对了,还有件事需你去做……你从公主府调一百护卫过来,我有用。” 夏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满腹疑惑,可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行,半个时辰后到。” 她走后,萧渊关上门,意识沉入系统,翻到粮食那一栏。 大米一文钱一斤,他直接兑了一万斤,又换了五辆木板车和几口大铁锅,全都是符合这个时代样式的东西。 一万斤米堆在院子里,摞得像座小山,花了他一万积分,换算成银子也就十两……比起在丹阳府买米,系统里的粮价简直跟白送一样。 他正准备把这些米装车,院门又被敲响了。 夏柳带着一百名护卫到了,个个腰挎佩刀,军容整肃。 当这一百护卫看到院子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米时,全都愣住了。 夏柳更是张大了嘴,指着那堆米半天没说出话来……她来之前,已经听说了公主府那边正在筹集粮草准备施粥。 毕竟,光指望萧渊这边,她们什么事都不做,也不好。 可公主府没钱,只能是准备看看能不能去城中的粮商去,赊些了! 可没想到萧渊这边,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连米都备好了。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萧渊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指挥着护卫们把米装上车。 第93章:安置难民 五辆木板车装得满满当当,护卫们推着车,跟着萧渊出了城。 到了城门口,他们被拦了下来。 守城的官兵看到是公主府的令牌,态度立马转了一百八十度,领头的军官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点头哈腰地问夏柳有什么吩咐。 夏柳指了指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找人在城门边上搭个粥棚,架几口灶。” 那军官连声应着“是是是”,转身就吆喝着兵卒忙活开了。 萧渊穿过城门,目光落在城外那片景象上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城门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老人蜷缩在破棉被里瑟瑟发抖,妇人抱着嗷嗷哭的孩子坐在泥地上,孩子们光着脚缩在大人怀里,脚趾冻得乌青发紫,嘴唇干裂出血。 有人靠着墙根闭着眼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没了气息。 有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只空碗,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几个孩子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堆,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去烤那一点点余温,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像随时会熄一样。 雪虽然停了,可化雪的时候才是最冷的。 地上湿漉漉的泥泞混着残雪,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冷风从旷野里灌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有人咳嗽着缩成一团,有人抱着膝靠在墙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去。 萧渊看着那些人的脸,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从那个破庙醒来的第一天,也是这样的冷、这样的绝望。 如果不是系统傍身,他可能早就像路边那些冻僵的尸体一样,再也睁不开眼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头对夏柳道:“开始吧。” 粥棚很快就搭了起来,几口大铁锅架在火上,米下锅的瞬间,白色的热气升腾而起,米香随着风飘了出去。 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难民,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样,一个个抬起头来,带着犹豫和试探的目光朝这边望过来。 萧渊站在粥棚旁边,看着那些慢慢聚拢过来的人,目光扫过那些瘦削的脸、干裂的嘴唇和无助的眼睛,胸口那股闷闷的沉痛始终没有散去。 夏柳站在他身边,难得的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难民,端着粥碗蹲在路边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眼底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粥棚架起来之后,那些难民终于喝上了第一口热粥。 萧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便转身招呼了几名公主府护卫,跟自己回住所。 进了院子,他关上门,确认没人注意,飞快地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大批物资……厚实的棉衣、棉被,全是符合这个时代的灰蓝粗布样式。 又换了一批退烧药片,用小布袋分装好。 棉衣棉被堆了半间屋子,护卫们抬出来的时候全都看傻了,可谁也没敢多问,只知道闷头搬东西。 萧渊又让一名护卫回公主府传话,请公主再派一个人过来主持大局。 片刻之后,冬雪带着几名管事模样的妇人赶了过来。 她做事利落,一到场就开始分派人手清点物资,把棉衣棉被按人头分了下去,又安排人烧水熬药。 难民们看着那一件件厚厚的棉衣和一床床暖和的棉被,被递到手中,许多人当场就哭了。 冬雪看着眼前这一千多难民,心里头默默松了一口气。 人虽然多,可好歹还能勉强安置下来,不至于出大乱子。 萧渊则趁空在人群里找到了黑子他们。 黑子正蹲在角落里帮一个老人包扎手上的冻疮,看到萧渊走过来,猛地站起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公子!你可算来了!” 萧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黑子身后那群人……柱子和水根都在,还有那些一路同行的老面孔,少了一些,可活着的人还不少。 他数了数,连老带小一共一百一十二人,其中青壮三十多人,老弱三十多人,剩下的则是四十多名妇人。 角落里有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萧渊认出来了,是翠娘留下的那个孩子。 黑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孩子挺好,我们轮流照看着,没饿着她。” 萧渊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转身对黑子道:“收拾一下,跟我进城。我给你们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黑子连声应着,招呼着众人收拾起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 一百多人跟着萧渊穿过城门,进了城西那座刚买下来的造纸工坊。 孙有福早就得了信,带着老伴和儿子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等着,看到这么多人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连忙上前招呼: “公子!这些就是您说的工人吧?快请进!快请进!” 工坊后院有几排空屋子,虽然有些旧,可收拾一下住人不成问题。 萧渊把黑子他们分了分……青壮住东边的屋子,妇人和孩子住西边,老弱安排在最暖和的北屋。 众人安顿下来之后,萧渊把黑子、柱子、水根几个叫到跟前,交代他们先跟着孙有福学造纸的手艺:“孙老会教你们,能学多少是多少,不用急。” 他也没把话说透,心里盘算着等这些人熟悉了工序,再一人给他们拍一张初级造纸术技能卡……到时候想不会都难。 黑子几个听得连连点头,眼里全是热切的光。 他们一路逃难过来,能有口安稳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就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萧渊站在工坊的院子里,看着那些忙着铺床叠被、烧水做饭的身影,看着孙有福笑呵呵地带着几个青壮去看纸浆池,又看了看黑子那帮人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的模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第一步,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明天就是腊八文会了,他还得准备些东西。 第94章:文会卖书 腊八文会这天,丹阳湖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湖面上停着几艘拼在一起的大花船,彩绸飘带,灯笼高挂,船舷边围了一圈栏杆,供文人雅士凭栏吟诗。 岸上搭了一排长长的棚子,摆着桌椅文房,供书生们比试才艺。 远处还有许多小摊贩,卖糖画、卖字画、卖热茶热酒,吆喝声此起彼伏。 虽然还有残雪,可主道上的积雪早就被人铲干净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被踩得锃亮。 各色衣袍的文人书生、公子小姐三五成群地来往,满眼鲜衣华服,热闹得简直像过年一样。 湖心那艘最大的花船上,李凌雪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不时往岸上瞟。 春雷和夏柳站在她身侧,秋霜则靠在窗边,四下张望。 夏柳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窗框上敲来敲去,眉头微微拧着。 春雷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夏柳,你这一大早就在这儿杵着,眼睛都快望穿了,到底在等谁啊?” 她声音带了几分调侃和戏谑! 夏柳闻言,瞬间炸了毛,瞪了她姐一眼:“我哪有等谁!我……我只是……觉得这船舱里炭火烧太旺了,热得慌!透透气不行吗?” 李凌雪和秋霜对视一眼,都忍住了没笑出声。 大冬天的,化雪天冷得人直哆嗦,她说热得慌,这话说出来谁信? 谁都看出来了,这丫头是在担心萧渊! 可谁也没拆穿她,只是各自别过脸去。 不过,她们心里同样也有些急……文会都快开始了,萧渊这家伙怎么还没来? 入场券都给了,说好了要来的,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正想着,秋霜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岸上一处人群涌动的地方:“公主!你们看,那是不是萧公子?” 三女同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岸上不远处,萧渊正站在一群青壮中间,弯着腰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身边跟着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 她们手上提了十几个小包袱。 此时,萧渊跟那十几名青壮说了几句,还挨个拍了拍肩膀,像是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那十几人听完,纷纷点头,然后又各自发问。 李凌雪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他这是在干什么?” 春雷和秋霜也一脸茫然地摇头,夏柳更是满脸困惑地歪着头,完全摸不着头脑。 岸上,萧渊正最后叮嘱黑子他们:“记住我说的话,每个人都得给我卖光了!卖书的技巧记住了吧?” 黑子嘿嘿一笑:“记住了!先说精彩片段吊胃口,再说限量发售先到先得,最后再提工坊的名号,让那些想买更多的人都找不到门路,只能来找咱们!” 旁边的十几个青壮也跟着连连点头,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萧渊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去吧,别让我失望。” 黑子一挥手,十几个青壮各自散开,找好了位置,把包袱里的东西掏出来码在石桌上! 一本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新书,《西厢记》《西游记》《聊斋志异》,封面上用端正的印刷体写着书名,纸张洁白平整,墨迹清晰匀称,一看就跟市面上那些手工抄写的粗陋本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黑子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就喊:“走一走看一看!新出的好话本!《西厢记》,才子佳人,荡气回肠!比茶馆里说书的还精彩十倍!” 柱子那边也跟着吆喝:“《西游记》!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比你看过的任何一本都精彩!不看后悔一辈子!” 水根更绝,直接翻开书大声念了一段孙悟空打妖怪的片段,念得眉飞色舞、抑扬顿挫,周围立刻围了一圈人。 那些文人书生、公子小姐本是来参加文会的,可一听这热闹,全被吸引过来了。 有人凑过去翻开书看了几页,立刻挪不开眼;有人小声议论着“这纸真白”“这字印得真整齐”;有人当场掏出银子问价。 黑子笑眯眯地接银子:“二两一本!童叟无欺!” 旁边的路人虽然觉得有点贵,可翻了两页就舍不得放下了,掏钱的掏钱,抓药的抓药,眨眼间就卖出去十几本。 清落和豆芽也各自抱着一摞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豆芽嘴甜,见人就喊:“姐姐看看这个吧!可有意思了!比那些诗集好看多了!” 清落虽然话少,可把书往人家手里一递,那纸质的触感,就让人舍不得还回去。 萧渊自己则站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那些书一本接一本地卖出去,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一边看着黑子他们卖书,一边暗暗留意着四周那些文人商贾的反应…… 有人拿着书翻来覆去地看,赞叹纸张细腻;有人打听这书是哪里印的;有人已经动起了脑筋,想找卖书的人,问问能不能长期合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口碑出去了,工坊的名号打出去了,等那些文人和商贾回头找上门,自然就能接上后续的生意。 黑子他们卖完书,还不忘按照萧渊教的,特意提了一句:“这书啊,是南屏阁新出的!比这精彩的本子还多呢!想买更多的,回头去城西南屏阁找去!” 南屏阁……萧渊给那座刚买下的造纸工坊取的新名字。 至于;黑子他们卖的书,都是萧渊从系统中换出来的,十文一本,便宜得狠!不过,卖一两银子,简直就是赚翻了。 萧渊都想要不要直接卡这个系统bug,然后,大发物发!但想了想,萧渊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系统bug偶尔卡卡还行,但他就算是要赚钱,也得给别人一条活路。 再说,若是卡久了,别人就会发现,你这书莫名其妙的出现。自己的秘密,怕也保不住了! 而黑子他们过来卖书,其实是他要借着这场文会,一把火把南屏阁的名头烧起来。 而卖书只是第一步,这是要让那些文人先看到纸张的不同,再就是那些书本对文人的吸引力!这也是赚钱的一部分! 第95章:打响名声 湖心的花船上,李凌雪站在窗边看着岸上那些人,围成一圈又一圈抢购书本的热闹场景,整个人愣了好半晌,才喃喃地吐出一句话:“他……卖的是书?” 春雷、秋霜、夏柳也全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萧渊跑去文会,是跑去卖话本的。 而且看那架势,还卖得相当不错。 不过,错愕之后,就是一脸的无奈。 虽然,萧渊的书卖得是不错,可光靠卖这点书,也弄不到那么多银子,也解决不了难民的问题啊! 就在李凌雪四女愕然间,楼下花船里那些陆续上来的文人才子和公子小姐们,一个个手里都捧着新买的话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西厢记》写得真好!比市面上那些抄得乱七八糟的本子强太多了!” 一个青衫书生一边翻书一边赞不绝口,“字迹工工整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错字,读起来顺畅极了!” 旁边一个白衣公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连声附和:“可不是嘛!这字跟四书五经那些刻本一样整齐!可四书五经那是正经书,有人刻模板是应该的,这种话本,谁会专门去刻模板啊?那得花多少银子?” 另一个胖胖的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插嘴道:“你们没注意到这纸吗?又白又细,摸着光滑得很,比我见过最好的宣纸都不差!这么厚的本子印了这么多页,居然没有一张破的,这纸的质量真是没话说。”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旁边有人连连点头,“我买过不少话本,大多是用粗纸抄的,墨迹糊成一团,看着就费劲。可这本子上的字一个个清清楚楚的,墨色匀称,拿在手里都舍不得放下。” “也不知道是哪个工坊印的……听说叫南屏阁?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回头得去打听打听,要是能长期买到这种话本,我可得多买几本囤着!” 议论声此起彼伏,全都是围着那些书和纸张在说。 李凌雪站在窗边,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脸上的愕然越来越浓。 她转头看向春雷、夏柳和秋霜,三女也是一脸懵地回望着她。 夏柳更是直接嘀咕出了声:“他昨天才买下那工坊……怎么今天就变出这么多书来了?那纸又是从哪儿来的?我明明看到他昨天什么都没带,就一个空手进去的……” 她想不通,越说声音越小。 李凌雪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她肯定要刨根问底。 可放在萧渊身上……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一路过来,这家伙干过的离谱事还少吗? 那场“天降正义”的爆炸,那些凭空出现的物资,还有他身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古怪手段……哪一件是她能想明白的? 她没有去深究。 萧渊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双方只要保持着这种装傻的默契就好! 她只知道,眼下这些文人商贾对书的追捧和议论,已经让南屏阁这三个字彻底打响了名声。 她显然已经看出了萧渊的目的,而且,萧渊的目的,显然也已经达到了。 她靠在窗框上,望着岸上那个正靠在石桌旁边、笑得一脸懒散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低声自语了一句:“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 与此同时,岸上,萧渊正闭着眼躺在太师椅上补觉。 昨晚上忙到半夜,天没亮又爬起来找黑子他们安排卖书的事,这会儿太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难得偷了个闲,准备眯一会儿养养神。 两个小丫头在摊位前忙得团团转,卖书收钱递话本,动作越来越熟练,尤其是豆芽嘴甜,一口一个“姐姐好眼光”“这个可好看了”,逗得那些小姐们笑着掏钱。 清落虽然话少,可递书收钱的利索劲儿半点不输豆芽。 不过,让两个小丫头有些郁闷的是,明明招呼她们的是自己二人,可那些小姐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萧渊那边瞟,有个脸蛋圆润的小姐,更是直接问豆芽:“你们公子怎么不来卖书呀?” 实在是萧渊气质太出众了,虽然,穿的衣服不算锦衣,但那一身自然而然透出的洒脱,和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度。 即使是他毫无形象的躺在那,也绝对能将那些小姐贵女们的目光吸引! 豆芽人小鬼大,笑着说公子累了在休息,那小姐便时不时扭头看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好奇。 萧渊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天大地大,没有睡觉大! 他睡得正舒服,冷不防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摊位前面传过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在这躺尸,真是有辱斯文。” 萧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睁眼。他懒得理会对方,那酸酸的声音,怎么听,怎么都能听出其中的妒嫉! 他就奇怪了,自己好似没抢对方老婆吧,这酸味十足的嘲讽,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不理,显然被人当成好欺负了,紧接着又是一声:“也不知是哪家的下人,怎么这般没规矩。” “看着也不像读书人,跑文会来卖话本,倒是有意思。” 三道声音此起彼伏,夹着几声轻嗤和冷笑,在热闹的摊位前格外刺耳。 萧渊终于缓缓睁开眼,就看到摊位前站着三个文人打扮的年轻公子,个个手摇折扇、腰佩玉坠,脸上写着“我是读书人我最高贵”的表情! 纯纯一脸装逼样,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生不爽! 而此时,这三装货,正用那种打量低等生物的目光看着他。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偷看萧渊的小姐们,也注意到了动静,望了过来。 尤其是为首那位最温婉出众的女子,目光在萧渊和那三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萧渊坐直了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清落已经站到了他前面,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又脆又冷:“我家公子累了休息,关你们什么事?这里又不是你家的!” 豆芽也紧跟着蹦了出来,嘴皮子利索得像炒豆子:“就是!我家公子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们该不会是自己站累了也想躺吧?不好意思,这儿就这一把太师椅!” 第96章:妒嫉使人发狂 两个小丫头你一句我一句,伶牙俐齿地怼了回去,那三个文人被噎得脸一阵青一阵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他们下意识地往旁边那群小姐的方向瞥了一眼,尤其是为首那位温婉最出众的小姐。 显然是想在佳人面前,找回几分颜面。 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萧渊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那三人:“几位公子是来买书的,还是来找茬的?” 他语气不重,声音也平平淡淡的。 那三位文人公子闻言,脸色一阵变幻,他们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面怼他们。 以他们在丹阳府的身份和地位,谁看到他们,不得恭恭敬敬,上赶着巴结。被他们嘲讽的人,还得跟着拍手叫好。 但眼前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识相,让他们感觉有些难堪! 可当着周围那么多人的面,又不好直接翻脸,只得强撑着面子挤出一句:“我们……自然是来买书的!” 语气虽然硬撑着,可谁都听得出里头那股虚劲儿。 萧渊目光淡淡扫过他们:“若是买书,欢迎。若是找事,不好意思,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你们可以爬了。” 他这话一出口,三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显然从未被人这样当面削过面子,气得浑身发抖,连手里的折扇都攥得咯咯作响。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看了,那些小姐们更是掩着嘴低笑,显然是被萧渊这句可以爬了,给逗笑了! 旁边还有几位小贩,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其中一名公子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冷声道:“你放肆!你敢这般对我们说话,你可知我们是谁?!” 萧渊靠在太师椅背上,双手抱臂,懒洋洋地接了一句:“哦?那倒是要听听,你们是谁。” 他可最不怕找事了,现在有公主这个后台,管眼前这几货是谁,惹他不爽了,骂对方都是轻的! 三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很显然,他们这是准备开始装逼了! 三人脸上浮起几分得意的神气,显然是等着报出名号,让眼前这小子跪地求饶。 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折扇“唰”地一展,下巴微抬:“听好了!本公子乃丹阳三大才子之一的陆文山!这两位分别是陈铭和周彬!” 他说完,眯着眼看着萧渊,等着看他脸上露出震惊和惶恐的表情。 可萧渊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三大才子?就你们……这德行?” 他语气里的轻蔑明晃晃的,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说实话,你们……还真不配?” 他这话音刚落,三人的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紫黑色! 三货指着萧渊“你”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能完整地吐出来。 旁边那几个小姐见此,终于忍不住了,低低地笑出了声,为首那位温婉女子也微微弯了弯嘴角,抬手掩了一下唇。 而陆文山三人看到此景,顿时你上火辣辣的。 他们在丹阳府横行惯了,谁见了,都不供着。 哪受过这种屈辱,可眼下众目睽睽之下,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人,只得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收起折扇,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但临走时,看萧渊的眼神,却是带着赤果果的恨意。 萧渊倒是半点不在意,反而一脸玩味! 两个小丫头看着他们逃也似的背影,豆芽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跑得还挺快!” 萧渊喊了一声“德行”,拍了拍衣摆,正准备继续躺回去补觉!本来好心情,让那三货给破坏得差不多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女声却从旁边轻轻传了过来:“公子方才得罪了他们,以后可得小心些了。” 萧渊闻言,转头看去,正是那位一直站在旁边、气质最出众的温婉女子。 她手里拿着一本刚买的《西厢记》,看向萧渊的目光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那位陈铭,父亲是丹阳知府陈先。陆文山的父亲是丹阳同知陆知恒,周彬的父亲是丹阳通判周仁宣。他们三人是睚眦必报之人,仗着父亲的官威,在丹阳府向来目中无人,无人敢惹,今日吃了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萧渊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姐,会特意开口提醒自己。 他拱手朝她笑了笑:“多谢姑娘提醒,在下记下了。” 不过,她对这女人的身份,倒是多了几分好奇。她心中其实很清楚。 若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三个所谓的丹阳三大才子,刚刚可能就会发飙。 但他们却是灰溜溜的跑了,只能说明,这里有他们忌惮的存在。 或者说,是不想在某些人面前展露鄙夷无耻的一面! 从那三货目光一直盯着这位小姐,他们算是看出来了,那三货顾忌的,好似就是这位小姐! 不过,不管对方什么身份,萧渊也没有跟对方继续的意思。 女子闻言,浅浅一笑,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带着几位小姐,朝文会会场的方向走去了。 裙摆轻曳间,身影很快融入了热闹的人流之中。 萧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摸了摸下巴,重新躺回了太师椅上。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豆芽凑过来小声说:“公子哥哥,那位姐姐好好看呀。” 清落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摊位上的书又码整齐了一些。 萧渊则是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没有做评价。刚刚那女人的确是好看,只不过,他看过的好看女人少吗?! 不说李凌雪这位绝世美人的公主,光是春雷、夏柳、秋霜、冬雪这四个俏护卫的容貌,就不比那女人差。 甚至是清落和豆芽的容貌,都能跟对方相比,虽然,清落和豆芽现在还没完全长开。但一旦长开,绝对是绝世大美人! 他身形往后一躺,准备继续睡觉。只是,不等他闭眼,前方文会场地处,响起了锣声,随即就是高喊声。 “文会即将开始,请拿到入场券的仕子入场!” 第97章:叶挽月,惊愕的萧有德 文会正式开始的消息传开时,萧渊才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抬步朝会场入口走去。 他这一走,周围不少看热闹的人,也呼啦啦地往那边涌,可刚到入口就被一排府衙的衙役拦了下来,只能在栅栏外围伸着脖子往里看。 真正能进场的,除了那些拿了入场券的文人仕子,就是丹阳府有头有脸的富商豪绅。 萧渊混在人群里,目光扫过那些正被引入坐次席的富商们,嘴角弯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些人,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标。 等他那些书和纸的名声彻底发酵开,这些富商绝对坐不住,尤其是那些被萧家打压得喘不过气的商家,肯定会找上门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安排,目光无意间扫过湖心那艘最大的花船! 二楼临窗的位置,李凌雪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盏,视线正好落在他这边。 她身后站着春雷、夏柳和秋霜,春雷面无表情,夏柳则是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恼意。 萧渊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儿又惹到她了,懒得深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花船上,夏柳看着萧渊那副悠闲自在的背影,忍不住气鼓鼓地开口:“这家伙还真是不靠谱!来了也不直接进来,还在那睡大觉!就他那点本事,待会儿看他在文会上怎么出丑!” 李凌雪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他刚刚好像跟那三位才子起了冲突,这场文会,怕是不会太平。有些麻烦我能帮他挡,可有些……” 她顿了顿,“只能靠他自己了。” 春雷和秋霜也都点了点头,神色带着几分担忧。 那三位才子的父亲,可都不是好惹的。他们若是给萧渊找些麻烦,还真让她们头疼! 另一艘花船上,那位温婉女子正坐在临水的平台前,目光穿过人群,恰好看到了那道正朝会场入口走来的身影。 她眼神微微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旁边坐着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问:“挽月,怎么了?” 女子收回目光,轻声道:“父亲,方才女儿买的话本,就是从他手上买的。” 中年男子闻言,眉头微挑,仔细打量了萧渊几眼:“可问过他那些话本和纸张从何而来?” 女子摇了摇头:“没来得及问,旁边人多,不方便。不过,听说是出自一个叫‘南屏阁’的工坊。” 中年男子目光微凝,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嗯……先记住他。等文会结束,你去找他一趟。若能问出那些东西的出处,咱们叶家也能从萧家手里抢回一些纸张和书本的生意。”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如今萧家在丹阳府几乎一手遮天,咱们叶家快没有立足之地了,若是能从他们手上,抢到纸张和书本的生意,或者,还能再跟萧家分庭抗礼。” 说到这,中年男子目光看向另一侧,那里坐着萧有德有女儿萧婉,倒是并未看到萧厉! 女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远处那道身影上,眼底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 萧渊正随着队伍往里走,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花船平台上,那些富商豪绅所在的坐次席,脚步不由得微微顿了一下……他看到了萧有德和萧婉。 萧有德虽然腿还夹着夹板,可正春风满面地坐在主位上,周围围了一圈富商豪绅,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他。 萧婉坐在旁边,神情平静,目光低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渊收回目光时,正好跟萧有德四目相对。 萧有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寒芒和杀意,像是看到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萧渊面上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富商凑到萧有德面前,满脸堆笑地拱了拱手:“萧兄,方才小弟在岸上看到有人在卖一种新话本,那纸和印的字都极好,不知是不是出自萧兄的书坊?” 萧有德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什么话本?” 那富商见他这反应,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表情瞬间有些尴尬。 旁边几个富商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本刚买的《西游记》,双手递到萧有德面前:“就是这本,您看看,这纸张、这字迹,除了萧兄的工坊,整个丹阳府怕是没人做得出来了。” 萧有德接过书翻了两页,手指在那光滑洁白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那字迹工工整整,墨色均匀,纸张的细腻程度,比市面上最好的宣纸还要胜出几分! 这绝对不是手工抄写的,也不是他萧家现有的印刷技术,能做出来的。 他合上书,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转头看了萧婉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使了个眼色。 萧婉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那些富商豪绅,见萧有德脸色不对,嘴边的恭维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讪讪地住了口。 可众人心里都明白……这纸张和话本,应该不是萧家弄出来的,而且看萧有德那副表情,显然这东西的出现,已经威胁到了他独霸纸张和书本生意的好事。 有人暗自幸灾乐祸,有人悄悄盘算着回头,去找那卖书的人打听门路。 萧有德攥着那本书的指节微微发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那道正往会场走去的背影,像是要把那道身影钉在视线里。 他隐隐感觉这些东西,可能就是萧渊搞出来的,毕竟,就在昨天,萧渊可是抢走了他想要抢的工坊! ………… 文会现场人声鼎沸,文人仕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各自的席位上,有的翻着书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提笔蘸墨跃跃欲试。 花船平台上的富商豪绅们也陆续落座,目光时不时扫过下方的比试场地,等着看这场丹阳府一年一度的文会能冒出什么精彩来。 至于主位上,几位大人物没来,暂时空着! 陈铭、陆文山和周彬三人坐在参试席最靠前的位置,面前的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可三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花船平台上那道温婉的身影上! 叶挽月正安静地坐在叶家席位中,手里捏着一本书卷,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朝入场口的方向望着。 第98章:陈铭三人的妒嫉和报复 陈铭看着叶挽月,嘴角弯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慢悠悠地开口:“陆兄、周兄,这次文会的魁首,我可不会让着你们。” 陆文山哼了一声,折扇一展:“那可不好说,叶小姐我娶定了。夺了魁首,我便去叶府提亲,叶老太爷肯定不会拒绝。” 周彬也跟着接话:“二位不必争了,此次魁首,在下也志在必得。叶小姐,还是与我更般配些。”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一声,那笑意里都带着明晃晃的较劲:“那就各凭本事吧。” 也难怪他们这般上心。 叶挽月是丹阳府第一才女,也是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婉娴静,没有半点世家千金的骄纵之气。 她父亲曾是丹阳首富,虽然如今被萧家压了一头,可叶家底子还在,“叶半城”的名号在丹阳府依旧响亮。 她爷爷更是当世大儒叶老太爷,曾在朝为官,告老还乡后桃李满天下,在文人学子中威望极高。 娶了叶挽月,就等于娶了万贯家财和一座官场靠山,丹阳府的年轻才俊几乎人人动心,陈铭、陆文山和周彬更是其中最热切的三位。 他们之前在岸上之所以突然嘲讽萧渊,就是看到叶挽月多看了萧渊几眼,眼带兴趣,三人立刻感觉到了危机,这才出言想让萧渊当众出丑。 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萧渊几句话怼得灰溜溜逃了。 如今,他们是想借这次文会,夺得魁首,也好在叶老太爷那留个好印象,届时去求娶叶挽月时,会顺利几分。 此刻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叶挽月身上,却发现她的视线,根本没在他们这边,而是朝着入场口的方向,一眨不眨地望着。 他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当看到那道正慢悠悠走进会场的灰色身影时,三人的脸瞬间青了又红、红了又白。 又是那小子! 之前在摊位前让他们颜面尽失,也就罢了,现在叶挽月居然还在看他! 三人几乎是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叶挽月绝对是对那小子有意思! 一股妒火“腾”地从三人心底窜起来,烧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陈铭攥着茶杯的手指捏得发白,深吸了一口气,偏头对身后侍立的一名衙役招了招手。 那衙役立刻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弯腰附耳。这位可是丹阳府的小太爷,他这些衙役见到了,只有巴结的份! 陈铭朝萧渊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交代了几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衙役听完,瞥了一眼萧渊,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一处花船二楼,夏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眉头猛地一皱。 自从萧渊在岸上跟陈铭他们发生不愉快后,她就一直在盯着陈铭那边,知道他肯定要搞鬼。 看到他跟衙役耳语完那副表情,她就知道麻烦要来了。 她转头看向李凌雪:“公主,那家伙怕是要找萧渊的麻烦,我过去看看。” 李凌雪也看到了陈铭的小动作,轻轻叹了口气:“去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麻烦我们能帮他挡,可接下来的麻烦……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夏柳点了点头,快步下了花船,朝萧渊所在的位置赶了过去。 春雷和秋霜站在李凌雪身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浮起一层淡淡的担忧。 文会这场戏,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 萧渊走到入场口,递上那张烫金的入场券。 门口的衙役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语气带着几分冷然:“假的!” 萧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券,又抬头看了看那衙役。 入场券是李凌雪给的,堂堂长公主府给的帖子,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当他抬眼对上衙役眼中,那明晃晃的嘲讽和戏谑时,他心里顿时明白了! 有人想整他,而且,他甚至知道想整他的人是谁,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会场内! 果然,会场中陈铭、陆文山、周彬三人正坐在参试席上,面带得意地朝这边看过来,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萧渊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这手段,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若是他从别的地方拿到的入场券,或者,还真可能被整了。 可这入场券,可是公主府给的!想整他……呵呵! 周围原本正排队入场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脚步,目光在萧渊和衙役之间来回扫了几圈。 有人低声议论:“那张券看着不像假的啊,印章都齐全的……”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扯他袖子,压低声音:“别多嘴,没看到是谁在整他吗?那三位,惹不起。” 这位显然是看到了什么! 不少人眼里浮起怜悯,心里都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怕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果然,会场里陈铭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不大不小,却正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参加文会?为了混进来连入场券都敢假冒,真是胆大包天。” 陆文山跟着接话,阴阳怪气的:“这可是朝廷举办的文会,假冒入场券,跟谋逆有什么区别?” 周彬更是直接补了一刀:“胡捕头,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万一他跟叛军有勾结呢?借着文会混进来图谋不轨,可得好好查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几句话就把一顶“谋逆”的大帽子扣了下来,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围人听得后背发凉……这哪是赶人走,这是要人命啊! 随便扣个“勾结叛军”的罪名,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众人看向萧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同情,这小子惹上这三个二世祖,算是倒了血霉了。 那姓胡的捕头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朝身后几名捕快一挥手:“来人!把这假冒入场券的逆贼拿下!” 几名捕快二话不说就朝萧渊围了过来,手按刀柄,眼神凶悍,动作又快又利索,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萧渊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越过那群捕快,落在陈铭三人脸上,不紧不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陈铭莫名地觉得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第99章:公主站台 眼看捕快的手就要搭上萧渊的肩膀,一声冷喝忽然从旁边响起:“住手!” 夏柳大步走了过来,脸色冷得像挂了一层霜,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捕快。 胡捕头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认出夏柳了,公主府的亲卫统领,在丹阳府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不认识? 他赶紧换上一副赔笑的面孔:“夏统领,您怎么来了?这是……” 夏柳没正眼看他,目光落在萧渊身上,忍不住瞪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说了让你跟我一起进场,偏要自己来。现在好了,让一些不长眼的东西刁难了吧?今天要不是我赶过来,你就被狗咬了。” 她这话说得半点不客气,胡捕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可愣是没敢吭声。 夏柳这才正眼看向他,声音冷了下来:“胡捕头,你好大的威风。我公主府的人你也敢找麻烦?你说萧公子勾结叛军、意图谋逆,怎么,你的意思是公主府也是叛贼?” 胡捕头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后背全是冷汗,连声求饶:“夏统领误会!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该死!小的绝没有那个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 他心里门清儿,攀咬公主府谋逆,这不是找死吗? 夏柳不再理会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参试席上那三张已经僵硬得发白的脸上,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过去: “陈公子、周公子、陆公子,听说你们说萧公子是逆贼?不知道这消息是从哪儿得来的?还是说,你们觉得公主府就是逆贼?” 三人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否认:“没有没有!误会!全是误会!是我们有眼无珠!” 他们心里那点得意,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嘲讽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暗暗叫好的……刚刚还那么嚣张,现在怎么跟孙子一样了? 夏柳这话,算是将他们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了! 三人心中是又气又恼,又恨又怕,他们也实在是想不明白,那小子,怎么就认识公主府的人了! 花船平台上,叶挽月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萧渊身上多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萧有德坐在不远处,攥着茶杯的手指捏得发白,眼中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萧婉则是低垂着眼,神色复杂得看不出什么情绪。 萧渊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夏柳那副护犊子的架势,嘴角弯了一下,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 这丫头凶起来的样子,倒是挺帅的。 夏柳转头看向萧渊,语气缓和了几分:“现在可以进场了。我和公主就在上面看着,要是还有不长眼的找你麻烦,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公主府给你撑腰。” 萧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夏柳瞪了他一眼,像是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萧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胡捕头,也没说什么,抬步朝会场里走了进去。 远处的花船舱室里,三双眼睛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陈先靠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旁边坐着周仕宣和陆知恒……丹阳通判和丹阳同知,也是周彬和陆文山的父亲。 陆知恒猛地一拍桌子:“公主府欺人太甚!竟敢当众让我儿难堪!” 周仕宣也跟着愤愤道:“仗着自己是公主,真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两人义愤填膺地说着,仿佛自家儿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只字不提先挑事的是谁。这两个家伙,还真是双标怪! 陈先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窗外那道正走进会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她能让你儿子难堪,咱们也能让她公主府难堪。既然那小子自己送上门来了,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对不起这次机会?” 周仕宣和陆知恒对视一眼,眼中同时亮起一道光,陆知恒试探着问:“大人的意思是……在文会上,让那小子当众出丑?” 陈先没有直接回答,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仕宣越想越兴奋:“妙啊!刚刚闹那一场,谁都看出来了,那小子就是代表公主府来的。若是在文会上丢尽颜面,那就是公主府颜面尽失!” “我们再推波助澜一番,说公主府派个草包来参加文会,是想破坏文会、污了文风,叶老爷子最看不得这种事……到时候,公主别说拉拢叶家了,不被天下文人唾弃就不错了!” “届时,没有天下文人支持,她还拿什么去跟宁王殿下争?!” 陈先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既然知道,那……就找人去办吧。” 周仕宣和陆知恒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舱室。 舱门关上的一瞬,陈先的目光穿过窗子,落在远处那道灰色的身影上,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 他轻轻摩挲着杯沿,低声自语了一句:“李凌雪啊李凌雪,你若是不站出来,本官还找不到机会!既然你站出来了,那就怪不得本官了!” 就在这时,岸边的闹剧刚刚落幕,众人的目光,还三三两两地落在萧渊身上,有忌惮,有愕然,还有妒嫉! 忽然,一辆青布马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岸边。 拉车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老马,车帘是竹青色的素布,看着朴素得很。 可当这辆马车出现的瞬间,花船上不少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连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文人仕子们,也纷纷住了口,齐刷刷地朝岸边望去。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位老者探身而出,被旁边一名书童,扶着手臂缓缓下了车。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衣摆干净整洁,鬓发花白,面容清癯,两道长眉下是一双温和却带着几分沉静锐气的眼睛。 那种儒雅不是衣饰堆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株经了风霜的老梅,枝干虬劲,风骨犹存。 来人正是叶延年,当朝前任左相,如今的丹阳隐士,也是这场文会最有分量的评判。 第100章:更改规则 他告老还乡后,便隐居在丹阳,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可只要他出现的地方,文人仕子无不以礼相待。 今日的文会,他是压轴的人物,其他评判早早就到了,他却是姗姗来迟。 可没有人敢说什么,他有这个份量。而文会也在等待他的到来,才能开始! 叶延年刚一落地,花船那边便呼啦啦迎出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先,身后跟着周仕宣和陆知恒,三人脸上都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 李凌雪也从花船二楼走了下来,身侧跟着春雷和秋霜。 虽然贵为公主,可面对这位德高望重的前左相,她也不敢托大,远远便微微颔首致意。 几位丹阳文坛的泰斗级人物,也纷纷迎了出来,有的拱手,有的作揖,有的远远就喊了一声“叶老”。 岸边那些富商豪绅,也想凑上去,可刚迈出两步,就发现根本挤不进去! 那些文人官员,已经把叶延年团团围住了,他们这些商人连边都挨不上。 萧有德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一丝不甘和酸意,还是从眼底漏了出来。 叶延年不紧不慢地走过人群,偶尔停下跟熟识的人点头说上两句,声音不高不低,温润平和,可每一句话落在旁人耳朵里都带着让人心服的分量。 他走到花船前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中,那道孤零零站着的灰色身影! 萧渊正站在角落,没凑前也没走远,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热闹。 叶延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便淡淡收回了视线,抬步踏上了花船甲板。 对他来说,萧渊跟那些文人仕子没有什么分别,也不会因此多看一眼。 随着叶延年在评判席主位落座,李凌雪也带着春雷和秋霜走了过去,在叶延年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叶延年起身正要行礼,李凌雪连忙抬手制止,笑着说了句“叶老不必多礼”。 叶延年虽然德高望重,但李凌雪的身份可是公主,他再德高望重,也不敢自持身份,倚老卖老! 两人随意攀谈了几句,语气平和。 紧接着陈先、周仕宣和陆知恒依次落座,再后面是六位在丹阳文坛举足轻重的文人评判,席位满满当当坐了一圈,阵势不小。 主持文会的人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文会开始!” 然后展开一卷文书,将今年的文会题目讲了一遍,文会题目并未变动。 还是对子、诗词、和文章。 只不过,跟往年不同的是,今年不再是一场一场的比了。 主持人则是将新规则念了一遍…… 往年都是一场一场比,然后,每场按评判筛选,取三场综合前十名,再进行君子六艺角逐,最后评出前三。 今年却改成了挑战制,在场二十五位参赛者,可随意对其他参赛者发起挑战,对方要么应战要么认输。 而比试胜者积一分,输者不计分,并还有挑战资格,然后,再按积分排名。 挑战不限次数、不限对象,甚至连比什么题目都可以自定。 这话一出口,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参赛的仕子们面面相觑,几位评判也纷纷皱眉,叶延年更是眉头微微一挑,转头看向陈先:“陈大人,今年的规则怎么改了?这样会不会出乱子?” 这规则听起来好似没毛病,可却感觉乱成一锅粥,这就像是打擂台,然后,让一帮人上台,不讲规则,不讲武德,胡乱一通打,见人就干,逮人就咬! 陈先脸上挂着一副从容的笑,语气不紧不慢:“叶老放心,绝不会有问题。今年的规则更有挑战性,也更能让各位才子展露真才实学嘛。” 周仕宣和陆知恒连忙跟着点头附和,三人一唱一和,把话头堵得严严实实。 叶延年看了看他们,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他虽然退隐了,可当年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这点门道哪会看不出来? 这规则改得蹊跷,分明是冲着什么人去的。 不过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凌雪坐在一旁,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陈先三人,眼底压着一层怒意。 她又不傻,这规则改得针对性这么强,结合刚才她替萧渊站台的事,她几乎可以肯定,陈先他们就是准备在文会上,让萧渊当众出丑,好让公主府颜面尽失。 她心里虽然恼怒,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陈先偏偏这时候笑着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公主殿下,不知您觉得这规则如何?” 李凌雪心头那股火气“腾”地又蹿高了几分,陈先这明摆着是杀人诛心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有种过去将陈先当场弄死的冲动,但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她清楚得很,要是她跳出来说这规则不行,陈先正好能借题发挥,说她仗着公主身份干涉文会,到时候反倒落人口实。 她抿了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既然规则已定,本宫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台下,那道正坐在角落里的灰色身影,嘴角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不过……本宫倒是担心,有些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虽然,这规则明显是针对萧渊的,可萧渊却显然没有半点惧意,想起萧渊的厉害,她反倒是多了几分信心和期待! 而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甚至没有指名道姓,可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这下彻底明白了! 规则是陈先改的,针对的就是那个年轻人,或者说,是针对公主府的。 毕竟,那位可是李凌雪派人亲自保过了,并说他出自公主府。 这规则绝对会让那小子丢人现眼,而他丢人现眼,不就是公主府名声受损吗?! 众人看向萧渊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怕是要在文会上,被陈先他们好好“招待”一番了。 叶延年垂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在朝堂浮沉几十年,什么机锋没见过? 李凌雪和陈先之间的那点暗流涌动,他懒得掺和,也不想掺和。 可他的目光还是有意无意地朝台下,那道灰色身影瞟了一眼! 一个能让公主亲自站台、能让陈先费这么大心思去针对的年轻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是个被推到台面上的倒霉鬼?他心里难得冒出了几分好奇。 第101章:这是要被轮的节奏 萧渊听到那新规则的时候,眼中微微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弯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 他又不傻,这规则改得这么蹊跷,结合刚才那三位才子闹的那一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冲谁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意识沉入系统,花了一笔积分给自己兑换了一个中级文学精通。 暖流涌入脑海的瞬间,四书五经、千字文、大学、中庸,还有无数前世的诗词歌赋,像潮水一样灌进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记忆里,随手就能翻出来用。 中级文学精通,应付几场文会比试绰绰有余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睁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从容的底气。 主持文会的人,上前宣布抽签排序,很快就有了结果。 萧渊低头看了一眼送到自己手里的签号……二十五号。最后一个出场。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把他排到最后一个,摆明了就是让前面二十四个人轮番上来挑战他,等他被车轮战耗到精疲力竭再一锤定音。 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响的。 他还没腹诽完,抽到一号的文人已经站了起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地落在他身上,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一股“我来给大家打个样”的轻松意味: “在下赵明远,观萧公子与我有缘,不如这第一场开门红,就由你我二人来完成,如何?” 萧渊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有缘? 我跟你有什么缘? 想拿老子开刀就直说,拐弯抹角的。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请赐教。”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有人低声道:“这不是那个对遍丹阳无败绩的赵明远吗?对对子一把好手,听说在整个大盛都排得上号!” 旁边有人接话:“他挑对手不找强的,偏偏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另一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还没看出来?这是冲着公主府去的,那小子可是公主府的人。” 众人神色各异,看向萧渊的目光里有怜悯、有嘲讽、也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评判席上,李凌雪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冷了几分。 她一眼就看明白了……不仅是规则改了,连抽签都是动了手脚的。 把萧渊排在最后,让前面的二十四个人轮番挑战,打到他精疲力竭,再让他当众认输。 这样萧渊和公主府的颜面,就会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心中虽然恼怒,可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微微发白。 身后的春雷、秋霜和夏柳更是气得咬牙,夏柳差点就要拔刀了,被春雷一把按住了胳膊。 叶延年坐在主位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台下那道灰色的身影,心里叹了口气。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把戏没见过? 陈先这是要拿公主府开刀,可偏偏推了一个年轻人出来挡枪。 他看向萧渊的目光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这孩子,怕是要被轮得够呛。 花船平台的角落里,叶挽月也望着萧渊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虽然心中恼怒陈先父子的无耻行径,可也无可奈何,只是别开了目光,有些不忍心看他被当众羞辱。 萧有德坐在富商席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小子,字都写不利索,还去对对子?去文会就是贻笑大方!” 萧婉坐在旁边,摇了摇头,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陈铭、陆文山和周彬三人坐在参赛席上,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目光像看戏一样落在萧渊身上,等着看他第一场就灰头土脸地栽跟头。 赵明远站到萧渊面前,脸上带着一股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意,拱了拱手:“萧公子,咱们比对对子,如何?”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撇了撇嘴,有人直接摇了摇头。 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也就罢了,居然还用自己的最强项来欺负人,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萧渊面色不变,拱了拱手:“请便。” 赵明远脸上的得意更浓了几分,朗声道:“在下只出三对,若萧公子能对得上来,在下认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每一对限时十息,过时未对出,就算公子输。” 这话一出,萧渊忍不住挑了挑眉,看向赵明远的目光带了几分玩味。 出三对,对上就认输,这是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也可以说是赤果果的贴脸开大! 周围那些文人仕子中,有人脸上浮起愤愤不平的神色,谁都听出来了,赵明远是在用这种方式羞辱萧渊。 就算萧渊对上了,也没有人觉得他赢,反而,还会觉得他可能是侥幸。赢的也不难! 最后,名声还是赵明远的,哪怕这货输了,也赢了名,用心险恶啊! 陈铭三人却是一脸看好戏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萧渊在第一轮就灰头土脸认输的画面。 李凌雪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身后的夏柳已经攥紧了拳头,春雷和秋霜也都沉着脸。 萧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阁下还真是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虽然,他有些好说话,不过,并不代表这货就能跟他贴脸开大!更不代表,他就会忍气吐声。 既然这货想搞事,萧渊决定成全他,把事情搞大一些,让这货后悔上场,也好以此震慑住其他人。 萧渊可不想被剩下的那些家伙,一个一个的叫出来PK!虽然,他不怕,可特么是真累,也真烦啊! 赵明远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像是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居然还敢回嘴。 他更想不到,对方会狂到直接驳他的颜面,他小看人家,人家反过来小看他了! 他心中有些恼怒,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闪了舌头?萧公子怕是不知道在下的名号。若是知道,怕是就不敢用这种语气跟在下说话了。” 他声音不免带了几分自得和嚣张,看向萧渊的眼神,更像是在看蝼蚁。那股天然的优越感,更浓了几分。 第102章:我乃对仙 “哦?”萧渊闻言,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的,“不就是对王之王吗?很了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明远那张带着傲气的脸,忽然声音拔高了几分,一字一句地道: “就你这点实力,也就配称对王之王了。不过,不好意思,你今日遇到了萧某人,忘了告诉你,萧某人,人称对仙。别说三对,你就是出十对、百对、千对、万对……萧某照样对得你怀疑人生。” 他声音霸道,语气嚣张,神情更是目中无人。那态度,简直是跟换了一个人! 随着他最后那句话落下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势忽然变了。 那种从容和笃定不像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碾压式的自信。 赵明远被他的气势,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着萧渊的目光里竟然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 全场安静了一瞬。他们被萧渊的话,给惊到了! 但,转瞬,一阵轰然爆笑响了起来。 有人捂着肚子笑弯了腰,有人拍着桌子直摇头,陈铭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对仙?他可真敢说!” 陆文山跟着嘲讽:“字都不认识几个吧,还当对仙?笑死人了!” 周围那些文人仕子,虽然没说得那么直白,可那表情和交头接耳的小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人把萧渊的话当真,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强撑面子。 评判席上,叶延年看着萧渊,轻轻叹了口气,转头低声对李凌雪道:“年轻人气盛是好事,可没有足够的实力就口出狂言,是要给自己招祸的。” 李凌雪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台下那道灰色身影,心里头像是揣了块石头。 她也不知道萧渊为什么突然放这么狂的话,可她很清楚地知道……这家伙要么一战封神,要么就会成为全场的笑话。 她忍不住攥紧了袖口,满眼幽怨地想:萧渊啊萧渊,你这次要是栽了,你和我公主府的脸面,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富商席那边,萧有德被萧渊刚才那股气势震了一下,随即也跟着众人哄笑起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老夫还不了解他?大字不识几个的货色,也敢放这种豪言,真是找死!” 旁边几个富商附和着笑,只有萧婉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萧渊听着周围那些嘲讽和哄笑声,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几分。这些人现在笑得欢,就不知道待会,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赵明远则被萧渊的气势震得有些发懵,可回过神来后,脸上重新浮起不屑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那莫名的忌惮,声音带了几分自信和冷然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出题了。希望,萧公子……待会,可不会灰头土脸!” 萧渊闻言,目光平静地落向赵明远,声音不高不低:“请出题。” 在满场的嘲讽和看好戏的目光中,在李凌雪四女紧张又担忧的注视下,赵明远终于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背着手,像是在酝酿什么得意之作,片刻后念出第一对:“天连碧水碧连天。” 这对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属于那种稍微有些门道的对子,讲究回文倒读。 周围那些文人仕子们听了,有的低头思索,有的微微点头,也有人眯着眼看向萧渊,等着看他怎么接。 可萧渊甚至连一息的停顿都没有,赵明远最后一个字刚落,他就接了上去:“地满红花红满地。” 全场瞬间一静。 有人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萧渊的对句,越念越觉得工整妥帖;更多的则是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里。 赵明远也愣住了,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对子他出的时候自己都琢磨了好几息,可萧渊居然连想都没想,直接对上了,而且是秒答,流畅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凑巧!肯定是凑巧!”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铭也跟着冷笑了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可陈先坐在评判席上,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萧渊身上多停了一瞬。 叶延年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萧渊两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李凌雪和四女则是同时松了口气,夏柳更是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叶挽月坐在花船平台上,目光落在萧渊身上,眼底的诧异还没散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慌乱,冷哼一声:“能答一题,不过凑巧罢了。听好了,第二对!” 他挺了挺腰板,念出了第二对:“一盏清茶,解解解解元之渴。” 这对明显比第一对难了不止一个层次,里面四个“解”字各有不同读音和含义,是当年流传下来的一对绝对,至今能对得上的人屈指可数。 周围那些文人仕子还在皱着眉头琢磨其中玄机,可萧渊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接上:“三弦妙曲,乐乐乐乐府之音。” 又是秒答。 会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次,连那些小声嘀咕的声音都没有了。 陈铭三人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好看,陈先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周仕宣和陆知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反倒是叶延年,放下茶杯,目光在萧渊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刚才长了许多,嘴里轻轻“咦”了一声。 赵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一对可以用碰巧解释,可第二对这种级别的对子,没有真本事根本对不出来,更别说秒答了。 他盯着萧渊,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那股笃定开始松动,后背甚至隐隐冒出了一层薄汗。 可他毕竟是“对王之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退缩。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念出了第三对:“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 这对一出,满场哗然。 第103章:对王之王,不过如此 前面两对虽然难,可好歹还算有迹可循,这一对却是出了名的绝对,字中有字、句中有句,层层嵌套,几十年来不知难倒了多少才子。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道:“赵明远这是玩真的了……” 更多的人则是看向萧渊,带着几分“这下总该卡住了吧”的复杂目光。 萧渊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就没变过。 赵明远的话音刚落,他就开口了:“双木成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全场死寂。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一片死寂。 连风吹过花船灯笼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有人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有人张着嘴半天忘了合上。 陈铭三人的脸,已经从青白变成了灰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 陈先攥着茶杯的手指骨节泛白,周仕宣和陆知恒的脸色,更是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叶延年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好!好一个‘斧斤以时入山林’!字字工整,意境相合,以典对典,妙不可言!” 他看向萧渊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从最初的淡然和旁观,变成了一种带着热度的审视和欣赏,像是在打量一块刚被拂去尘土的璞玉。 李凌雪四女的脸上,则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惊喜,李凌雪攥着帕子的手指松开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夏柳更是差点直接站起来欢呼,被春雷一把按住了肩膀,可她那亮晶晶的眼神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她们以为萧渊不擅文才,可哪想到,她们还是小看这家伙了,这哪是不擅,简直是文曲星下凡啊! 对王之王之称的赵明远想要羞辱他,没想到,却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到这,李凌雪不由得看向陈先三人,嘴角挂了丝嘲讽,心情也莫名畅快几分。 这下,她看陈先还如何让萧渊难堪,让她公主府难堪! 另一边,叶挽月坐在花船平台上,手里的书卷不知不觉滑落到了膝上,望着萧渊的目光里,流转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异彩。 而陈铭、陆文山、周彬三人,脸色铁青,嘴唇发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特别是看到叶挽月那反应,心头更是一沉,他们本以为能将萧渊打入泥潭,可哪想到,却是成全了他! 陈先、周仕宣和陆知恒坐在评判席上,三人脸上那原本从容的笑意,早就碎得渣都不剩,只剩下强行压着却根本藏不住的难看。 萧有德更是攥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旁边几个富商想说什么,可看着他那副模样,谁也没敢开口。 萧渊站在场上,神色依旧淡淡的,像是刚刚只是出门散步聊了几句闲天。 萧渊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各异的众人,最后慢悠悠地落在赵明远那张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嘴角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赵公子,你既然自称对王之王,不该只有这三对吧?不如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萧某倒想看看,你这对王之王,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号。” 这话一出,满场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众人更不想不到,萧渊竟然还敢继续挑衅! 众人本以为,他会见好就收,赢了,就这样过去了!可哪想到,他竟然没想放过赵明远。 不过,众人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期待,都想看看到底是萧渊连胜,还是最终在赵明远手上折戟沉沙,自己玩脱了! 而赵明远刚刚已经三连败,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本想着低头退回去算了,可萧渊这番话,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若退了,那“对王之王”的名号,就彻底成了笑话;他若应了,可眼前这小子明显不是善茬…… 赵明远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评判席上,那些看好戏的目光,又瞥见陈铭三人投来的催促眼神,心一横,重新站直了身子:“既然萧公子执意要讨教,那在下便奉陪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一沉,张嘴就出了一对:“小子狂言,不知天高地厚。” 这明摆着是在骂萧渊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 周围人听出来了,有人低低笑了一声。有人满脸戏谑! 也有人不满赵明远的心胸,比不过,就特么张嘴骂人,这气量,也没谁了! 有些人则担心,萧渊怕是骂不过! 可哪想到,萧渊连眼皮都没抬,随口就接上了:“庸才自诩,可笑井底之蛙。” 他这对一出口,周围微微一静,随即,就是一阵哄笑,看向赵明远的目光,不由得带了几分怜悯,这家伙,还真是自取其辱啊! 而赵明远的脸微微涨红,第二对紧跟着砸了出来:“沐猴而冠,安敢称仙?”! 他的意思是,你这猴子戴帽子,也配自称对仙? 萧渊依旧不紧不慢:“画虎类犬,不过学舌。”,他的意思是,你学人家老虎画出来却像条狗,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赵明远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了。 萧渊的应对自如,还有骂得难听,让他气血有些翻涌,越想越气!怒火更盛了几分! 他咬着牙出了第三对:“滥竽充数,终须露怯。” 萧渊淡淡接道:“班门弄斧,自取其辱。” 第四对,赵明远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压不住的恼怒:“朽木难雕,纵有良工何用?” 萧渊轻轻一笑,声音不高不低:“顽石可破,岂无铁杵成针?” 第五对,赵明远的额头已经冒汗了,语速都加快了:“沽名钓誉,终成笑柄!” 萧渊依旧从容:“欺世盗名,反受其讥。” 第六对,赵明远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萧渊笑了笑,语气像是在逗小孩玩:“蚍蜉撼树,可笑荒唐。” 第七对,赵明远整个人都在抖了,脱口而出:“狐假虎威,仗何人势!” 萧渊看着他那张已经涨得通红的脸,慢悠悠地接上了最后一对:“狗急跳墙,奈我如何?” 七个对子,一共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第104章:对吐血了 赵明远越对越急、越对越快,可每一对,都被萧渊轻描淡写地堵回来,而且一次比一次骂得精准、骂得疼。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笑话的文人仕子们,早已安静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愕然,从愕然变成震惊。 陈铭三人的脸青得发紫,陈先坐在评判席上,攥着茶杯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了,叶延年则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萧渊的目光越来越亮。 赵明远站在场上,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从涨红变成煞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着嘴想再出一对,可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萧渊,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喉头猛地一甜……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地板上。 他身子晃了两晃,然后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了台面上,两眼一翻,再也没了动静。 全场寂静了三息。 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几个离得近的文人连忙跑过去扶人,有人喊着“快叫大夫”,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掐赵明远的人中。 萧渊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自己活活气昏过去的“对王之王”,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那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凌雪四女张着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说出话来。 夏柳更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春雷,声音发飘:“他……他给人骂吐血了?” 春雷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叶挽月坐在花船平台上,手里的书卷彻底掉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台上那道重新坐下来的灰色身影,眼底的光亮得有些晃眼。 赵明远倒下的那一刻,整个文会现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 风还在吹,湖面的水波还在轻轻晃动,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原本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人全都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有人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有人还保持着扭头,跟旁边人说话的姿势,目光却直愣愣地盯着台上,那道缓缓坐回位置的身影。 陈铭、陆文山、周彬三人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攥着扇子的手指骨节泛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本想看萧渊出丑,想看他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可眼前这一幕,完全翻转了他们所有的预期! 赵明远不仅输了,还是被人用对子活活骂吐了血。 三个人的后背同时渗出一层冷汗,第一次对这个他们原本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卖话本的小子”生出了一股实实在在的恐惧。 评判席上,陈先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杯沿抵着嘴唇,却迟迟没有喝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从容变成了铁青,又从那层铁青底下,透出一股压不住的阴沉。 周仕宣和陆知恒更是坐立不安,两人交换了好几次眼神,谁都没有开口,可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已经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他们原本精心安排的一场车轮羞辱战,第一轮就被人,反过来砸了个稀碎,这何止是计划落空,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正如李凌雪所言,别到时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才刚开始,就真砸脚了,他们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慌乱。 接下来,那小子会不会又给他们意想不到的惊喜……不对,应该是惊吓! 萧有德坐在富商席中,手里的茶杯早就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在家里被他呼来喝去、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的“废物”,竟然能把名震一方的对王之王,逼到吐血倒地。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板窜上来,直冲后脑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儿子”。 叶延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萧渊身上,那双经历了大半生浮沉的眼睛里,此时却翻涌着压不住的亮光。 他轻轻拍了一下桌面,没有说什么话,可那一声“啪”的轻响,在死寂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老先生只有在真正被惊艳到的时候,才会做出这个动作。 花船平台上,那些富商豪绅、文人百姓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坐在擂台边缘的身影上。 有人低声喃喃:“他居然真的做到了……”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那不是吹牛……他是真能把人骂吐血啊……”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着,看着萧渊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蔑和嘲讽,变成了忌惮和敬畏。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水汽,拂过萧渊的衣摆。 他坐在那儿,神色淡然,像是刚刚只是喝了一杯茶那么随意。 可整个文会的气氛,已经因为他一个人,彻底变了。 随着赵明远倒下去之后,整个文会现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花船上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那光晕在众人的脸上晃过,照出了一张张,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面孔。 那些原本准备看萧渊笑话的、等着看他颜面尽扫的、甚至已经准备等他输了之后,落井下石的人,此刻全都被钉在了原地,嘴巴张着,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这诡异的气氛,竟然像死了机一般,照这样下去,这次的文会,只怕连举行下去都困难了。 主持人站在台上,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挑……挑战继续。” 这话说得有些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那股心虚。 可即便他说了继续,台下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人站出来。 第105章:差点冷场 所有人都低着头,有人假装整理衣袍,有人端起茶杯掩饰表情,有人偷偷瞄了一眼评判席上,那三张铁青的脸,然后迅速收回了目光。 他们害怕了。赵明远那个“对王之王”,被人用对子骂到吐血昏死过去的下场,就在眼前摆着,谁敢再上去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参赛席前排,那三个坐着没动的人……陈铭、陆文山、周彬。 陈铭攥着扇子的手指捏得发白,脸上的表情又青又红。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看他,因为这些人,全是他父亲暗中打过招呼的,让他们轮番上台去羞辱萧渊。 可没想到第一轮就折了赵明远,剩下的那些早就吓破了胆,谁还肯上去? 最终,还是得他们自己来。 周彬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对陈铭和陆文山道:“我去会会他。这小子对对子厉害,可作诗……那就说不定了。” 他顿了顿,小声又补了一句,“我备了几首诗,足够让他颜面扫地了!” 陈铭和陆文山眼睛同时亮了一下,陆文山连忙点头:“周兄先请,我随后跟他比作词。陈兄压轴,跟他比文章。咱们各有所长,又有准备,不信斗不过他。” 三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周彬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抬步走到了场中。 他站定之后,朝萧渊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勉强维持的从容:“在下周彬,见萧公子大杀四方有些技痒,特来请教一番。周某想在诗上,向公子讨教几手。如何?” 这话一出口,台下那些参赛的文人明显松了口气……不用自己上去送死了,有人替他们顶着了。 可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和富商们,却是皱了皱眉。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场文会背后的弯弯绕绕,可也隐约嗅出了一丝不对劲……怎么又是冲着这小子来的? 有心人则已经猜出了七八分,看着周彬的目光里带了几分鄙夷。 文会改规则,抽签做手脚,摆明了就是在针对台上那个年轻人,如今这对对子输了,又换个作诗的上来了,这是不把人车轮战耗死不甘心啊。 周彬擅作诗,在丹阳府也是出了名的。 三大才子各有所长……周彬作诗、陆文山作词、陈铭作文章,三人各占一头,平日里互相不服气,可今天却罕见地拧成了一股绳。 有人低声替萧渊捏了把汗:“作诗可比对对子难多了,周彬又是这方面的高手……这局怕是不好打。” 也有人叹了口气:“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萧渊的目光落在周彬脸上,嘴角弯起一丝玩味的笑,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你们还真是不要脸,这是准备对我用车轮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判席上的陈先三人,又扫过台下那些躲闪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次文会改规则,就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吧?”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当众说出来,直接把那张遮羞布扯下来,摔在所有人脸上! 评判席上,陈先攥着茶杯的指节泛了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连带着旁边周仕宣和陆知恒的脸色,也跟着变得铁青。 周围那些参赛的文人仕子们面面相觑,有的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有的人低头假装喝茶,还有的人悄悄看了一眼陈先三人,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叶延年坐在主位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摸了摸胡须,低声说了一句:“有意思。”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死寂的会场里,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陈先三人的耳朵里,让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分。 李凌雪则是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地扫过陈先那张快要绷不住的脸,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过去:“陈大人,这石头搬得,真砸了脚啊。” 陈先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硬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压得有些发紧:“公主说笑了。规则只是为了文会更有趣味,是他多想了。至于砸不砸脚……谁又说得定呢?” 他后半句带着几分不甘心的反击意味,李凌雪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场上。 场上,周彬被萧渊那番话,说得脸上挂不住,心中又羞又恼,可他咬了咬牙,还是把那股怒气咽了回去,淡淡地看向萧渊,声音带着几分勉强维持的从容: “萧公子,你这是不敢吗?还是怕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萧渊。 是啊,你挑破了阴谋又如何?你若是不敢应战,那照样是输。 陈先三人心头同时一松,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看向萧渊的目光,重新带了几分得意。 陈先甚至微微侧头看了李凌雪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浮了起来。 可萧渊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的得意,钉死在了脸上。 萧渊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目光落在周彬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轻飘飘的碾压感:“怕?就凭你,也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比作诗,在我面前,你连提鞋都不配。题目随你出,你想比几首,就比几首。为了方便你作弊,我建议你现在就把准备好的诗拿出来,免得待会儿现翻太狼狈。”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嚣张。狂妄。 可偏偏没有人敢说他是在吹牛。 刚才那一场对对子,已经没人敢再轻视这个年轻人了。 但众人还是不免为他捏把汗! 毕竟,作诗比对对子难度高了一大截,即便有题目,也没有谁敢当场保证能作出好诗来,更别说让对手随便出题、想比几首就比几首了。 有人低声议论:“他这是疯了吧?作诗可比对对子难多了……” 也有人摇头:“就算他真有才学,可周彬要是拿事先准备好的诗出来,他怎么能赢?” 周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萧渊那句“为了方便你作弊”说得心里发虚。 第106章:不服气的周彬 他确实提前准备了好几首得意的作品,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大放异彩。 可被萧渊这么当众点破,他反而骑虎难下了。 他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不去接“作弊”那个话茬,直接一口应了下来:“好!既然你这么狂,那我就成全你!”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家伙……居然还真好意思应下来? 这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真的准备了作弊的诗作啊! 可话已经出了口,周彬也顾不上面子了,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朝萧渊拱了拱手:“那就请萧公子听好了,我出第一题……以‘秋’为题,作七言绝句一首。” 他话音刚落,便抬手做出一副等待的姿态,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地看向萧渊。 周围那些文人仕子们,也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萧渊如何应对这临时命题的考验。 花船平台上,叶挽月不知不觉攥紧了手里的书卷,连指尖微微泛白都没有察觉。 李凌雪四女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道灰色的身影,心悬得高高的。 评判席上,叶延年手里的茶杯已经放下了,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目光落在萧渊身上,等着看他如何落笔。 周彬深吸一口气,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提笔落墨,一首以“秋”为题的七言绝句一气呵成。 他放下笔,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诗是他精心准备许久的,字句工整,意境深远,虽然算不上传世之作,可在这样的临时命题下,能写出这样的水准,已经足够让在场大多数人望尘莫及了。 周围那些文人仕子凑过去看了一眼,纷纷点头,有人更是将诗念了出来,随后,低声赞了一句:“好诗!不愧是周公子!” 周彬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退后半步,带着几分挑衅地看向萧渊。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萧渊身上。 不少人暗暗捏了一把汗,这题出得刁钻,周彬的诗又写得确实不错,萧渊这下怕是不好接了。 有人低声道:“作诗可不比对对子,这临时命题,能写出来就不错了,要压过周彬那首……难。” “更不要说,这首诗……怕是……”这人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也很明显了,周彬这首诗怕是早就准备好的! 萧渊在别人早有准备上,想要写出一首胜过人家的,难啊! 更多的人则是带着几分好奇和担忧看着萧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萧渊甚至连笔都没提,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随口念了出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打破了一样,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下意识地重复着那句“晴空一鹤排云上”,越念越觉得意味无穷。 叶延年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目光落在萧渊身上,眼底那层淡淡的审视,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不加掩饰的惊异和激赏。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才子,可这样出口成章、字字珠玑的年轻人,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彬站在那里,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褪去,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首精心准备的诗,在这四句面前,像是萤火比之皓月,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从心底涌上来一股不甘,可那不甘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淹没了。 评判席上,李凌雪四女对视一眼,眼底的喜色几乎要压不住了。 李凌雪嘴角微微弯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口茶比之前甜了不知道多少。 夏柳更是差点直接站起来鼓掌,被春雷按住了胳膊。 叶挽月坐在花船平台上,手里的书卷,不知不觉滑落在膝上,目光落在萧渊身上,那亮晶晶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热度。 陈先三人则是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尤其是陈先,攥着茶杯的指节都泛白了,却还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萧有德坐在富商席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手里的茶杯歪着,茶水流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周彬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承认,萧渊那首“自古逢秋悲寂寥”确实惊艳,可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道:“萧公子才思敏捷,周某佩服。不过,一首诗算不得什么,周某还有三题,想一并请教!以‘月’为题、以‘雪’为题、以‘梅’为题,三首绝句,一气呵成,不知萧公子可敢接?!” 他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一次出三题,还要一气呵成写三首诗,这可是极大的考验。 别说临时命题了,就算是平日里慢慢打磨,三首好诗,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 有人摇头:“周彬这是急眼了,想用数量压人。” 也有人低声道:“不过……他要是真能写出三首来,萧渊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应对三题吧?” “呵……他那三首,只怕早就备好了吧,这人还真是卑鄙,不过,他估计是觉得,这般为难,能够让萧渊输吧!” “毕竟,一下三首,还是三个题目,光是思考,脑子就乱了!能想出来才怪。” “说得也对,这周彬,还真是无耻!” “嘘……别乱说,小心引火烧身!”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到最后,所有人都看出了周彬的打算,可却无可奈何。 而周彬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虽然难堪,可为了能赢,他也管不得这么多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埋头便开始写。 第107章:强势碾压 他写得很快,笔走龙蛇,显然那三首诗,也是提前准备好的,字句早就在心里滚瓜烂熟,这会儿不过是落笔成文罢了。 可他刚开始写,第一首才开个头,萧渊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他边念边写,笔走龙蛇,速度飞快! 写完第一首,萧渊连停顿都没有,紧接着第二首便脱口而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第三首紧随其后:“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三首诗,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半息的停顿,像是早就刻在脑子里一样。 整个会场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萧渊,嘴巴张着,手里的茶杯歪着,有人甚至忘了放下已经悬在半空的手。 周彬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大团。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未写完的那首诗,又抬头看了看萧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自己精心准备三首的诗,还没来得及写出来,可萧渊已经完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准备的诗,在萧渊随口而出的这三首面前,显得苍白而单薄,像是纸糊的灯笼,遇上了真正的日光。 叶延年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急,桌案上的茶盏被带翻了,茶水淌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萧渊,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好……好!好一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好一个‘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这三首诗,字字珠玑,句句传世!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的沙哑,眼眶甚至微微泛了红,他还从未看到过如此有才华的年轻人。作诗如喝水,而且,还首首传世! 旁边的几位评判也都是满脸震撼,有人连连点头,有人低声重复着那几句诗,越念越觉得意味无穷。 李凌雪四女坐在旁边,一个个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她们虽然对萧渊带了几分期待,可从未想过萧渊会如此震惊全场。 这简直就是比跟赵明远对对子的封神现场,还要让人震撼,出口成诗!一口呵成! 夏柳更是直接忘了自己还攥着剑柄,那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他……他还真会作诗?” 春雷和秋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李凌雪则是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底的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口茶比蜜还要甜。 陈先三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陈先攥着茶杯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那茶杯的边沿,甚至被捏出了一道细纹。 周仕宣和陆知恒更是铁青着脸坐在那里,像两尊被冻住的雕像,嘴唇紧抿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原本想借文会,让萧渊和公主府颜面尽失,可事到如今,颜面尽失的成了他们自己。 这哪里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分明是搬了一座山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陈铭、陆文山、周彬三人坐在一起,三张脸一个比一个白。 周彬低着头攥着自己还未写完的诗,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手都在抖。 此时的他,已经完成失去了斗气,就算他将诗写完,也只是自取其辱! 陈铭攥着扇子,那扇骨被他捏得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陆文山更是别开了目光,不敢再看台上了,那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 萧有德坐在富商席中,手里的茶杯,早就凉透了,他却浑然未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嘴唇哆嗦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旁边几个富商想说什么,可看了看他的脸色,又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花船平台上,叶挽月手里刚捡起的书卷,又滑落在了膝上,她却忘了去捡。 她的目光落在萧渊身上,那个刚才还一脸懒散、此刻却从容站在台上的年轻人,像是浑身都在发光。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底翻涌着一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热切。 她忽然觉得,那些平日里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才子们,在这个人面前,都变得寡淡无味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花船上的灯笼轻轻晃动着。 萧渊站在台上,手里连笔都没拿,就那样不紧不慢地看着对面那个已经彻底呆住的周彬,嘴角弯着一个浅淡的弧度:“周公子,还要继续吗?” 周彬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最终却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收起了自己那几张纸,转身退回了席位。 那背影,比赵明远还要狼狈三分。 萧渊的诗才,已经让整个文会现场,陷入了第二次死寂。 周彬退回去之后,所有参赛的文人仕子,齐刷刷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站出来,没有人敢对上那个连笔都没提、随口就能吟出传世之作的年轻人。 他们甚至不敢互相挑战,因为在这种局面下,谁先出头谁就更容易成为笑话。 主持人站在台上,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种全场冷场的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瘪:“刚、刚才的比试十分精彩!文会继续……不知下一位才子,可愿上台一展风采?”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评判席上的陈先,带着一种“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收场”的求助意味。 陈先对上他的目光,老脸瞬间涨得跟猪肝一样红,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却愣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李凌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过去:“今日本宫倒是看了一出好戏……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稀奇啊。陈大人,你说呢?” 第108章:比都没比就输了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不紧不慢地扎进陈先心口,他攥着茶杯的手指捏得发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咬着牙强撑着一副平静的表情,目光却已经冷冷地扫向了台下自己的儿子陈铭。 陈铭对上父亲那道冰寒的目光,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他本还想求助自己的父亲,能不能帮忙给他解困,可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是不上去不行了。 他转头看向陆文山,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你先去替我挡刀”的急切:“陆兄,你先上!他作诗厉害,可作词就不好说了!你不是准备了好几首词吗?上去……弄他!” 陆文山的脸白了一下,可被陈铭这么一激,再加上心里也确实存了几分侥幸! 作诗和作词,到底是两回事,他擅长的正是填词,而且那几首词,是他精心打磨许久的,就算萧渊真有本事,也未必能在他擅长的领域压过他。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抬步朝场中走了过去。 他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松动了些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到了萧渊身上。 在场的人几乎都有了默契……这位上去,肯定还是冲着萧渊去的。 果然,陆文山走到场中,站定之后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撑出来的从容:“萧公子诗才惊四座,陆某佩服。不过,不知萧公子在词道上,是否也有这般造诣?陆某不才,想在此道上向公子讨教一二。”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诗比完了比词,词比完了是不是还有文章?这还真是车轮战到底啊……”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可不就是车轮战吗?你还没看出来?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要把萧公子耗死为止。” 更多的人则是带着复杂的目光看向萧渊,有同情,也有期待,想看看他在词道上,是不是也能像诗那样惊艳四座。 评判席上,李凌雪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眼中的担忧一闪而过。 夏柳更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作词也会?” 春雷和秋霜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叶延年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看向萧渊的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花船平台上,叶挽月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目光落在萧渊身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和紧张。 萧渊闻言,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甚至还当场伸了个懒腰,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文会较量的生死局,而是刚睡醒准备出门晒太阳。 他目光落在陆文山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嘲弄:“你们这样一个个的上,实在有些乏味,也太浪费时间了。客套话就免了,划个道吧……这次你想比几首词?什么题目?我都接着。咱们速战速决。” 这话一出口,全场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众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人觉得他是真有底气,有人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想用狂言把陆文山吓退。 陆文山自己也拿捏不准,站在那儿犹豫了好几息,可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心里那股侥幸占了上风! 万一这家伙就是虚张声势呢?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既然萧公子如此爽快,那陆某便出三题,以‘思’为题、以‘景’为题、以‘情’为题,各作词一首,如何?” 他这话看似是在征求意见,实则是笃定萧渊会接,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萧渊犹豫的时候,该如何嘲讽了。 可萧渊连犹豫都没有,甚至连客套话都懒得再说,直接开口:“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听好了。” 然后他张口便开始念:“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他一边念,一边提笔落墨,笔走龙蛇,墨迹未干,字句已成。 第一首还没写完,第二首已经脱口而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陆文山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瞪大眼看着萧渊,那几张纸上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是在临时创作,可那字句之间的情感和意境,又分明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才能迸发出来的。 萧渊没有停,第三首跟着就来了:“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三首词,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半点犹豫。 他放下笔,连看都没看陆文山一眼,只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墨渍,淡淡道:“写完了。还要比吗?”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张墨迹未干的纸上,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想看清楚。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点燃了一样,整个会场炸开了锅…… “这……这是即兴写出来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这要是准备好的,那得准备多少年,才能写出这种句子?!” “还有那首‘明月几时有’,这要是说事先备好的,我不信!这分明是当场作的!”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这字字入骨,句句剖心,写情写到这种地步……他还是人吗?!” 叶延年又一次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拍桌子,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张纸,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半晌才喃喃地说出一句话:“老夫此生,能亲眼见到这三首词诞生于同一天、同一人之手……死而无憾了。” 旁边的几位评判,也全都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可那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凌雪四女坐在评判席上,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夏柳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公主府统领的位置上坐着,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第109章:在座的全是垃圾 李凌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那杯茶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那道身影,眼底的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花船平台上,叶挽月手里的书卷,不知什么时候又滑落在了地上,她没有去捡,她整个人腾的站了起来,眼底翻涌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滚烫热切。 陈铭坐在参赛席上,脸色白得像纸,握着扇子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文山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三张纸,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此时连提笔的勇气都没有了!这特么的还怎么比?他感觉眼前这家伙,特么就是个怪物! 这场文会对他来说,感觉就像是来逛花园的! 陈先三人的脸色就更不用说了,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又一巴掌。 这次的石头,砸得更狠了!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目光,让他们如坐针毡! 萧有德坐在富商席中,手里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却像是完全没听到那声响,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萧渊站在台上,目光扫过那些一张张或震惊或呆滞或狂热的脸,最后落在陆文山那张已经彻底灰败的脸上,声音依旧不高不低:“陆公子,该你了……?” 陆文山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三回,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那步子比赵明远和周彬还要沉,像是每一步都踩在碎了一地的骄傲上。整个人更是失魂落魄! 周围的人看到此景,全都傻眼了。这特么的……叫什么事?!比试才刚开始,就结束了,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刚刚还叫嚣得厉害的陆文山,已经作弊了的陆文山,竟然……连比试的勇气都没有,一首词都没写,认输了! 萧渊看着陆文山失魂落魄地走回去,嘴角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然后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陈铭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压迫感,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一个一个比,太没意思了。陈铭,划下道来吧……你不是自认文章丹阳第一吗?这场也该你上了。咱们也不浪费时间,反正你迟早要挑战我,不如现在就比文章。只希望,你……不要跟他们一样,也是个草包、垃圾!”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陈铭,又转回萧渊,眼中满是震惊和错愕。 谁也没想到萧渊,竟然会反客为主,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陈铭,而且还当众撕破了那层遮羞布!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你们搞的车轮战我都清楚,我不躲,我正面碾过去。 更让人震撼的是他那句“不要也是个草包、垃圾!”,那语气里的轻蔑和自信,仿佛在他眼里,丹阳三大才子不过是一堆不值一提的笑话。 可这还没完。 萧渊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参赛的文人仕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们若是想讨教,萧某欢迎。萧某全都接下了……说句不好听的,萧某觉得在座的诸位,都是……” 他顿了顿,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吐出最后两个字,“……草包、垃圾。”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全场再次轰然。 有人涨红了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想要起身反驳,萧渊这话太嚣张了,也太让人愤怒了!骂人骂得太难听了啊! 可对上前头那三场比试的惨烈结果,愣是没有人敢站起来。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敢拿自己的名声去赌? 萧渊狂归狂,可他是真有狂的资本。 李凌雪四女坐在评判席上,一个个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夏柳更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狂得真让人没法讨厌。” 李凌雪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眼底的光亮得有些烫人。 台下那些文人仕子,虽然不敢挑战萧渊,却不甘心就这么被骂成“垃圾”。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咱们是不行,可陈公子还没上呢!陈公子是丹阳文章第一,未必会输给他!”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几道附和的声音:“对啊!陈公子还没出手呢!” “陈公子,你跟他不一定谁赢谁输!” 这话一句接一句,像一堆干柴被一根根扔进火堆里,陈铭瞬间被架在了火上烤。 陈铭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黑。 他本来已经打算退缩了,就算被萧渊嘲讽几句,他不出战就不会丢更大的脸。 可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他推到了一个没法退的位置上。 进……他没有把握胜过萧渊,毕竟人家敢这么狂,肯定有恃无恐;退……那他“丹阳文章第一”的名头就彻底废了。 他攥着扇子的手指捏得发白,手心全是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最终咬了咬牙……万一这小子是虚张声势呢?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强撑的气势:“好!那本公子就跟你比!” 他抬手一指远山和丹阳湖道,“就以‘山河’为题,做文章一篇!” 他话音刚落便提笔蘸墨,准备先发制人。 可他的笔尖刚触到纸面,萧渊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分量:“山河表里潼关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第一句落,陈铭的手僵住了。 紧接着第二句、第三句,萧渊边念边写,声音不急不缓,字字清晰:“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萧渊放下了笔。 而陈铭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墨汁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团又一团墨渍。 他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绝望,像是被人一棍子抽在了灵魂上。 他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第110章:我打个广告 他脑子里那几篇精心准备的文章,在那篇《山坡羊·潼关怀古》面前,像是风中的纸屑一样,飘散得无影无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出不来,最后只是无力地瘫坐回了椅子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角落里。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所有人都看着萧渊,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凡间的存在。 叶延年这次没有站起来,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萧渊身上,良久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像是在叹服,又像是在羡慕。 李凌雪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放了下来,她看着萧渊的目光,里头那层热度,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与此同时,场上,萧渊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陈铭,声音不高不低地又问了一句:“陈公子,不知你的文章可写好了?”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不紧不慢地捅进了陈铭胸口。 他的脸涨得跟猪肝一样,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没写好?那他就得继续写……可他拿什么写? 拿那篇连落笔勇气都没有的文章? 写出来只会是自取其辱。 说写好了? 他桌上那几张只滴了几团墨渍的纸,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谁都知道他在撒谎。 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是台上最大的笑话,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带着嘲讽、戏谑,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他最终低下头,声音又哑又轻:“我……认输。”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仿佛连他都听见了自己所有骄傲碎裂的声音。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有人低低地笑了,有人摇头晃脑地咂着嘴,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刚刚还搞车轮战想羞辱人家,现在好了,自己的脸面被人踩进泥里了。” “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砸得挺响。” 陈铭三人坐在参赛席上,一个个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周围,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陈先三人的脸色更是难看之极,尤其是陈先,那张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面抽了几十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捏得发白,可偏偏发作不得……这局是他自己布的,棋子也是他自己摆的,如今满盘皆输,他能怪谁? 李凌雪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地扫过陈先那张铁青的脸,声音不大不小地飘了过来: “今日倒真是看了一出好戏。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陈先三人最疼的地方。 陈先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终却只能硬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公主说笑了。” 那声音,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像在哭。 叶延年坐在主位上,淡淡扫了一眼陈先三人,嘴角弯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台下那道身影上,眼中那层热度几乎是明晃晃的。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无数才子,可像这样一人碾压满场、把三大才子和他们的后台,全都踩在脚底下的年轻人,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若不是文会还没结束,他真想现在就起身走过去,跟那年轻人好好聊上一聊。 李凌雪身后的夏柳则是攥着拳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被春雷一把按住了肩膀。 秋霜也微微弯了嘴角,冬雪虽然不在场,可若是她在,估计也能笑出声来。 满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萧渊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叹服、有敬畏,也有不少已经变成了明晃晃的热切。 萧渊站在台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不过是随手做了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陈先三人和陈铭三人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他衣摆轻轻晃了晃,那背影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丹阳城里,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年轻人了。 可他这一坐下去,整个文会现场的气氛,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 台下那些参赛的文人仕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低着头,要么假装在整理衣袍,要么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往嘴边送,眼神却四处躲闪,谁也不敢往台上多看一眼。 他们是真的怕了。 前有赵明远被骂到吐血昏死,后有周彬和陆文山接连被碾压得连笔都提不起来,最后连陈铭那个“丹阳文章第一”都当众认了输……这还怎么打?还怎么敢上? 至于他们也可以挑战别人?但经萧渊这件事,谁还敢上台去丢人现眼! 主持人站在台上,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他从业这么多年,主持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文会,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无助地看向评判席上的陈先三人……这场文会是你们说要改规则的,人是你们找来围攻萧渊的,现在全被一个人打趴下了,你们总该有个说法吧? 陈先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捏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杯壁里了,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却愣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周仕宣和陆知恒更是低着头装模作样地喝茶,仿佛那茶能喝出花来一样。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文会,已经成了一个笑话,而他们自己就是笑话里,最丢人的那个角色。 文会要是就这么夭折了,传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堂堂丹阳府知府,带着两位属官亲自操办、精心布局的文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一个人碾碎了全场,连正常流程都走不完,这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抬得起头? 第111章:你咎由自取 可他们能怎么办? 总不能拿刀架着那些文人上台去送死吧? 更何况就算真架上去了,结果也是一样的……上去一个死一个,上去两个死一双。 台下那些参赛的文人,虽然没有明说,可一个个缩着脖子的模样,已经表明了一切:打死我我也不上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又憋屈又尴尬的沉默,那沉默像是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花船上的灯笼轻轻晃了晃,光影在众人脸上游移,照出了那些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文会眼看着就要因为冷场而烂尾了,而整个会场唯一还能笑得出来的人,大概只有李凌雪和她的四位统领了。 李凌雪端着一杯温热的茶,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们表演”的悠然,扫过陈先三人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轻声对旁边的春雷说了一句:“这场戏,真是值回票价了。” 春雷抿着嘴点了点头,而夏柳更是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延年则是端坐在评判席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萧渊和陈先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那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萧渊看着台下那些缩着脖子一动不动的文人,又看了看评判席上,陈先三人那副坐立不安的憋屈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他正愁怎么找机会把南屏阁的名头,彻底打出去呢,眼下这冷场的局面,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 他抬步走上了台。 随着他这一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那些参赛的文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是真的怕萧渊突然指着一个说“就你了”,那就彻底完蛋了。 可萧渊没有看他们,只是站定之后朝台下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看来今日这场文会,怕是举行不下去了。不如,萧某在这打个广告。”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脑袋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啥米?打广告?文会举行不下去大家都看得出来,可你这“打广告”又是什么鬼? 陈先三人同时皱起了眉,心里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萧渊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摞纸,转头朝旁边几个正缩着脖子的文人招了招手:“过来,帮个忙,把这些给上面的人分一分,每位一张。” 那几名文人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满脸的不确定。 萧渊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们。别磨蹭了。” 几人被他那股理所当然的气势,压得本能的“哦哦”了两声,竟然真的屁颠屁颠跑过来接过那摞纸,开始往花船平台的富商席那边分发。 旁边的几个文人一看,也赶紧凑了上来,满脸讨好:“萧公子,我们也可以帮忙!” 萧渊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十几本书递过去:“把这些送到花船上,给那些富商们,一个位置分一本。” 几名文人捧着书就跑了。 看到此景,整个会场的人,全都石化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特么的是文会,怎么让这家伙搞成了展销会?! 那些富商们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印刷精美、字迹清晰的纸,又翻了翻那本装订工整、纸张细腻的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陈先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又怒又急:“萧渊!你想干什么?!竟然破坏文会!” 他这一嗓子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文人不敢动了,富商们也都抬起了头。 可萧渊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陈先,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陈大人,破坏文会这个罪名,萧某可担不起。” 他摊了摊手,“可您看看,如今这文会,还举行得下去吗?” 陈先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叶延年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萧小友说得倒是不错。” 他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陈先那张涨红的脸。 “这文会从更改规则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是这个结果。既然如此,不举行也罢。” 他顿了顿,朝萧渊招了招手,“老朽倒是对你那些东西有些兴趣,不知道可否给老朽也来一份?” 全场又是一静。 叶延年都开口了,谁还敢说什么? 更别提他说的本就是事实……要不是你陈先想搞事情非得改规则,文会能崩成这样? 这锅你自己背着吧。 陈先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可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只能憋着一肚子火重新坐了下来,那脸色比锅底还要黑几分。 叶延年,他可招惹不起,人家的弟子,官位比他高的比比皆是! 他要是敢动这老爷子,即使背后有宁王撑腰,他也会被弄死!说不定,最想要弄死他的就是宁王。 这位可是连宁王都想要巴结的存在!他算什么东西! 而萧渊闻言,亲自从怀里挑了一本装订最好的书,又拿了一张纸,走到叶延年面前递了过去:“叶老请过目。” 叶延年接过来,先是翻了翻那本书,手指在光洁细腻的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艳,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单页上的内容,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说话,可那嘴角缓缓弯起的弧度,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台下那些富商们,也都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纸和书,有人已经交头接耳起来,有人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收进了袖子里,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去跟萧渊搭上话了。 至于那些参赛的文人,在听到“文会结束”这四个字之后,居然同时松了口气! 虽然今年的文会,他们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可至少,他们没有像赵明远、周彬、陆文山和陈铭那样自取其辱。 萧渊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忙着翻看纸张和书本的富商们,又看了一眼评判席上陈先那张铁青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今天的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碾压全场立威,以及把南屏阁的名头彻底打出去。 第112章:现场赚钱 叶延年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页,指腹在那光洁细腻的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看向萧渊,语气随和却又不失分量:“萧小友,不知这纸和书,在哪儿可以买到?” 他的眼中透出一股看透一切的睿智! 萧渊闻言,心头一跳,对上叶延年那双沉静中透着几分深意的眼睛,立刻就明白了……这老爷子是在帮他。 当着这么多富商豪绅的面,叶延年这句话,比任何吆喝都管用。 他笑了笑,拱手道:“这纸是晚辈工坊所造,书也是工坊所印。若是叶老需要,晚辈回头给您送一些过去。” 叶延年笑着摆了摆手:“那老朽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愉悦,显然是真的对这东西感兴趣。 旁边那些富商们的耳朵早就竖起来了,看到叶延年都开口索要了,一个个眼睛更亮了几分。 萧渊抓住这个机会,朗声朝台下那些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富商们说道: “诸位若是对这纸和书有兴趣,欢迎提前预定。交定金即可,明日再细谈合作。不过萧某丑话说在前头……如今出产有限,先到先得。机会摆在眼前,错过了,就怪不得萧某了。” 这话一出,富商们顿时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在哪交定金?” “要多少定钱?” “明日去哪儿谈?” 萧渊则是不紧不慢地指了指已经走下来的春雷三女:“定金先交给公主府的三位统领,明日再前往公主府商议后续合作。” 春雷、夏柳、秋霜三人立刻准备走到下方的台中,春雷利落准备好了账册,夏柳负责收银票,秋霜负责登记。 萧渊趁着三女往外走的时候,低声对她们交代了一句:“最低定金一千两。” 三女闻言都是一愣,夏柳更是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一千两?会不会太多了?” 萧渊只是笑了笑:“放心,照我说的做。” 三女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走了下去。很快,她们就在下方比赛的台中,架起了书桌!开始工作了! 果然,那些富商虽然听到最低定金一千两时微微愣了一下,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做工精良的书,又想到方才那纸的触感和字迹的清晰度,几乎没有人犹豫太久,痛快地掏了银票。 叶挽月也带着侍女走了过来,递上一张银票,对夏柳浅浅一笑:“我叶家也定一份。” 夏柳愣了一下,连忙给她登记上。 评判席上,叶延年看着台下这一幕,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萧渊,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萧小友不仅文才过人,经商头脑也是无人能及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萧渊身上停了片刻,忽然语气一转,“不知道萧小友,可有婚配?”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一瞬。 陈先三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们心里那点算盘打得叮当响……自家儿子费尽心思去讨好叶挽月,为的不就是攀上叶家这门亲事吗? 可叶延年这话明摆着是对萧渊有意思,这要是真成了,他们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陈先下意识地张嘴想说什么,可叶延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把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李凌雪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攥紧了,指尖微微泛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叶老,此事……萧公子暂时不议,还请见谅。”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了红,可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 叶延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和萧渊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也不追问,只是抚了抚胡须,语气带着几分遗憾:“那……就有些可惜了。” 他可是人精,哪会看不出什么! 萧渊站在旁边,有些愕然地看了看李凌雪,又看了看叶延年,心里一阵腹诽: 人家老爷子好心做媒,你操什么心? 可他也不好当面驳李凌雪的面子,只得笑着圆了一句:“先立业,后成家。老爷子有心了。” 叶延年也不再多说,笑着起身告辞:“此间事了,老朽就先走了。萧小友,老朽可等着你的书和纸,有空就来府上坐坐。” 萧渊连忙起身相送,李凌雪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先三人虽然也跟了下来,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陈先,那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等叶延年的马车走远,他转头冷冷看了萧渊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铭三人更是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连头都没回。 李凌雪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转头对萧渊道:“本公主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萧渊,多谢。” 萧渊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互相帮助。” 这时春雷三女,拿着厚厚的银票和登记册走了回来。 李凌雪看着那摞银票,有些发愣:“这……多少?” 她一眼就看出这钱绝对不少,她是真没想到,萧渊张张嘴,竟然就能赚这么多! 春雷低头翻了翻册子,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激动:“一共十五万三千两。定金人数五十一人。按照公子的意思,我已经让他们明天参会时带上充足的银子,并告诉他们……若是不听劝,错过发大财的机会,后果自负。” 萧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凌雪则看着那堆银票,整个人都呆住了。 商品一件都没卖出去,光是定金就收了十五万两?! 夏柳更是忍不住感慨道:“萧渊,你这也太牛了吧?空手套白狼,一下就赚了十五万多两?!” 萧渊却只是笑了笑:“这哪跟哪。明天赚的钱只会更多,而且……” 他顿了顿,“还不会靠卖商品赚。” 李凌雪和三女同时愣住了,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都是“你骗鬼呢”的表情。 夏柳更是脱口而出:“明天更赚得多,还不用卖商品?人家白送你银子不成?” “是不是白送,明天你就知道了……”萧渊玩味一笑,随即,起身就朝岸上走去! “公主,这些钱你先拿去应急!账,明天再算!”他对着身手,潇洒的挥了挥手。 李凌雪看着萧渊离去的身影,整个人愣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嘴角,也莫名的勾了起来! 第113章:反响强烈 萧渊回到岸上时,黑子他们和清落、豆芽两个小丫头正等在路边。 两个小丫头踮着脚尖往文会入口的方向张望,清落手里还攥着铁棍,豆芽则是抱着钱袋,小脸上满是兴奋。 看到萧渊走过来,两个丫头立刻蹦跳着迎了上去:“公子哥哥!书全卖完了!” 清落跟着点头:“一本都没剩!还有好多人问还有没有,说明天还要来买。” 黑子也凑过来,咧着一口白牙:“公子,咱们那也全卖光了!一两一本,抢的人太多,有些人没买到还在那儿嚷了半天呢!纸也卖光了……他们抢着要……” 萧渊算了算账,一千五百本书,成本才七两五,五百刀纸,成本十两,一共赚了二千四百八十二两五,这利润简直离谱。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生意不能天天做,没有工坊打掩护迟早出问题。 但今天这一波,名头已经打出去了。 他从黑子手里接过那摞银子,掂了掂,然后从中数出许多,给黑子他们那些青壮一人分了五两。 又转头给清落和豆芽各塞了一份。 两个小丫头愣了愣,连忙摆手:“公子哥哥,我们不用银子,跟着你有吃有喝就够了!” 萧渊直接把银子塞进她们手里,揉了揉两人的脑袋:“自己留点傍身银子,总不能什么都指望我。” 清落攥着那几两银子,眼眶微微泛红,豆芽更是吸了吸鼻子,小声道了句谢,把银子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她们长这么大,可没拥有这么多银子! 一行人转到城西的南屏阁工坊。孙有福已经带着他儿子把工坊里外收拾了一遍,纸浆池、晒纸架、压纸台全都清理干净了。 萧渊没多耽搁,趁人不注意,给黑子他们那批青壮一人拍了一张初级造纸术的技能卡。 几十道金光无声没入眉心,黑子他们只觉得脑子里瞬间多了许多东西……怎么选料、怎么打浆、怎么抄纸、怎么晾晒,全都清清楚楚,像是干了好多年的老手。 他们惊愕的看向萧渊,张嘴想说话,萧渊跟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淡淡说了句。 “你们自己知道就好,别往外传!” 黑子等青壮连连点头,看向萧渊的目光,充满了崇拜和恭敬。 虽然,他们不知道萧渊是如何做到的,可这一手神技,是彻底的惊到了他们。 此时的他们,已经将萧渊当成了神明。 萧渊倒并不怕他们将这件事泄露出去,一个、说了估计也没有人信,再者,萧渊利用系统查看过这些人的忠诚度。 每个都是八十以上,绝对忠诚可靠。八十忠诚度系统给出过解释,几乎是不可能背叛的。而且,忠诚度八十以上,更不会再降忠诚度。 所以,他才敢将技能给他们加持。 这时,萧渊再查看他们的忠诚度时,他们已经达到了九十以上。黑子他们几个领头的,更是达到了九十五! 随后,萧渊又选了一批人,加持了初级印刷术,把系统里兑换的那几套活字印刷模板,也搬了出来。 有这些人帮忙,活字印刷也能够教会其他人。他也不担心这技术被人知道,没有活字印刷的模板技术,别人学去也没用! 而孙有福看着那些排列整齐、字迹清晰的活字模,眼睛瞪得老大,又惊又喜:“公子,有了这个,咱们一天能印出以往一个月的量啊!” 天黑之前,工坊的几口纸浆池,已经注满了,第一批纸开始进入抄纸工序。 印刷房那边也架好了模板,第一批书页的样张已经印了出来。 萧渊让黑子安排人手夜间巡逻,防止萧家派人来搞破坏。 黑子拍着胸脯应了下来:“公子放心,我们轮流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萧渊关上门,坐到灯下,把今天的账目,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那些富商的定金一共十五万三千两,他跟李凌雪对半分了,他到手七万六千五百两。 加上今天卖书和纸赚的二千四百多两,手里一共有近八万两银子。 这笔钱足够他把工坊的规模,再扩大三倍,还能预留出一大笔应急资金。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从那个破庙里冻醒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已经有了钱、有了工坊、有了人手,名声也打出去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南屏阁这块招牌彻底立稳。将萧家先从纸业和书本这个行当,彻底踢出局。 这是他对付萧家的第一步,他先要让萧家人一无所有。至于原身的身世,慢慢查!他不急! 他吹灭了灯,黑暗里安静了片刻,萧渊起身离开了房间,悄悄陷入到了夜色中,而萧渊如同夜间的幽灵,身形向萧家掠去。 如今,他的南屏阁打出了名声,他就不信萧有德不会有动作。他倒是想要去看看,萧有德准备了什么后手。 ………… 夜风裹着寒意,轻轻掠过萧府院墙。 萧渊站在府外一处暗影里,寻宝技能无声展开,萧家书房里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萧有德那张老脸在烛火下阴晴不定,先看向萧婉,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烟雨楼那边回话了没有?” 萧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了……他们说人手最迟三天到。但若是想从萧渊那问出技术,得加钱。” 萧有德哼了一声:“加钱就加钱。人暂时可以不杀,但那纸和书的技术,一定要弄到手。” 他说完转头看向萧厉,“你找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萧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压低了声音:“午夜时分。那时候工坊里的人都睡死了,一把火下去,他拿什么翻身?” 萧婉在旁边听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父亲……明天公主府的商会,我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萧有德冷冷扫了她一眼:“你觉得那畜生会让我们进去?” 萧婉神色焦急:“可若是不想办法,就算我们能烧一次工坊,但那生意就真的全让他抢走了。” 萧有德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股成竹在胸的笃定:“抢?他还没那个本事。你明天传话下去,咱们的纸和书,全部对半降价卖。” 第114章:萧家的阴狠 “他的纸二两一刀,咱们就卖一两;他的书一两一本,咱们就卖半两。他要卖多少,咱们就比他还低一半。” 萧婉脸色微变:“爹,这样咱们就没有利润了……” 萧有德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狠辣:“没利润怕什么?咱们没得赚,他更没得赚!他那纸的质量,成本比咱们高得多。等他撑不住了,自然要来求我。到时候,这生意还是回到咱们手上。价,随我们定。” “再说,烟雨楼那边若是成功的话,我们就不用这样做了!” 萧厉立刻拍马屁:“爹这招真是高!” 萧有德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笑,又对萧婉道:“你马上去通知工坊,加紧生产,让那些抄书的书生连夜抄。那畜生不是卖话本吗?让人把他那些话本全抄一遍,半价卖出去,我要他一本都卖不出去!” 书房外,萧渊站在暗影里,听着这一家子的打算,嘴角慢慢弯起一丝冷笑。 烧他的工坊? 半价抢他的生意? 还想买通烟雨楼杀他? 呵……这一家子还真是把这世上的缺德事,都打算干尽了。 不过,萧有德只怕不会想到,他已经给萧有德下了个大套。纸的成本,他可是极低的,是萧有德成本的数倍不止。 至于他卖的那些话本?!呵呵……他卖的可不是全本!就算萧有德准备充分,他想要抢回来,轻而易举! 萧有德最终只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他嘴角微勾,转身准备离开。萧厉派人烧他工坊的事,得去解决了。 只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却是越想越气……这一家子,太可恶了,现在还不能杀他们,可给他们一点教训,还是要的。 他从系统里兑换了几桶汽油,悄无声息地绕着书房倒了一圈。 刺鼻的气味在夜色中弥漫开来,房间里的萧有德三人,正皱着眉往窗外看,还没弄清楚是什么味道,萧渊已经点燃了火折子。 火苗“轰”地一下窜了起来,顺着汽油迅速蔓延,眨眼间就把书房门框烧成了一片火墙。 房间里传来惊恐的尖叫声和撞门声……萧有德拖着夹板腿,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挪,萧厉更是吓得声音都破了嗓子,赵氏又叫又哭的。萧婉更是花容失色! 家丁护卫被惊动,手忙脚乱地冲过来救人,连踢带踹把门撞开,总算把一家三口从火海里拖了出来。 三人瘫坐在院子里,浑身焦黑狼狈,看着那间已经彻底烧成废墟的书房,冷汗浸透了后背。 萧厉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地咬牙道:“一定是萧渊!一定是他!我要去找他算账!” 萧有德却浑身一颤,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刚派儿子去烧萧渊的工坊,转头自己家就先被烧了……这哪里是巧合? 还是……这是警告。 要是再晚片刻,他们一家子就全葬在火里了。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涌上来,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 萧渊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转身出了萧府,脚下凌波微步全力展开,朝着城西的南屏阁工坊疾掠而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那帮人把工坊烧了。 ………… 萧渊赶到南屏阁工坊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院墙,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落在屋脊上。 寻宝技能一展开,整个工坊方圆百米之内的动静,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入感知! 黑子正带着两个青壮在院墙边巡逻,脚步又稳又慢,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四处张望一下,警惕得很。 而在工坊西侧一处,堆放废料的角落里,五道身影正缩在阴影中,手里提着油桶,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萧渊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安静地蹲在屋顶上看了一会儿。 那五个人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那两个巡逻的太警惕了,一直不歇,咱们根本没机会进去。” 另一个沙哑嗓子的汉子啐了一口:“怕什么?等他们换班的时候钻空子就行。” 旁边一人则有些犹豫:“我总觉得今晚有点不对劲……要不,改天吧?” 沙哑嗓子立刻骂了回去:“改天?老爷等着要结果!今晚不动手,回去怎么交代?” 萧渊没有再听下去。 他从屋顶无声掠下,落在五人背后,手腕一翻,系统里兑换的牛毛针已经夹在指间……细如发丝,沾上即倒。 他手一扬,五道寒芒无声没入五人后颈。 沙哑嗓子的那人刚说完“交代”两个字,眼皮一翻,整个人软倒下去,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其余四人几乎是同时歪倒在地,油桶“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火油洒了一地。 萧渊收起牛毛针,低头看着这五个昏死过去的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弯腰把五人拖到了工坊外一处偏僻的土坡后面,然后拎起其中两个面相最凶、刚才商量得最狠的家伙,将他们单独扔到一边。 他把剩下的三桶火油全倒在了那两人身上,刺鼻的味道在夜风中弥漫开来,然后他掏出火折子轻轻一晃,火苗“呼”地窜起来,落在那两人身上的油渍上。 火舌瞬间吞噬了两人,皮肉烧焦的气味在夜风中散开,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两个被烧的人痛得在地上打滚,可火油沾身,越滚烧得越旺,惨叫很快变成了嘶哑的哀嚎,。 剩下三个被牛毛针放倒的人,在这惨叫声中被惊醒,睁眼就看到自己的同伴,被烧得如此凄惨。 火光映着那张扭曲的脸,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鬼……有鬼!是报应!是报应!” 他们甚至不敢去看那两具还在燃烧的尸体,转身就朝夜色里狂奔而去,鞋子跑掉了都顾不上捡,一边跑一边尖叫,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出老远。 第115章:流言四起 那两具尸体还在燃烧着,挣扎和惨叫声,越来越小,火光映着萧渊的脸,明灭不定。 他站在土坡上,看着那三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丝冷笑。 那三个人活着回去,比死了有用得多。 经此一劫,他们这辈子怕是不敢再碰这种缺德事了,而且他们那张嘴,会把今晚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烧工坊的人惹了鬼神,被天火烧死。 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整个丹阳府的泼皮混混都会知道,南屏阁碰不得。 到时候,就算萧家出再高的价,也未必有人敢接这个活儿了。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今晚这一把火,至少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好好掂量掂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转身掠回了工坊,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工坊里黑子还在带人巡逻,虽然听到外面的惨叫声,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出来查看! ………… 第二天一早,丹阳府的街头巷尾就炸开了锅。 茶楼里、早点摊前、菜市口的人群中,到处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昨夜南屏阁工坊外头,有两个人被活活烧死了。 据说那两人是被人雇去夜烧工坊的,结果还没进门就遭了报应,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说那两人被烧的时候,还在惨叫着求救,可火势太猛,根本没人敢靠近。 连带着旁边三个同伙,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了,一路上喊着“有鬼”,跑丢了一只鞋。 然后,话题一转,又说萧家书房昨夜也起了大火,火势大得吓人,萧有德一家三口,要不是家丁拼死冲进去救人,怕是全都要葬身火海。 有人说那是报应,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有人幸灾乐祸地说:“那几个人怕不就是萧家派去的吧?结果工坊没烧成,自己倒先被烧了。” 旁边有人接口:“可不就是报应么?萧家这些年坏事做绝,这回总算轮到他们了。”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全城,萧家的名声本就不好,这回更是雪上加霜。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驾着马车,走在去公主府的路上,听着两边传进耳朵里的议论,嘴角弯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昨夜从工坊出来之后,他绕道去了一趟公主府,把事情简短地跟李凌雪说了。 李凌雪听说萧有德竟然派人去烧工坊,当场气得脸都白了,差点就要下令让春雷带人去把萧家给端了。 萧渊拦住了她,说不用急,他不光要萧家人的命,还要让他们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抢纸和书的生意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得玩。 至于流言,天亮之后让公主府的人,在城里散出去就行……半真半假的话才最让人信服。 李凌雪虽然气还没消,可还是点了头。 如今看来效果比预想中还好。 这一夜之间,丹阳府几乎人尽皆知,不管萧家以后再怎么辩解,这盆脏水已经泼上去了。 就算官府想查也无从查起,那两具尸体已经烧成了焦炭,活下来的三人早就吓破了胆,只怕这辈子都不敢再沾这件事。 萧家就算想再雇人去搞破坏,也未必有人敢接了。 萧渊收回思绪,马车在公主府门口停下。 清落和豆芽跳下马车,一左一右把车上的货品搬了下来……几摞新印刷的书册、几捆裁好的纸张,都是他昨晚连夜准备好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公主府那扇朱漆大门,拍了拍手上的灰,抬步走了进去。 今天这场商会,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 萧有德坐在萧府厅堂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头发被昨夜的火燎焦了一截,袖口也烧出了几个窟窿,整个人看着狼狈不堪,连夹板腿上绑的绷带都歪了。 赵氏坐在旁边,脸色发白,嘴唇还在微微发抖,显然还没从昨夜的惊吓中缓过来。 萧厉更是缩在椅子上,一听到“火”字就条件反射地往后缩,显然是被吓破胆了。 门外家丁匆匆进来禀报城里的流言时,萧有德差点把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 “南屏阁遭报复,但放火的人遭了报应!” “萧家书房起火是老天爷罚他们” 这些流言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口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可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能骂谁? 骂萧渊? 可那小子连面都没露,他的书房就被烧了。 骂那些流言? 可那些人说的有一半是真的……他的人确实去烧工坊了,也确实被烧死了。 他连报复的念头都生不起来了,甚至隐隐有些后怕。 他怕再来一次?那莫名其妙的报应,也来一次,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再烧一回了。 可他到底还是惦记着生意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又惊又怒的烦躁,转头看向旁边的萧婉:“降价的消息传出去了没有?” 萧婉正低头整理账册,闻言抬起头来,神色带着几分复杂:“已经让人在城里散出去了。咱们的纸降价到一两一刀,书降价到半两一本。消息传得很快,应该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萧有德听完,嘴角终于扯出一丝冷笑:“好。我倒要看看,他那商会还怎么开得下去。” ……………… 公主府门口,从一大清早就开始热闹起来。 陆陆续续有马车停在街对面的空地上,穿着绸缎长袍的富商们三三两两下了车。 有的手里攥着昨天拿的单据,有的小心翼翼地揣着昨天抢购的话本,还有人干脆抱着一摞昨天买来的纸样,时不时低头翻看一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热切。 他们聚在公主府大门前的空地上,东一群西一堆地交头接耳,时不时抬头看看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等着有人出来迎他们进去。 人越来越多,不到半个时辰,门口已经聚集了近二三百人。 第116章:富商们的心思 有本地的商贾,也有不少从外地赶来的面孔……昨天文会上的那些富商,有不少都是从附近州县特意过来的,看到南屏阁的纸和书之后当即心动,连夜没走,就等着今天这一场。 而那些消息灵通的本地商人,更是天没亮就来了,生怕错过了机会。 人群里渐渐响起了议论声,先是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很快就变成了此起彼伏的热闹。 “你们听说了没?萧家的纸降价了,一刀才一两银子!”有人压着声音道。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不止纸呢,书也降了,半两一本!比南屏阁便宜一半还多!” 另一个富商却有些不以为然:“降价归降价,可那纸的质量你们也清楚,又粗又黄,跟南屏阁的根本没法比。” 旁边有人跟着点头:“对啊,那字也抄得歪歪扭扭的,看着就费眼睛。” 可也有人犹豫着嘀咕:“话是这么说……可便宜一半呢,要是进价也能再谈谈,那利润可就大了……” 又有人劝道:“还是先进去看看再说吧,反正也不着急这一时半刻的。” 有人附和:“说得对,先听听南屏阁怎么说,再决定也不迟。”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分成了两派,有人说质量好才长久,有人说价格便宜才是硬道理。 那些昨天已经交了一千两定金的富商们,此刻脸色有些微妙。 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多少有些打鼓……要是萧家那边也能做出差不多的东西,成本却低一半,那他们这一千两定金可就交亏了。 不过他们也仅仅是心里打鼓罢了,并没有人转身离开,全都想着先进去看看再说,说不定还有谈的空间。 公主府大门内侧,萧渊和两个小丫头、李凌雪、春雷、夏柳、秋霜、冬雪六人站在回廊下,外面那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清落和豆芽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清落攥着小拳头低声嘟囔:“那些人的纸又粗又黄,字都抄不清楚,凭什么跟我们比……” 豆芽也跟着哼了一声:“就是!他们还半价呢,半价也卖不出去!” 李凌雪微微蹙着眉,虽然没有说话,可眼底那层担忧明晃晃的。 夏柳更是按捺不住,撸了撸袖子就要往外冲:“这帮没眼光的家伙,我去把他们轰走!” 被春雷一把拽了回来。 萧渊靠在廊柱上,表情倒是轻松得很,慢悠悠地开了口:“世人逐利,便宜的东西谁不想要?这就叫劣币驱逐良币。”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丝带着几分坏意的笑,“不过今天,萧家的劣币可休想驱逐我的良币。” 李凌雪和四女同时一愣,夏柳更是瞪大了眼:“怎么搞?萧家都半价了,你还能让他们乖乖掏钱?总不能咱们也跟着降价吧?” 萧渊淡淡一笑说:“降价!有何不可……” 众女闻言,微微一呆,心中一阵愕然,萧渊竟然真的降价?!这岂不是要亏大了?! 几女张嘴就想劝萧渊,但萧渊只是神秘一笑,说:“放心,我们不会亏本的!萧家既然想玩,那就玩个彻底……” 几女见萧渊这模样,担着的心,倒是放下不少,反正她们也不懂这些,而且,有萧渊在,她们莫名的感觉到心安! 这时,萧渊转头看向冬雪,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道:“待会儿那些没交定金的人想进来参加商会,先收一百两入场费。交过定金的不用。” 冬雪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慢慢浮起一层腹黑的光,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夏柳更是“噗”地笑出了声,坏笑着搓了搓手:“一百两?够狠!这下看那些抠门的家伙进不进来!” 李凌雪也忍不住笑了笑,摇了摇头,可眼底那层担忧已经散了大半。 秋霜和春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这招真损”的笑意。 至于那些富商愿不愿意交钱,她们已经不在意了……爱进不进,反正亏的又不是她们。 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也反应过来,捂着嘴偷笑起来,豆芽还小声说了一句:“一百两……够我买好多好多糖葫芦了……” 冬雪整了整衣袍,带着两个护卫朝大门走去。 门外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朱漆大门。 阳光照在她脸上,带着一层亮堂堂的光,门外的声音像是被按了一下暂停键,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冬雪站在门口,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了出去:“诸位久等了。公主府商会即将开始,交过定金的贵客请随护卫入内。未交定金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围观的商人,“需缴纳一百两入场费,方可入内。” 门外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两? 进去听个商会就要一百两? 有个胖乎乎的商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也太贵了吧……” 旁边立刻有人应和:“就是啊,听都没听过,进门还要收钱的!” 可也有人摸着下巴,不动声色地数了数自己怀里的银票,已经在盘算值不值了。 冬雪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商人们,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身后那扇朱漆大门衬得格外气派。 有的商人则是摸了摸怀里的书和纸,眼神瞬间坚定了几分,他咬了咬牙,上前交上一百两。冬雪看到对方递过来的银子,微微一愣。 她本以为这个门票费,可能会吓退一帮人,可哪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愿意交。 不过,她实在是太低估纸的价值了。有眼光的,当然明白这当中的利益。这个钱,他们舍得花。 有了第一个带头,就有第二个。毕竟,羊群效应嘛。再说,他们也不是不懂这当中的利益!说归说,可做归做。 更不要说,有这么多人冒头了,他们怕自己退缩了,机会就让别人抢走了!然后,冬雪就有些傻眼了。 光是门票,就收了一万二千多两! 第117章:我白嫖,他们还要感谢我 演武场被布置得整整齐齐,百余张座椅分列两侧,正前方是一张长案,案上铺着素净的桌布。 富商们落座之后,气氛却并不轻松。 有人还在肉疼那一百两入场费,缩着脖子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有人坐在椅子上搓着手指,眉头拧成一团。 那些付了一千两定金的更是坐立不安,时不时低头翻看一下手里的纸样,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主位,心里那杆秤正在来回晃荡。 “萧家都半价了,要是萧公子这边不降价,就算他东西再好,咱们也赚不到几个钱。”一个胖商人低声嘟囔。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不是嘛,昨天那定金我交得就有点冲动,早知道等今天再看看了……” 更有人直接问:“你们说,定金能退不?”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演武场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虽然没人站起来闹事,可那股子隐隐的焦躁和不安,像一层看不见的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而在演武场侧面的回廊里,萧渊和五女正将场中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李凌雪眉头微蹙,眼底的担忧明晃晃的;春雷和秋霜对视了一眼,神色都带着几分沉重;冬雪低头掰着手指头,也不知道在算什么账。 夏柳更是憋不住话,压低声音道:“萧家搞这一出半价,还真是会挑时候。这些人本来就逐利,现在心里肯定打鼓了。要是待会儿不给他们点甜头,怕是要闹起来。” 李凌雪也点了点头,看向萧渊:“你有什么打算?” 萧渊靠在廊柱上,嘴角弯着,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放心,待会儿这些人不仅不会后悔,还会巴巴地给我送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我甚至都不用给他们商品。他们给了钱,还得感激我,你信不信!” 五女同时愣住了。 夏柳第一个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疯了吧?人家花了一百两进来的,花一千两交定金的,你不给商品还想让人送钱?你当他们是冤大头?” “人家白给你钱,还感激你?骗鬼呢!” 萧渊转头看向她,嘴角那丝笑意深了几分,目光在她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不信?那咱们打个赌。我要是做到了,你再加一个条件。” 他说着,又看向春雷、秋霜和冬雪,“你们也是,一个输一个条件,敢不敢?” 三女面面相觑,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自信,给激出了几分不服气。 春雷挑了挑眉:“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秋霜也点了点头:“我也不信。” 冬雪咬了咬唇:“输了可不许赖账。” 她们都不信,别人傻傻给萧渊送钱就算了,居然还感激萧渊,真是骗鬼呢! 萧渊目光最后落在李凌雪脸上,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公主呢?要不要也来一把?” 李凌雪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耳根微微泛了热,心里明明觉得这事离谱得没边,可鬼使神差地,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收回,只能别开目光,假装在看廊下的花。 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站在后面,看着五女一个接一个跳进坑里,偷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憋笑憋得很辛苦的神色。 萧渊收回目光,拍了拍衣摆,转身朝演武场走了过去。 他走到主位长案后站定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场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他,等待着什么。 有人忍不住先开了口:“萧公子,萧家的纸和书都半价了,你们这边是不是也该降降价?”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接上:“对啊!不降价的话,东西再好我们也赚不到钱啊!” 又有人跟着喊:“我们可是冲着赚钱来的,要是赚不着钱,那不就白来了?” 几句催促声此起彼伏,演武场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焦灼起来。 萧渊站在长案后面,目光淡淡地扫过台下,那近百张或焦急或期待或怀疑的面孔,抬手轻轻往下压了一下。 他的动作不大,可那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和分量,所有人的话匣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合上了,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富商,嘴角挂着一丝从容的笑,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诸位,稍安勿躁。既然来了,萧某自然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萧某想问诸位一句,你们想要的,到底是便宜的东西,还是能赚钱的东西?” 台下没有人回答,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场边的回廊里,李凌雪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不知不觉地快了几分。 萧渊见富商们不再说话,他淡淡一笑,朝清落和豆芽招了招手。 两个小丫头立刻抱着几摞东西走到台前,小心翼翼地在长案上铺开。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聚了过来,只见案上摆着几叠纸,颜色各异,形态也各不相同…… 有洁白如雪的书写纸,有大红喜庆的红纸,有黄澄澄的黄纸,还有一摞摸着柔软绵厚的白色卷纸,旁边甚至还放着几个小巧的布包,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满眼疑惑。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不就是纸吗?红的黄的白的,无非颜色不一样罢了……” 有人跟着点头:“除了那书写纸和红纸咱们认识,其他那些是什么东西?从来没见过。” 叶挽月也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那些陌生的纸品,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尤其是看到那几包布包时,更是多看了两眼,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多问。 萧渊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最左边那叠雪白的纸,拍了拍:“这是书写纸,诸位已经见过了。质地细腻,不洇墨,书写流畅,适合抄书、印书、书信来往,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第118章:商品带来的震撼 他又拿起那叠大红的纸,“这是红纸,专用于喜庆之事……婚嫁贴喜字、逢年过节写对联、剪窗花、包红包,样样好用。咱们大盛朝逢年过节谁家不贴几张红纸?这需求有多大,不用我说了吧?” 他又拿起那叠黄纸,“这是黄纸,专用于白事祭祀之用。金银纸、纸钱、纸人纸马,哪个不用黄纸?每年清明中元,全城上下烧的纸钱堆起来能垒成一座山。” 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商人的表情已经开始变了。 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摸着下巴开始盘算。 可萧渊还没停,他拿起那卷雪白绵厚的卫生纸,当着所有人的面展开一卷,语气自然地介绍:“这是卫生纸,专用于如厕。柔软绵厚,吸水性好,比你们用的竹片、锦布,稻草舒服干净得多。”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尴尬的轻咳声,有人别开了目光,有人假装没听见,可他们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了! 这东西要是真能推广开,每户人家每个月都得买,这用量可就大了去了。 萧渊最后拿起那几包小巧的布包,掂了掂:“这是卫生巾……专为女子月事所制。吸水、透气、安全、方便,用完即弃,比你们府上那些反复搓洗的旧布条干净卫生得多。”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女眷们个个瞪圆了眼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叶挽月更是“刷”地一下别过头去,耳根烧得通红,又羞又气地咬了咬唇,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登徒子! 可她又忍不住多看了那东西一眼,心里头鬼使神差地想着:要真能用,好像确实比那些旧布条舒服很多…… 李凌雪坐在场边的坐席上,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脸上也是又红又烫,她低头假装喝茶,可耳朵尖上的红色根本藏不住。 她是真没想到,萧渊居然会拿出这样的东西来。简直一下就炸翻了全场! 春雷直接别过了脸,秋霜低头数着桌上的纹路,冬雪干脆把脸埋进了手里的册子里。 夏柳俏脸羞红,更是直接低声骂了一句:“这登徒子!这种东西他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可她骂归骂,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布包上瞟了一眼,又赶紧收了回来,心里头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虽然让人害羞,可好像……真挺有用的? 台下那些尴尬的商人回过神来,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看向案上那些纸品的目光,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热切,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了! 红纸黄纸卫生纸,这些都是日常消耗品,只要铺开了销路,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进账! 更不要说那卫生巾,全城多少妇人不为月事发愁?一来月事就不敢多动! 这东西要是真像萧渊说的那么好用,那就是一片还没人碰过的金山! 第一个商人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萧公子!这东西怎么卖?怎么合作?”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站了起来:“能不能独家?若能独家,多少银子都可以!” 有人直接掏出了银票:“不管怎么样,我先定一批!” 演武场里的气氛像是被一把火烧了起来,之前那些关于“半价”的顾虑,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家那哪半价,可那些破纸能跟这些东西比吗? 那些东西再便宜,用得上的也就那么几样,可眼前这些东西,那是真真切切每家每户、男女老少都用得上的! 萧渊站在长案后面,看着台下那些争先恐后涌上来的面孔,嘴角弯起一个从容的笑。 萧渊抬手虚压了一下,让场面重新安静下来,然后声音不急不慢地道:“合作当然是要合作的。但今天咱们不谈商品,先谈合作模式。”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有人忍不住直接喊了出来:“啥?不谈商品?我们来这就是为了买东西的,不谈商品谈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对啊!萧公子,你不会是逗我们玩的吧?” 又有人皱着眉头:“合作模式有什么好谈的?你出东西我出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就完了?” 萧渊不急不躁地等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诸位,你们也不想一个地方有好几家凑到一起卖同样的东西吧?”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商人的脸,“假如你们都在丹阳府卖我的纸,你卖二两,他卖一两,他为了抢生意又降半两,到时候你降他也降,最后大家都没钱赚,甚至亏本甩卖……这是你们想要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 那些商人面面相觑,有人摸了摸下巴,有人开始皱着眉头琢磨起来。 确实,一个地方要是好几家都在卖同样的东西,恶性竞争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做买卖的。 而且,若是财力足够大的,甚至可能完成垄断,将其他人给彻底挤走。 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还卖个屁啊!今天这生意谈跟没谈一样!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个可能,顿时不说话了!大家甚至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在这场博弈中,能不能够胜出。 有财力小的,已经打退堂鼓了。 萧渊的东西虽然好,可要是掺和不进去,斗不过别人,进来就是倾家荡产!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挽月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婉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萧公子既然这么说,想必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吧?” 她顿了顿,“应该跟你说的那个合作模式有关。” 她这话一出口,本来已经想要放弃的商人,顿时心思活跃起来。要是这合作模式真的有关的话,说不定,他们还真能掺和一脚。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向萧渊,特别是那些财力不足的。更是巴巴的望着! 萧渊循声看了过去,认出了这位气质出众的女子,心里忍不住感慨! 难怪陈铭那三个家伙,为了她不惜把自己搞成笑柄。就这长相和气质,他看了都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 不过,他也确实要感谢她,这话接得恰到好处,简直像是替他铺好了台阶。 第119章:新的合作模式 他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我要说的合作模式,就是……以后我的商品,每个地方只能有一个代理合作商。其他人在那块区域里不能再卖同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这样一来,没有恶性竞争,价格稳定,利润有保障,大家都能踏踏实实赚钱。若是有人违反规则,就直接将他踢出去!” 台下那些商人先是一愣,随即不少人脸上浮起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人低声嘀咕:“听起来倒是不错……要是真能保证独家,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旁边也有人跟着点头:“一个地方只卖一家的话,那确实不用压价了……” 而且,想得更深的人,更是呼吸都急促了,特别是那些财力低,没有背景的,要是萧渊真的能够做到这点。 就凭萧渊背靠公主府的底蕴,就没有几人敢不将他的话,当回事。那他们的利益,也得到保障了! 那些财力低的,没背景的,都忍淮欣喜和点头。至于那些财力高的,心思则是有些不同,但心中对这个模式,倒也是认同。 毕竟,财力高的,也不仅是他们一家,但要是有人不守规矩呢。很可能就会发生流血冲突。 可要是有人能够出来压制,让其他人不敢不守规矩,那就不同了! 可就在众人纷纷点头的时候,叶挽月却又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萧公子的主意很好,可约束力好像不太够吧?” 她目光带着几分审慎,“就算大家答应只在各自的区域卖,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背地里伸手到别人的地盘?就算是自己不伸手,让手下的人去做,也防不胜防。” 这话一出,那些刚刚还点头的商人顿时又皱起了眉,有人低声附和:“说得对啊……明面上答应了,暗地里使绊子,咱们也拿他没办法……” 有人开始摇头叹气,觉得这门生意,好像又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做了。 毕竟,萧渊这话说得漂亮,可是没有约束力的话,还是不行。 做生意嘛,胃口大,野心大的人,比比皆是,没有道德的人,更多。 或者说,只要做了生意,又有几个能够坚持底线和初心!人心不足蛇吞象! 萧渊闻言,深深看了叶挽月一眼! 这女人,不仅漂亮,还特么很聪明,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可能! 不过,她这话却也接得极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恨不得冲过去,把这女人抱起来转三圈的冲动。 她今天简直是他的福星,字字句句都替他铺好了路,省去了他自己铺垫和解释的功夫,每句话都问到点子上,让他顺理成章地把话接下去。 叶挽月被他那目光看得耳根微微泛了热,别开了视线,假装在看旁边的花瓶。 萧渊收回目光,嘴角弯起一个胜券在握的弧度:“所以,为了约束大家,我决定……诸位想要在某个区域卖我的商品,得先购买代理资格。” “这个资格一年一买,买了之后那块区域就归你独家经营。谁要是违反约定,把货卖到别人的地盘上,或者是搞小动作,立刻取消代理资格,空出来的资格,重新卖给其他人。”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萧渊,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卖个商品还要先买资格? 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吗? 李凌雪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夏柳更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她总算明白萧渊那句“不给商品也能让人送钱”是什么意思了! 可这也太离谱了吧?谁会当这种冤大头?而且,你这样干?别人会感激你才怪?! 果然,一个富商率先沉不住气,站起来皱眉道:“萧公子,你这未免太过了吧?咱们花钱买你的货,是给你面子!你现在连卖个资格都要收钱,这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立刻有人跟上附和:“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资格,谁会花钱去买?” “你要是非要这样搞,那这生意我们可不做了!”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眼看着场子就要闹起来。 李凌雪和四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夏柳,她攥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替萧渊圆场! 这局面要是不赶紧稳住,今天的商会怕是真的要崩了。 萧渊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群情激愤的面孔,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弯着嘴角,像是在等他们把话都说完。 台下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响,有人甚至开始拍桌子了。 萧渊却只是站在台上,双手负在身后,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淡淡的,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那笑不凶也不冷,可就是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虚的分量,像是一盆凉水泼在火上。 那些原本还群情激愤的商人,慢慢地、一个一个地闭上了嘴,有人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有人低头假装喝水。 等场子彻底安静下来,萧渊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叶小姐刚才说得对……这个模式虽好,可没有约束力,那就等于没有。而我卖资格,其实就是在给你们上一层保障,给不守规矩的人上一道枷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若有所思的脸:“诸位试想一下,你花银子买下的资格,要是被人违规搅乱了,你的货卖不出去,你的利润被人抢了,你找谁说理去?” “可要是有了这道枷锁……谁敢违规,资格立刻取消,空出来的位置重新卖给别人。有这道枷锁在,谁还敢乱来?” 他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当然,守规矩的人,资格永远都在。”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慢慢点了点头。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是这么个理……” 旁边有人接着话茬:“对啊,要是真有人敢乱伸手,咱们还能找人理论,资格一取消,他进不到货,自然老实了。”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商人更是搓着手,满脸激动地说:“萧公子这招好啊!咱们这些小本买卖的,最怕的就是被大商家压价抢生意!有了这层保护,至少咱们也能喘口气了!” 第120章:激动的商人 另一个富商也跟着点头:“对啊!花银子买资格,买的是个安稳,值!”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萧公子高明!” “这模式好!” “萧公子真是替咱们着想啊!” 一时间彩虹屁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待会儿多砸点银子拿下好位置了。 人群中,叶挽月看着台上那道身影,眼底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她比那些商人看得更透……萧渊这一手,从头到尾都是在空手套白狼。 明明什么都没给,只给了个“资格”的名头,结果不仅让人乖乖掏钱,还让人感恩戴德。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佩服,又忍不住多看几眼台上那个淡笑自若的年轻人,眼底的热度又深了几分。 李凌雪和四女坐在侧席上,一个个目瞪口呆,像是看了一场完全看不懂的戏。 夏柳更是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帮人是傻了吧?被人收了钱还觉得人家对他好?” 春雷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懂什么?萧渊这是在卖安稳,那些做大生意的,花银子买个规规矩矩的场子,比什么都值。” 秋霜也轻轻叹了口气:“反正我是看不太懂,但好像确实挺厉害的……” 冬雪则是掰着手指头在算:“要是按区域卖资格,一个府城一个资格……这得收多少银子啊……” 李凌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台上那道从容的身影,眼底的亮光一点点变得更深更沉。 萧渊站在台上,等台下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分量:“竞拍是按区域来分的。大盛朝一共十三道,每道一个名额。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周边的庆国、景国、吴国、宋国,每国也各卖一个名额。加起来一共十七个名额。”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一样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富商们先是愣住,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焦急! 一百八九十号人,只卖十七个名额?! 这不是要把人抢得头破血流吗?! 有人当场站起来喊:“萧公子!咱们来了快两百号人,你就卖十七个名额?!这怎么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对啊!那没拍到名额的岂不是白来了?”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有人已经开始攥紧了手里的银票,像是怕慢了就抢不到一样。 萧渊抬手往下虚压了一下,声音依旧不紧不慢:“诸位稍安勿躁。为了保证规则能够真正执行下去,这个资格的价钱确实不会太低。” “除了十几家有实力的商号能够独立拿下,其他家想要拍得资格恐怕有些困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表情各异的商人,“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几家联合起来,共同竞拍一个名额。至于没拍到资格的,也可以向拍得资格的合作商进货,成为他们的下一级分销商。” 他用了浅显的话解释了一遍什么叫“下一级分销商”……就是大代理从源头进货,再分给小的分销商去卖,大家各赚各的利润,互不冲突。 那些商人听完,眼睛一个个都亮了起来。 有人搓着手盘算:“联合竞拍的话,几家分摊风险,压力就小多了……” 有人跟着点头:“而且就算没拍到名额,也还能从大代理那里进货,至少不会空手而归。” 原本那些焦急和不满的情绪,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有人直接喊了出来:“萧公子!什么时候开始拍?!赶紧的吧!”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对对对!别磨蹭了!开始吧!” 而有的商人,已经在想着跟相熟的商人联合,一起拍下区域代理商的资格了! 李凌雪和四女坐在侧席上,看着台下那些原本还群情激愤、此刻却迫不及待要掏钱的商人,一个个面面相觑,眼底全是说不清的复杂。 她们本以为萧渊又捅了篓子,没想到他连后路,都铺得妥妥当当,不仅没让场面崩盘,反而让那些商人,更急着往里头钻了。 萧渊也不再卖关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诸位这么急,那咱们就开始。每个区域名额的起拍价……一万两。” 听到这个价格,台下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有人吸了一口气,有人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可却没有人跳出来说“太贵了”。 毕竟,萧渊早就已经说过了会有点贵,大家都有心理准备。更不要说,这些人早在心里算过一笔账了。 这个价格看似贵,但绝对合理,也在承受范围内! 而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商人,早就心知肚明,一万两的起拍价虽然不低,可跟后续能赚到的利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李凌雪端着茶杯的手却微微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一万两?! 一个虚名名额,还只是一年的资格,起拍价就敢定一万两?!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萧渊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震惊。 可当她看到台下那些商人一个个跃跃欲试、眼中放光的模样时,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家伙了。 叶挽月则是嘴角微勾,心中对萧渊充满了佩服,一个空头名额,萧渊就能赚这么多,说出去,只怕没有人敢相信。 但她也从萧渊的这种模式和手段中,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经商模式! 随后,竞拍正式开始。 第一个放出来的是大盛朝最富庶的江南道,起拍价一万两。 话音刚落的瞬间,十几个富商同时举牌,加价的数字像疯了一样往上窜……一百、两百、五百、一千……。 然后,变成了一千一千地加,快到三万的时候,场面已经变成了直接加价一万。 最终,江南道的名额以十一万两的天价成交,全场一片唏嘘,有人拍着大腿懊恼自己喊慢了。 第121章:愤怒的陈先 第二个富庶之洲的名额,也拍出了九万三千两的高价,第三个则是九万七千两。 接下来的十个州,虽然不如前三州富庶,竞争依旧激烈,最高的拍到了五万两,最便宜的也卖了三万两出头。 至于那四个国家……庆国、景国、吴国、宋国……因为跨国贸易风险较大,虽然萧渊特意提了一嘴有公主府背书。 可敢下手的也还是不多,最终分别以两万多两的价格成交,被几个胆子大又资金相对有限的商贾捡了漏。 整个拍卖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冬雪带着几个账房先生,忙着签契约文书,一张又一张的契纸按上手印、盖上印章,那些拍得资格的富商,抱着文书笑得合不拢嘴。 没拍到的也围在拍到的那些人身边攀交情,打着“分销商”的主意。 等最后一份文书签完、最后一位商人被送走,清落和豆芽蹲在角落里把算盘拨得噼啪响,脑袋凑在一起数了半天,最后豆芽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公子哥哥!一共八十三万六千两!” 李凌雪手里的茶杯,终于“当啷”一声落在了桌上,她张着嘴,看着冬雪递过来的账册上那串长长的数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八十三万六千两。 一个虚名名额,一场拍卖会,连商品都没卖出去一件,就进了这么多银子。 她转头看向萧渊,那家伙正靠在廊柱上,慢悠悠地喝茶,像是刚刚只不过是去后院摘了几颗菜。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公主府的财政危机,在这家伙眼里,大概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拍卖结束之后,萧渊没有急着走,而是把李凌雪和四女,叫到偏厅里算了一笔账。 他拿出十万两,交给李凌雪:“这钱用来扩大工坊规模。光靠现在那个小工坊,根本供不上那么多商人的需求。你派人去城西那片空地和周边的房子看看,能买就买,能租就租,尽快把场地扩出来。” 他又转头看向冬雪,“至于工人,就从城外的灾民里招。先招一千人,把规模撑起来。” 冬雪飞快地在册子上记下来,点了点头。 李凌雪坐在旁边,听着萧渊三两句话,就把灾民安置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有些多余,最后只是低声道了一句:“谢了。” 萧渊摆了摆手:“公主府现在有钱了,剩下的灾民先管吃管住,等工坊扩起来再慢慢安排进去,不会饿着他们的。” 李凌雪点了点头,眼底那一层一直没散去的愁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淡了。 萧渊又拿出剩下的银子分了两份……一份归自己,一份归公主府。 他把其中一半的银票推到李凌雪面前:“公主府那边先用这些填窟窿,剩下的再慢慢周转。” 李凌雪看着面前那摞厚厚的银票,手指按在上面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把银票收了起来。 不久前,她还在为公主府的财政吃紧发愁,可哪想到,这才几天时间,萧渊就帮她解决了问题! 她心中除了浓浓的感激,还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素! 而萧渊则想得很简单,既然跟对方合作,还借对方的势,他总不能吃相太难看。 不然,没法持续合作下去。钱对他来说,真的并不难赚。他想要赚钱,有的是法子。 但他现在缺的是权势,缺的是能为他保驾护航的背景,而李凌雪就是他需要的权势和背景。 因此,他当然舍得下血本! 分完钱之后,萧渊没有多留,带着两个小丫头回了家。 关上门之后,他坐在灯下翻了翻今天的账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慢慢转向窗外萧府的方向。 纸和书的生意已经铺开了,外面的市场,萧家已经彻底丢了,只剩下丹阳府本地这一块。 萧渊不急。他就是要让萧有德觉得自己还能撑住,让他们继续降价、继续压成本、继续往死里亏。 等他们亏到撑不住的时候,他再出手把丹阳府的市场,也一并收了,到那时候,萧家的纸和书的生意,就彻底完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萧渊要的是让萧家倾家荡产,光抢纸和书的生意不够。 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向窗外夜色中,那些酒楼瓦檐上挂着的灯笼。 酒楼生意、酒水生意、布匹生意、粮油生意……萧家涉足的产业不少,他打算一个一个抢过来。 而他今晚琢磨的,就是酒楼和酒水生意。 丹阳府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背后的大股东正是萧家,酒水生意也大半握在他们手里。 萧渊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丝淡淡的弧度。这块肉,他吃定了。 ………… 知府府衙的后堂里,烛火摇曳,映着三张阴沉沉的脸。 陈先坐在主位上,手指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周仕宣和陆知恒坐在下首,两人也都皱着眉头,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天。 “八十多万两。”陈先把密报往桌上一拍,声音压着火气,“一个破资格,他居然空手套白狼套了八十多万两!现在公主府不缺钱了,城外那些灾民的事还怎么做文章?” 周仕宣也沉着脸接话:“本来想着公主府没钱,灾民闹起来她根本兜不住,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她这个封地之主难辞其咎。可现在……” 他顿了顿,有些不甘心地摇了摇头,“有钱了,灾民安置好了,咱们就再也抓不住她的把柄了。” 陆知恒跟着叹了口气:“而且现在萧渊的生意跟公主府绑在一起,咱们想动他的产业都没法动。之前那些招数,放在公主府产业上根本行不通。” 陈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可心里的火气半点没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产业动不了,那就动他的人。萧渊才是李凌雪最大的依仗。没有他,公主府就是一个空壳子,咱们有的是办法对付。” 第122章:萧有德的不甘 周仕宣和陆知恒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周仕宣压低了声音:“大人说得对,只要萧渊没了,公主府就失了主心骨。到时候再收拾她,就容易得多了。” 陆知恒跟着问:“可那小子身边有两个身手极强的丫头,上次派去烧工坊的人全折了,普通手段怕是对付不了他。” 陈先放下茶盏,目光在烛火中明灭不定,声音又沉了几分:“那就再找机会。他不是要做生意吗?做生意的人,总有能抓住的破绽。” 后堂里安静下来,三人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窗外的夜风吹过,吹得灯笼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摆不定的影子。 ………… 萧家书房里,萧有德靠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封刚送来的密报。 他看完之后,整个人僵了好一会儿,手中的茶杯歪着,茶水洒了一桌,他却浑然未觉。 “八十多万两……”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声音又哑又涩,“一个破资格,他空手套白狼套了八十多万两……” 他猛地将密报拍在桌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狂怒和不甘,“这小子……他凭什么?!” 可怒过之后,他又沉默了下来,脸上那股暴怒,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愧是那两位的儿子……手段狠绝,经商头脑还如此惊人……” 萧婉站在旁边,听到这话,不由得多看了父亲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爹,萧渊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萧有德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有忌惮、有后怕,还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的沉重。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转开了话题:“烟雨楼的人来了没有?” 萧婉点了点头:“应该快了。” 她顿了顿,又问,“纸和书的事,还要继续吗?要是烟雨楼那边成了,咱们也不用再费力气跟他抢了……” 萧有德摇了摇头,声音又沉了几分:“烟雨楼不一定能成。他现在有公主府护着,没那么容易得手。丹阳府的生意不能丢,你继续盯着那边的工坊,每天降价。” 萧婉点了点头:“那我让人去研究他那些新出的东西,要是能仿出来,咱们也能反击。” 萧有德端起重新续上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中萧渊宅院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阴冷的寒意:“去吧。备足了,等机会。” 萧婉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一瞬,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映着萧有德那张布满阴霾的脸。 …………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沿着丹阳府最热闹的那条长街慢慢走着,停在了醉仙楼斜对面的一家酒楼门口。 门头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天然居”三个字,字迹倒是有几分风骨,只是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了。 酒楼分上下两层,格局跟对面的醉仙楼差不多,但生意却天差地别。 对面醉仙楼门口车马往来,小二跑前跑后地招呼客人,里面人声鼎沸,连二楼临窗的雅座都坐满了人。 可天然居这边,一楼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两三桌客人,小二靠在柜台边打哈欠,连招呼客人的兴致都不太高。 萧渊带着两个丫头跨进门槛,小二立刻精神起来,堆着笑迎上来:“客官几位?楼上有雅座!” 萧渊扫了一眼大堂,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这儿吧。把你们拿手的菜上几道,再来一壶酒。” 小二连声应着,麻利地擦了桌子,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菜上得很快,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萧渊夹了一筷子尝尝,菜味道中规中矩,不算惊艳但也不差,比寻常小馆子强不少。 可等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这酒又涩又薄,入口带着一股子粗糙的辣劲儿,回味还泛酸。 他放下酒杯,又看了看对面醉仙楼那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心里已经有了数。 菜不算差,位置也不差,可这酒实在拿不出手,难怪留不住客人。 他放下筷子,朝站在柜台后的掌柜招了招手。 掌柜的快步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小心:“客官,有什么吩咐?” 萧渊笑了笑:“掌柜的,你们这酒楼生意不太好啊。我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跟你们老板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帮我传个话?” 掌柜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虽然不算华贵,可气度从容,不像是来找茬的,便点了点头:“客官稍等,我这就去请。”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堂的帘子掀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萧渊抬眼看去,整个人微微一愣……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叶挽月。 她今日穿着一件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清雅温婉的气质。 她看到萧渊时也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丝意外的笑意:“萧公子?怎么是你?” 萧渊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意外:“叶小姐?这家酒楼是你的?” 叶挽月走到桌前,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算是我们叶家的产业,不瞒萧公子说,这酒楼交到我手上大半年了,一直也没什么起色。” 她说着在萧渊对面坐下,目光带着几分好奇,“萧公子方才说想找老板谈生意,不知道是谈什么?” 萧渊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那又涩又薄的酒,然后放下杯子,嘴角弯起一个胸有成竹的弧度:“谈一桩能让天然居起死回生的生意。” 叶挽月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模样,眼底的好奇又浓了几分,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苗,正在悄悄点亮。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坐在萧渊旁边,两人同步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同步地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叶挽月,然后同步地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第123章:跟叶挽月谈合作 叶挽月微微倾身向前,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声音温婉却不失干练:“萧公子,不知你想如何谈?” 她心底确实涌起一股期待。 公主府那场商会,她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萧渊的手段和脑子,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她倒想听听,这位能让一屋子的精明的商人,乖乖掏钱的主儿,会给她这间半死不活的酒楼,开出什么方子。 萧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先问道:“叶小姐手上可有酒坊?” 叶挽月微微一怔,虽然有些不解,还是老实回道:“酒坊倒是有两个。不过因为酒楼生意不好,酒的销路也一直打不开,如今也只是勉强撑着。再过些日子,怕是酒楼要关,酒坊也要跟着关了。” 萧渊点了点头,又问:“那叶家除了酒楼和酒坊,还做些什么生意?” 叶挽月又是一愣,被萧渊这东一句西一句的问法,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在不是谈如何让酒楼起死回生吗?!可萧渊问东问西的,是几个意思?! 不过,她想不明白,也没有多想。出于对萧渊的信任,她微微一笑,还是耐着性子答道: “家里还有胭脂水粉、粮食、纺织、布匹,盐和糖也沾一些。只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些生意如今都被萧家压得死死的,明洲道这边的买卖越来越难做。要不是这次在公主府拍下了纸和书的代理权,怕是连今年的年关,都撑不过去。” 她说着抬眼看着萧渊,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感激。 “说起来,还要多谢萧公子给了叶家这个机会。” 萧渊闻言,微微一笑,对她摆了摆手。 “抢到代理权,那是叶小姐付了真金白银的,没有什么好感激的!不过……叶小姐……你可想重振叶家!?” 听着叶挽月的回答,萧渊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问这么多,可不是随口问问的! 叶家的底子,比他想得还要厚,虽然这些年,被萧家打压得厉害,可产业门类齐全,渠道和人脉都还在,差的只是一个能带着他们翻身的人。 叶挽月闻言,微微一呆,不过,当对上萧渊淡然的目光,眼中瞬间涌起一股惊喜。 “萧公子,你……”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测!但不敢确定! 萧渊闻言,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拿定了主意:“叶小姐,我想跟叶家合作。” 叶挽月闻言心中一喜,果然跟她猜的一样。 只是,她还是很冷静,虽然,若是能跟萧渊合作,对她来说,绝对是好事,但具体如何合作,她还是想问问! “合作?萧公子指的是哪方面?” 萧渊微微一笑道:“我想以叶家的产业为基础,组建一个商会。叶家占三成股,你本人来帮我打理事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挽月脸上,带着一种明晃晃的认真。 “只要叶家信我,我能保证……三年之内,让叶家彻底取代萧家,成为丹阳首富。” 叶挽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住了。 她看着萧渊,目光里那层温婉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审视的神色。 萧渊说要让叶家取代萧家成为丹阳首富……可取代萧家,就意味着要把萧家,彻底从商场上抹掉。 三年,把一个盘踞丹阳十几年的庞然大物连根拔起。 她见过太多人说大话,可萧渊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底气。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睫,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把萧渊的话,翻来覆去地嚼透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底的光亮得像是一簇刚刚点燃的火苗:“三成股,我来帮你做事……可以。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带了几分难得的俏皮,“萧公子总得先让我看到点真本事吧?总不能就凭几句话让我把整个叶家交到你手上。” 萧渊看着她眼底那簇火苗,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自信:“那叶小姐想看什么?” 叶挽月想了想,忽然伸手端起桌上萧渊那杯酒,抿了一口,随即微微蹙了蹙眉,放下酒杯:“这酒确实不怎么样。要是萧公子能让这酒变好喝,我就信你。” 她说完抬眼看着萧渊,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的光,像是一只温婉的猫伸出了爪子。 萧渊看着那杯被她喝过一口的酒,又看了看她嘴角,那抹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心里头忽然动了一下,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也从那杯酒里抿了一口,位置正好是她喝过的那一处,然后放下杯子,语气带着几分正经的调侃:“叶小姐都尝过这酒了,我要是不把它变好喝,岂不是对不起你这一口?” 他哪听不出来,这女人,不是真想看他的本事,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拉近双方的距离。 叶挽月被他这动作,弄得耳根微微泛了热,收回目光假装在看窗外,可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中羞涩间,更添了几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以及,一丝甜意。 虽然,她心中还是有些觉得萧渊的话,说得可能大了,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已经信了萧渊。 她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喜悦,能跟萧渊共事的喜悦! 旁边清落和豆芽同步地低下了头,豆芽更是用气声对清落说了一句:“公子哥哥好像在逗叶姐姐开心……” 清落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掰着手里的花生壳。 窗外的日光透过竹帘洒进来,落在桌上那杯被两人先后喝过的酒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心中有些酸溜溜的,可却又……感觉很无力,毕竟,她看得出来公子想大展鸿图,可她……好似帮不了公子多少?! 第124章:苏青禾 萧渊和叶挽月正聊着合作的大致框架,清落和豆芽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豆芽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还好奇地插嘴问一句“公子哥哥,咱们以后是不是能天天吃肉了”,惹得叶挽月忍不住笑。 可清落却越来越沉默,低着头掰着手指头,偶尔抬眼看了看萧渊和叶挽月交谈的模样,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觉得自己好像帮不上公子什么忙了。 以前在破庙里的时候,她能背着他走,能给他找药,能在雪地里护着他。 可现在,公子有了工坊,有了银子,有了生意,身边还多了叶挽月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萧渊余光无意间扫过清落低垂的小脸,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想开口问问她怎么了,可叶挽月在旁边正说着正事,他也不好打断,便暗暗记了下来,想着等叶挽月走了再问。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悦耳,又带着几分飒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叶姐姐!你今天在店里啊?我来给你捧场了!” 萧渊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大步跨进了酒楼门槛。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红衣劲装,腰间束着一条乌黑的皮带,衬得腰身纤细又利落。 她脚步轻盈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道,一看就是练家子。 她的长相也是极出挑的,眉目明朗,鼻梁挺秀,唇红齿白,若不是那身飒爽的劲装和眼底那股子藏不住的英气,单看那张脸,说是大家闺秀,也没人会怀疑。 红衣少女进门之后,目光先是落在叶挽月身上,脸上的笑,立刻灿烂了几分。 可当她看到叶挽月对面坐着的萧渊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凝了一瞬,多了一层明晃晃的警惕和疏离。 她快步走到叶挽月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亲昵:“叶姐姐,我饿了,给我弄些酒菜来吃。” 她说着,目光又飘向萧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叶姐姐,他们是……” 叶挽月笑着站起来,拉了拉红衣少女的手,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自豪: “这位是萧渊萧公子,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文会之上舌、战群儒、夺得魁首的那位,也是纸和书生意的东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之意。 萧渊坐在旁边,听着叶挽月这介绍,忍不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舌、战群儒……说得倒是好听,可文会分明是被他一个人搅和得稀烂,最后连叶延年,都亲自出来帮他收拾残局。 至于纸和书生意,更是空手套白狼,套了八十多万两银子,谁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他? 说他奸商都不一定冤枉他。 可叶挽月这番话,落进红衣少女耳朵里,效果却截然不同! 苏青禾那双明媚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愕然,然后迅速被一层不服气和淡淡的鄙夷取代。 她上下打量了萧渊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就他?文会魁首?空手套白狼的奸商?” 连带着嘴角都微微撇了一下,敌意毫不掩饰地溢了出来。 萧渊对上她那目光,心里头一阵莫名其妙。 他今天跟这位姑娘是头一回见面,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就招来这么大的敌意?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叶挽月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苏青禾的异样,笑着对萧渊介绍道:“萧公子,这位是苏青禾,明洲都督之女。” 萧渊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明洲都督,从二品封疆大吏,一道兵马的掌控者。 眼前这位红衣少女的来头,比他想的还要大得多。 苏青禾见他听到自己的身份后表情平淡,连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不由得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底那层审视又深了几分。 她哼了一声,拉开叶挽月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手臂往桌上一撑,下巴微抬,那姿态带着一股明晃晃的“我守着叶姐姐你别想动什么歪心思”的意思。 萧渊放下茶杯,嘴角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心里头已经大概摸清了这姑娘敌意的来源……她看叶挽月的眼神,分明带着一种带着独占欲的亲近。 至于对他的敌意,怕是把他当成什么“来抢叶姐姐的登徒子”了。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茬,只是转头对叶挽月道:“叶小姐,既然有朋友来了,那咱们的事改天再细谈。回头我让人送一批东西过来,你先看看再说。” 叶挽月闻言,张嘴就想要挽留,同时,她给萧渊添了一杯茶。 毕竟,双方谈的事情,正谈到兴头上,她有些不想停下,更不要说,她对萧渊,也在心中生出几分不舍。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答话,苏青禾已经看到她眼中的不舍。 这丫头心中涌起一股酸意,她看了眼萧渊,下巴微抬,目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剔和敌意,语气带着一股子明晃晃的针对: “什么东西?该不会又是你那坑人的纸和书吧?我可听说了,你在公主府空手套白狼,诓了几十万两银子,还把那些商人哄得团团转。” 她说着,嘴角微微一撇,带着明晃晃的不屑,“叶姐姐,你可别被他骗了,这人一看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奸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连旁边正在擦桌子的小二,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 萧渊闻言,刚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苏青禾那张明媚又带着点醋意的脸,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 这女人也太敏感了,他并不是看不起百、合,只是……你这样,让人心中很不爽啊! 好在,他还没开口,叶挽月已经轻轻拉了拉苏青禾的袖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青禾,别乱说,萧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可苏青禾压根不听,反而更来劲了:“我怎么就乱说了?叶姐姐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他要是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把这天然居的生意做起来?非要在这儿跟你东拉西扯的?” 她说完还故意朝萧渊挑了挑眉,“你真有本事,那就做出来给我看看啊,别光会耍嘴皮子。” 第125章:要不,我们来赌一个? 萧渊闻言,放下茶杯,不恼也不急,目光在苏青禾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他算看明白了……这姑娘今天这事是非得要找了,而且,看她那样子,只怕还想要搅黄他跟叶挽月的合作。 她那股子敌意里,醋味浓得都快飘出来了。 他本来不想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可被这么三番两次地怼到脸上,泥人也得有点火气。 更不要说,这姑娘要是真的一直跟叶挽月吹风,还真可能让他白忙一趟,被搅黄合作! 既然是这样,那这姑娘就不能惯着,总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收敛一些。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语气带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从容:“苏小姐既然这么不相信我,不如咱们打个赌?” 苏青禾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和嘲讽,眼神更是没有半点将萧渊放在眼里,带着赤果果的瞧不上! 她戏谑一笑,一脸胜券在握之色:“赌什么?” 或者,在她想来,萧渊只怕也是徒有其青,在做无谓挣扎罢了! 萧渊闻言,嘴角微勾,眼中的玩味浓了几分。 他就怕这女人不上套,既然她搭话了,那就钻进他的套子里了?! 他戏谑一笑,朝酒楼大堂扬了扬下巴:“就赌我现在能让你叶姐姐这家酒楼,短时间内高朋满座。” 苏青禾“嗤”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可真敢说!行啊,赌就赌!本小姐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圆这个谎!要是你输了,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就是个骗子!” 萧渊笑着摇了摇头:“赌这个有什么意思?要赌就赌大一点……输的人,给对方当一个月跟班,什么都听对方的。” 他的目的,可不止是让对方认输那么简单,要是不将这姑娘整服了,只怕这姑娘还是会坏她的事。 虽然,叶挽月不一定听她的,可要是总有人在叶挽月面前说他坏话,还是让他心中很不爽的。 只不过,他这话一出,叶挽月脸色微变,张嘴想说什么。 毕竟,萧渊这个赌注,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苏青禾可是都督之女,给人做跟班?那跟做婢女有什么区别?! 至于说,苏青和会赢这事?叶挽月压根就不信。以她对萧渊的了解,这男人很可怕,他敢应承的事,就绝对有把握。 只是,还不等叶挽月说出口,苏青禾那性子哪里经得起激,她“啪”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好!赌就赌!本小姐还怕你不成!” 叶挽月张着嘴,愣愣的看着苏青禾,看着已经上头了的小姑娘。 又看了看萧渊那张带着胸有成竹笑意的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苏青禾的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怜悯。 这姑娘算是没救了,一激就上头,劝都劝不住。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若是劝的话,只会火上浇油。还不如让她吃点苦头,以后也不敢再找萧渊麻烦了。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这姑娘也不知道怎的,居然对萧公子有如此大的敌意。 萧渊看到此景,嘴角的笑浓了几分。 这丫头上当就好,只不过,他却是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为了防止有人耍赖,咱们立字据。” 苏青禾气得差点跳起来,她指着萧渊:“你!你居然敢怀疑本小姐的信用!” 萧渊则是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那意思却是很明显,要赌可以,立字据,要么不赌! 看到萧渊这模样,苏青禾心中再不愿,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 毕竟,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骑虎难下,只得咬着牙让叶挽月取来纸笔,刷刷地写下了赌约,按上手印。 叶挽月看着那张按了手印的字据,忍不住再次抚额……她已经可以预见,苏青禾接下来一个月,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场景了。 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坐在旁边,同步地歪着头看向苏青禾,小脸上写满了“这姐姐要倒霉了”的神色,豆芽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公子哥哥又要坑人了……” 清落默默点了点头。 萧渊把字据收好,然后朝旁边的小二招了招手:“去拿纸笔来。” 小二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麻溜地取来了笔墨。 等萧渊写完,小二捧着那张纸出去,糊在门口的时候还有些懵,可还没等他转身回来,已经有人凑过去看了。 第一个看到的是个路过的老秀才,他眯着眼凑近了,嘴里慢慢念出来:“烟锁池塘柳……” 念完之后他整个人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反复咂摸了几遍之后,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又开始念叨: “烟锁池塘柳……好一个‘烟锁池塘柳’……五行俱全,偏旁工整,自然成景又暗藏玄机……这是绝对啊!这上联是谁写的?!” 他抬头四处张望,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凑过来跟着念:“烟锁池塘柳……” 念完之后也跟着愣住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口就聚了二三十号人,有人皱着眉头沉思,有人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有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讨论。 叶挽月站在门内,目光落在门口那张纸上,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眼底的惊异,慢慢变成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她一开始倒是并未注意萧渊写了什么,心中想的是,萧渊真的在短时间内,让这家店的生意门庭若市?! 可当看到贴出来的上联时,心中瞬间一阵震惊! 她轻声念了一遍那五个字,念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萧渊,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打量,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有些多余,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轻声说了一句:“萧公子这上联……真是绝了。” 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情绪。 她心中已经预计,萧渊怕是要赢了! 第126章:苏青禾的不屑 苏青禾也凑过去看了两眼,她虽然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可看到叶挽月那一脸“这上联好厉害”的表情,心里头已经隐隐觉得不太妙了,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输: “哼,上联写得好又怎样?能让人进店才行!要是没人来,你照样输!” 她的嘴硬没有维持太久。 上联贴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门口就围了一圈人,有人皱着眉头沉思,有人交头接耳地讨论,有人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路过的书生看到之后走不动道了,站着就想;旁边卖菜的摊贩听到“一百两”三个字也跟着凑热闹。 几个闲汉更是直往店门口凑,琢磨着边吃饭边想能不能多蹭几顿饭。 最先迈过门槛的是一个青衫书生,他皱着眉走进店里,朝小二要了一壶茶,嘴里还在念叨着“烟锁池塘柳”五个字。 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冷清的大堂就坐了好几桌人。 可苏青禾坐在窗边,目光扫过那些桌上,只摆着一壶清茶的客人,嘴角弯起一抹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萧公子,你虽然让酒楼门庭若市了,可这些人进来只点茶,连个菜都不叫,你让叶姐姐靠这几壶茶赚钱?” 她靠在窗框上,语气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幸灾乐祸,“你这生意做得,怕是要亏到裤子都没得穿。” 萧渊端着茶盏,也不急,只是朝大堂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慢悠悠的:“是吗?那不如……再等等看。” 苏青禾“嗤”地笑了一声:“等就等,难道还能有什么改变不成?” 她话刚说完没多久,大堂里就有人开始招小二了! 先是一桌客人点了几道小菜,然后又有人叫了一壶酒。 苏青禾看到之后,撇了撇嘴:“就那几桌人点菜,能赚几个钱?” 萧渊放下茶盏,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朝清落和豆芽招了招手,两个小丫头立刻跳起来,跟着他往后厨走去。 叶挽月微微一愣,也跟了上去,苏青禾虽然嘴上哼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搞什么鬼”,可步子比谁都快。 到了后厨,萧渊二话不说,把几个正在备菜的厨师和帮厨请了出去:“几位师傅先歇一会儿,接下来的活我先带她们干。” 几名厨师面面相觑,有人皱眉:“公子,后厨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渊只笑着说了一句“放心”,然后就把门关上了,连叶挽月和苏青禾也被挡在了门外。 苏青禾气得敲了一下门板:“你鬼鬼祟祟的想干嘛!” 可里面没人理她,只有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锅滋啦的声响。 叶挽月站在门外,无奈地朝那些满脸不服气的厨师们摇了摇头:“先等等看吧。” 厨房里,萧渊飞快地从系统里兑换了初级,然后是中级厨师技能,给自己和清落、豆芽各拍了一张。 暖流涌入脑海的瞬间,各种刀工、火候、调味、摆盘的知识,整整齐齐地灌进来,像是练了几十年的老厨子。 清落和豆芽对视一眼,也都感觉到了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虽然有些吃惊,可谁也没多问。 毕竟,自家公子的神奇,她们是知道的。让她们莫名其妙的拥有技能,她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两个丫头连忙系上围裙就开始动手。 豆芽个头不够高,踩着个小板凳站在灶台前,却切起菜来又快又稳,刀锋落下的声音跟打拍子一样整齐。 清落更是利落,颠勺翻锅一气呵成,油锅里的菜在火舌中翻飞,香气“轰”地一下炸开,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门外,苏青禾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忽然抽了抽鼻子,眉头微微一动。 旁边那几个厨师也闻到了,有人下意识地吸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这香气,好像比他们做的要浓郁不少。 可还是有个年纪大些的厨师嘴硬:“闻着香不代表吃着香,到时候别糊了锅就行。” 旁边几人跟着附和,但眼神已经不自觉地往门缝里瞟了。 没过多会儿,后厨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萧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朝门口那些帮厨招呼了一声:“可以上菜了。” 几名帮厨立刻涌进去,可一进门就愣住了……灶台上摆着几道热气腾腾的菜,颜色鲜亮,摆盘精致,香气浓得像是要把整个后厨都填满。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正一人守着一口锅,手上动作快得看不清残影,切菜、下锅、颠勺、出锅一气呵成,比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还利落。 一个老厨师,忍不住凑过去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整个人猛地愣住,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就脱口而出: “这……这手艺!姑娘你从哪儿学的?!” 另一个厨师更是冲了过来,满脸认真地问:“姑娘,收不收徒弟?” 叶挽月站在门口,看着后厨里,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厨师,一个个围着两个小丫头又惊又赞,整个人都呆住了。 苏青禾也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愕然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复杂! 她想不明白,这两个小丫头,怎么进了趟后厨就变成这样了。 前厅里,菜一上桌,香气飘散开来。 那些原本埋头苦想对联的书生们,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跟着传菜的伙计跑,有人甚至忘了手里还端着茶壶。 第一道菜上到一位中年食客面前,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埋头扒了一大口,连话都顾不上说,只是用力点头。 同桌的另一个客人,忍不住也夹了一筷子,随即也顾不上说话了。 旁边几桌的客人,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本来就点茶充面子有些尴尬,这下正好有了台阶下! 有人招手叫来小二:“加两道菜!” 另一桌也跟着喊:“加一壶酒!” 声音此起彼伏,原本还冷冷清清的大堂,转眼间热闹起来。 叶挽月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埋头大吃的客人,又看了看后厨方向,那道正慢悠悠走出来的身影,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127章:认输的苏青禾 苏青禾看到此景,眼中满是震惊和愕然,她想不明白,萧渊怎么就将死局给盘活了。 而且,好似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一般,他那云淡风轻的神态,还在眼前。 她有些不服气的看向叶挽月,声音闷闷道:“叶姐姐,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那些人,就这样了呢……” 叶挽月闻言,转头对苏青禾笑了笑道:“他这是有利用人心,掌控一切……” 苏青禾有些似懂非懂,一脸懵的看着叶挽月。 叶挽月看她这模样,有些好笑,但看向萧渊时,眼中满是佩服。 “你可知,人一旦遇到好奇之事,是不是本能的就想凑热闹?!而萧公子则是用对联把人引进来……” 说到这,她声音带了几分感慨,又道:“而只要人引过来了,那他接下来,就可以进行自己的计划了!他这是把控了人心……又利用了人心!萧公子,行事……实在是高深莫测啊……步步为营,步步先机……” 苏青禾闻言,撇了撇嘴说:“不就是用酒菜把人留住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只不过,她话说到这,脑子猛然一震,整个人呆立当场。此时的她,瞬间想通了许多事。 她算是看明白了,萧渊在一步一步的算计着。最绝的是,他利用人好事之心,将他们引了进来。 只要人进来,那他就成功了一半,而最厉害之处,莫过于,他的才能。若是没有足够的才能,人……引不进来。 而那一首绝对,就是关键!若是简单的对子,别人想出来了,也就完事了,哪还有后续的事。 而人引进来了,想要将人留住,还能让人心甘情愿消费。 那他这一手厨艺,就至关重要了。这一切看似很简单,可却又透着萧渊无所不能的恐怖。 他若是没有足够才华,引不进来人,若是没有厉害的厨艺,也不能让人心甘情愿消费! 她这时才发现,这个男人,比想像中的,还要恐怖! 她看向叶挽月,张了张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怪叶姐姐会对这个男人不同,会在她面前忍不住念着他! 叶挽月看到苏青禾震惊的表情,她知道这丫头怕是想明白了,她忍不住有些怜悯的抚了抚她的秀发,柔声说:“你这丫头,现在想明白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萧公子很厉害的……现在,输了吧!” 苏青禾闻言,顿时心头一滞,一想到输了,要给萧渊当贴身跟班,她就心疼得无法呼吸。 更让她无法呼吸的是,自己的叶姐姐怕是要让这家伙给抢走了! 萧渊站在柜台边,看着大堂里那些埋头大吃的客人,听着此起彼伏的叫菜声,转头走到苏青禾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苏小姐,现在可服输了?” 苏青禾咬着唇瞪了他一眼,那张明媚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可事实摆在眼前,她再嘴硬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闷闷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句:“行,算你赢了。说吧,什么时候开始?” 萧渊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明天开始吧。白天来报到,晚上回家。一个月后你就自由了。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这一个月里,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 苏青禾张了张嘴,条件反射地想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怼。 她憋了半天,最终只是闷声道:“知道了!” 然后一跺脚转身就走,红色的衣摆,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背影都带着一股赌气的意味。 萧渊看着那抹红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这姑娘虽然脾气冲,可身份摆在那儿,明洲都督的女儿,手底下的人脉和资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如今虽然有公主府撑腰,可陈先那边和萧家虎视眈眈,他不可能事事都靠公主府出面,有苏青禾在,很多事反而好办得多。 他正琢磨着,叶挽月已经走了过来,目光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萧公子,今日的生意虽然比往常好了不少,可是……”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该怎么开口。 “这菜毕竟是清落和豆芽做的,要是她们走了,生意还是会回落。萧家那边的酒楼靠的就是一手好菜和一坛好酒,把我的客人都抢走了。我怕……” 她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渊点了点头:“放心,我会让清落和豆芽把你的厨师教会。不过……” 他看了叶挽月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得想办法把人留住。教出来的本事,要是让人挖走了,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叶挽月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我自有办法。” 她们家的生意不好,大部分原因是,厨师和酒不行。其中,她也不是没请过好厨师。 可好的厨师刚请到没几天,就让萧家给挖走了。 如今,要是她不使点手段,将人留下,生意还是会受到影响! 萧渊又道:“有那副对联在,至少能撑一个月的热度。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天然居的名声立起来了。” 他拍了拍衣摆,“现在带我去酒坊看看。菜好只能留人一时,酒好才能留人长久。” 叶挽月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好!” 她转身朝后堂招呼了一声,随即带着萧渊朝酒楼后门走去。 经过后厨的时候,萧渊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清落和豆芽正一人守着一口锅,旁边围了一圈眼睛发亮的厨师,一个胖师傅蹲在清落旁边,正拿着笔认认真真地记录着步骤,嘴里还念念有词。 豆芽那边更夸张,一个瘦高个厨师,直接拿了自己的围裙双手奉上,嘴里喊着“师傅收下我的拜师礼”。 萧渊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有打扰她们,转身跟着叶挽月出了门。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暖光。 叶挽月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跟萧渊说几句酒坊的情况,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舒展和期待。 萧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影里,那股藏不住的轻快劲儿,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128章:别乱动,很贵的? 萧渊跟着叶挽月七拐八绕,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酒糟味扑面而来,混着粮食发酵的酸甜气息,熏得人鼻子发痒。 院子里摆着几口半人高的大缸,竹编的盖子半掩着,里头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泡沫。 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着石槽翻搅蒸熟的粮食,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萧渊站在门口看了几眼,心里有了数,趁着叶挽月不注意,悄悄从系统里,兑换了一门初、中、高级酿酒技能。 随着三门技能依次学习,暖流涌入脑海的瞬间,各种选粮、制曲、发酵、蒸馏、勾调的知识,像翻书一样哗啦啦地铺开。 连带着几十种酒方的配方,也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 他迈步走进院子,开始东看看西瞧瞧,不时弯下腰敲敲酒缸的壁,又凑近闻了闻发酵池里的气味。 叶挽月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一副“我来检查工作”的架势,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和好笑! 她见过萧渊对对子、作诗、做生意,可酿酒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会的东西。 旁边几个酿酒师傅,已经注意到了萧渊,见他一个年轻后生,站在酒坊里东摸西碰的,脸上多少带了几分不乐意。 其中一个年轻人,更是直接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 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个子高挑,眉目算得上周正,只是那眼神,落在萧渊身上时,带着一股明晃晃的审视和不善。 他看到叶挽月跟萧渊说话时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笑的模样,眼底那点妒火,几乎要烧出来了。 萧渊正低头打量一只用来蒸馏的铜甑,那年轻人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拦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客气:“这铜甑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金贵得很。不懂酿酒就别乱碰,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萧渊直起身来,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脸上,看到他眼底那层明晃晃的妒意和不甘,心里头已经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货大概率是喜欢叶挽月,看到他跟叶挽月一起过来,醋意上头,想踩他一下来显摆自己。 萧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退后半步,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叶挽月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声音带着几分薄怒:“赵六,这位是我的贵客,不可无礼。” 那年轻人赵六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梗着脖子道:“小姐,就算他是你的贵客,也不能在酒坊里乱动东西。他懂酿酒吗?万一弄坏了什么,损失的可都是叶家的银子。” 叶挽月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正要开口斥责,萧渊却轻轻抬了抬手,拦住了她。 他看向赵六,语气不紧不慢的:“你说我不懂酿酒,那你懂?” 赵六下巴一抬,满脸骄傲:“我家三代都是给叶家酿酒的!如今我就是叶家酿酒工坊的第一酿酒师,这家酒坊的酒靠我撑着!” 他说完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斜睨了萧渊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拿什么跟我比”。 萧渊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也不恼,只是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第一酿酒师?那你酿出来的酒,怎么连对面醉仙楼的酒都拼不过?” 赵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叶挽月站在旁边,看着萧渊不紧不慢地一句话,把赵六噎得脸都紫了,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也不急着开口了,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 赵六被萧渊那句“怎么连对面醉仙楼的酒都拼不过”噎得脸涨成了猪肝色,可他愣了几息之后,硬是梗着脖子嘴硬道: “那是那些喝酒的人不懂酒!我的酒是最好的!他们喝不出好坏,那是他们的问题!” 他越说声音越大,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还故意挺了挺胸膛,一副“不是我酒不好,是你们不识货”的模样。 萧渊看着他这副自信到近乎自大的嘴脸,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见过自信的,见过自大的,可像赵六这种自信到愚蠢而不自知的人,他真是头一回见。 他弯了弯嘴角,决定不再跟这人争口舌之快,转而慢悠悠地问了一个问题: “赵师傅,那我请教一下,酿酒的时候,蒸粮之前为什么要先泡粮?泡粮的时间长短,对出酒率有什么影响?” 赵六愣了一下,嘴张了张,脸上的自信,瞬间僵住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酿酒,泡粮的步骤,他当然会做,可萧渊问的这些问题,他却从来没有认真琢磨过,一时之间竟被问得哑口无言,站在那里张着嘴,好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旁边的几个酿酒师傅,也跟着沉默了,有人低头摸了摸下巴,有人皱着眉思索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酿酒知识,他们会做,但是,却从未有人去深思过,或者是系统整理过。 所以,萧渊这一问,直接将他们给问傻了! 叶挽月站在旁边,看着萧渊问出这个问题后全场沉默,眼底浮起一层好奇……她也想知道答案。 只不过,她却并不知道,萧渊是否也知道答案! 萧渊等了几息,见没有人回答,便不紧不慢地开口解答了: “泡粮是为了让粮食充分吸水,蒸的时候更容易糊化,淀粉结构被破坏之后,发酵得也更彻底。泡的时间太短,蒸不透,发酵不完全,出酒率就低;泡的时间太长,粮食容易酸败,杂菌滋生,酒就会带酸味。” 他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聊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几个酿酒师傅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有人下意识地“哦”了一声,眼底带着恍然和惊异。 虽然,他们听不懂里面那些名词,什么淀粉,什么杂菌的。可他们只觉得萧渊说得高大上,还很有道理! 赵六涨红着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服:“你……你这些都是一家之言!谁知道是不是你瞎编的!” 第129章:你会酿酒吗?! 萧渊也不跟他争辩,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那赵师傅知不知道,蒸酒的时候,为什么要‘掐头去尾’?掐掉的头酒和尾酒里,到底含着什么东西?” 这种人,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死不认输,死了嘴还是硬的,还不如多打几次脸,彻底将他打服。 他其实也不想跟这货计较的,只是,这货有些可恶了,而且,这样的人,可不能留在工坊。 若是跟叶家合作了,将这种人留在工坊,迟早出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让叶挽月知道,眼前这人,就是个夸夸其谈之辈! 随着他这个问题问出,全场又安静了。 这回连那几个老酿酒师傅都面面相觑,有人试探着开口:“这个……头酒太烈,尾酒太淡,所以不要……” 可也仅限于此了,再往下,谁也说不清楚。 萧渊点了点头:“说的方向是对的,但原因是……头酒里含的甲醇和杂醇油最多,喝了容易上头、伤身;尾酒里含的酸类和高级醇太多,味道杂、口感差。掐掉头和尾,中间那段才是最好最稳的部分。” 他这番话说完,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那些酿酒师傅看向萧渊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满和不屑,变成了真真切切的佩服和尊重,有人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每次蒸酒,头一锅喝了总是头疼……” 赵六站在那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面抽了好几十个耳光。 他刚才还趾高气扬地说别人不懂酿酒,结果人家张嘴就是两种他听都没听过的理论,还说得头头是道,连他身边的老师傅们,都听得心服口服。 叶挽月站在旁边,看着萧渊不紧不慢地把赵六问到哑口无言,又看着那些酿酒师傅,一个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的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他明明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可好像什么都懂。 文才、经商、厨艺、酿酒……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她看着萧渊侧脸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脸上多停了几息。 赵六注意到叶挽月看萧渊时,眼底那层藏不住的光,原本的羞恼,瞬间变成了更浓的妒火,烧得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不甘:“光嘴上说得好听有什么用!酿酒是手上的活,不是嘴上的活!你要是真有本事,不如咱们就比一场……就比谁酿出来的酒好!” 他说完死死盯着萧渊,像是要用目光,把萧渊钉在原地。 萧渊看着他这副被嫉妒烧得通红的脸,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从容:“行啊。比就比。”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粮堆和酒曲,“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输的人,以后再也不准酿酒。” 赵六微微一愣,这个赌注有点大了,他是靠酿酒生存的,不能酿酒了,那他岂不是没法生存了? 不过,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最后,鄙夷一笑,说:“一言为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酿酒师傅面面相觑,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萧渊身上。 所有人都感觉这比试,好似有些别扭,怎么说呢,这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酿出来的,这特么的怎么比?! 而且,赵六提出比试,众人总感觉他好似不安好心,可又说不出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说。 至于叶挽月,也感觉这个赌局好似有问题,可她对酿酒不懂。也只能是任由事态发展。 这时,赵六见萧渊答应比试,嘴角那丝得意的笑又深了几分,可他眼珠一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酿酒的比试,一时半会很难分出胜负,不如,我们就比最后的成酒吧。” 萧渊闻言,玩味一笑,道:“正有此意……” 说实话,他也知道比酿酒,想要分出胜负的话,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行的。但若是比最后的成酒阶段,那就没问题了! 赵六闻言,眼底闪过丝得逞的笑,嘴角微勾说。 “不过,既然是比最后的成酒,那咱们得说清楚……现在工坊里这些酒糟、酒曲,都是我前期亲手做的。你要是拿我的东西来比,赢了是你本事,输了你说是我前期没做好,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为公平考虑,可周围那些酿酒师傅们,听得直皱眉头,有人忍不住低声道:“他这不是耍赖吗?” 另一个人跟着嘀咕:“明摆着就是不想让萧公子用现成的材料……” 几个老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意思……这也太卑鄙了。 众人也算是明白了,这货为什么提出要比试了,明摆着这个比试有问题,他还提出来,原来是在这等着人家呢。 你什么东西都不让人家用,人家拿什么跟你比?空气吗?这还没比,所有人都感觉萧渊输定了! 叶挽月站在旁边,脸上那层温婉的笑意,已经淡了下去,看向赵六的目光带了几分冷意。 她也看出来了,这家伙竟然这般卑鄙!她张嘴,本想劝萧渊,要么这赌局算了。 萧渊却是摇了摇头,一脸淡然,看到他这模样,叶挽月感觉萧渊怕是有后手,也就没有再坚持。 可赵六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反正他的目的很明确^不让萧渊用现成的材料,看他怎么比。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招高明,嘴角的弧度又翘了几分,像是已经看到萧渊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模样了。 可萧渊却是弯了弯嘴角,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的:“正好,我也不想用你准备好的东西。” 他说得随随便便的,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周围人却是一愣,有人低声嘀咕:“不用现成的材料,那他拿什么出酒?” 赵六更是直接笑出了声:“那你是准备认输了?” 萧渊摇了摇头:“认输?怎么可能。” 第130章:卑鄙的赵六 他转头看向叶挽月,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叶小姐,麻烦你派几个人去酒楼后院的巷子里。我让人送了一批酿酒工具和材料过来,正好今天能用上。” 叶挽月微微一怔,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了两个人去办。 院子里几个酿酒师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明明一直在院子里跟赵六对峙,怎么就像变戏法一样,准备好了东西? 赵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可他还是强撑着嘀咕了一句:“临时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没过多久,叶挽月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 两个伙计一人扛着一只大木箱,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干净短打的年轻男子,看着约莫三十出头,眉目端正,步子沉稳。 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套样式古朴的蒸馏器,铜质的甑桶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旁边还有几个陶坛封得严严实实。 最让在场人愕然的是,那个年轻男子走到萧渊面前,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几分沉稳的恭敬:“东家,东西都带来了。我叫陈安,奉东家之命前来帮忙。” 萧渊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众人笑了一下:“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那只大木箱里,泛着光的蒸馏器和那个站在萧渊身旁一脸沉稳的陈安,一时之间谁都没说出话来。 赵六脸上的笑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愕然,还是不安的复杂表情,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把后面的话生吞了回去。 叶挽月站在灯笼光里,看着萧渊站在那群人中间,不紧不慢地指挥着搬东西的模样,眼底那层光又亮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点燃。 至于被送过来的材料和陈安,则是萧渊刚刚通过系统兑换的,器具和酒用了二十万积分,而陈安则是他从系统中换出来的酿酒人才。 他身旁的人才太少了,正好他发现系统中竟然能兑换人才,而且,还是真人,但忠心度是百分百的。并安排好了记忆,他就兑换了。 就是这兑换有些贵,需要一百万积分。但萧渊感觉很值。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灯笼高挂,映出几个人影围在两口酒缸旁边。 赵六没动那些还在发酵的料,直接搬出了自己前几天已经酿好的酒。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陶坛的泥封,倒出一碗清亮亮的酒液,端到萧渊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既然是比成酒,那这坛我酿的,也算是成酒,按规矩,你先尝。”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呆住了,看向赵六的目光,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萧渊和叶挽月也一愣,本以为比试,赵六可能还会装装样子。 可这货竟然不要脸到如此程度,连样子都不装,直接将他酿好的酒拿出来比了。 这特么也太作弊了,要知道,这酒可是经过陈酿后的,当然比刚出的成酒好。 他这么干,那萧渊还比个毛线啊,直接认输得了?!有人想说句公道话,却让赵六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毕竟,如今赵六算是整个酒坊的管事,别人怕他穿小鞋,不敢再说废话。 叶挽月则是有些恼了,她上前想说这不公平,只是,萧渊却是拦住了她。 这家伙卑鄙就让他卑鄙好了,萧渊也懒得跟他计较,反正,对方怎么比,也比不过他的。 他淡淡对赵六一笑,说;“行,你说怎样,就怎么!” 随即,他接过来抿了一口,又递给旁边的叶挽月尝了一口,叶挽月喝完后,声音有些闷和恼,但还是道:“是咱们叶家正常的酒。” 旁边几个酿酒师傅,虽然,也觉得有些不爽,可还是也轮流尝了一圈,都点了点头,有人还说了句:“跟平时一样,不差。” 赵六听到“跟平时一样”几个字时微微皱了皱眉,可还是梗着脖子道:“我的酒就是这样,中规中矩,不怕比。” 一众酿酒师父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可也不敢得罪他,装着没听到。 萧渊也不急着解释,只是朝陈安点了点头。 陈安利落地打开带来的木箱,把那套铜甑蒸馏器搬出来,架在早已升好的火上。 铜甑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一排细长的铜管蜿蜒盘绕,看着古朴又精巧。 院子里几个酿酒师傅凑近了几步,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铜甑的壁:“这玩意儿……看着有些讲究。” 他们见萧渊竟然应战了,心中一阵犯嘀咕,不知道萧渊是否真能赢。但也被这架式给弄得充满了期待! 赵六看着那套从没见过的蒸馏器,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可他转念一想,用的酒是他们刚才都尝过的普通市井酒,就算这器具再精致,也变不出花来,于是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萧渊让人把从系统中买来的市井酒,先让所有人尝了一下,叶挽月和一众师父都尝了,包括赵六,他可不想这货待会说,他用的是好酒。 众人尝过之后,萧渊则示意陈安将酒倒入蒸馏器中,陈安不慌不忙地架好冷却管,铜甑下头的火苗开始舔舐铜壁。 不一会儿,第一滴清亮亮的酒液,顺着铜管缓缓滑落下来,落进接酒的瓷碗里,发出清脆悦耳的“叮”一声。 围观的酿酒师傅们,伸长了脖子往里看,那酒液澄澈透明,比他们平日里看到的酒要清亮得多,像是一汪被月光洗过的泉水。 又过了一会儿,一股酒香从铜甑的缝隙里钻出来,刚开始只是淡淡的,像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线,可随着蒸馏的持续,那香气越来越浓,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像被解开绳子的风一样灌满了整个院子。 有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连那几个坐着的老师傅,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赵六站在自己的酒缸旁边,脸上的从容开始一点一点地裂开。 第131章:萧家人的愤怒 他闻到那香气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坛沿,眼底那层笃定,正在被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所取代。 蒸馏结束的时候,瓷碗里的酒液,已经接了满满一碗。 那酒在灯笼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灯光透过酒液在碗底,投下晃动的水影,映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所有人看到此景,眼中满是震惊,刚刚还混浊不堪的酒,竟然变得如此清亮,这怎么可能。 萧渊端起那碗酒,没有急着喝,而是先凑到叶挽月面前:“叶小姐先请。” 叶挽月接过来,先是凑近闻了一下,然后轻轻抿了一小口。 她放下碗,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萧渊,声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轻:“这酒……比市面上任何一种都要好。醇而不烈,入口绵柔,回甘很长。” 旁边一个老师傅,也忍不住接过来尝了一口,他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才长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我干了三十年酿酒,头一回喝到这种味道。” 旁边几个酿酒师傅也都轮流尝了一遍,端着碗的人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人闭着眼回味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有人连喝了两口又忍不住喝第三口。 萧渊看了一眼赵六:“赵师傅要不要也尝尝?” 赵六的脸绷得紧紧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端起了碗,抿了一口。 酒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他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想要找到什么缺点来反驳,可那酒质实在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他端着碗的手指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碗重重地放回了桌上。 那一声“咚”的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而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不用说了。赵六输了,可看他那模样,显然是不想认输! 他张了张嘴,梗着脖子。“这酒,一般般,你……肯定用了什么妖法……你……” 叶挽月闻言,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冷意:“赵六,你走吧。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了。叶家酒坊容不下品行不端之人。” 她很清楚,这种人是不可能认输的。当然,她也清楚萧渊比试的意义,就是让她看清此人。 有这样的人主持酒坊,只会让叶家的酒坊变得越来越差。 而且,萧渊的酿酒技术带进来后,若是让他学去,以此人的品行,绝对会被萧家偷走!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赵六的脸色刷地白了,又由白转红,他看着叶挽月,又看向萧渊,眼底那层不甘和不忿几乎要烧出来:“叶小姐,你信他,迟早会后悔的!” 他没有再做挣扎,毕竟,他也没脸挣扎。 说完一甩袖子,大步冲出了院门,连头都没回,那背影在灯笼光里,显得又倔又狼狈。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走了也好……” 另一个人接话:“就是,这几年叶家的酒越做越差,跟他脱不了干系。” 叶挽月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一点酒液,手指轻轻抚过碗沿,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萧渊站在旁边,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招呼陈安把蒸馏器收起来,然后转头对叶挽月笑了笑:“明儿个让人把这套蒸馏器搬到酒坊里,之前的酒都用这个法子,重新再酿一遍。” “后面的酒如何酿,就让陈安负责吧!” 叶挽月抬头看着他,眼底那层光在灯笼的映照下,亮得有些晃眼,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再差的酒,经过萧渊那奇异的物品,都会变成好酒。 有了这个,再加上萧渊那上联,酒楼的生意,绝对能在短时间内,好起来! 至于接下来酿的酒,有那个陈安在,只会更好。她可以想像,叶家的生意,将会越来越好。 她再次看向萧渊,眼底的情意,都快压抑不住了。 她想起了在文会上,爷爷问萧渊是否婚配时,她心中升起的羞涩和喜悦。 她倒是很希望,当时的萧渊,会接爷爷的话,而不是被公主给叉开话题。 可现在,她总不能张嘴问萧渊,可否婚配!那……她丢人了! ………… 萧家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天。 萧有德靠在太师椅上,夹着夹板的腿跷在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报,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赵氏和萧厉坐在旁边,也都是同样的狼狈模样……三个人腿上都绑着夹板,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 三人看着自己的腿,对萧渊的恨意,更是达到了极点,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萧婉站在书案前,低着头没有说话。 “天然居那边今天爆满了。”萧有德把信报往桌上一摔,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就因为那个废物贴了一副破对联,还有什么新酿出来的酒!咱们醉仙楼的生意,今天少了一半不止!照这样下去,生意迟早让他们抢光。” 他气得浑身发抖,夹着夹板的腿因为用力扯得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凉气。 赵氏在旁边也跟着骂:“那个小杂种,抢了咱们纸和书的生意还不够,现在又把手伸到酒楼来了!他这是要逼死咱们不成?!” 萧厉更是咬牙切齿地接话:“爹!烟雨楼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到?我要他死!现在就死!” 萧婉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气得脸色发青的三人:“烟雨楼的人快到了。可那边到底能不能成,谁也说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冷静的分析。 “而且天然居是叶家的产业,就算咱们对付了萧渊,天然居的生意也不一定能抢得回来。据派去的人回报,天然居的酒比咱们好很多,萧渊肯定是把酿酒技术交给了叶挽月。” 她看向萧有德,“爹,咱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被抢走的生意抢回来。” 第132章:萧家的没下限的无耻 萧有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抢?!怎么抢?!他的酒比咱们好,他的对联比咱们吸引人,明天去天然居的人只会更多!” 他越想越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结果又震得腿上的伤一阵疼,脸都扭曲了。 萧婉想了想,试探着开口:“要不……咱们也弄一副绝对出来,把悬赏抬高一些。至于酒,看看咱们的酿酒师傅能不能研究出更好的……” 她话还没说完,萧厉就没好气地打断了她:“你说得倒轻巧!能想出绝对的,整个丹阳府能有几个?!一个不好,赏钱让人领走了,咱们不是白亏钱?!至于研究酒?要是能研究得出来,这么多年早研究出来了!” 萧厉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萧婉脸上,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氏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理所当然:“要不……咱们干脆把那废物的对联拿过来用?反正也没人知道是他写的,咱们再出更高的悬赏,不信引不来人。” 她这话一出口,萧有德、萧厉和萧婉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脸上。 赵氏被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这事毕竟有些不地道,她自己都觉得太无耻了。 可她还是嘴硬道:“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萧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这个母亲,平日里精明归精明,可有时候的想法,实在让人不知道该夸她胆大,还是该说她糊涂。 她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那对联是萧渊出的,他肯定知道下联。咱们把它拿过来用,他若是过来领走悬赏呢?若是告咱们抄袭呢?我们的名声,岂不是毁了?!” 赵氏被她这一问噎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可一旁的萧厉却毫不在意地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带着算计的得意:“他说下联是他的,那我们就先告他抄袭!反正扯起皮来,谁真谁假,谁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带着一种狡黠的光,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 萧婉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无耻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可萧有德闻言,却是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一拍大腿,结果又疼得龇牙咧嘴,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好!不愧是我萧有德的儿子!这招高明!” 赵氏也连连点头,满口夸赞:“我儿子就是聪明!比那个废物强多了!” 萧婉站在旁边,看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称赞这个“无耻计划”,心里头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和悲凉。 她想再说什么,可看着父亲母亲和弟弟,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闷:“可就算用了他的对联,如果他自己过来领赏呢?那悬赏不还是让他拿走了?毕竟,对联是他出的,萧渊绝对知道下联!” 萧厉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这你都不懂”的不耐烦:“谁规定了出上联的人,就一定能对出下联?就算是有,那又怎么……” “他要是来领赏,咱们就给,这样,岂不是向人证明,咱们的悬赏是真的,来的人只会更多!至于那点赏银……让他拿走就拿走,等名声打出去了,还怕赚不回来?” “而且,他来领赏,反而,更证实了,这对联是他抄袭的,我们才是出联的!就怕他不来……” 萧婉听完,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这个弟弟,平日里看着不学无术,可在这种歪门邪道上的算计,倒是比谁都想得周到。 萧有德靠在椅背上,虽然腿还疼着,可脸上的阴霾却已经散了大半,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畅快: “就这么办!明天一早,把对联抄一份贴到醉仙楼门口去,悬赏比天然居高一倍!” 书房里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几个人各怀心思地点头应和着。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街巷里隐约传来天然居那边的热闹声响,隐隐约约的,像一层薄薄的影子在夜风中飘动。 萧婉站在窗边,望着那个方向,指尖轻轻攥着袖口,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无奈和怅然。 ………… 另一边,萧渊跟叶挽月在天然居门口道了别,带着一身淡淡的酒香气,转身拐进了街角。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西,那片正在扩建的造纸工坊。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听见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搬动木料的吆喝声,几座新搭起来的棚屋,已经初具雏形,木架子一排排地立着,像是春天里刚冒头的笋。 冬雪正站在院子里,跟几个工头比划着什么,手里攥着一卷图纸,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整个人看着比平日多了几分干练和利落。 她一扭头看到萧渊进来,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几步就迎了上来,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来了!快看快看!” 她拉着萧渊就往新建的工坊里走,一边走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着。 “那边的三间已经搭好了顶棚,这边的造纸池也已经挖好了,等晾纸架装上去就能用。我让人先在城中另修了五个工坊,近千名工人,已经安排妥当了!” 她说着转过头来看着萧渊,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连眉毛都在往上翘,“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内咱们就能把产能扩六倍!” 萧渊看着她这副兴奋又得意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跟着松快了几分。 他正准备夸她几句,可目光无意识地往下一落,就感觉到冬雪正拉着自己的胳膊,心口那对规模可观的起伏,毫无防备地挤着他的手臂,软乎乎又弹弹的,隔着衣料都清晰得很。 他心头不由得一动,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坏意的弧度,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晃晃的调笑:“你这么高兴,那之前输给我的条件……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第133章:任人采摘的冬雪 冬雪正说得兴起,冷不防被萧渊这句话砸了个正着,整个人先是猛地一愣,随即那张秀气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烧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泛了粉。 之前公主府商会时,她们几个可都是输给了萧渊的。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又小又乱:“你……你想做什么……”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萧渊却往前跟了半步,把她堵在了账房的门框和桌案之间。 冬雪看着他靠近的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脸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头那股慌乱里头,又好像隐隐约约地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敢细想的期待。 她咬了咬唇,竟然微微仰起了脸,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萧渊看着冬雪这副任人采摘的模样,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敲打声,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纸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映出一层柔柔的光。 两个丫头一到工坊,就好奇的离开了。现在周围没有人。 萧渊心中涌起一股冲动,要不要在这,将这个可爱迷人的小丫头,给吃了! 虽然,这样做,有点渣男潜质了,可既然穿到了这古代,当个渣男又咋了!他只是给天下的女人一个家罢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现在不方便,等有机会……你可不能逃了。” 不过,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实在是,这里的条件不允许。 但……这小丫头,却是跑不了了! 冬雪猛地睁开眼,对上萧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模样,全被他看在眼里了,羞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一句,可又觉得自己刚才闭眼,等他的样子,实在太丢人了。 最终,她只是狠狠跺了他脚背一脚,转身就跑了出去,连背影都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劲儿。 萧渊被她踩得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凉气,揉着脚背看着那抹消失在院子里的身影,心里头却没由来地,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 他也没多耽搁,转身去了旁边的生产工坊。 黑子正带着几个青壮,在架新的晾纸架,老远就看到萧渊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过来,脸上带着一股又激动又感激的神色:“公子!您来了!” 旁边几个工人也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红扑扑的干劲,有人递了条干净的布巾给萧渊擦手,有人给他倒了碗水。 萧渊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又看了看工坊里,堆着的一摞摞刚裁好的纸胚,点了点头:“这一批纸出来大概还得几天?” 黑子想了一下:“估摸着还得四五天。” 萧渊弯了弯嘴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好。到时候咱们就等这一批纸出来,把萧家的纸和书生意彻底拿下。” 工坊刚起步,萧渊想一次将萧家的纸和书的生意打垮,不太现实。 虽然,他可以从空间中兑换纸和书。但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 因此,就算是要出手,也得不能让人怀疑! 出了工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萧渊走到门口,就看见清落和豆芽两个丫头,正蹲在新建的造纸池旁边,一人手里攥着一张刚捞出来的湿纸胚,对着夕阳的光比来比去,还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豆芽指着纸胚上的纹理说“这里好像云彩”,清落点点头说“那边像树枝”,两个小丫头你一句我一句的,头挨着头,笑声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手里的纸片一样。 萧渊站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他看得出来,两个丫头虽然今天忙了整整一天,在天然居教了大半天的厨艺,又跑来看造纸,累得眼皮都往下耷拉了,可眼睛里那股亮晶晶的光,是实打实的满足和安稳。 她们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地逃亡,不再需要饿着肚子,在雪地里踉跄,也不再需要担心,明天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她们有了手艺,有了事做,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有了往前看的底气。 萧渊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两人脑袋上各揉了一把:“走了,回家吃饭。” 两个小丫头仰起脸来,一个咧嘴笑,一个抿着嘴点头,然后同时把手里的纸胚,小心翼翼地放回池边晾好,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踩着暮色往家走去。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晃晃悠悠地铺了一路。 …………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带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萧渊睁开眼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勾人的香气,从外头飘进来……油锅滋啦响,混着葱花和面饼的焦香,隔着门帘都馋得人肚子叫。 他披了件外衣走到堂屋一看,清落正端着刚出锅的葱油饼往桌上摆,豆芽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盛粥,两个丫头配合得默契,一个转身另一个就递上碗筷,忙活得井然有序。 “公子哥哥醒了!”豆芽一抬头看见萧渊,立刻咧嘴笑,“快来尝尝!我跟清落姐姐今天早上新试的方子!” 清落虽然没说话,可眼巴巴看着萧渊的目光,分明带着期待。 萧渊在桌边坐下,拿起一块葱油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绵软,葱香和油香在嘴里化开,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才含糊着点头:“好吃,比昨天的还好吃。” 清落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头假装在整理碗筷,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豆芽更直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喝粥的动静,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饭后萧渊带着两个丫头,先去了一趟城西的工坊。 冬雪不在,听几个工头说,她一早来了一趟,然后,就去了城东新开的作坊,那边刚搭好棚子,得盯着人铺地砖。 第134章:无知的键盘侠 萧渊转了一圈,看了看晾纸架上,已经半干的纸胚,估摸着再有几天,就能出第一批成品,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怎么把萧家的纸和书生意一口吞掉,然后才慢悠悠地,往天然居那边溜达过去。 可还没走到天然居门口,萧渊的脚步就慢慢顿住了。 昨天热闹得门都挤不进去的天然居,今天门口冷冷清清的,连个路过的闲人都没有。 掌柜的靠在门框上发呆,小二趴在桌上打瞌睡,柜台后面的叶挽月,正皱着眉头看账册,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愁色。 反观不远处的醉仙楼,门口车马如龙,人声喧哗,小二跑前跑后地招呼客人,热闹得跟庙会一样。 萧渊正纳闷,几个路人从天然居门口经过,其中一个朝地上啐了一口:“呸!不要脸!昨天还装模作样地贴什么绝对,今天就被揭穿了!” 另一个跟着接话:“就是!我还以为那真是他们自己写的呢,结果是个偷来的!真够丢人的!” 旁边一个小贩也摇头叹气:“听说是萧家那位少爷写的,结果被这家店的人偷去用了……啧啧,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萧渊站在门口,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无语……终于听明白了,萧家这是把他的对联拿过去用了,还反咬一口说他抄袭。 叶挽月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见萧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连忙快步迎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后的俏丫头已经忍不住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 “公子您可算来了!萧家太不要脸了!他们把您那个‘烟锁池塘柳’的对联拿去贴在醉仙楼门口了,还跟人说这是萧厉写的,说您偷他的对子来用!还到处散布谣言说您品行不端,偷鸡摸狗,被萧家逐出家门,所以怀恨在心偷了萧厉的墨宝来报复!” 萧渊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清落闻言,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他们放屁!当初在萧家,公子过得是什么日子?忍饥挨饿受尽折辱,为了留下我,给萧家人磕头求情!为了让我们活下来,公子每天把自己的馒头分给我。” “为了活命,我们去厨房垃圾堆里翻馊饭吃的时候,他们在吃肉喝酒!他们现在凭什么这么污蔑公子?!” 清落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可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声音越来越哑。 “公子从来没偷过他们任何东西!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我要去杀了他们……” 小丫头愤怒间,如同怒虎,就想冲向醉仙楼。 萧渊连忙拉住她,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温度。 清落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可那肩膀还在轻轻发颤。 叶挽月站在旁边,听着清落那些断断续续的控诉,又看了看萧渊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别开头,假装在看柜台上的账册,可攥着袖口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她看萧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质出众,文才过人。只是,她没想到萧渊以前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心中不仅涌起一股心疼,还有一丝自己都想不明白的爱怜! 萧渊收回手,看着清落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又看了看叶挽月和丫环,那张满是担忧和焦急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我真是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的意外和无奈,听得叶挽月和丫环都是一愣。 丫环忍不住道:“公子,都这样了您还笑得出来……” 萧渊没有急着解释,只是摸了摸下巴,目光透过门缝,看向远处那座门庭若市的醉仙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带着几分玩味和促狭的弧度: “既然他们把脸凑过来了,那我今天要是不把他们按在地上磨一遍,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这顿折腾?” 叶挽月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忽然觉得心里头,那团乱麻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拎起来抖了抖,莫名其妙地就松了几分。 清落也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看着萧渊,像是还在等他说什么。 萧渊拍了拍衣摆,转头对清落和豆芽说了一句:“走,咱们去醉仙楼那边逛逛。” 两个丫头虽然还没完全明白他想干什么,可看到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都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叶挽月站在门内,看着那三道朝醉仙楼方向走去的背影,心跳忽然漏了半拍,像是有一只猫轻轻踩过心尖。 ………… 萧渊不紧不慢地走到醉仙楼门口,远远就看到门边贴着那张写着“烟锁池塘柳”的红纸。 上面的墨迹还是新的,纸张倒是铺张得气派,用金粉描了边,看着比天然居门口,那张寒酸的旧纸阔气多了。 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人踮脚往对联上看,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还有人朝着天然居的方向指指点点,声音半点没有压低: “就那个什么萧渊,听说是萧家人,偷了自己弟弟的墨宝,可真够不要脸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可不是嘛!我昨天还去天然居凑过热闹呢,亏我还以为那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原来是个小偷!” “听说,这个萧家的儿子,在萧家的时候,就是品行不端,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又一个卖菜的大婶叉着腰,嗓门亮得跟敲锣一样:“这种人啊,就该拉去游街!偷东西偷到自家门口来了,真不知道他那脸皮是什么做的!” 萧渊站在人群外头,听着那些七嘴八舌的骂声,心里头倒没什么恼怒,反而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些人压根不知道事情真相,也懒得去打听真相,光是听了萧家一面之词,就义愤填膺地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骂得比谁都起劲。 仿佛骂得越凶,就越能证明自己是个明事理的好人。 第135章:萧厉的得意的算计 他也没急着辩解,只是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廊柱上,目光带着点懒洋洋的看戏意味,扫过那些涨红着脸骂得唾沫横飞的面孔。 醉仙楼门口的太师椅上,萧厉正翘着那条还绑着夹板的伤腿,歪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就等着你过来”的得意模样。 他的伤腿虽然没好利索,可今天这场面,实在让他心情舒畅,连腿疼都忘了大半。 他远远就看到萧渊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扬声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戏谑,故意拔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哟!这不是我那偷了我书稿的小偷大哥吗?怎么,今日过来是想认罪了?还是想说……你想说,这上联是你想出来的?”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萧渊。 有人“哦”了一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已经面带鄙夷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挨着什么脏东西一样。 几个胆大的直接开始指指点点:“就是他啊?” “就是他!萧家那个被赶出去的不肖子!”“ 啧啧,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没想到是这种人……” 还有一个小贩模样的人直接朝地上啐了一口:“呸!不要脸!” 萧厉看到围观群众这副反应,嘴角的弧度又翘高了几分,靠在太师椅上的姿态,又松懈了一些,像是已经把这场戏,稳稳地拿捏住了。 醉仙楼二楼临窗的位置,萧有德和萧婉站在那里,将楼下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萧有德嘴角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手指轻轻叩着窗沿,像是在欣赏一件令自己满意的作品。 萧婉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楼下,那道被众人指指点点的身影上,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愧疚和无奈,像是一片薄雾覆盖在平静的湖面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萧渊站在人群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和厌恶的目光,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骂声,心里头没有愤怒,反而觉得有几分荒诞的好笑。 这萧厉是哪来的脸和自信,敢恶人先告状的。 他看了看萧厉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又看了看那些义愤填膺的围观群众,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 这些人啊,从来不会去想……就萧厉在丹阳府的名声,他能想出“烟锁池塘柳”这种五行偏旁俱全、字字成景的绝对? 还有,这上联要是真是萧厉的,为什么不等萧渊贴出来之后先贴? 可这些稍微一琢磨就能想通的事,偏偏没人愿意去琢磨。 他们只想享受那种站在道德高地上,指点江山的快感。 萧渊收回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不急,让萧厉再得意一会儿。反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 清落终究是忍不了了。 她从萧渊身后一步跨出来,小脸气得通红,指着萧厉的鼻子就喊:“你放屁!偷书稿的人是你才对!少爷根本就没偷过你的东西!” 豆芽也紧跟着帮腔,声音脆生生的:“我家公子哥哥那么厉害,还需要偷你的?!你那些破东西送人都没人要!”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站在萧渊前面,像两只炸了毛的小猫,把萧渊挡得严严实实,可她们毕竟个头小,在那群虎视眈眈的人群,面前看着更让人心疼。 萧厉看着她们这副护主的模样,不恼反笑,慢悠悠地靠在太师椅上,语气带着一股“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从容:“是不是偷,你们俩说了可不算。” 他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萧家上下可都能替我作证。可他呢?谁能替他作证?”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声:“是啊,萧家人自己说的,还能有假?” “人家自家人总比外人清楚吧……”几个刚才还在观望的人也跟着点头,一副“有道理”的表情。 毕竟,萧渊出自萧家,萧家自然知道他的品性!这些人这样安慰着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温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我可以为萧公子作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挽月带着自己的丫环,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是人群里,忽然落进了一颗珍珠。 她看向萧渊,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随即她转向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几天前的文会上,萧公子将对王之王赵明远对到吐血。他有没有这个才华,在场但凡亲眼见过的人,心里都有数。” 她这话一出,人群里的风向明显变了。 有人小声嘀咕:“好像也是啊……赵明远那可是对王之王,能被对吐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有人跟着点头:“我那天也在,确实看到了,那三对下来赵明远脸都白了。” 几个原本还在骂萧渊的人,也不由得闭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犹疑。 萧厉看到叶挽月站出来替萧渊说话,尤其是她看向萧渊时那种温柔的、带着几分维护的目光,心里头那股妒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他脸上那副从容的笑,差点没挂住,恨恨地咬了咬牙,冷哼一声: “哼!你作证?叶小姐,你作的证,可不算数!谁不知道你是天然居的东家?这对联他拿去给你们叶家招揽生意,你当然要帮他说话!帮他就是帮你叶家自己,你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他对赢了赵明远?谁知道这当中有什么内情?说不定是公主府在背后施压,人家赵明远不敢赢他罢了!再说了,你们叶家跟公主府走得近,谁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 这话一出,那些刚刚还有些动摇的人,又被拉了回来。有人摸着下巴琢磨: “对呀……叶家是天然居的东家,天然居因为那副对联火了,她当然不想承认那是偷来的……” 还有人跟着附和:“公主府要护着的人,赵明远敢赢吗?说不好真是做戏……” 第136章:气势汹汹的伙计 刚刚那点松动的风向,又硬生生被萧厉这几句话,给拧了回去。 叶挽月皱了皱眉,她没想到萧厉居然如此能狡辩,明明那对联是萧渊的,他还能这般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她张嘴正要再说几句,萧渊却伸手轻轻拦住了她。 两个小丫头也气不过想再争,也被萧渊按了按肩膀压了回去。 萧渊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萧厉那张带着得意和挑衅的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萧厉,咱们不谈对联到底是谁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醉仙楼门口贴着的红纸,“我就问你一句……你这对联的悬赏,说是答出下联就能得一千两银子,这话当真?” 萧厉被萧渊这冷不丁的一问,问得微微一愣,可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笃定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自己会被质疑,特意把奖励加到了十倍,就是为了让这些人,冲着银子来、冲着银子站他这边。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因为奖励十倍的原因,这些人明显感觉他的理由漏洞百出,却还是站他这边! 毕竟,跟萧渊那边一百两的奖励比,自己这边的千两奖励,那可就香多了。 要是他们帮萧渊,这对联的千两奖励,他们就拿不到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帮人,当然会选择帮他。 为了利益,睁眼说瞎话的人,太多了! 果然,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竖着耳朵等着听他说。 毕竟,萧渊这么一搞,他们又担心萧家反悔。要知道这可是一千两,不是十两!不是一百两! 萧厉下巴一抬,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笃定:“当然当真!我萧家说话,向来说一不二!” 他说完还故意看了萧渊一眼,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像是在说“有本事你就接”。 萧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急着接话,只是慢悠悠地把目光,从萧厉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张红纸上。 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等,等萧渊开口。 众人隐隐看得出,萧渊这是准备搞事,而且,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好似对得出来。 这时,萧渊来到叶挽月面前,微微一笑,说:“叶小姐,不知道可不可以把店里的伙计、后厨的师傅们都叫过来!” 叶挽月闻言,微微一愣,有些愕然的看着萧渊。 她不明白萧渊让她叫人,是想干嘛,难道是,想砸了萧家的店?想到这。她不由得张嘴就想要劝萧渊。 这事,我们可干不得。只是,当对上萧渊淡然自信的眼神,她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歪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随萧渊去。就算萧渊是真的想砸店,那她就陪萧渊疯一把,大不了,就是赔钱呗! 萧渊那句“把店里的人都叫来”一出口,叶挽月身边的丫环眼睛就亮了。 她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指令,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喊了一句:“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叫人!” 萧渊看着那丫头兴奋的背影,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丫头,好似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叶挽月也觉得有些奇怪,可人都跑远了,总不能再把人喊回来。 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有人压低声音说:“他这是要叫人过来干架?”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看着像!你看看那丫头跑得多快,肯定是去喊人了!” 还有人摇头叹气:“唉,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这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巴不得萧渊带人来砸店,只要他动了手,就算背后有公主府撑腰,自己也能借机,让官府把他抓起来,到时候就算李凌雪想保他,也得费一番功夫。 二楼的萧有德更是面露欣喜,攥着窗沿的手指,都松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萧渊,被押入大牢的场面。 只有萧婉站在旁边,低头叹了口气,眼底的无奈,又浓了一层。 没多久,街角那头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去,然后齐刷刷地愣住了……只见天然居的十几个伙计后厨帮厨,提着锅碗瓢盆、扛着桌椅板凳,杀气腾腾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叶挽月那个小丫环,袖子都撸到了胳膊肘,嘴里还喊着:“快!快!这边!” 她身后的伙计们,一个个满脸涨红,有人拎着菜刀,有人端着炒锅,有人抄着板凳腿,那架势,活像是要去攻城。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瞬间呼啦啦地散开了一圈,有人惊呼“这是要干架了”,有人往后缩了好几步,还有人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萧厉的眼睛却猛地亮了,他往后靠了靠,嘴角的弧度翘到了极点,就差当场拍手叫好了。 萧有德更是在楼上笑出了声,手指在窗沿上敲得轻快,像是看戏看到最精彩处的看客。 他们是真希望萧渊砸店啊! 叶挽月站在萧渊旁边,看着那一群呼啦啦冲过来的伙计,眉头跳了好几下,忍不住瞪了自己那丫环一眼! 这丫头,到底怎么跟人说的?! 天然居的人,冲到近前,领头的一个胖厨子一马当先,手里的炒锅举得老高,扯着嗓子就喊:“公子!怎么砸?!您说句话!” 身后十几号人,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醉仙楼门口那排桌椅,仿佛只等萧渊一声令下,就要冲过去砸个稀巴烂。 萧渊身旁的清落和豆芽也不甘落后,两个小丫头,已经撸起了袖子,清落更是直接攥紧了拳头,豆芽已经蹲下了身子,摆出了冲刺的姿势。 萧渊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把两个丫头拎回来,按在身后,另一只手朝那群天然居的伙计,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谁让你们来砸店了?”萧渊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 第137章:我们不砸店 胖厨子举着炒锅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住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伙计也面面相觑,举着板凳的慢慢放了下来,端着锅的也悄悄把手放下了。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群举着炊具,发呆的茫然面孔。 旁边的百姓也是一脸懵,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有人眨了好几下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厉脸上的笑也僵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二楼窗口的萧有德更是“嘎”地一声,收住了笑声,脸上的表情,变得又空又复杂。 萧渊看着那群愣在原地的天然居伙计和两个还瞪着眼珠子的丫头,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好气:“叫你们过来,是有正事。你们举着锅碗瓢盆的,是想帮我做席面?” 胖厨子这才“哦”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地把炒锅收了回去。 周围的人群,也慢慢从愕然中,回过神来,可疑惑却更深了! 不砸店,把人家整店的人,都叫过来干嘛? 叶挽月站在萧渊身侧,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眼底那层困惑里夹杂着一丝好奇和期待,像是在等一场还没揭幕的好戏。 萧渊看着叶挽月那双满是困惑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他没有解释,而是微微侧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温热的气息,拂过叶挽月的耳廓,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好看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夜里的湖面被月光悄悄照亮。 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也不知是因为萧渊靠得太近,还是因为他说的内容太过意外。 她抬眼看向萧厉时,眼底那层刚刚浮起的暖意,变成了一抹明晃晃的怜悯,像在看一个马上要踩到自己挖的坑里的人。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将两人这副亲昵的姿态,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叶挽月看向他那带着怜悯的目光,让他心里那股嫉妒像是被浇了油的火苗,“呼”地一下窜到了嗓子眼。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发白,恨不得当场站起来冲过去把萧渊推开。 周围那些围观的人,也渐渐回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地猜测萧渊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有人低声说:“他该不会是找人帮他作证吧?” 旁边的人摇头:“他自己都说不是砸店了,那还能干啥?” 更多的人,则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下文。 这时,叶挽月已经收了笑意,转头对身旁的丫环招了招手。 小翠连忙凑过来,叶挽月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翠的眼睛越听越亮,等叶挽月说完,她猛地转头看向萧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渊冲她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 小翠立刻挺了挺腰板,下巴微抬,朝着萧厉那边朗声道:“萧家的,本姑娘来对你的上联!”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池塘一样炸开了锅。 “她?她对上联?那小丫头能对上‘烟锁池塘柳’?” “这上联咱们想了半天连个头绪都没有,她一个小丫头能对出来?”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人直接摇头叹气,觉得这简直是在胡闹。 萧厉愣了一瞬,随即仰头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行啊!你对吧!对出来了,本公子给你一千两!” 他顿了顿,生怕别人以为奖励只有一次,又连忙补充道,“其他人若是也有下联,同样的一千两照样给!有多少我萧家收多少!只要你有本事,我萧家有的是银子!” 毕竟,他让这些人为利益而来,是给自己增加底气,再借势压萧渊的,要是没有了利益,这帮人说不定就反水了。 所以,他就提前给这些人打了一剂定心针! 他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顿时眼睛亮了! 他们还在担心,这丫头若是真对出来了,那奖励,他们还能拿吗?万一,萧家人不认账,说奖励只有一次,他们要是侥幸想出来了,岂不是亏大了! 毕竟,要是真能对出来,那可就是一千两银子到手! 虽然他们自己想了半天没头绪,可万一呢?万一有人对出来了呢? 萧厉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小翠已经挺着腰板开口了:“听好了——‘炮镇海城楼’!” 她这一嗓子,虽然带着几分少女的清亮,可那五个字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 刚才还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有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炮镇海城楼……” 念完之后那人愣住了。 旁边也有人跟着默念,然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炮、镇、海、城、楼……金字旁、金字旁、三点水、土字旁、木字旁……合着金木水火土全齐了!而且意境还对得上!烟锁池塘柳……炮镇海城楼!这是好对啊!” 又有人激动地一拍大腿:“绝了!这字字都有来处,意境也工整,这怎么可能是临时想出来的?!这分明是早就对好了的!” 有人则是拍着大腿在那可惜,这么简单的下联,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刚才还在嘲讽的人群,风向一下子转了个弯,所有人看向小翠的目光都变了。 萧厉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一巴掌,扇在了嘴巴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下联确实被对出来了,而且对得工工整整,无可挑剔。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又紧了几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旁边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也纷纷变了脸色,有人低声道:“这丫头能对出下联,那说明萧公子……那上联怕真是他想出来的啊……” 旁边的人虽然没有接话,可那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138章:我也会 叶挽月站在萧渊身侧,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柔和,落在他侧脸上。 萧渊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抱着胳膊站在人群中央,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街对面的醉仙楼二楼上,萧有德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攥着窗沿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眼底那层阴沉几乎要滴出水来。 萧婉站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任何话。 小翠脆生生地对完下联,没等萧厉缓过神来,就直接朝他伸出了一只白嫩嫩的手掌,嗓门亮得像敲锣:“萧家的,本姑娘对出来了!奖励呢?”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那只手,“别说你们萧家想赖账啊!” 萧厉张了张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敢赖账,那萧家的名声,就彻底烂大街了。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她!” 旁边的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从账台上,数了一千两银票递过去。 萧家为了能让别人相信他们的决心,账台上,可是放到不少银子,少说有近万银! 小翠一把接过银票,像只偷到鱼的猫一样,蹦跳着跑回叶挽月身边,把银票往自家小姐手里一拍:“小姐!收好了!” 她脸上那股得意劲儿,比她自己赚了一千两还高兴。 叶挽月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银票,抬眼看了萧厉一眼,那目光里的意味分明是“你也有今天”。 萧厉看着小翠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忍不住冷哼一声:“哼,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侥幸罢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这个下联肯定是萧渊早就准备好的,不然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对得出来! 没看到叶挽月和萧渊咬耳朵了,叶挽月又跟小丫环咬耳朵了! 他越想越气,可偏偏又没法点破,因为点破就等于承认这上联是萧渊的。 可他这话刚说完,萧渊就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轻飘飘的随意:“确实是侥幸。毕竟这个上联实在太简单了。” 萧厉闻言心头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他觉得萧渊这是在故意刺激他,想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同时,萧渊估计是觉得抢不回对联,这是准备贬低和打压对联。让他们萧家白忙活!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发白,冷笑着回了一句:“简单?那你再对一个试试!” 他心想萧渊能对一个下联出来已是极限,短时间哪还能想出第二个?毕竟,这对联太难了! 可他没想到萧渊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然后朝身旁的清落和豆芽努了努嘴:“你信不信,这两个丫头能对出来?” 他又朝天然居那群举着锅碗瓢盆的伙计们,扬了扬下巴,“他们也能对出来。” 清落和豆芽闻言,齐刷刷地愣住了,两双眼睛同时转向萧渊,里头写满了“我们什么时候会的?”的茫然。 天然居那群伙计更是面面相觑,胖厨子挠了挠后脑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炒锅,又抬头看了看萧渊,一脸“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会对对子”的表情。 旁边的围观百姓也是一脸懵,有人小声嘀咕:“不会吧?那两个小丫头也会?还有那些厨子伙计……” 可也有人已经开始期待了,毕竟要真是这样,那今天的戏,可就更好看了。 萧厉先是一愣,随即眯着眼打量着萧渊。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好几圈……萧渊既然敢这么说,说不定真有什么后手。 可他一想到自己刚刚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是退缩了,那今天这脸,就丢得更彻底了。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声音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行啊!只要他们对得出来,本少绝不食言!对上一个,一千两!” 他一甩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更加确定,萧渊是想让他出丑了! 萧渊闻言,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终于等到了那句他想听的话。 他转头看了清落一眼,又看了豆芽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准备好了”的默契。 两个小丫头虽然还懵着,可看到萧渊那眼神,又同时挺了挺腰板,像是真的准备好了要上场一样。 叶挽月站在旁边,看着萧渊一步步把萧厉引到自己挖的坑里,眼底那层笑意又深了几分,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比这满街的阳光,还要耀眼几分。 而醉仙楼二楼,萧有德脸上的笑,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他攥着窗沿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沉着脸看着楼下那一幕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萧婉站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楼下那道站在人群中央的身影,低声说了一句:“爹……我们好像,又一次小看他了。” 萧有德没有回答,只是攥着窗沿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嘴角却是慢慢露出一股嘲讽说:“哼……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想让厉儿出丑,他……也配!” 而就在他嘲讽间,下方的萧渊却是微微侧过身,低头凑到清落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清落的耳朵,小丫头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那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一样。 她转头看了萧渊一眼,萧渊冲她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那抹从容的、让人安心的笑。 清落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小腰板挺得笔直,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清脆,可底气明显比刚才足了不少:“听好了—……焰镕海坝楼’!” 她这话一出口,现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人群中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似的,炸开了一片惊呼声。“焰镕海坝楼……焰字是火,镕字是金,海是水,坝是土,楼是木……火金水土木!全齐了!” 第139章:都排上队了 “而且意境也对得上!烟锁对焰镕,池塘对海坝,柳对楼……又是绝对!” 刚刚还在质疑“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对出什么”的人,此刻一个个都闭了嘴。 有人甚至忍不住鼓起掌来,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捻着胡须连连点头:“好!这对子对得好!不仅偏旁工整,而且气魄宏大,烟锁池塘是静景,焰镕海坝是动势,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这小丫头看着不大,没想到肚子里真有墨水!” 清落听到那些夸赞,耳朵尖微微泛了红,可腰板却挺得更直了。 她偷偷回头看了萧渊一眼,萧渊正抱着胳膊看着她笑,那笑里带着几分“做得不错”的赞许。 清落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了回去,假装自己本来就很厉害。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目光在清落和萧渊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地,骂了不知多少遍。 他原本以为萧渊只能拿出一个下联来撑场面,可没想到他随随便便一个小丫头,都能对出第二个! 而且对得工工整整,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踩在地上碾了好几下,又疼又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萧厉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绝对是提前告诉她们的!” 萧渊闻言,也不恼,只是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辜的从容:“萧厉,你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她们对得出来,你就说是我提前教的;她们要是对不出来,你是不是又要说她们没本事?” 他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点头,有人低声说:“对啊,总不能人家对出来就说作弊,对不出来就说人家不行,这不耍无赖吗?” 萧厉的嘴张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话听着站不住脚。 萧厉感觉自己的脸,已经丢到了姥姥家,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咬着牙让自己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梗着脖子挤出一句冷嘲: “哼!两个对子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再对啊……!” 他这话本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可话一出口,他又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感觉自己好似一步一步的,被萧渊牵着鼻子走! 果然,萧渊听了,也不急着反驳,只是转头看向豆芽,朝她招了招手。 豆芽立刻眼睛一亮,几步蹦到萧渊面前,仰着小脸等着他低头说话。 萧渊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也说了几个字,豆芽的眼睛“唰”地亮了,连连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嗓门带着一股“你们都让开”的得意劲儿:“我也能对一个!桃燃锦江堤……”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哗然……这第三个了! 一个烟锁池塘柳,一个出来两天,都没有人对出来的绝对。 现在,前前后后已经对出了三个下联,而且每一个都工工整整毫不含糊,这已经不是“凑巧”能解释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萧厉那张已经彻底僵住的脸上,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醉仙楼二楼窗后,萧有德攥着窗沿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了。 他看着楼下那道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灰色身影,心里头那股久违的、被压了很久的不安,终于像水底的泥一样,翻滚着浮了上来。 萧婉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看着楼下那一幕,没有说任何话,可攥着袖口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叶挽月趁着众人还在惊叹清落和豆芽的表现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低声朝小翠耳语了几句。 小翠听完之后,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连连点头,然后猫着腰,溜到了天然居那群伙计和后厨中间,挨个儿凑到他们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那些伙计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胖厨子更是搓了搓手,低声对小翠说了一句:“真的?可行?” 小翠重重点了点头,胖厨子立刻挺了挺腰板,把手里那只炒锅往旁边一放,撸了撸袖子。 这边清落和豆芽,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醉仙楼柜台前,两双小手同时伸了出来。 清落脆生生地开口:“萧家的,我们是不是也该有一千两?” 豆芽更直接:“我们可对出来了!”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刚才那话,已经放出去了,要是现在反悔,那萧家的名声,就彻底烂大街了。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数了两张一千两银票递过去。 两个小丫头接过银票,屁颠屁颠地跑回萧渊身边,把银票往他手里一塞,仰着脸等着夸。 萧渊笑着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把银票收好。 可他刚把银票揣进怀里,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看到天然居那群伙计,已经排着队站到了醉仙楼的账台前。 看到此景,所有人全都呆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尼玛!他们这是想干嘛,就连萧厉也差点从躺椅上跳起来。 这下联,有那么好对吗?!这帮人居然组团过来了。 所有人都是翼的,包括萧厉和萧有德!不过,也有人觉得这帮人估计是闹着玩的,就是想恶心萧家人。 可就在他们这般想时,排在第一个胖厨子,壮实的身子往台前一杵,嗓门带着一股“我也来凑个热闹”的兴奋劲儿:“掌柜的,我也来对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灯深村寺钟!怎么样?” 他念完还一脸期待地看着掌柜,像是在等评语。 旁边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低声念了一遍,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灯深村寺钟……火水木土金又齐了!而且意境也不错!” 第140章:不是来砸店的,是来坑他的 掌柜的站在账台后面,看着面前这个壮得像头牛、还带着一脸“快给我钱”表情的胖厨子,又转头看了看萧厉。 周围的观众彻底傻眼,他们本以为,这帮人上去就是捣乱的,可哪想到,人家真对出来了! 萧厉的嘴张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摆手说“不算”,可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已经齐刷刷地看向了他,目光里带着“该不会赖账吧”的审视。 萧厉只觉得喉咙发干,像是有人把一把沙子,塞进了他嗓子眼里。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一样。 排在后头的第二个天然居伙计立刻往前一步,张口就来:“灰堆镇海楼!” 随着他开始,后面排队的,一个接一个,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每个都对得工工整整,挑不出半点毛病。 围观的百姓越看越惊,有人已经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满眼的佩服:“这天然居是藏龙卧虎啊!连后厨伙计都这么有才!”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这一下子就对出了十几个下联,而且个个都对得上,这简直绝了!” 也有明眼人看出了门道,压低声音嘀咕:“这哪里是伙计有才,这分明是有人在后面支招……” 可这话刚出口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了:“支招?那也是人家有本事!你有本事你也支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顿时不说话了。 账台上的银票很快就见了底。 轮到第十三个天然居伙计上前的时候,掌柜的翻了翻匣子,手指僵在了半空,脸色有些发白地转头看向萧厉,声音带着几分发虚的慌张:“少……少爷,银子不够了。” 天然居那边还站着两个人没轮到,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其中一个年轻后生直接嚷嚷起来:“什么?这就没银子了?你们萧家不是说自己有的是钱吗?这才对了几个人就没钱了?” 另一个也跟着说:“就是!刚才还说要多少给多少来着,现在又说没钱了,这不是耍人玩吗?” 萧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可当着这么多双眼睛,他要是敢说“没钱了不给了”,那他今天这人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他咬着牙,从自己怀里掏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重重地拍在账台上:“给!” 那两张银票拍得柜台都震了一下,可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最后两个天然居伙计,也顺利地领到了银子,一溜烟跑回叶挽月身边,把银票往她手里一塞。 叶挽月接过那厚厚一叠银票,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了萧渊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她转过身,把那叠银票一股脑儿全递到了萧渊手里。 萧渊接过银票,也不数,就那么随意地揣进怀里,像是接了份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他抬起头来,看向萧厉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去,语气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让人抓狂的从容:“萧家果然是有钱人,说给就给,萧某佩服。”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分明是在往萧厉伤口上撒盐。 萧厉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骨节泛白,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萧渊,像是要用目光把他钉在原地。 周围的围观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已经笑出了声,有人摇头叹气,也有人开始小声议论:“看来今天萧家是真的栽了……” 醉仙楼二楼,萧有德攥着窗沿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他慢慢直起身来,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看着楼下那道被众人围着的身影,眼底那层寒意越来越深。 萧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楼下,目光里复杂得辨不清情绪。 风从街上吹过来,把醉仙楼门口那张红纸吹得轻轻扇动了几下,像是在替这场闹剧收尾。 任谁都看出来了,这上联只怕就是萧渊的,至于萧铭?!呵呵……可能吗! 毕竟,人家萧渊可是一下子,就将这千古绝对,对出了十几个下联的。 他们可不觉得,那几个小丫头和那些伙计帮厨,会有能耐对出他们这些文人都对不出的下联。 没看到,刚刚萧渊跟叶挽月咬耳朵了,然后,叶挽月又跟小丫头咬耳朵,小丫头就对出来了,萧渊跟两个小丫头咬耳朵,两个小丫头也对出来了。 再就是那些伙计和帮厨,哪个不是又被叶挽月的丫环咬过耳朵后,才对出来的。 若是他们没有猜错,这些下联,全都是那个萧渊想出来的,所有人想到这,都忍不住一阵恐惧。 而萧家父子,此时看向萧渊,拳头都握紧了几分,眼中的恨意,也达到了极点。特么的,他们发现自己又跳进萧渊的坑里了。 而且,这次还是大出血。萧渊竟然用这个对联,一下子就从萧家给骗走了一万多两银子!亏大了啊! 哪怕萧家再有钱,也是伤筋动骨!更不要说,还是被萧渊给坑了。心里那个不得劲,让他们几乎要暴怒而起!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萧渊特么喊这么多人过来,不是砸店的,特么是坑他的。 叶挽月则是怜悯的看向萧厉,嘴角挂了丝嘲讽,再看向萧渊时,眼中的情意,已经压抑不住了。 她本以为,今天这事,怕是要忍气吐声了,可哪想到,萧渊居然给萧家来了这么一手。 他不反驳污蔑,直接用行动证明,如今,那些人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了,真正抄袭偷的是谁。 而且,萧渊居然还趁机机会,坑了萧家一万多两银子。这已经不仅仅是出气了。 看着萧厉气绿的脸,青筋直冒的额头,她心中就莫名的畅快! “萧渊,就算你对出了这些对联又如何,哼……这改变不了,你抄袭和偷我书稿的事实!你若是有本事,那我们就来比一场啊!谁输了,就代表谁抄袭偷稿了,怎么样?敢比吗?!” 第141章:又刷新了无耻下限 萧渊看着萧厉那双因为愤怒和憋屈,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攥着扶手捏得发白的指节,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萧厉这副模样,分明是在憋着最后一口气,想要找个机会翻盘。 他今日损失惨重,不仅被当面揭穿了对联的真伪,还眼睁睁看着十几号人,从自己手里领走了上万两银子,面子里子全丢了。 他要是不做点什么挽回局面,萧家这口气,怕是咽不下去。 而且,萧渊隐隐猜测,萧铭只怕一开始,就是想要找他比试,然后,趁机坐实自己抄袭偷稿的罪名。 只不过,因为他没接招,没有闹事,而是让人出面,坑了他们一万多两银子。这才让他措手不及。 他现在是想趁机再将一切拉回他的算计中,萧有德是见过他在文会上厉害的。 只怕,这比试可能还有猫腻。不过,他怕吗?! 萧渊淡淡一笑,语气不急不缓:“哦,萧厉,你想怎么比?!”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虽然腿还夹着夹板,可腰板却挺得比刚才直了几分,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扳回一局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端着的从容,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是比试,那咱们就比得痛快些。三场,每一局赌一万两银子。输了的人……承认自己抄袭偷稿,当众道歉!”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地落在萧渊脸上,又补了一句,“三局必须赌满。只要你输了一局,就算你输。” 萧厉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输一局就算输?这特么是什么玩法? 所有人看向萧厉的目光都变了,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就是啊,三局两胜才叫公平,这输一局就算输,那还比什么?干脆直接判他赢算了!” 可骂归骂,却没有人敢大声说出来……萧家的势力摆在那儿,谁敢当着萧家人的面替萧渊出头? 叶挽月的眉头,已经皱得死死的了,她的丫环小翠更是气得直跺脚:“这也太欺负人了!凭什么你输了算输,你赢了也算输?!” 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更是气得脸蛋通红,清落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萧渊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 豆芽也憋着一肚子火,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 叶挽月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声音对萧渊道:“萧公子,这分明就是陷阱!他们摆明了是想让你输!你不能答应!” 她眼中带着焦急和担忧,看着萧渊的目光里满是急切。 可萧渊却只是冲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从容,然后他转过头,不紧不慢地看向萧厉,声音不高不低地飘了过去:“行啊,你说怎么比都行。” 萧厉闻言,眼底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了,他正要张嘴说什么,萧渊却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赌注有点小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萧渊,还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么苛刻的赌局,萧渊居然也答应,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萧厉也愣了一下,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萧渊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你的赌注是一万两?太少了。要赌就赌大一点……十万两一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厉那张微微发白,又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脸,又补了一句,“而且要想比,你萧家得先把三十万两现银摆在桌面上。少一两,我就不奉陪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还有人压低声音惊呼:“十万两一局?!他是疯了还是真有底气?” 叶挽月也愣住了,她看着萧渊,眼底那层担忧之中,浮起一丝惊愕,像是一时间,也拿不准他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在赌气。 萧厉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醉仙楼二楼的窗口。 萧有德正站在窗边,脸色也是微微沉了一下,可随即他慢慢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权衡之后。下定决心的冷意。 萧厉看到父亲点头,心头那块石头落了地,他咬了咬牙,声音带着几分赌气的狠劲儿:“行!十万两就十万两!我萧家还拿得出这点银子!” 他话音刚落,萧有德已经在楼上,吩咐人去取银子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几个家丁抬着两只沉甸甸的木箱,从侧门走了进来,盖子打开,一箱银票一箱银子,在日光下泛着让人眼睛发直的光。 萧厉看着掌柜带人抬过来的那两箱银子,沉甸甸地放在脚边,心里那口气终于踏实了几分。 他重新靠回太师椅里,目光带着一种“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的审视落在萧渊身上,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既然你已经加码了,那题目这边……” 他故意顿了一下,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自然由我萧家来出。” 他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哗然。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三局三胜就算了,还要包揽出题权?那还比什么?” 旁边的人跟着摇头:“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出题权在他手上,还不是他想出什么就出什么……” 叶挽月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带着几分冷意,扫过萧厉那张得意的脸。 萧渊却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看了一眼萧厉,又看了一眼楼上窗口,那道坐着的身影,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萧家这是算准了,要把他往墙角逼,从提出比试开始,就在一步步地收紧套子。 先是三局、再是输一局算全输、现在又提出出题权归萧家,每一步都是在把他往绝路上推。 若是他拒绝,萧家就可以趁机宣扬他不敢应战,坐实他抄袭偷稿的罪名;若是他答应,那就等于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了对方手上。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他根本不怕。 第142章:找外援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有几个大胆的甚至直接开口道:“这也太过分了吧!出题权都归你们,那还比什么?” “萧家这不是在逼人认输吗?” 可这些声音在萧厉耳中,像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他根本不在意。 他目光带着几分笃定看向萧渊,等着看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萧渊却只是弯了弯嘴角,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从容:“随你。”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渊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连争都没争一下?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有人低声喃喃:“他这是太有自信了……还是疯了?” 更多的人则是带着一种“这下完了”的怜悯看向他,觉得他今天怕是要栽在这了。 萧厉脸上的笑意猛地绽开,连那条伤腿的疼都仿佛轻了几分。 他往后一靠,声音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痛快:“既然你答应了,那咱们就比君子六艺!” 此言一出,现场又是一片死寂。 随即像是被引爆了一样炸开了锅。“君子六艺?!不是比文才吗?!” “说人家抄袭偷稿,最后比的却是君子六艺?!这跟抄袭有什么关系?!” 有人气得脸都红了,直接喊了出来:“萧厉你这明摆着是耍人!你拿君子六艺来为难一个读书人,你家还要不要脸了!” 旁边的百姓也纷纷跟着嚷嚷起来:“对对对!这摆明了就是欺负人!” “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比文章,搞这些歪门邪道算什么本事!” 可萧厉坐在太师椅上,脸上那层得意的笑纹丝不动,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萧婉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那一幕,脸上的神情,已经复杂到了极点。 她低着头,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萧有德则是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道身影,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萧渊站在人群中央,面对着那些替他打抱不平的声音,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像是一根钉在风中的木桩。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萧渊却知道萧家人在想什么,原身在萧家长大,虽然读过几年书,可却从未学习过君子六艺。 而这种东西,可是只有权贵世家才会学的,他们只怕是觉得萧渊虽然表现出足够厉害的才学,可能是因为读过书的原因。 但君子六艺,他连学都没学过,比起来,还不是输得一塌糊涂! 萧厉说完那番话之后,理也没理那些愤怒的观众,而是朝旁边招了招手。 街角一直安静等候的三道身影,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站到了萧厉身侧。 三个人穿着青灰色的长衫,腰间各自挂着一枚刻着“丹阳书院”字样的木牌,年纪都在三十上下。 他们面容平淡,眼神却透着一种常年浸淫某一门技艺之后,才有的沉稳和锐利。 萧厉靠在太师椅上,朝着那三人努了努嘴,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落在萧渊身上,语气带着一股“等着看你怎么办”的从容:“这三位,就是你的对手。” 这话一出口,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转头看了看萧厉,又看了看那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震惊。 一个老秀才模样的看客率先喊了出来:“不是你自己跟他比吗?!你怎么找外援?!”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嚷嚷:“对啊!你说他抄袭偷稿,那该是你自己把他打败才能证明他是偷你的!你找别人来比算什么?!” 人群里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引信,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人直接骂出了声:“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从改规则到出题权,再到找外援,你这是一步一个坑,等着把人往死里踩啊!” 可萧厉坐在太师椅上,脸上那层笑纹丝不动,像是早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些指责和骂声,不过是一阵毫无意义的风。 就在这时,有人惊呼出声,指着那三个人:“那不是丹阳书院的三君子吗?!这位是棋君子陆清远,那位是乐君子沈如风,还有画君子顾青松!”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丹阳书院三君子,在整个明洲道都颇有声名,虽算不上名满天下,可在各自的领域里,确实是实打实的高手。 有人压低声音道:“这三个人在棋、乐、画上各有造诣,平时很少同时露面,今天竟然全来了……这分明是蓄谋已久啊!” 旁边的人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萧厉这是把人家吃饭的本事,都搬出来堵萧渊了,还说什么比文才比抄袭,这不就是找个由头,把人往死里整吗?” 叶挽月站在萧渊身侧,看着那三人,眼底的怒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心里翻涌着一股想要骂人的冲动。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个小丫头已经先炸了。 清落攥着拳头往前冲了一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愤怒:“萧厉你还要不要脸!你说少爷偷你书稿,结果你找三君子来跟少爷比棋比画比乐?这跟偷书稿有半个铜钱的关系吗?!” 豆芽更是直接撸起了袖子,瞪着萧厉,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干架的模样。 萧渊伸手把两个小丫头,轻轻拉回身后,在她们脑袋上各揉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没事,让他们比。” 他抬眼看向萧厉,目光又扫过那三个站在萧厉身侧的“三君子”,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萧厉这算盘打得倒是精细,从三局两胜到输一局算全输,从出题权到找外援,每一步都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他早就准备好了这步棋。 萧渊心里也清楚得很,萧厉之所以敢开出一万两一局的赌注,就是等着自己加码。 他们只怕可能会觉得萧渊会以进为退,将赌注加码。 如今摆在旁边的三十万两银子,估计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他往坑里跳。 第143章:陆清远的高傲 就算他输了,萧家也能借机坐实他“抄袭偷稿”的罪名,让他身败名裂。同时,还要让他倾家荡产。 没看到赌的正好是三十万两银子吗?萧渊分到的,好似也就这么多左右! 而萧厉自己的名声,不过是在本就烂透的基础上,再添一笔罢了,他根本不在乎。 这一环套一环的算盘珠子,敲得叮当响,可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萧渊脑子里,有一个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萧渊看着萧厉那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又抬头看了一眼醉仙楼二楼窗口那道坐着的、带着得意和笃定的身影,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那就开始吧。比什么?棋?乐?画?还是你们三局都想一块比?”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去菜市场挑菜一样随便。 萧厉闻言,原本笃定的笑意微微凝了一下,他看了看萧渊,又看了看自己请来的那三个人,忽然有一种自己是不是算漏了什么的感觉。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把那丝不确定压了下去,冷笑着开口道:“先比棋。” 三君子中那位棋君子陆清远,便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早已摆好的棋盘前坐了下来。 日光穿过街边的树梢,落在那张纵横交错的棋盘上,映出一片细碎的光影。 萧渊也不急,慢悠悠地走到棋盘对面坐下,像是一个准备跟老友下一盘闲棋的人。 风吹过街巷,把醉仙楼门口那张红纸吹得哗啦作响,像是也在凑这场热闹。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张棋盘上。 陆清远在棋盘对面坐下之后,并没有急着落子。 他抬眼看了一眼萧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明晃晃的嘲讽:“其实我本不想来。” 他拈起一颗棋子,在指间转了一圈。 “不过听闻阁下,在文会上让三大才子抬不起头来,让我丹阳书院颜面尽失。陆某便想过来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狂傲的资本。” 他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盒,声音轻飘飘的。 “今日陆某想让你明白,你虽有些才学,可终究也就那样了。有些东西,你玩不起,也不配玩。”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骂道:“这人也太狂了吧……” 叶挽月眉头一皱,眼底泛起一层冷意。 清落更是攥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豆芽倒是没太听懂那些文绉绉的嘲讽,只是歪着头看了看陆清远,又看了看萧渊,像是在等着看公子哥哥会怎么回他。 萧渊闻言,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笑。 他本来还想给这货留几分面子,毕竟人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棋君子。 可人家既然都踩到脸上来了,那他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 他这一动,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清远嘴角那抹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浮起一层得意,他以为萧渊是被自己的话,刺得无地自容,想要认输退场了。 萧厉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哈哈哈!本少就知道你这个废物没用!怎么,还没比就认输了?早知如此,何必来自取其辱!” 他越说越得意,笑声越来越大,仿佛已经看到了萧渊,灰溜溜离场的画面。 二楼的萧有德也微微放松了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只有萧婉站在他身后,目光带着几分复杂的担忧,落在楼下那道身影上。 萧渊站在那里,等萧厉笑够了,才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从容:“谁说我认输了?” 萧厉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陆清远也愣住了,周围的百姓更是面面相觑! 既然不认输,那你站起来干嘛? 就在所有人一脸困惑的时候,萧渊朝身后的豆芽招了招手:“过来。” 豆芽正蹲在旁边啃手指甲,听到萧渊喊她,连忙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萧渊面前,仰着小脸:“公子哥哥,怎么了?” 萧渊指了指那张棋盘对面空着的座位:“坐过去。” 豆芽愣了愣,转头看了看陆清远,又低头看了看棋盘,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她连围棋是什么都只是听说过,更别提下了。 可公子哥哥让她坐过去,那她就坐过去。 她也没多想,蹭蹭几步走到棋桌对面,爬上椅子坐了下来,小腿还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萧渊趁着她往上爬的时候,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一道无声无息的金光,没入豆芽眉心! 从初级到中级的围棋知识,像是流水一样涌入她的小脑袋里。 豆芽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惊喜的光,转头冲萧渊咧嘴一笑:“公子哥哥放心!我一定能赢!” 周围的人群已经彻底炸开了锅,有人惊呼出声:“他让一个十岁的小丫头上去跟棋君子下棋?!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叶挽月也愣住了,她看着豆芽那副瘦瘦小小的背影,又看了看萧渊那副笃定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围棋这个东西,没有十年八年根本入不了门,让一个十岁的小丫头上去跟陆清远下,这跟直接认输有什么区别? 萧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你莫不是疯了吧?让一个黄毛丫头跟棋君子下棋?!你要是怕输就直接认输得了,何必弄这出笑话来丢人现眼?” 陆清远坐在棋盘对面,看着对面那个晃着两条小短腿的丫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觉得自己被人当众羞辱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愤怒:“萧渊!你亲自上来比!派一个小丫头上来是什么意思?羞辱我吗?!” 萧渊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跟萧某比?萧某觉得你不配。” 他朝豆芽努了努嘴,“你能赢过我这个小妹再说吧。” 第144章:公子,下局让我上 陆清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当面甩了一耳光。 他刚刚羞辱了萧渊,可哪想到这家伙居然直接撩挑子,居然让一个小丫头跟他比。 这不是存心羞辱他吗?就算是赢了,他也感觉脸上无光。 他转头看向萧厉:“这比试该是他亲自上场!现在他派个小丫头上来,这算什么!” 萧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萧渊已经接过了话:“赌约是你定的,对手也是你找的。你让三君子替你比,我也让豆芽替我比,这不挺公平的?” 他看向萧厉,“你刚才也说了,换人上场也可以,怎么?现在想反悔?” 萧厉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醉仙楼二楼窗口。 萧有德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琢磨着豆芽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瘦弱丫头,听说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怕是连棋都没摸过。 萧渊这举动看着蹊跷,想来不过是被逼急了,胡乱抓个人顶上去罢了。这样一来,就算是输了,不是萧渊亲自输的,他觉得自己的脸就不用丢了吧。 不过,不管是不是萧渊输的,可赢了的赌注,是萧渊承认抄袭、偷稿,以及十万两银子,他倒是更希望那丫头上了! 他沉吟了片刻,朝萧厉微微点了点头。 萧厉收到父亲的授意,心中的犹疑顿时散去大半,冷笑着开口道:“行!既然你自取其辱,那就让她上吧。” 豆芽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够不着地的小腿,捧着脸看着对面那张气得发青的脸,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一股天真无邪的认真: “大叔,你下棋快一点好不好?我还想回去吃午饭呢。” 陆清远闻言,心头一滞,差点气得把棋盘掀了,整张脸都绿了。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像是被传染了一样,稀稀落落地扩散开来。 叶挽月站在萧渊身侧,看着豆芽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又看了看陆清远那张绿得发光的脸,终于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日光落在棋盘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豆芽坐在那里晃着小腿,像是真的准备好好吃一顿午饭一样轻松自在。 陆清远冷哼一声,坐回棋盘前,语气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浪费时间”的不耐烦:“开始吧。速战速决,让你先走。” 豆芽闻言也不客气,抓起一颗白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正中。 她落子的姿势毫不讲究,几乎是随手一扔,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棋盘,然后晃着小腿,仰起脸来冲陆清远笑了笑:“该你了大叔。”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手,有人摇头叹了口气,有人直接别开了目光不忍心看下去! 这落子哪有半点章法可言? 就连不懂棋的人都,能看出那一步,下得毫无道理。 叶挽月站在萧渊旁边,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眼底那层担忧又浓了几分。 萧厉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说的能赢?这一手连刚学棋的娃娃都不会这么下!你该不会是故意上来丢人的吧?” 二楼的萧有德也微微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脸上那层笑意,又深了几分。 可接下来几步,棋盘上的风向,开始悄无声息地变了。 豆芽每步都落得极快,陆清远的棋子刚放稳,她的白子就已经“啪”地落在了棋盘的另一端,像是连看都没看就随手一扔。 陆清远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下了五六手之后,他的眉头开始微微皱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豆芽一眼,小丫头依旧晃着两条够不到地的小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模样根本不像是正在下一盘严肃的棋。 他又低头看了看棋盘,心里头的轻视,微微动摇了一下! 这小丫头落子看似随意,可每一子都精准地卡在了,他下一步扩张的节点上,像是早在他落子之前,就已经算好了他会往哪里下。 又下了几手之后,陆清远额头上,开始冒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时候举着一颗棋子,悬在棋盘上方犹豫好一会儿才放下。 而豆芽依旧是那副“啪”地落下、然后晃着小腿等他的模样,偶尔还会催促一句:“大叔你快点呀,我肚子都饿了。” 陆清远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盯着棋盘,发现自己的黑子,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越收越紧,每一步都走得憋屈,每一次落子都像是往陷阱里跳。 他想要反击,可那丫头的白子,像是早就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无论他怎么落子,都像是在做困兽之斗。 他下棋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周围的人,也开始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低声嘀咕:“陆清远怎么下得越来越慢了……刚才不是还说要速战速决吗?” 旁边的人凑近了看棋盘,虽然看不太懂门道,可陆清远那副额头冒汗、手指发颤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占了上风。 有人开始倒吸一口凉气:“难道那小丫头……真的会下?” 先前还在嘲笑的人纷纷闭了嘴,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震惊。 连萧厉脸上的笑,也慢慢僵住了,他虽然没有盯着棋盘细看,可陆清远那副越来越凝重的表情,让他心里头那股笃定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动。 二楼的萧有德也坐直了几分身子,目光沉沉地落在棋盘上,嘴角那层得意的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收平。 叶挽月站在萧渊身侧,看着棋盘上,那场一边倒的对局,眼底那层担忧,已经变成了压不住的惊喜。 她转头看了萧渊一眼,他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抱着胳膊靠在旁边,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清落拉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羡慕和急切:“公子,豆芽都能帮你,下一局能不能让我也上?” 萧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行啊,下一局让你上。” 第145章:他这是彻底放弃了 周围有人听到他俩的对话,忍不住摇头叹气! 他们觉得萧渊这是彻底放弃了,一个小丫头赢了,已经够离谱了,还要再让一个上,这不是摆明了不想吗? 可清落闻言,却是一脸惊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局比试,自己要怎么比了。 她当然知道只要公子出手,就没有赢不了的。不管比什么。没看到豆芽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这时,陆清远举着一颗黑子,手指停在半空,目光死死盯着棋盘,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鬓角滴落下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所有的阵地都被蚕食,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抬起头来看着对面,那个还在晃着腿的小丫头,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沙哑:“我输了。” 豆芽闻言,眨了眨眼睛,像是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只是咧嘴笑了一下:“大叔你下得其实挺好的,就是太慢了。” 陆清远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低头看着棋盘上,那一局已经再无翻盘可能的残局。 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茫然的神色。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引爆了一样,瞬间喧哗起来。 “她赢了?!她真的赢了棋君子?!” 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乖乖!那丫头才多大啊!这棋力怕是大盛国手来了,都不一定赢得了她!” 先前嘲笑豆芽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像是被人当场抽了一耳光。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嘴张着,好半天都没合上。 他转头看向豆芽,又看向萧渊,眼底那层笃定,终于彻底碎了。 萧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找补,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楼的萧有德也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沿,目光阴晴不定地落在楼下那道身影上,心里头那层被压下去的不安,又像是水底的暗流一样,缓缓翻涌起来。 豆芽从椅子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回到萧渊身边,仰着脸等着夸。 萧渊揉了揉她的脑袋,弯着嘴角说了一句:“做得不错。” 豆芽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又蹦跳着跑回清落身边,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叶挽月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被两个小丫头围在中间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一样,暖洋洋的。 街上的风又吹过来,把醉仙楼门口那张红纸吹得哗啦作响,像是也在为这场出人意料的棋局鼓掌。 陆清远还坐在棋盘前,没有起身,只是低着头看着那盘残局,久久没有动弹。 萧渊没有看那盘残局,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萧厉那张,已经有些发白的脸上,语气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你该不会想赖账吧”的从容:“第一局比完了。萧厉,该兑现赌注了吧。”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攥着扶手,骨节捏得发白,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找个借口拖延或者反驳。 可对上萧渊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已经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催促,像是在等着一场好戏的下一幕。 萧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给他!” 旁边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那箱银子,抬到了萧渊面前。 萧渊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数,只随手拍了拍箱盖,然后抬眼看向剩下那两位“君子”,语气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随意:“下一场,你们谁上?” 那两人几乎是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们看着还坐在棋盘前发呆的陆清远……一个棋道高手,被一个不到腰高的小丫头杀得片甲不留,到现在都还没从棋盘前站起来! 心里头那点傲气,早就碎了个干净。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随便露两手,就能让萧渊颜面扫地,可没想到第一局就翻了船。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迈出去这一步。 萧厉看着他们退缩的模样,眉头猛地一皱,心里头又急又恼,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点名:“沈如风,这一局你上!” 那乐君子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他其实也不想上,可被萧厉当众点了名,要是临阵退缩的话,他这“乐君子”的名声也就彻底废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几分勉强维持的从容:“那就请赐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萧渊和清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是在揣测萧渊会派谁上场。 萧渊闻言,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清落。 小丫头正仰着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公子,说好了下一局让我上的”的热切期盼。 萧渊弯了弯嘴角,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抚了一下,一道无声无息的金光,没入清落的眉心! 初级到中级的乐器精通,连同无数曲谱,像是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琵琶、古琴、笛子、笙箫,所有乐器的指法、音律、技巧,全都整整齐齐地刻在了她的记忆里。 连带着几十首传世名曲的曲谱,也一并填了进来。 清落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惊喜的光,她就知道公子会帮她! 她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沈如风对面,声音带着一种利落又坚定的底气:“这一局,我跟你比。”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一样喧哗起来。“又换一个小丫头上?!” “刚才那个十岁的小丫头赢了棋君子,现在这个看着也不过十三四岁……她要跟乐君子比乐?” “萧渊这是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两个小丫头身上了?” 有人震惊,有人摇头,有人带着一种“等着看笑话”的复杂表情。 第146章:那就请吧 沈如风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紧绷的脸,在看到清落站出来的那一瞬间,竟然不自觉地松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几乎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刚才那个赢了棋局的小丫头是侥幸,总不能每一个丫头都那么邪门吧? 眼前这个看着也不过十三四岁,就算会摆弄几样乐器,又能有多深的造诣? 想到这里,他的腰板不自觉地直了几分,连声音都恢复了那副从容的腔调:“那就请吧。” 围观的人群中,叶挽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看了看清落那副自信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萧渊,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心和犹疑。 豆芽则是站在清落身后,双手捧着小脸,眨巴着眼睛,像是正在期待一场精彩的演出。 而萧厉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哈哈哈!你让她上?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他转头看向二楼的窗口,萧有德也靠在窗边,眼底那层笃定,又重新浮了上来! 清落这丫头他是知道的,八岁被萧渊捡进府,瘦瘦小小的,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碰过什么乐器了。 他只觉得萧渊这一局,是彻底放弃挣扎了,心里头的石头,也跟着落了大半,朝萧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萧厉收到父亲的眼神,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家丁,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让人去取三种乐器来!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要让清落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丑,彻底把上一局丢掉的颜面,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清落站在场中央,看着对面沈如风那副放松了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萧厉那副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嘴脸,腰板反而挺得更直了。 她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可想到刚刚涌入脑海里的那些知识和曲谱,又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她抬头看了萧渊一眼……萧渊正靠在旁边的廊柱上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带着几分懒散的从容笑意,像是在说“放心,我在这儿呢”。 清落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朝沈如风拱了拱手:“请出题。”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清亮,可那语气里透着的笃定,让沈如风心里头那股刚升起来的笃定,不知怎么的又微微晃了一下。 风从街上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醉仙楼门口,那张红纸哗啦作响,像是在替这场还没开始的比试,轻轻打着拍子。 沈如风站在场中,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我已经吃定你了”的从容,慢悠悠地开口: “我们比三种乐器、三首曲子。乐器在那边,但每换一种乐器就得立刻换一首曲子,中间不能停顿超过十息。超过十息,就算输。”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三种乐器换三首曲子,还得无缝衔接,这根本就是为难人!” 有人气得直跺脚:“跟一个小姑娘比乐器已经够以大欺小了,还提这么苛刻的条件,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要知道无论任何乐器,想要精通,得在此道上浸淫多年才行,更不要说是三种。还要会三个曲目。 眼前的小丫头才多大?顶天也就十六七岁吧,哪怕是在娘胎中学,估计也就那样了。这不是为难人吗?! 沈如风听着周围那些嘲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头把萧厉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他也不想这么无耻,可刚才萧厉让人悄悄给他递了话,要他按这个规则来,他能怎么办? 给钱的是大爷,他咬着牙也得认。 为了掩饰心虚,他还装模作样地朝清落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带着几分故作大度的客气:“为了公平起见,让你先开始。” 这话一出口,周围又是嘘声一片,有人忍不住喊道:“你还知道公平两个字怎么写吗!” 沈如风硬着头皮假装没听见,目光落在清落身上,等着看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清落站在那儿,听完沈如风那番话,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一种利落的从容:“随便。我无所谓。” 说完她便走到摆放着古筝、笛子和二胡的长桌前,站在古筝前坐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拂过琴弦,手指按在弦上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原本那个瘦瘦小小、跟在萧渊身后的小姑娘,此刻端坐在古筝前,腰板挺得笔直,侧脸的线条,被日光映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专注。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落下。 一阵急促又清亮的筝音,像是被风吹散的雨点一样,倾泻而出,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江湖气。 那旋律铿锵有力,时而如刀剑交击,时而如长风过林,短短几个音节,就将一幅快意恩仇的画面,铺展在所有人面前。 小丫头弹的是《刀剑如梦》,在萧渊的前世,这首曲子,可是古筝曲中,绝对让人眼前一亮的曲目! 周围的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有人瞪大眼,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连呼吸都跟着那旋律的节奏起伏起来。 沈如风站在场边,原本还带着几分笃定的脸上,笑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了嘴角。 他张着嘴,看着那个坐在古筝前,手指翻飞的小丫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曲子他从来没听过,可那旋律的流畅和意境的高远,分明是大家之作。 萧厉刚坐直的身子,往前倾了几分,眼底的得意,碎了个干净,只剩下压不住的惊骇。 二楼窗口的萧有德更是身子猛地前倾,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 萧婉站在他身后,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记得清落八岁进府时瘦得像根枯柴,连饭都吃不饱,后来跟着萧渊,更是颠沛流离,什么时候学会的古筝? 怎么还能弹出这样的曲子? 第147章:这怎么可能 清落的手指没有停。 一曲毕,她立刻站起身,拿起旁边的笛子,几乎没有停顿地横到唇边。 第二首曲子随之而起,这首她选的是《笑傲江湖》。 笛声清越悠扬,开头几个音符,就带着一种豁达开阔的气息,仿佛眼前不是拥挤的街巷,而是苍茫的群山和浩荡的江湖。 那旋律比古筝更明快,带着几分洒脱和不羁,让人听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跟着变得畅快起来。 沈如风站在场边,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他看了看清落手里的笛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笛子,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本事,在这丫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萧厉更是脸色铁青,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发白,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声音……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还会笛子?! 可清落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首吹完,笛声落下,她再次起身,拿起旁边的二胡坐下。 第三首曲子响起的时候,整个街巷的气氛,像是忽然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了。 这次,她选的则是《思君黯然》。 随着前奏缓缓流淌出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伤和惆怅,像是深夜灯下,独坐时,心里头翻涌的酸涩。 那旋律低回婉转,没有一句歌词,却让在场不少人,觉得鼻子发酸。 叶挽月站在人群里,听着听着,眼眶竟然不自觉地红了,旁边的丫环小翠,更是直接红了眼眶,拿袖子偷偷擦了好几下眼角。 旁边几个大男人,也沉默下来,有人低头揉了揉鼻子,有人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 清落拉完最后一个音,缓缓放下二胡,站起身来。 日光落在她脸上,映着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抬头看向沈如风,声音带着一种像是什么,都还没发生过一样的平静:“我演奏完了。” 沈如风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清落,又看了看桌上那三样乐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原本以为能轻松拿下的对手,竟然在一刻钟之内,用三样乐器、三首曲目,把他的傲气,碾得连渣都不剩。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脸上那层笃定和得意,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灰败和茫然。 二楼的萧有德也缓缓靠回了椅背,手指攥着窗沿,指节泛白,目光阴沉得吓人。 周围的人群,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引爆了一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掌声。 “好!弹得太好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曲子!这是她自己写的吗?” “那笛子那段我头皮都麻了!” 有人激动得直跺脚,有人抹着眼睛大声叫好,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小姑娘再来一首!” 清落站在场中央,被那些夸赞和喝彩声包围着,耳朵尖泛着淡淡的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摸了摸二胡的琴筒,又抬头看了看萧渊的方向。 萧渊正抱着胳膊站在廊柱旁边,看着她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看,我就说你行吧”的温和。 清落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豆芽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抱住清落的胳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清落姐姐你太厉害了!我刚刚都听哭了!” 叶挽月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两个丫头,抱在一起的画面,又转头看了一眼萧渊,眼底那层暖意又深了几分。 沈如风站在场边,脸色灰败地低着头,像是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雕像。 萧厉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盯着清落和萧渊的方向,眼底那层不甘和愤怒,几乎要烧穿眼眶。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动清落额前的碎发,也吹得醉仙楼门口,那张红纸哗啦作响,像是在替这场,让人意外的比试轻轻鼓掌。 这时,清落放转头看向沈如风,嘴角弯着一个带着几分从容和自信的弧度,语气轻轻松松的:“现在,该你了。” 她这话说得随意,像是问一句“你吃了吗”一样平平淡淡。 可落进沈如风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摆了一面镜子,把他那点仅剩的体面,照得无处可藏。 他张了张嘴,站在那儿,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在日光下泛着光,手指攥着袖口,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样自己备好的乐器,又抬头看了看清落,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上去比?怎么比? 他知道自己那三首曲子,和自己的演奏技艺,恐怕连这丫头一只手指甲都比不上。 更何况他才刚刚亲口说了“让你先开始”这种话,结果人家一出手,就把他按在地上碾了三遍,他现在站上去,无异于当众把脸,伸过去让人再抽一次。 他沉默了好几息,最终还是低下头,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的干涩:“我……认输。”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那“乐君子”的名号,像是被人踩在地上碾了一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认输了?!这就认输了?!” 有人一脸震惊:“这才刚开始就认输,他连演奏都不敢演奏,这乐君子也太没骨气了吧……”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轻巧,你上去试试?那小姑娘那三首曲子,弹得简直是神仙手笔,换谁上去都得认输。” 另一个老乐师更是捻着胡须连连点头:“倒也明智,明知不敌还硬上,那才是真丢人。” 萧厉猛地转过头看向沈如风,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也真想上前,将沈如风一脚踹死。 他特么的请重金让这家伙过来帮忙,碾压萧渊,可这货倒好,比都没比,就特么的认输。这特么的不是将他往火坑推吗?! 第148章:狗咬狗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咆哮:“你认输?!你跟一个小丫头还没比就认输?!你这废物!” 他气得恨不得从太师椅上跳起来,可那条夹着夹板的伤腿,让他动弹不得,他是真想狠狠踹两脚沈如风,可现在只能拍着扶手朝沈如风怒吼。 沈如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火,被萧厉当众这么一吼,那股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直起身来,冷着脸看了萧厉一眼,声音带着几分毫不客气的回敬:“萧公子,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替你丢人的。能不能赢,我自己心里有数。而且,你那卑鄙的规则,已经让我惭愧了!” 他从袖中掏出那几张银票,往萧厉面前的桌案上一拍,“这钱还你,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朝人群外走去,连头都没回,背影带着一股“老子不伺候了”的利落和决绝。 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哗然,有人“啧”了一声:“这是把萧厉也给骂了……” 还有人忍不住低笑:“他自己找的人临阵倒戈,这下脸丢得更大了吧。”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又一巴掌,却找不到还手的地方。 他看着沈如风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萧渊,眼底那层不甘和愤怒,几乎要烧穿眼眶。 他想不通……他已经算好了每一步,从三局三胜到换人上场,从君子六艺到找三君子助阵,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他输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自从碰上萧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顺心过,每次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结果最后灰头土脸的都是他自己。 他越想越气,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可却又只能干坐在那里,连动都动不了,那股憋屈和无力,像是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萧渊站在场中,看着沈如风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萧厉那张气得青紫的脸,也没有急着说话。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 日光落在街面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醉仙楼门口,那张红纸又哗啦响了几下。 萧渊嚼完那颗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抬眼看向萧厉。随即,他拍了拍两个小丫头的肩。 “清落,豆芽,去收钱!” 两个小丫头闻言,眼睛大亮,连忙朝萧厉走了过去。 萧厉看着沈如风甩袖而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可还没来得及发作,两个小丫头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他面前,两双小手齐刷刷地伸了出来。 清落语气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从容:“第二局赢了,该给钱了。” 豆芽站在旁边跟着点头,小脸上带着“别想赖账”的表情。 萧厉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发白,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丫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好整以暇的萧渊,胸口翻涌着怒火和不甘。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敢赖账,那之前输掉的面子,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 旁边的掌柜,连忙又抬了一箱银子过来,放在两个丫头脚边。眼中还带了股看好戏的嘲讽。 周围的人则是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家伙是看两个小丫头小,特意给箱银子,这是想看两个小丫头丢人现眼吗? 毕竟,这箱银子,少说也有二三百斤吧! 只不过,就在他们觉得小丫头肯定束手无策时,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一人提一边箱环。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们轻松就将箱子给萧渊抬了回去。 现场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萧厉和萧有德,眼睛都快要突出来了,这两个丫头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不过,震惊过后,萧厉坐在太师椅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盯着萧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前两局都输在那两个邪门的小丫头手上,第三局,绝不能再让她们上场了。 而且叶挽月也是出了名的丹青高手,万一萧渊让她顶上,那自己花重金请来的顾青松,也不一定能稳赢。 他咬了咬牙,声音带着几分冷硬:“第三局,你不能再让别人替你上了。这一局,必须你自己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立刻炸开了锅,有人直接喊了出来:“你自己先找的外援,现在人家找的外援比你的厉害,你就不让人家找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就是!你这规则也变得太快了,一会儿一个样,合着规矩全由你说了算?” 萧厉听着那些指责,脸上虽然有些挂不住,可还是梗着脖子冷声道:“我的外援是提前说好的,萧渊也答应了。他的外援是临时加上去的,前两局我已经算了,这一局必须他自己上!否则……就算他输。”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规矩就是规矩,不服气也没用。” 周围的人群虽然气愤,可也没人站出来跟他硬顶,毕竟萧家在丹阳府的势力摆在那儿,谁也不想因为一句公道话,惹上一身麻烦。 萧渊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萧厉这一套接一套的变卦,从三局输一局算全输,从出题权到找外援,再到临时堵死他找帮手的路,这一路下来,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退路都封死了。 他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他从来没想过,萧渊本身就比那两个小丫头更不好对付。 萧渊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向萧厉:“你是觉得我没本事,非要我亲自上?”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的调侃,像是一个大人看着小孩耍赖。 第149章:他在瞎胡搞 萧渊看着萧厉那副“我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的表情,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只是弯了一下嘴角,语气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那就如你所愿。”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那张铺着纸的长桌前站定。 对面那位画君子顾青松,也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桌前,袖口一挽,拈起一支细狼毫,姿态从容地蘸了蘸墨。 他目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过萧渊,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待会儿如何用画笔,把对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衬得一文不值。 可萧渊接下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拿笔,也没有碰砚台,而是从怀里摸出几支细细的、中间有五颜六色芯子的小木棍,排成一排放在桌上。 然后在桌边坐下,像是对那几根小木棍,比对满桌的笔墨纸砚还感兴趣。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困惑的骚动。 “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木棍?彩色芯子的木棍?” “他不拿笔不蘸墨,拿几根木棍出来做什么?” 有人忍不住凑近了想看仔细,可隔着人群只看到几截花花绿绿的短木棍,被萧渊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轻轻放回了桌上。 萧厉愣了愣,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你拿几根破木棍出来画画?!你这是脑子坏了吧?!还是说知道自己赢不了,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那条伤腿,都跟着抖了好几下。 周围的百姓,也被带得跟着哄笑起来,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捂着嘴偷笑,还有人直接喊了一句:“萧公子,你要是不会画画就直说嘛!何必拿几根棍子出来糊弄人!” 二楼的萧有德,更是靠在窗边,嘴角的弧度,翘得几乎压不下来,他原本还存着几分戒备和不确定。 可此刻,看到萧渊拿出那几根彩色小木棍,那份戒备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小子终于露怯了”的笃定得意。 叶挽月站在人群中,看着萧渊桌上那几根彩色木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浮起一层困惑。 她也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更不明白萧渊为什么,放着现成的笔墨不用,偏要拿出几根,她从未见过的玩意儿来。 她转头看向清落和豆芽,两个丫头却是一脸“我家公子做什么都是对的”的笃定表情,豆芽甚至还拍了拍叶挽月的手背,小声说了一句:“叶姐姐放心,公子哥哥做什么都厉害的。” 叶挽月闻言,微微一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她却也被这两个对萧渊自信满满有丫头感染,担着的心,倒是松了几分。 与此同时,顾青松也放下笔,看着萧渊桌上那几根彩色木棍,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萧公子若是想认输了,大可直说。你这样拿几根木头出来糊弄人,可就有些丢人现眼了。” 他说着还故意摇了摇头,重新提笔蘸墨,语气带着一种“我已经赢定了”的笃定,“不过既然你想玩,那顾某也陪你玩到底。” 萧渊闻言也不恼,只是抬眼看了看顾青松,语气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从容:“是吗?那就看看待会儿丢人现眼的到底是谁。” 对于这三位君子,心中已经懒得去评判和争辩了,他们都一个德行,自大、狂妄,自以为是! 之前两将的教训,这货好似还没得到。 不过,话说回来,对方可能是真的觉得他不会画画吧。 可他的确是不会,但问题是,他有系统啊。 他现在有的是钱,买几个高级技能,还不是洒洒水的事!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笔状木棍,低头在纸上开始画了起来。 他没有像顾青松那样,先勾勒轮廓再层层渲染,而是直接用彩色的笔,触一条线一条线地叠加,动作又快又稳。 时而下笔轻盈,时而用力压出深色,像是在纸上编织着什么。 他的目光时不时抬起,落在叶挽月和两个小丫头那边,像是在比对着什么,偶尔弯一下嘴角,又低头继续画。 周围的人,看不清楚他在画什么,只能看到他手腕转动间,那些彩色的线条正在纸面上,一点点成形。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是不是在画人啊……我好像看到有人脸的轮廓了。” 旁边的却摇头:“不可能吧?那些小木棍怎么能画出人像?” 更多的人则是带着一种“反正他也画不出什么名堂”的心态,等着看他待会儿出丑。 顾青松那边已经完成了大半幅山水,墨色浓淡相宜,意境开阔疏朗,确实是有些功底的。 他时不时瞥一眼萧渊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弧度,像是在说“你拿几根木棍能画出什么来”。 可萧渊始终没有抬头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纸上,手腕转动间,那些彩色的线条,正一点一点地拼合在一起。 日光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彩色的笔,触映出一层柔和的光。 大约过了两刻钟,萧渊轻轻放下手中的笔,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一点木屑,抬眼看向顾青松,声音不大不小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画好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张纸上,像是在等着看一场还没揭晓的谜底。 毕竟,没有人觉得萧渊能赢,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胡搞瞎搞,拿几个彩芯木棍,能翻出什么样的风浪来?! 萧厉的笑声也停了下来,他眯着眼朝那张纸的方向看去,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幸灾乐祸,可那笑意底下,已经悄然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桌上那张纸的边角轻轻卷了一下,露出底下几道彩色的线条,明艳又鲜亮。 第150章:你能奈我何 顾青松听到萧渊那句“我画好了”,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他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轻蔑的弧度,声音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画成什么鬼样子”的玩味:“画好了?能画出什么来?不过是丢人现眼罢了。” 萧厉压下心中的不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就是!拿几根破木棍画了半天,能画出花来不成?本少倒要看看你画的是什么天仙下凡!” 周围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虽然大多数人心里,也存着几分看笑话的念头,可还是忍不住想凑近了看一眼。 萧渊也不急,等他们嘲讽完了,才拿起那张纸,轻轻抖了抖上面沾的一点铅笔屑,然后将画面对着众人展示了出来。 当他的画展现在众人面前时,现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往前挤了好几大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幅画上画的是一群人……叶挽月、清落、豆芽,还有天然居那几个伙计和后厨的几位,大家站在一起,像是刚在街边聚拢过来看热闹的样子。 最让人震撼的,是画上每一个人的五官,都清晰得像是被印上去的! 叶挽月微微侧着头,嘴角弯着一抹温婉的笑意,清落站在她旁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某个方向,豆芽则是踮着脚,像在人群里找什么东西。 画面上连衣褶的纹理和发丝的走向,都勾勒得清清楚楚,色彩明丽又自然,像是有人把一幕真实的场景搬到了纸上。 叶挽月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眼底涌起一层又惊又喜的光。 她看着画上的自己,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抬眼看向萧渊,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几分羞意和明亮的柔软,心里头像是有一根弦,被悄悄拨动了一下,余音在胸口,轻轻回荡了很久。 清落和豆芽也凑过来看,豆芽指着头顶扎着的那两个小揪揪惊呼:“公子哥哥连我辫子上的红绳,都画出来了!” 清落没有说话,可看着画上那个站在叶挽月身侧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悄悄压了回去。 顾青松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自己那幅,还没完成的山水画上。 墨汁洇开一大团黑渍,整幅画瞬间毁了一半。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萧渊手里那张画,嘴巴微张着,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画了一辈子的画,见过无数种笔法和墨法,可眼前这种画法,他从未见过! 那些彩色的线条叠在一起,竟然能把人的五官和神态,还原到这种程度,简直像是把活人封进了纸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可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最终只是慢慢低下头,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底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幅精心勾勒的山水画,跟萧渊手里这张画相比,就像萤火比之皓月。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腰背猛地挺直,伤腿被扯得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画,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这是假的”。 可那画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连叶挽月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都被画出来了,连豆芽衣角上的线头,都没有落下,他怎么也说不出“假的”这两个字。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他想不明白……明明他把能堵的路都堵死了,明明这一局,是逼着萧渊亲自上场,让他没有外援可找。 明明他已经算好了每一步,可到头来还是输了,而且,这一次,输得比前两局加起来,还要彻底。 醉仙楼二楼,萧有德脸上那层得意的笑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窗边,手指攥着窗沿,指节泛白。 他目光死死落在那张画上,像是想要从那上面,找出什么破绽来。 可他看了又看,却只看到越来越多,让他心惊的细节! 那画笔触的细腻程度,那种近乎于将真实场景,复刻下来的精准,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认知中“画画”的范畴。 他缓缓靠回椅背,嘴唇紧抿着,眼底那层阴沉,像是夜色一样沉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萧婉站在他身后,也看着楼下那张画,眼底的神色复杂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悄松动了一下。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动萧渊手里那张画的边角,纸页轻轻晃了一下,日光落在那些彩色的线条上,映出一层柔和又鲜亮的光。 萧渊把画收回来,轻轻搁在桌上,抬眼看向萧厉,声音带着一种“该结束了吧”的淡然:“萧厉,三局已经比完了。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始终没有说出那句“我认输”,也没有拿出任何银子来兑现赌注。 周围的百姓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日光落在众人脸上,照出那些或期待或复杂的神情。 萧渊抬眼看向顾青松,语气淡淡的,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这场比试,你觉得是谁赢了?” 顾青松站在那儿,嘴张了好几次,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他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可看着对面那张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幅,已经毁了半边的山水图,心里头像是被人掀开了底牌一样凉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闷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输了。” 说完他连头都没抬,转身就往人群外走,背影透着一种失魂落魄的颓废,像是一棵被风吹折了的老树。 第151章:认输吗? 萧渊收回目光,转向萧厉,把手一伸,语气带着一种“该清账了吧”的从容:“既然顾君子都认输了,萧厉,该兑现赌约了。” 萧厉坐在太师椅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想找个借口赖账,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实在拉不下脸来直接说“我不给”。 可他转念一想,反正已经丢人丢到这个地步了,再丢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他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声音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蛮横:“放屁!顾青松认输是他的事,本少不认!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还抬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萧渊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本以为萧厉能想出这种连环毒计,好歹是有几分城府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副嘴脸,输了直接翻脸不认账。 不过,他也算是明白了,以萧厉的城府的手段,就是个废物,他怕是想不出这样的毒计来,而这背后操纵一切的,只有是萧有德了! 他也不恼,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一伸手就抓住了萧厉的领口,把他整个人从太师椅上提了起来。 萧厉那条伤腿被扯得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萧渊你敢动我?!你找死!” 萧渊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涨红的脸,笑了笑,抬手就是“啪”的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声音清脆利落,让周围那些还在议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你无耻卑鄙,我不跟你计较,你真当我好欺负?” 萧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偷我书稿反过来陷害我,你施连环毒计想让我身败名裂,现在自食恶果了,你还想抵赖?” 他说着又是“啪”的一巴掌,“你真当丹阳府的百姓是傻子?” 这两巴掌抽得萧厉的脸,都歪向了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 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被萧渊这番话点醒了,一个个回过味来,怒火“腾”地一下就涌了上来。 “原来是萧厉自己偷了人家的书稿反咬一口!” 有人扯着嗓子喊:“难怪他比试不比诗词文章,非要搞什么君子六艺,还找外援,原来是心里有鬼!” 旁边的人也跟着嚷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以后再也不来醉仙楼了!” “对!再也不来了!” 骂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向醉仙楼门口。 有几个性子急的,甚至已经开始朝醉仙楼的招牌,扔菜叶子了。 就在这时,醉仙楼的门帘猛地一掀,萧有德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一张老脸绷得铁青,目光在萧渊和萧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压着嗓子对萧渊道:“把人放下。” 萧渊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急着松手,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这儿子想耍赖。怎么,你萧家家主也想跟着一块儿耍赖不成?” 萧有德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义愤填膺的百姓,又扫了一眼,已经开始有人在门口扔烂菜叶子的醉仙楼,心里头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知道现在要是再说一句“不认”,萧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带着几分压着火的妥协:“不耍赖。该给的赌注,萧家给。” 萧渊这才松开了手,萧厉“咚”的一声摔回太师椅上,伤腿磕在扶手上,疼得他脸都白了,却咬着牙喊道:“爹!不能认!” 萧有德猛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你再废话信不信我当众抽你”的寒意,把萧厉后面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转头吩咐旁边的掌柜:“去把银子搬过来。” 很快,几箱银子被抬到了萧渊面前。 萧有德看了一眼那几箱银子,又看了一眼还捂着脸的萧厉,沉声道:“承认你抄袭偷稿。” 事情到了这步,已经没有再耍赖的必要了。耍赖只会让萧家的名声更臭! 萧厉张了张嘴想挣扎,可对上父亲那双阴沉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百姓,最终还是低下了头,闷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承认……” 那三个字轻得像蚊子哼哼,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萧渊嘲讽地看了他一眼,把他随手扔回椅子里,拍了拍手,像是刚拍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萧厉摔回椅子上,伤腿又是一阵剧痛,疼得他浑身发抖,抬头看向萧渊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恨意,可那恨意底下,却藏着一层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萧渊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以后注意点,别再撞到我手上。这次只是个教训,下次……可别把命也丢了。” 现在不杀他们,只不过是,他还有些事没弄明白,可不是他不想! 他说完不再理会萧厉和萧有德那两张铁青的脸,转身朝叶挽月招了招手:“走了,把银子抬回去。” 天然居的伙计们一拥而上,把那几箱银子抬了起来,跟在萧渊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身后的百姓们也纷纷跟了过来,有人喊着“天然居以后就是咱们丹阳第一楼了”,有人冲着醉仙楼的方向啐了一口:“黑心烂肺的店家,以后谁去谁傻子!” 叶挽月走在人群里,看着前面那道,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和暖意,像是冬天里被一双手,轻轻护住了一样。 到了天然居门口,人群还没散,有人起哄喊道:“萧公子!你这么厉害,再给我们出个对子呗!对出来不要奖励也行,能对上你的对子是咱们的荣幸!” 萧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百姓,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献丑了。” 叶挽月连忙让小翠从柜台里拿出笔墨纸砚。 萧渊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有人凑过去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惊呼出声:“好一个回文对!正读反读都是一样的!” 旁边的人也跟着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精妙,连连称赞。 “而且,他居然还将天然居也给写进去了,太厉害了!” 第152章:他难道见到那些人了? 萧渊搁下笔,笑了笑:“还是老规矩,谁能对出下联,奖励一百两。”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有人已经开始低头琢磨起来,更多的人则涌进天然居,点菜的叫菜的此起彼伏,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小翠更是跑前跑后笑得合不拢嘴。 萧渊没有在门口多留,让人把银子抬进账房。 等所有人都进来之后,他从箱子里数出一叠银票,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清落和豆芽……一人递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那几个伙计和厨子看着手里的银票,整个人都愣住了,有人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认不是做梦之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公子……这、这也太多了……” 胖厨子攥着那张银票的手都在抖。 萧渊摆了摆手:“拿着吧,今天辛苦了。” 众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走出门的时候,还在小声说“这辈子头一回拿这么多银子”。 最后账房里只剩下萧渊和叶挽月。 萧渊从银票里数出一万两递给她:“这个你收着,算我入股酒楼的周转资金。” 叶挽月愣了一下,连忙推拒:“这太……” 萧渊把银票塞进她手里:“拿着吧。昨天跟陈安签的契约,还算数,这是另给的,咱们五五分股,酒楼以后就是咱们俩的了。别跟我客气!” 叶挽月低头看着手里那摞银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头来,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亮得像窗外的日光一样,声音带着几分轻:“好。” 日光从窗纸间漏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薄薄的影子。 萧渊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头也像是被日光轻轻照了一下。 随即,萧渊也没有再在酒楼逗留,他让叶挽月找来了马车,然后,和两个小丫头将三十万两银子搬到了马车上! 等离开了酒楼后,萧渊则将银子收进了系统中。 ………… 醉仙楼二楼的账房里,门窗紧闭,光线有些暗。 萧有德靠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得像一块被烧过头的铁皮,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萧厉坐在旁边的软榻上,脸还肿着半边,嘴角带着血渍,眼眶通红,像一头困在笼子里正发狂的野兽。 “爹!”萧厉猛地一拍软榻扶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暴躁和恨意,“我要他死!烟雨楼的人到底怎么还没来?!” 他吼完这一句之后,发现父亲没有接话,抬头一看,萧有德正用一种冷得渗人的目光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你还有脸说?” 萧厉被这目光看得后背一凉,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几分:“我怎么了……” 萧有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你那叫出的什么馊主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火气,“抄袭偷稿、找三君子、加赌注加条件,结果呢?输了三十万两银子,把酒楼的名声都赔进去了!你还有脸在这儿喊‘我要他死’?!” 萧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几分发虚的不甘:“我怎么知道他那么邪门……连君子六艺都会……” 他越说声音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句话站不住脚。 萧有德闻言,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毒计是萧厉提出来的,可一步一步完善的人,是他! 毕竟,以他对萧渊的了解,觉得事情绝对万无一失,可哪想到,会是如此,萧渊邪门的让他恐惧! 而萧厉的话,像是一根引线,把他心里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悄悄拨动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萧渊是在萧家长大的,他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他怎么可能,突然变得什么都懂……” 他顿了顿,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发白,“难道……他早就跟他父母那边的人联系上了?” 萧厉闻言一愣:“什么父母?他父母很厉害吗?” 萧有德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萧厉追问道:“爹,他那死鬼父母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总提起来,就这副表情?” 萧有德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萧婉身上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冷,声音也带了几分沉沉的厉色:“萧婉,烟雨楼的事,你根本没去办吧?” 萧婉低着头,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没有辩解。 萧有德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却没有发火,只是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冷意:“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为父自己会去找人。” 萧婉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几分恳求和急切:“爹,渊弟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就不能……” 萧有德猛地打断了她,声音又冷又硬:“放他一条生路?从你爹我害死他父母的那天起,我们跟他,就只有不死不休。” 萧婉的脸色猛地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着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萧有德的目光又冷了几分:“你以为你心软,他就会心软?要是他真跟他父母那边的人联系上了,萧家会怎样,你想过吗?” 萧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低下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账房。 门关上的一瞬,她的背影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 萧厉见萧婉走了,连忙凑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爹,烟雨楼的人要是来了,能不能别急着把那家伙杀了?我想亲手杀了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再杀……” 他说完还攥了攥拳头,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萧有德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审视,还是不耐烦的复杂。 萧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悻悻地退出了账房。 门关上之后,账房里只剩下萧有德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盘算什么。 窗外的日光透进来,落在他那张布满阴云的脸上,映出一层沉沉的光影。 他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那家伙的人……真的找上他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窗纸,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第153章:萧婉来访 天刚擦黑,萧渊的院子里,飘出一股勾人的饭菜香。 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橘黄色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安稳和暖意。 桌上摆着几道家常小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碟酱牛肉、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还有一笼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腾腾地冒着白气。 豆芽正蹲在凳子上,伸长胳膊去够最远的那碟酱牛肉,嘴里还含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喊:“公子哥哥,今天这个馒头比昨天那个软乎多了!清落姐姐,你是不是又改了方子?” 清落把蛋花汤,往萧渊面前挪了挪,才坐下拿起筷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小得意:“就……多醒了一刻钟的面,就软了那么一点点。” 萧渊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比醉仙楼那帮厨子做的强多了。” 清落的耳朵尖又红了,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假装没听见,但嘴角那翘起来的弧度,在油灯光里藏都藏不住。 豆芽又想起了白天的事,咽下嘴里的馒头,眼睛亮晶晶地开口:“公子哥哥,你是没看到萧厉后面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一样!还有那个沈如风,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扔银票那一下可解气了!”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唰……一下就拍桌上了!” 清落也忍不住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解气:“他活该。谁让他那么坏,还想陷害公子。” 萧渊看着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他夹了一块牛肉放到豆芽碗里,又给清落舀了一勺蛋花汤:“行了,别光顾着说,快吃,菜都凉了。” 两个丫头这才又埋头扒起饭来,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没收回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和时不时冒出的几句闲聊。 饭刚吃到一半,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敲得不算急,但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清落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她拉开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没预料到的人。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萧渊。 萧渊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一看,也微微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是萧婉。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色衣裳,头发有些散乱,像是匆忙赶过来的,脸上带着一层掩不住的焦急和疲惫。 萧渊沉默了片刻,朝清落点了点头。 清落让开了门,萧婉快步走了进来,脚步有些急,像是赶了一路的夜路。 萧渊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 说起来,在萧家那些年,萧家夫妻和萧厉对原身确实刻薄,可萧婉却不一样。 她虽然也不敢公然违抗父母,可私底下总会偷偷给他送些吃的、塞几件旧衣裳。 原身能熬到后来,跟清落两个人在萧家活下来,至少有一半,是托了萧婉暗中的照拂。 原身对萧婉是敬重的,萧渊虽然讨厌萧家人,也恨萧家人。可对萧渊,他其实也恨不起来! 萧渊看着她那张带着焦急的脸,语气放缓了几分:“大姐,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萧婉听到他那声“大姐”,眼眶忽然红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你还肯叫我一声大姐……我很高兴。”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又很快收敛了情绪,神情急切地抓住萧渊的手腕,“小渊,你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丹阳府!” 萧渊皱了皱眉:“大姐,你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 萧婉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父亲亲自去找烟雨楼的人了……上一次我没去办,他知道了。这次他亲自去的,那些人无恶不作,你若是再不走,只怕真的会有性命危险!” 她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自己也怕得厉害。 萧渊听完,沉默了一瞬。 他早该想到了……萧有德让萧婉去办这事,已经办了很久了。 可这么久,烟雨楼的人却没动静,只怕是萧婉一直拖着没去办。 如今萧有德大概了知道了,决定亲自出手了。 那帮杀手,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到。 他心里头浮起一丝冷意,眼底的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涌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杀萧家父子的时候,毕竟,原身的身世,还没有调查出来。 萧渊也不期望去威逼这对父子,让对方说出来。 以萧有德的老辣和老奸巨猾,他真若是直接出手,说不定什么都查不出。 不过,此时萧婉找上门来,萧渊倒是觉得,说不定能从她嘴里,打探出什么来。 萧婉可是比原身大了九岁,原身父母出事时,萧婉也有九岁了,应该知道些什么! 他看着萧婉那张满含担忧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大姐,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是萧家亲生的?” 萧婉的脸色猛地白了一下,震惊的看了眼萧渊,似是没想到,萧渊竟然会知道此事! 随即,对上萧渊淡然的目光,她眼神飞快地躲闪开,像是不敢跟他对视,声音带了几分慌乱:“我……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乱。 清落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萧渊。 萧渊站在灯下,目光深邃地望着门外夜色里,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没有追。 他看得出来,萧婉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她现在不肯说,再追问也问不出来。 可她既然今夜会来报信,就说明她心里头一直有这个结。 总有一天,她会愿意开口。 到时候,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比萧有德嘴里那些话,要可信得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走回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菜,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对还站在门口发愣的豆芽说了一句:“关门吧,吃饭。” 豆芽“哦”了一声,跑过去把门关上,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坐回凳子上。 清落也重新坐了下来,给萧渊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油灯的光还在轻轻地晃着,像是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萧渊低头喝了一口汤,嘴里热热的,眼里淡淡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又被另一股力量托住了。 他放下碗,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第154章:有人潜入 萧婉走出院门,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萧渊家,那扇刚刚合上的木门,月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挣扎,照得分明。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想要转身再回去,可步子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拽住了脚踝。 她低头站了好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已经跟他说了,他应该会走的……现在再回去也没什么必要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有些站不住脚。 她脑海里浮起萧渊刚才问她那句“我是不是不是萧家亲生的”时的神情。 又想起父亲那句“从害死他父母那天起,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若是回去,他肯定又会问起那件事,我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告诉他……他父母是被父亲害死的吧。” 她闭了闭眼,像要把那个念头按回心底最深处。 半晌,她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疲倦的无奈:“算了……这件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真让他知道真相,他和父亲,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转身离开的理由,拢了拢衣襟,朝巷子口走去,那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晃动了几下。 院子里,萧渊坐在灯下,夹着清落刚放进他碗里的那块酱牛肉,慢慢嚼着。 他咽下去的时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院门方向。 寻宝技能开着,萧婉站在院门外自语的那几句话,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端着碗的手没有停顿,又夹了一筷子菜,像是没有听到任何东西一样,可眼底那层光,却微微沉了一下。 果然,萧有德杀了原身的父母。 从萧婉的话里听得出,他父母是被萧有德害死的。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去找萧有德对峙,就算去了也问不出真话,就算对方说了,也未必是真的。 杀人凶手,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杀过人。 但这件事从萧婉嘴里漏出来,可信度就高得多了。 她虽然嘴硬说“烂在肚子里”,可她既然已经动了这个念头,迟早有一天会松口。 只是,她那时也不过九岁左右,能记多少事?怕是知道的也只是些皮毛,未必能说出全部真相来。 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有些凉了,温温的滑过喉咙。 坐在对面的豆芽正埋头扒饭,清落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发愣,轻声问了一句:“公子,怎么了?” 萧渊放下碗,对她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吃饭。” 清落仔细看了看他,见他神色如常,便也没再追问,重新低下头夹菜。 豆芽蹲在凳子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公子哥哥,明天咱们还去天然居不?” 萧渊点了点头:“去。” 酒的生意,已经算是抢过来了,接下来要抢的,就是布匹和成衣的生意。这个生意,他觉得有必要,跟叶挽月好好沟通一下! 他夹了一块牛肉放进豆芽碗里,又给清落夹了一筷子菜,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 窗外的月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铺成一片薄薄的银白色。 院子外那条巷子里,萧婉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夜风把枯叶吹得沙沙响了几声。 屋里油灯还在轻轻晃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像是一幅刚刚画好的画。 就在这时,萧渊刚夹起一块牛肉,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眉头忽然微微挑了一下,眼神也跟着冷了一瞬。 一股不易察觉的凌厉气息,从他身上掠过,像湖面上被风拂过的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可两个丫头几乎是同时停下了筷子,清落的脊背微微绷直,目光带了几分警觉地看向萧渊,豆芽嘴里还含着半块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却连嚼都忘了嚼,大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盯着他。 “公子,怎么了?”清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她们早就今非昔比,萧渊这动作,她们知道有事发生了! 萧渊把筷子里的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种“来了几只小虫子”的随意:“四只小虫子,刚进了萧家院子,往这边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丫头,“待会儿交给你们了。” 清落和豆芽闻言,眼神几乎是同一瞬间冷了下来。 清落放下碗筷的动作轻而稳,嘴角那点刚刚还挂着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血火的沉静和锐利。 豆芽也把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伸手擦了擦嘴角,从凳子上跳下来站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了一下开关。 两个丫头身上,那股平日里藏在乖巧表面下的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透了出来! 她们可是跟着萧渊,一路从丹洲城杀过来的! 清落那双平日里温软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薄薄的寒光,豆芽虽然个头还小,可站在那里腰板挺直的模样。 已经跟当初那个,被萧渊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可怜丫头,判若两人。 现在的她们,再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了。 萧渊看着两个丫头这副模样,弯了弯嘴角,抬手往下压了一下:“收一收,别把人吓跑了。” 清落和豆芽立刻会意,身上的煞气,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收了个干净,重新变回那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一个低头整理碗筷,一个蹲下身假装在系鞋带。 可清落放碗筷的时候,手指不动声色地在旁边的铁棍上搭了一下。 豆芽系鞋带的动作里,有一种像是猎食者,即将跃起之前的安静。 萧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那四道身影,已经离这边越来越近了。 第155章:烟雨楼杀手 他端起碗来又扒了一口饭,语气带着一种“吃饱了再干活”的平淡:“先去巷口等,别在院子里打,省得把门弄坏了。” 两个丫头点了点头,一前一后出了门。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道瘦瘦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利落,像两把被夜色,包裹起来的细刃。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屋檐下的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萧渊坐在桌边,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嚼着,像是在等一场,已经知道结果的戏开场。 他不需要亲自出手。那两个丫头,足够把这四只飞进来的虫子,一个不剩地清理干净。 毕竟,赚了那么多钱,系统积分充足,两个丫头的体质,早就被他提升到了45点,实力怕是跟武者的宗师强者相当! 就算,在宗师强者中,不是顶尖的存在,但,他给两个丫头都加了高级凌波微步,以及一个高级疯魔棍法,一个高级百战刀法! 对付四个大概才40点体质的烟雨楼杀手,绰绰有余了。 至于他自己,如今可是50点体质,高级凌波微步、高级疯魔棍法、高级百战刀法!实力只会更强! 他倒是没想到萧有德会如此快,萧婉才来报信,对方就已经找到了烟雨楼的人。 不过,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敢对他动手,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屋里的油灯又轻轻跳了一下,把萧渊的影子映在墙上,晃晃悠悠的,像是夜色里一根立着的桩子,稳稳地扎在地上。 两个丫头推开院门,一左一右站定,像两棵被夜风吹着却纹丝不动的小树。 月光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两道淡淡的墨痕。 巷子两侧的阴影里藏着四道身影,看到她们出来,那四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不约而同地浮起一层轻蔑。 他们四个在烟雨楼干了多年,杀过的人,比这两个丫头见过的人还多。 两个小丫头片子,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练武,又能有多大本事? 他们压根就没有将两个小丫头放在眼里,甚至,都不想正眼看一下她们。 就在这时,萧渊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该干活了”的随意:“别杀了,把人擒下即可。” 这话一出口,暗处那四道身影同时僵了一下。 他们脸上的轻蔑,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四个人瞬间意识到……他们暴露了。 凭他们的隐匿手段,竟然被屋内那个人一眼看穿。 领头那人瞳孔微缩,后背窜起一层凉意,低声骂了一句:“妈的,点子扎手!” 他们原以为这是个简单任务,可现在光是那个还没露面的年轻人,就已经让他们后脊发凉。 领头人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那两个丫头,他总算是明白,这两个丫头不是出来吹风的,而是冲他们来的! 他心念电转……既然那个年轻人厉害,那先拿下这两个小丫头当人质,不怕他不就范。 两个小丫头再怎么练也才多大,总不能比他们还强吧? 他朝身旁三人做了个手势,四道身影同时从暗处掠出,从不同方向朝清落和豆芽扑去。 刀光在月色下一闪,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像是四道黑色的风刃。 清落看到那四道身影,冲过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在估算距离。 豆芽站在她左边半步远的位置,也没有后退,反而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等什么久违的东西。 四名杀手冲到近前时,刀锋距离两人不过三尺之遥! 领头那人,甚至已经看到了清落,垂在身侧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抬起,心里那一丝嘲讽,又悄然浮了上来。然后他眼前一花。 清落的手,像是凭空出现在了他眼前,不轻不重地按在他胸口。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巷子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昏倒过去,顺着墙根滑了下来。 与此同时,豆芽那边也动了。 她个子矮,出手的角度反而更加刁钻,一个低头躲过劈来的刀锋,小小的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另一名杀手的小腹上。 那人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眼睛猛地瞪圆,然后软软地栽倒在地。 剩下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同伴已经倒下了两个。 他们的刀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即将得手”的瞬间,然后清落和豆芽的身影,已经一左一右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豆芽抬手在那人后颈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人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清落更干脆,一掌拍在最后那人的肩头,那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两个丫头是什么怪物? 战斗结束得,比萧渊预想中还要快。 他坐在堂屋里,夹了一筷子,还温热的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两个丫头的进步,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虽说体质比自己低了五点,可那出手的利落和果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他当初独自面对韩珲追兵时的气势。 尤其是豆芽,几个月前,还是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小姑娘,现在拍昏一个宗师级杀手,跟拍蚊子一样。 他正琢磨着,院门被推开了。 清落走在前面,一手拖着一个黑衣人的衣领,像拖两袋刚买的米。 豆芽跟在她后面,同样一手一个,步子轻快得像是,刚出去拎了两桶水回来。 两人把那四名杀手,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放倒在地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桌边坐下。 豆芽端起自己那碗还温着的汤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公子哥哥,那几个人好不经打。” 清落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给萧渊夹了一块牛肉,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那四具躺在院子里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萧渊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块牛肉,又抬头看了看两个丫头,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把那块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那四个横七竖八躺着的身影上,风穿过巷口的时候,吹动他们衣角轻轻翻了一下。 萧渊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向院子里那四个人,随即,他放下碗,抬步走了出去! 第156章:忠诚卡收杀手 萧渊来到四名黑衣人身前,蹲下来,伸手捏开第一个黑衣人的嘴,指头探进去一勾,一颗藏在后槽牙里的黑色药丸,被他摘了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动作同样利落。 他把四颗毒囊扔进桌边的水碗里,水面“滋”地冒了一缕细烟,泛开一圈浑浊的颜色。 “想死?没那么容易。”他拍了拍手站起来,朝两个丫头抬了抬下巴,“捆起来。” 清落和豆芽动作麻利,拿绳子把四个人捆得结结实实,随即,一盆冷水泼下去,四个人先后呛咳着醒了过来。 他们睁眼的瞬间,下意识地想要咬碎牙间的毒囊,却发现嘴里空了。 几个人的脸色同时白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最后一条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萧渊也没有跟他们废话,也没有问他们任何问题。 他只是从系统里兑换了几样东西,然后开始在四个人身上“招呼”。只有酷刑,才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手法不见血,却让人牙根发酸,该断的地方不断,该碎的地方不碎,每一寸的力道,都控制得像是精准测量过一样。 四名杀手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惨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沉闷的呜咽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瞳孔缩成了一团,像是见到了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清 落和豆芽背过身去,虽然没回头,可听到那些闷响和压抑的哼声,耳朵尖微微缩了一下。两个丫头终究还是没忍心看。 萧渊的目光始终落在系统面板上。 四人的恐惧值一开始还在五十几徘徊,随着时间推移,数字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窜——六十三、七十四、八十一、八十九……最后在一个节点同时跳过了九十。 他立刻停手,从系统里兑换了四张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卡片,一张拍一个人的眉心。 金光一闪没入,四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脊椎一样慢慢松弛下来,眼神也从最初的惊恐和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和归属。 萧渊把塞在他们嘴里的布团扯掉,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叫什么?”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属下无影。”“属下无风。”“属下无踪。”“属下无迹。” 声音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分成四瓣说出来的。高级忠诚卡起作用了! 如今,这四人对他的忠诚度是100。 萧渊点了点头,语气随意:“烟雨楼在哪?多少人?谁主事?” 无影带头答道:“总楼在明洲道南边的青峰山上,楼中高手约三百余人,楼主姓柳,人称柳三娘,修为在宗师之上。” 萧渊听完沉默了两息。 三百多人,一个宗师之上的楼主。 “烟雨楼在明洲道南边,离这儿四五天路程。”萧渊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不急这一时。” 他转过身,看向那四名垂手肃立的杀手:“你们四个,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回烟雨楼待着。”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萧家请你们来杀我的事,回去之后能拖就拖。跟楼里报一声,就说任务不好办,今晚差点栽了,跑得快才没被抓到。” 四人对视一眼,无影上前一步:“楼主的规矩,接了任务就要办,拖久了会派人来催。” “那就让她派人来。”萧渊嘴角弯了一下,“最好是让她亲自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四人都明白了。 若是那位柳三娘亲自到了丹阳府,进了这位爷的院子,那张金色卡片,怕是又要多一张了。 无影拱手:“属下明白。” 萧渊点了点头:“烟雨楼那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传消息回来。去吧。” 四人没有再说话,同时抱拳一礼,转身跃入院外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动作依旧轻快,落地无声,像是四片被风卷走的枯叶,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口的暗影里。 清落和豆芽站在门口,看着那四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豆芽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公子哥哥,他们真的不会叛变吗?” 萧渊转身走回堂屋,语气随意:“不会。” 他把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 四千两银子换四个顶级杀手,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烟雨楼那位柳三娘,他倒希望她来,要是能把她也收进来,整座楼就是他手里一张现成的牌了。 他放下碗,吹灭了油灯,夜色重新涌进屋子里,把几个人的轮廓,都吞了进去。 豆芽往自己屋里走,清落走在最后,站在门槛边,回头看了一眼院外那条已经空了的巷子,然后轻轻合上了门。 风从屋顶上吹过,把那四道已经远去的身影的脚步声,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屋檐下那盏,还没来得及灭的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晃了几下。 ………… 萧家书房里,灯油烧了大半截,灯芯结了一朵暗红的灯花。 萧有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已经很久没转动的佛珠,指腹蹭着珠子表面,越蹭越重。 萧厉坐在旁边的软榻上,那条伤腿架在矮凳上,整个人坐立难安,时不时扭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赵氏坐在角落里,拿着帕子按了按嘴角,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书房里少了一个人,萧婉的位子空着,像是被人刻意从今晚的画面里抹掉了。 下午的时候,萧有德当着赵氏和萧厉的面说了句“她心向外人,今晚的事不必让她知道”,就把她打发去了后院的绣房。 萧厉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坐直身子:“爹,你不是让萧福去请烟雨楼的人了吗?那边不是传话说今晚就把人抓来?怎么到现在连个影都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和焦躁,像是困在笼子里来回走动的野兽。 萧有德的手顿了一下,佛珠停在指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沉:“难道是萧婉那个逆女去通风报信,让那小子跑了?” 第157章:布局布业 萧厉闻言脸上涌起一股狠色,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她要是敢坏我们的事,连她也一起收拾!” 萧有德没有接话,但攥着佛珠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如果真是自己这个女儿坏了事,那他为了萧家,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赵氏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父子俩那副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头揪着帕子。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萧福快步走了进来,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 萧有德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怎么样?烟雨楼的人可到了?” 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逼萧渊把那些技术吐出来、然后再怎么让他彻底消失。 萧厉也跟着直起身子,攥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发紧。 可萧福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小心:“老爷……烟雨楼那边传来消息,说……” 他顿了一下,“他们今晚动手,栽了。四个金牌杀手,没有成功。” 萧有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不信:“四个金牌杀手全折了?那个废物有那么大本事?” 萧福低着头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道:“那边传话说,要么加价,让楼主亲自出手;要么订金不退,此事作罢。让您给个准话。” 萧有德沉默了好几息,然后猛地抬手把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哗啦”一声碎瓷片四溅。 赵氏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萧厉也脸色铁青,攥着扶手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作罢?!他们拿了老子的订金,一句‘作罢’就想打发老子?!” 萧有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可怒过之后,他看向地上那摊碎瓷片,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于狠厉的不甘: “回去告诉他们,加价。让他们请楼主亲自出手。” 萧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之后,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花爆裂的细响。 萧厉攥着拳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恨意:“爹,等那楼主来了,我一定要亲手弄死他!” 萧有德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坐回太师椅里,盯着桌上那盏跳动不定的油灯火苗,窗外的夜风穿过院墙,把屋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几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来回穿梭,像是在替谁传着一句还没送到的话。 ………… 第二天一早,萧渊揣着一卷图纸,带着两个丫头去了天然居。 叶挽月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萧渊他们进来,放下笔迎了过来。 打过招呼后,两个丫头则直接进后厨教徒弟了,叶挽月则将萧渊带到了两楼靠窗的雅间。 一进雅间,萧渊把图纸铺在桌上:“下一步做布业。这是新型织布机的图纸,还有几款女装的样式。” 纸和书的生意,以及酒楼和酒的生意,已经开始发力。萧有德的生意差不多快被他抢光了。 而萧渊接下来的布局,就是布和成衣! 叶挽月低头看了几眼,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划过,又翻到下面几张服饰图,神色从惊喜变成了认真,又翻到最底下那张设计图时,她猛地顿住了,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 上面画的是女性内衣、内裤,特别是内衣,那可是有罩杯的!一看就让人害羞! 她抬头看了萧渊一眼,嘴角带着几分又嗔又笑的弧度,声音也软了几分:“萧大哥还真是细心,连女子衣物都设计得这么周全。” 那声“萧大哥”叫得轻巧自然,像是早就想这么叫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萧渊被她这一声叫得有些耳热,清了清嗓子别开目光,语气故作随意:“为了赚钱嘛,当然得用心。” 他哪听不出来,叶挽月这是变相的说他是登徒子呢!毕竟,那些私密衣物,实在是有些那啥了! 叶挽月闻言,倒是并未再继续谈及此事。 她把那张图纸小心地折好,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些衣服确实好看,我看了都喜欢。要是拿出来卖,生意不会差。” 她当然也能看得出,这些衣物的价值,当然,最有价值的,要数新式纺织机的图纸。 萧渊点了点头:“那布业的事,就交给你了。” 叶挽月应道:“萧大哥放心,有了这些,叶家布庄的生意也该动一动了。” 话刚说完,掌柜的从门口快步走进来:“小姐,萧公子,门口有位姑娘找萧公子,说是公主府的人,姓夏。” 萧渊放下茶杯:“夏柳?” 他心中有些疑惑,夏柳怎么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公主府那边,应该在忙难民安置,以及工坊建设。 反正一切都走向正轨,自己去不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不过,既然李凌雪派人来找,他觉得还是去一趟为好。 自己这个靠山,可不能倒了!不然,他只怕随时,都可能会被仇人给吞得骨头都不剩! 丹阳知府陈先,此时只怕对他早就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咬他一口! 他站起身来,跟叶挽月告了辞,下楼走到门口,果然看到夏柳正站在马车旁边,一身劲装,手里拎着马鞭,眉头微微蹙着。 她看到萧渊出来时,身边还跟着叶挽月,目光不自觉地多瞥了叶挽月一眼,随即又收了回来,朝萧渊拱了拱手:“萧公子,公主请你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萧渊点了点头,转身对叶挽月道:“清落和豆芽在后厨教人做菜,你跟她们说一声,晚点我来接她们。” 叶挽月点头应下。 萧渊便没有再多留,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之后,夏柳也翻身上了马,一手执缰,一手握着马鞭,走在马车侧前方带路。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巷口渐渐远去了。 马车拐过街角的时候,叶挽月站在天然居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回去。 日光落在门槛外的地面上,亮晃晃的一片,把马车碾过的那两道浅浅的辙痕照得分明。 第158章:吃醋的女人、皇商选拔 马车沿着长街往前走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一颠一颠的。 萧渊坐在车厢里,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骑马的夏柳,她腰板挺直,一手执缰一手握鞭,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夏统领。” 萧渊喊了一声。夏柳没应。 萧渊又喊了一声:“夏柳?”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马鞭轻轻抽了一下马臀,马跑快了一点。 萧渊有些莫名其妙,这丫头,又在抽什么风。 不过,对方既然不理自己,他也理得再搭理。 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也没有再喊。 赶车的马夫,也看出了不对,只得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老实赶车!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马匹踏地的声响和街边偶尔传来的叫卖声,被车帘隔成一层模糊的背景。 到了公主府门口,夏柳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门房,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带路,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萧渊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推门进了正厅。 李凌雪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杯茶,旁边站着春雷。 看到萧渊进来,李凌雪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那亮光里又浮起一层淡淡的幽怨,像是一杯水面上落了一片看不见的叶子。 春雷更是直接冷冷瞟了萧渊一眼,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转头别开目光,像是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夏柳走到李凌雪身后站定,也抱着胳膊扭开头,下巴微抬,那模样一看就是“我今天不想跟你说话”。 萧渊站在厅中,看了看李凌雪那副又期待,又不想表现出来的表情。 又看了看春雷和夏柳那两副分明写着“你欠我们一个解释”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三位姑奶奶,我好像没有得罪你们吧?干嘛这副表情看我?” 经过从丹洲府过来,那一路的同生共死,萧渊已经没有将李凌雪当成公主看。 也没将夏柳和春雷当成亲卫统领看,说话也很是随意。 她们对此,也并不在意。甚至,这样的相处方式,她们反而很喜欢! 不过,随着萧渊这话一出口,夏柳第一个没绷住,转过身来瞪着他: “你还有脸说!这几天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又是出对子又是对对子,还赢了三十万两!今天我们要是不叫你来,你是不是连公主府的门,朝哪开都快忘了?” 萧渊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柳嘴里那股酸味儿,隔着三步远都能闻到,他也懒得拆穿,只是拱了拱手:“这几天确实忙,没来看你们,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说吧,想让我怎么赔罪?” 三女听到这话,眼底同时亮了一下,面上的表情,也松动了几分。 李凌雪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种“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的认真:“听说你给叶挽月画了画,画得跟真人一样。你要是真有心赔罪,那也给我画一幅吧。” 萧渊心里一阵好笑,这哪是要画,分明是在吃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夏柳已经凑了上来:“我也要!” 春雷也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既然要画,那就不能厚此薄彼,我也要一幅。” 萧渊看了一眼李凌雪,她只是弯着嘴角没有制止,显然对另外两人开口要画并不介意。 他倒是挺羡慕这主仆几人的相处模式。感情深厚,也难怪,她们会不顾生死,拼命的救李凌雪了! 他点了点头:“行。一人一幅,都有。” 他让侍女取来纸,他从身上掏出笔,先给李凌雪画。 笔触落得很快,线条利落,不多时纸上,已经浮现出李凌雪端坐的姿态。李凌雪正襟危坐,脸上保持着淡笑。 第二幅是夏柳,她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马鞭,眉眼的英气被纸笔拓得清清楚楚。 第三幅是春雷,她靠在廊柱旁,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弧度。 三幅画依次完成,纸张上的墨线干净而准确,把每个人的神采都留住了。 李凌雪低头看着自己的画,手指轻轻按在纸角,好一会儿没说话。 夏柳更是捧着画左看右看,刚才那股酸劲儿早就散了,嘴里还念叨着:“等秋霜和冬雪回来,肯定羡慕死她们。” 萧渊听到这话,已经开始头疼了,要是那两个也知道了,自己怕是还得再画两幅。 李凌雪把画小心地收好,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几分,神色认真起来: “这次叫你来,还有一件事。朝廷岁布的皇商名额,今年要来丹阳府招选。” 萧渊微微一怔:“岁布的皇商,不一直是江南道那边负责的吗?”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毕竟,萧有德曾有数次可惜过,说皇商的招选,怎么不来丹阳府。 他想要这个皇商名额,可是很久了! 李凌雪点了点头:“往年是这样。但今年改了,据说是有人递了折子,说江南道连年受灾,布匹供应不稳,建议换地方。” 她顿了一下,“我怀疑是宁王的主意。从我入封地以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断我的财路。上次没能杀我,这次是想从根子上把我手里能赚钱的路子,一条一条堵死。” 萧渊听完沉默了片刻:“要是皇商名额落到宁王的人手里,那丹阳府的布业就彻底被他拿住了。而且,他若是让扶持的皇商,再对你的生意进行打压,你还真可能破产!” 宁王打的主意,并不难猜,甚至,萧家可能就是皇商最优选。 毕竟,李凌雪来丹阳之后,她的生意,可是被萧家打压得喘不过气来! 宁王这是准备和一个皇商身份,给萧家更大的底气! 李凌雪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萧渊伸手拿起桌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纸张边角,在指间折了一下,又放了下去,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 李凌雪放下茶杯:“半个月后。” 萧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了。看来,他让叶家插手布业的决定,还真是走对了! 虽然,这件事中,有宁王插手,可却并不代表萧家,就能够将皇商的名额,稳稳拿到手! 只要将皇商名额拿到手,宁王的算计,不攻自破! 而且,萧渊也绝对不可能让萧家拿到皇商资格,最终翻身! 第159章:萧有德的靠山 萧家书房里,萧有德跪在青砖地上。 对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衫,手里拿着一把合着的折扇,腰间挂着一块暗色玉佩。 窗子半开着,午后的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萧家主。”文士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抬头的分量,“王爷的意思,你可领会了?” 萧有德跪得伤腿发麻,膝盖底下垫着的那块软垫,已经滑偏了一半,可他连动都没敢动一下。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和恭敬:“刘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不负王爷所望。拿到皇商资格,也绝对让公主府翻不了身。” 文士把那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扇骨磕在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他垂着眼看了萧有德片刻,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审视:“不过……你最近那些生意,被你那个儿子打压得够呛吧?” 他的语气不重,却让萧有德后背一紧,“这件事你都还没处理好,王爷交给你的任务,你拿什么去完成?” 萧有德立刻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大人放心!此事小的已经着人办了。只要解决掉那个逆子,公主府就再无反抗之力。” 文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嘲:“最好是这样。” 他顿了顿,扇骨在手心又轻轻敲了一下,“不过,就算你暂时解决不了他,也未必就输定了。只要你能拿下皇商,王爷会保你垄断整个明洲道的一切生意。” “届时,你可以奉皇命去拿你那儿子的所有技术……名正言顺,谁也说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沉了几分,“但你要记住,王爷能捧你上来,就能把你按下去。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吧?” 萧有德伏低了身子,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小的明白。以后萧家所有生意的收入,奉给王爷八成。” 文士点了点头,像是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放心去做。此次皇商以岁布为选拔标准,只要你能在这件事上胜过其他人,皇商就非你莫属。王爷也会派人过来助你。” 他最后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像一片薄刃贴着脸皮滑过,“若是搞砸了,小心你全族性命。” 萧有德的脸色白了一下,连忙应道:“请王爷放心,小的定当竭尽全力!” 文士没再多说,抬步走出了书房,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了。 萧厉从侧门拐了进来,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那条伤腿还没好利索,走起来一跛一跛的。 他在萧有德对面坐下,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爹,投靠宁王虽然有了靠山,可八成收益都要交上去,我萧家岂不是亏大了?” 萧有德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拍了一下膝盖上的灰,然后一巴掌拍在萧厉后脑勺上,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懂什么?” 萧厉被打得缩了一下脖子,捂着后脑勺有些懵。 萧有德压着声音:“你可知道皇家这两个字代表什么?只要拿下皇商,以后做生意代表的就是皇家。” “冲这两个字,萧渊抢走的那些商人就会回来。只要我发话,就没有人敢买他的东西。” “得罪萧家,就是得罪皇家……我们有宁王撑腰,谁敢不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等他那边生意断了,那些技术,还保得住吗?到时候威逼利诱,不怕他不就范。” 萧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可他很快又皱起了眉:“可皇商选拔还有至少一个月才开始,这期间难道就让那废物继续逍遥自在?他手段那么邪门,万一在皇商的事上使绊子,阴咱们一回……”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萧有德的脸色已经变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浮起一层冷意:“刘大人刚才也让我解决那逆子。既然不能等,那就不能等了。” 他朝门口提高了声音,“让萧福过来。” 萧厉闻言,脸上浮起一层喜色,连忙拄着拐杖朝外走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萧有德站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向窗外那条被日光铺满的走廊,眼底的寒意像是一层结实的薄冰,正在慢慢加厚。 ………… 第二天,萧渊刚踏进天然居,清落和豆芽则是直奔后厨。 清落一边跑,一边回头对萧渊说:“公子,我们进去教徒弟了。” 豆芽跟着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萧渊看了她们一眼,笑着挥了挥手:“去吧,别太累。” 两个小丫头似是对教徒弟,很执着,萧渊也没想阻止她们,只要她们自己喜欢就行! 两个丫头应了一声,欢快的钻进了后厨。 萧渊看着她们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这时,掌柜的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带他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萧公子请,小姐在里面。” 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 萧渊正要抬手敲门,目光从门缝里扫过去,就看到叶挽月和苏青禾,正坐在靠窗的桌边。 两人凑得很近,脑袋几乎挨在一起,桌面上铺着几张图纸,叶挽月正指着其中一处线条,侧头跟苏青禾低声说着什么。 苏青禾凑过去看,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笑点,抬手轻拍了叶挽月一下,两人都笑了起来。 叶挽月今天穿了一件淡藕色的襦裙,领口微微敞着,侧过头的时候露出了半截锁骨。 两个人在那笑得花枝乱颤,领口间那片晃动的白腻,裹在衣料底下,随着动作轻轻起伏着。 萧渊站在门外,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他正准备出声提醒,里面的两个女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时转头朝门口看过来。 苏青禾的手,还搭在叶挽月肩上,两人都没来得及收回去,脸上的笑,还挂在嘴角没散干净。 然后她们看到了萧渊站在门口,微微一愣,随即叶挽月的脸,先红了一下,低头把桌上的图纸拢了拢。 苏青禾的脸也跟着“唰”地红了,下意识地把搭在叶挽月肩上的手收了回来,瞪向萧渊:“你这人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第160章:咬牙切齿的苏青禾 萧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着胳膊,也没急着往屋里走,语气带着几分懒散的从容:“门没关,窗也没关,我还没出声,你自己先看到我了。” 他顿了顿,“再者说,苏小姐,你失约失信的事,我还没找你,你倒先怪起我来了。” 苏青禾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嘴,张了张却反驳不出来,耳根的红又深了几分,只能别过头去。 她输了,可是要给萧渊当侍女的,这几天因为有事,没来,萧渊说她,她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叶挽月站在桌边,听着萧渊那句“失约失信”,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很快压了回去。 萧渊也没再跟她计较,抬步走进屋。 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几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图纸,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纸上画的是几件款式精巧的女子内衣,线条流畅,细节标注得仔细,连边缘的蕾丝纹路,都画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那是什么,转开头去,语气带着几分不太自然的随意:“你们在研究这个啊。” 叶挽月低头把那几张图纸折好,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萧大哥之前给的设计图,我让人重新画了一份更仔细的,正好请青禾过来一起看看。” 她说着抬头看向萧渊,目光带着一层薄薄的、压不住的情意,语气也比平时轻了几分。 “你来了正好,有些细节我也想问你。” 她脸上的羞涩,浓了几分。看向萧渊的目光,快要滴出水来了! 萧渊闻言,则是微微一怔,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啥米!你让我跟你一起研究女性内衣?!你这是……考验老干部啊! 苏青禾站在旁边,看着叶挽月那副神情,眼底的妒意,像被点着了一样明晃晃地亮了起来。 她看了看叶挽月,又看了看萧渊,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一下。 不过,此时的萧渊却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门没关,图纸摊在桌上,偏偏他这时候上来……这大概不是巧合。 叶挽月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分明是算好了,他会在这个时候到的。她这是……在赤果果的勾引他啊。 他心里头跳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叶挽月,刚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牵了一下。 萧渊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邪念,他差点就想过去,将叶挽月给抱起,找个地方,狠狠的惩罚一下! 苏青禾看着两人那个眼神交汇,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 叶挽月闻言也不恼,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她:“青禾,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在谈正事。” 苏青禾被她这一句话,堵得更憋屈了,可她看着叶挽月,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说不出更重的话来,只能别过脸去。 她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窗外的日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铺了一片细碎的光影。 桌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折好的图纸一角,被风吹得轻轻卷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图案上那些流畅的线条,在光线下映出一层浅浅的轮廓,像是正等着被人看仔细一眼。 苏青禾站在窗边闷了好一会儿,终于转过头来看了萧渊一眼,声音带着几分不情愿的闷:“我这几天家里有事,才没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连忙补了一句,“你可不要以为我是耍赖。我可不是那种人。今天过来,就是来兑现赌约的。” 萧渊靠在椅背上,看着苏青禾那副明明不服气,又非要硬撑的模样,弯了弯嘴角:“哦?是吗?那现在就开始履行侍女的工作吧……先给爷倒杯茶过来。” 他往后靠了靠,架起一条腿,语气带着一种明摆着逗她玩的随意。 苏青禾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指使她做事。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胸口起伏了几下,攥着拳头瞪着他。 萧渊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从容:“怎么?想耍赖?” 苏青禾沉默了两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我给你倒。”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动作带着几分压着火的劲道,把茶杯斟满,然后端到萧渊面前,几乎是“咚”的一声放在他手边的桌上,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喝吧,喝不死你。”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萧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冒着热气的茶杯,又抬头看了苏青禾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没有伸手去端,也没有喝。 他像是已经忘了,那杯茶的存在一样,转开头去看窗台上,那盆半枯的兰草。 苏青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自己倒的茶,先是愣住了,然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她的眼眶泛了一层薄薄的红,胸口起伏得更快了。 叶挽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苏青禾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安抚的温和:“好了好了,别闹了。青禾,你不是说有事要跟萧大哥说吗?他人来了,你可以说了。” 苏青禾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层没压住的情绪,硬生生收了回去,虽然眼眶还有些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比刚才冷了几分:“我爹待会儿要过来,他想跟你谈谈。” 萧渊闻言微微一怔,转回头来看着她:“明洲都督找我?” 他确认了一遍,“我跟他素不相识,他找我做什么?” 苏青禾瞥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自己问他。” 萧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就见吧。”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拒绝,一位一道之地的二品封疆大吏主动来找他,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见一面再说。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几声马匹的响鼻和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顺着风从半开的窗口飘进来,像是有辆马车正停在天然居门口。叶挽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转头轻声说了一句:“好像是苏伯伯到了。” 苏青禾的腰板微微直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第161章:都督苏云昭 萧渊走到窗边,顺着叶挽月的目光往下看。 马车停在天然居门口,车帘掀开,先是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身形宽厚,肩背挺直,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 他腰间没有佩刀,可下车时那只扶着车辕的手掌宽大,指节粗粝,像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痕迹。 他下了车之后,没有急着转身,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的街景,目光沉稳,像在打量什么。 然后他回过身来,朝车内伸了一只手。 车帘再次掀开,一只干瘦的手搭了上来……出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癯,正是叶延年。 中年武者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接下车,动作带着几分恭敬和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两人在门口站定,说了两句话,叶延年点了点头,中年武将便扶着叶延年,一起朝天然居门口走来。 萧渊转头看向叶挽月,目光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困惑:“你爷爷怎么来了?” 叶挽月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眼底同样有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苏伯伯和我家是世交。”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该怎么说得简洁些。 “苏伯伯早年,其实算是我爷爷的学生,后来才转去从军的。” 萧渊微微点头,心里那根线终于连上了。 叶延年曾做过文官,苏青禾的父亲是他门生,两家的关系,比外人看起来深得多。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叶挽月和苏青禾走得那么近……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苏青禾喜欢叶挽月这件事,大概也是因为从小到大都在一处,感情比旁人深了几分。 苏青禾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的身影,又转头看了看萧渊,眼底带着一层,明晃晃的“我爹来了你还能嚣张”的得意,下巴微微抬着。 萧渊对上她那副神情,嘴角弯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被压住的样子,反而带着一种“你爹来了又怎样”的随意。 苏青禾看着他这副表情,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她本以为自己父亲的名头压下去,萧渊怎么也得露几分紧张,可他那副样子,分明没把她父亲当回事。 苏青禾跺了一下脚,咬着唇别过头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那股劲儿散了半截,只剩下几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恼意。 叶挽月站在窗边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两道正朝门口走来的身影上,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垂着的睫毛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光。 门口传来掌柜的招呼声和两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沿着楼梯往二楼方向上来。 叶挽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萧渊,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角,像是给了一个无声的提示。 楼梯口的脚步声停住了,在二楼的走廊入口处顿了一下,像是来人正在抬头打量这边的方向。 午后的风从窗外灌进来,把桌上一张没用过的纸,吹得卷了一下角,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声响。 萧渊站起身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抬步出了包厢,走到楼梯口站定。 他听到脚步声正从楼梯转角传上来,不快不慢。 第一个出现在楼梯口的是叶延年,他一只手扶着栏杆,步子稳当,看到萧渊站在上面,脸上立刻浮起一层笑意,点了点头:“ 萧小友,老朽不请自来,打扰了。” 萧渊迎了两步下去,拱手行礼:“叶老说笑了,您能来,晚辈求之不得。” 叶延年笑着摆摆手,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身后那道宽厚的身影。 苏云昭正在楼梯拐角处站定,目光落在萧渊身上,没有急着走上来。 他打量着萧渊,那双眼睛在武将里算是沉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先把轮廓,看清楚了再往前走的习惯。 萧渊对上他那道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往前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拱手道:“苏都督。” 声音不高不低,姿态不卑不亢,像是对着一个初次见面的长辈。 苏云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往下移了移,像是确认了一遍什么,随即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武将的爽利和温和: “老师说小友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今日一见,倒是让老夫开了眼界。” 他这话听着是在夸萧渊,可目光里那层审视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萧渊没有接那句夸奖,只是侧身让开门口的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都督和叶老里面坐。” 三人进了包厢,分席落座。 萧渊等两位长辈先坐下了,才在末席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伸手给两人面前的茶杯斟了茶。 叶延年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了苏云昭一眼。 苏云昭也端起了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指腹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叶挽月看了一眼屋里的气氛,轻轻拉了拉苏青禾的袖子:“青禾,我们去楼下看看。” 苏青禾站在门边,目光在她父亲和萧渊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像是还想多听几句,可叶挽月已经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苏青禾被她拉着出了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然后收回了目光,跟在叶挽月身侧下了楼。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响。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街声和茶杯沿碰在桌面上的轻响。 苏云昭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萧渊,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听说你最近在帮公主做事?” 萧渊没有否认:“算是吧。” 苏云昭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你知不知道公主在朝中的处境?” 萧渊看着他,没有急着答话。 苏云昭也不等他开口,接着说道:“宁王视她为眼中钉,碰她的事,就等于把自己放在宁王的对立面。”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直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劝退的意思,也没有威胁的意味。 萧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然后抬起头来:“都督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苏云昭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162章:苏云昭的目的 苏云昭没有正面回答萧渊的问题,放下茶杯,话锋忽然转了一下。 “此次岁布皇商的选拔,正使是陛下身边的内侍。本督不才,做了副使。” 萧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苏云昭。 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那句话上停了一瞬。 苏云昭这个副使的位置,不是随便就能坐上去的。 岁布皇商的事归户部管,跟兵部、跟武将没有关系。 苏云昭是明洲都督,管的是兵马,哪怕他封地在明洲道,按理也插不进这件事。 苏云昭像是看出了他眼底那层疑问,自己接了下去:“北境大狄那边,岁布送到之后,交接的事一直是镇北军在办。” 他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下,“林老将军向朝廷递了折子,说岁布关系到北境大局,若所选皇商出了问题,影响的不只是生意。” 他语气平淡地叙述着,“户部那边没有驳回。所以本督就被抬上了这个位置。” 萧渊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脑中把这几句话串了一遍,像是把一根线穿过了几个珠子。 岁布真正是送往北境大狄的,而接手岁布的正是镇北军。 镇北军主帅林镇远,长公主李凌雪的外公。 他在岁布这件事上,是有话语权的。 至于李凌雪的外公本人,无法亲自下场,但他能安插一个人进来。 而这个人选,很显然就是苏云昭。 不过,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苏云昭口中的林老将军,是不是李凌雪的外公。 “在下听说,林将军与长公主的关系……”萧渊刚开口问了一句,还没有说完。 苏云昭则是打断他,点了点头:“正是。林老将军,乃长公主外祖!” 说到这,他靠回椅背,声音依旧平稳,“本督原本还在头疼,哪怕本督坐在副使的位置上,也未必能把这件事办成。岁布这行,我从来没沾过。” 他话说到这,顿了顿,似是想让萧渊消化他话中的意思。 萧渊闻言,则是眼露精芒,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林老将军怕是从岁布皇商之事上,看出了宁王对李凌雪的打压。 而苏云照则是林镇远为自己外孙女,准备的后手。 但苏云昭这个后手,毕竟只是武将。而他对自己说这些,目的已经不言自明! 这时,看着萧渊目光淡然,他笑了笑,道:“后来听小女提起你的事,本督让人去查了查。” 他的眼中,露出一股认真,还有几分佩服和欣赏。 “纸、书、酒、布……你展现了,让本督都佩服的才能。” 说到这,他又品了一口茶,继续道:“你一直在做的事,都在抢萧家的地盘。而萧家背后站着的人,正好与本督不是一路。” 他这话说得很轻,可其中的分量,却是让萧渊微微一怔,目光灼灼的看向苏云昭。 苏云昭对上萧渊目光中的思索,笑了笑,又道:“林将军那边,本督总要有个交代。公主那边,也不能一直被人按着。” 他放下茶杯,“本督觉得,能办成这件事的人,大概是你。” 叶延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叶家布庄虽然这两年生意大不如前,但底子还在。挽月在生意上的眼光也够用。只要你点头,叶家全力支持。”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像是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一样,又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听到二人说完,萧渊把茶杯放回桌上:“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跟公主谈这件事?” 这才是他最好奇的地方,若这两位是真心帮助李凌雪,直接跟李凌雪谈此事,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绕过李凌雪,来找他, 叶延年放下茶杯,和身旁的苏云昭对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但已经交换过一个像是,已经讨论过很多次的默契。 苏云昭抬眼看着萧渊:“公主身边未必干净。宁王要盯着她,很容易就能抓到把柄。本督若是一趟趟往公主府跑,就算什么事都没谈,落在有心人眼里也是大把柄。” 他顿了顿,“但你来谈就不一样了。你是布衣,跟谁来往都说得过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窗台那盆兰草的叶子,又被风拂了一下,轻轻地晃了晃。 这时,叶延年接过话头,道:“老夫早已离开朝堂,此时,老夫本不想再管。不过,老友有托,老夫,也不能坐视不管。" 萧渊闻言,手指停在茶杯边沿,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来。 窗外街上的叫卖声又热闹起来,隔着窗纸传进来,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东西,滤过了一样,变得又远又近。 不久前,李凌雪才跟他说过岁布皇商之事,他正愁该何从下手,布匹来源上,他准备找叶挽月。 不过,他当时也在担忧,叶挽月会不会不敢接下此事。毕竟,接下此时,等于是跟宁王对上。这可是将整个家族,押上了赌桌。 他还在犹豫,将如何跟叶挽月开口。本来,他自己其实也可以单打独斗。自己建工坊,建流水线。 只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但,现在并用担心了,叶延年亲自出面,这件事算是解决。 可,还有另一件事,萧渊也在担心,将如何解决,那就是,选拔皇商的正副使,若是,他们也都是宁王的人,就算,他这边做得再好,也没有办法,成功! 不过,如今,此事也算是解决了。苏云昭是李凌雪外公找来的人。只要,他能够站在自己这边,不需要他做什么,保持公平公正即可! 还有,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苏青禾会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影了,合着是被她父亲留在了家中,助苏云昭查自己! 想到这,他一阵失笑,随即,他对苏云照和叶延年拱了拱手,笑了笑道:“此事,就交给在下了!” 苏云昭和叶延年闻言,明显松了口气,微笑着对视一眼。 随即,现场的气氛,明显变得轻松了几分。叶延年则是谈起了萧渊在醉仙楼前,大发神威之事。苏云昭则是惊叹萧渊少年英才。 不仅会做生意,文才也如此过人。双方聊着,时不时的一阵轻笑传包厢传来。 而包厢外,另一间包厢中,苏青禾听到里面爽朗轻快的笑声,顿时忍不住直嘟嘴。一脸的不服气。 叶挽月看到她这模样,忍不住一阵好笑。 第163章:商谈完毕 包间里的菜上得很快。 先是两碟凉菜,接着是四道热菜,最后上了一盆汤,汤面浮着几片薄薄的笋和菌菇,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苏云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几下之后,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又夹了第二口,这回吃得慢了。 叶延年也动筷尝了一道清蒸鱼,没有说话,但筷子又伸了过去。 苏云昭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萧渊:“本督听说天然居的酒菜跟以前大不一样,还以为是传话的人夸大其词。”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停了一下,“尝过之后才知道,传话的人说得还不够。” 叶延年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把茶杯端起来润了润喉:“老夫也算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地方,这几道菜的功夫,比京城那些老字号也不差什么。” 他顿了顿,“这酒楼的厨子,你是哪儿请来的?” 萧渊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的:“不是厨子,是我那两个小丫头做的。” 苏云昭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叶延年也放下筷子看了过来。 苏云昭看向他,像是确认了一遍:“就刚才在后厨门口探头那两个小姑娘?” 萧渊闻言,微微一愣,听他话中的意思,是见过那两个丫头了。 他笑了笑,点头道:“她们最近在教人做菜,正好今天在店里,顺手做的。” 他也吃过菜,吃得出,这是两个丫头的手艺,后厨的那些厨师,虽然也在学,但绝对做不到这么好! 苏云昭沉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像是对着那盘菜,重新评估了一番,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追问。 叶延年倒是多看了萧渊一眼,像是在想什么,但也没有开口。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筷子碰碗的声响和窗外的街声,隔着窗纸传进来,清凌凌的,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东西,滤过了一遍。 苏云昭放下杯子,伸手又夹了一筷子菜,这一次吃得更慢了,像是在品什么。 窗外的日光,从他身后的窗纸漏进来,在桌面边缘铺了一道窄窄的亮色,正好落在盛着汤的碗沿上,映出一圈浅浅的光晕。 窗外传来两声鸟叫,又停了。 街上的叫卖声,时远时近地飘过来,像是隔了一层水面。 桌上的菜冒着细弱的热气,不急不忙地往上升。 萧渊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动作和表情都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吃饭一样。 对面两位都没有再追问,那两个小丫头的事,但桌上的菜,却比刚才少得更快了。 等吃得差不多了,苏云昭和叶延年放下筷子,又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告辞。 叶延年走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正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的清落和豆芽,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夸赞:“这两位小丫头的厨艺,比城里那些大酒楼的大师傅都强。” 清落被他这么一夸,耳朵尖红了,低着脑袋把围裙的系带解了又系。 豆芽倒是大方,咧嘴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老爷爷”,然后又缩回了后厨。 苏云昭走到门口停了半步,转头看了萧渊一眼:“不用送,让人看见不好。” 萧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往前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天然居的门,穿过街面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之后,马蹄声沿着青石板路渐渐远去了。 叶挽月站在柜台边看着那辆马车走远,转身对萧渊说:“走吧,去织布工坊看看。” 萧渊应了一声,跟着她出了门。 苏青禾本来还坐在窗边喝茶,见两人要走,放下茶杯也跟了上来,步子不快不慢地缀在后面。 她现在,倒是想要扮演好,侍女的角色了! 到了叶家织布工坊,几排老式织机排成一列,有的停着,有的还在吱呀作响,几个女工正低头引线穿梭,动作熟练但速度不快。 萧渊沿着过道走了一圈,没有过多停留,只是把每道工序,都看了一遍。 叶挽月跟在他身旁,偶尔低声说明几句。 苏青禾站在门口靠墙的位置,抱臂看着,脸上带着一种“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挑出什么毛病”的神色。 萧渊走到一座半成品的木质织机架子前停下,抬手敲了敲木料,转头问叶挽月:“新的织机还在做?” 叶挽月点了点头:“木匠还在做,但进度有点慢,只有两个人在做,估计要一个月才能装好。” 萧渊想了想:“多找几个木匠。” 从跟苏云昭的谈话中,他知道半个月后,圣旨就会送到。再加上准备时间,以及最终的选拔大会。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了!若是不早些将新型织布机弄出来,怕是来不及参加岁布会。 叶挽月微微一怔:“木匠不难请,可若是请的人多了,技术就容易外传。” 萧渊摇头:“不用让他们知道整台织机的样子。你把织机的零件拆开,每一个木匠只做其中两三样。甲做底座,乙做轴架,丙做梭箱。各做各的,互不通气,等所有零件做完,再统一组装。” 叶挽月听完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停在萧渊脸上,像是在咀嚼他那番话。 过了几息,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的惊喜: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查到那些木匠头上,也凑不出整台织机的图纸……每个人只知道其中一小部分。而且分开来做,每个人只做那几样,做熟了速度也会快很多。” 她说着抬头看向萧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这个法子叫什么?” 萧渊随口回了一句:“流水线。” 叶挽月又念了一遍那三个字,像是在确认字音,然后点了点头:“对,像流水一样,一段一段走下来。”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真正的认可,目光落在萧渊侧脸上,比方才又轻了几分。 苏青禾靠在后门框上听完了全程。 她本来是想看萧渊出点什么纰漏,可他那个提议一说出来,连她都听懂了其中的门道。 她张了张嘴想挑一句刺,可发现话到嘴边,竟然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她看到叶挽月看向萧渊时,眼底那层压不住的光,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了起来,可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开口顶回去。 只是把目光移开了,落在墙角一捆还没拆开的麻线上,把那根线的头在指尖绕了两圈又松开,像是心思已经被什么东西悄悄勾走了一角。 苏青禾靠着门框站在光线外面,目光再次扫过萧渊的背影,不得不承认,她心底里对萧渊的看法,似乎已经开始变了。 第164章: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萧渊和叶挽月看完织布工坊,随即,他带着清落和豆芽,叶挽月和苏青禾随行。 几人穿过两条巷子,到了隔着不远的叶家染布工坊的门口。 工坊不大,外墙的砖面被常年飘散的染料水汽,洇出深浅不一的颜色,几排晾布的木架立在院子里,上面搭着刚染好的蓝布和灰布,被风轻轻吹动。 叶挽月跟在他身后,苏青禾也跟了过来,像是在两边都探着头看热闹。 萧渊在院子里站定,看了一圈染缸和晾架,然后转头对叶挽月说:“把工坊的工人都叫过来。” 叶挽月微微一怔:“叫他们过来做什么?” 萧渊说:“岁布皇商选拔之前,我要用染布工坊染一批新颜色的布。” 叶挽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排晾着的布匹,压低声音道:“萧大哥,这么大张旗鼓地动工,岂不是在告诉萧家……我们有了新的色布?” 苏青禾也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爹说你深谋远虑,我看他看走眼了。你连藏着掖着都做不到,还想跟萧家比?” 萧渊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语气依旧平淡:“你懂什么,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叶挽月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萧渊脸上,像是那句简短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然后她眼底浮起一层细微的光,像是想到了什么。 叶挽月张了张嘴,那句“你是想引蛇出洞”刚涌到喉咙口,萧渊已经侧过身,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话萧渊可不能让别人听到,不然,他还怎么实施自己的计划。 而萧渊掌心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和干燥,动作快得叶挽月,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钉住了一样。 喉间那句没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隔着掌心变成一阵微微的温热,扑在他指节上。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连带着脸颊,也浮起一层薄薄的绯色,睫毛颤了两下,却没有往后退。 她就那样站在那儿,像是被按住了某个开关,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实在是萧渊这动作,让她感觉太暧昧,而且,也让她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依恋! 她此时,却是羞得已经不敢再看萧渊。 苏青禾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把这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像是,被人往心口踹了一脚的恼火。 看到萧渊嘴叶挽月如此亲近,她心头就感觉不得劲。 她指着萧渊,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你!你干什么!登徒子!” 萧渊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带着一种“你急什么”的随意:“我又没对你动手,你管得着吗?”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尴尬,自己一时心急,动作有些过分了。 不过,他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占了叶挽月便宜的! 随即,他看了苏青禾一眼,嘴角弯着,痞痞一笑。 “你要是觉得厚此薄彼了,我也可以对你动动手。” 苏青禾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指着他的手抖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别过头去,耳根却是实实在在地红了。 她憋了一会儿才闷声接了一句,像是要找点什么话,把刚才那一下揭过去:“本来就是嘛……你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欺负我不懂是不是?” 声音比刚才低了,气势也短了一截。 清落站在萧渊身后,看了看叶挽月还泛着红的脸颊,心里有些不得劲,酸酸的。 不过。看到苏青禾又恼又别扭的模样,心里莫名的生出几分亲近,似是不忍她尴尬,小丫头凑到苏青和耳边,小声说: “公子的意思是,只有一直做贼的人,没有一直防贼的人,不然,会很累的。” 豆芽在旁边点了点头:“对啊,防贼,哪有做贼容易。”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煞是认真。 萧渊闻言,心中一阵失笑。 这两个丫头,解释得很好,下次别解释了! 不过,他也懒得跟苏青禾解释,这丫头大大冽冽的,谁知道藏不藏得住话。 苏青禾闻言,撇了撇嘴,也懒得云纠缠这事。她只是闷闷的说了句。 “哼……说话文绉绉的,了不起啊!不说就不说!” 萧渊则是笑了笑,看向叶挽月。 叶挽月对上萧渊的目光,耳根那层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尽,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她转头喊来了工坊的管事,将萧渊的意思传达。 管事虽然不明白叶挽月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过去喊人了。 片刻之后,工人们陆续在院子里聚齐了,有人手里还拎着没放下的木棍,有人围裙上沾着没干的染料。 一共十七八个人,在院子里站成一排,都看着萧渊,眼神带着好奇和不解,不知道这位年轻人,突然把他们叫过来是要做什么。 萧渊没有废话,朝院子里那十几名工人扫了一圈,随即开始吩咐人干活:“把院里那几口空缸清出来,装七分满的水。” 工人们先是互相看了看,像是没太听明白,但领头的那个管事已经应了一声,带着人动了起来。 有人提水,有人刷缸,有人搬动晾架腾位置,院子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苏青禾站在屋檐下,抱着胳膊看着这边,眼里神色不爽。 叶挽月站在萧渊身侧,目光跟着工人的动作,侧头低声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染?” 萧渊说:“现在。”他又补了一句,“先把染缸的水调好,再把布料备好,等有人来看了,再开始动手。” 叶挽月听了这话没有多问,只是转头吩咐管事:“把库房那批白坯布搬出来。” 管事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帮手进了库房。 清落和豆芽靠在院门边,一人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摘的狗尾巴草,正低头编着什么。 豆芽编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忙碌的人群,又低头继续编,没有出声。 清落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萧渊那边,目光在他和叶挽月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又落回手里的草梗上。 苏青禾看了一会儿之后像是觉得无聊了,转身靠在了门框上,目光落在院子里搬水的人影上,没有再追问刚才那话的意思,也没有再开口。 第165章:染布,下套 萧渊动手的时候,没有让人围观。 他把染坊工人支出去,自己挽起袖子调了几口缸。 叶挽月站在门口,苏青禾也跟了过来,两个女人都没进去,隔着门框看他在里头忙活。 清落和豆芽倒是跟进去了,一个帮忙递布,一个蹲在旁边看缸里的颜色变化。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萧渊从里面走出来,伸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手上的水渍,朝叶挽月抬了抬下巴:“进来看看。” 叶挽月进了工坊,苏青禾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三匹布并排挂在刚搭好的竹竿上,一匹月白带浅灰纹路,一匹暗红底缀着细碎的暗花,还有一匹青蓝色,颜色沉静,像雨后远处的山脊。 叶挽月走近了两步,目光在那三匹布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转头看向萧渊,像是要确认什么:“这是你自己调的色?” 萧渊点了点头。 叶挽月又看了一遍那匹暗红色的布,抬手指尖想碰又没碰,收了回来,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意外:“这种颜色市面上没见过。” 苏青禾站在她旁边,也凑近了看了一会儿,目光从月白移到暗红又移到青蓝,最后定在暗红那匹上,半天没有挪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啧”了一声,像是找不出什么话能接。 清落和豆芽站在旁边,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清落蹲在墙角搓手上沾的染料,豆芽低头数地上蚂蚁。 她们见过萧渊做的太多事,已经不会为这种事,露出惊讶的表情了。 叶挽月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比刚才亮了几分:“有了这三匹布,岁布皇商这件事,至少有一半把握了。” 萧渊把手上沾的染料擦干净,语气随意的:“不急。这只是开始。” 叶挽月微微一怔,看着他,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你是说……” 萧渊把布巾搭回水盆边沿:“消息要放出去,但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他没有再往下说,叶挽月也没有再追问,但眼底那层光,已经比刚才深了一层。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苏青禾站在她身侧,看看萧渊又看看叶挽月,皱了一下眉,但到底没有开口。 工坊外面的巷口,传来磨刀人的叫唤声,穿过午后的巷子,在青砖墙面之间撞了几下,又散远了。 竹竿上那三匹布被风轻轻吹动着,颜色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刚染好就被人挂出来晾晒的衣裳,正等着被谁看上一眼。 巷口的磨刀声又响了一下,然后慢慢远去了。 那三匹布被风又吹动了几下,颜色在日头底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悬在半空,像是什么要开始变化的信号。 ………… 萧有德站在染缸旁边,弯腰看了看刚捞出来的几匹布,皱眉直起身。 布色比市面上好不了多少,跟往年没什么区别。 他用手指搓了一下布面,又放下来,没有再多看。 萧厉拄着拐杖站在几步开外,靠着墙打哈欠。 萧有德转头看向他:“让你去其他工坊打听消息,他们几家可有好的布色?” 萧厉摇了摇头:“没有。大家的布色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完撇了撇嘴,“爹,布色都一样,你操这个心做什么。反正,我们是肯定会被选上的!” 萧有德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就是因为都一样,才要操心。” 他顿了顿,“岁布皇商虽然宁王暗示给咱们,但岁布的挑选要过明路。若有人拿得出比咱们好的布,就算宁王想压下来也压不住。考官席上还坐着一个苏云昭,你以为那内侍能一手遮天?” 萧厉被这一通说,低头没有再吭声,可看表情分明是不以为然。 萧有德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比起萧渊来,自己这个儿子,还真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他心中现在都在幻想着,为什么萧渊就不是他儿子呢! 若是的话,那他萧家只会更辉煌。他有些后悔,当初那般对萧渊了。 要是,他一直隐瞒萧渊的身世,对他好点,或者,就会不一样吧,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双方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甚至,萧渊只怕也已经在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不然,为什么他到现在,从未再叫过他们爹娘。更是视他们如仇寇! 这时管家萧福从门口快步走进来,在萧有德身侧停下,压低声音道:“老爷,听说萧渊今日去了叶家染布工坊,把染布师傅都请了出去,自己在里头染了三匹新色的布。” 萧有德的目光猛地一凝,转头看向他:“什么布色?” 萧福说:“听叶家的染布师傅说,那三种布色市面上没见过,比眼下所有布匹的颜色都好。” 萧有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接话,眼里的神色复杂,像是翻着什么旧账,却又一时找不出头绪来。 他想到自己方才,还在嫌萧厉不中用,结果现在又冒出那个,被他丢弃在雪地里的人,弄出了连他都不曾见过的好布色。 他垂下眼,手指在染缸边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后抬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你又是从哪得来的消息?” 萧福连忙道:“小的一直在留意叶家工坊那边的事,跟叶家染布工坊的几个师傅私下见过几回面,关系已经熟了。” 萧厉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猛地一跺拐杖:“放屁!他一个废物还能染得出比咱们好的布?你听谁说的胡话!” 他说着举起拐杖,就朝萧福肩头抽了一下。 萧福挨了打,弯着腰不敢躲,嘴里还是小声说:“少爷,小的不敢骗您……叶家那边好几个师傅都亲眼见着了……” 萧厉还要再打,萧有德猛地拍了一下染缸边沿,力道不大,但声音在工坊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够了!” 萧厉的拐杖举在半空,顿了一下放了下来,嘴还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堵了回去。 萧有德看着他,眼底那股烦躁,几乎压不住了,可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转向萧福,声音平了几分: “既然你跟叶家的师傅有了来往,那就想办法把那三种布色的配方弄到手。不管用多少钱。” 萧福连忙点头应下:“是,老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萧有德没有再接话,转身朝工坊里面走去。 萧厉站在原地,攥着拐杖的手指捏得发白,看看萧福,又看看父亲走远的背影,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了。 第166章:柳三娘至 萧渊在天然居吃过饭后,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还没推开,就看见门口站着公主府的护卫,说公主请他过去。 虽然,他不知道这么晚了,李凌雪找他何事。 不过,看样子,护卫显然是在这等很久了。 萧渊点了点头,带着清落和豆芽转身又出了门。 到了公主府,正厅里灯已经点上了。 李凌雪坐在上首,春雷、夏柳、秋霜、冬雪四人都在,分坐两侧,像是刚吃过饭,还没来得及散。 萧渊一进门,夏柳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给公主和春雷都画了像,怎么没给我画?” 冬雪也跟着补了一句:“还有我呢。” 萧渊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的:“赌约都还没兑现,画什么画?尤其是你……” 他看向夏柳,“欠了三个,一个都没还。” 夏柳的脸一下子红了:“我又不是不想兑现,是你自己不要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太合适,旁边的空气静了一瞬,她连忙找补。 “那公主她们不也没兑现吗!” 李凌雪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春雷低头喝茶,秋霜望着灯盏移开了目光,冬雪假装在整理袖口。 清落和豆芽站在萧渊身后不远处,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李凌雪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行了。说正事。” 夏柳也顺势闭上了嘴,耳根还没完全褪红。 李凌雪看向萧渊:“岁布的事,你有把握吗?” 萧渊说:“一切都在掌控中。” 李凌雪听完点了点头,神情比方才松了几分。 萧渊接着说:“今天下午,都督苏云昭来找过我,叶延年叶老也来了。” 李凌雪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他们说了什么?” 萧渊把苏云昭副使的身份和林镇远的意思,大致说了一遍,李凌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复杂:“外公知道我的处境,他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我了。”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萧渊,“不过若是没有你,就算外公安排了人,我也未必能接得住。” 萧渊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桌上的灯花爆了一下,烛火跳了跳,又稳住了。 萧渊站起身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李凌雪没有留他,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萧渊带着两个丫头出了公主府,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跟着他走在廊下,脚步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串轻响。 夜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带着晚秋的凉意,把廊下灯笼的光吹得晃了晃。 萧渊走下台阶的时候伸手拢了一下衣领,步子没有放慢,身影在月光下慢慢缩短又拉长。 夜色已经铺满了巷子。 萧渊带着两个丫头骑马回到院门口,翻身下来,把缰绳搭在门前的木桩上。 他刚推开院门走了两步,脚步就停住了。 清落和豆芽跟在他身后,同时站定,目光扫向两侧的墙头。 萧渊站在院子当中,没有回头,只是对着暗处说了一句:“来了就出来吧。”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从屋檐下、院墙根、门背后陆续走出人影。 前方五道,后方四道,两侧墙头六道,一共十五道身影,把三人围在中间。 为首的那人站在前方的屋檐下,一身夜行衣,身形被紧束的衣料,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站在暗处像一根被压弯的竹竿。 她开口时声音倒是清脆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难怪我烟雨楼的四个金牌杀手动不了你,原来阁下身手这么好。” 她看了一眼清落和豆芽,“那两个小丫头也不简单。本座多留了个心眼,带了十四个人来,不然今天还真要栽在你手上。” 萧渊看着对面那道身影,听她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年纪应该不大。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站在那里打量了几眼:“你就是柳三娘?” 对面那人倒是没否认:“怎么,不像?” 萧渊说:“不太像。” 他又补了一句,“可惜了。” 柳三娘的眉头动了一下:“可惜什么?” 萧渊说:“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柳三娘沉默了一瞬,像是被那句话轻轻挡了一下,然后她哼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萧公子,等拿下你,希望你的嘴还能这么硬。” 她说完抬手往前一挥,“动手。” 十四道身影同时动了,从不同的方向扑过来。 清落和豆芽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往前迎了上去,铁棍和短刀同时出鞘。 清落一棍扫翻左侧两人,豆芽矮身躲过一把刀,顺势把刀背拍在那人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数人在两个丫头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动作快得像在收晾衣服,从出手到倒下不过几个呼吸。 柳三娘原本站在屋檐下看戏,看到那副场面之后,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被磨平了。 她看到自己带来的十四名金牌杀手,眨眼间倒了大半,剩下的那几个也撑不过三招。 她脚下忽然发力,身形贴着地面朝萧渊掠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只要拿下萧渊,那两个丫头再厉害也没用。 在她想来,萧渊看起来的确有些实力,可如此年轻,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她冲到萧渊面前的时候,右手已经探到了他喉前三寸,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领,萧渊已经抬手拍在她肩头。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堵迎面来的墙撞了一下,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院墙边的水缸上,缸壁发出“嗡”的一声闷响,水花溅了半截。 她撑着手臂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此时的她,心中只剩下惊骇。她没想到萧渊如此强。自己在萧渊面前,居然连一招都没接下,就被打成重伤。 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那悬赏了,她只想离开,然后,再去找萧家麻烦。实在是萧家人,将她骗得太惨了。 她看向朝自己冲来的四名金牌杀手,刚想说“先撤”。 可四把刀,却在同时架在了她颈侧。 第167章:收服柳三娘 四名黑衣杀手将她围在中间,正是当初她派来刺杀萧渊的四个人。 柳三娘的目光从那四人脸上依次扫过去,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她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反了?” 没有人回答她。 她把被卸下的刀丢在脚边,抬头看向萧渊,语气恢复了几分镇定:“我认栽。” 萧渊看着她被捆好的双手,目光平静,语气不急不缓的:“柳楼主,咱们换个地方谈,这里不太方便。” 他抬脚跨过地上的刀,弯腰从墙角的石阶上,捡起一样东西,然后直起身,朝正厅走去。 他推开厅门,朝里面看了看,然后回头朝柳三娘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进来吧,把门带上。” 院中被拍昏的人,已经被清落和豆芽逐个拉了过来,靠着墙根一字排开。 他们一个个闭着眼睛,昏过去的样子,看着倒很整齐。 正厅里灯已经点上了,萧渊坐在主位上,清落和豆芽站到了门外。 柳三娘被推进来时手上的绳子还没解,她在厅中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然后落在萧渊脸上。 萧渊没有急着开口,先抬手示意了一下。 清落从门外进来,替柳三娘解开了绳子,又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柳三娘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带着审视。 此时的她,已经被除掉了黑巾,一张看起来才二十多岁的绝美容颜,出现在萧渊面前。 萧渊看着她,皱了皱眉,想了想后,他淡淡道:“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他说完右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柄短匕,刀身泛着冷光。 他随手抛给柳三娘,柳三娘接住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萧渊又往桌上放了一样东西,看起来是一张品质极好的纸质卡片,柳三娘低头看了看卡面,没有伸手去碰。 萧渊没有解释那些东西的来历,只是把一张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卡片立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你碰一下试试。” 柳三娘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那张卡。 一道无形的暖流从她指尖渗入,顺着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她本来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起来,像是睡了一个好觉后醒来般舒畅。 而且,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实力,似是提升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萧渊,眼里的神色,比方才复杂了一些。还多了一股藏在眼底的震撼! 萧渊又拿出另一张卡片,按在她肩头。 柳三娘脑中忽然多了一些东西……脚步怎么发力、身法如何转折,像是天生就会的本事一样清晰。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渊收回手:“我能给的东西不止这些。你忠心跟我,我也不会亏待你。” 他没有提忠诚卡的事,也没有提恐惧值,只是把那张放在桌上的卡片收了回来。 柳三娘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萧渊,目光里的审视在一寸一寸地松动。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我愿效忠。” 刚刚她看到的那些东西,以及身上传来的感觉,她此时,心中只剩下震撼。 她能够清楚的感应到,自己的修为,竟然在萧渊那轻轻一拍下,提升了许多。 不仅如此,她脑中多出来的那个叫凌波微步的身法,玄妙之极。 她可不觉得这些,是凭空来的,这一切都是在萧渊触碰她的身体后,才出现的。 所以,她知道这是萧渊的手段。而拥有这样神奇手段的人,她能不心悦诚服吗?! 她笑自己不自量力,但也庆幸自己不自量力,不然,她只怕,永远也无法,效忠于这样的人。 她甚至有种直觉,自己这次选择好了,自己将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萧渊看了她一眼,系统的面板上跳出一行数值……忠诚度:七十八。 微微一怔,他给柳三娘加了一点中级体质增强卡,又给她加持了一门凌波微步。 想的是,通过这些,让柳三娘认清形势,忠于自己。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柳三娘毕竟是女人,让他对一个女人用酷刑,提升恐惧值,他还真不想这么干。 因此,他选择了提升对方的忠诚度,只要对方的忠诚度,能够达到六十点以上,就可以使用忠诚卡了。 若是,柳三娘在自己这些手段下,还是无法提升忠诚值,也就只能是用提升恐惧值这样的手段了。 要是恐惧值,还是无法做到,最终,他也只能是辣手摧花。 至于使用的那些卡片,就算是浪费了! 只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柳三娘的忠诚值,竟然一下子,就提升到了七十八,只能说,这个女人,是真的很识时务。 不过,能够以如此年轻的年龄,成为烟雨楼的楼主。不识时务的话,怕也做不到! 他没有说话,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张泛着更沉金光的卡片,往柳三娘眉心按了一下。 那道金光没入柳三娘额头的时候,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又站稳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萧渊,眼底那层审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归属感。 萧渊收起卡片,没有多解释,只是说:“烟雨楼的事,你继续管着。” 柳三娘点了下头,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是。” 萧渊没有说第三句话,更没有多问什么,烟雨楼的事,暂时还是归柳三娘管。但用得上对方时,再找她! 随即,他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清落和豆芽正蹲在台阶上,一个在编草绳,一个在数蚂蚁,看到萧渊出来都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柳三娘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一排还在昏迷的金牌杀手,又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光晕在青砖地面上移了几寸。 门重新合上之后,院子里只剩下那排靠着墙根的人影,和水缸边沿还没干透的水渍,在月光底下泛着薄薄的光。 第168章:收服杀手 十名金牌杀手被清落和豆芽一一拍醒。 他们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萧渊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厅的椅子上,身后站着清落和豆芽。 旁边站着柳三娘和已经归顺的四名杀手,低眉顺眼的站在那。 十个人愣了好一会儿,有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昏迷没醒。 当看清柳三娘那副恭顺地垂手立在一旁的姿态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柳三娘淡淡开口:“以后你们都忠于萧公子。他是我烟雨楼背后的楼主。” 十名杀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敢出声反对,齐齐低头应了一声“是”。 柳三娘随即转头看向萧渊,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与方才不同的讨好:“公子,您看这样行吗?” 十名杀手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愣了愣,但没有人敢多看,又都低下头去。 他们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柳三娘是他们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楼主。 萧渊点了点头,扫了他们一眼,系统面板上跳出忠诚数值! 最高的五十五,最低的四十三,没有一个人到六十。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股冷意。 他本想借柳三娘的威势,让这些人忠于自己。只要他们的忠诚值,能够达到六十点,那他就不用费力去提升恐惧值了。 可现在看来,显然,这个方法,好似有些不顶用。 沉默了两息,萧渊抬眼看过去,语气平淡:“看来你们不太情愿。” 他只能是选择,再吓一下了,若是,吓过之后,还是无法将忠诚值提升到六十,那就只能使用非常规手段了! 反正,这十名杀手,他肯定是要用忠诚卡绑定的。 有了十四名金牌杀手,再加上柳三娘,烟雨楼才能保证,绝对掌控在他手上! 十名杀手被他这一句话吓得脸色发白,有人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其中一人连忙开口:“公子,我们愿意!真的愿意!” 他一带头,其余九人也跟着点头,有人甚至直接跪了下来,嘴里说着求饶的话,声音急而乱,完全没有方才那副杀手的沉稳。 说实话,按理来说,他们没有完成任务,还被抓了,就该当场自杀的。 不过,如今是楼主带队完成任务,楼主都被俘,还投敌了。 他们那些坚持,就没必要了。谁特么不想活着! 萧渊见他们这反应,再看了一眼面板,忠诚值全都已经跳到了六十以上,最高那个已经到了六十九。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再拖延,抬起右手,指尖闪过十道淡金色的光芒,精准地射向十名杀手,瞬间没入每一人的眉心。 光芒一闪而没,十个人同时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但眼底的神色,已经彻底变了,看向萧渊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深刻的归属和信服。 柳三娘和那四名杀手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时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有人甚至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去。 柳三娘的眼睛亮了一瞬,看向萧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热切。 萧渊把手收回来:“好好替我办事,不会亏待你们。” 包括柳三娘在内的十五名杀手齐齐拱手:“万死不辞。” 柳三娘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萧渊身上,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柔光,像是还想再往前凑一步。 虽然,她们被用了忠诚卡,但也只是因为卡片的原因,对萧渊生不出背叛之心。 可并不代表着,她们就成了无灵魂的傀儡,她们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分别。 因此,看到萧渊如此强大,柳三娘不仅被折服,而且,已经动心了! 清落看到柳三娘那眼神,顿时心中警惕。 公子身旁,已经有太多的女人了,要是这个柳三娘再插手一脚,那哪还有她的位置。 她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她和萧渊之间,语气平静地开口:“不可对公子有非分之想。” 豆芽也跟过来站到了清落旁边,手里攥着刀,没有说话,但目光很清楚。 柳三娘对上两个丫头的视线,唇角的弧度微微收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没有再往前。 此时的她,看到两个小丫头,心中就直打鼓,怕啊! 虽然,她也是宗师,甚至萧渊将她的体质都提升了一点,可也只有四十三点,两个小丫头,可是四十五点体质。 以及,高级的武技。就算柳三娘的体质能加到四十五点,也打不过这两个丫头。 至于那些杀手,看到两个丫头站出来,本能的往后退了退,吓得脸都白了。 他们生怕两个丫头突然暴起出手,刚刚那一下一个的场景,可还在眼前。 萧渊像是没看到她们之间的互动,转头看向柳三娘:“萧家那边,你继续拖着。就说事情还在办,没有万全把握不能动手。让他们加钱,能加多少加多少。” 萧家那边,柳三娘肯定是要给交代的,不然,萧家万一又找其他人出手呢?那岂不是烦不胜烦! 再者,正好趁这个机会,能从萧家捞一点,就从萧渊捞一点,要是等萧家破产了。那就没得捞了! 柳三娘点头应下:“属下明白。请公子放心!” 随即,萧渊挥手将她打发走了。 柳三娘临走前,眼神明显有些依依不舍。 看到此景,萧渊有些愕然,忠诚卡,还能够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最终,柳三娘还是走了,她把一块令牌和一封卷好的信交到萧渊手里,又低声报了烟雨楼总坛的位置和联络方式。 然后带着十四名杀手从院墙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清落和豆芽没有动,站在廊下看着那几道身影依次远去,直到巷口彻底安静下来,才转身回了院子里。 月光落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片淡淡的银白。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带着一点余温,像是什么东西,已经在这座院子里扎下根了。 第169章:萧渊的布局 天然居门口排着长队,午时还没过完,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小二端着托盘在桌缝间来回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手指几乎没停过。 对面的醉仙楼门口冷清得很,两个伙计靠在门框上晒太阳,偶尔往天然居这边瞟一眼,又缩回去了。 街上有行人路过天然居,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新贴的那副“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的对联,有人停下来念了一遍,点点头走了。 叶挽月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的屋顶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丫环小翠站在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姐,萧公子来了。” 叶挽月回过神来,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起身迎向门口。 萧渊推门进来的时候,叶挽月脸上的神色已经收了,但眼底那层细微的凝重,还没完全散干净。 萧渊在桌边坐下,往楼下扫了一眼:“生意不错。” 叶挽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重新坐回窗边。 楼下传来豆芽在后厨门口喊“清落姐姐,这个面醒多久了”的声音,清落回了句什么,听不太清。 两个丫头的声音混在炒菜和碗碟碰撞的声响里,隔了一层楼板传上来,变得模糊又热闹。 萧渊顺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是凉的,没说什么。 叶挽月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杯凉茶端走,重新给他换了一杯热的,放回手边。 窗外街面上有人,在讨论哪道菜好吃,声音顺着半开的窗子飘进来,被风吹散了一半,只剩几句零碎的话尾,在桌面上方转了一圈,落进杯沿冒起的热气里。 萧渊端起那杯热茶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出了什么事?” 叶挽月没有急着答话,低头从袖中抽出那张纸条,展开来推到萧渊面前。 纸面上的墨迹刚干没多久,几行字写得有些急,笔划歪斜,像赶在什么之前匆匆落笔。 叶挽月把纸条推到他面前之后,没有再伸手,只是等着他看完。 萧渊低头看了一遍,把纸条折好放回桌上,然后抬起头来,语气平稳:“萧家那边有动作了?” 叶挽月点了点头:“叶家染布工坊里有人跟我说,萧家的管家萧福这两天一直在接触工坊的几个师傅,打听了那三匹新布的事。” 她顿了顿,“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萧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窗外的日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铺了一道窄窄的亮色,正好落在那张被折好的纸条上。 楼下传来小翠招呼客人的声音,清脆利落,混在锅勺碰响的底噪里,听了几句就被淹没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街上有一阵板车轧过砖缝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来,又渐渐远去了。 萧渊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叶挽月,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从容:“让他们来吧。布色配方,他们偷出去了?!还有,内奸是谁,是否已经知道了?” 叶挽月闻言,点了点头,道:“配方按照你的意思,已经让他们偷走,内奸,也查出来了。不过,他们偷了配方之后,却并未离开,而是留在了工坊!?” 萧渊闻言,嘴角微勾,淡淡道:“意料之中……” 叶挽月眼中满是担忧。 “他们这样做,显然是萧家授意,这是准备届时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仅要诬陷我们偷配方,还想彻底将我们给钉死。或者说,他们,可能还会反咬我们一口!” 说到这,她看向萧渊,道:“萧大哥,我们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 萧渊没有告诉她具体计划,只是让她行事,这让她心中很是没底,配方让人偷走了,也就是说,那三种布她们已经失去优势,若是,萧有德先一步将布给交上去。 届时,等他们在布商大会上,将这三种布色给交上去。萧家就会扣一个偷盗配方的罪名给他们叶家。 这件事,关系到皇商选拔,一旦事发,那可就不是不了了之,而是可能抄家灭族的大罪!她怎么能不担心! 萧渊闻言,神秘一笑:“挽月,你们叶家的染布工坊,应该不止一处吧。待会,随我去一趟。我再给你看看,我的大宝贝!” 叶挽月微微一呆,有些愕然的看着萧渊,听到大宝贝这个词。她心中莫名的涌起一股羞涩,总感觉,这个词,好似有一个不正经的意思。 但,她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她却也听出了萧渊话中的意思。她看向萧渊,声音带了几分惊异。 “萧大哥,你……让萧家偷走的配方……不会……有问题吧!” 萧渊闻言,不由得赞赏的看向叶挽月,这女人,很聪明。一点就透!但他只是笑而不答道:“走吧……这次,我给你看的,才是好宝贝!” 听到这个词,叶挽月俏脸又是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随着萧渊一起,离开了天然居! ………… 萧家染布工坊里,萧有德站在染缸前,手里捏着三张纸,指尖微微发抖。 他来回看了三遍,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压不住的笑意。 “好……好!”他把纸拍在桌面上,转头看向萧福,“你这次办得好!” 萧福连忙弯腰:“都是老爷运筹帷幄,小的不过是跑腿罢了。” 萧厉拄着拐杖凑过来,看着那三张纸,也是一脸喜色:“这下看萧渊那废物还怎么跟我们斗!”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萧有德:“爹,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叶家那几个染布师挖过来?留在叶家,万一萧渊发现了配方被偷……” 萧有德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下,转头看向萧厉,眼神带着几分不耐烦:“就你这脑子,也好意思说人家是废物?” 萧厉被他这一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萧有德冷哼一声:“配方是偷抄的,原件还在叶家,他们怎么知道配方被人动过?你让那些人过来,岂不是告诉萧渊,我们偷了配方!” 第170章:萧有德自以为的毒计 萧厉想了想,又问:“那万一岁布选拔那天,叶家也拿出跟我们一样的布色,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偷了他们的配方?” 萧有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像是已经懒得跟他说了。 萧福在旁边接过话:“少爷,若真到那时,叶家和萧渊可就万劫不复了。” 萧厉愣了一下:“怎么个万劫不复法?” 他有些愕然,这也能让人万劫不复?!这事能说得清吗?! 萧福说:“只要我们先一步把布色交上去,占了先机。等叶家再拿出同样的布色,我们就可以反告他们偷了我们的配方。” 他顿了顿:“这次可是皇商选拔,关乎皇家的事。若出了偷盗配方的罪名,轻则抄家,重则灭九族。别忘了,宁王的人,可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们把把柄递给那位,你说,他会不会趁势,帮我们?!” 萧厉听完沉默了几息,随即脸上涌起一层压不住的笑:“好!这个好!爹,你这招够毒!萧渊这次死定了!” 萧有德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哼,别高兴得太早。还有更让你高兴的。” 萧厉眼睛一亮:“还有什么?” 萧有德把手上的配方纸折好收进袖中,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等那逆子被抓之后,若想活命,就得把他手里那些技术都交出来。等他的东西都到了我们手上,老夫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萧厉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忙凑上来:“爹英明神武!这计是真毒,这样一来,那一切,都在爹的掌控中了!” 萧有德没有接他的话,转头看向萧福:“烟雨楼那边有消息没有?” 虽然,如今,他有更好的毒计,但若是烟雨楼那边能先一步成功,当然更好! 萧福的表情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烟雨楼那边传话说……此事棘手,让咱们再加钱。不然,她们就不办了。” 他说完不敢抬头,站在原地等着萧有德开口。 这件事,他是真不敢跟萧有德说,实在是烟雨楼那边,太让他无语了。 钱拿了,事特么办不成不说,反过来又要钱。这特么的感觉被人耍了! 萧有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告诉烟雨楼,老夫不用她们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冷意:“如今萧渊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老夫花钱。” 他听到萧福的话,心中同样有气,只是,烟雨楼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只得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萧福连忙点头,心中一松:“是,小的这就去回话。” 萧厉站在旁边,见父亲没有再发火,也跟着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爹说的是,那烟雨楼拿了钱还办不成事,留着也没用。” 他说完又小心地看了一眼萧有德的脸色,没有再往下说。 他当然看得出,自己这老父亲,怕是早气疯了,要是这个时候,火上浇油,绝对要被抽! 萧有德没有接话,转身朝工坊里面走去。 萧厉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几分,嘴里还哼了两声不成调的小曲。 工坊里的染缸还在冒着热气,几匹新染的布挂在晾架上,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 萧福站在原地,目送父子两人走远,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工坊。 ………… 叶家另一处染布工坊里,叶挽月站在晾架前,目光在那三匹新布上停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布面,又退后半步看了看整匹布的颜色,然后转头看向萧渊。 “萧大哥,这布跟之前那三匹比起来,好像没什么分别。”她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确定……能用这个扳倒萧家?” 萧渊染布时,还是没让她参与,甚至,这次的染布配方,她也不知道,因此,心中有些没底。 萧渊站在旁边,弯腰拿起一匹布的边角又放了回去:“放心,我说能就能。”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 虽然,叶挽月值得信任,但为了以防万一,萧渊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叶挽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她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萧渊说:“你什么都不用做。这处工坊我会派人过来接手染布。”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另一边工坊的布照常染,别让那几个内奸看出不对来。” 叶挽月听完微微一愣,又看了一眼那三匹布,像在想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萧渊朝工坊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穿着干净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拎着一只工具箱,看起来和普通染布师傅没有太大区别。 他走到萧渊面前站定,没有多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萧渊对叶挽月说:“他叫陆安。这里的事,交给他来做。” 这是萧渊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染布师,由对方负责这里,绝对万无一失。 萧有德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甚至以为,他已经将萧渊逼向了绝路,却不知道,这条绝路,是萧渊为他准备的! 叶挽月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冲她点头致意,然后又低头检查起染缸底部的沉淀情况,没有多说什么。 日光从工坊高处的气窗落下来,把几匹挂在晾架上的布,照得微微泛着光。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布角轻轻翻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工坊外面街巷里传来几声零碎的吆喝,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像是在提醒午饭的时间快到了。 叶挽月没有再问别的,把袖子放下来之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萧渊,然后推开门出去了。 陆安已经蹲在染缸边沿,伸手试了一下水温,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小木铲,开始清理缸底沉积的染料残渣,动作很轻,像是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来。 晾架上的那三匹布又动了一下,被风带着微微晃了晃,布面上泛起的纹路在日光下一闪而过,又沉下去了。 第171章:岁布使来了 李凌雪带着春雷、秋霜,和萧渊一起走在街上。 清落和豆芽跟在后面,两个丫头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街面两侧的店铺陆续开着门,行人来来往往,午后的日光从屋檐之间落下来,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造纸工坊和印刷工坊散落在城西几处,萧渊已经走完了一遍。 流民安置得差不多了,十几个工坊都在正常运转,工人们进进出出,堆在门口的纸卷和成摞的书本码得整齐,看起来已经有几分规模。 李凌雪站在一处工坊门口,看了看里面忙碌的人影,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打算再建几处工坊。”萧渊说,“造纸和印刷那边的人可以分流过去。” 工坊虽然建了不少,但人员还是太臃肿了。既然人员有些多,他也该想想其他生意了。 他想尽可能的将自己的产业铺开,但赚到足够的钱之后,再想下一步。 大盛朝已经日暮西山了,各地起义不断,天下迟早大乱,他也该尽早布局。 而烟雨楼其实也算是他的布局之一,毕竟,既然穿越一趟,还有系统,要是不搞点事,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目前,李凌雪也算是他的合作伙伴。虽然,一开始,萧渊想的是,要么辅佐李凌雪,成为女帝。 但李凌雪实在是太过善良,也不懂争斗,并不适合当女帝,所以,那就只能是自己来了! 李凌雪闻言,偏头看他:“产量不是够了吗?” 工坊目前的产能,绝对跟得上,她不明白萧渊还想建工坊做什么?! “我想做香水和香皂。”萧渊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皂块,递给李凌雪。 李凌雪接过来先看了看那瓶香水,打开瓶塞闻了一下,又拿过那块皂翻看了两下,递给身后的春雷和秋霜。 秋霜接过皂块凑近闻了闻,抬头看了萧渊一眼:“这东西要是能卖,比胭脂水粉可强多了。” 春雷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目光在那瓶香水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李凌雪把东西收好,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这东西要是独家,银子不会少。” 萧渊点了点头:“一旦铺开,整个明洲道的胭脂水粉生意都得让路。” 秋霜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到时候再办一场展销会,独家经营权又可以卖一笔。” 萧渊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倒是学得快。” 秋霜没有接话,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清落和豆芽站在后面,听着他们说话,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像是自己,也跟着得了夸奖的满足。 豆芽的脚,还在砖缝上轻轻踩了两下。 走到街口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少人正往街边靠。 一队仪仗正沿着主街缓缓过来,前后各有几排兵士,中间是一辆挂着青色帷幔的马车,车旁的随从,手里捧着卷轴和文书。 李凌雪的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眼底的神情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岁布使到了。” 萧渊也看着那队仪仗的方向,嘴角弯了弯:“来得正好。” 已经大半个月过去,那什么岁布使,也早该过来了。他做的局,已经做好,就等着萧家钻套呢! 街面上的人群还在往两边让,马车的轮子轧过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 春雷和秋霜站在李凌雪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像是也在等着这一幕。 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仪仗队伍的旌旗轻轻翻卷了一下,那辆马车在路人的注目中缓缓拐过街角,朝着官署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砖缝时发出一下颠簸,随后又恢复了平稳,沿着长街的走向,渐渐融进了前方日光照耀下的街道尽头。 李凌雪目送那支队伍走来,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豆芽低声问清落“那车里面坐的是谁”的声音,清落低声回了一句什么,豆芽“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 车队沿着主街缓缓前行,中间那辆青色帷幔的马车里,帘子被掀开一角。 一名四十多岁的太监正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目光扫过街边的行人和店铺,在街口那几道身影上停了一下。 他身后坐着一名文士,正是之前见过萧家父子那位。 文士见他目光微凝,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也看到了李凌雪和她身旁的萧渊,他嘴角弯了一下,放下窗帘。 “卢公公,那是长公主。”文士的声音不高不低,“她身边那个年轻人,就是最近替她撑起不少生意的那个萧渊。” 卢公公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咱家有所耳闻。听说公主府最近确实活泛了不少。” 文士点了点头:“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公公放心,在下已经布好了一个局,正等着他自己踏进来。” 卢公公看了他一眼:“什么局?” 文士压低声音:“岁布选拔,关乎皇家体面。若有人在布色上动了手脚,那就是欺君之罪。牵连的不止他自己,还有他背后的人。” 卢公公眯起眼,没有说话,但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文士继续说:“这次王爷安排您来做岁布使,就是为了让这件事名正言顺。只要公公在选拔当天抓住把柄,按规矩办,就算是苏云昭也拦不住。公主府的生意刚刚有起色,若是沾上这事,翻不了身。” 卢公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萧渊若是真有问题,咱家自然按规矩办。不过——王爷的事,咱家心里有数。” 文士点头:“公公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街边的声音被车帘隔成一片模糊的底噪。 车轮压过一块松动的砖石时,车身轻轻颠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卢公公伸手理了理袖口,没有再往窗外看。文士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在想什么事情。 车队拐过街角,朝着官署的方向继续前行,轮子轧过青石板路面的声音在巷口回荡了一会儿,也渐渐远去了。 第172章:做戏 丹阳官驿门口,几辆马车陆续停下。 卢公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府衙的官员已经在门口列好了队,陈先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周仕宣和陆知恒,再往后是府衙的几名属官和文书。 苏云昭站在另一侧,没有穿官服,换了一件半旧的玄色常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来。 卢公公下了车,朝众人点了点头,没多客套,径直进了官驿正厅。 圣旨宣读的过程不长。 卢公公展开卷轴,声音不高不低地念了一遍,大意是岁布皇商选拔由朝廷下旨,明洲道各布商皆可参选,选拔由正副使共同主持,公平公正,择优录取。 陈先带着一众官员拱手应下,姿态恭谨。 苏云昭也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圣旨收好之后,厅里很快摆上了酒席,几桌宴席依次落座,菜陆续端上来,酒也斟满了。 酒过三巡,一名衙役从门口快步走进来,在陈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先听完微微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卢公公,又看了一眼苏云昭,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卢公公,苏都督,门外有萧家家主萧有德携子求见。” 这话一出口,酒桌上安静了一瞬。 几名属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头夹菜,有人端着酒杯没有喝。 苏云昭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放下来,目光在陈先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没有开口。 卢公公也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刘世安。 刘世安正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没有看他,像是这出戏本就在他的安排之中。 卢公公没有多问,放下酒杯:“既然是来送布样的,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萧有德和萧厉一前一后走进正厅的时候,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腿上。 两个人各自拄着一根拐杖,走路的姿势一摇一晃,萧有德的步子还算稳,萧厉却是拐着拐杖还歪着身子,像是稍不注意就要往旁边倒。 有几名属官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萧有德走到厅中停下,萧厉跟在他身后,两人同时弯腰行礼,拐杖磕在地砖上发出两声闷响。 卢公公坐在主位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他们手里捧着的三个木盒,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有德直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恭谨:“小的听说公公为岁布之事操劳,特将近日新染的几匹布色带来,请公公过目。” 他示意萧厉把木盒递上去。 一个衙役接过三个木盒,放到卢公公面前的桌案上。 卢公公掀开第一个盒盖,低头看了一眼,又掀开第二个,第三个,看完之后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他把盒盖重新合上,“不过这岁布选拔,还是得走明路。东西好,到时候自然能胜出。” 萧有德连忙拱手:“公公说的是,小的明白。” 卢公公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这几样样品留在咱家这里。” 萧有德连声应着,带着萧厉又拄着拐杖一摇一晃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萧厉的拐杖还磕了一下门槛,差点绊倒,被萧有德一把拽住袖子拉了出去。 卢公公等两人走远,转头看向苏云昭,语气带着几分客套:“苏都督,咱家这样处置,您看可还妥当?” 苏云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平稳:“卢公公是主使,本督只负责公平公正。其余的事,公公做主便是。” 卢公公笑了笑:“苏都督说笑了。” 他转头吩咐人把三个木盒收好上锁,又举杯邀众人继续饮酒。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苏云昭手里那杯酒一直没有喝完。 他隔着杯沿看向卢公公身旁,那位始终没有多说话的刘世安,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窗外夜色已经落了大半,厅内的烛火被窗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又稳稳地亮着。 苏云昭搁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卢公公手边那只已经锁好的木盒,又收回目光,没有再往那边看。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几名属官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隔着桌面的油灯传过来,像是墙面上覆着的一层薄薄的影子。 今日发生的事,总透着一丝古怪,总感觉好似在演给他看的,可这几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不得而知。 酒宴未完成,苏云昭就离开了,卢公公看着他离去,嘴角挂了丝嘲讽和玩味,随即,他看向身旁的刘世安。眼带询问。 刘世安淡淡一笑,小声道:“一切尽在掌控中,今日之事,算是让他亲眼见了,届时,他想不保持公正,也不行了!” 卢公公闻言,眉头微挑,虽然,有些事,他并不明白,可也听出了意思。 今天这场戏,就是演给苏云昭看的。他微微皱眉,道:“你就不怕,他去跟公主报信?!” 刘世安嘲讽一笑,说:“报信,报什么信,他又能知道什么?!就算是让公主知道了,可她能想到,我们的计划吗?” 卢公公闻言,点了点头。戏谑一笑,显然,他也觉得刘世安的话有道理。 ………… 天然居二楼,窗子半开着,午后的日光斜斜地落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 萧渊和叶挽月正坐在桌边说话,桌面上摊着几张纸,上面画着一些线条和标注。 苏青禾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凑到鼻尖嗅了一下,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脸上带着一种像是捡到什么新奇物件的表情。 她晃了晃瓶身,又闻了一下,然后把瓶口堵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味道比城里那些胭脂铺子的好闻多了。” 叶挽月正跟萧渊讨论建工坊的事,话说到一半,听到苏青禾插嘴,转头看了她一眼。 苏青禾把瓷瓶往袖子里一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靠在椅背上,目光瞟向窗外,嘴角微微弯着。 第173章:将局做圆满 叶挽月没理她,继续跟萧渊说话。 萧渊正说着工坊选址的事,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去,苏云昭站在门口,一身便服,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刚从街上拐进来的。 苏青禾看到自己父亲的时候,神色明显慌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袖口拢了拢,像是在藏什么东西,然后很快调整好表情,站起来喊了一声:“爹。” 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 苏云昭的目光在自己女儿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萧渊身上,没有绕弯子:“今夜官驿的酒宴上,卢公公把萧有德父子叫进去了,让他们当场送了布样,还说岁布选拔还是照章办事。” 他语气平直,“本督觉得这事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萧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放心吧,都督,这事我心里有数。” 他当然知道这对父子想干什么,送布?!呵呵,只怕是坐实他的罪证吧! 不过,届时,到底会是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苏云昭看着他:“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萧渊点了点头:“大致猜到了。” 苏云昭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再追问几句,但看到萧渊那副“现在不便多说”的神色,便没有再开口。 他点了点头:“那本督就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走了。” 苏青禾明显不想走,但还是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朝萧渊说了一句:“明天我还来啊,你那些香水再给我留几瓶。” 苏云昭闻言,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他感觉自家这白菜,怕是要被人给拱了! 萧渊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苏云昭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地迈下楼梯。 苏青禾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包厢的方向,才快步追了上去。 叶挽月站在窗边,看着那对父女穿过街面上了马车,然后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桌边。 她看向萧渊,眼中带了股担忧。 “萧大哥,我们工坊那几个染布师,真的会出来指证萧家吗?!” 不久前,萧渊让她将那三名染布师给拿下,然后,萧渊独自审了那三名染布师,出来之后,就说事情搞定,他们绝对会在岁布会那天,出来指证萧家,甚至,他们还留了证据。 可她总感觉不放心,毕竟,这种事,可不是那三名染布师应下,就能相信的,万一,他们当天突然改口,还反咬她们一口,那就麻烦了。 萧渊看向她,玩味一笑。 “放心,他们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他特意让萧家偷走了配方,却也知道,光是靠他的后手,还不足以将萧家给钉死,而想要彻底将萧家给找入尘埃,当然要有足够的铁证。 至于那三名染布师,在他连恐带吓下,早就让他趁机用了三张忠诚卡,虽然,不是高级的,可八十的忠诚度,足够了! 有了这三人做证,萧家……将再无翻身的机会。岁布皇商的资格,谁也抢不走! ………… 岁布皇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丹阳府。 官府的告示贴在了城门口和各大街口,明洲道各州的布商陆续收到通知,半个月后齐聚丹阳府参加选拔。 告示张贴当天,城里茶馆饭铺里,谈论这件事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也传开了……萧家为了这次选拔,研制出了三种新布色,岁布使看过之后大为赞赏。 有人说,这次皇商资格,萧家怕是要十拿九稳了。 有人听了点头,有人没接话。 茶楼里靠窗的桌上有人低声说了句“这萧家动作倒是快”,被旁边的人轻轻“嘘”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萧渊正在城西一处新租的院子里和叶挽月、冬雪、夏柳一起看图纸。 院子刚腾出来,地上还散着一些碎砖和木料,几间空屋子等着改造,打算做香水工坊。 冬雪和夏柳站在萧渊身后,手里各拿着一张纸,正低头看着上面画的布局。 冬雪先开口:“萧家那三种新布色的事,我听说了。” 夏柳也接了一句:“消息传得这么快,怕是有意放出来的。” 萧渊没有回头,继续在图纸上画了一道线:“让他们传。” 冬雪看向他:“你有应对?” 萧渊说:“到时自知。” 夏柳听完没有再追问,像是那一个字已经足够了。 冬雪也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没有再说话。 叶挽月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告示抄本,眉头微微蹙着。 她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萧渊:“萧家这是想把新布的事坐实。他们让卢公公看过样品,又放出风声说得了赞许,等到选拔那天,就算我们拿出同样的布色,也会被他们说成是偷他们的。” 她很聪明,萧家做这一切的目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虽然,萧渊似是一切都在掌控中。但她心中还是有些担忧。毕竟,有些事,她总感觉不靠谱。 萧渊把笔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让他们把局做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叶挽月听完这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把手里的告示抄本折好放回桌上,没有再追问。 院子里风穿过空屋的门框,带起一小片碎纸屑,在石板地面上打着旋落到了墙角。 冬雪和夏柳已经开始拿着尺子量屋子的长宽,豆芽蹲在后门门槛上编草绳,清落站在院子里往上看了一下屋梁的位置。 太阳又往西偏了一些,把院墙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萧渊站在原地,等院里的碎纸屑不再动了,转头看了看檐角,目光收了回来。 站在他对面的叶挽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除了落了一层薄灰的砖缝,什么也没有看到。 院子里的墙角堆着几捆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竹篾,在光线下泛着干燥的淡黄色。 屋子的门框上还留着一截钉子,钉帽歪了,像是被人随手敲进去的,一直没有拔。 第174章:岁布选拔开始 岁布皇商选拔这天,丹阳城广场上人头攒动。 展台搭在广场中央,红绸铺面,两侧各摆了一排桌椅,供布商入座。 高台设在展台后方,正副使居中,左右是丹阳府的官员和几位受邀来的名流,叶延年也坐在其中。 李凌雪坐在高台偏左的位置,身侧是春雷和秋霜。 她的目光落在布商席里那道身影上,手指搭在扶手边缘,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秋霜站在她身后,目光低垂,偶尔抬一下,看向展台方向。 春雷则靠在椅背边缘,脊背微微绷着,像是随时准备起身。 展台上的日光已经亮起来了,把红绸晒得有些发白。 布商席分列展台两侧,陆续有人落座。 萧渊和叶挽月走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几户早到的布商坐在桌边低声交谈,桌上放着各自带来的木盒,盒盖紧闭。 萧渊扫了一眼那些木盒,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叶挽月坐在他旁边,把带来的木盒放到桌脚边,抬头看了一眼高台的方向,又收回了目光。 她的手指搭在木盒边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放平了。 对面的布商席里,萧有德和萧厉正拄着拐杖落座。 萧厉坐下之后斜眼往萧渊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萧有德倒是没有往这边看,他把拐杖靠在桌边,伸手正了正面前的木盒,像是那盒子里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他低头看了一眼盒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萧厉用手肘碰了一下自己父亲的胳膊,低声说:“爹,待会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好布。我也很期待,当萧渊发现,我们的布跟他一样时,会是什么表情!” 萧有德没有接话,只是把那木盒又往桌角推了推,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像在等什么。 当他看向萧渊那边时,嘴角的嘲讽和阴狠,浓了几分。 他身后不远处,卢公公端坐高台正中,面前摆着一盏茶,茶盖搭在杯沿上,没有端起来喝。 卢公公只是目光嘲讽的看了眼萧渊,又望向一旁的李凌雪,眼底闪过丝阴冷和戏谑。 主持人站在展台中央,手里拿着一卷名册,清了清嗓子:“岁布皇商选拔,现在开始。” 台下安静了几分。 他继续道,“各家布行的木盒已送到展台,按木盒上的牌号顺序展示。轮到哪一家,哪一家才能打开木盒取出布料。其余时间,木盒保持封闭,不得提前开启。” 这个规则一出,布商席间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但没有人提出质疑。 既然是大会定下的规矩,照着办就是了。 萧渊和叶挽月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个规则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萧家被安排在最后一家展示,叶家则是倒数第二。 这个顺序不是随手的,而是为了让叶家的布先亮出来,然后萧家的布紧随其后。 这个规则看似对叶家有利,可若是萧家做好了一切准备呢,那叶家占的就不是先机,而是死机! 展布台搭得极高,台上铺着红毡,随着规则讲出,三十六家布行,将自家的木盒送了上云。 几十个木盒整整齐齐摆在长案上,每个木盒里都装着各家布商送来的布样。 随即,选拔大会正式开始。 衙役们穿着整齐的皂衣分列两侧,每喊到一家布商的名字,便有人上前打开木盒,将布匹展开,由几位朝中来的评委和本地官员一一过目。 头几家布商送来的布都还算不错,有素白的细棉,有青灰色的绸缎,还有几匹织了暗纹的锦。 虽然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的佳品,但胜在扎实稳当。 评委们点着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围观的百姓也看得有滋有味。 “这家布织得密实,一看就耐穿。” “那匹青缎颜色也正,不比往年差。” 人群中议论声起起伏伏,倒也和气。 等过了十来家,就开始有人不耐烦了,把脖子伸得老长,左顾右盼地问:“怎么还没到萧家啊?” “早着呢,后面才轮到那些大布商。” “哎,你们说,今年这岁布皇商,会是哪家胜出?”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老头立刻来了精神。 一个穿灰袄的大爷拍了拍膝盖:“这还用说?当然是萧家胜出。你没听说吗?这半个月来城里都在传,萧家可是出了三色好布!”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也跟着附和:“我也听说了!虽然那布色没完全拿出来给人看,可萧家敢放出这消息,那肯定是真的。这么大的事儿,谁家敢吹牛?” “就是就是,”一个大婶挤进来插嘴,“萧家可是丹阳最大的布行,整个明洲道都找不出第二家能跟他们比的。去年萧家的绸缎都卖到京城去了呢!” “是啊,萧家这实力摆在这儿,别人家怕是连争的底气都没有。”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传越远,到最后,整个广场上似乎都在说萧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像已经把皇商的牌子,挂到萧家大门上去了。 布商席处,萧有德坐在那,端着茶盏,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旁边的萧厉更是把腰杆挺得笔直,听着四周那些夸赞萧家的话,简直像喝了蜜一样,脸上笑得都快开出花来。 “爹,还是你高,这下,萧渊只怕是想解释,也说不清了。”萧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 萧有德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声音带着嘲讽,轻哼道:“哼……为父的毒计,岂是他一个小儿,能懂的,想跟为父斗,他还嫩了!” 说到这,他嘲讽的看向萧渊和叶挽月,眼睛里的得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萧厉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嘴角一扯,嗤笑了一声:“他还真敢来。也不知道待会儿叶家的布一拿出来,他彻底钻进我们的圈套,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萧有德没接话,但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慢悠悠地转了转手里的茶盏,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第175章:萧家父子的得意 而萧渊那边,周围的声音自然也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耳朵里。 “萧家、萧家、萧家……” 清落站在萧渊身旁,小脸都快气鼓了,低声嘟囔:“公子,他们怎么都在说萧家啊,明明他们的布,是我们的……” 萧渊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按,笑着摇了摇头:“急什么?” 清落抬头看他,见自家公子脸上半点紧张都没有,嘴角还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他们在说,让他们说呗。”萧渊把目光从萧家父子身上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散在周围的嘈杂里,“喊得越响,摔下来的时候越疼。” 叶挽月这时也淡淡一笑道:“清落妹妹,好好看着吧,等会,就有好戏看了。” 清落眨了眨眼,虽然没完全明白,但看自家公子这副从容的样子,以及叶挽月姐姐淡定的神色,心立刻就安了下来,乖乖闭了嘴。 而其他那些布商就没这么淡定了。 台上展示还在继续,可台下那些议论萧家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几个小布商的掌柜脸色已经难看得像吃了苦瓜,面面相觑,心里头那点侥幸彻底碎了个干净。 “萧家……真有新布色?” “半个月前就传出来了,说是三色,一匹比一匹好看……” “这可怎么比啊,咱们这些布,光听着就输了。” 一时间,展台下面竟是两种气氛:一边是百姓们热火朝天地夸萧家,一边是布商们垂头丧气、如临大敌。 展布台上的衙役倒是不受这些影响,仍旧一家一家地喊着名字,打开木盒,展开布匹。 转眼之间,那三十几家布商已经全部展示完毕。 长案上只剩最后两个木盒。 左边的木盒刻着“叶”字,右边那个刻着“萧”字。 场上的声音忽然静了几分。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衙役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下一位……叶家布行!”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到了台上。虽然,叶家并不出名,比起萧家来,差很多。 可是,能够被排到倒数第二展示的,想来,应该不会太差吧! 所有人忍不住带了几分期待! 衙役走到长案左侧,伸手拿起那个刻着“叶”字的木盒,托在掌中,然后手指扣住了盒盖的边沿。 布商席处,萧渊嘴色微勾,神情淡然,举杯喝了口茶,似是对这一切,都不在意,一切好似都在他的掌控中一般。 清落攥紧了拳头。叶挽月则是有些紧张。 萧有德放下了茶盏。眼中的阴狠,浓了几分,呼吸都急促了,他在等着那木盒打开刹那的好戏。 萧厉脸上的冷笑,同样浓了几分,眼中满是期待! 而广场上成千上百双眼睛,全都牢牢地盯着衙役手里的木盒,屏息凝神。 衙役手指一用力…… “咔哒。” 盒盖松了。 叶家布行的木盒,打开了。 衙役双手探入盒中,将里面的布匹稳稳当当地取了出来。 三匹布,一匹一匹地被展开,挂在了展台正中的竹竿上。 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布面上,那颜色一下子就活了。 第一匹,月白色,乍一看只是素净的白,可细看之下,布面上织着浅浅的灰纹,像是月光照在薄云上,影影绰绰,既不扎眼,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雅致。 第二匹,暗红底子,颜色沉稳厚重,偏生布面上还缀着细碎的暗花,那些花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可日光一晃,便星星点点地闪出来,像夜里悄悄开的晚香玉。 第三匹,青蓝色,颜色沉静极了,那种蓝不艳不跳,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却让人怎么也挪不开眼,就跟雨后远远望见的山脊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天成的清气。 三匹布并排挂在竹竿上,风一吹,布面轻轻荡了荡,那光泽便跟着流动起来,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哇……” “这是什么布?怎么……怎么这么好看?!” “天哪,那个月白色的,我活了五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布!” “暗红那匹才绝呢!你们看那花,太阳一照就出来了,跟活的似的!” “青蓝那匹也好啊,这颜色……这颜色怎么染出来的?” 惊叹声像炸了锅一样从人群里涌出来,一波接一波,拍得展台都在嗡嗡响。 先前那些布商展示的布,本来大家觉得还不错,可这会儿一对比,简直就像是粗麻布摆在锦缎旁边,高下立判。 有几个小布商的掌柜脸都白了,看看自己那几匹布,再看看叶家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布……太好了吧?” “你们说,这布跟萧家传出来的那三种布,到底哪个好?” “这……这不好说吧,萧家的布咱们又没亲眼见过。” “我觉得叶家的已经够好了,萧家再好能好到哪去?” “那可不一定,萧家毕竟是老牌布商,说不定人家的布更绝呢!” “哎呀,还没看到萧家的布呢,谁知道谁的好。先别急着下结论。” 人群里议论纷纷,一半人被叶家的布震得说不出话来,另一半人还在等着看萧家的压轴好戏,两拨人叽叽喳喳吵成了一团。 而布商席上,萧有德看着那三匹挂出来的布,脸上……竟然没有半点震惊。 他嘴角甚至弯了弯,带着一种猎人看猎物踩进陷阱的玩味,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模样,活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站出来,因为,一切都在掌控中,就算是要钉死萧渊,也得慢慢来,也得将大众的情绪,顶到顶点! 萧厉更直接,他盯着那三匹布,眼睛亮了亮,随即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对萧有德说:“爹,这小子,还真上套了。这下,看他怎么完蛋。” 萧有德没回话,但眼底的阴冷笑意,已经替他说了全部。 高台上,那些评委和名流们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第176章:开始发难 有人是真的被震住了,叶延年老爷子捻着胡须,眼里全是赞赏的光,不住地点头。 还有些名流也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可另一拨人的表情,就不那么单纯了。 卢公公坐在正中,看着那三匹布,嘴角勾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意冷飕飕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身旁的陈先等三位丹阳府官员,脸上的神色也颇为诡异,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副使苏云昭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他站起来走到展台边,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那三匹布,随即朗声道: “好布!这三匹布,无论色泽、织工、纹样,皆是上上之选。本官走南闯北,见过的布也不算少了,但能同时拿出这三色的,确实罕见。叶家布行,名不虚传!” 这评价一出来,台下不少百姓也跟着点头附和,纷纷叫好。 可等苏云昭坐回去,轮到卢公公开口的时候,气氛就变了。 卢公公先是不紧不慢地端起了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浮叶,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放下。 他的目光越过展台,越过那三匹布,径直落到了布商席里的萧有德身上。 嘴角一扯,淡淡地开了口:“萧家主,咱家记得,这三种布色,跟你上次呈给咱家的,好似一样吧。”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整个广场,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那些还在夸布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惊叹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什么意思?卢公公是说……叶家的布跟萧家的一样?” “那岂不是……叶家偷了萧家的配方?” “天呐,这要是真的……” 议论声还没完全起来,萧有德已经拄着拐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忍着腿上的疼,朝高台上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公公所言极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表情恭敬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当初公公刚到丹阳,小的便将我萧家研究了数月的三种布色,呈给了公公过目。那三匹布,正是今日叶家所展的……月白暗纹、暗红碎花、青蓝沉色。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口,全场炸了。 “什么?!真是萧家先研究的?!”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这布色如此之好,比其他布商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还以为是叶家自己厉害呢,闹了半天,是偷的!” “叶家太不要脸了吧!这种人也配来参加皇商选拔?” “偷人家配方,还大摇大摆地拿出来展示,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听说那萧渊跟叶家走得近,还帮着叶家搞布行……” “这要是真的,该治诛九族之罪!” 人群中骂声如潮,一波高过一波,那些刚才还夸叶家布好的人,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上去把叶家的木盒砸了。 而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诶,我听说那萧渊好像是公主府的人!叶家布行跟公主府也有商业合作!这偷配方的事……该不会是长公主在背后指使的吧?!” 这一嗓子出来,人群的情绪更激动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无数双眼睛开始往高台上的李凌雪身上瞟,有疑惑的,有震惊的,还有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 萧渊听着那几个带头将李凌雪给牵扯出来的人,眼中露出一股玩味,他看向了卢公公。 心中一阵了然,这些人,只怕就是那位卢公公安排的吧! 布商席上,萧有德和萧厉听着周围那些愤慨的骂声,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萧有德微微抬着下巴,那副委屈又正义的模样端得稳稳当当,可嘴角那丝压都压不住的阴狠笑意,只有萧厉看得见。 萧厉就更不装了,他斜眼看向萧渊,目光里全是戏谑、嘲讽、玩味,还有大仇将报的快意。 高台上,卢公公对下面那些骂声恍若未闻,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李凌雪身上,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长公主殿下,那萧渊听说是你的人,跟你走得近。叶家布行跟公主府也有商业合作。这偷盗配方之事……该不会,跟公主有关吧?”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分量重得能把人压垮。他这话,显然就是想要将李凌雪彻底牵扯进来,将这个罪名定下。 就算是暂时定不下这个罪名,可当着百姓的面,给李凌雪泼一盆脏水,却也足够了! 满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李凌雪身上。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等着看好戏,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长公主,这次要栽多大的跟头了。 李凌雪端坐在椅子上,面上神色不变。 她心里却在冷笑。 果然,跟萧渊预料的一模一样。 卢公公和萧家这一局,不仅要抢走岁布皇商的资格,还想借着此事把她也拖下水。 公主府的名声毁了还是轻的,若是这事传到京城,被她父皇知道,治她一个指使偷盗、欺君罔上的罪名,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够狠。 不过…… 她想起萧渊前两天跟她说的那番话,到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看着就好,一切有他。 她心头那点担忧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信他。 于是李凌雪抬起眼,不闪不避地迎上卢公公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弯,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卢公公,注意你的言行。此事尚未有定论,你就想给本宫扣上污名,难道,这早就是你算计好的?” 她不怒自威,声音里那股子属于长公主的威势,沉沉地压下来,让卢公公心头一滞,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而且,李凌雪这话,让他一阵心虚。 不过,卢公公毕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很快便恢复了从容,淡淡一笑:“公主言重了。奴才身负圣命,不敢懈怠。此事到底如何,奴才自当查明。”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意一收,目光冷冷地投向台下布商席的方向,落在萧渊和叶挽月身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尖利的寒意: “萧渊,叶挽月!你们偷盗萧家染布配方,欺君罔上,可知罪?!” 第177章:给我拿下 这声喝问一出,满场皆寂。 卢公公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直接冷喝道:“来人!将他们给咱家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几名身着禁军甲胄的汉子便大步而出,直奔布商席而去。 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在广场上格外刺耳,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开一条路,有人幸灾乐祸地叫好,有人捂住了嘴不敢出声,还有人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萧渊被押走的狼狈模样。 萧家父子脸上的得意达到了极点,满眼嘲讽。他们似是看到了萧渊凄惨的下场。 要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叶延年和苏云昭则是皱了皱眉,心中虽惊,却都看向萧渊,心中抱了几分希望。 清落见状,小脸一白,却半点犹豫都没有,一个箭步挡在了萧渊身前,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小母鸡:“谁敢动我家公子!” 萧渊看着面前那单薄的背影,心头一暖,伸手把她轻轻拉到身后。 清落还想挣扎,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听话。”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清落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退了半步,站在他身侧,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禁军。 萧渊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 周围那些嘲讽、咒骂、叫好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往他身上涌。 可他只是看着高台上的卢公公,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语气坦然得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正面临杀头的罪责:“卢公公,你要治我们欺君之罪,仅凭你一言,可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回卢公公脸上。 “既然,你说我等欺君……” “可有证据?” 卢公公听了萧渊那句"可有证据",脸上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一扯,发出一声冷笑。 "呵……要证据?" 他慢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布商席,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刮在瓷面上:"萧家的,把你们的布拿出来吧!" 话音一落,萧有德连拐杖都顾不上拄稳了,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展台前。 他双手捧起自家那只刻着"萧"字的木盒,恭恭敬敬地放在长案上。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盒盖,猛地一掀。 三匹布被取了出来。 衙役将它们一匹一匹挂上竹竿,就在叶家那三匹布的旁边。 月白暗纹。暗红碎花。青蓝沉色。 颜色、纹路、织法,分毫不差。 就连挂上去之后被风一吹,那光泽流动的模样都一模一样。 全场彻底安静了一瞬。 然后…… "天哪!真的一样!" "叶家的布跟萧家的一模一样!" "这还不是偷的?!哪有这么巧的事,两家的布能染出完全一样的颜色?!" "半个月前萧家就放出消息说研究出了三色布,人家早就说了!" "卢公公还亲眼见过萧家送的布呢,这还能有假?" "叶家太不要脸了!不对,是那萧渊太不要脸了!" 人群炸了锅,愤怒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那些刚才还在夸叶家布好的人,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把萧渊从布商席上拖下来当场正法。 有几个性情急的百姓,甚至开始往展台方向挤,嘴里喊着"抓贼""治他们的罪",要不是衙役拦着,怕是真能冲上来。 卢公公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一片群情激愤的场面,满意地眯了眯眼。 萧家父子嘴角挂着嘲讽,眼中满是得意,他们望向萧渊,挑衅的笑了笑。 而这时,卢公公则是缓缓转向萧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冰寒:"萧渊,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萧渊身上。 有嘲讽的,有愤怒的,有等着看他狼狈求饶的。 可萧渊脸上半点慌张都没有。 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袖口上沾的一丁点灰,然后抬头看向卢公公,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来。 "卢公公,"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个人耳朵里,"就凭这个证据,就证明我偷了配方?"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上那三匹萧家的布,又看了看旁边叶家的三匹,摇了摇头。 "我还说,是萧家偷了我的配方呢。" 此话一出,全场一静。 萧渊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毕竟有些事,可以提前做,不是吗?比如萧家先偷了我的配方,然后赶在我之前把布染好,送到卢公公你面前,再在丹阳府到处散播流言,说他们研究出了三色布。"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卢公公:"卢公公,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 然后,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诶……这……这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是啊,凭啥就是叶家偷萧家的?说不定真是萧家偷的叶家的呢?" "而且时间上也说得通啊,先偷了,再提前把布染好送过去,这谁能分得清谁先谁后?" "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 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骂萧渊的人,这会儿面面相觑,觉得好像两边都有理,一时间不知道该站哪边了。 评判席上,叶延年捋了捋胡子,缓缓站起身来。 他一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分量:"萧公子所言,确有道理。仅凭这一面之辞,实在难以定罪。依老夫之见,除非萧家能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萧公子确曾偷窃其配方,否则,此事只能算作悬案。" 旁边几位文坛领袖也跟着点头附和:"叶老说得是。皇商选拔关乎朝廷信誉,不可草率。" 高台上,李凌雪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地开口:"叶老说得有理。本宫也觉得此事蹊跷。若单凭萧家一面之词和几匹相似的布,就要定人欺君之罪,未免太过儿戏。" 她目光淡淡地扫过卢公公:"卢公公,你说呢?" 这话一出来,萧家父子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萧有德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眼睛瞪得溜圆,愕然地看向萧渊,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三言两语就把风向给拧过来了。 萧厉更是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第178章:你如何自证 卢公公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他原以为铁证如山,萧渊只能乖乖认罪伏法,谁承想这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几句话就把局面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在强词夺理,巧言令色!" 他伸手指向展台上那两排布,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咱家只知道,萧家给咱家递过三种布色,整个丹阳府都知道萧家研究出了三色布!有这些证据,足够了!" 他说着,猛地一挥手,朝身后那几名禁军厉喝道:"来人!将他们给咱家拿下,问罪下狱!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这一声喝令下来,全场哗然。 百姓们脸色微变,谁都看出来了,这老太监嘴上说不过,这是要掀桌子硬来。 评判席上几位名流也是脸色难看,但卢公公是正使,手握圣命,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拦。 那几名禁军得了令,甲胄铿锵作响,大步朝萧渊和叶挽月逼了过去。 萧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那几名禁军即将踏上布商席的刹那,评判席上忽然站起来一个人,抬手一拦,冷喝出声:"慢……" 这一声不重,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势,让那几名禁军脚步一顿。 卢公公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出声之人……副使苏云昭。 苏云昭不慌不忙地从评判席走出来,站在高台边缘,目光沉静地看向卢公公。 卢公公眯了眯眼,声音阴恻恻的:"苏都督,你这是何意?此次岁布选拔,你只是副使,咱家才是正使。咱家要擒拿欺君之徒,你拦咱家……难道,就不怕陛下治你的罪吗?" 苏云昭闻言,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声音不紧不慢:"卢公公,此事对错尚未查明,仅凭一面之辞,岂可轻易判案?"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坦然地迎着卢公公那双阴冷的眼睛:"本都督奉陛下旨意协理此事,就得为陛下负责,让真正的欺君者无处遁形。若贸然定罪,冤枉了好人,那才是真正的欺君。" 这话一出口,萧家父子脸色刷地一白,齐齐转头看向卢公公,目光里全是求助。 卢公公咬了咬牙,阴冷的目光在苏云昭脸上剜了一下,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苏都督!此事已经明了,何来不明之说?!别忘了,萧家献布时,你可是在场!难道你要睁眼说瞎话、不认此事不成?" 他说着,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还是说……你跟那偷配方的小贼,是一伙的?!" 这帽子扣得又狠又准,在场众人听了都是一惊。 可苏云昭半点不慌。 他早就跟萧渊通过气了,知道今天这场戏该怎么唱。 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回道:"萧家献布,本都督的确在场。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才继续道:"本都督当时也未看过萧家献的究竟是什么布。更何况,既然这位萧公子喊冤,我等身为陛下委派的办事之人,自当认真查一查,才算对得起圣恩。" 他学着卢公公的语气,笑眯眯地把那顶帽子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卢公公如此急切地要给萧公子定罪,难道,是在偏帮萧家?还是说……" 他目光微微一凝:"卢公公,你跟萧家,才是一伙的?" 这话一出来,全场又是一静。 卢公公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着袖子,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一派胡言……你血口喷人……”他只得是以怒骂掩盖脸上的慌乱。 而这时,叶延年捋着胡子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萧公子喊冤,苏都督也觉得该查,老夫也以为,还是查一查的好。" 李凌雪紧跟着开口,声音清冷:"本宫也赞同。卢公公这般急着阻止调查,莫不是真如苏都督所言……跟萧家是一伙的?" 这话一出来,现场那些百姓和布商,看向卢公公和萧家的眼神,顿时就不对劲了。 那些布商虽然不敢明说,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分明都写着同一个意思……这卢公公,摆明了是在偏帮萧家啊。 卢公公被架在火上烤,僵了好一会儿。他很想再喝骂几句,然后,直接给萧渊定罪。 可如今,有副使苏云昭站出来为萧渊撑腰,还有叶延年这样的人物,以及李凌雪出言质疑。 他若是真的不顾一切,非要治萧渊的罪,只怕会让事情更难办。 哪怕,他是宁王派来的人,但因为想要搞死萧渊和公主,想要利用民意。 可哪想到,如今,他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时候,要是一意孤行。最后只会越闹越僵。 有苏云昭和李凌雪、叶延年等人相保,他怕是都动不了萧渊!更没办法一意孤行! 他在宫里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个局面,他是真没想到会翻车翻得这么狼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脸上的怒气压下去,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听听你们这位萧公子,将如何自证。" 他缓缓转向萧渊,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能把人冻住,声音带着嘲讽和戏谑:"小子,既然你说萧家偷了你的布……那你空口无凭,又能怎么证明?" 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个笃定的冷笑来。 萧家父子也同时松了口气,看向萧渊的目光,重新带上了得意和嘲讽。 在他们看来,萧渊就算再能说,证据这东西,可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他们做了那么充足的准备,提前送布、提前放消息,每一环都卡得死死的,萧渊根本不可能,拿得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是他们偷的。 苏云昭、李凌雪、叶延年齐齐看向萧渊,眼中全是期待。 虽然,萧渊早说了,一切有他,可几人还是担忧,萧渊到底如何破局! 而萧渊面对卢公公那句挑衅的问话,面对萧家父子得意洋洋的目光,面对全场成千上万双或质疑或好奇或等着看好戏的眼睛! 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不慌不忙地开口了。 第179章:想要证据,我给你 萧渊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袖口,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卢公公,嘴角噙着一丝从容的笑意,慢悠悠地开了口: "卢公公,既然你说萧家给你送过布……那不知道,你手上那三匹布,现在在哪儿?可否拿出来一观?"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是一呆。 "啥???" "卢公公让他自证,他居然让卢公公把萧家送的布拿出来看?" "这小子疯了吧?那不是铁证吗?人家拿出来一看,不就坐实他偷配方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满脸不解地看着萧渊,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布商席里几个掌柜更是瞪大了眼,那表情活像在说……这人怕不是被吓傻了? 萧家父子先是一愣,随即,父子俩对视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萧厉更是差点笑出声来,赶紧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底的得意和嘲讽简直要溢出来。 萧有德虽然面上还端着,但那双老眼里头的戏谑,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拄着拐杖的指节微微收紧,心里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怎么看着萧渊跪地求饶。 这小子……居然自己往刀口上撞? 好啊,好啊! 要不是现场有那么多高官在,他绝对会跳出来,指着萧渊的鼻子嘲讽。 卢公公也是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阴恻恻的表情。 他眯着眼看了萧渊好几息,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来:"既然你想看……那咱家就满足你,给你看。" 他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声音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的悠闲:"等看过了,咱家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话落,他对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禁军应声而动,转身从高台后方的箱笼中捧出三个木盒来。 那三个长木盒巴,做工精致,盒盖上一人一把锁,锁得严严实实。 卢公公亲自从怀里摸出三把小钥匙,递了过去。 禁军接过钥匙,咔哒咔哒几声,锁开了。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三个木盒上。 萧家父子紧盯着木盒,目光里全是志在必得的得意,嘴角翘得都快上天了。 周围的百姓抻长了脖子,眼珠一眨不眨,等着看那传说中萧家的三色布。 评判席上,苏云昭面色平静,但手指搭在扶手上微微收紧,显然也有些紧张。 叶延年捻着胡须,眉头微皱。 李凌雪面上不显,可握着扶手的手指骨节已经微微泛白了。 叶挽月坐在萧渊身旁,呼吸都屏住了,嘴唇抿得紧紧的。他们都在紧张! 只有萧渊一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禁军的手指扣住盒盖…… "咔哒。" 三个木盒同时打开。 禁军先是一呆,一脸懵逼,但最终,还是伸手入盒,将里面的布匹一匹一匹地取出来,抖开,挂上了竹竿。 日光倾泻而下,照在布面上。 整个广场…… 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脸上。 那一张张脸上,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三匹布挂在竹竿上,说不上难看,但那颜色……斑驳不堪,东一块西一块,跟发霉了似的。 远远看去,隐隐还能分辨出月白、暗红、青蓝的影子,可那颜色东一块深西一块浅,布面上花里胡哨的,活像被谁用脏水泼过,又晒了三天三夜。 跟叶家展台上那三匹光鲜亮丽、色泽均匀的布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卢公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萧有德那副志在必得的得意,瞬间碎成了渣。 萧厉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苏云昭愣了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叶延年的胡须也不捻了,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凌雪绷紧的手指一下子就松开了,嘴角悄悄弯了弯。 叶挽月捂住了嘴,一脸错愕地看看那三匹布,又扭头看看萧渊,眼里的震惊简直要溢出来。 周围的百姓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说萧家献的三色布吗?怎么成这样了?" "这布……是褪色了吧?" "可也不像褪色啊,褪色哪有褪成这样的?一块一块的……" 疑惑的声音像涟漪一样从人群中扩散开来,越来越大。 萧渊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看向高台上已经脸色铁青的卢公公,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卢公公,你不是说,萧家献给你的布,跟我的颜色一样吗?" 他指了指竹竿上那三匹斑斑驳驳的布,笑眯眯地问:"怎么……这颜色,好像不太对劲啊?" 卢公公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又刷地一下红了,两只手紧紧攥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死死盯着那三匹布,脑子里飞速转着,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似乎……被人算计了? 萧有德那边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他拄着拐杖猛地站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歇斯底里地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指着竹竿上那三匹布,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明明送的是三色好布!月白的!暗红的!青蓝的!怎么可能会成这样!一定是有人换了!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萧厉也跟着喊:"对!一定是有人换了我们的布!我们送的不是这个!" 苏云昭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淡淡地扫了萧有德父子一眼:"怎么不可能?当初你们献布的时候,本都督也在场。那三匹布送到卢公公手上之后,可是卢公公亲自上的锁、收起来的。你们这话的意思……是卢公公要害你们了?" 这话一出来,萧有德父子吓得脸色一白,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萧有德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绝对没有质疑卢公公的意思!" 苏云昭挑了挑眉,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哦?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萧家父子,声音陡然拔高:"你们送给卢公公的布,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是卢公公想害你们,换了你们的布……还是说,你们送给卢公公的,本来就是这样的布?" "你们倒是说啊!" 最后那一声,带着武将特有的威压,震得萧家父子浑身一抖。 第180章:我要打假 萧有德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萧厉更惨,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卢公公坐在高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那三匹斑驳的布,又看看台下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年轻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知道。 完了。 而百姓这边,已经炸了锅。 "这是怎么回事啊?布怎么不一样了?" "萧家不是说送的是好布吗?那这……这玩意儿是啥?" "是不是有人偷换了?" "可苏都督说了,卢公公亲自上锁收的,谁能换?"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议论声沸反盈天的时候,萧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看向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个问题,我来回答诸位。"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到他身上。 萧渊笑了笑,道:"之所以萧家的布会变色,是因为……萧家偷走的配方,是假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萧渊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早就猜到,萧家会偷我新研究的染布配方。所以,我给叶家布行的染布师傅们,准备了两套配方。他们真正用来染这三色布的,是真配方;而放在明面上让萧家偷走的,是假配方。" 他指了指竹竿上那三匹斑驳的布:"假配方染出来的布,一开始的确也是月白、暗红、青蓝三个颜色。可这种布有一个特性……如果长时间放在密封的盒子里,十天半个月左右,就会慢慢褪色变色。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褪色之后的样子。"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 "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萧家提前半个月就放出消息说研究出了三色布,原来是从叶家偷的!" "偷了人家的配方,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偷他的?这也太不要脸了!" "萧家这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啊!" "那卢公公……他怕是知道吧?他刚才还帮着萧家说话呢!" "呵,这卢公公跟萧家八成真是一伙的!" 卢公公听到这些议论,脸色越来越黑,黑得都快滴墨了。 他攥着扶手的手指抖得厉害,看向萧渊的眼神里,全是怨毒。 可他硬是咬着牙不敢开口,生怕一出声,就被彻底卷进这泥潭里,再也洗不干净。 萧家父子那边总算回过神来了。 萧有德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尖利地喊道:"不是的!肯定哪里出了差错!我萧家的布,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萧厉也跟着嚷:"对!若是那假配方染出来的布有问题,那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刚刚展示的布是好的?为什么没变色?你们叶家的布也没变色!凭什么就说我们的布有问题!" 父子俩这话一出来,倒是让一部分百姓犹豫了。 "对啊,萧家刚刚展示的布是好的啊?" "而且叶家的布也是好的啊,都没变色……" "萧公子说得到底对不对啊?" 萧渊闻言,嘴角微微一弯,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谁说,你们现在的布,就没有问题?" 他转过身,朝场外招了招手:"既然你们不信……那我就当着大家的面,当场做个实验。" 他话音一落,人群外头,豆芽带着几个叶家酒楼的伙计,吭哧吭哧地扛着东西挤了进来。 两个大火炉,几捆干柴,还有几把铁钳和几桶清水,呼啦啦地摆了一地。 众人看到此景,全都是一呆。 卢公公猛地站起来,尖声喝道:"萧渊!你想干什么!" 他显然是猜到萧渊想干嘛,心中慌乱间,想要出声阻止! 萧渊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卢公公,萧某不干什么。只是……要打假。" 卢公公脸色铁青,张嘴就要继续呵斥:"不管你想做什么,都给咱家住手……" 可他话还没说完,苏云昭就笑眯眯地拦在了他面前:"卢公公,既然萧公子要做实验、查明真相,咱们做主的,岂有阻拦的道理?你这一再阻拦……" 他笑容一收,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卢公公:"难道,你真跟萧家是一伙的?" 卢公公话到嘴边,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苏云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自己再拦下去,这事儿就彻底说不清了。 "你……"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然后愤愤地一甩袖子,重重坐了回去。 苏云昭满意地收回目光,朝萧渊点了点头:"萧公子,你继续。" 萧渊微微一笑,朝清落和豆芽招了招手:"来,把萧家的那三匹展示布,放回木盒里。" 清落和豆芽立刻跑上展台,小心翼翼地把萧家刚展示完的三匹布从竹竿上取下来,叠好,放进萧家那只空木盒里,盖得严严实实。 萧渊又让人把另外三个空木盒拿过来,将叶家展台上的三匹布也取了,各自装进木盒,同样盖死。 然后,他指挥伙计们把两个火炉点起来,炉火烧得旺旺的。两边的伙计将木盒架在火炉上,开始烤。 "……这是在干嘛?" "把布装盒子里烤?" "这能看出什么来啊?" 百姓们满头雾水,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却没有人出声阻止,反而一个个抻长了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萧家父子几次想站起来打断,可嘴张了又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丝侥幸……万一、万一萧渊是在故弄玄虚呢?万一那布根本不会变色呢? 卢公公坐在高台上,浑身僵硬,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大约两刻钟过去,火炉上的木盒被烤得滚烫。 萧渊挥了挥手,让伙计把炉火撤了,又让人提来清水,往木盒上浇去。"嗤……"白烟升腾,木盒冒着热气。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萧渊才慢悠悠地开口:"开盒。" 清落和豆芽同时上前,一人一边,把两边的木盒盖子掀开。 叶家那边的木盒打开,三匹布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月白、暗红、青蓝,颜色鲜亮如初,半点变化都没有。 而萧家那边的木盒一打开…… 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那三匹原本光鲜亮丽的布,就像被施了什么魔法一样,肉眼可见地开始褪色、变色。 先是边角变浅,然后一块一块的斑驳浮出来,颜色东一块深西一块浅,跟卢公公方才拿出来的那三匹布一模一样。 全场一片死寂。 第181章:还是不认 然后…… “我的天!!” “真的变了!!当着咱们的面变的!!” “这……这什么神迹啊?!” “那布真的变色了!就跟变戏法似的!” “天哪,这太神了!” 百姓们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当场跪下磕头,直呼“神仙显灵”。 毕竟在他们眼里,布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变色,这除了神迹还能是什么? 萧渊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这不是什么神迹,这叫化学反应。萧家偷走的配方里有几味特殊的染料,一旦在密封环境里受热,就会发生反应,导致布色褪变。” “方才卢公公拿出来的布,就是因为装在密封的木盒里十几天,自己慢慢变色的。而我方才用火烤,只是加快了这个过程而已。”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萧家父子身上,嘴角微微一弯:“现在……大家还觉得,是我叶家偷了萧家的配方吗?” 这话一出来,沉默了一瞬,然后…… “不是!!” “是萧家偷了叶家的!” “萧家真不要脸!偷了人家配方,还倒打一耙!” “无耻!卑鄙!亏他们还有脸来参加岁布选拔!” “把萧家的人赶出去!他们不配!”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那些刚才还在骂萧渊的百姓,这会儿调转枪头,把萧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萧有德面如死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萧厉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着萧渊的眼神,活像看到了索命的恶鬼。 他们哪还不明白? 从偷配方那天起,他们就已经一脚踩进了萧渊的陷阱里。 人家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可笑他们还自以为是,得意扬扬地在人家面前耀武扬威。 卢公公坐在高台上,后背全让冷汗浸透了,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他看向台下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害怕。 这小子,走一步算三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他们以为自己在算计人家,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人家在算计他们。 而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经尘埃落定、萧家必输无疑的时候,卢公公身后,一个人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那人身着一袭青衫,面容清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以幕僚身份藏在卢公公队伍中的刘世安……宁王的心腹谋士。 他拱了拱手,声音温温和和的,却像一把冷刀子一样插了进来:“萧公子果然好手段。这布局之精妙,刘某佩服。” 他顿了顿,目光在萧渊脸上停了片刻,继续道:“不过……虽然萧公子这一手,看似证明了萧家的布有问题,可在下觉得,这布变色之事,到底是你做了什么手脚,也未可知啊。”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来搅局”的从容:“毕竟,这火是你生的,这盒是你封的,这儿也都是你的人。你若是偷偷动了手脚,谁能知道呢?” 萧家父子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跳起来附和:“对对对!刘大人说得对!谁知道你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让布变色的!都是你一手操作的,你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萧厉也喊:“说不定就是你偷了我们的配方,然后用这种下作手段栽赃我们!” 卢公公也回过神来,连忙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带上了几分底气:“刘先生说得有理。萧渊,你这只能算是一面之辞,算不得铁证。你说萧家偷你的配方……可萧家也可以说是你偷他们的。这事儿,可还没定论呢。” 此言一出,全场又安静了几分。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太懂其中门道的,还真被这几句话给绕进去了。 是啊,全程都是萧渊在操作,他要是真动了手脚,谁看得出来?一时间,风向又有些摇摆起来。 苏云昭眉头紧皱,脸色难看。 叶延年捻胡须的手顿住了,目光沉沉的。 李凌雪攥紧了扶手,眼中全是怒意。 春雷和秋霜气得直咬牙。 叶挽月一张俏脸冷得像冰,清落和豆芽小拳头攥得咯咯响。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可就在所有人都气得不知该如何反驳的时候,萧渊却笑了。 他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跳出来搅局一样,慢悠悠地拍了拍手,甚至带了几分懒洋洋的从容:“是吗?既然你们不愿意承认……”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那我,就再给你们一点证据。” 这话一出,卢公公、刘世安、萧家父子,齐齐神色一滞。 还有后手?! 苏云昭眼睛猛地一亮。李凌雪的手松开了。叶延年的胡须重新捻了起来。 而萧渊招手的那个方向,人群分开了一条路。 三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皆是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穿着朴素的短褐,手上还带着染布留下的色渍,一看就是常年干染布活的老师傅。 他们低着头,走到展台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而当萧家父子看清那三张脸的瞬间…… 萧有德脸色刷地惨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了椅子上。 萧厉更是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三个,正是萧家买通的那几个叶家布行的染布师。 周围的百姓看到萧家父子这反应,哪还有不明白的?这下,是真的绝杀了。 卢公公和刘世安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而萧渊走到那三人身边,声音不高不低地道:“这三位,就是帮萧家偷我配方的叶家工人。他们手上……有萧家偷配方的铁证。” 那三名染布师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发着抖,但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小的们……是受了萧家的威逼利诱,才偷了叶家布行的染布配方的。萧家给了我们每人五百两银票,让我们把配方偷出来。” 说着,三人各自从怀里掏出东西来……几张银票,还有几封信。 其中一人将信呈上来,声音哽咽:“这是萧家管家萧福写给我们的信,上面写着让我们偷配方……还有……还有萧有德老爷亲笔写的安抚信,说等把叶家布行搞垮了,就让我们去萧家工坊干活……” 萧渊接过那几封信,抖了抖,笑眯眯地看向萧有德:“萧家主,这上面的字,你认不认?” “还有,这三张五百两银子,可是你大通钱庄的,而票面上,可有你萧家的印记。你……可认得?” 萧有德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椅子上,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全场哗然。 第182章:你敢背叛我 只不过,面对着如此铁证,卢公公和刘世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那股子死撑到底的劲儿又上来了。 卢公公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端了起来:“萧渊,就算这三个染布师出来作证,那又如何?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你花钱买通来演戏的?咱家还是那句话,你这些证据,未必就是真的。” 刘世安也跟着点头,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萧公子,刘某还是要说一句……你方才那个变色实验,是你一手操作的;这三个染布师,也是你叫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你说了算,我们怎么能保证,这不是你精心布置的一场戏呢?” 萧家父子一听,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连忙挣扎着站起来附和。 “对对对!刘大人说得对!” “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你花钱雇的!银票和信也可以伪造!” “我们萧家行得正坐得直,你休想陷害我们!” 萧厉喊得嗓子都破音了,明明冷汗已经把后背浸湿了,嘴上却还在死撑。 可这回,苏云昭不干了。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射向卢公公,声音沉得像压下来的乌云:“卢公公,萧公子被冤枉的时候,你们连证据都没看一眼,就一口咬定是他偷了萧家的配方,要将人拿下问罪。”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可现在萧公子拿出了人证物证,你们却一再推三阻四,又是疑点又是演戏。本都督倒想问问……你们这般维护萧家,到底是想做什么?” 李凌雪紧跟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清冷:“苏都督所言极是。卢公公,你是岁布正使,本该秉公办事。可自始至终,你都在偏帮萧家。本宫倒想问问……你与萧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延年也捋着胡子站起身来,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样的道理。原告被人诬陷,证据摆了一地,你们不看;被告被揭穿了,你们反倒百般维护。若这不是勾结,老夫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解释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得明明白白,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卢公公和刘世安身上。 周围的百姓这时也炸了。 “对对对!人家萧渊证据都摆出来了,你们还护着萧家?” “这不是明摆着嘛!卢公公跟萧家就是一伙的!” “亏他还是圣上派来的正使,太黑了!” “我们要公道!不能让萧家就这么蒙混过关!” 那些参加了选拔的布商也坐不住了。他们一个个站起来,脸上全是愤怒和憋屈。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喊道:“原来这皇商名额早就内定了!那我们这些布商折腾半天,是来给你们当猴耍的吗?” “对!卢公公,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公道!” “要是萧家这样都能胜出,以后谁还信朝廷的选拔!” 场面彻底乱了,群情激愤,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高台上拍。 卢公公被逼到墙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咬着牙,眼神里掠过一丝狠厉,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尖利地喝道:“够了!” 全场被他这一声喝得静了一瞬。 卢公公阴沉着脸,扫了一圈台下那些愤怒的面孔,声音冷得像冰块:“咱家不管你们怎么喊,今日之事,咱家说了算!萧渊的证据,疑点众多,不成立!萧家无罪!萧渊偷盗萧家配方,罪名成立,来人……” 他手一抬,就要再次下令拿人。 台下一片哗然,百姓们又惊又怒,苏云昭和李凌雪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护萧家到底了! 萧家父子和刘世安脸上,重新浮起了得意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布商席上飘了起来。 “是吗?” 萧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嘴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看向高台上那些得意的人:“既然,你们还不认,那……我这还有证据。”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卢公公的手僵在半空。刘世安的笑容凝固了。萧家父子的得意,瞬间碎裂。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萧渊,眼里全是震惊。 还有证据?! 这小子……到底准备了多少后手?! 萧有德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你还能拿出什么证据?你这证据,不会又是随便伪造的吧?” 萧渊没有回他,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萧有德身后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袍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瘦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安安静静地站在萧家的随从队伍里。 萧渊看着他,淡淡地开了口:“萧福。” 两个字,轻轻飘飘的。 可落在萧有德耳朵里,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天灵盖上。 他猛地回头,就见自己跟了十几年的老管家、最信任的心腹萧福,慢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萧福走到展台前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评判席磕了个头,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小的萧福,萧有德府上的管家……小的可以做证,是我家老爷,让我去找人偷的叶家布行配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双手举过头顶:“这是老爷让我办事时给的银票底账、来往信件、还有……这些年老爷为了抢生意,害了哪几家布商、买通了哪些人、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小的全都记着。” “还有少爷……萧厉,强抢民女、打死人家全家老小的案子,证据也在这里。” 萧福的声音越说越稳,像是把压了十几年的话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而萧有德和萧厉,已经彻底傻了。 萧有德瞪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福,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萧厉更是脸色煞白,腿一软,扶着椅背才没倒下去。 “你……你……”萧有德抬起手,指着萧福,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你这个畜生……你跟了老夫十几年……你……你竟然背叛我?!” 第183章:这下,彻底没救了 萧福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把那些证据又往上举了举。 全场一片死寂,然后像烧开的水一样炸了。 “天哪!萧家的管家出来指证萧家了!” “这下跑不掉了!” “萧家居然还害死过人?!” “萧厉强抢民女?!打死人家全家?!” “畜生啊!这一家子全是畜生!” 百姓们群情激愤,那些深受萧家欺压的商户和百姓更是红了眼,恨不得冲上去把萧家父子撕了。 苏云昭、李凌雪、叶延年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眼中的喜色和松了口气的意味几乎藏不住。 而卢公公和刘世安,坐在高台上,脸色煞白。 刘世安手指攥着扶手,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看着萧渊的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小子……竟然连萧有德最信服的管家都策反了? 卢公公更是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算他们想要再保萧家,怕是根本就不可能了。 他刚刚还想着,死咬着不放,只要这样,事情就能朝着自己预想的放展。 但,萧家的管家,心腹都站了出来,还有如此多的证据,不仅关乎着岁布选拔的证据,还有萧家做恶的证据,他们想保,也保不住了! 而就在这时,萧有德爆发了。 “你这畜生!老夫对你不薄!你竟然……” 他拄着拐杖冲上去,抬起拐杖就往萧福身上砸。 萧厉也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跟着扑上去,对着萧福又踢又打。 父子俩像疯了一样,把萧福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 萧福抱着头蜷在地上,不躲也不还手。 苏云昭眉头一皱,连忙喝道:“来人!把他们拉开!” 几名禁军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把萧有德和萧厉从萧福身上扯开。 可就在萧有德被拉起来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看到了一幕。 萧福心口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涌,他瞪着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头一歪,再也没了动静。 死不瞑目。 全场一片死寂。 萧有德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刀上全是血。 他先是一脸懵逼,随后,猛地一松手,刀“铛”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不……不是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想杀他……我……我就是打了他几下……这刀……这刀是他递到我手上的……” 萧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退,却被禁军一把按住了肩膀,死死摁在原地。 萧有德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萧福的尸体,再看看周围那些惊恐、愤怒、厌恶的目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把刀是怎么到自己手上的。 可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萧有德抓着刀,扎进了萧福的心口。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否认。 苏云昭沉着脸,喝道:“把人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将萧有德和萧厉分别擒住。 萧有德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那个畜生自己拿着刀……是……” 可没有人信他。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先是沉默,然后声音如潮水般涌起。 “杀人了!萧有德当众杀人了!” “他管家出来指证他,他就把人杀了!这是杀人灭口……” “这一家子简直是恶鬼投胎!” “报应!这就是报应!” “萧家完了!彻底完了!” 那些曾被萧家欺压过的百姓,一个个流着泪骂着,声音里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评判席上,苏云昭、李凌雪、叶延年三人看着这一幕,既震惊又松了口气。 铁证如山,杀人见血,萧有德就算有一百张嘴,今天也翻不了身了。 而卢公公和刘世安,已经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两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们知道,萧家完了,他们布的这个局也彻底崩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混乱的人群后面,萧渊的目光落在萧福的尸体上,嘴角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早在几天前,他就找了个机会,用了一张忠诚卡把萧福变成了自己的人。 他算准了萧有德知道萧福背叛之后,一定会动手打人。 以萧有德断了腿的力气,本来根本伤不了人,可萧渊给萧福的命令很简单……让他们打你,然后找机会,让萧有德杀你。 萧福没有犹豫。 因为萧渊知道,这个人在萧家干了十几年的脏活,手上沾的人命,少说也有四五条。 萧有德害死那些商人、抢人家产业的时候,动手的就是萧福。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祸害。 更重要的是……萧渊从萧福嘴里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原身的父母,是萧有德亲手毒死的。 当年萧有德为了夺占义兄的家产,在那对夫妇的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天天衰弱下去,最后死在床上。 而原身之所以被留了一条命,是因为萧有德背后那个“大人”下了命令,要留着这个孩子,说是“还有用”。 至于原身的真正身世,萧福只知道一个模糊的说法……好像跟大庆朝皇室有关。 具体是什么关系,萧福也不清楚。 但这就够了。 原身在听到这个真相的那一刻,萧渊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残存的执念,像一根绷了十几年的弦,终于断了。 那个在雪地里冻死的少年,终于安心地走了。 萧渊收回目光,看向被禁军按在地上的萧有德。 欺君之罪。当众杀人。 这一次,谁来了,都救不了他了。 “来人,将萧家父子拿下,此案,交由明洲道总督苏云昭大人审理!”这时,李凌雪站了出来,寒声道。 她很清楚,这件事若是交给陈先、或者是卢公公,最终的结果,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但这件事若是交给苏云昭,那就不同了。至于她凭什么敢下达这样的命令。呵……她可是长公主,丹阳府可是她的封地。 说实话,若是她李凌雪能够硬起来一点,还能任由一个小小知府陈先欺负了?! 第184章:尘埃落定 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卢公公却突然出声阻止,道:“此时,不合规矩……审案之事,该交由陈知府才是!” 李凌雪闻言,看向卢公公,寒声道:“卢公公,你……只是岁布使,可不是丹阳封地之主……怎么,你是觉得本宫这丹阳之主,连做主都做不了了?!” 说到这,她声音大了几分。 “还是说,你真当本宫……好欺辱不成!” 卢公公闻言,神色微变,虽然,他没有将这位公主放在眼里,可人家毕竟是公主,大庭广众下,要是敢一再欺辱,人家宰了他,也是白宰! 一旁的刘世安则是扯了扯他的衣角,卢公公心中一滞下,连忙低头拱手。 “奴才不敢……” “哼……不敢最好!”李凌雪轻哼一声,随之,她看向萧家父子,道:“将人送到都督衙门,另……今日岁布选拔,结束,本宫觉得叶氏布行,最合适成为皇商,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话落,她看向周围的其他官员,又看向卢公公。目光带了几分玩味。 卢公公闻言,神色微变,他张嘴想说话。 毕竟,宁王给他的任务,是助萧家成为岁布皇商,可哪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萧有德不仅被人揭穿了偷配方,更是当众杀人。 他现在就算是再想保萧家,也保不了了。这个时候,若是再敢反对。最终,只会让自己惹一身骚。 更不要说,还有一个副使呢,别看副使好似没有什么话语权,那是建立在,他想要扶持的萧家,值得扶持。 如今,现场摆明了,萧家偷配方,萧有德当众杀人,已经出局,而叶家则成了不二之选,他还能说什么。 李凌雪见卢公公不再吭声,她则一言拍板。苏云昭率先应和,其他评判,也一致认定! 就这样,岁布皇商的资格,在李凌雪等人的见证下。在卢公公不情愿下,当众签下了契约,盖章签字,盖手印。 叶挽月在拿到岁布皇商文书时,手还在抖。眼中满是不真实,两个小丫头,满脸欣喜。一脸骄傲! 李凌雪看向萧渊,眼中异彩连连,眼底那些异样,深了几分。春雷和秋霜对视一眼,看向萧渊的目光,充满了佩服。 她们几女在卢公公一再维护萧家,甚至不惜霸道的宣布结果时,都以为,已经无力回天了。 可哪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局面。不过她们很清楚,萧福的背叛和被杀,绝对是萧渊一手策划的。 而卢公公和刘世安,最终不甘的离开了会场,临走时,他们看向萧渊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和阴狠。还有浓浓的忌惮。 他们实在是不敢相信,萧渊竟然手段惊人,连环扣一般,将他们扣得死死的。一切谋划,全落空了。 这件事若是让宁王知道,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不敢想。 而他们也第一次发生,那个青年,太可怕了! ………… 岁布大会散了。 可丹阳城的百姓却没散,反而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萧家大门外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衙役和都督府的府军们拿着封条和名册,鱼贯而入,把萧家的宅子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 库房里的银子、绸缎、地契、账本,一箱一箱地往外抬,堆在大门口像座小山。 那些平日里被萧家欺压过的百姓,看着那些往外搬的东西,一个个又哭又笑,拍手称快。 "老天开眼啊!萧家也有今天!" "作恶多端,报应来了!" "那萧有德当众杀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这回跑不掉了!" 萧家的罪名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欺君罔上、偷盗配方、诬告他人、买凶害命、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光是从萧福那些账本和信件里翻出来的旧案,就足足列了十几页纸。 苏云昭当场下令,萧家所有家产充公,萧家上下全部收押,待案情查明后一并定罪。 赵氏被人从后宅拖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乱,脸上的脂粉哭得一道一道的,嘴里还在尖声喊冤。 可那些罪名桩桩件件都有实证,由不得她喊。都督府的府边们半点不客气,把她跟萧有德、萧厉关在了一起。 倒是萧婉,站在萧家后门的小巷子里,看着那些官兵进进出出,脸色苍白,却没有哭。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萧渊站在巷口,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萧婉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你要抓我吗?" 萧渊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你以前给我送过饭,冬天还偷偷给我塞过棉袄。这些事,我记得。" 萧婉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忽然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萧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对身旁的苏云昭低声道:"苏都督,萧婉名下那几间铺子和宅子,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跟萧家的脏钱没关系。别动她的。" 苏云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转身就吩咐人去办了。 如今的他,对萧渊可不止是佩服。 更不要说,萧渊向李凌雪建议,萧家抄没的家产,其中大部分,归都督府所有。剩下的再给朝廷交差。 他也算是欠了萧渊一个大人情。这点要求,他还是能做到的! 萧婉站在原地,看着萧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攥着袖口,把脸埋进袖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而萧有德、萧厉、赵氏三个人,当天就被押进了都督衙门的大牢。 大牢里阴冷潮湿,墙上爬满了青苔,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一股子霉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直犯恶心。 萧家父子一人一间牢房,隔壁挨着隔壁,赵氏被关在更里头一些的地方,哭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萧有德坐在稻草堆上,双腿的断骨还没好利索,又被连拖带拽地扔进来,疼得他额头全是冷汗。 他抱着膝盖,一张老脸灰败得像块旧抹布,眼神空洞地望着牢房顶上的蛛网。 第185章:审问萧家人 萧厉在隔壁牢房,蜷在角落里,浑身抖个不停,嘴里还在念叨:"不可能……不可能……萧家不可能倒的……" 脚步声在阴暗的过道里响了起来。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像来串门似的。 萧有德猛地抬起头,就见萧渊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长袍,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出现在牢房外面的走道上。 他身后跟着清落,小丫头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把他那张脸映得明明暗暗的。 萧有德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像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他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死死攥着铁栏杆,声音嘶哑地吼道:"萧渊!你这个贱种!你还敢来?!" 隔壁的萧厉也听见了动静,跟着扑到栅栏前,冲着萧渊龇牙咧嘴地喊:"都是你!都是你这个野种!要不是你,我萧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赵氏也在里头哭喊着:"你这畜生!当初就该弄死你!!" 一家三口隔着牢房的栅栏,对着萧渊又骂又吼,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那模样活像是要吃人。 萧渊站在过道里,一动不动地听着,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 清落倒是有点紧张,攥紧了灯笼杆子,可看自家公子那副淡定的样子,她又悄悄松了口气。 等那一家三口骂得嗓子都哑了,萧有德趴在栅栏上喘粗气的时候,萧渊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骂完了?" 萧有德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萧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萧有德那间牢房的栅栏前,低头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老脸,声音不高不低地问:"我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 萧有德骂声一滞。 "还有你'背后的人'……是谁?" 萧有德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张着嘴,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盯着萧渊:"你……你怎么会……" 萧渊嗤笑一声:"我知道这个,很难吗?"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嘲讽:"我连萧福都能策反,他跟着你干了十几年的脏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知道得比你想象的还多。" 萧有德的嘴唇抖了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打架。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那种笑,说不出的阴森和扭曲。 "呵呵……呵呵呵……" 他靠在栅栏上,看着萧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毒:"没错……你爹娘是我杀的。"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饭菜里下了药,一天一点,看着他们一天天瘦下去、咳血、起不来床……最后死在床上。" 萧渊的目光冷了一瞬,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萧有德像是从萧渊那张冷淡的脸上,得到了报复的快感,嘿嘿笑着,声音越来越癫狂: "可你以为我想留你的命?要不是那个人……那个人不让我们杀你,我早就把你一块儿弄死了!你一个小畜生,凭什么活到今天?" 萧渊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息,才问:"那个人是谁?我到底是什么人?" 萧有德的笑声停了。 他盯着萧渊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老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致的恶意,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又狰狞又痛快地笑容:"你想知道?"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声音沙哑而阴毒:"呵呵……下辈子吧。" "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这个秘密,我要死也带走!" 他说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着,又尖又刺耳,像夜枭在叫。 萧厉也跟着喊:"对!死也不告诉你!你一辈子都别想知道自己是从哪个狗洞里爬出来的野种!" 赵氏也在里头哭笑着附和:"活该!你就该一辈子当个没爹没娘的野种!" 一家三口的咒骂声混在一起,在狭窄的牢房里炸开,又闷又吵。 萧渊站在大牢门口,看着那一家三口还在里头骂骂咧咧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骂得挺欢?" 他转过身,朝守在门口的狱卒招了招手,声音懒洋洋的:"把人提出来。" 狱卒愣了一下,看了看萧渊又看了看牢里的萧有德一家,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就想起苏都督交代过……这位萧公子的事,一律照办。 于是他二话不说,一挥手招呼了几个兄弟,打开牢门,把萧有德、萧厉、赵氏三个人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按到了刑房里的木架子上。 刑房不大,墙上挂着各种鞭子、烙铁、夹棍,地上还有一滩深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来的。 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铁锈和汗臭混在一起的怪味儿。 萧有德被绑在架子上,脸色煞白,还没回过神来就喊:"你……你要干什么?!你敢对我用刑?!我可是……" "你可是什么?"萧渊在刑房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来,端起狱卒奉上的热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问斩的罪名都定了好几条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喝了口茶,朝狱卒一抬下巴:"打。" 狱卒得了令,抡起鞭子"啪"地一声就抽了下去。萧有德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绷紧,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萧厉在旁边的架子上吓得直哆嗦,还没轮到他呢,那鞭子声就把他吓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赵氏更是哭天抢地,嘴里还在喊"冤枉""畜生"之类的话。 萧渊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一口一口地喝茶,眼睛都没抬。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两张小脸一个赛一个的平静。 两个丫头跟着萧渊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死人见过了,血也见过了,亲手杀的人也不少,这点场面还真吓不到她们。 鞭子抽了二十来下,萧有德的骂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哼哼唧唧的**。 萧厉早就怂了,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我什么都说",可萧渊理都没理他。 只是淡淡看着,嘴角挂着玩味的淡笑。 第186章:身世揭开,当年真相 他要的是恐惧值。萧家三口的死活,他不在意。之前,也许心中还会有前身的执念,在对萧家出手时,会因执念受到影响。 可自从在萧福那,知道是其中一部分真相,原身的执念消失,他现在行事,早就没有顾忌! 系统面板上那三个名字后面的数字一直在往上涨……萧有德85、萧厉76、赵氏69。还不够,还得再涨涨。 萧渊放下茶盏,朝狱卒点了点头:"继续。" 鞭子又响了。 又抽了十几下,萧有德疼得浑身发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嘶哑地哀求:"别……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萧渊的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萧有德92、萧厉91、赵氏94。三个人的恐惧值全都超过了九十。 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朝狱卒们挥了挥手:"都出去,把门关上,没我吩咐谁也别进来。" 狱卒们二话不说,放下鞭子鱼贯而出,"吱呀"一声把刑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只剩下萧渊、清落、豆芽,还有架子上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人。 萧渊走到萧有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在袖子里轻轻一捻……三张泛着淡淡金光的卡片出现在他掌心。 高级忠诚卡。一千两银子,也就是一百万积分一张。 说实话,萧渊有点肉疼。 之前在萧福身上用了一张高级忠诚卡,花了一千两,那已经让他心疼了好几天。 今天这一下子就是三张高级的,三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而且,三人的忠诚,他也不需要,就像是萧福的忠诚,他也不需要一样! 不过……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萧福那张忠诚卡,可是让他直接钉死了萧家的! 他看着架子上那三个浑身是伤、眼神涣散的人,嘴角微微一勾。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原身的身世,可不能一直悬着。 趁着三人意识模糊、恐惧值高得不能再高,萧渊手指一弹,三道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三人的眉心。 谁也没注意到,连清落和豆芽也只看到自家公子抬手挥了一下,还以为是在拍蚊子呢。 三人的眼神几乎同时发生了变化……从惊恐、怨毒,变成了一种……安安静静的温顺。 萧渊又坐回太师椅上,重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开口了:"说吧。我父亲是谁?我到底是什么人?那个背后的人,又是什么来路?" 萧有德抬起头来,目光温顺,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清清楚楚,恭恭敬敬,不带半点犹豫:"你父亲……是大庆朝的太子,李承安。" 萧渊的手微微一顿。 茶盏里的水晃了一下。 萧有德没察觉,继续往下说:"太子殿下厌倦了夺嫡之争,带着太子妃离开了大庆,来到大盛隐居。他改姓萧,名承安,在丹洲城安了家,做了个寻常的商人。" "我是太子殿下早年间捡的孤儿,从小跟在殿下身边长大,后来做了太子府的管家。殿下离京隐居的时候,把我一起带上了。他不嫌弃我出身低贱,跟我结拜成了义兄弟,还带着我做生意,教我识字算账……" 萧有德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赵氏在旁边忽然插嘴,声音带着一股子恨意:"你爹娘就是太蠢!把一匹狼当狗养了十几年!" 萧有德没有反驳,继续道:"后来,大庆左相派的人找到了我。左相得知太子妃生下了一个男婴,就想挟持太子之子,以令大庆朝堂。可太子活着,对他的计划有碍……所以他让我……" 他顿了顿。 "让我下毒,毒杀太子和太子妃。" 萧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 "左相许诺我,只要我办成这件事,将来就封我为侯。我……心动了。" 萧有德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可言语里的内容,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扎过来,"我忘了殿下对我的恩情,忘了他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恩情……" 他缓缓道:"我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一天一点,看着他们一天天瘦下去、咳血……最后死在床上。" "那时候,你才一岁多。" 刑房里安静得可怕。 清落和豆芽在后面站着,两张小脸全都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清落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豆芽的嘴唇咬得发白。她们不在意自家公子是什么身份。 可她们听到萧有德竟然亲手毒杀了公子的父母,她们心中的愤怒达到了极点,对公子也心疼到了极点! 萧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还在微微发抖。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冲上来的杀意压下去。 "继续。"他的声音有点哑。 萧有德像是没察觉他的情绪,仍旧一五一十地道:"左相本打算尽快派人来接你,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我不敢杀你,怕左相哪天派人来要人,发现你死了,我担不起这个责。可我更不想把你养大……你我是仇人,我杀了你父母,怕你哪天知道真相,会找我报仇,我每天看着你,都觉得如芒在背。" "所以我只能……苛待你。让你吃最差的,穿最破的,把你关在下人房里,不让你读书,不让你见人。我盼着你病、盼着你死……" "后来叛军攻城,我带着全家跑路,把你扔在雪地里……其实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让你冻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萧渊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梳理了一遍……原身的父亲是大庆太子,母亲是太子妃。 太子厌倦了朝堂斗争,带着妻子来大盛隐居,结果养了一条白眼狼,被自己亲手养大的义弟毒死了。 而那个大庆左相,才是整件事的源头。 要不是他找到萧有德,许以重利,萧有德未必会起杀心。 大庆左相……他记住了。 虽然,他不是原身,可占了原身的身体,这个仇,不得不报! 萧渊睁开眼,看着架子上那三个目光空洞的人,声音里带着冰渣子:"左相叫什么名字?" "姓严,名世荣。"萧有德答道,"大庆左相,权倾朝野。" 第187章:刘世安狗急跳墙了 萧渊把这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清落红着眼眶,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点哽咽:"公子……" 萧渊抬手在她脑袋上按了按,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没事。" 豆芽也凑过来,小脸上全是愤怒:"公子,这个萧有德……咱们现在弄死他吧!" 萧渊摇了摇头:"现在弄死他,太便宜他了。" 他转过身,朝刑房门口走去,背影挺拔而沉静。他要让萧有德,亲眼看到自己的头被砍下,他们夫妻、父子,都逃不过。 虽然,他们对萧渊忠诚,可那只是出自本能的忠诚,而他们还是清醒的。他们也会畏惧,害怕杀头! 他推开门,外面的天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一片冷厉映得清清楚楚。 大庆左相。 严世荣。 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将严世荣的头砍下,将他一家灭族! ………… 岁布大会散了之后,卢公公和刘世安窝在了驿站里,房门一关,连个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没留。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卢公公来回踱着步,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哒哒"作响,一只手攥着袖子,另一只手不时抹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的一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头全是压不住的怒火和……他不得不承认……还有一丝几乎藏不住的恐惧。 "这小子……"卢公公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路数?!咱家在宫里混了三十年,什么妖孽没见过?可这小子……他走一步算三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连萧有德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管家都能策反……" 他说着,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刘世安,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罕见的慌乱:"刘先生,咱家实话跟你说……咱家现在一想起那小子在台上那副从容的样子,后脊梁就发凉。" 刘世安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面上一片平静。 可若是仔细看,他眼底深处那点阴翳,比卢公公脸上的慌乱更浓。 他输过很多次,可从来没输得这么彻底。 "是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咱们布了这么久的局,从萧家偷配方到放出消息,再到大会上倒打一耙……每一环都算好了。他萧渊不过是个刚冒头没几个月的小商人,咱们以为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茶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可到头来,蚂蚁没捏死,咱们反倒被他踩了一脚。" 卢公公烦躁地挥了挥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已至此,萧家完了,岁布皇商也落到叶家头上了。咱家就是不甘心!那小子到底凭什么?他凭什么能看穿咱们所有的算计?" 刘世安没接这话,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目光沉了沉:"萧有德现在还被关在都督衙门的牢里。" 卢公公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狠厉:"你是说……咱们想办法把他弄死?" 他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咱家也是这么想的!那萧有德知道得太多了,虽然未必知道王爷的事,可他见过咱们跟他毕竟有过交易……万一他为了活命,把宁王攀扯出来……" "攀扯出来又如何?"刘世安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笃定,"他只是个商人,一面之辞罢了。而且我与他会面时从来不留书信、不落把柄,他就算咬出宁王来,空口无凭,苏云昭敢深究吗?" 卢公公怔了怔,琢磨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倒也是。没有实证,苏云昭再大胆子,也不敢往王爷身上查。" 他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脸上的慌乱重新涌了上来:"可问题是……咱家回去怎么跟王爷交代?" 他声音发着抖,汗又冒出来了:"王爷交代的事,咱家一件都没办成。岁布皇商没拿到,萧家也倒了,萧渊非但没死,反而把他给彻底扶起来了……王爷要是知道,咱家……咱家怕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的了。 宁王属下,办事不力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卢公公越想越怕,腿都有点软了,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颓丧地抱着脑袋。 刘世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意不冷不热,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卢公公怕什么?" 卢公公猛地抬头:"刘先生有办法?" 刘世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口。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丹阳城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他望着那些灯火,声音不高不低地道:"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走另一条。" 卢公公连忙站起来,凑到窗边:"另一条?什么另一条?" 刘世安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慢慢扩大,眼底透出一丝冷冽的光:"叛军。" 卢公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跟着尖了几分:"叛军?!刘先生,你疯了?!叛军不是已经撤走了吗?!朝廷的平叛大军都走了,你哪儿去找叛军?" 刘世安嗤笑了一声,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撤走?"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双手抱在胸前,慢悠悠地道:"谁说叛军是真的撤走了?" 卢公公愣住了。 刘世安继续道:"当初叛军围攻丹洲城,闹得声势浩大,那不过是做给朝廷看的罢了。可卢公公想过没有……叛军起事这么久,为什么迟迟没来攻下丹阳?” “朝廷的七万平叛大军到了丹阳,又为什么迟迟按兵不动,不前往平叛?你以为,真的只是风雪阻路?!" 卢公公脑子转了几转,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剧变:"你……你是说……" "叛军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在宁王殿下的掌控之中。"刘世安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冷刀子插进空气里。 "殿下扶持叛军起事,可并不想让叛军真的坐大。他需要的,只是这么一支能闹事的队伍。" 第188章:叛军的动向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的:"叛军不攻,朝廷平叛大军按兵不动……这都是殿下授意的。时机不到,殿下不想下这步棋。那场风雪,倒是让殿下的打算,更顺利罢了!" 卢公公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刘世安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后来叛军'撤走',不过是演给李凌雪看的。让她以为叛军退了,让她掉以轻心。朝廷的平叛大军接到消息撤走,也是殿下运作的结果。" "可实际上……那十万叛军根本没有走远。他们就藏在明洲道的深山密林里,随时等着号令。" 卢公公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张着嘴,看着刘世安那张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刘世安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从容:"咱们这次若能拿下岁布皇商,弄死萧渊。让长公主没有翻身会,叛军自然不会出现。可我们现在,一样都没有做到,所以,我们回去,殿下自然饶不了咱们。" "可若是……叛军忽然'卷土重来',直扑丹阳城呢?这步棋,反正也是备用棋!"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丹阳城那一片璀璨的灯火,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丹阳城现在守备空虚。朝廷平叛大军走了,城里的驻军不过几千人。若是十万叛军夜里突袭……围城!"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届时,长公主殿下是留在城里等死,还是弃城逃跑?" "留下,她就是个死。" "跑了,朝中那些早就看她不顺眼的大臣,随时可以参她一个'弃城而逃,不顾百姓死活'的罪名。如今,大盛朝叛乱四起,陛下正在盛怒中,若是再听说长公主出了此事,长公主的下场如何……你觉得呢……" 说到这,他声音带了几分阴冷:"横竖……" 刘世安回过头来,看着卢公公那张煞白的脸,嘴角弯了弯,声音温温和和的:"都逃不掉。" 卢公公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着袖子,半天才挤出一句:"可……可殿下……" "殿下那边,我自有交代。"刘世安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卢公公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等叛军破了丹阳城,王爷那边非但不会怪罪咱们,反倒会夸咱们……办事得力。毕竟,叛军之事,算是王爷的备选之策,若不是王爷怕叛军坐大,一直未用,早就用了。" ''不过,若是能借叛军之手,除掉长公主,王爷不会跟我等计较!'' 他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阴森。 “我马上派人去信,不超半月,就是长公主的死期了!” 卢公公站在窗边,浑身冰凉。 他看着刘世安那张平静的脸,头一回觉得……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谋士,骨子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 十天后,香水工坊建在丹阳城东的一片空地上,离主街不远,周围种了一排矮矮的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就叫人舒坦。 萧渊带着冬雪和夏柳一前一后走进去的时候,工坊里的工人们正在忙活。 几口大铜锅架在灶台上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排排瓷瓶,瓶子里装着刚蒸馏出来的花露,颜色清亮亮的,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公子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 "香水这边的工序已经走顺了,昨儿又出了三批,味儿都正。香皂那边还在调配方,试了几锅,有一锅已经差不多了,就是硬度还差点。" 萧渊点了点头,接过管事递来的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微微舒展:"茉莉的?" "对,头一批,味儿挺正的。" 萧渊把瓶塞盖回去,随手揣进袖子里,正准备往里走,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萧公子,你光顾着闻香,都不理人了?" 冬雪从后面绕到他面前,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头发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英姿飒爽的模样,偏偏嘴角弯着,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小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工台上顺的,正拿在指尖转着玩。 "冬雪姐姐,你这是要抢我的活儿?"萧渊笑着看她,"我是来视察的,你是来抢香的?" 冬雪把瓶子往他面前一递,歪了歪头:"你闻闻这个,我觉得比茉莉的好闻。" 萧渊接过来闻了闻,清清凉凉的一股子薄荷混着玫瑰的味儿,不浓不淡,确实别致。他点了点头:"不错,这个方子谁调的?" "我调的。"冬雪下巴一抬,眼里带着点小得意,"昨儿个没事,就在工坊里转了一圈,看他们蒸馏花露,顺手试了一锅。" 夏柳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捧着一块刚切出来的香皂,正低头端详。 最近,她也不知道怎反了,性子比冬雪沉静了些,不爱咋咋呼呼的了。 她此时一身白衣,淡雅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听到冬雪在邀功,她也不急,只是慢悠悠地把香皂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递给萧渊。 "公子的香皂。"她话不多,就这几个字,可目光落在萧渊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看不太分明的温和。 萧渊接过那块香皂,触手光滑微凉,米白色的皂体上压了一朵小小的桂花纹样,看着精致又素净。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这纹样谁刻的?" 夏柳嘴角弯了弯:"我刻的。" 萧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转瓷瓶的冬雪,笑了:"你俩这是组团来给我展示成果的?" 冬雪哼了一声:"怎么,不行啊?我们姐妹忙里偷闲给你做工,好歹得讨句夸吧?" "夸,必须夸。"萧渊把香皂收好,拱手做了个揖,"冬雪姐姐调香一绝,夏柳姐姐雕工无双,两位女侠辛苦了,小的回头请你们吃饭。" 冬雪被他这副做派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夏柳也没忍住,转过头去弯了弯嘴角。 工坊外头,两个小丫头正蹲在桂花树底下,头碰头地扒拉着一丛刚冒出来的野花。 第189章:柳三娘传来的消息 清落手里捏着一朵小黄花,豆芽正拿草叶子编着什么,两个人嘀嘀咕咕的,时不时笑一声。 萧渊从工坊里出来,就看见这俩小丫头蹲成一团,跟两朵小蘑菇似的。 "干嘛呢?" 清落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公子!你看豆芽编的蚂蚱!" 豆芽手里的草叶子已经编出了一个绿油油的小蚂蚱,有鼻子有眼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献宝似的举起来给萧渊看,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公子,你夸我一下。" 萧渊接过来看了看,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比你上次编的青蛙像多了,上次那个像癞蛤蟆。" 豆芽的小脸一下子垮了:"公子!" 清落笑得直拍腿,差点从树底下滚下去。 萧渊把草蚂蚱小心地收进怀里,伸手在两个丫头脑袋上各按了一下:"行了,别蹲这儿玩了,跟我回去。" 两个丫头蹦蹦跳跳地站起来,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工坊里哪个味道好闻、哪个香皂漂亮。 萧渊听着她们闹腾,嘴角一直弯着。 主仆三人骑马离开东城,沿着街道往家赶去。 天色将晚不晚的,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风里带着桂花的香味,暖融融的。 可走了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萧渊忽然勒住了马。 他眉头微微一皱,侧耳听了片刻,目光沉了沉。 街道前面不远有个岔口,旁边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 可萧渊的寻宝感知中,那里明显有人一闪而过。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了两步,他调转马头,拐进了那条巷子里。 清落和豆芽也连忙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光线暗下来,马蹄声在墙壁之间回响着。越往里走越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萧渊勒住马,目光落在前方几丈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树影里,慢慢走出一道身影。 青罗裙,水红腰带,身段婀娜得像三月里拂水的柳枝,走一步腰肢便摇曳一下,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态。 烟雨楼楼主,柳三娘。 她出现在巷子深处,靠在老槐树干上,一手扶着树皮,一手捻着一支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桂花,送到鼻端轻轻嗅了嗅,然后抬起眼来,看向马背上的萧渊,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漾开。 "主人可算来了。"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娇嗔的味道,"奴家在这儿等了你好一会儿了,腿都站酸了。" 她从槐树边走过来,腰肢一扭一扭的,走到萧渊的马前,仰起头看他,眼波盈盈的,声音低了几分:"主人可有想奴家?" 萧渊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心头却是一跳。这女人不仅漂亮,还特么的很会勾人。 虽然,她被用了忠诚卡,但她同样是正常人。忠诚卡不会让她对萧渊不利,也不会不忠。 而她如今表现出来的模样,只能说明,她是对萧渊真的动心了! 清落和豆芽在后面,两张小脸瞬间就绷紧了。 柳三娘像是压根没看见后面两个丫头的脸色,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萧渊的马鞍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抚过鞍边,又往上抬了抬,想去拉萧渊的衣袖。 "主人……" "喂!"清落终于忍不住了,从后面策马窜上来,挡在萧渊和柳三娘之间,小脸板得紧紧的,"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豆芽也跟上来,护在萧渊另一边,瞪着柳三娘。 柳三娘愣了一下,随即捂嘴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哎哟,两个小妹、妹吃醋了?放心,姐姐不抢你们的……" "谁吃你的醋了!"清落的脸一下子红了,"你离我家公子远点!" 豆芽也哼了一声:"就是!说话就好好说,别靠那么近!" 萧渊看着眼前这场面,嘴角抽了抽。 他伸手在清落肩膀上按了按,示意她往后让让,然后低头看向柳三娘,语气平平的:"行了,别闹了。你找我什么事?" 柳三娘收起那副娇媚做派,神色微正,目光也沉了下来。 "主人,烟雨楼得到消息……之前从丹洲城撤走的那支叛军,根本没走远。" 萧渊眉头一挑。 柳三娘继续道:"他们绕过了丹洲城,从西边的山林里穿了过来,直扑丹阳府。行军速度很快,估计……" 她顿了顿,眼神凝重:"最多三到五天,十万大军就能兵临城下。"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渊的脸色没什么太大变化,但眼底的光微微凝住了。他沉默了几息,问:"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柳三娘收了所有媚态,声音清冷利落,"主人让烟雨楼盯紧明洲道的各路情报,奴家加大了情报收集。密报是三拨人分别送回来的,互相验证过,错不了。" 萧渊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朝柳三娘摆了摆手:"知道了。你继续去查,叛军的行军路线、粮草补给、主将是谁……能查到的,都查清楚。" "是。"柳三娘应了一声,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重新弯了一下,"主人保重。" 说完,她身形一闪,青罗裙在暮色中扬起一角,转眼就消失在槐树后的阴影里。 清落和豆芽这才松了口气,又气鼓鼓地看向萧渊。 "公子,那个女人太讨厌了!"清落鼓着腮帮子。 "就是!她看公子的眼神黏糊糊的!"豆芽跟着附和。 萧渊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策马缓缓走出巷子,重新上了官道。 暮色更浓了,西边最后一抹橘红也沉了下去,天地间笼上一层灰蒙蒙的暗。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萧渊的目光望着前方丹洲城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两个丫头还在身后嘀嘀咕咕,可说着说着,清落忽然安静下来,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开口道:"公子……你说,这个叛军,是不是跟宁王有勾结啊?" 豆芽也接话:"对啊,奴婢也觉得巧。叛军围丹洲城的时候,李姐姐正好在丹洲。叛军撤了,李姐姐回来了。现在叛军又来,又直奔丹阳府……好像每次都冲着李姐姐来的。" "而且,"清落补充道,"叛军在明洲道来去自如,就跟逛自家后院一样,沿途的府县都没人拦的?这也太奇怪了。" 第190章:李凌雪的凝重 萧渊勒住马,回头看了两个丫头一眼,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两个小丫头,平日里看着天真烂漫,可随口说出来的这些话,却一句一句都戳在了点儿上。 "你们说得对。"萧渊收回目光,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的丹阳城,声音沉了沉,"若是没有猜错……整个明洲道,至少七到八成的官员,都已经投靠了宁王。" "这支叛军,就是宁王安插来的一枚棋子。他们之前围攻丹洲城,是想借叛军之手除掉李凌雪。可李凌雪没死,活着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岁布皇商又被我们拿到了手,宁王在明面上的布局全盘落空。如今,他怕是决定铤而走险……直接明牌了。" 清落和豆芽对视一眼,脸色也白了白。 "丹阳府现在的守军,"萧渊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沉沉的凝重,"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就算加上苏都督府上的两千都督军,也不过七千。" "七千对十万……" 清落小声接了一句,然后抿紧了嘴。 萧渊点了点头:"苏云昭虽是明洲道都督,按理可以调动明洲道各府城兵马五万人。可那些兵马分散在各处,想要在短时间内集结起来根本来不及。更何况……那些兵马里的将领,有几个是苏云昭的心腹?又有几个,早就被宁王收买了?" 他垂下眼,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万叛军围城。 这盘棋,宁王这回是来真的了。 ………… 萧渊从巷子里出来,压根没耽搁,直接策马往公主府赶。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的,溅起一路细碎的尘土。 清落和豆芽两个丫头也紧紧跟着,三个人三匹马,跟一阵风似的卷到了公主府门口。 守门的侍卫认得萧渊,连通报都没通报,直接放行。 萧渊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穿过两道门廊,一拐弯,迎面就碰上了秋霜。 秋霜看见萧渊那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带着笑:"萧公子,今儿什么风把你……" "公主在哪儿?"萧渊打断了她,语气难得地有些急,"有急事。" 秋霜的笑容收了,二话不说带着他就往正厅走。 推开正厅的门,李凌雪正坐在案前看着什么文书,春雷和夏柳站在一旁,冬雪这时候还没回来,正巧不在。 李凌雪抬头看见萧渊进来,见他神色凝重,放下手里的毛笔:"怎么了?" 萧渊也没客套,直接把柳三娘带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叛军根本没有撤走,到他们绕过丹洲城奔着丹阳府来,再到最多三五天就能兵临城下,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正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凌雪的脸色先是微微发白,随即又沉了下来。她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半晌才开口:"十万?你确定?" "确定的。"萧渊点头,"信我……消息来源可靠,错不了。" 春雷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信:"可叛军不是已经撤出明洲道了吗?朝廷的平叛大军都走了,这消息是层层上报的,怎么会……" "怎么会是假的?"萧渊接话,目光看向春雷,又看了看李凌雪,"公主,你想想……若你是宁王,你会真的让那十万大军离开吗?" 李凌雪的神色微微一凝。 萧渊继续道:"那十万大军本就是冲着你来的。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人弄进明洲道,围了丹洲城,逼你过去,就是想借叛军之手除掉你。你没死,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把手撑在案沿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几次交手,宁王在我手上吃了多少亏?岁布皇商我拿到了,萧家倒了,卢公公和刘世安灰溜溜地回去,他精心布的局全被我拆了个干净。你觉得……他会就这么算了?" 李凌雪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靠回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萧渊。 旁边的春雷、夏柳、秋霜三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们跟着李凌雪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虽然不擅长权谋算计,但基本的判断力是有的。 萧渊说的每一句话,她们仔细一想,都说得通。那十万叛军,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的离去。 就算,他们听命于宁王,可也绝对不会如此甘心受驱使,还没有好处。 如今,碰到皇商岁布之事失败,宁王绝对会,将那只叛军,再次用上,同时,也将丹阳府送给他们,也算是安抚! "你不会是觉得……"秋霜小声开口,"宁王要狗急跳墙了?" 萧渊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那表情分明就是默认了。 李凌雪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梳理什么。 过了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从复杂局面里抽丝剥茧的冷静: "这明洲道,从北到南七府十八县,我来了之后认真看过他们的履历。能做事的、肯做事的、不站队的……加起来,十个人里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里透出一丝无奈:"七到八成的地方官,早就投靠了我那位皇兄。剩下的那两三成,要么是另外几位皇兄皇弟的人,要么就是墙头草。" "整个明洲道,唯一可以算作我的人……"她看了萧渊一眼,"也就只有一个苏云昭。" 萧渊点了点头,她看得清楚就好。 怕就怕她看不清形势,还抱着什么"朝廷自有公论"的天真念头。 "所以,"李凌雪双手交握放在案上,看着萧渊,目光认真地问道,"现在怎么办?十万大军围攻丹阳府,我们手里只有七千兵马。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丹阳知府陈先、同知周仕宣、还有通判陆知恒,这三个人,都是宁王的人。若是他们在城中捣鬼,趁夜开城,又或者城卫军统领本来就是他们的人……丹阳城只怕连一天都守不住。" 春雷听到这话,拳头攥得咯吱响:"那咱们先把他们抓起来!" 夏柳拉了拉她的袖子:"现在抓,没有罪名,反倒落人口实。" 秋霜也皱着眉:"可若是不抓,他们真开了城门……" 正厅里一片沉凝。 第191章:李凌雪的决然 萧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像猫看着老鼠玩游戏的从容。 "他们不动还好。"他说,"若是敢动……正好。" 李凌雪抬眼看他。 萧渊歪了歪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丹阳府的官场从上到下换一遍。换成公主你的人。" 此言一出,连春雷那么胆大的人都愣了一下。 夏柳和秋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李凌雪的手指微微一顿:"你说……换?那可是朝廷命官,随便处置……" "谁说随便处置了?"萧渊笑眯眯的,"他们若是乖乖守城,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可他们若是敢趁乱开城投敌……通敌叛国,这罪名够不够杀头的?够不够抄家的?"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到时候,满城百姓都看着呢,朝廷就是想护也护不住。" 李凌雪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萧渊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沉沉的、带着算计的光,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身边围着一堆文臣武将,可那些人要么是母后派来看着她的,要么就是各怀心思的。 真正能让她觉得"有这个人在我就不用怕"的,萧渊是头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萧公子,你放手去做。出了什么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给你担着。" 萧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他站起身,朝李凌雪拱了拱手:"有公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李凌雪若是一直软着、犹豫着、瞻前顾后地不敢动手,那他就算有再多的后手也施展不开。 可她若是能立起来,敢拍板、敢担责,那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萧渊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清落和豆芽在门外的石阶上蹲着等他,见他出来,俩丫头立刻跳起来凑过来。 "公子,说好了?" "公主姐姐怎么说?" 萧渊拍了拍两个丫头的脑袋,翻身上马,目光望向远处夜色中黑沉沉的城墙轮廓,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他现在的底子还不够厚。 系统再强大,也不能凭空变出十万大军来。 可这一次的叛军攻城,对李凌雪来说是绝境,对他萧渊来说…… 也许,是个机会。 他要想找大庆左相报仇,光靠系统商城买忠诚卡、搞商业赚钱,那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自己的力量。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地盘。 七千守军对十万叛军,听着像是必死的局。 可只要撑过了第一波,他就有办法,将十万大军击溃。 当然,最好是陈先他们先动起来,这样的话,他就能够将这三个家伙铲除。 届时。就不再是李凌雪孤身一人面对宁王的前哨,而是一座真正握在她手里的坚城。 而他萧渊,也会成为这座城里,谁也绕不开的一号人物。 "走。"他拉了拉缰绳,调转马头,朝夜色中那一片灯火通明的都督府,方向策马而去,"去苏都督那儿喝茶去。" 清落和豆芽对视一眼,连忙策马跟上。 马蹄声在空旷的夜街上响起来,哒哒哒的,急促而坚定。 ………… 萧渊从公主府出来,马蹄都没歇,直接拐上了去都督府的路。 都督府离公主府不算远,隔了两条街,骑马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萧渊到的时候,天色还早。 他翻身下马,正要上前让门房通报,门里头忽然窜出来一道身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呼地就到了跟前。 "萧渊!你可算来了!" 苏青禾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袄,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头发用一根银簪利落地挽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虎虎生风的劲儿。 她一把抓住萧渊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正想去找你呢!你工坊里那些新出的香水和香皂,能不能先给我来一份?我昨儿个听说你那边出了什么'茉莉清露',还有刻花的皂……" 萧渊被她扯得一个趔趄,无奈地按住她手腕:"苏大小姐,我今儿有急事找你爹……" "你先答应我嘛!"苏青禾不松手,眉毛一挑,"就一份,又不少你的!我拿银子买!" 萧渊看着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苏青禾在丹阳城也算是个人物了,堂堂明洲都督的独女,平日里舞刀弄枪的比男孩子还利索,圈子里谁见了都得喊一声"苏大小姐"。 可偏偏就这么个姑娘家,爱美爱得理直气壮,什么香粉脂胭、布料首饰,见了就走不动道。 萧渊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得,哪怕你喜欢的是女人,到底也还是女人啊。 再说了,苏青禾对叶挽月那点懵懵懂懂的"好感",他看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家家的情窦初开,对叶挽月那种温温柔柔的大姐姐动心也不稀奇,可要说这辈子就认定了谁弯着不直了……倒也不见得。 不过眼下他真没功夫琢磨这个。 "香水和香皂都给你留着呢,"他抽了抽袖子,没抽动,只好继续哄着,"我先去找苏都督商量要紧事,等说完了,我带你去找挽月拿,行不行?" "挽月"两个字一出口,苏青禾的眉头立刻就拧起来了,嘴巴撇得能挂个油瓶:"你叫得倒是亲热!" 萧渊:"……" 这丫头关注的点永远这么清奇。 好在这时候,清落和豆芽从后面赶过来了。 两个小丫头一看苏青禾那架势,就知道自家公子被缠住了。 清落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挽住苏青禾的胳膊,甜甜地叫了一声:"青禾姐姐……" 豆芽紧随其后,从另一边挽住苏青禾的另一条胳膊,眨巴着大眼睛:"姐姐,你上次说要教我编草蚂蚱的,还没教呢!" 苏青禾被两个软乎乎的小丫头一左一右地夹住,顿时连萧渊都忘了,低头看看清落又看看豆芽,脸上的凶劲儿瞬间就化了:"哎呀你们两个小家伙……" "姐姐,公子新出的香皂可好闻了,玫瑰味儿的,你闻闻……"清落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样品往她鼻子底下递。 "真的?玫瑰的?" "对啊,我偷偷揣了一块,专门给姐姐留的!" 第192章:苏云昭的震惊 苏青禾立刻被带跑了,一手牵一个,三个丫头叽叽喳喳地往旁边廊下走,走几步还回头冲萧渊挥挥手:"你忙你的去吧!回头别忘了带我去找挽月!" 萧渊看着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把苏青禾哄得服服帖帖的,心头一暖,嘴角弯了弯。 这俩丫头,越来越机灵了。 他收回目光,大步往都督府内院走去。 苏云昭在后院的演武场上。 这位明洲道都督是个武将出身,虽然成了封疆大吏,可练刀的习惯一天没断过。 萧渊到的时候,苏云昭正赤着上身,手里一柄厚背大刀使得呼呼生风,刀光在灯笼底下晃成一片银白的弧。 几棵青松被他刀风带得枝叶簌簌作响,旁边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茶碗里的水还微微荡着。 苏云昭看见萧渊进来,收刀站定,随手扯了件外袍披上,脸上立刻漾开笑来:"萧公子!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说着快步迎上来,伸手在萧渊肩上拍了拍,力道不小,拍得萧渊肩头一沉:"你那岁布大会上那一手,可真是绝了!卢公公那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痛快!" 萧渊笑着拱了拱手:"都督过奖了。萧家的事,怎么样了?" 苏云昭引他到石桌边坐下,自己也拎了茶壶倒了两碗茶,一碗推给萧渊,一碗端起来咕咚灌了一大口: "定了。偷盗配方、欺君罔上、诬告、买凶杀人、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已经过了堂,定了罪。" 他放下茶碗,看着萧渊道:"明日午时,菜市口问斩。一家三口,一个都跑不掉。" 萧渊点了点头,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悲。 苏云昭又道:"不过说来也怪……宁王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萧有德好歹也算是替他们办过事的人,可从头到尾,没人来救,没人来问。陈先那几个人也安安静静的,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萧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萧家在宁王眼里,本来就是颗用完就可以丢的棋子。岁布大会输了,萧家这颗棋子就废了,宁王怎么会费力气来救?何况,人证物证都在,铁案如山,谁救谁被牵连。" 苏云昭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皱了皱眉:"可宁王吃了这么大的亏……岁布皇商丢了,萧家也折了,他就这么算了?我总觉得不安生。" 萧渊放下茶碗,目光沉了沉,声音压低了几分:"他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云昭抬眼看他。 "我得到确切消息,"萧渊一字一句道,"那十万叛军根本没有离开明洲道。他们绕过了丹洲城,正朝丹阳府扑来。最快三到五天,就能兵临城下。" 这话落地的瞬间,苏云昭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他握着茶碗的手指猛地收紧,碗里的茶水晃了一晃,洒了几滴在石桌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十万叛军……回攻丹阳府?" 萧渊点头。 "这消息可靠?" "可靠。"萧渊看着他的眼睛,"都督不必问我消息从何而来,你只需要知道……我说的,句句属实。"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建议都督尽快接管丹阳府的兵权,准备守城。" 萧渊心中清楚,就丹阳府被宁王渗透得跟筛子一样,若是指望别人守城,半天就破。 若是城破了,不仅李凌雪会死,城中的苏云昭、叶挽月都可能会死。叛军可不跟他讲这些道理! 苏云昭沉默了。 他坐在石凳上,攥着茶碗的指节微微泛白,额角的青筋跳了两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的轻松劲儿全没了:"若是萧公子所言为真……此事,麻烦大了。" 他放下茶碗,看着萧渊道:"我是明洲道都督,理论上能调动的兵马有五万。可那些兵马分散在七府十八县,离得最近的也要三四天才能赶到,远的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到。等他们集合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更不要说,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是宁王的人?我现在手里真正能用的,只有都督府的直属兵马……两千人。" 他呼出一口浊气:"丹阳府城卫军倒是有五千人,可统领刘方……" "是宁王的人。"萧渊替他说完了。 苏云昭看了他一眼,苦笑着点了点头:"你连这个都知道。没错,刘方是宁王安插在丹阳城的,万一叛军围城,刘方带着五千人一开城门……"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十万叛军攻打丹阳,城里的五千守军要是再临阵倒戈,那这丹阳城别说守三天,三个时辰都撑不过去。 萧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沉地望着夜色中丹阳府城墙的方向。 最坏的猜测,跟苏云昭说的,一一对应上了。 七千守军对十万叛军,里头还有五千人不知道是敌是友……这仗,还没打就已经难到了极点。 可他嘴角却慢慢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难,才有意思。 萧渊放下茶碗,看向苏云昭,目光沉了沉,开门见山地说:"都督,如今这局面,城卫军是关键。五千人跟着刘方,若是他开城投降,那咱们连守都不用守了。" 苏云昭苦着脸点头:"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刘方是宁王的人,在这丹阳府经营了快两年了,城卫军里的将领大多也都是他提拔上来的,咱们硬换他,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强行把他拿下,城卫军哗变怎么办?大战在即,军中若是先乱起来,那还不如不开打呢。" "所以,"萧渊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换。" 苏云昭一愣:"不换?那怎么办?" "让他变成我们自己人。" 苏云昭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萧渊看了好几息,确认这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又古怪又微妙: "萧公子,你这话说得轻巧。刘方在宁王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听说宁王对他还有提携之恩,这样一个人,你拿什么来收服他?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倒戈?" 第193章:密谋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武将特有的务实:"不是我不信你……可这事儿听着也太玄乎了。刘方可不是萧福那种替人办事的管家,他手里攥着五千兵马,在丹阳府就是个人物。” “你拿什么筹码跟他谈?银子?官职?这些东西他投靠宁王也照样有,说不定还更多。" 萧渊没急着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云昭看着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岁布大会上,萧家父子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萧渊也是这副表情。 后来呢?萧福跪出来了,证据摆了一桌子,萧有德当场杀人被抓了个正着……整个萧家被他一个人掀了个底朝天。 苏云昭的目光在萧渊脸上转了两转,心里头那股子不信,忽然就变得不那么坚定了。 这小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既然敢说要收服刘方,说明他手里一定有牌,只是这牌到底是什么,他不肯说罢了。 苏云昭沉吟片刻,猛地一拍石桌,把茶碗都震得跳了一下:"行!"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萧渊:"我信你一回。你要怎么做?" "都督只需派人把刘方请到府上来。"萧渊放下茶碗,语气平平的,"就说有要事商议,请他过府一叙,别的不用多说。" 苏云昭看着他:"然后呢?" 萧渊弯了弯嘴角:"然后交给我就行。" 苏云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再多问,转身走到廊下,朝侍立在不远处的亲兵招了招手:"拿我的名帖,去城卫营请刘统领过府。就说本都督有紧急军务相商,请他来一趟。" 亲兵应声领命,快步出了院子。 马蹄声很快就从府门外响起来,渐渐远去。 苏云昭走回石桌边坐下,茶壶里续了一碗茶,端起来却没喝,只是放在手心转着。 他看了看萧渊那张年轻的脸,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萧公子,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有把握?" 萧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望着廊下灯笼在夜风中晃动的影子,声音淡淡的: "刘方是宁王的人不假。可宁王是什么人?翻脸无情、过河拆桥的主。萧家就是前车之鉴,为他办事的人,一旦没了利用价值,下场是什么?" "刘方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云昭,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人只要心里有怕,就有缝隙。有了缝隙,就有的谈。"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苏云昭,自己将要用忠诚卡,让刘方成为自己的人。 毕竟,要是苏云昭知道这事,估计得忌惮他了。萧渊暂时还不想对苏云昭用忠诚卡! 所以,就给他分析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 苏云昭沉默了几息,缓缓点了点头,心中对萧渊佩服几分。 他不知道萧渊手里到底捏着什么牌,可这个年轻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也许,这事儿真能成。 "那陈先他们呢?"苏云昭又问,"若是刘方被你拿下,陈先三人那边……" "他们若是安安静静地守城,那自然一切好说。"萧渊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冷意,"可若是他们想趁着叛军攻城搞什么小动作……" 他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那就趁这个机会,把整个丹阳府的官场从头到尾换一遍。" 苏云昭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萧渊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头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却大得吓人。 换掉整个丹阳府的官场……这话换别人说,他只会当是酒后胡言,可从萧渊嘴里说出来,他居然觉得……能做到。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树叶晃了晃,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苏云昭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像是要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咽下去。 "行。"他放下茶碗,看着萧渊,目光里透出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刘方来了之后,你放手做。真出了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萧渊看向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 茶碗清脆地响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了碗中凉茶。 ………… 城卫军统领刘方的府邸在丹阳城西,宅子不算大,却修得很是齐整。 门前两棵老槐树,树荫浓密,夏日里倒是凉快。 可这寒冬的夜里,风吹着槐叶哗啦作响,透出几分凉飕飕的入骨寒意。 书房里灯火通明,窗户上糊着上好的明纸,烛光透出来,把院子里那几丛竹子映得影影绰绰。 刘方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温酒,几碟小菜,却没怎么动筷子。 他对面坐着三个人……丹阳知府陈先、同知周仕宣、通判陆知恒。 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消息都确认了?"陈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东海王的人马,当真已经到了丹阳府外围?" 刘方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今日午后收到的信鸽,走的是密线,错不了。大军绕过了丹洲城,从西边的山林穿过来,前锋已经到柳林镇了。三五日内,必然兵临城下。" 周仕宣是个瘦高个,留着两撇鼠须,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不安地四处乱瞟:"那咱们……怎么办?是等他们来了直接献城,还是……" "直接献城?"陆知恒皱眉,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犹豫,"东海王虽然是王爷的人,可毕竟打着反旗。咱们大盛朝的官,主动献城给叛军,万一将来朝廷清算起来……这罪名可不轻。" 刘方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那你觉得,等叛军打进来了,咱们再'不得不从'地投降,就显得光彩了?" 陆知恒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陈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道:"老陆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主动献城和被动投降,说出去名声不一样。虽说都是降,可后者毕竟还有个'不得已'的由头。将来朝廷要是追究,也能多说几句话来辩解。" 第194章:四人的震惊 周仕宣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被动些好。最好是让东海王的大军攻一阵子,做做样子,然后咱们'力竭不支',不得已才开了城门。回头跟朝廷上报的时候,还能说一句'死战不退,奈何寡不敌众'……面子上也过得去。" 刘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行。那就按这个来。等东海王攻城,咱们先装模作样守一阵,然后……找个时机开城。" 他说完顿了顿,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不过,王爷的意思你们也知道。他让咱们留在东海王身边,替他看着这只猛虎。东海王此人,野心不小,王爷怕他将来尾大不掉。咱们这回明面上是投靠东海王,暗地里是要替王爷盯着他。" 陈先叹了口气:"王爷的吩咐,咱们自然得照办。只是这东海王……听说脾气暴得很,手底下那些将领都是江洋大盗出身,咱们几个文官混在他们中间,怕是不太好过。" "不好过也得过。"刘方声音冷了几分,"王爷的性子你们也清楚。办好了事,封侯拜相都有可能;办砸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桌上三人都沉默了。 萧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就在这时候,书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在门外敲门,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老爷!都督府来人了,说苏都督有紧急军务相商,请老爷过府一叙!" 书房里四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刘方手中的酒杯顿住了,陈先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周仕宣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陆知恒则是一把攥紧了椅子扶手。 "苏云昭?"陈先的声音都尖了几分,随即又赶紧压下去,"他这个时候找你?该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周仕宣脸色发白:"十万大军的事,他若是知道了,那可怎么办?他手里的都督军虽然只有两千人,可苏云昭到底顶着明洲道都督的名头,若是他先下手为强……" "慌什么!"刘方"啪"地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沉着脸扫了三人一眼。 可他嘴里说着"慌什么",自己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东海王的行军路线都是咱们安排好的,一路有人清扫痕迹,沿途的驿站、关隘都是咱们的人。苏云昭就算是都督,也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陈先皱着眉头:"可若是他得了什么风声呢?" 刘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稳了些:"就算他得了风声又如何?他手上只有两千都督军。我城卫营有五千人,真要撕破脸,谁怕谁?" 这话倒是让桌上三人稍稍安了安心。 "那……你去不去?"陈先问。 "去。"刘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心虚,更让苏云昭起疑。去了,正好探探他的口风,看他到底知不知道叛军的事。" 他说着,走到书案旁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陈先:"我若是去了都督府一个时辰还没出来,你们就带上这块令牌去城卫营调兵,率军包围都督府,逼苏云昭放人。" 陈先接过令牌,攥在手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若是我顺利出来了,那就一切照旧。"刘方又补了一句,"你们也回去各自准备,这几日别让人看出什么异常来。" 三人齐齐点头。 刘方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泥土和枯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脚步顿了顿,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那轮被薄云遮了大半的月亮,总觉得今晚这月色,看着不太安稳。 "走吧。"他对府门外等候的都督府亲兵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夜街上哒哒地响起来,渐渐远去。 书房里,陈先三人还留在原地。 陈先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沉甸甸的令牌,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不知怎么,心里头那阵不安越来越浓了。 "老周,老陆,"他低声开口,"你们说……今晚不会出什么事吧?" 周仕宣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陆知恒攥着椅子扶手,指甲都掐进了木头里。 没人回答他。 ………… 刘方跟着都督府的亲兵一路到了都督府门口,翻身下马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 大门两侧各站着两名护卫,腰间挎着刀,站姿笔挺,但也不是什么如临大敌的模样。 院墙里头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声,几只灯笼在廊下挂着,暖黄的光把青石台阶照得清清楚楚。 往远了看,也没有重甲兵士埋伏的痕迹,更没有什么暗处的人影攒动。 刘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悄悄松了几分。 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进了都督府大门。 一路穿过前院、中庭、回廊,偶尔碰上几个端着茶水的仆役和值夜的守卫,见了他也只是低头行礼,并不格外关注。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苏云昭若是真知道了叛军的事,若真想对他动手,这都督府里至少也该藏些甲兵才对。 可这满府上下的氛围,就跟平日里他来串门子喝酒时一模一样。 刘方心里默默唾了自己一口……草木皆兵,差点让陈先那几个文官给带偏了。 他这样想着,步伐也从容了几分。转过一道月亮门,苏云昭的书房就在前面了。 书房门半掩着,里头透出灯光,还能听到翻书页的细碎声响,安安静静的,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刘方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苏都督,末将到了。" 里面传来苏云昭的声音:"进来吧。" 刘方推门而入。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排书架靠墙立着,书案上堆着几本公文,烛台里的蜡烛烧了大半,烛泪顺着铜座往下淌。 苏云昭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 刘方迈过门槛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门后站着一道人影…… 他没来得及转头。 后腰上忽然传来一阵又麻又痒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紧接着那股麻劲儿就顺着脊椎蹿了上去,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第195章:收服刘方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人,可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 萧渊站在门后,手里捏着一根从系统商城里兑出来的袖珍电击棒,拇指在开关上轻轻一按,小棒子就缩回了袖子里。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刘方,吹了声口哨,轻手轻脚地把人拖到屏风后面。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门外,刘方带来的两名亲卫还站在廊下,跟苏云昭府上的护卫大眼瞪小眼。 他们隐约听到门里似乎有"咚"的一声闷响,其中一个刚想探头进去看,就被苏云昭的护卫笑着拦住了。 "刘统领跟都督议事,咱们守着外面就行。" 那两个亲卫对视一眼,想想也是……都督府里能出什么事?于是又站了回去,安安心心地等着。 而此刻,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苏云昭正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柄没出鞘的刀,指腹在刀鞘上摩挲得都快起火星子了。 他不停地往书房的方向张望,可隔着半个院子,他啥也看不见、啥也听不着,只知道刘方进去了,然后……然后就没动静了。 这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毛。至于之前刘方看到的苏云昭,只不过是萧渊从系统商城花百万积分换的谋士人才。 他是按照苏云昭的样子,兑换的,当然,长相上,还是有差别的。但气质上很像,半夜深更的,只要不仔细看,就会认错。 为了将刘方骗进书房,只能是如此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秘密被苏云昭发现,他可是将苏云昭给安排在外面等着。 "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苏云昭皱着眉,来回踱了两步,又凑到窗边看了一眼。 "这小子……该不会跟刘方打起来了吧?那刘方可是武将出身,身手不差……" "爹,你急什么呀!"苏青禾盘腿坐在阁楼的榻上,手里拿着清落塞给她的一小块香皂,正翻来覆去地闻着玩儿,一脸的漫不经心,"人家萧渊说了能成,就肯定能成。你就在这儿看着呗,又帮不上忙。" 苏云昭回头瞪了自己闺女一眼:"你这丫头,怎么对他这么有信心?" 苏青禾撇了撇嘴,把香皂举到灯下看了看花纹:"那当然了,你女儿我看人可准了。萧渊这人吧,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每次他笑眯眯地说'没问题'的时候,最后就真的没问题。比爹你靠谱多了。" 苏云昭:"……" 他心中一阵无语,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可萧渊再厉害,能凭三言两语,就让一个人投诚?!怎么可能! 他正要反呛自己闺女几句,旁边两个小丫头也围了过来。 清落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道:"苏都督,您就放心吧。我们家公子说能成,就一定能成的!" 豆芽也跟着点头,小脸上全是笃定:"公子从来没有骗过人的。" 苏云昭低头看着这两个丫头,一张小脸一个赛一个的真诚,眼睛里全是毫不掺假的信任。 他张了张嘴,那些"万一"啊"要是"啊之类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摇了摇头。 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大魅力?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跟被他灌了迷魂汤似的。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 要不是信了萧渊那句"我有办法收服刘方",他堂堂明洲道都督,怎么会干出这种把统领叫来自己府上、再让一个年轻商人去跟人谈的荒唐事? 苏云昭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八成也是疯了。 不过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书房的方向,攥着刀鞘的手指松了松又紧了紧。 信他。只能信他了。 与此同时,都督府门外隔了两条街的一条暗巷里,黑压压地蹲了近千号人。 陈先、周仕宣、陆知恒三人挤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帘子掀了一条缝,三个人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都督府大门的方向。 周仕宣不停地掏怀表出来看,每看一眼脸色就白一分:"快……快半个时辰了。" 陆知恒的腿一直在抖,抖得马车底板都跟着微微晃:"老刘怎么还不出来?不会真出事了吧?" 陈先攥着刘方临走前给他的那块令牌,手心全是汗。 他比周、陆二人沉得住气一些,可眼皮子底下那跳动的频率已经出卖了他心里的焦躁。 "再等半个时辰。"他咬着牙说,"若是刘方还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阴狠:"那就围了都督府,逼苏云昭交人。他若是识相,放人出来,大家相安无事。他若是不识相……" 他的手指在令牌上狠狠一攥:"那就别怪咱们心狠手辣了。苏云昭知道的东西,不能让他传出去。"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夜色中,只有远处都督府那两盏大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陈先盯着那两点暖黄的光,目光沉冷。 他隐隐觉得今晚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唯一知道的是……无论刘方能不能出来,今晚这丹阳城,怕是不会太平了。 ………… 刘方从都督府书房走出来的那一刻,门外的两名亲卫齐齐松了一口气。 自家统领进去快一个时辰了,他们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头早就七上八下的了。 这会儿见刘方全须全尾地出来,脸色虽然冷了些,但身上没伤没血,脚步也稳稳当当的,两名亲卫连忙迎上去。 三人来到门口,刘方翻身上马,也不多话,朝门口送出来的苏府管家拱了拱手,调转马头,不紧不慢地沿着长街策马而去。 他走了约莫一刻钟,拐进一条僻静的岔巷时,巷口忽然闪出三个人影。 刘方勒住马,低头一看……陈先、周仕宣、陆知恒三人挤在巷口,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陈先手里还攥着那块令牌,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老刘!你总算出来了!"陈先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马前,"怎么样?苏云昭跟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问叛军的事?" 周仕宣和陆知恒也围上来,六只眼睛里全是紧张和焦灼。 第196章:引君入瓮 刘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三人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几息,才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想拉拢我。" "拉拢你?"陈先一怔,"谈军务是假的?" "嗯。说什么城中守备空虚,想让我加强城防、多派巡逻,还暗示我以后多跟他走动走动。" 刘方语气平平的,嘴角甚至还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弧度,"无非是见岁布大会之后萧家倒了,觉得我这个城卫统领可以争取一下,想让本将投到他门下罢了。" 三人面面相觑,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都松了口气。 陈先紧绷的肩背明显塌下来几分,周仕宣更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悬了一晚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陆知恒擦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苏云昭知道了叛军的事……" "他要真知道了,能放我出来?"刘方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行了,都回去歇着吧。苏云昭那边我会盯着,这几日你们该干嘛干嘛,别让人看出破绽来。" 陈先点了点头,将令牌还给刘方,又叮嘱了几句小心之类的话,这才带着周、陆二人转身离去。 三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刘方仍坐在马上,目送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暗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 "主人说让我监视你们,"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本将倒是很期待……看你们一步一步钻进主人设的圈套里。" 他拉了拉缰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地响了两声,随即也调头往城卫营的方向去了。 都督府的书房的阁楼上,苏云昭站在窗前,透过前方的街道,目送着刘方策马离去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书案旁慢悠悠喝茶的萧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萧公子,你跟我说实话……"苏云昭走过来,一屁股在萧渊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刘方他真的投诚了?" 萧渊放下茶碗,对上他那副"你别糊弄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 "都督不信?" "我不是不信你,"苏云昭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可这事儿……怎么说呢?刘方在宁王手底下干了好几年了,宁王对他还有提携之恩。你们就密室关起门来聊了一个时辰,出来他就跟你点头哈腰的了?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真实。"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我这人打仗行,可要说什么三言两语把敌方将领策反的事儿,我是不信的。武将都有骨气,刘方那人我虽然不喜欢,可他确实不是那种容易变节的软骨头。" 萧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苏云昭透露一点……当然,系统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都督说得对。刘方这个人,确实有骨气,也确实重情义。宁王对他有恩,他记着。我跟他聊的时候,前半个时辰他一句话都不肯松口,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宁可杀了他也不愿意背叛宁王。" 苏云昭点头:"我就说嘛……" "可我就问他一句话,"萧渊打断他,嘴角弯了弯,"'你信宁王对你,也是真心相待吗?'" 苏云昭一愣。 "他当时就沉默了。"萧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让他自己去想,若是有一日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宁王会不会翻脸无情?萧家的下场就在眼前,他看得清清楚楚。" 苏云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又觉得萧渊说的这话句句在理。 "后来他自己想通了。"萧渊放下茶碗,语气淡淡的,"说到底,人心里只要有一根刺,就有缝隙。我只是把那根刺,帮他挑得更明显了一些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光。 其实真相远比这复杂得多。 刘方确实是块硬骨头,忠诚值和恐惧值都低得可怜,不管萧渊怎么"说服",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就是纹丝不动。 最后没办法,萧渊从系统商城里咬牙兑了一张"幻梦卡",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 幻梦卡的效果很直接……让目标在梦境中经历一段极其真实的幻象。 刘方看到的是一场血淋淋的噩梦。 梦里宁王派人屠了他满门,妻子、孩子、老母亲,一个都没放过,临死前宁王的亲信还居高临下地告诉他:"刘统领,王爷说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场梦太真了。 真到刘方醒来的时候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跪在萧渊面前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后怕和恐惧,恐惧值直接飙到了九十八。 萧渊这才趁机用上了高级忠诚卡。 为了收服一个刘方,积分花了两倍半。 不过……值了。 刘方这颗棋子安下去,整个城卫军五千兵马就等于握在了自己手里。 陈先那三人就算想搞什么小动作,也翻不出多大的浪了。 萧渊收回思绪,看向苏云昭,笑了笑:"都督放心,刘方那边,不会出问题的。" 苏云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再追问,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好!我信你!"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忽然顿住脚,回头看向萧渊,目光里头多了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光:"那接下来……" "接下来,"萧渊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丹阳城黑沉沉的夜幕,"等陈先他们动。"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猎人蹲在草丛里等着猎物靠近的耐心与从容。 "他们若是不动,那大家相安无事。可他们若是动了……" 他回过头,嘴角那抹笑意在烛光里明明灭灭。 "那就正好,一网打尽。"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鱼入网了,对付城外的叛军前,城中的那些叛徒,必须尽快解决。 不然,有这些叛徒在,一个不好,就可能万劫不复。他们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能将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第197章:东海王 夜风卷着枯叶从林间掠过,黑压压的山林里,到处都是篝火。 一丛一丛的火光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蹲在暗处的野兽,睁着无数双发亮的眼睛。 十万大军扎营,那阵仗不是闹着玩的。 人喊马嘶的声音混在一起,沸沸扬扬的,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营帐连绵数里,火头军的炊烟还在夜风里飘着,一股子烤饼和肉干混着草木灰的味儿散在空气里。 中军大帐比旁的帐子高出一大截,帐顶插着一面黑底金纹的大旗,上头绣着一个斗大的"东"字。 帐门口站着两名膀大腰圆的亲卫,腰间挎着环首大刀,目光冷厉地扫视着四周。 帐内,东海王盘腿坐在一张虎皮褥子上,面前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子干果。 这人身量极高,肩宽背厚,一张方脸晒得黝黑,下巴上留着短须,眉眼粗犷,看着就是那种在战场上能一嗓子吼退敌军的主。 他手里转着一只粗陶酒碗,碗沿沾着酒渍,喝了半天也没喝完,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对面坐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削文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袍,手里捏着一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里的花生米。 正是跟了东海王十几年的心腹谋士,姓沈,人称沈先生。 帐外兵士们的喧闹声隔了一层厚毡传进来,闷闷的。 沈先生把筷子放下,看了一眼东海王那张粗犷的脸上难得的沉凝,沉吟片刻,开口道:"大王,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东海王抬眼看了看他,灌了口酒:"说。" 沈先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此次咱们兵临丹阳城下,攻下此城,按理说,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可问题是……拿下丹阳之后呢?" 东海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先生继续道:"宁王李钦给咱们的指令是,趁乱杀了那位长公主李凌雪。可属下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李凌雪,当真该杀吗?" 东海王把酒碗放在膝头,粗大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两下,眼中那层粗犷的伪装慢慢褪下去,露出一丝只有沈先生才见过的精明光芒来。 他歪了歪头,看着自己的军师,嘴角扯了一下:"依军师的意思呢?杀,还是留?" 沈先生对上东海王那目光,心头微动,知道自家大王其实早就有了主意,只是要让他把话说透。 他也不藏着掖着,直起身子,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子笃定:"属下以为……该留。" 东海王挑了挑眉。 "不仅该留,"沈先生眼中光芒闪动,一字一句道,"属下斗胆进言……大王不妨悄悄收了这位长公主,让她成为您的女人。" 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帐外夜风刮过旗角的猎猎声响。 东海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着酒碗,目光沉沉的。 沈先生知道他听进去了,便继续往下说:"李钦此人,野心大,心眼小。他跟咱们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等他有朝一日登上大宝,翻脸不认人是迟早的事。大王手中有十万大军,可说到底,咱们在朝中没有根基。可若是……"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若是大王身边有一位大盛朝的皇女,那就不一样了。" "日后天下若真的大乱,皇权旁落,大王手中有一位真正的皇室血脉,那便是名正言顺的'正统'。到那时候,李钦就算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东海王把酒碗举起来,咕咚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时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他粗犷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声音却沉稳得很:"军师说得是。" "李钦此人,确实不可靠。他就算坐上了那把椅子,也坐不长久。咱们手里有兵,可要成大事,光有兵还不够……名头也很重要。" 他伸手在面前的矮案上敲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底气:"一个女人而已。留她一条命,纳了她,往后用得着的时候,她就是咱们的一面旗。等大势真的乱了,有皇室在手,咱们就是'拨乱反正'的正义之师。" 沈先生拱了拱手,眼中满是佩服:"大王英明。" 他是真心实意地佩服。 从起事之初的百来号人,到被朝廷围剿到山穷水尽,再到宁王的人找上门来,这一路走来换了别人,怕是早就垮了。 可东海王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跟宁王合作之后,更是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魄力,带着十万大军从熟悉的地盘,转移到完全陌生的明洲道,风餐露宿、翻山越岭,队伍居然没散,人心居然没乱。 而且,他居然趁此机会,让他的实力更强,特别是丹洲府一事,整个城的财富,让他几乎都抢走了。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叛军,财力很足。发展势头也更好。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东海王,有相信李钦的魄力。 虽然,这些天,他们的确是奔波苦了。可却也因此,换了一个占据丹阳府的机会。 而这一切,是这位东海王,用自己的脑袋。判断出来的。 这份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如今十万大军藏在明洲道的深山密林里,沿途官员一路绿灯,粮草补给从不断绝……这一切都是宁王在背后运作。 可这也就意味着,宁王觉得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先生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碟花生米,嘴角弯了一下。 掌控? 宁王怕是还不知道,他养的是怎样一头猛虎。 等丹阳城到手,等那位长公主被自家大王纳入帐中,等十万大军以丹阳为根基站稳脚跟……到那时候,究竟是谁掌控谁,还不好说呢。 至于拿下丹阳城这件事本身,他跟东海王谁都没有担心过。 七千守军,其中五千还是宁王的人。这种仗,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沈先生抬起头,跟自家大王对视一眼。两个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是同样的光……兴奋的、志在必得的,像是已经在夜风中看到了宏图霸业缓缓铺开的模样。 大帐外,篝火烧得噼啪作响。远处的山脊上,丹阳城的轮廓还隐在沉沉的夜色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睡着了还没发现狼群靠近的羊。 第198章:准备出城 公主府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萧渊把他那个"带二百亲卫出城偷袭叛军"的计划说完之后,整个屋子安静了足足有十息。 然后,李凌雪"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都白了:"二百人?你疯了?!" 春雷四姐妹站在她身后,一个个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秋霜更是直接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萧公子,那可是十万大军!你带着二百人出去,那不是偷袭,那是送死!" 春雷攥着刀柄,眉头拧成了疙瘩:"我虽然知道你本事大,可这事儿也太离谱了。二百人对十万人,神仙也打不赢啊!" 夏柳和冬雪虽然没开口,可那两双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冷静一点"几个大字。 李凌雪绕过桌案,走到萧渊面前,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的影子。 她眼睛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萧公子,我知道你厉害,可这不是做买卖、不是斗智,是真刀真枪的打仗!二百人冲进十万大军的营地里……你……你让本宫怎么放心?" 她说着,声音都微微发颤了。 萧渊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着急的脸,心里头暖融融的。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今儿晚饭吃什么:"公主放心,我有分寸。" "死守丹阳城,变数太大了。城中兵力不足,粮草有限,又有陈先那三个不定时的隐患。万一城里先乱起来,咱们内外交困,那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可出城就不一样了。敌在明,我在暗。东海王的叛军号称十万之众,其实里边至少有一半是被裹挟来的难民,根本没受过正经训练。这些人上了战场,听着声势吓人,可一冲就散。" 春雷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一想萧渊说的,又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叛军的十万大军里,真正能打的精锐最多也就三四万,剩下的全是凑数的。 若是找准机会在夜里冲一阵营、烧一阵粮草,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那也毕竟是有十万个人啊! 萧渊没有把话说完。 他总不能告诉她们,他刚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特种作战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每个人的战斗力,都相当于百个普通的精锐士兵。 这一百个人,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只不过,这一百个人花了他整整一百万两银子。 萧渊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肉疼。 他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做生意、卖香水香皂、卖纸卖书、搞代理权拍卖攒下来的家底,这一下子就见了底。 不过,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丹阳城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买卖,值。 李凌雪站在原地,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她眼里的担忧还在,但多了一层坚定。 "好。"她说,"本宫信你。"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地接了下一句:"本宫跟你一起去。" 春雷四姐妹几乎是同时开口:"公主,我们也去!" 萧渊一愣。 李凌雪看着他,目光认认真真的:"你一个人去,本宫不放心。既然你说二百人够用,那本宫带着四名亲卫统领和剩下的二百护卫一起去,总归多一分力量。" 春雷上前一步,拍着胸口:"萧公子,你别小看人!我们姐妹上阵杀敌的时候,你还在……唔,反正我们很能打!" 夏柳点头,话不多但语气笃定:"我们跟你同生共死。" 秋霜把腰间的短刀拔出来半截又插回去,眼神利落的:"欠你的还没还呢,你可不能死。" 冬雪更直接:"你要是死在外头,我们找谁讨香水和香皂去?" 萧渊看着面前这五个女人! 李凌雪红着眼眶却强撑着倔强,春雷大大咧咧地拍胸脯,夏柳安安静静地说着最重的话,秋霜嘴硬心软,冬雪连借口都找得这么清新脱俗……他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看得出来。李凌雪也好,春雷夏柳秋霜冬雪也罢,这几个女人的眼神里,都藏着同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萧渊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在里读过,可真真切切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干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语气故作轻松:"行了行了,你们那点小心思我都懂……怕我死了没人给你们做香皂是吧?放心,我命硬得很。" 春雷"呸"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秋霜转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字画,夏柳低着头不说话,冬雪把香皂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到底没再说什么酸话。 "不过,"萧渊话锋一转,看向李凌雪,"公主不能去。" 李凌雪一怔。 "您得留在城里。"萧渊的语气认真起来,"陈先三人还在城中虎视眈眈。他们若是趁着我出城、城中空虚的时候搞什么动作,那麻烦就大了。" 他压低声音:"刘方那边,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现在是我们的人。公主若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直接找他商议,他会全力配合。" 李凌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萧渊抬手止住了:"您留在城中坐镇,稳住丹阳府的局势,安抚百姓、调配粮草、盯着陈先三人的动向……这些事,只有您能做。"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公主,城中有您,我在城外才能安心。" 李凌雪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 烛光在她眼底晃了晃,那一圈红晕慢慢蔓延开来,可她咬着嘴唇,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本宫在城里等着你回来。" 萧渊弯了弯嘴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本来还想多说一句"若是陈先他们敢动,该狠的时候别手软"……毕竟李凌雪性子太过仁善,有时候该下的狠手下不去,容易坏事。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李凌雪的性子,他心里清楚。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要狠一些,只是一直没有人逼她走到那一步。 如今叛军围城、内奸环伺,她是守城的主心骨,若是到了那份上,她自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成长,不是靠别人说几句就能催出来的。 得她自己迈过去。 萧渊收回目光,整了整衣领,朝李凌雪拱了拱手:"那,我这就去准备了。"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清落和豆芽早就等在门口了,两个小丫头一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跟两株小蘑菇似的蹲在门槛边上。 看见自家公子出来,呼啦一下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公子!出发了?" "走。"萧渊拍了拍两个丫头的脑袋,大步迈下台阶,走进夜色里。 身后,李凌雪站在门口,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又慢慢松开。 "本宫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低低的,散在夜风里,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第199章:出城,担忧 夜色浓得像墨,丹阳城的北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萧渊骑在马上,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城墙上人影绰绰,火把的光把守城兵士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晃。 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拉缰绳,马匹踏着轻快的步子,带头钻进了城门外的黑暗中。 身后,二百名公主府亲卫鱼贯而出。 马蹄裹了布,踩在泥地上闷闷的,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紧跟在他身侧,两个小丫头背上各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腰间挂着短刀,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却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二百人出了城,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萧渊骑在马上,从怀里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片……那是柳三娘傍晚时分让人送来的密报。 纸片上字迹潦草却清晰,记着叛军前锋的位置和行军速度,算算时辰,再有不到半日,东海王那十万大军就要兵临丹阳城下了。 萧渊把密报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边那颗孤零零的启明星,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辰。 "公子,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清落凑过来,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往西。"萧渊指了指前方一片黑沉沉的山影,"叛军从西边的山林里过来,咱们绕到他们侧翼去。" 豆芽紧了紧手上的战刀,拍了拍身上飘落的落叶,小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要干大事了"的兴奋劲儿。 两个丫头跟了萧渊这么久,从破庙里的雪地一路走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别说二百人对十万了,就算是二百人对一百万,只要自家公子在前面骑着马,她们就敢跟在后面冲。 周围那二百名亲卫也是一样。 按说,二百人出城去偷袭十万大军,搁谁身上都得腿软。 可这些人都是公主府的精锐,跟着李凌雪从京城一路辗转到丹阳,什么凶险都经历过了。 更别说后来跟着萧渊从丹洲到丹阳,一路杀过来的,遇到的凶险可不少,可最后呢,都是萧渊力挽狂澜! 桩桩件件都让他们对萧渊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种几乎盲目的信任。 "萧公子说了能成,那就肯定能成。" "跟着萧公子打仗,哪回不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二百人怎么了?我们不是跟公子一起,用百人,击败了韩珲一千多人的先锋军,他们,可比叛军强太多了?" "嘿嘿,你说得没错,那一仗,打得是惊心动魄,但也是热血沸腾。" 这群亲卫低声议论着,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兴奋。 他们把刀擦了又擦、箭囊整了又整,活像是要去郊游而不是去打仗。 萧渊听着身后那些压低了嗓子的议论声,嘴角弯了弯,也没多说什么。 士气高是好事,太紧张了反倒容易出岔子。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城墙,正准备挥手出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城中……陈先那三人,不会趁着他在城外的时候,搞什么幺蛾子吧? 虽然刘方已经成了自己人,城卫军稳稳地握在手里,苏云昭也坐镇城中,可陈先毕竟是知府,名正言顺地管着丹阳府的大小事务。 万一他仗着官身煽动百姓、捏造什么谣言,又或者暗中跟叛军通信送信……那也是不小的麻烦。 不过萧渊想了想,又把这层担忧按了下去。 李凌雪还在城里。 她虽然性子仁善,心不够狠,可她一点都不傻。 一个从京城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着走出来的长公主,就算再不通权谋,察言观色、判断局势的本事还是有的。 何况这一次她已经答应了他,会守在城中、盯着陈先的动向。 萧渊相信她。 "走。"他轻声下令,策马率先冲入了夜色中。 马蹄在土路上碎碎地响着,二百骑兵像一条沉默的黑蛇,蜿蜒着没入西边的山影里。 丹阳城的城墙上,苏云昭一手扶着箭垛,一手攥着刀鞘,目光沉沉地望着城外那道渐行渐远的队伍。 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把那条黑蛇似的骑兵队伍照得断断续续的。 "都督,"他身旁的副将文远低声道,"萧公子已经走了。" 苏云昭沉默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 文远知道他心里担忧,宽慰道:"都督,萧公子智计无双,岁布大会上那一手,咱们都是亲眼见过的。他既然敢出城,一定是有把握的。都督您就放宽心吧。" 苏云昭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二百人破十万……这话说出去谁信?可萧渊就是跟他这么说的,而他也……点头答应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那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对了,"苏云昭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什么,"青禾呢?那丫头不是说也要上城墙看看吗?怎么半天没见人影?" 文远一愣,左右张望了一圈:"小姐说有点事,待会儿再上来……" 他说着,下意识地往城外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眼瞥过去,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都、都督……" 他抬起手指着城外,声音都结巴了:"小姐……小姐她……" 苏云昭心头猛地一跳,顺着文远指的方向望过去。 月光下,一道火红的身影正策马狂奔,朝着萧渊队伍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衣,头发高高束起,马尾在夜风里甩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骑术极好,马也跑得飞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云昭眼前一黑,扶着箭垛的手差点没撑住。 "这……这死丫头……" 他气得胡子都抖了。 萧渊那是带着二百人去偷袭十万叛军!那是去玩儿命的!她倒好,自己屁颠屁颠地追过去了,跟赶集似的! "都督!"文远连忙道,"我马上派人去追……" "追什么追!"苏云昭一挥手打断了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丫头的脾气你不清楚?她要是能被追回来,她就不是苏青禾了。" 他望着夜色中已经彻底看不见的那道红影,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所有气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沉沉的叹息。 "让她去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认命般的无奈:"那丫头……既然认定了要跟着去,我说什么也没用。"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希望那小子……能护得住她。" 文远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叹了口气。 城墙上安静下来,夜风呼呼地刮着旗角。 远处,萧渊的队伍已经彻底融进了山影里,再也看不见了。 只有月光冷冷地铺在地上,照着那条空荡荡的官道,和马蹄踏过后留下的一串凌乱印记。 苏云昭扶着箭垛,望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二百人破十万。 他攥紧了刀鞘,指节泛白。 萧渊啊萧渊,你可千万……别让我闺女跟着你一块儿出事。 第200章:苏青禾跟来了 萧渊正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绕到叛军侧翼的路线。 夜风迎面吹来,把马鬃吹得乱七八糟的,他眯着眼在月光下辨认着前方山影的轮廓,正要抬手示意队伍转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哒……" 那马蹄声又急又快,显然来者赶得很匆忙,而且骑术相当不错。 萧渊愣了一下,勒住马回头看,借着月光,就见一道火红的身影正从后方疾驰而来。 马尾在夜风里甩得跟一面小旗子似的,一人一马,风风火火,眨眼就到了队伍后头,又穿过几个亲卫之间的空隙,直直地冲到他面前来。 萧渊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苏青禾稳稳地勒住马,一张俏脸上全是兴奋和激动的光,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渊,嘴一咧就笑了:"萧渊!你去打仗,怎么不叫上我?" 萧渊:"……"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一身利落红衣、头发高高束起、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刀的姑娘,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去打仗的?又是怎么被这丫头知道的? 算了,以苏青禾在丹阳城的人脉,加上她那个都督爹,想知道这事儿还真不难。 "苏大小姐,"萧渊无奈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你真是来添乱"的意味,"你知道我们是去干嘛的吗?二百人对十万叛军,这是去送死的,你当是去逛庙会呢?" 苏青禾撇了撇嘴,一副"你少来这套"的表情:"你们不也是知道是二百人对十万?不也是去了?那死字你们知道怎么写,我就不知道了?" 这话一出,萧渊一噎。 周围那些亲卫本来还绷着,可听到苏青禾这句理直气壮的"怼",一个个都忍不住了。 有人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月亮,可那弯起的嘴角在月光下清清楚楚的。 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笑得眼睛都弯了,又怕被自家公子看见,赶紧把脸往马鬃里埋。 萧渊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这丫头的逻辑绕来绕去竟然还自洽了。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行吧行吧,"他揉了揉眉心,一脸认命的表情,"既然来了,那就一起。不过……"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认真地补了一句:"跟紧我,别乱跑。真打起来的时候,千万别逞能,听见没?" 他知道这女人的性格,赶她回去,只怕,她会悄悄的跟着,那时,可能就更麻烦了! 苏青禾哼了一声,下巴一抬:"这还差不多。" 她把马往萧渊身边靠了靠,又像是怕自己示弱似的,赶紧补充道:"哼,你以为我愿意来啊?二百人对十万人,听着是挺刺激的,可要不是挽月姐姐……"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小了一截,目光飘忽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抬起来:"要不是挽月姐姐担心你,一脸忧伤的样子,我才懒得管你死活呢!我来就是不想让你出事,顺便……救你狗命的!" 萧渊看着她那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白眼翻完之后,心里某个角落却轻轻软了一下。 叶挽月……在担心他。 那个温温柔柔的、说话都不大声的姑娘,此刻应该还待在丹阳城里,不知道在哪个窗前坐着,望着城外黑沉沉的夜色,心里头装着不安。 所以苏青禾就来了。 因为叶挽月担心萧渊,这丫头就千里迢迢地追出城来,嘴上说什么"救你狗命",可实际上,她是替叶挽月来的,也是替自己来的。 萧渊看着身边这个一袭红衣、眉毛挑得高高的姑娘,夜色里她的侧脸被月光照得柔柔的,明明是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可这一回,却干了一件让人没法硬起心肠赶她走的事。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萧渊收回目光,轻轻拉了拉缰绳,声音里带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行了,狗命就不用你救了。跟紧点,别掉队。" 苏青禾撇了撇嘴,想说"本小姐才不会掉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策马紧紧跟在萧渊身侧,月光把她那身红衣照得像一团跳动的火。 队伍重新出发了。 马蹄声在夜风中碎碎地响着,二百来号人沿着山脚的小路无声地向前移动。 萧渊走在最前面,身后左侧是清落和豆芽,右侧是那个一身红衣、眉眼间带着骄傲和担忧的姑娘。 夜风凉凉的,吹得人衣袂翻飞。 萧渊抬头看了看前方黑魆魆的山影,又侧头瞥了一眼身旁那道红影,嘴角弯了弯,随即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投向前方那片即将到来的战场。 ………… 夜已经深了,丹阳城中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了灯,只有几条主街上还稀稀拉拉地亮着几盏路灯。 可知府陈先的府邸书房里,灯火却烧得正旺。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留,帘子也放了下来,从外头半点光都透不出去。 陈先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也不喝,就这么放着。 他对面坐着周仕宣和陆知恒,三个人谁也不说话,目光在烛光里沉沉地碰了一下又分开,像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陈先打破了沉默。 "你们可知道?"他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刘方那厮……背着咱们在备战。" 周仕宣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几分。 他跟刘方平日里走得不算近,可也听说过一些风声,近两日城卫军的调动确实跟往常不太一样。 原本以为只是刘方听了苏云昭的话做做样子,可现在看来…… "备战?"陆知恒皱眉,"怎么个备战法?" 陈先冷哼一声:"城墙上加派了巡逻,城门守卒换了一半,连火油和滚木都开始往城头搬了。这些事,他一个城卫统领自己做的决定,压根没跟咱们通气。" 周仕宣和陆知恒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起一层阴云。 "你们说,"陈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刘方他……是不是已经背叛了王爷?" 毕竟,从苏云昭府上归来之后,他们就感觉有些不对了,刘方看似还跟从前一样。 但关于城防之事,却并不能让他们满意。 第201章:密谋夺城 周仕宣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至于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若只是备战倒也罢了,可他连咱们都不通知……这事儿确实透着古怪。以刘方的性子,他真要做什么守城的准备,好歹会递个话来。如今一声不吭的,怕是真的生了二心。" 陆知恒也沉着脸点了头:"我也觉得,这厮可能已经投了苏云昭。岁布大会上萧渊那一手,连萧有德跟了十几年的管家都能策反,谁知道他有没有对刘方使同样的手段?"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窗外远远传来巡逻兵士的脚步声,又渐渐远了。 陈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随即重重一按。 "不能等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狠劲儿,"若是刘方真背叛了王爷,等东海王大军到了,出了变故,就来不及了。既然这厮指望不上……那就咱们自己来。" 周仕宣和陆知恒同时看向他。 陈先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丹阳府舆图前,伸手在北城门的位置点了点:"我收到消息,东海王的大军明日一早就能到丹阳城北门外。按行军速度推算,最快下午就会攻城。" "等他们开始攻城,城中的注意力全在城外的时候……咱们就动手。" 他回过头,目光在两位同僚脸上扫过:"我府上养了五十来个家丁,你们俩府上各有多少?" 周仕宣想了想:"不到五十。" 陆知恒:"我也差不多四十出头。" "够了。"陈先眼中精光一闪,"将近一百四十多人,加上城防到时候混乱,足够趁乱做很多事了。" 他走回书案前,俯身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计划是这样的……东海王攻城之时,咱们先将城北那些民宅点燃。火一起,百姓必然慌乱逃窜,城中的兵力就会被分散去救火。" "到那时候……" 他的笔尖重重落在北门的位置:"咱们带人直扑城门,夺下城门,打开门闩。东海王的先锋骑兵只要看到城门开了,自然会趁势涌入。到那时候,丹阳城就……。" 陆知恒有些担心地皱了皱眉:"可若是刘方的人守在城门口……" 陈先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冷笑,"只要咱们动作够快、下手够狠,在刘方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城门打开,等东海王的大军入了城,刘方就算带兵来拦也来不及了。" 周仕宣和陆知恒沉默了片刻,随后都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明日一早,我派人出城,送信给东海王,将咱们的计划告诉他。让他配合攻城,一旦城门打开,立刻率军冲入。" 陈先把笔一放,看着舆图上丹阳城的轮廓,眼中掠过一丝狠厉的光:"不管刘方是不是背叛了王爷,只要咱们把城门打开了,这丹阳府就翻不了天。" 他转过身,朝两位同僚举起茶碗——茶虽凉了,可此刻他们喝的是一碗"壮行酒"。 "那就说定了。明日午后,城门见。" 三只茶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远处城墙上巡逻的火把在风中跳动着,安安静静的,仿佛这座城池还什么都不知道。 ………… 公主府的书房里,烛火跳了整整一夜。 李凌雪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没看完的文书,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指搭在纸页边缘,微微用力,纸角被她捏出了一道细细的折痕。 春雷、夏柳、秋霜、冬雪四姐妹分列两侧,一个比一个沉默。 屋子里只有烛芯偶尔噼啪爆一声的轻响,衬得夜色格外安静。 萧渊走之前说得清清楚楚……盯紧陈先那几个人。 他不在城中,内患就是最大的变数。 李凌雪一个晚上没合眼,派出去的眼线换了好几拨,她始终坐在书房里等着。 春雷实在忍不住了,压着嗓子开口:"公主,要不奴婢带人去陈府门口转一圈?就这么干等着,奴婢心里头发毛。" "等着。"李凌雪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现在打草惊蛇,反倒坏事。" 春雷抿了抿嘴,只好又退回去了。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 一名女亲卫快步走到门口,低声道:"公主,陈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李凌雪猛地抬起头:"进来。" 女亲卫推门而入,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双手递上。 李凌雪接过来展开,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脸色先是沉了沉,随即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她攥着纸条的手指收紧,指节泛了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说话。 四姐妹互相看了一眼,秋霜上前一步,小声问:"公主,出什么事了?" 李凌雪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拍在书案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寒意:"果然让萧公子猜中了。" "陈先三人发现了刘方不对劲,他们准备明日午后动手。等东海王的大军攻城时,他们就在北门那边……放火烧民宅。" "放火?"春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们疯了?!" "趁火势一起、百姓慌乱逃窜的时候,他们再带着各自府上的家丁护卫直扑北门,夺下城门。" 李凌雪的目光冷得像冰,"只要城门一开,东海王的先锋骑兵就能趁势冲进来。到那时候,丹阳城就算有刘方和苏都督,也来不及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四姐妹眼中的杀意几乎同时涌了上来。 春雷"啪"地一拍桌子,牙咬得咯咯响:"畜生!为了夺城门,连百姓的死活都不顾了?!北门那一片住的都是寻常百姓,少说几百户人家。一把火放下去,得烧死多少人?!" 秋霜的脸色也白了,声音发紧:"他们这是要把满城百姓都拖进去当垫背的。火一起,城中大乱,守军既要守城又要救火,两头顾不上……他们就能趁乱打开城门。" 夏柳咬着嘴唇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冬雪的眼眶微微泛红,可那红里透出来的全是恨意。 "公主,"春雷转过身来,声音带着一股子杀伐之气,"奴婢现在就去把那三个老匹夫拿下!一人一刀,干净利落!" 李凌雪坐在书案后面,双手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第202章:准备夺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地撞着,愤怒、寒意、后怕……各种情绪翻涌在一起。 要是没有萧渊提醒,她只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等事情发生,后悔都来不及! 可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发火,只是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用力压了下去。 萧渊说得对。 她不能永远等着别人替她做决定。 陈先三人要烧民宅、害百姓、开城门……这就是她这个长公主守城期间,该管的事。 她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 "不。"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沉沉的威严,"现在拿下他们,名不正言不顺。他们毕竟还是朝廷命官,没有实证,咱们动了他们反而会被反咬一口。" "那怎么办?"春雷急得直跺脚。 李凌雪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面,目光在四姐妹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平稳而果断:"他们要等明日午后动手,那咱们就让他们等不到明日午后。" "秋霜。" 秋霜一怔,随即上前一步:"奴婢在。" "你去都督府,找苏都督,借二百精锐。不要声张,不要惊动旁人,悄悄把人领回来,埋伏在北门附近的巷子里。" 秋霜点头:"奴婢明白。" "春雷、夏柳。" 两人同时上前:"在。" "你们带上公主府的二百护卫,换上便服,分成三队,分别盯住陈先、周仕宣、陆知恒三人的府邸。他们府上但凡有人进出、有任何异常动向……立刻来报,不要打草惊蛇。" 春雷和夏柳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是。" 李凌雪说完,手撑在书案上,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夜色中北城的方向。 那里安安静静的,灯火稀稀落落,百姓们还在熟睡之中,什么都不知道。 她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微微的疼。 "本宫答应过萧公子,城里的事,有本宫在。" 她转过身来,看向面前四名面容肃然的统领,一字一句:"那就让他们看看……本宫这个长公主,也不是好欺负的。" 四姐妹齐齐躬身,目光中全是凛然的战意。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把烛火吹得猛地一晃。 书房里的影子摇曳了一下,又重新稳定下来。 火光映在李凌雪的眼底,那一点温软的柔光,此刻被一层沉沉的、坚硬的冷意覆盖住了。 ………… 第二天,晨光照亮大地,北门外的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 像潮水一样,从远山的阴影里漫出来,沿着官道铺成一张望不到边的大网。 先是一排骑马斥候冲在前面,接着是密集的步卒方阵,再往后是那些推着云梯、撞车、投石机的辅兵和民夫。 十万大军铺开来,从山头到平原,几乎把丹阳城北门外,所有的空地都填满了。 尘土漫天,脚步声沉得像闷雷。 东海王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停在半里外一处微微凸起的小坡上。 身前身后全是亲卫和传令兵,黑底金纹的大旗,在头顶猎猎翻卷。 他眯着眼望向丹阳城北门的方向,城墙在晨光中灰沉沉的,像一堵老旧的长墙,被时间磨得有些斑驳,但依旧高耸而坚固。 他身旁跟着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袍、管家模样的人,半弯着腰,满脸堆笑。 这人是一大早从城中偷偷摸出来的,专程来给东海王带陈先的口信。 "大王您放心,"那管家笑嘻嘻的,语气里带着讨好的笃定,"我家大人说了,会准时打开城门。您只管让手下的骑兵做好准备,等城门一开……" 东海王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却让那管家的话头猛地顿住了。 "你确定你们家大人靠得住?"东海王声音不高不低。 管家连忙点头,冷汗都冒出来了:"大王放心!我家大人跟那位王爷是一条心,绝不敢误大王的事!" 东海王沉默了两息,随即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行,本王信他。" 他抬手朝身后招了招,一名传令兵立刻策马靠过来。 东海王声音平平地吩咐:"传令下去……一万人列阵攻城。两千骑兵,集结在北门外的官道上,随时准备冲门。" 传令兵抱拳应命,转身策马而去。 号角声随即吹响,呜……呜……低沉而悠长的声音在原野上回荡开来。 前排的步卒方阵开始向前移动,脚步骤然加快,尘土扬得更高了。 云梯被扛在肩上,撞车被推着吱呀作响,投石机的绳索被拉紧,石弹装进兜囊里。 东海王坐在马上,看着前方那座灰扑扑的城池,眼中满是喜色和期待。 过了今天,这座城就是他的了。 城墙上,苏云昭站得笔直,一只手扶着箭垛,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逐渐逼近的人潮。 风吹起他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身旁站着刘方,一身铁甲,面色沉凝。 "都督,"刘方压低了声音,目光也落在北门外那两千整装待发的骑兵身上,"你看那边,骑兵集结在北门口,这摆明了是等人开城门往里冲的架势。看来……城中接应的人,真的会动手。" 苏云昭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们去。" "你只管守好城墙,第一波攻势肯定最猛,顶住了,后面就好办了。" 刘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喝了一声:"火油、滚木、擂石,全都搬上来!弓箭手就位!弩机对准云梯方向!" 城墙上顿时忙碌起来。 兵士们来回跑动,一桶桶火油被搬到箭垛旁边,滚木擂石堆在墙根下,弓弩手们拉开弓弦,箭尖朝下,指着城下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人潮。 苏云昭把目光从城外收回,微微侧头,往北城门附近那一片密密匝匝的屋舍看了一眼。 那里安安静静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百姓们早就躲进了屋里,门窗紧闭。 但有几处客栈和小楼,窗户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辰。 应该……快了吧。 而此刻,就在北城门旁边的一条巷子里,有一家三层楼的客栈。 第203章:攻城了 客栈二楼朝北的窗口,窗帘拉了一半,从外面看什么都瞧不出来,可里头却挤了好几个人。 陈先站在窗边,侧着身子从帘缝里往外看。 城外那铺天盖地的叛军阵势,让他看得心头一阵激荡。 他身后站着周仕宣和陆知恒,两人也是满脸兴奋,时不时凑到窗边看一眼,又缩回去。 "看看,"陈先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十万大军!这阵势,丹阳城拿什么挡?" 周仕宣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等城门一开,东海王的大军入城,咱们就是立了大功的人了。到时候王爷一高兴,说不定……" "别说那么远,"陆知恒虽然兴奋,还留着几分谨慎,"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好了。等会儿火起,咱们就带人冲出去夺门,动作得快。" 陈先点头:"放心,人手都安排好了,火油也备齐了。等城外的攻势再猛一些,城墙上的人全都顾着守城了……咱们就动手。" 他回过头,望着窗外城墙上那些忙碌的兵士身影,眼中满是嘲讽:"那位长公主殿下,只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李凌雪啊李凌雪,你一个养在深宫的公主,能懂什么打仗?这回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周仕宣嗤笑一声:"草包一个。若不是有萧渊那小子在,她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如今萧渊不在城里,她还能靠谁?" 三人轻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隔壁的包间里,窗帘同样拉了一半,李凌雪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沉如水。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墙,陈先三人那些得意洋洋的话一句不落地传了过来。 说她"草包",说她"软弱无能",说"没有萧渊她早死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耳朵里,刺得她指尖发颤。 她的双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胸腔里那股火越烧越旺,烧得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三个人的嘴撕了。 可她忍住了。 春雷蹲在她脚边,手按在刀柄上,同样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李凌雪的目光,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问:公主? 李凌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了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压着杀气的平静。 她朝春雷微微摇头。 再等等。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杀……!!" 成千上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从城外轰隆隆地压过来,震得客栈的窗户纸都在嗡嗡颤。 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巨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城墙上,震得脚下的地板都跟着晃了一下。 攻城,开始了。 城墙上,苏云昭从箭垛后面探出身去,看到第一架云梯被叛军扛到了城墙下。 梯子顶端挂着铁钩,"啪"地一声搭在城垛边缘,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的叛军兵士嘴里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 "滚木!放!" 随着一声令下,几名守城兵士合力将一根粗大的滚木抬起来,朝下狠狠一推。 滚木顺着云梯砸下去,把正在往上爬的那几个人,连人带梯一起撞翻。 惨叫声混在滚木撞击的闷响中,有人从半空中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更多的云梯紧接着就架了上来。 一架、两架、三架……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北门外那一段城墙前,就同时竖起了七八架云梯。 叛军兵士像蚂蚁一样往上攀爬,密密麻麻的,前赴后继。 守城兵士们拿着长杆去推云梯,推倒一架,另一架又竖起来;有人举着油锅往下浇滚烫的火油,城下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可那些人还没退下去,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又冲上来了。 投石机也在远处开始发威。 几块磨盘大的石头被抛上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轰"地砸在城墙后面的民房屋顶上,瓦片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好在事先疏散了附近的百姓,屋子里没有住人,可那一声声巨响,还是把躲在远处巷子里,观望的平民吓得面无人色。 城墙上到处都是血。 守城兵士有的被流矢射中,闷哼一声倒了下去,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上他的位置。 有人被云梯上冲上来的叛军一刀砍翻,临死前还死死攥着对方的脚踝,把人一起拽下城墙。 城下更是惨烈。 云梯被推倒的瞬间,梯上的人摔下来,骨折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火油浇下去,沾上火把,引燃了一片。 烧着的叛军士兵在地上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可越滚火越旺,最后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可后面的人还在冲。 号角声再次响起,第二波进攻又上来了。 客栈里,陈先听着窗外那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回头看向周仕宣和陆知恒,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差不多了。城墙上的人都忙着守城,城内兵力空虚……咱们该动了。" 他伸手从腰间拔出长刀,刀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眼中的狠厉,照得清清楚楚。 "走。放火,夺门。" 北门后街的巷子里,陈先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脚上蹬着软底快靴,一看就是做好了动手准备的架势。 周仕宣和陆知恒跟在他身后,两人脸色发白,脚步有些发虚,显然这"身先士卒"的计划让他们心里直打鼓,可人都被陈先拽到这儿了,临阵脱逃更是不敢。 陈先站在巷口,身后的几名心腹很快分散出去,猫着腰消失在两侧的巷道里。 "放火。" 一声低沉的命令从巷口传出去,像石子投入湖面,一圈圈扩散开来。 那些心腹们各自领着一小队人,提着火油和火折子,朝着事先踩好点的几处民宅摸了过去。 陈先没等多久。 他站在北门附近的一条窄巷里,透过巷口的缝隙望着前方的城门洞。 第204章:夺门之战 城门那边安安静静的,守军排着队站在门洞两侧,约莫三十来号人,看着没有什么异常。 他嘴角弯了弯,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还在忙着抵挡叛军攻城的兵士……没有人注意到下面。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就是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几股浓烟从巷子深处升起来,黑乎乎的,裹着呛人的焦糊味儿,不一会儿就蹿上了半空。 火势看着不小,浓烟翻滚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只不过,在陈先看不到的地方,虽然浓烟滚滚,但他派去放火的人,早就被人制住,而那些放的火,只不过是早就准备好的柴禾,虽然烧起来了,但根本烧不到这片的民房。 而陈先看到浓烟,只以为放火成功,他眼睛一亮。 "成了!"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狂喜,"走!冲城门!" 他率先冲出巷子,身后一百四五十号家丁护卫紧跟着涌出来。 这些人手里拎着刀棍,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兴奋,毕竟是给自家老爷卖命的时候了。 周仕宣和陆知恒被裹在人群中间,腿肚子打颤,可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朝城门洞扑过去。 城门那三十来名守卫,似乎也被身后的浓烟吸引了注意力,回头看了一眼,可等他们转回来的时候,陈先的人已经冲到了近前,黑压压的一片,气势汹汹。 陈先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刀,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洞那两扇厚重的大门。 只要冲过去、只要把门闩打开……东海王的骑兵就能冲进来,十万大军就能涌入丹阳城,他陈先就是首功一件! 可他跑着跑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城门洞前那三十来名守卫,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冲过来,居然连半点慌张都没有。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喊叫,反而齐刷刷地列开了阵型,盾牌朝前、长枪架起,排得整整齐齐的。 为首的守军校尉嘴角甚至弯了一下,那表情不像是在迎接敌人,倒像是等了半天终于等到猎物上钩了一样。 陈先的脚步骤然一顿。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直冲脑门。 不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两侧的阴影里忽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影。 "哗啦"一声,左边的巷子里冲出近百名穿着便服的精锐兵士,手持刀盾,迎面拦在了城门洞前方。 右边的屋檐下同时涌出另一队人,同样近百,将城门洞前方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陈先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前路被堵了。 他连忙回头,正要喊人撤退,可一转身,后路也没了。 身后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了近二百人,将退路封得死死实实。 那些人同样穿着便服,可一个个步伐稳健、眼神凌厉,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一百四五十号人被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陈先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微微发抖。 他瞪着前方那些拦住去路的人,嘴唇哆嗦了几下,脑子里像有一万匹马在狂奔,嗡嗡作响。 完了。 全完了。 就在这时,前方那堵截的人墙分开了一条通道。 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不施脂粉,长发简简单单地束在脑后,神情冷得像腊月的霜。 李凌雪。 她身旁跟着春雷,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厉地盯着陈先。 另一边,夏柳和冬雪也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左一右地立在她身侧。 身后,秋霜带着最后那近百人缓缓逼近,将包围圈彻底合拢。 陈先看着李凌雪那张冰寒的脸,脑子里那些不甘、愤怒、懊悔搅成一团,最后都化作了一声苦涩的笑。 "公主殿下,好算计。"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很,"这一切,应该都是那位萧渊萧公子的手笔吧?" 李凌雪没有回答他。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陈先、周仕宣、陆知恒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陈先,周仕宣,陆知恒,你们三人自绝吧。本宫可以放过你们的家人。" 此言一出,周仕宣和陆知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陆知恒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周仕宣嘴唇哆嗦着,转头看向陈先,目光里全是求助。 陈先怔了一下,随即咬着牙笑了出来。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他盯着李凌雪,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不甘:"自绝?呵呵……李凌雪,你若不是好命遇到了萧渊,你早就死了!" 他猛地举起刀,朝周围那些被围住的家丁护卫喊道:"诸位!咱们还没有输!等东海王破了城,咱们一样有活路!冲出去!只要逃进巷子里藏起来,等到大军入城,我们就……活下来了!" "杀……!" 他一声令下,那些家丁护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红着眼朝前方扑了过去。 有几个人甚至扔了刀棍,赤手空拳地往人墙上撞,嘴里胡乱喊着"冲出去""活命"之类的话。 陈先更是一马当先,举着刀就朝李凌雪的方向冲过去,眼中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李凌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朝自己涌来的人,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冷了。 她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 "杀。一个不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春雷第一个动了。 她拔刀的姿势快得几乎看不清,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丁,就捂着手腕惨叫一声倒了下去,手里的刀铛啷掉在地上。 夏柳和冬雪从两侧同时出手,两柄短刀在空中划出雪亮的弧线,将试图从侧面突围的几个人逼了回去。 秋霜从后方带人压上来,刀背朝前,出手却半点不客气。 那些家丁护卫虽然人多,可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平日里仗着陈先的势耀武扬威还行,真到了拼命的关头,哪里是公主府精锐的对手? 第205章:看谁能如愿 一个照面,就有七八个人倒了下去。 有人想逃,可四面八方全是人墙,根本无路可退。 有人想拼死一搏,可刀还没举起来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惨叫声、刀兵碰撞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在城门洞前交织成一片,血溅在青石板上,又红又黏。 陈先冲在最前面,可他冲到离李凌雪还有三丈远的时候,春雷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一刀劈下来,陈先仓促举刀去格,只听"铛"的一声,他手里的刀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春雷的刀尖抵在他喉咙前,微微一顿,随即收了几分力道,一脚踩在他胸口,把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周仕宣和陆知恒更惨,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夏柳和冬雪一人一个擒住了后颈,按着脑袋磕在了地面砖上。 陆知恒吓得嚎啕大哭,周仕宣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陈先带来的一百四五十号人,能站着的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城门口的青石板被血洗了一遍,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家丁护卫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远处飘来的烟火气,呛得人直皱眉头。 陈先被春雷押着跪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浑身发着抖。 他抬起头,看着李凌雪那双干干净净的绣鞋停在自己面前,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李凌雪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只已经被踩扁了的蚂蚁。 "把他押起来。"她说,"另外两个也一样。" 春雷一抬手,后面的亲卫立刻上前,将陈先三人五花大绑,堵了嘴,拖到一旁。 李凌雪没有急着处置他们。 她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还在忙碌的身影,喊杀声从城外不断地涌进来,攻城还在继续。 但她知道,只要萧渊那边得手,叛军的攻势迟早会停下来。 她收回目光,朝春雷挥了挥手:"把他们都押上城墙。" 春雷一愣:"公主?" "让他们好好看看。"李凌雪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笃定,"看看东海王到底能不能攻进来。" 北门城墙上,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凌雪带着四姐妹和公主府的护卫,从城门洞的巷道里,押着陈先三人走上来的时候,苏云昭和刘方正一人守着一截墙垛,浑身浴血地,指挥着守城兵士,抵挡叛军一轮接一轮的攻势。 两人听到动静,同时回头,看见被五花大绑的陈先三人,苏云昭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涌起一股大快人心的畅快, 也不管身上溅了多少血,大步就迎了过来。 "公主殿下!"苏云昭抱拳行礼,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陈先三人,拿下了?" 李凌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忙碌而狼狈的兵士们:"北门下面的伏击很顺利,一百多人全部解决。陈先三人的府邸也派人去围了,一个都没跑掉。" 刘方也走了过来,他脸上有一道被流矢擦破的血痕,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血糊了半张脸,看着有些狰狞。 他朝李凌雪拱了拱手,目光落在被五花大绑的陈先三人身上,面无表情。 陈先一看到刘方,被堵着的嘴虽然不能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愤怒几乎要喷出来。 李凌雪示意身后的亲卫把他嘴里塞的布团扯掉,陈先得了空,张嘴就是一声怒吼:"刘方!你这个背主求荣的畜生!王爷待你不薄,你竟然投了李凌雪……!" 刘方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本将确实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为了一己私利,置全城百姓的性命于不顾。本将就算投了公主,也比你们这些勾结叛军、放火烧城的畜生强。" 陈先听了这话,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鄙夷和嘲讽:"刘方,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大义了?虚伪!" 他挣扎着看了一眼城外那铺天盖地的叛军阵列,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以为你投了李凌雪就能活命?东海王十万大军在城外,破城是迟早的事!等东海王打进来了,你……还有你身边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李凌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吗?那就让本宫看看,到底是如你所愿,还是如本宫所愿。" 她抬手一挥:"把他们绑到城楼的柱子上。让他们亲眼看着。" 亲卫们应声上前,将陈先三人拖到城楼旁边那几根粗大的木柱前,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捆了上去。 三个人面朝城外,正对着那片黑压压的叛军阵列,连转头都转不了。 陈先被绑在柱子上,看着城下那潮水般涌来的叛军士兵,眼中的得意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他冲着李凌雪的背影喊道:"李凌雪!你就好好看着吧!等东海王破了城,本官倒要看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李凌雪没有回头。 她走到城墙边缘,一手扶住箭垛,低头望了一眼城下。 密密麻麻的叛军士兵,正扛着云梯朝城墙冲来,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砸在城墙上轰轰作响,溅起的碎石飞得到处都是。 远处那两千骑兵,还安静地列队在城外等着,等着城门打开的那一刻。 可城门不会开了。 李凌雪收回目光,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剑。 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她握紧了剑柄,朝身旁的四姐妹看了一眼:"走。守城。" "是!" 春雷第一个拔出刀,一声暴喝就冲了出去。 夏柳和秋霜紧随其后,冬雪护在李凌雪身侧,五人带着公主府的护卫,迅速加入了城墙上的守城阵线。 苏云昭见状,也抄起自己的厚背大刀,冲向了最吃紧的一段墙垛。 刘方则留在中段指挥,大声吆喝着让兵士们,把滚木擂石往下砸。 攻城战已经到了最惨烈的时候。 北门外那一排排云梯,几乎不间断地往上搭。 叛军的兵士们嘴里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有的爬到一半被滚木砸中,惨叫着摔下去,在半空中撞到梯子的横梁,发出"咔嚓"的骨折声响。 第206章:白热化的攻城战 可他们的人太多了,一架云梯倒了,后面立刻补上两架。 一桶火油浇下去,点燃了云梯底端,烧着了好几个人,可那些被烧着的人在地上翻滚哀嚎,后面的人踩着他们还在冒烟的尸体又冲了上来。 投石机不断发出闷响,一块块大石从天而降,有的砸在城墙内侧的民房上,瓦片碎了一地;有的直接砸在城墙上,震得砖石簌簌剥落。 城墙上守军伤亡惨重,不断地有人中箭倒下,可剩下的兵士红着眼,把同伴的尸体拖到一边,自己顶上了空缺的位置。 苏云昭一刀劈翻一个刚爬上城头的叛军兵士,脚下全是血,滑腻腻的几乎站不稳。 他喘着粗气往城墙下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边,那一波被打下去,后一波紧跟着又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的汗水,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七千人对四万多。兵力的差距太大了。 就算守城占着地利,可这么打下去,伤亡只会越来越大,能撑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左侧的方向望了一眼。 萧渊带着那二百人,已经走了快一天一夜了。 他去了哪儿?什么时候才会动手?二百人对十万大军,真的……能成吗? 苏云昭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出去,举刀又冲向了下一处攻上来的叛军。 城墙的另一段,李凌雪一剑刺穿了一个刚刚翻上城垛的叛军士兵的肩头,顺势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她的白衣上溅满了血,发丝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可她握着剑的手又稳又冷,半点没有退后的意思。 冬雪守在她身侧,短刀翻飞间连杀三人,喘息着往城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天光渐渐偏西了,日头已经到了半空。 她咬了咬牙,心里默默念叨着:萧公子……你可得快点啊。 城楼柱子上,陈先三人虽然被绑着,可他们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城下的战场。 看着叛军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看着城墙上的守军,虽然拼死抵抗却越来越吃力,陈先的嘴角越咧越大。 "哈哈哈……"他仰着脖子笑了起来,声音被喊杀声淹没了一半,可那股子得意却清清楚楚的,"守不住了!你们守不住了!东海王十万大军压境,你们这点人,拿什么来挡?" "等着吧……等着吧……等城门一破,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周仕宣和陆知恒虽然没出声,可两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虽然他们没能亲手打开城门,可只要东海王攻进来了,他们就是"被迫投降",到时候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三个人面朝城外,眼中全是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他们等着。 等着看李凌雪败。 等着看丹阳城破。 可城墙上的守军,无论是苏云昭、刘方,还是李凌雪和四姐妹,甚至是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普通兵士……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绝望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萧渊什么时候会来,也没有人知道萧渊能不能真的做到以二百破十万。 可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念头,安安稳稳地杵在那里,像墙上的箭垛一样,风吹不动、雨打不塌。 他会来。 然后,他会赢。 ………… 叛军大营里,东海王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座灰扑扑的城墙,眉头越皱越深。 攻城的喊杀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城墙,又一架接一架地被推倒。 他的人一波一波地往上冲,又一波一波地被压下来。 城墙上火油浇、滚木砸、箭矢如雨,守军的阵线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越战越勇,好几个突破口都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东海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伤亡……攻城以来,他这边至少折了两千多人,可城墙上那些守军虽然也死了不少,但比例完全不对等。 守城的人占了地利,他的人每倒下去三个,对方才伤亡一个。 这仗再打下去,就算把城攻下来了,他手下的精锐也得折进去一大半。 更让他心烦的是……北门。 那扇他等了整整一上午的城门,到现在还严丝合缝地关着。 陈先那条老狗,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说会趁乱放火、趁乱夺门,让他的骑兵直冲进城。 可现在都打了快两个时辰了,北门的门闩连个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那两千骑兵还傻傻地列队在门外等着,等得战马都开始不耐烦地打着响鼻了。 东海王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陈先派来的管家。 那灰袍中年正缩在一匹矮马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你们家大人,"东海王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那股子寒意让那管家打了个哆嗦,"不是说好了会开城门吗?" 管家连忙在马上欠了欠身,声音发着抖:"大、大王……许是时机未到……我家大人说了会开,就一定会开的,大王您再等等……" "等等?"东海王冷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城墙方向,"本王等了一整个上午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声冷哼已经足够让管家把脖子缩进领子里去。 旁边的军师沈先生策马靠过来,看了一眼自家大王紧抿的嘴角,低声道:"大王,陈先那边恐怕出了变故。以他的性子,若是事成了,此刻北门应该已经开了。如今迟迟没有动静,只怕……" "只怕他已经败露了。"东海王接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本王也猜到了。那三个废物,果然靠不住。" 沈先生点了点头,随即眼中精光一闪:"不过大王也不必灰心。就算北门开不了,咱们十万大军压在这,凭着硬攻也能拿下丹阳。只要咱们再多投入一些兵力,集中猛攻一段城墙……" 东海王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传令下去,前军全部压上,再调三千预备队顶上去。今日之内,本王要站上丹阳城的城墙。" 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嘹亮。更加的凶险…… 第207章:守城达到极限了 叛军阵列中又涌出一大批生力军,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呐喊着朝城墙扑了过去。 人数比之前更多、攻势比之前更猛,城墙上那些守军承受的压力,陡然又重了几分。 而在北门左侧大约三里外的一片矮树林里,萧渊带着二百名骑兵藏在树影深处,借着灌木和地形的掩护,将前方城墙上的战况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城墙上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叛军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守军像割麦子一样把爬上来的人往下砍。 苏云昭那一身战袍已经被血染透了,可他仍站在最前面那截墙垛旁,挥舞着大刀把一个又一个翻上来的叛军劈下去。 刘方守在另一段城墙上,脸上那道血痕被新的血迹盖了一层又一层,指挥着弓弩手和滚木队死死顶住。 李凌雪那身白衣早就看不出原色了。 她握着剑,站在最吃紧的一段城墙上,半步不退。 春雷和夏柳守在她左右两侧,冬雪和秋霜则游走在几段城墙之间补漏。 四姐妹的刀都快砍卷了刃,可她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萧渊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在城墙上浴血奋战,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发疼。 可他不能动。 他只有二百人。 现在冲出去,就是往十万大军的阵型里扎,别说解围了,连人家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去。 他要的是奇袭、是夜袭……是等叛军疲惫、等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从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出一刀。 那才是他的机会。 "萧渊,"苏青禾蹲在他旁边的树丛里,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她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些混战的身影,声音发颤,"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特别是,隐隐看到的,可能是她父亲的身影,她心中充满了担心。 这可是会死人的战场。父亲若是出了事!她不敢想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萧渊沉默了两息,声音低低的:"等晚上。" 虽然,他现在也很着急,可,急也没用! 他手上的兵力,就这么多,哪怕,从系统中换了一百特种兵,也绝对不可能将十万大军打败! 哪怕,他手上的特种兵,全副武装,可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那可是十万人,不是十个人!他不能赌! 苏青禾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也知道,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可她看着城墙上那些人在拼命,心里头就跟被火烧一样。 "等晚上。"萧渊又重复了一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城墙的方向,"等天黑了,等他们打了一天累了,等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出城……"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压到极点的冷意:"到那时候,再动手。" 几名亲卫队长蹲在周围,一个个都攥着刀柄,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看着城墙上那些浴血奋战的同袍,看着那些在云梯上爬上爬下的叛军,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杀个痛快。 可萧渊说了要等,他们就只能等。 这口气,憋着。 憋到晚上。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相信萧渊,相信这位曾带着他们,闯过数次生死的人! 城墙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叛军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云梯架了倒、倒了又架,投石机的石块不断砸在城墙内侧,有的民房被砸塌了半边,尘土混着硝烟弥漫在半空。 叛军兵士杀红了眼,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攀爬,有好几次已经有人爬上了城垛,可每次都被守军拼死堵了回去。 苏云昭一刀劈翻一个刚翻上来的叛军兵士,喘着粗气往城墙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头,还在往上涌。 他转头看了一眼刘方的方向,刘方正带着人用长杆推倒一架云梯,梯子带着几个人一起砸下去,惨叫声在城下炸开。 李凌雪在另一段城墙上,刚用剑逼退一个冲上来的敌人,左臂忽然一阵剧痛……一道箭矢擦着她的上臂飞过,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冬雪惊呼一声冲过来,却被李凌雪一把推开:"别管我,守好你那边!" 冬雪咬了咬牙,转身又杀了回去。 春雷护在李凌雪身侧,刀光翻飞间,又砍倒了两个试图围上来的叛军。 夏柳在几丈外的地方,肩头中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可她也只是用布条草草缠了一下,又提刀冲了上去。 四姐妹、苏云昭、刘方,还有那七千守军……每一个人都杀到了极限。 城墙上的血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黏腻湿滑。 火把烧尽了一轮又换上一轮,日光已经偏西了,可城下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东海王就是想一鼓作气,在今日,就将丹阳府给破了!因此,这第一天的攻城战,其实是最惨烈的。 萧渊离城时,就是担心他们挡不住第一战,这才千叮咛,万嘱咐! 而城楼的柱子上,陈先三人看着这一幕,眼睛越来越亮。 "快了……快了……"陈先绑在柱子上,半张脸上全是因兴奋涌起的潮红,"你们看,城墙上的守军撑不住了!东海王的大军还在往上冲!只要再有一两个时辰……" 周仕宣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却带着期待:"等城门破了,咱们说不定还能……" "当然能!"陈先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就算咱们没能打开北门,可东海王自己打进来了,咱们也算功过相抵!到时候只要说一句'被李凌雪胁迫,不得已'……" 陆知恒也激动地点着头,眼眶都红了:"活下来了!咱们能活下来了!" 三个人被绑在柱子上,面朝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叛军阵列,眼中全是重燃的希望和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们看着城外那些还在不断朝城墙冲击的叛军人潮,心里头那块石头一点一点地往下落。 快了。 城就要破了。 他们,就能活下来了。他们心中甚至想着,等活下来之后,将如何对付李凌雪。 这女人如此待他们,这个仇……他们绝对要报。而且,还要百般羞辱的报! 第208章:城守住了 黄昏时分,夕阳把半边天烧得通红,像泼了一盆血。 城墙上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云梯一架架被推倒,投石机停止了轰鸣,连那面黑底金纹的大旗也往后退了半里地。 叛军的攻势像潮水退去一样,缓缓地、不甘地缩回了营寨方向。 城墙守住了。 可城墙上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还站得稳的。 苏云昭拄着大刀蹲在箭垛旁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战袍被刀划了七八道口子,左肩上插着一截断箭,他嫌碍事,自己咬牙拔了出来,血糊了一片,他也只是扯了块布条草草缠上。 他喘着粗气往城墙下看了一眼……北门外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尸体,大多都是叛军的。 有被滚木砸烂的,有被火油烧焦的,有被箭射成刺猬的,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秋收后田里堆的稻草垛子。 刘方靠在城楼的柱子上,甲胄上全是刀痕和血迹,脸上那道伤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 他手下的兵士们零零散散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靠着墙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刀。 李凌雪坐在一段矮墙下面,白衣已经彻底被血染成了红褐色。 左臂的箭伤被冬雪简单处理过了,缠着布条,可血还是慢慢往外渗。 她闭着眼靠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目光依然清亮亮的,没有半点溃散的意思。 四姐妹围在她身边,一个比一个狼狈。 春雷的额头肿了个大包,夏柳肩上缠着绷带,秋霜的刀缺了个口,冬雪的左手一直在微微发抖……那是杀太多人之后肌肉痉挛了,可她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刘方同样如此,浑身浴血! 守住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今天。 城墙上的陈先三人,此刻面若死灰。 他们被绑在柱子上,整整看了一下午。 看着叛军一次次地爬上城墙,看着他们一次次地差点撕开防线,看着城墙上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每一次他们觉得“这次成了”,守军就偏偏在最后关头把缺口堵上了。 每一次他们觉得“再冲一下城就破了”,叛军就偏偏在最后一刻退了回去。 到了黄昏,攻城停了,城墙还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也白了。 陈先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他盯着城外那退去的叛军阵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怎么可能?十万大军,打了一整天,居然没打下来?七千守军,居然撑住了? 可周仕宣和陆知恒脸上的死灰没有持续太久。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老陈,”周仕宣压低声音,嗓子嘶哑得厉害。 “今天没破,不代表明天不破。你看城墙上那些人,一个个都快站不住了。苏云昭中了箭,刘方也好不到哪去,李凌雪也挂了彩,四姐妹没一个完好的。明天东海王再攻,他们拿什么来挡?” 陆知恒也连忙点头,声音发颤但带着一股子自我安慰的笃定:“对,只要再攻一天,不,半天……城墙就守不住了。咱们还有机会。” 陈先听着两人的话,慢慢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眼城墙上那些疲惫到了极点的守军,嘴角又慢慢地扯了起来。 他转过头,冲着不远处靠着墙闭目养神的李凌雪喊了一声:“长公主殿下……” 李凌雪睁开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陈先看着她身上那件血染的白衣,看着她缠着布条的左臂,看着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兵士,嗤笑了一声:“今日守住了,好本事。可明日呢?你们这些人……伤的伤、累的累,明日东海王再攻,你们拿什么来守?”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得意又浓了几分:“李凌雪,本官劝你一句,趁早降了,还能留条命。负隅顽抗,只会死得更惨。” 周仕宣也跟着嚷嚷:“就是!你们今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明日必破!到时候城破人亡,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陆知恒也壮着胆子喊:“识时务者为俊杰!长公主,你总不想看着满城百姓跟着你陪葬吧?” 三个人越说越来劲,声音在渐渐安静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刺耳。 有些守城兵士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可实在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凌雪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陈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被绑在柱子上、却还满眼得意和嘲讽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城墙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放心。只要守住今日,就可以了。” 陈先一愣。 李凌雪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淡得像风,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笃定:“你们很快就会看到,叛军是如何败的。” 她心中对萧渊很信任,既然,萧渊说过,让她们守住今日,那就证明,只要守住今日,就有胜利的希望。 陈先三人齐齐愣住了。 啥? 你们都被打成这样了,城墙差点破了,人都快站不住了,居然还在说“叛军会败”? 陈先盯着李凌雪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凌雪!你是被打傻了吧?!”他笑得喘不上气,“东海王十万大军就在城外,你们七千人守了今天守不了明天!你居然跟我说……叛军会败?” 周仕宣也跟着笑了,笑得直摇头:“痴人说梦!简直是痴人说梦!” 陆知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长公主殿下,您这白日梦,做得可真是时候啊!” 李凌雪没有理会他们的哄笑,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自己那段城墙,扶着箭垛望向城西的方向。 天边的晚霞正在一点点暗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远处的山影染成深蓝近黑的颜色。 她攥紧了箭垛边缘,指节泛白,目光却安安稳稳地落在城西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山野上。 快了。 天要黑了。 第209章:进攻开始了 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晚霞沉进山脊背后,暮色像一张大网从四面合拢,把丹阳城北门外那片广阔的战场,裹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叛军大营里点起了零星的篝火,白日里攻城留下的尸体,还横陈在城墙根下,没人收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萧渊蹲在北门左侧三里外那片矮树林里,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叛军营帐。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蹲在他身旁,两个小丫头一人抱着一柄短刀,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她们从出城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多问。 萧渊说等,她们就安安静静地等,蹲在树丛里一动不动,连水都没喝一口。 此刻看着远处城墙上隐隐约约的火把光亮,清落终于忍不住凑到萧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天黑了。” 豆芽也凑过来,小脑袋挨着清落的脑袋,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萧渊。 萧渊看了看天边最后一颗启明星,又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上,那十门迫击炮的弹药存量! 每门配了八十发高爆弹,一共八百发。够用了。 虽然身上的银钱几乎快花光了,这一仗打得不便宜,但若想退敌,他就不能计较这花销。 他抬手在清落和豆芽脑袋上各按了一下:“跟紧我。” 两个丫头齐齐点头,攥紧了手里的短刀。 另一侧,苏青禾已经等了整整一天,眼睛都红透了,攥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几名公主府亲卫队长也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全是憋了许久的不甘和焦躁。 “萧渊,到底什么时候动手?”苏青禾压着嗓子,声音发颤,“我都快憋疯了。” 萧渊看了她一眼,又抬头望了望城墙上那些隐隐约约的火把光亮,低声道:“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联系了那一百名特种兵。 随着他下达命令,十门迫击炮被迅速架设起来,炮口斜指夜空。 炮手们动作利落地装填炮弹、调整角度,几乎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完成了准备。 “放。” 他在脑海中下达了命令。 那十门迫击炮发出的轰鸣声,像十道惊雷炸开了夜空。 “嗵……嗵……嗵……!” 第一轮炮弹拖着长长的火光从树林深处冲天而起,在夜色中划出十几道明亮的弧线,越过城墙、越过空地、越过叛军前营的篝火堆,精准地落在了东海王中军大帐所在的营区。 然后……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黑夜中骤然炸开,一朵接一朵,像地狱里开出来的红莲。 炮弹落地的瞬间,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十几丈高的空中,木质的营帐在冲击波中像纸片一样被撕碎,篝火堆被炸得四散飞溅,烧着的柴枝引燃了周围的帐篷。 惨叫声、马嘶声、惊恐的呼号声在爆炸的间隙里挤出来,又被下一轮爆炸的巨响吞没。 第二轮炮弹紧跟着落下。然后是第三轮。 整个叛军大营被炸成了一锅沸水。 清落和豆芽蹲在萧渊身后,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两张小脸上全是震撼。 豆芽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清落攥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转头看向萧渊,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崇拜。 “公子……这、这也太厉害了……”清落小声嘟囔。 萧渊没接话,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战况。 城墙上,陈先三人正对着李凌雪等人冷嘲热讽,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明日城破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想要退敌,除非有天降神兵”之类的废话。 可那几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传来的一瞬间,三个人嘴里的嘲讽像被剪刀剪断了一样,齐齐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猛地转头望向城外,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火光、爆炸、从天而降的火球,到处乱窜的士兵,惨叫声隔着城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什么?!”周仕宣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陈先张着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盯着那片被爆炸撕碎的叛军大营,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从天而降的神兵……真的……来了? 陆知恒整个人瘫在柱子上,双腿一软,要不是被麻绳捆着,他怕是已经滑到地上去了。 李凌雪回过头来,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穿过爆炸的余响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本宫不杀你们,就是想让你们好好看看……叛军,是如何败的。”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那片火海,嘴角弯了弯:“看着吧。别眨眼。” 陈先三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说不出一个字来。 城墙另一侧,苏云昭拄着大刀靠在箭垛上,愣愣地望着叛军大营那片冲天的火光,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小子……他娘的……真做到了?” 刘方站在他身旁,甲胄上的血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亮得吓人。 他攥着刀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但嘴角那抹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春雷趴在城墙上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喊:“炸了!炸了!你们看!叛军的营帐全烧起来了!” 夏柳、秋霜、冬雪三个人挤在她旁边,四张脸上全是惊喜和震撼。 冬雪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之后,猛地一把抱住旁边的秋霜,两个姑娘在城墙上又笑又叫。 她们是见过这样的爆炸的,因此当爆炸出现的刹那,她们就知道是萧渊出手了。 而在叛军大营里,东海王已经完全傻了。 他刚从自己的中军大帐里冲出来,就看见整个营地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炮弹还在不断地落下,每一声爆炸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火光映红了他那张粗犷的脸,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茫然和惊骇。 “这……这是什么?!”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旁边一个将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大、大王!火球!天上掉下来的火球!一炸就是一片……!” 第210章:大势已去 话音未落,又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爆炸的气浪将两人直接掀翻在地。 东海王挣扎着爬起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飞溅的火光和碎木。 他听到周围到处都是兵士在哭喊、在嚎叫、在四散奔逃,有人被炸断了腿在地上翻滚,有人满身是火地狂奔,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老天爷饶命。 “天罚……是天罚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嗓子。 然后,仿佛是干柴遇上了烈火,那声“天罚”在营地里像涟漪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绝望中的士兵们,几乎是瞬间就信了这个说法! 除了天罚,还有什么能把火球从天上扔下来? 除了天罚,还有什么能炸出这样的声响、这样的威力?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然后,从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 “东海王倒行逆施,有违天道,天降惩罚了……!” 这声呐喊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军心。 那些本就吓得魂飞魄散的兵士们,听到“天罚”两个字,再看看周围不断落下的火球和满地焦黑的尸体,所有的战意和理智都在一瞬间崩了。 “跑啊……天罚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了刀,转身就跑。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逃跑像一场无声的雪崩,从营地的一角开始,迅速蔓延到整座大营。 东海王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刀砍翻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逃兵,厉声喝道:“谁敢跑!都给本王站住……!” 他这一刀砍下去,确实镇住了几步之内的人。 可远处那些没看到他砍人的士兵,只听到“东海王在杀人”,又看到周围的人都在跑,恐惧反而被火上浇油。跑的人更多了。 东海王的几名心腹将领冲过来,试图用铁血手段镇压哗变,又砍了几个逃兵。 可这已经来不及了……那些没跑的、或者一时逃不掉的兵士们,看到自己人杀自己人,顿时红了眼,索性拔刀反击。 到处都是刀兵碰撞的声音,到处都是惨叫和怒吼,整个叛军大营彻底陷入了自相残杀的泥潭。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萧渊已经翻身上马。 清落和豆芽几乎是同时跳起来,各自翻身上了旁边的战马,一左一右跟在萧渊身侧。 两个小丫头骑术极好,上马的姿势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萧渊举起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斩马刀,刀尖直指前方那片火光冲天的敌营,转头看向身后那二百名公主府亲卫,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狠劲儿:“诸位……该我们了!” “记住……冲进敌阵,就喊:东海王倒行逆施,有违天道,天降惩罚了!” 二百名亲卫齐齐应声,声如洪钟。 萧渊长刀指天,一声暴喝……“杀!” 二百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流,从矮树林中倾泻而出。 马蹄踏碎了枯枝落叶,裹挟着尘土与杀意,直直地扑向那片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叛军大营。 苏青禾骑在最前面,一袭红衣在夜色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攥着刀,眼睛亮得吓人,嘴里也跟着萧渊的吼声一起喊:“东海王倒行逆施……天降惩罚了……!” 清落和豆芽紧紧跟在萧渊马后,两个小丫头一边策马一边扯着嗓子跟着喊,稚嫩的声音混在二百人的声浪里,竟也不显得突兀。 清落喊得脸都红了,豆芽喊得嗓子都快破了,可两个丫头谁也没停,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敌营,攥着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二百骑兵杀入叛军大营的时候,营中的混乱已经达到了极点。 叛军士兵们听到“天罚”的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看到那些从天而降的火光还在不断落下,又看到一队骑兵举着刀冲进来,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萧渊的二百人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他们冲进营地,见人就砍、见营帐就烧,那些叛军兵士要么在互相厮杀,要么在四处逃窜,根本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萧渊策马冲在最前面,斩马刀左右翻飞,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叛军,嘴里始终高喊着那句话。 清落和豆芽跟在他身后两侧,两个小丫头出手又快又狠……清落一刀戳翻一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叛军,豆芽反手一肘砸在另一个人的后颈上,把人直接砸趴下了。 “公子!右边!”清落喊了一声。 萧渊头也不回,斩马刀往右一挥,又一个叛军惨叫着倒了下去。 “左边!”豆芽跟着喊。 萧渊刀势一转,左边扑上来的两个人被一刀扫翻。 三个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练过千百遍一样,在乱军之中杀了个三进三出,所过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而在另一侧,那一百名特种兵在迫击炮停止轰击之后,也翻身上马,从侧翼杀了出来。 他们手里的突破步枪在黑暗中喷吐着火舌,每一次枪响,就有一个叛军士兵倒下。 那“砰……砰……砰……”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刺耳,那些从未听过火器声的叛军兵士,听到这声音比听到爆炸声还要惊恐。 “那是什么声音?!” “是雷火!天罚降下的雷火!” “跑啊……!!!” 一百支步枪组成的火力网,将试图组织反击的叛军,成片成片地扫倒。 东海王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那几百名精锐,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从侧翼突然冒出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侥幸没死的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跑得慢的直接被踩在地上。 东海王站在一片狼藉的营地中间,看着自己这支曾经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像雪崩一样溃散。 看着那些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弟兄,要么倒地不起,要么加入了逃跑的洪流,看着四面八方都是火光、都是喊杀声、都是“天罚”两个字。 他的刀掉在了地上。 大势已去。 他猛地转身,抓住身旁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上马就想逃。 第211章:追捕东海王 可萧渊早就盯上他了。他带着二百亲卫在乱军中杀了一个来回,远远地就认出了东海王那魁梧的身形,此刻见他上马要跑,立刻策马追了上去,同时扯开嗓子高喊…… “抓住东海王……!抓住东海王者,不仅免罪,还可官升三级……!” 二百名亲卫跟着喊,苏青禾也跟着喊。 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更是喊得一个比一个响,清脆的嗓音在夜空中格外穿透…… “抓住东海王!免罪!官升三级!” 那声音压过了满营的混乱,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叛军士兵的耳朵里。 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跑的叛军士兵,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免罪?官升三级?他们本来就是被裹挟来的难民和流寇,跟东海王谈不上什么忠心。 此刻大势已去,逃跑未必能活,可要是抓住东海王……那就是免死金牌加升官发财啊! 于是,在东海王身后,一群又一群原本还在四处逃窜的叛军士兵,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转过身,朝他追了过去。 “抓住东海王!” “别让他跑了!” “升三级!免罪啊!” 东海王回头一看,身后黑压压地追来了一大片人,全是自己手底下那些兵。 他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可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拼命打马狂奔。 可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那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官升三级”。 东海王在数百名心腹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终于从那些杀红了眼、打了鸡血的叛军兵士中间,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身边的亲卫不断倒下,可到底还是留了百来号人,护着他一路朝营外狂奔。 身后那片营地已经彻底成了一锅粥,火光冲天、喊杀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抓住东海王”的嚎叫。 东海王伏在马背上,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的怒火和憋屈,几乎要把他的胸腔炸开了。 十万大军啊! 他辛辛苦苦拉扯起来的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他恨得牙根发痒,可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拼命打马往前冲。 只要冲出去、只要回到深山老林里,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刚跑出大营不到两里地,前方的路,堵了。 月光下,一队人马横在路中央,不多不少,正好十几骑。 为首的是个穿青灰长袍的年轻人,手握一柄斩马刀,刀尖朝下,斜斜地垂在身侧。 他左边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手里攥着长刀,小脸绷得紧紧的;右边是一个十来岁的丫头,同样握着长刀,两双眼睛在月光底下亮得像四颗小星星。 旁边还有个穿红衣的姑娘,马尾高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手里那把刀都快攥出汗来了。 再往后,是十几名公主府亲卫,一字排开,把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东海王勒住马,眯着眼看了看对面那点人,足足愣了两息,然后嗤笑了一声。 “就这么点人,也想拦本王的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百来号心腹亲卫,腰杆子又挺直了几分,声音里满是不屑:“找死。” 他一夹马腹,手中大刀朝前一挥,厉声喝道:“冲过去!一个不留!” 百来号亲卫齐声呐喊,策马朝萧渊那十几人冲了过去。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枯枝,裹挟着尘土与杀意,声势倒也不小。 东海王跟在亲卫中间,眼中满是嘲讽和笃定。 十几个人对上百人,这不是拦路,这是送死。 可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几个呼吸。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卫,刚靠近到三丈之内,那个穿青灰长袍的年轻人忽然动了。 他手中的斩马刀从下往上一撩,一道银亮的弧光在月光下闪过,当先那名亲卫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就闷了回去。 紧接着,旁边那个小丫头身形一闪,像一只灵活的狸猫,钻进了第二匹马的腹下,长刀往上一捅,那马痛嘶一声猛地人立而起,马背上的骑士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边那个小丫头也没闲着,她没往前冲,反而矮身一蹲,长刀横扫,直接砍在了第三匹马的腿弯上。 那马嘶鸣着跪倒在地,马上的骑士狼狈地滚落下来,还没站稳就被跟进来的红衣姑娘一刀背砸在脑袋上,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十几名公主府亲卫也同时出手,他们虽然人数少,可个个都是从京城一路杀过来的精锐,出手又狠又准,三四人结成一个小阵,硬生生将东海王那百来号人堵在了路中间。 东海王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下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从马上栽下来,有的被斩马刀劈翻,有的被短刀戳中要害,有的被那红衣姑娘一脚踹在胸口,闷哼着倒飞出去。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百来号精锐,被十几个人压着打? 这怎么可能?!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感觉身下的战马猛地一沉。 低头一看,那个穿青灰长袍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刀劈在他马前的空地上,刀气逼得战马受惊后退。 紧接着,两个小丫头从左右两侧同时窜了上来…… 清落跳起来一刀刺向东海王的大腿,东海王仓促格挡,却没防住另一边。 豆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踩着清落的肩膀借力跃起,整个人腾空翻转了半圈,一脚踹在了东海王的胸口上。 那一脚力道大得惊人,东海王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整个人从马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向那个落地后稳稳站定的小丫头。 十来岁的模样,穿着朴素的短袄,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看起来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姑娘。 可刚才那一脚……刚才那一脚是什么力道?她是什么人?! 东海王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212章:擒下东海王 他身旁那些心腹亲卫,看到自家大王被一个小姑娘打落马下,顿时红了眼,拼了命地朝这边冲过来。 可萧渊哪会给他们机会?斩马刀横扫,一刀逼退三人;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补上去,长刀翻飞间又放倒了两个。 苏青禾和十几名亲卫死死顶住剩下的人,不过片刻功夫,东海王那百来号亲卫就被彻底打散了。 有的倒地不起,有的跪地求饶,还有几个负隅顽抗的被一刀劈翻,再也没了动静。 萧渊收刀站定,走到东海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叛军首领,嘴角弯了弯:“东海王,不过如此。” 他抬手一挥,几名亲卫立刻上前,将东海王五花大绑。 而另一边战场上,随着东海王被擒的消息传开,再加上那一百名特种兵,手里的突破步枪发出的恐怖声响。 大部分叛军直接扔了刀跪在地上投降,嘴里喊着“天罚”“不打了”之类的话。 还有一小部分死忠的趁着混乱逃进了山林里,可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战斗,慢慢结束了。 城墙上,李凌雪看着城外敌营中,越来越稀疏的抵抗和漫山遍野的降兵,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朝苏云昭和刘方点了点头:“大局已定。本宫带人出城接应。” 苏云昭连忙拱手:“公主,城外还乱着,您……” “本宫去。”李凌雪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萧公子在外面,本宫要去接他。” 苏云昭张了张嘴,对上李凌雪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看了一眼城外那基本已经停下来的战斗,估摸着确实没什么危险了,便点了点头:“那公主小心。” 刘方也抱了抱拳:“末将守城,公主放心。” 李凌雪转身就走,白衣翻飞间,带着城中五千兵士从北门杀了出去。 可她们几乎没有遭遇到什么抵抗。 一路冲进叛军大营,沿途看到的全是跪在地上举着双手的降兵,还有那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营帐和满地焦黑的尸体。 李凌雪带着人一路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张望,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中军大帐附近,她看到了萧渊。 萧渊站在东海王的大帐门口,身上那件青灰长袍上溅满了血迹,但人完好无损。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两个小丫头虽然满脸是灰,可眼睛亮晶晶的,精神头比谁都足。 苏青禾也在旁边,那身红衣已经看不出原色了,可她攥着刀站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本小姐也立了功”的得意模样。 旁边地上,东海王被捆得结结实实,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 还有一个穿青灰长袍的瘦削文士也被捆着,正是那位沈先生。 李凌雪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快步走上前,目光在萧渊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没事之后,眼眶微微一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轻地喊了一声:“萧公子。” 萧渊转头看见她,笑了一下:“公主来得正好。” 他扬了扬手里那叠刚从东海王营帐中搜出来的信件和文书,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神情凝重起来:“这里是宁王勾结叛军的证据。书信、手令、往来账册,全都在这里。” 李凌雪脸色微变,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叠信上,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抬头看向萧渊,眼中全是惊异和震动。 萧渊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公主,宁王勾结叛军、意图谋反。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李凌雪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她终于明白了。 萧渊带东海王来他的营帐,搜出这些证据……他这是准备利用这些证据,反击宁王! ………… 战斗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叛军大营里一片狼藉,烧焦的帐篷冒着余烟,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刀枪、破鞋、烂盔甲,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和泥土味,熏得人直皱眉头。 萧渊站在营帐门口,看着眼前这片战场,粗略估算了一下……叛军死伤了两万多,俘虏了两万多,剩下的趁着混乱逃进了山林。 那两万多俘虏被赶到营地外面的一片空地上,黑压压地坐了一地,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有的抱着脑袋发呆,有的缩着脖子发抖,还有的偷偷抹眼泪。 李凌雪带着五千兵士在营地里来回穿梭,指挥着人灭火、收拢伤员、清点战利品。 她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的神色比前几日松快了不少,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把东海王和沈先生分开关押,又让人把从大帐里搜出来的东西全部打包收好。 那叠书信和手令他亲手揣进了怀里,拍了拍,心里踏实了几分。 忙到天光大亮的时候,清点结果出来了。 李凌雪带着几名亲卫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从容。 “死伤统计出来了,”她站在萧渊身边,看着那片俘虏营。 “叛军死伤两万三千多人,俘虏两万一千多,其余的都逃散了。咱们这边……守城将士死了一千多,伤了两千多。公主府亲卫伤亡不到三十。” 萧渊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那片黑压压的俘虏营,目光微微眯了起来。 “公主,这些俘虏,你打算怎么办?” 李凌雪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 她看了看那些俘虏,又看了看萧渊:“送回朝廷?还是就地遣散?” 萧渊摇了摇头:“送回朝廷,那就是给宁王送人头。遣散?两万多人放了,回头又被别人收拢起来,就是两万把刀。” 李凌雪皱了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萧渊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沉稳:“收编。” 李凌雪一怔。 “这两万多俘虏,本来大半都是被裹挟来的难民和流寇,真正死忠于东海王的没多少。如今东海王已经被擒,这些人没了主心骨,正是收编的好时候。” 第213章:该做的准备 萧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笃定,“公主把他们收编了,编入苏云昭的明洲道地方军里……名正言顺。” 李凌雪想了想,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办法。可苏都督那边……” “苏云昭那边我去说。”萧渊摆了摆手,随即压低了声音,“不过,公主,我建议你,私下里再组建一支私军。” 李凌雪微微睁大了眼。 萧渊凑近了些,声音更低:“陈先三人已经被擒,整个丹阳府马上就要变成铁板一块。你手上现在有钱、有粮、有地盘,养两万多私军完全养得起。这些人编入地方军是明面上的,可私下里怎么练、怎么用,那就是你说了算。” “以备不时之需。” 这四个字落在李凌雪耳朵里,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她看着萧渊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很清楚……他说的“不时之需”是什么。 宁王还在京城虎视眈眈,朝堂上波谲云诡,她这个长公主若是手里没有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那永远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可是,”李凌雪还是有些犹豫,“苏都督那边会不会……” “公主,”萧渊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苏云昭帮你守城、帮你对付陈先、帮你出城追击……他做这些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你这边。他没有退路了。所以,不必担心。” 李凌雪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本宫听你的。你放手去做。” 萧渊笑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李凌雪:“我那一百名亲卫,留给你。” 他将从系统中兑换的一百特种兵,说成了自己的亲卫。免得麻烦! 李凌雪接过令牌,愣了一下:“留给我?” “他们是我训练出来的精锐,个个都能当教官。”萧渊解释道,“把这两万多俘虏整编之后,让他们去训练、去整顿。不出三个月,你就能得到一支可战之军。” 李凌雪攥着那块令牌,指节微微泛白。 她低头看了看令牌上的纹路,又抬头看了看萧渊,眼眶微微泛红,可她硬是忍住了,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本宫知道了。” 萧渊安排完这些事,便带着清落和豆芽往关押东海王和沈先生的营帐走去。 李凌雪跟在他身旁,三个人穿过忙碌的营地,一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兵士和垂头丧气的俘虏。 走到一半,萧渊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凌雪。 “公主,战场这边的事,先交给苏云昭和刘方去办。有件事,比整编俘虏更急。” 这些事,交给他们,萧渊放心。 苏云昭已经算是站队了,刘方已经被他用了忠诚卡,完全就是自己人,更不用担心! 萧渊相信,他们能将整个丹阳府,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李凌雪抬眼看他。虽然,她总感觉心里没谱,但,萧渊的话,却让她本能的相信。 萧渊从怀里摸出那叠从东海王营帐里搜出来的书信和手令,在她面前晃了晃,目光沉了下来:“整理罪证,进京。扳倒宁王。” 李凌雪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东海王、沈先生,两个人证都在我们手上。这些书信、手令、往来账册,物证也齐了。” 萧渊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宁王勾结叛军、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公主,你该想想怎么进京,把这些东西呈到陛下面前了。” 李凌雪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深吸一口气。 “总是让对方出招,咱们也得还一手了。”萧渊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公主觉得呢?” 李凌雪抬起头,目光越过萧渊的肩膀,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她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兄,有朝堂上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有她许久未见的父皇。 她想起萧渊说过的那句话……总得要反击。 “好。”她收回目光,看着萧渊,一字一句,“本宫进京。” 萧渊点了点头,把那叠证据重新揣好,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那我陪公主走一趟。” 李凌雪看着他,眼眶里那圈红晕终于没忍住,微微润湿了眼角。 可她很快就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俘虏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嗯。” …………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回到丹阳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北门外的战场交给了苏云昭和刘方善后,李凌雪也留在城外继续收拢俘虏、清点物资。 萧渊心里头挂着另一件事,一路催马快行,赶在日头升起来之前进了城。 他直奔城楼。 城楼柱子底下,陈先、周仕宣、陆知恒三个人还被麻绳捆着,瘫坐在地上,一夜折腾下来,三个人灰头土脸、面如死灰,早没了先前那股子嚣张劲儿。 看守他们的几名公主府亲卫见萧渊来了,连忙行礼。 萧渊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柱子前,低头看了看三颗完整的脑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 他在城外忙活了一整夜,心里头一直悬着这件事……怕的就是李凌雪一气之下,把这三人给砍了。 陈先这三个老东西确实该死,勾结叛军、放火烧城、害死那么多百姓和兵士,就算砍十次头都不冤枉。 可萧渊留着他们不杀,不是心软,是因为他们还有用。就算是要让他们死,也得让他们在死前,物尽其用! 回京扳倒宁王,光靠东海王和沈先生两个叛军将领的证词还不够。 东海王是反贼,反贼咬一口王爷,朝堂上那些老油条完全可以说他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可陈先三人不一样……他们是朝廷命官,是丹阳府的知府、同知、通判,是正经八百的文官。 三个朝廷命官站出来指证宁王勾结叛军,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更别说,这三个人还亲自参与了跟东海王的联络,经手过宁王那边的密令和书信。他们本身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你们家公主呢?”萧渊问看守的亲卫。 “公主还在城外,说等俘虏清点完了再回来。” 萧渊点了点头,朝清落和豆芽使了个眼色。 第214章:前往京城 两个小丫头心领神会,立刻退到城楼的楼梯口,一左一右守着,不让任何人上来。 城楼上只剩下萧渊和陈先三人。 陈先抬起头,看见萧渊那张年轻的脸,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敢骂。 他昨晚上一整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叛军大营被炸成火海的画面,整个人都还没缓过神来。 此刻看见萧渊站在面前,那种恐惧感又涌上来了……他可是从苏云昭的嘴里,听说了,东海王的大军,是被眼前的年轻人,以二百骑兵打败的! 这小子,带着二百人就把十万大军打得稀巴烂,而且,那从天而降的天罚,竟然是他弄来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萧渊没跟他废话,从袖子里摸出三张泛着淡淡金光的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高级忠诚卡,三千两银子一张。 萧渊心疼得直抽抽。 算上之前用掉的,光是在忠诚卡上他就花了快好几万两了。 系统商城里的余额已经见底,再这么用下去,他怕是就破产了。 不过,值。 他看了眼三人的恐惧值,都达到了九十以上。 看来,这场大战打过之后,让他们吓坏了。 这样也好,省了他再对他们出手,提升恐惧值了。 他走到陈先面前,蹲下身,把一张卡片按在他额头上。 陈先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翕动了一下,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神就变了。 那种恐惧、不甘、怨毒,像潮水退去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顺从。 周仕宣和陆知恒也依次被用了卡。三个人眼神里的浑浊渐渐沉淀下来,变得平静、专注,像三只被驯服的猎犬。 萧渊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面前这三个目光恭顺的人,声音不高不低:“我说,你们记。” 三人齐齐抬头。 “回京之后,陛下问起来,你们就说……是宁王李钦,指使你们勾结东海王、献城投敌。所有往来书信、密令、手谕,都是宁王亲笔。他让你们在丹阳府做内应,等东海王破城之后,再配合东海王北上,为他谋反铺路。” 三人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齐齐点头。 萧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细节说清楚。什么时候接到的密令、什么人送来的、走了哪条线、宁王许诺了你们什么……说得越细越好。” 陈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是。宁王去年十月派刘世安为密使,第一次联络属下。密信以‘钦此’为暗号,走的是明洲道转运使的官驿渠道。许诺事成之后,封属下为明洲布政使。” 萧渊挑了挑眉。 周仕宣、陆知恒也跟着说出了自己的证词。 萧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三个人的供词,加上从他们家中搜出的那些证据,已经足够把宁王钉死在谋反的罪名上了。 他转头朝楼梯口喊了一声:“清落,让外面的人进来。” 清落应了一声,朝楼下招了招手。 很快,几名公主府亲卫带着一摞文书走了上来。 这些都是李凌雪的人在陈先三人府上搜出来的……宁王写给他们的密令原件、刘世安转交的书信等等。 萧渊翻了翻那些文书,嘴角弯了弯。 “齐了。”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陈先三人:“你们三家的家眷仆从,现在都关在都督府大牢里。等案子结了,该怎么处置,朝廷自有定夺。” 三人目光平静,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萧渊不再多说什么。 他朝亲卫们挥了挥手:“把人押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人伤了他们。回京之前,这三人有大用。” 几名亲卫应声上前,将陈先三人从柱子上解下来,押着往城楼下走去。 萧渊站在城楼边,扶着箭垛,望着城外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战场,和远处正在收拢俘虏的兵士们。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两个小丫头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箭垛上,往下看。 “公子,”清落歪着头问,“咱们要进京了?” “嗯。”萧渊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方,“该去一趟了。” 总是宁王在出招,他也该出招了,暂时宁王还没有将目光盯到自己身上,那是因为,他可能觉得自己不足为虑。 可如今,东海王灭了,宁王说不得会狗急跳墙。与其让那货盯着自己,还不如趁早,将这货给除了! 至于让李凌雪进京云做这事,不是他小看李凌雪。实在是李凌雪,怕是斗不过宁王。 所以,这个京,他是必须要进的! 豆芽也歪着头:“那宁王是不是要完蛋了?” 萧渊笑了一下,伸手在两个丫头脑袋上各按了一把。 “快了。” ………… 丹阳府的事尘埃落定之后,萧渊在城里歇了两天,便准备动身进京了。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日头挂在东边城楼上,明晃晃地照着北门外那条官道。 萧渊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回头望了一眼丹阳城的城墙……城墙上还有攻城留下的痕迹,几处箭垛被砸塌了半边,墙面上满是火油烧过的焦黑。 可城头上旗帜换了一面新的,在晨风里猎猎翻卷着,看着倒比从前精神了几分。 他身旁跟着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一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背上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小脸红扑扑的,精神头比谁都足。 清落一边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豆芽则左顾右盼地看路边的野花,时不时扯一朵下来往清落头上插。 李凌雪骑着白马走在队伍前头,一身月白长裙,头发利落地挽着,整个人看着比在丹阳守城时松快了不少。 她身旁跟着秋霜和夏柳,两人一左一右,目光不时扫过周围,习惯性地警戒着。 队伍后面,则是被押着的东海王、沈先生,以及陈先、周仕宣、陆知恒三人。 这三个人如今目光平静,安安静静地坐在囚车里,不吵不闹也不骂了,乖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押送他们的二百名公主府亲卫前后护着,将囚车围得严严实实。 这支队伍本就够长了,可等萧渊看到后面又跟上来的那几位时,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215章:壮观的随行队伍 苏青禾骑着一匹火红的骏马,一身红衣猎猎,马尾高束,腰挎短刀,一副要出远门打仗的架势。 她旁边是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半卷着,露出一张温婉清丽的脸……正是叶挽月。 她穿了件浅碧色的衫子,头发簪了一朵素银花,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见萧渊回头看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马车后面还跟着一位白发老者,骑着一头毛驴,慢悠悠地晃着。 正是前左相、大儒叶延年。 老爷子胡子花白,可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比年轻人还亮堂,此刻正摇头晃脑地看着路边的景致,嘴里哼着不知什么调子。 萧渊策马凑到李凌雪旁边,压着嗓子问:“公主,苏青禾和叶挽月怎么也跟着?” 李凌雪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苏青禾说她不放心叶挽月一个人去京城。叶挽月说京城是天下最大的市场,她要把叶家的生意做到京城去,顺便给公主府干股一份,算是借公主府的招牌做后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叶挽月还把叶老给请动了,说是进京做生意得有个靠山,叶老虽然退下来了,可朝中故旧遍地,说话比谁都好使。” 萧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倒是没想到,叶挽月背着他,居然直接找上了李凌雪,然后,随着队伍就出发了。 这丫头说都没跟他说,估计,就是怕他不同意。或者是拒绝,先斩后奏了。 苏青禾的不放心他能理解,这丫头对叶挽月那点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 可叶挽月这理由……他扭头看向那辆青帷马车,正好对上叶挽月从车帘后看过来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声音轻轻柔柔的:“萧公子,京城生意若是做起来了,给你也留一份。而且,京城的生意,还得靠你了!” 萧渊:“……倒也不必。” 他叹了口气道,不过,心中却是不由得动了心思。 如今,他身上可是极度的缺钱,这次一仗打下来,几乎打得他倾家荡产了。 光靠丹阳府的生意,怕是撑不住。就算慢慢积累的话,也能积累出不少的财富。 不过,萧渊觉得,这财富,当然是越多越好,叶挽月跟着进京,其实,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苏青禾在旁边听见了,哼了一声,策马凑过来,挡在萧渊和马车之间,冲他翻了个白眼:“挽月姐姐做生意,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萧渊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清落和豆芽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萧渊、清落、豆芽、李凌雪、秋霜、夏柳、苏青禾、叶挽月、叶延年,再加上东海王、沈先生、陈先三人,以及二百名公主府亲卫。 前前后后拉出去,官道上拖了半里地长,旌旗猎猎、马蹄哒哒,好不壮观。 官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张望,不知道这是哪位大人物路过,一个个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萧渊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条长长的队伍,嘴角抽了抽。 他最初只是想着带两个丫头,跟着李凌雪悄悄进京,把证据往朝堂上一递,该扳倒谁扳倒谁,利利索索的。 可现在看看身后这阵仗……又是前左相,又是商界女强人,又是刁蛮大小姐,又是囚车,又是二百亲卫的,浩浩荡荡跟搬家似的。 不过也好。 排场大,动静就大。 动静越大,京城那边就越早收到消息。 宁王若是个聪明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只要他坐不住,那他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破绽多了,把柄也就多了。想要彻底钉死宁王,就得让他疯狂。 虽然,宁王疯起来,可能会给他创造莫大的麻烦,不过,烟雨楼如今是他的人。萧渊也不怕宁王能有多疯。 他再疯,最终,只会给他送更多的把柄! 萧渊收回目光,拉了拉缰绳,策马往前走去。 可他刚走了没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出发之前苏云昭跟他说过的话……萧有德一家三口,让人给救走了。 苏云昭当时的原话是:“叛军攻城那两天,我实在腾不出手去处置萧家那三口子,就暂时关在都督府大牢里。可等叛军退了,我让人去提审的时候,牢房里空了。看守的兵士被人打晕了,门锁被撬开,人已经没了。” 萧渊当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攻城前一天晚上。” 萧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猜得到是谁干的。 能在大军压境的前夜摸进都督府大牢把人劫走,还能不惊动城中的守军,这种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除了大庆朝那个左相派来的人,他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严世荣。大庆左相。 十几年前他派人找到萧有德,毒杀了原身的父母。 十几年后他又派人把萧有德一家三口,从丹阳府救走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他留着萧有德一家的命,是还有什么用处? 萧渊暂时想不通,也懒得再想。 他现在没有能力去大庆搞事,也没时间去追那一家三口。 可有一件事他心里门儿清……萧有德、赵氏、萧厉三个人,可都是被他用过高级忠诚卡的。 他们的忠诚值稳稳地停在100%,就算被救走了,那忠诚也不会变。 有朝一日他去了大庆,这三个人就是他埋在那边的暗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这么一想,萧渊反倒觉得那一家三口被救走,也不算一件坏事。 他收回思绪,把这件事暂时压在心底,抬头望向前方。 官道笔直地延伸向北方,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 京城就在那个方向,隔着千山万水,可萧渊心里很清楚……路再远,一步步走,总能走到。 而京城那边等着他的,将是比丹阳府更大的风浪。 他弯了弯嘴角,一夹马腹,策马向前。 身后,清落和豆芽连忙跟上,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聊着京城什么样。 再后面,李凌雪看着萧渊的背影,也轻轻催马跟了上去。秋霜和夏柳紧随其后。 苏青禾骑着火红的骏马,挤到叶挽月的马车旁边,隔着车窗跟她说笑。 叶挽月弯着眉眼应着,偶尔抬眼看一眼前方萧渊的背影,唇边的笑意便深了几分。 叶延年老爷子骑在毛驴上,捋着胡子,眯着眼看前方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后生可畏”之类的话,可谁也听不清。 第216章:宁王的愤怒 京城,宁王府。 书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宁王李钦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盏茶,指节攥得发白。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明黄带,面容清俊,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嘴角微微下撇,整张脸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刘世安和卢公公跪在书房正中的青砖地上,两个人都抖得跟筛糠似的。 卢公公那身平日穿得整整齐齐的锦缎袍子皱成了一团,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发紫,连头都不敢抬。 刘世安也好不到哪去,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摇着扇子算计人的做派,早不知道丢到哪去了,此刻伏在地上,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片。 宁王没让他们起来。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喝了一口茶,把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跟炸雷似的,卢公公浑身一哆嗦。 “你们……”宁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带着一丝拉长了的玩味,“就是这么给本王办事的?” “王爷恕罪!”卢公公几乎是扑在地上磕了个头,嗓子都劈了。 “奴才实在……实在不是不尽力啊!那萧渊、那萧渊实在是太邪性了!步步算计、环环相扣,奴才跟刘先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就、就……” “就什么?”宁王接话,声音更轻了,可那轻里头透出来的寒意,让卢公公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世安这时候也开口了,语气比卢公公稳一些,可那声音底下也藏着一层薄薄的颤: “王爷,属下与卢公公在丹阳府每一步都是按计划走的,萧家献布、卢公公作证、陈先夺门,每一环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可那萧渊……他似乎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提前布了局,等着我们往里钻。” 宁王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刘世安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心腹谋士,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笑没到眼底,冷森森的,像刀刃上的寒光。 “又是那个萧渊。” 他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抬脚猛地踹在刘世安肩头,把人直接踹翻在地。 卢公公吓得缩成一团,连气都不敢喘。 “他一再坏本王的好事!”宁王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张清俊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本王培养了多少年的死士高手,派去杀李凌雪……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最后查出来,全让那个萧渊给收拾了!” 他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越走越快,越走越躁。 “本王经营了多少年的明洲道,七府十八县多少官员是本王的门生故旧,结果呢?一个萧家倒了,陈先三人被抓了现行,整个丹阳府被李凌雪换了个底朝天!” 他猛地顿住脚,转身盯着地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人:“这次更干脆……本王花了多少心思,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把东海王那十万大军弄进明洲道?本王许了他多少好处?结果呢?!” 宁王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花几,上面的花瓶“哗啦”碎了一地,碎片溅到卢公公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可他连擦都不敢擦。 “东海王被擒了!陈先三人被抓了!证据全落到李凌雪手里了!”宁王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可忽然间,他又收住了。 整个书房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慢慢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那盏茶,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盏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阴郁地盯着那两点跳动的烛火。 “本王听说,”他的声音重新变回了那种慢悠悠的、带着寒意的调子,“李凌雪要带着这些人进京告御状。” 刘世安和卢公公同时抖了一下。 “若是让他们进了京……”宁王的目光从烛火上收回来,落在两人身上,“你们觉得,本王会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问得很轻,可刘世安和卢公公都听得出来……若是他们想不出办法,这书房怕是就要变成他们的坟地了。 刘世安首先回过神来,连忙跪直了身子,脑子飞快地转着:“王爷!属下以为……不能让他们进京!” 宁王看着他,没说话。 “只要在路上,把东海王、陈先三人做掉……死无对证!就算李凌雪进了京,没了人证,那些物证也可以说是伪造的!朝中咱们的人不少,到时候帮着说几句话,皇上就算想查也查不下去!” 宁王的手指停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道理,可随即又皱起眉:“本王难道不知道要做掉他们?本王问的是……怎么才能做掉?” 他声音里那股子狠厉又翻上来:“李凌雪身边有二百亲卫,加上那个萧渊诡计多端,还有苏云昭的人护送。你们打算怎么动手?再让本王折一批死士进去?” 刘世安咬了咬牙,抬头与卢公公对视了一眼。 卢公公此时也缓过一口气来,脑子终于开始转了。 “王爷,”刘世安压低了声音,“属下听闻……烟雨楼,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 宁王挑了挑眉。 “烟雨楼?”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微微闪动,“本王听过这个名号。据说楼主柳三娘手下高手如云,从来不曾失手。” “正是!”卢公公连忙接话,“烟雨楼的实力,比咱们自己养的那些死士还要强上数倍。若是请他们出手,在路上截杀东海王和陈先三人,甚至……连那个萧渊也一并做掉,绝对万无一失!” 宁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上,可眼底什么也没看进去。 烟雨楼。江湖第一杀手组织。 价钱肯定不便宜。 但他宁王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只要能办成事,花多少钱他都愿意。 而且,烟雨楼一旦接了单,就从来没有失过手。 这一点,他是有耳闻的。 “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的,“你们马上去办。联络烟雨楼,多少钱都行。只要他们能完成任务,本王不吝重金。” 刘世安和卢公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属下/奴才遵命!” “记住,”宁王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幽幽响起,“本王只要结果。若是这次再办砸了……” 他没有说完,可那语气里的寒意,已经让刘世安和卢公公的后背,又湿了一层。 两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门合上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宁王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嘴角缓缓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阴狠,也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得意。 烟雨楼出手,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不成的理由。 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透了,便随手搁在一旁。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暮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眸子映得一半明亮、一半幽暗。 李凌雪。 萧渊。 你们以为赢了丹阳府,就能撼动本王? 等着吧。 第217章:路途夜话 队伍一路向北,走了十来天,过了明洲道的地界,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赶路的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白天骑马走官道,晚上在驿站歇脚,偶尔路过城镇便补给些粮草杂物。 日子虽然单调,可队伍里人多,热闹是不缺的。 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最是闲不住,每到一处驿站便满院子跑,今天摘野花编花环,明天追着驿站的猫满院跑。 清落手巧,用路边的草叶子编了好几只蚂蚱,豆芽便拿着蚂蚱去吓唬苏青禾。 苏青禾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教两个丫头用短刀削木剑,三个人蹲在院子里削了一地的木屑。 秋霜和夏柳坐在廊下看着,偶尔对视一眼,嘴角都弯着。 叶挽月则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算账。 她把丹阳府的生意账本带在了身边,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掀开车帘问萧渊几句京城铺面的事。 萧渊骑马凑过去,两个人隔着车窗说几句,叶挽月便低头在账本上记一笔。 苏青禾远远看见了,立刻窜过来,非要挤到中间听他们说些什么,弄得叶挽月哭笑不得。 叶延年老爷子骑着他的小毛驴,每天慢悠悠地走在队伍最后面,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 有时候萧渊凑过去跟他聊天,老爷子就跟他讲些朝中旧事,哪家跟哪家是姻亲,哪个衙门里谁说话管用,谁跟宁王走得近,谁又是中立派。 萧渊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这都是京城里的门道,用得上。 这天晚上,队伍在一个叫清河驿的地方歇脚。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被二百亲卫挤得满满当当。 吃过晚饭,众人各自散了,清落和豆芽早早就钻进了被窝,两个小丫头白天跑累了,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苏青禾拉着叶挽月在屋里说话,秋霜和夏柳轮流值夜,叶延年老爷子早早就歇下了。 萧渊一个人坐在驿站后院的石阶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夜风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 萧渊双手撑在石阶上,仰着头看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进京之后的事。 当然,他也在感慨着自己穿越过来,过得有些精彩了。 “萧公子。”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唤。 萧渊回头,李凌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一身月白寝衣外披了件薄衫,头发散在肩上,手里还攥着一件披风。 “睡不着?”萧渊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 李凌雪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把那件披风随手搭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 她也没说“你披上”之类的话,就是放在那儿,好像本来就是这么放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头顶的星星亮得像碎银子撒在深蓝的缎子上,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然后又被夜风吞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凌雪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自嘲:“萧公子,你说……我这个长公主,是不是当得挺没用的?” 萧渊偏头看她。 李凌雪没看他,目光落在头顶那片星空中,嘴角弯着,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我母后是正宫皇后,生了我皇兄,又生了我。皇兄十二岁那年夭折了,我活了下来。可母后也没能多陪我几年,我十二岁的时候,她也走了。对外说是病亡。”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我知道,她是被现任皇后害死的。宁王的母亲。” 萧渊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父皇偏爱宁王的母亲,偏得明明白白。我母后的死、我皇兄的死,只怕都跟他脱不开干系。” 李凌雪伸手接了一片飘落的槐叶,放在掌心,低头看着叶脉。 “可宁王的母亲虽然当上了皇后,宁王却不是嫡出。我外公手握兵权,朝中一部分大臣,感念我母亲,反对立储宁王,父皇忌惮他们,不敢轻易把太子之位给宁王。所以这么多年,储位一直空着。” 她苦笑了一下:“可我知道,父皇心里属意的一直是宁王。就算这次进京告状,证据再铁、人证再多,也不一定能扳得倒他。” 萧渊点了点头,没有说那些“一定能扳倒”之类的空话。 他心里清楚,李凌雪说的都是实话。 “宁王想杀我,不只是想斩草除根。” 李凌雪把掌心的槐叶轻轻吹走,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我母后那一脉,朝中还有一部分老臣感念她的恩德。再加上我外公的扶持,有人想立我为储。” 她转头看向萧渊,自嘲地笑了笑:“可我根本不想当那个储君。我自嘲地跟你说一句……我是不是很没用?明知道杀母仇人是谁,却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萧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李凌雪那双在星光下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很清楚……她不是没用。 她是没有靠山。外公手握重兵,可人在边疆,远水不解近渴。 朝中那些想扶持她的大臣,被皇帝明里暗里打压了多少年,早就不成气候了。 她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命大。 更别说皇帝把她赶到了封地,还默许宁王在她的封地上欺辱她、要她的命。 自身都难保的人,拿什么去报仇? 萧渊收回目光,看着头顶的星空,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当当的:“放心吧。” 李凌雪看向他。 “如今,你有了我。”萧渊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我帮你报仇。” 李凌雪怔住了。 她看着萧渊那张在星光下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安安静静的笃定,胸口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堵在喉咙里,酸酸涩涩的,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见过很多人。 朝堂上那些大臣,一个个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她外公在边疆给她写过很多信,每一封都说“待我回京,必为汝母讨回公道”,可那些信写了一年又一年,外公始终没有回来。 第218章:李凌雪心中的无助 她知道外公不是不想,是不能。皇帝不会让他回来的。 可萧渊不一样。 他说“我帮你报仇”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就像在说“我帮你倒杯茶”一样随意。 可李凌雪就是觉得……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眼眶里的热意终于兜不住了。 李凌雪别过头去,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把头轻轻靠在了萧渊的肩上。 萧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让她靠着。 头顶的星星亮晶晶的,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远处,驿站二楼的窗边,几个人影影影绰绰地立着。 清落和豆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两个小丫头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清落托着腮,豆芽眨着眼,两张小脸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 苏青禾拉着叶挽月站在另一扇窗前,叶挽月安安静静地看着后院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唇边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苏青禾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叶挽月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秋霜和夏柳坐在廊下的阴影里,各自抱着刀,看着后院那两个坐在石阶上的身影,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把李凌雪散在肩上的发丝吹起来,轻轻拂过萧渊的脖颈。 她闭着眼,呼吸慢慢的、浅浅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萧渊偏了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这个人,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星光漫天。 夜已经很深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在簌簌地落,风里带着深秋的凉意。 李凌雪靠着萧渊的肩头,呼吸渐渐轻了下来,越靠越沉,到最后整个人都歪进了他怀里。 她大概是真累了,从丹阳守城到一路奔波,这姑娘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样一个安安静静的夜里松了下来。 萧渊偏过头,就着月光看她的睡颜。 散了几缕碎发在脸颊旁,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总算松开了,不像白日里那样总是端着一股劲。 他想起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自嘲“是不是很没用”时那个笑意,心里那点怜悯像被水泡开了似的,一点一点涨起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把人打横抱起来。 李凌雪轻得很,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大概是这几个月折腾的。 他放轻脚步上了楼,用肩膀顶开她的房门,把她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她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没醒。 萧渊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拉下帐子,转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他手刚搭上门把手,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有人来过。 他推门进去,屋里没点灯,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够他看清了……桌上那只茶壶被人动过,原本靠墙摆着,现在挪到了桌沿,壶嘴的方向也偏了。 屋里有一股极淡的脂粉香,混着夜风里那种清冽的味道,安安静静地散在空气中。 萧渊心念一动,在脑海中开了系统的“寻宝”功能。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目标:柳三娘。位置:室内,三尺之内。感知中,也看到了那里的身影! 他嘴角抽了抽。 “三娘,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话音落下,先是一声轻笑,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撩人的尾音。 然后,萧渊身后的柜子后面,慢悠悠地转出来一道身影。 青罗裙,水红腰带,柳三娘斜倚在柜边,一手扶着柜沿,一手捻着垂在肩头的发丝,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勾人,整个人像从夜色里化出来的一缕烟。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萧渊,然后,一步三摇地走过来,走到萧渊面前,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一趴,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一脸沉醉。 “主人的味道……”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真好闻。” 萧渊:“…………”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如今是真有理由怀疑……柳三娘这女人,忠诚卡可能只占了一小半原因,剩下的绝对是她自己馋他身子。 “行了行了,”他抬手按住她的脑袋,把人稍微推开了一点,“说正事。” 柳三娘被他推开也不恼,反而顺势退了一步,可那双眼里的笑意半点没收。 她歪着头看他,忽然神色一正。 这一正,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方才那个软若无骨、媚眼如丝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烟雨楼楼主该有的样子……眼神清冷、脊背挺直,嘴角那抹笑意变得薄而利落,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主人,”她声音清凌凌的,“宁王派人来烟雨楼了。” 萧渊挑了挑眉。 “花了大价钱。”柳三娘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下来,“要求烟雨楼在进京的路上,截杀这只队伍……东海王、陈先三人、李凌雪、苏青禾、叶挽月……还有主人你。几乎杀光。” 萧渊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早就猜到宁王会走这一步。 萧家当初请烟雨楼出手的时候,他就见识过这个组织的手段,如今宁王狗急跳墙,找上烟雨楼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甚至有点庆幸。 幸好当初萧家请的是烟雨楼。幸好他收了柳三娘。不然这趟进京之旅,还真不一定平静。 “那你准备收他多少钱?”萧渊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心里也动了些别的心思,这要是能从宁王那坑一笔钱,就解决他如今缺钱的困境了! 柳三娘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主人听到这个消息还能这么淡定。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妩媚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十万两。” 萧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有些无语地看着柳三娘:“才十万?” 柳三娘被他这话说得又是一懵,那副认真的气质差点没绷住。 萧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是不是傻?既然有机会宰他,为什么不宰狠一点?没个百万两,这活儿不能接。” 第219章:坑宁王 柳三娘张了张嘴,呆愣了半天。 “可……可我没想对主人你们出手啊,”她小声说,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委屈,“要十万两,就是骗他们点钱……” 萧渊扶了扶额。 好吧。这柳三娘,还真有原则。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想接任务,只想骗点钱,所以不好意思多骗。 他不得不给柳三娘做一做思想工作:“既然要骗,干嘛不骗多点?白瞎了这么个机会。宁王那家伙银子多得是,你替他省什么?” “往高了要,要到他肉疼为止。你想想,让他觉得花百万两买自己一个安心,值不值?对他来说值。对你来说,白赚百万两,亏不亏?不亏。” 柳三娘听着,眼中慢慢浮起一丝挣扎。 她到底是烟雨楼的楼主。 烟雨楼在江湖上立足,靠的就是一个“信”字。 接了单,就要办到,办不到就要退钱,这是规矩。 虽然,她因为萧家的事,骗过一次了,这次想骗点,心里也有理由说服自己,可以说目标太厉害,没法下手。 这样骗的话,心安理当。 可如今让她骗宁王百万两,这跟烟雨楼的信誉背道而驰。一百万两,那就是不办成的话,心里过意不去啊! 可事情,她又不想办,也不能办!她心中,不免因此,起了冲突! 但萧渊是她的主人,忠诚卡刻在骨子里的那种忠诚,让她没法违背萧渊的话。 信誉跟忠诚在脑子里打架,她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不过她倒也没犹豫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对萧渊点了点头,目光清亮:“主人,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显然是准备回去坑宁王了。 可她刚迈出一步,萧渊就叫住了她。 “等等。” 柳三娘回头。 萧渊走到她面前,目光玩味地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这次不仅要骗钱……还要让宁王觉得,这钱花得没亏。让他觉得事成了。” 柳三娘愣愣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这……怎么能成?他肯定会派人来验收的,咱们也得交人头过去,不然瞒不过去。” 萧渊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你就不会……把宁王派来的人,给抓住?” 柳三娘的眼睛猛地一亮。 “然后,”萧渊慢悠悠地道,“交给我。” 柳三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萧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忽然就全明白了。 是啊……主人可是有通天手段的。 当初自己,还有萧福、刘方,不都是被主人用那匪夷所思的手段,给收服了的? 只要把宁王派来验收的人抓住,再让他也忠于主人,然后回去报个假信…… 那宁王,还不得被瞒得死死的? 等他反应过来,主人他们早就进了京,到时候宁王哭都来不及。 柳三娘妩媚一笑,笑意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趁萧渊不注意,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跑。 “属下这就去办!” 青罗裙在夜色里一闪,人已经出了窗户,消失在夜风中。 萧渊站在原地,摸着被亲的地方,表情有些微妙。 愕然。无语。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觉得挺有意思的好笑。 自己这到底收了个什么手下。 女流氓啊。 他摇摇头,关上了窗户,转身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着房梁上一道道木纹。 他闭上眼,脑子里转着明天的事、进京的事、宁王的事,可最后浮上来的,却是柳三娘那张得逞后带着狡黠的脸。 嘴角弯了弯,翻了个身,睡了。 ………… 京城宁王府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宁王李钦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扶手,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 桌上摆着厨子精心准备的夜宵,动都没动过,茶盏里的茶换了一茬又一茬,从热到温再到凉,最后干脆搁在那儿没人管了。 他烦躁。 从知道李凌雪要进京告状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当然知道他父皇向着谁……他母后是现任皇后,他父皇这些年明里暗里为他铺了多少路,他心里门儿清。 他拉拢朝臣、安插亲信、培植势力,他父皇哪一件不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正因为这样,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出手。 可李凌雪这件事不一样。 她手里有人证、有物证,还有东海王那十万叛军的把柄。 陈先三人更是朝廷命官,站出来指证他勾结叛军……这就不再是父皇能压得住的事了。 朝臣们一旦群情激愤,父皇再厉害,也不能跟满朝文武对着干到底。 所以李凌雪必须死。 只要她在进京路上没了,死无对证,剩下的物证他大可以推说是伪造的,朝中那些他的人自然会帮腔。 父皇再顺水推舟,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 可问题是……他等了三天了,烟雨楼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刘世安那天连夜去联络了烟雨楼的人。 之后宁王就一直悬着一颗心等回信。 按说烟雨楼办事向来利索,接了单就会给准信,可这回拖了三天还没动静,他心里头莫名地发慌。 正等得心浮气躁,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迟疑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刘世安走了进来。 宁王抬眼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刘世安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办砸了事的难看,而是一种忐忑中掺着不安、欲言又止的为难。 他进门就低着头,不敢看宁王,两只手攥在袖子里,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宁王的心沉了沉。 “发生了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冷意让刘世安浑身一抖。 刘世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声音发着颤:“王爷……烟雨楼那边……来消息了。” “说。” “他们说……”刘世安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点子扎手。他们已经折了几个兄弟进去。若是想要事成……咱们得再付一百五十万两。”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第220章:愤怒,不甘的宁王 宁王坐在椅子上,慢慢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世安,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近乎荒唐的震惊。 “你说……多少?” “一、一百五十万两……” 宁王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尺,撞在书架上“咚”的一声闷响。 “一百五十万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吼,“之前不是说好十万两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一百五十万了?!翻了十五倍?!他们怎么敢的?!” 他绕出书案,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靴子踩得青砖地面咚咚响。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躁,最后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花几上,花几上的茶盏“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一百五十万两,差不多掏空了整个王府了,接下来几个月都得吃土! “烟雨楼!他们这是把本王当肥羊宰啊!” 刘世安低着头不敢接话,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知道宁王心疼银子,可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怪烟雨楼。 人家那边确实折了人手进去,江湖规矩,要加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至少烟雨楼是这么说的。 他当然不知道,柳三娘根本没折什么人手,那话是她编出来唬人的。 可宁王不知道啊。 宁王站在书房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里却已经飞速地转了起来。 他这些年养死士、养高手,花掉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 可这些人派去杀李凌雪,一个都没回来,全让萧渊给收拾了。 他手底下不是没有别的能人,可再派出去,万一又折了怎么办? 那些人培养一个要费多少心血多少银子,他想想就肉疼。 至于调动军队……那更不可能。 京城附近的驻军调动,必须要有兵部的调令和父皇的旨意,他一个藩王贸然调动兵马,第二天就会被人参到金銮殿上去。 思来想去,除了烟雨楼,他竟没有别的路可走。 宁王慢慢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那副清俊的面孔,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扭曲得有些狰狞。 最后,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给他们。” 说完这话,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一百五十万两。 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这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他肉疼,肉疼得想杀人。 可他心里也清楚,烟雨楼敢开这个价,就是吃准了他找不到别人。 人家就是看准了他走投无路,才敢狮子大开口。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粗气。 等本王当上皇帝……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着……第一件事,就是把烟雨楼连根拔了。 什么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到时候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窝等着被剿的草寇罢了。 敢宰到他宁王头上,他要让柳三娘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可那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他只能认了。 “去办。”他睁开眼,声音沙哑,“把钱给他们。让他们尽快动手,本王要听到准信。” 刘世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合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宁王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对面墙上那幅山水画出神,眼神阴晴不定。 灯烛烧了大半夜,烛泪顺着铜座往下淌,积了厚厚一层。 他忽然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烟雨楼贪得无厌,还是在笑自己堂堂一个王爷,竟被一个江湖门派拿捏得死死的。 烛火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像一只困在笼子里来回踱步的野兽。 ………… 队伍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官道两旁的景致渐渐变了,从连绵的山野变成了平整的农田,时不时能看到几处冒着炊烟的村庄。 离天子脚下越近,路也越宽,来往的行人车马也多了起来。 萧渊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的城楼轮廓,心里盘算着最多再有三天就能到京城了。 这天傍晚,队伍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安营扎寨。 那坡地三面环林,一面临着一道矮崖,背风、隐蔽、视野也好,是李凌雪身边的亲卫队长亲自选的扎营点。 篝火一堆一堆地升起来,暖黄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着。 清落和豆芽蹲在火堆旁边,拿树枝串了干粮在火上烤,两个小丫头一边烤一边往对方脸上抹灰,闹得不亦乐乎。 苏青禾盘腿坐在一旁削木剑,嘴里嫌弃着两个丫头“幼稚”,手里却削得比谁都起劲。 叶挽月坐在马车边的石头上,借着火光翻看账本。叶延年老爷子已经钻进帐篷歇下了。 李凌雪坐在萧渊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堆火,各自安静地看着火苗发呆。 秋霜和夏柳分坐两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京城里的旧事。 营地外围,二百名亲卫分成几队轮流警戒,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而在坡地西北方向大约三里外,另一片密林深处,黑压压地蹲着将近三百号人。 刘世安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看着下方远处那片坡地上跳动的篝火,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他身后齐刷刷地站了四名一流高手,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他们是宁王府的精锐。 再往后,则是数十名穿着夜行衣的烟雨楼金牌杀手,一个个悄无声息地伏在树影里,像一群等着扑食的暗影。 刘世安低头看了一眼时辰,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点光也被山脊吞没了。 篝火在坡地上跳动着,那些人的身影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今夜就要在野外露营了。”他低声自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机会。” 烟雨楼的人办事确实利索,选了这么个地方动手,天时地利都占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今夜事成之后,他带着东海王和陈先三人的首级回去交差,宁王那边一百五十万两花得值当,他这个办事的人自然也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儿,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第221章:惊恐的刘世安 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那名负手而立的金牌杀手,压低声音问:“你们楼主何时到?什么时候动手?” 那名金牌杀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却冷得像冰。 他闻言只淡淡回了一句:“快了。” 刘世安皱了皱眉。 快了?什么叫快了? 他忍着心里那点不痛快,声音不免冷了几分:“你们烟雨楼拿了那么多银子,办事总该给个准信吧?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万一他们连夜拔营走了呢?”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凌凌的女声。 “刘先生,瞧你这话说的。我们烟雨楼办事,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那声音不重,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和媚意,像三月里的风拂过水面,让人心尖一颤。 刘世安猛地转过头,就见一道身影,从树影深处慢慢走了出来。 青罗裙,水红腰带,身段婀娜得像风里的柳枝。 一张脸在月光下皎皎如画,眉眼间带着三分冷、七分媚,嘴角微微弯着,那双眼睛轻飘飘地扫过来,刘世安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了一瞬。 柳三娘。 他听说过烟雨楼楼主的名号,也听说过她是个美人。 可百闻不如一见,此刻真看到人了,他才发现那些传言,根本不及她本人的十之一二。 这女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既冷又媚,既疏离又勾人,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明知道伸手去摘会摔死,可还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刘世安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念头……这样的女人,若是能弄到手…… 可他刚动了这个念头,柳三娘的目光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淡得很,可刘世安不知怎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赶紧压下心里的邪念,干咳一声,挤出个笑容来。 “柳楼主说笑了。既然楼主亲自来了,那自然是万无一失的。”他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了不少,“不知楼主打算何时动手?” 柳三娘歪了歪头,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加深了几分。 “当然是……现在动手了。” 刘世安一愣。 现在?怎么动手? 你们离那营地还有三里地呢,怎么也得先摸过去吧? 他张了张嘴,正想问“楼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就见自己带来的那四名一流高手,有两个已经倒在了地上,另外两个正被烟雨楼的杀手,从背后制住了双臂,脸贴在地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刘世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们……” 他猛地回头看向柳三娘,可柳三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兔子。 “刘先生,”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别急。我主人说了……钱收了,事当然要办。不过,办的方式嘛……” 她顿了顿,那双媚眼弯成了一道月牙。 “得由主人说了算。” 刘世安张着嘴,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忽然想起烟雨楼这些杀手方才“制服”他带来的高手时,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好似被人坑了,也被人算计了,他猛地转身想跑。 可身后站着的是数十名烟雨楼的金牌杀手,密密麻麻的,把退路堵得严严实实。他一个文弱书生,连刀都握不稳,拿什么跑? “柳三娘!”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这是背信弃义!你们烟雨楼收了我们一百五十万两!一百五十万两!你竟然……” 柳三娘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在指尖轻轻转了转,对着月光照了照,然后弯着眼睛笑了。 “是啊。一百五十万两。”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让人牙痒的困惑,“说起来,你家王爷真大方。” 她把银票收进袖子里,朝两旁挥了挥手。 “绑了。” 几名杀手一拥而上,将刘世安按倒在地,堵了嘴,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带的那四名高手也一并被绑了,一个都没跑掉。 刘世安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烟雨楼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帮萧渊。 他被人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刚好听见柳三娘在旁边吩咐了一句:“带回去,交给主人。” 柳三娘押着刘世安和那四名宁王府的高手,一路往南走了不到一里地,便停在一片矮树林里。 林子里黑黢黢的,月光从头顶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几块碎银似的光斑。 刘世安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身旁那四名高手也被绑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谁也没挣扎。 柳三娘站在林边,朝营地方向望了望,朝黑暗中轻轻招了招手。 没过一会儿,一道身影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萧渊穿着那件青灰长袍,脚步不紧不慢,神情淡淡的,像是夜里出来散步。 可他刚走到林子边上,柳三娘就迎了上去。 这女人走得快,腰肢扭得也快,几步就到了萧渊面前,然后整个人就贴了上去。 她一手搭在萧渊肩上,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往萧渊手里一塞,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股子讨好的甜腻:“主人,给……从宁王那坑来的一百六十万两,一张不少。” 她说着,整个人已经贴进了萧渊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像一只邀功的猫。 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脂粉香,直往萧渊鼻子里钻,软玉温香抱了满怀。 萧渊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感受着那具娇躯传来的温热,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他差点就想把这女人,拎到林子深处就地正法了,这妖精实在太会勾人。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正事要紧。 第222章:宁王背后的至强护道者 他抬手在柳三娘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无奈:“行了行了,消停点。” 柳三娘这才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可那双眼还是黏在他身上,嘴角弯弯的,一副“我乖吧”的模样。 萧渊没再理她,将银票放进系统空间,随后往林子里走了几步,停在刘世安面前。 刘世安趴在地上,从萧渊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珠子就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烟雨楼那位冷艳高贵、让他连邪念都不敢动真格的楼主柳三娘,像只猫一样蹭进萧渊怀里,还管他叫“主人” 这画面他消化了好久,都没消化过来。 更让他脑子发懵的是,柳三娘把那一百六十万两银票全给了萧渊。 全给了!一张没留! 他这才反应过来……从一开始,从烟雨楼开价十万到后来一百五十万,从头到尾,萧渊就知道他们要收买烟雨楼。 烟雨楼开那么高的价,根本就是在坑他们! 刘世安悔得肠子都青了。 要是早知道萧渊跟烟雨楼是一伙的,打死他也不敢来找烟雨楼办事啊! 一百六十万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听着。就算他能活着回去,也死定了!宁王可不会放过办事不力的! 萧渊蹲下身,看着刘世安那张灰白灰白的脸,脑海中系统面板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刘世安,恐惧值八十三。 旁边那四名宁王府的高手,恐惧值六十一到六十四不等。 他挑了挑眉。 还以为刘世安是个硬骨头,需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把恐惧值拉上去。 没想到只是被抓了,这人的恐惧值就窜到了八十多。 至于那四个高手,好歹也是宁王府养的精锐,恐惧值居然也有六十出头,虽然不高,可也让人有些无语……都特么是怕死的货色。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他们被抓了,很可能会死。就算活下来,宁王那也不好交代!死怕是死定了! 面对生死的时候,恐惧值自然不会低。谁不想活着呢? 萧渊站起身来,目光在五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勾了勾,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意:“你们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五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宁王让你们来办事,事没办成,人还被抓了。你们觉得,回去之后宁王会怎么处置你们?” 萧渊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跟他们聊闲天,“又或者……你们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今晚这林子里多埋五具尸体,谁会发现?” 刘世安的恐惧值一下子蹿到了九十。 那四名高手的恐惧值也齐齐往上跳了七八点,全都逼近了九十的关口。 萧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他从柳三娘那拿过一把刀,然后,对着刘世安和四名高手身上比划了一番。 “我这人呢,喜欢凌迟敌人,你们叫得越痛苦,我就越痛快……你们说,我该先从谁下手呢。” 他的刀比向谁,谁的恐惧值就往上涨。来回搞了几下。 刘世安直接达到了九十九点恐惧值,剩下四名宁王府高手,也飙升到了九十点。 看到此景,他嘴角微勾,兵不血刃,恐惧值就达标了。 他没有再废话,从袖子里摸出五张泛着淡金光的卡片。 高级忠诚卡,一千两银子一张……不过现在他怀里揣着一百六十万两,这点小钱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了。 五张卡片依次没入刘世安和四名高手的眉心。 五个人的眼神几乎同时发生了变化……从惊恐、怨毒、不甘,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安静而顺从。 萧渊在脑中确认了一遍……五个人,忠诚值全都是一百。永远都不会背叛。 他们还是正常人,有正常的感情和行为。 忠诚卡只是给他们的脑袋催眠,下达了“只忠于萧渊”的指令。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柳三娘这时候从萧渊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五个目光恭顺的人,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到萧渊耳边,吐气如兰地提议道: “主人,那宁王竟然敢跟您为敌,不如……就让刘世安他们,找机会,将他给杀了?” 萧渊心头一动。 是啊。 刘世安是宁王的心腹谋士,带着四名一流高手,若是找准时机突然发难……宁王岂不是死定了? 直接把首恶宰了,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也免得再跟宁王斗来斗去,费心费力。 他正要点头,地上的刘世安却忽然开了口。 “主人,此事……行不通。” 萧渊眉头微皱,低头看他。 柳三娘也愣了愣,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你是他的心腹谋士,又带着四名一流高手,还怕杀不死宁王?” 刘世安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语气里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冷静: “就算是再给我们十倍的人手,也不一定能杀得了宁王。他身边,最少有一名大宗师级的高手暗中保护。我们哪怕只是露出一丝杀意,可能当场人就没了。” 萧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大宗师? “曾经有一位巅峰宗师去刺杀过宁王,”刘世安继续道,“那位宗师已经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最终,也只杀到了宁王身前三步处。还没等他出招,就被暗中保护宁王的那人一掌拍碎了心脉。我甚至都没有看到有人出手。”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渊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脑海中飞速转着……大宗师级的高手,按照系统的体质点数来算,起码在六十点以上。 他之前一直以为,就算是武林高手,体质过了六十点就顶天了,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有人的体质,能达到六十点以上。 而他的系统中,暂时还没有能让体质达到六十点以上的,毕竟,高级体质增强卡,最多只能提升到六十点。 这个则是宗师境巅峰的体质。而能轻松击杀巅峰宗师,那人的体质,最少也达到了六十五点,甚至,更高。 看来,他得尽快将自己的体质,提升到六十点以上,看看系统,还会不会出更高的体质卡! 第223章:收了柳三娘 至于,宁王李钦为什么会有如此高手相护,想想皇家高手如云,会有这样的高手,倒也不算太意外。 而且,以当今皇帝对宁王的宠爱,会派这样的高手,保护宁王,也就并不奇怪了! 这消息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实打实的警告。 如果这样的高手对他出手,他根本挡不住。 萧渊之前甚至还想过,进了京城,他要不要趁机潜进皇宫,看看能不能将当今皇帝给擒下,然后,给他用忠诚卡。 可现在,他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了。 好在,他有系统。 萧渊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危机感压下去,开始在心里盘算……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六十点,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甚至,六十点以上,或者,系统也会出相应的体质增强卡。 清落和豆芽也能提上去。若是可以,李凌雪、夏柳、秋霜,甚至苏青禾和叶挽月,也该提一提。 一万两银子,提升十点体质。 他身上现在揣着一百六十万两,足够给八个人各提升二十点。 不过,六十点以后呢? 系统商城里出现的体质卡,价格怕是会翻着跟头往上涨。他得省着点用。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四名宁王府的高手,心里转了个念头……要不要把他们的体质也提到六十点以上? 若是他们有了大宗师的实力,将来对付宁王身边那人,也多几分把握。 可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忠诚卡虽然能让他们永远忠于自己,可体质一旦提升到六十点以上,进入大宗师的境界,那种级别的力量,会不会影响到忠诚卡的催眠效果? 万一他们的精神力随着体质一起暴涨,冲破了忠诚卡的束缚,反噬一口,那就得不偿失了。 有这个钱,还不如给自己信得过的人用。 萧渊收回思绪,朝柳三娘点了点头:“让刘世安他们按原计划回去给宁王报信,就说事成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柳三娘眨了眨眼,随即明白过来,妩媚一笑:“主人高明。” 刘世安和四名高手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他们整了整衣袍,朝萧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主人,我们回去,如何对宁王回复?!”刘世安对萧渊恭敬的问道。 萧渊目光微闪,嘴角挂了丝玩味,他对刘世安笑了笑道:“你回去告诉刘世安,人都被杀了,只不过,烟雨楼的人说,想要带人头回去,就得再付银子,一个人头,他们要十万两!” 刘世安闻言,微微一怔,一脸愕然,但随即,他对萧渊恭敬道:“主人,高明……小的知道该如何回复了。” 话落,他带着四名高手,转身就走。 柳三娘看着他们离去,有些诧异,他问向萧渊道:“主人,这样回复,宁王不会怀疑吗?!” 毕竟,虽然,他们说任务完成了,可没有拿回人头,宁王只怕不会信的。 萧渊则是勾了勾柳三娘的下巴,笑道:“放心……他会信的……” 柳三娘感受着萧渊手勾下巴的动作,眼睛一阵迷离。整个人柔弱无骨的依在了萧渊身上,一脸期待。 “主人,你这是要临幸妾身了吗?” 她那一脸的妩媚,让萧渊有些吃不消了。萧渊将她拉入怀中,勾起她的下巴,道:“这么想被临幸,那就跟主人我,走吧!” 柳三娘神色一喜,连忙挥了挥手,让其他人离去,自己则跟萧渊,朝着营地走去。 ………… 萧渊回到营地的时候,篝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堆暗红色的炭火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守夜的亲卫见了他,远远行了个礼,又各自散了开去。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营帐,身后跟着柳三娘。 这女人一路走一路贴着他,像没长骨头似的,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胳膊上了。 萧渊没赶她,也没理她,由着她黏了一路。 进了营帐,帘子一落,外面的风声就被隔远了。 帐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火苗黄豆大一颗,晃悠悠地照着两个人影。 萧渊转过身来,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柳三娘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映着灯火,又媚又亮,嘴角弯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不用说话,光是这么站着,那股子勾人的劲儿,就快要溢出来了。 萧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了一下她下颌细滑的肌肤,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柳三娘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哼,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几乎要化在他怀里。 青罗裙的腰带不知道怎么松的,帐子里的油灯也灭了。 营帐外面,守夜的亲卫们远远地坐着,谁也没有往这边看。 清落和豆芽的帐子就在隔壁,两个小丫头白天跑累了,此刻睡得正沉。 远处的篝火彻底熄了下去,只剩下满天的星斗挂在山脊上。 萧渊也是这会儿才知道,柳三娘竟然还是个完璧之身。 这女人平日里那副做派,勾人的手段一套接一套,张口闭口“主人”叫得又甜又黏,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身经百战的妖精。 可偏偏,她干干净净的,连个男人都没有过。 萧渊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上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香汗淋淋的柳三娘,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脸颊上还带着一层没退下去的薄红,跟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媚态,简直判若两人。 萧渊没再多想,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面板。 高级体质增强卡,一千两银子一张。他系统空间的银票厚厚一叠,一百六十万两,花起来半点不心疼。 十五张体质卡,一万五千两银子。 他往自己身上一按,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四十六……五十……五十五……六十。 提升到六十点的那一瞬间,萧渊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可他能感觉到,手指里蕴藏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轻轻攥了一下拳头,指缝间的空气,似乎都被挤压出了细微的气流声。 第224章:极品体质增强卡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张开,气流入体,通透得像一口深井。 他能听到帐外远处篝火堆里,炭火噼啪碎裂的声音,能听到营地外某棵树上,叶子被风吹落的簌簌声,能听到三里外山道上,野兔蹬腿奔跑的细碎动静。 六十点体质,宗师巅峰。 萧渊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他之前四十五点体质的时候,已经觉得身轻如燕、力大无穷,普通的刀剑伤都近不了身。 可跟现在一比,四十五点简直就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此刻若是有一支箭射过来,他身周的能量,也能将箭给定住。 若是有一柄刀劈过来,他能用两根手指夹住刀刃。 人体极限。这就是人体极限。 “主人……”柳三娘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倦意。 萧渊低头看她,她已经睁开了眼,一双眸子迷蒙地望过来,可那迷蒙只持续了几息,很快就清醒了。 她也感觉到了什么……萧渊身上的气势变了,变得让她有些陌生、有些敬畏。 “主人,你……”柳三娘撑起身子,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中慢慢浮起一股子惊异和崇拜,“你怎么突然……” 萧渊没有回答,只是从系统商城里又兑了十八张高级体质增强卡,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柳三娘在系统上显示的体质是42点。萧渊想将她的体质,也增加到六十点! 柳三娘乖乖地靠过来。 萧渊将卡片依次按在她额头上,系统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她体内。 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那股气质上的变化,也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她的皮肤变得更细腻、更有光泽,呼吸变得绵长沉稳,眼神清亮得像水洗过的玻璃。 萧渊一边给她加点,一边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她名字后面的忠诚值。 萧渊生怕体质增加卡加多了,会影响忠诚值,要是忠诚值掉了,那就亏大了。 好在,让他愕然的是,随着体质增强卡的加持。柳三娘的忠诚值,竟然在涨!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五。一百一十。 数字还在往上涨。 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八。一百二十。 萧渊愣了一下。忠诚值的上限不是一百吗?怎么到了一百二? 他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忠诚卡给她的是“只忠于萧渊”的催眠指令,那是一百的忠诚值。 可此刻她的身体跟萧渊有了肌肤之亲,心底深处某种原始的本能,也被触动了,让她对萧渊的依恋和归属感,超越了催眠指令的极限,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萧渊看着那一百二十的忠诚值,彻底放心了。 这女人,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背叛他了。 柳三娘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攥了攥拳头,然后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喜和崇拜。 她一把搂住萧渊的脖子,整个人又往他怀里钻,嘴里甜腻腻地喊着:“主人……你好厉害……” 萧渊感受着她吐气如兰,还有那诱人的身姿,差点想再次她给正法了。 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他还有正事要做,可不能沉浸在儿女情长中。 他把柳三娘从脖子上扒拉下来,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该回去了。” 柳三娘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一种真真切切的、不带任何伪装的依依不舍。 她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从榻上起来,将那件青罗裙一件一件穿回去。 她系腰带的时候,回头看了萧渊一眼。 那眼神里有满足,有依恋,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恋。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主人……我走了。” “嗯。”萧渊靠在榻上,朝她摆了摆手,“烟雨楼那边盯着点,有事再来找我。” 柳三娘点了点头,最后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帐帘,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帐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渊躺在榻上,看着帐顶的布纹,感受着体内那股子充沛到了极致的力量,嘴角弯了弯。 花了三万多两银子,把自己和柳三娘都提到了宗师巅峰。这买卖不亏。 萧渊躺在帐子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体质从四十五点跳到六十点,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处在一种微微发涨的状态,又舒坦又躁动,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在身体里乱窜。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索性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商城。 搜索“体质增强卡”。 页面刷地一下跳出来,排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三种……初级、中级、高级。 萧渊往下翻,翻到最底下,忽然看到了一张之前没见过的卡牌。 极品体质增强卡。 金色的边框,卡面上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纹路,一看就跟前面那几种不是同一个档次的东西。 萧渊点开详情……每一张可提升六十点以上的体质一点,售价一千万积分。 使用上限:最多将体质提升至八十点。 萧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一万两提升一点。 从六十点提到八十点,就是二十万两。 他身上还剩的那一百六十多万两,满打满算也就够提八个人从六十点到八十点。 不过,八十点体质……那可是大宗师巅峰了。 萧渊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子宗师巅峰的力量,心里默默盘算。 宁王身后那个暗中保护他的大宗师,到底是什么级别? 六十五点?七十点?还是八十点? 他现在不知道,也不敢贸然去试。 不过,只要让他见到那人一面,系统就能看清对方的体质点数。 到时候再针对性地提升,主动权就在他手里了。 他收回思绪,开始想另一件事。 清落和豆芽。 两个小丫头现在体质也就四十出头,虽然比普通宗师强不少,可对上真正的高手还是不够看。 若是把她们也提到六十点……十几岁的大宗师,传出去怕是要惊掉一地的下巴。 第225章:被坑傻的宁王 然后是李凌雪、夏柳、秋霜、苏青禾、叶挽月……若是都能提到六十点以上,那这支进京的队伍就彻底变了性质。 什么宁王府的高手,大宗师,在她们面前都不够瞧的。 可问题在于……他不能随便给人提升。 系统面板上,忠诚值这玩意儿骗不了人。 若是忠诚值不到一百,给人提升了体质,那就是给自己培养敌人。 他可不想哪天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柳三娘忠诚值一百二,那是因为忠诚卡的催眠加上有了肌肤之亲,双重叠加的结果。 可李凌雪她们,萧渊不想用忠诚卡。 虽然用了也不会影响她们的感情和行为,可萧渊总觉得别扭。 好好的姑娘,被你按一张卡上去催眠了,跟被下了药似的,有什么意思? 得让她们自己对他产生一百点的忠诚值。心甘情愿的那种。 至于怎么提升…… 萧渊翻了个身,望着帐顶,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方才柳三娘那张香汗淋淋、迷离又满足的脸。他嘴角抽了抽。 合体。 他算是看出来了,合体,就是提升忠诚值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前世不知道哪位女作家说过一句话……通往女人心的路,是…… 萧渊当时看到那句话的时候还嗤之以鼻,觉得纯粹是胡扯。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那位女作家,可能是对的。 他躺在床上,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清落和豆芽还小,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先把体质提上去再说。 毕竟,这两个丫头是不可能背叛他的,萧渊倒是不用担心! 李凌雪那边……他不确定她的心思,虽然有那晚靠肩的亲近,可那跟合体是两码事。 至于夏柳、秋霜,人家是公主府的人,跟他还没到那份上。 倒是苏青禾那丫头……萧渊想了想她平时那副跟他斗嘴、翻白眼、又时不时偷看他的样子,觉得也许有机会。 还有叶挽月,温温柔柔的,看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事儿急不得。得找机会,得慢慢来。 萧渊翻了个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清落和豆芽的体质提上去。 两个小丫头是他的左膀右臂,她们强一分,他就多一分底气。 至于其他人……来日方长。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子宗师巅峰的力量,慢慢沉入了梦乡。 帐外的夜风呼呼地吹着,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叫,营地安安静静的,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宁静。 ………… 刘世安和四名高手,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从清源县一路狂奔回京城,中途只歇了两回,换了几匹快马,连口水都顾不上多喝。 抵达京城宁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盏大灯笼在夜风里晃着,把“宁王府”三个金字照得明晃晃的。 刘世安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让门房进去通报。 宁王还没睡。 他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从派出刘世安和烟雨楼接洽那天起,他就在等消息。 白天等、晚上等、吃饭等、批折子等,连跟幕僚议事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此刻听到刘世安回来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走到书房门口,亲自迎了出去。 “如何?!”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风尘仆仆的刘世安和四名高手,眼睛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和期待。 刘世安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欣喜:“王爷,一切顺利。属下亲眼看着烟雨楼的人动的手,东海王、陈先三人,还有那个萧渊和李凌雪,全都解决了。” 宁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息,然后猛地一挥手,仰天大笑起来:“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痛快。 他转身走回书房,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嘴里还在念叨:“心腹大患,终于除了!这下,还有谁能威胁到本王的地位?还有谁?!” 刘世安和四名高手跟在后面进了书房,齐齐拱手:“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宁王在太师椅上坐下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发现茶是凉的,也不在意,随手搁在桌上,整个人沉浸在大功告成的兴奋里。 可到底是宁王,兴奋了没一会儿,他那根多疑的弦就又绷起来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刘世安身上,语气里的笑意收了几分:“人头呢?带回来了吗?” 刘世安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身后那四名高手也同时低下了头,五个人脸上都浮起了一层微妙的不自然。 宁王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刘世安连忙跪了下去,四名高手也跟着跪了一地。 刘世安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股子义愤填膺的委屈和无奈:“王爷,不是属下们不愿意带人头回来,实在是……那烟雨楼的人,太可恶了!” 宁王眯了眯眼:“说清楚。” 刘世安咽了口唾沫,把回来路上跟四名高手对好的说辞一字不差地倒了出来: “属下和四位兄弟看着烟雨楼的人动手,确认目标全部毙命之后,本想着上去收拢人头带回来给王爷复命。可那烟雨楼的人,死活不让属下靠近。他们说……想要人头,可以,十万两一颗,不给钱就免谈。” 他顿了顿,声音里挤出一股子恨意:“还说人头只保留三天,三天之内不拿银子来换,就……就毁了。” 宁王听完,脸色由阴转青,由青转黑,攥着扶手的手指节咯咯作响。 “十万两一颗?”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烟雨楼,把本王当什么了?钱袋子?!还是冤大头?!” 他猛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砚台碎成几瓣,墨汁溅了一地。 “本王前前后后给了他们一百六十万两!一百六十万两!现在连个人头都要本王花十万两一颗来买?!五颗人头就是五十万两!他们怎么不去抢?!” 刘世安和四名高手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第226章:宁王背后的大宗师 宁王绕出书案,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好几步,越走越气,越气越急。 他猛地顿住脚,转头盯着刘世安,目光里带着刀子一样的寒光:“你是觉得本王好骗吗?还是说,任务根本没完成,你拿这话来糊弄本王?” 刘世安浑身一抖,连忙磕头:“王爷明鉴!属下不敢欺瞒王爷!属下和四位兄弟亲眼看着烟雨楼的人动的手,萧渊、李凌雪、东海王、陈先三人,一个都没跑掉!可那烟雨楼的人……” 他咬了咬牙,做出一副又恨又无奈的表情:“他们就是觉得王爷的钱好赚,狮子大开口!属下无能,拦不住他们,只能先回来给王爷报信。” 那四名高手也连忙附和:“王爷,刘先生说的句句属实!那烟雨楼的人实在太可恶了,仗着咱们有求于他们,坐地起价!” “他们还说什么烟雨楼的规矩,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赊账不拖欠!” “属下们本想着硬抢,可他们人多势众,属下们怕坏了王爷的大事,只能先回来……”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口径一致,神情恳切,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烟雨楼头上。 宁王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想发火,可面前跪着的五个都是他的亲信,尤其是刘世安,跟了他快十年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四名高手也是他花了大心血培养出来的,忠诚没有问题。 更何况,五个人都这么说,难道还能是串通好了,来骗他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翻涌的怒火硬压下去,慢慢走回太师椅坐下。 “那你们的意思是……”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本王还得再掏五十万两,去买自己已经付过钱的人头?” 刘世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声音放得很轻:“王爷,烟雨楼说人头只保留三天……若是三天之内不拿银子去换,他们就要毁了……” “滚!” 宁王抄起桌上仅剩的一只茶盏砸了过去。 茶盏擦着刘世安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啪”的一声碎得四分五裂。 刘世安吓得缩了缩脖子,四名高手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本王还有钱换吗?!一百六十万两!本王的家底都掏出去了!现在连颗人头都要跟本王要钱!滚!都给本王滚出去!” 刘世安和四名高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出门的刹那,五人对视一眼,眼中是果然如此的释然!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宁王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那副清俊的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而扭曲得有些狰狞。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靠回椅背上,闭着眼,牙关紧咬。 一百六十万两打了水漂,连颗人头都没换回来。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但想到烟雨楼宰他,他心里就是不痛快。也没心情去细想,哪里不对了。他现在,只想将烟雨楼,给一锅端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房角落,那片光线照不到的暗影处。 “曹老。”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 暗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一道枯瘦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浑身黑衣的老者,瘦得像一把枯柴,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 他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吓人,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他的身上明明没有散发任何气势,可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靠近。 宁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恼意:“曹老,你能不能去一趟烟雨楼的总坛,把他们给灭了?顺便,将那几颗人头,拿回来?!” 黑衣老者看着他,目光沉沉,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殿下,咱家奉陛下之令,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不负责帮你杀人。”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一下:“而且,咱家也不知道烟雨楼总坛在哪,再者,若是咱家离开了,若是再来一个厉无极,就没有人能保护殿下了。” 宁王的脸色一滞。 厉无极。 三年前那个巅峰宗师,一路杀到他身前三步处。 若不是曹老及时出手,一掌拍碎了那人的心脉,他宁王早就没命了。 至于烟雨楼的总坛在哪,他还真不知道,实在是对方太神秘了,再者,狡兔三窟啊! 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黑衣老者不再多言,枯瘦的身形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融入了那片暗影中,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宁王一个人坐在灯下,烛火映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忽明忽暗。 ………… 队伍往北又走了一天,进了清海府的地界。 清海府是北上的必经之路,离京城只剩不到三天的路程。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队、骡马、推车的脚夫、赶路的行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官道上。 临近年关,来往京城的商队,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大商队几百号人,小商队几十号人,前前后后拖着半里地长,都是赶着年前进京做最后一笔买卖的。 萧渊骑在马上,远远看了看清海府的城门,转头对身旁的李凌雪说:“公主,进京之前,咱们得换一层皮了。” 李凌雪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宁王那边以为他们已经被烟雨楼杀光了。 可万一路上被人认出来,那这出戏就白唱了。还得迎接对方的暗算和暗杀! 得让宁王继续蒙在鼓里,直到他们站在金銮殿上,把证据砸到他脸上。 “换什么?”她问。 “商队。”萧渊笑了笑,“叶家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叶挽月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点了点头。 她早就安排人在清海府等着了,叶家的商队旗号、货物、伙计,一应俱全。 叶家布行在京城也有铺面,打着叶家的旗号进京送货,最自然不过。 至于多出来的亲卫队,可以换成镖局的旗号! 第227章:给自己和两个丫头加了体质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变了样。 二百名公主府亲卫换了便装,散在前后扮作商队的护卫伙计。 马车也换了几辆,外面蒙着油布,印着“叶”字商号的旗子插在车头。 货物是真的……叶挽月一路上早就备好了几车布匹、香皂、香水,装得满满当当,连车厢缝里都塞着货。 萧渊换了一身商队管事的青布袍子,头上戴了顶毡帽,往车辕上一坐,活脱脱就是个跑外的伙计。 清落和豆芽一人抱着一包货缩在车厢里,两个小丫头换了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帕包着,看着像是商队里打杂的小丫头。 清落扒着车帘往外看,见萧渊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你这样子,真像个赶车的。” 萧渊回头瞪了她一眼:“我本来就是赶车的。再笑,把你扔下去走路。” 豆芽也跟着笑,笑完了又赶紧捂住嘴,把脑袋缩回车帘后面。 李凌雪和秋霜、夏柳坐进了后面的一辆马车。 李凌雪原本想跟萧渊坐一辆,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前面那辆挤着三个人的车,又看了看自己这辆宽敞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萧渊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公主,将就几天,进了京再说。” 李凌雪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放下车帘。 秋霜和夏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可两人眼底那点惋惜藏都藏不住。 再后面那辆马车里,叶挽月、苏青禾和叶延年坐在一起。 苏青禾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萧渊赶车的背影,撇了撇嘴,缩回来对叶挽月嘟囔:“那家伙,明明可以坐马车,非要赶车,也不知道图什么。” 叶挽月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翻账本。 叶延年老爷子靠在车壁上打盹,胡子随着车身的晃动一颤一颤的。 最后面那辆马车里,坐着东海王、沈先生和陈先三人。 萧渊没给他们上绑……都用了忠诚卡的人,跑不了。 东海王缩在角落里,堂堂十万大军的统帅,此刻跟陈先三人挤在一辆破马车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地坐着。 沈先生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陈先三人则各自发呆,谁也没说话。 二百亲卫打着某镖局的旗号,成了护镖队伍。整个队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队伍混进了官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商队中,几十辆大大小小的马车,前后错落着往前走,前后还有别的商队骡马穿插其间。 从外面看过去,不过是年末进京送货的众多商队里,普普通通的一支,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靠在萧渊身侧,两个小丫头挤着他,脑袋枕在他胳膊上,像两只窝在窝里的小猫。 萧渊低头看了看她们,嘴角弯了弯。 这一路进京,这两个丫头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好久没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了。 他在脑海中打开系统面板,搜出体质增强卡。 清落和豆芽现在都是四十出头的体质,他先各兑了几十张高级体质卡。 然后,他往两个丫头额头上轻轻一按,系统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没入她们体内。 两个丫头的身体同时微微颤了一下,靠在萧渊身上的姿势没变,可呼吸变得绵长沉稳了许多。 萧渊盯着系统面板……四十三、四十四……五十三……六十。 两个丫头的体质齐齐跳到了六十点。 她们睁开眼,都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豆芽攥了攥拳头,忽然抬头看向萧渊,眼睛亮亮的:“公子,我感觉……我好像又变厉害了。” 清落也坐直了身子,左看看右看看,又动了动手指,惊讶地张大了嘴:“真的!我感觉身体轻了好多,而且……好像有用不完的劲儿!” 萧渊没停手,又从商城里兑了十张极品体质增强卡,一万两一张,各给两个丫头用了五张。 她们的体质从六十点跳到了六十五点。 六十五点,正式踏入大宗师境界。 虽然只是初入大宗师,可这个级别的实力,已经足够轻松碾压宗师巅峰了。 清落和豆芽才多大?一个十六七岁,一个十岁出头。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两个大宗师。 这事儿传出去,整个江湖都要疯。 清落忽然攥住萧渊的袖子,用力捏了捏,然后一脸震惊地抬头看他:“公子……我、我能捏碎石头了。” 萧渊:“……倒也不必真去捏。” 豆芽在旁边“咯咯”笑,笑完了又凑过来,拿脑袋蹭萧渊的胳膊,蹭完了又蹭另一边,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嘴里嘟囔着:“公子最好了,我就知道公子最疼我们。” 清落也不甘落后,抱住了萧渊的另一条胳膊。 萧渊被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地夹着,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在脑海中,又给自己兑了十张极品体质增强卡,往身上一按。 五万两银子花出去,体质从六十点跳到了七十点。 七十点。大宗师中,也算是厉害的那一批了。本来,萧渊可以将自己有两个丫头都提升到八十点体质的。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毕竟,体质一下增加这么多,怕是会伤身体,还是慢慢来的好,等身体适应了这种数值,再提升也不迟。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那股子力量比宗师巅峰时又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默默盘算着……如果宁王身旁那位大宗师是七十点以下,他就能硬扛。 如果是七十点以上,他再加五张卡提到七十五点,也能扛。 除非那位是八十点的巅峰大宗师,他可能还会忌惮几分,否则他谁都不惧。 毕竟,八十点巅峰值的大宗师,实力怕是要比他这个强行提升上来的,强一些,战斗经验也丰富! 不过,八十点的大宗师,这世上怕是也没几个吧。 唯一可惜的是,太费钱了,从宁王那坑来的银子,特么花了二十几万两了! 萧渊睁开眼,把那些念头收起来,抬手在两个丫头脑袋上各揉了一把:“行了,别蹭了,再蹭下去我衣服要破了。” 清落和豆芽嘻嘻哈哈地松开手,可没过一会儿又黏了回来。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官道两旁的树影在车窗上晃来晃去,外面是商队骡马的铃铛声和车夫们的吆喝声。 车里安安静静的,两个小丫头靠着萧渊,慢慢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萧渊低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弯着,没再动。 第228章:李凌雪钻帐篷 离京城只剩一天的路程了。 队伍没有遇到村镇,便在一片背风的野地里扎了营。 篝火升起来,亲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取暖,有人煮了热汤,有人烤了干粮,吃完便各自钻进帐篷歇息了。 萧渊独自一个营帐。 这是他的习惯,越接近京城,他越需要一个人待着。 倒不是排场,而是脑子里装的事太多,怕漏了什么。 他在帐中盘腿坐着,脑海中打开系统面板,又给兑了十五张极品体质增强卡。 十五张就是十五万两银子,可花起来不心疼。 他将自己的体质从七十点一路跳到七十五点。 做完之后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子力量比之前又涨了一大截。 七十五点,大宗师高段。 他甚至有把握跟宁王身边那位硬碰硬了。 随后,他将清落和豆芽的体质,也提升了,让她们的体质达到了七十点。 两个小丫头的体质沉淀两天,也是时候提升了,他想得很简单。 两个丫头是他最亲近的人,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一旦宁王对她们动手,后悔都来不及。 他的本意是将她们的体质提升到八十点,自己也提升到八十点,甚至是更高。 但得让她们的身体适应几天,等进京之后再慢慢往上加。 至于李凌雪、秋霜、夏柳她们……萧渊一直在犹豫。 按说同生共死这么久,信任是够了。 可信任是一回事,暴露系统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想给自己培养敌人,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太多。 倒是叶挽月,或许可以找机会给她提升一下,那姑娘性子柔,心思也单纯,不会多想。 他将两个丫头打发回自己的帐篷,随后,陷入沉思,心中想着怎么去找叶挽月,帐篷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躺在床上的萧渊心头一动,借着帐篷中的微弱光芒,他看到了进来的人。 李凌雪! 他愣了一下。 黑暗中,那道身影已经钻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下帘子。 帐篷里没有点灯,只有外面的篝火余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丝,勉强照出人的轮廓。 萧渊看着李凌雪站在帐中,犹豫了一瞬,然后抬手解开了外衫的系带。 他的呼吸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咳嗽一声提醒她,萧渊以为李凌雪可能是走错帐篷了。 可还没等他出声,李凌雪已经解了外衫,又去解中衣的带子。动作很轻,却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萧渊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不要出声?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李凌雪已经掀开了他的被角,整个人钻了进来。 温热的、只隔着薄薄一层里衣的娇躯贴上了他的身体。 萧渊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啪”地一下断了电。 李凌雪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整个人蜷在他身侧,脑袋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看她这模样,显然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帐篷,而是特意过来的! 这时,李凌雪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不要拒绝我……好吗?” 萧渊这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走错,也知道他醒着。 他压下胸口那股子翻涌的热意,嗓子有点发干:“公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就算再傻,也明白了李凌雪想做什么! 李凌雪把脸贴得更紧了些,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不要叫我公主。没人的时候……叫我名字,或者……雪儿。” 萧渊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慢慢环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低声唤了一句:“雪儿。” 李凌雪趴在他胸口,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萧渊感觉到自己心口处的衣襟湿了。 她哭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可每一句都觉得太轻、太薄,撑不起她此刻压在心里的那些东西。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李凌雪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潮湿的鼻音:“萧渊,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要当那个皇帝。我也从未想过要争什么。” “我母后死的时候,让我好好活着,让我不要报仇。我知道,她是不想我死。她怕我飞蛾扑火,怕我不自量力。我皇兄死的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他是死了。” “我被外放到封地,我以为,离开京城就好了,李钦就会放过我了。可我……还是想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絮,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萧渊心上。 “若不是遇到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风雪夜里了。” 她沉默了很久。 萧渊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光滑,以及背上微微凸起的骨节。 “这次进京……”她终于又开了口,声音里的自嘲和无奈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虽然你说万无一失,可我心里总是怕。父皇是向着李钦的,这我一清二楚。就算我们证据确凿,就算满朝文武都站在我这边,可最终……可能死的还是我。” 她抬起头来,黑暗中那双眼睛湿润润的,却亮得惊人,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 “萧渊,我不想留遗憾。我不想我们之间连个结果都没有。” 她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就算觉得我放荡、我不要脸也好,我只想做一回我自己。” 她看着他,眼巴巴的,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鸟。 “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黑暗中,两个人对视着。 篝火的余烬在帐外忽明忽暗,把他们彼此的轮廓映得模模糊糊的,可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萧渊看着她眼睛里那些东西……无助、爱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胆怯。他把那些全都看在眼里。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再犹豫。 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李凌雪轻轻“嗯”了一声,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像藤蔓绕着树一样紧紧收拢。 萧渊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低沉而温柔。 “雪儿,别怕。” “我在。” 帐外,篝火的余烬在夜风里忽明忽灭,映出帐篷上两个交叠的影子。远处的山林里夜鸟叫了几声,又归于沉寂。 夜色很深,很静。 第229章:以江山为嫁 一切平静下来之后,帐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李凌雪蜷在萧渊怀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贴着他。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头发散在他肩头,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萧渊低头看她,火光早已熄了,帐子里黑黢黢的,可他能感觉到她嘴角弯着,带着满足和喜悦。 当然,还有泪。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角湿漉漉的。 萧渊伸手替她擦了擦,指腹蹭过她柔软的颧骨,然后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抚着。 “放心吧,”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你的仇,我也会帮你报的。” 李凌雪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猫。 萧渊感受着她情绪的变化,心中一阵疼惜。 他查看了一下李凌雪对自己的忠诚度。也可以看成了好感度。 100点了! 他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是100点,之前也就只有82点。 看来,她跟柳三娘一样。 不过,既然她对自己的忠诚度,达到这个程度,萧渊当然,也该做些什么。 他心念微动,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商城。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玉女剑法”,页面刷地一下跳了出来。 初级、中级、高级的,他想都没想,三张全兑了。随后,又换了凌波微步三张,从初到中、到高级。 然后他又搜出体质增强卡,看了看李凌雪当前的体质……三十七点。 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在一流高手里算偏强的,可还没到四十点的半步宗师之境。 秋霜、夏柳、春雷、冬雪四姐妹都是四十点的半步宗师,李凌雪打不过她们也正常,毕竟她是公主,平日里练武的时间本就不如她们多。 可今天之后,不一样了。 萧渊先是将三张玉女剑法,依次按入李凌雪身体中。 初级入体,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中级入体,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高级入体,她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弛下来。 那些剑法的招式、运气法门、临敌变化的诀窍,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然后,就是凌波微步步法, 李凌雪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攥了攥拳头,满脸震惊地抬头看向萧渊:“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是剑法?还有精妙的身法,我怎么突然就会了?” 萧渊伸手按住她的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别急,待会儿告诉你。” 然后他开始给她提升体质。 中级体质卡,他一张一张地按在她额头上,每按一张,她的体质就跳一点。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四十一……五十……六十。 到六十点的时候,李凌雪的身体忽然猛地绷直了。 她咬着嘴唇,眉头紧紧皱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股洪流突然灌进了她的经脉,撑得她浑身发胀,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萧渊早就料到了这种反应。 他连忙用从系统中获得的高级医术,伸手按住李凌雪的后背,一缕柔和的能量从掌心渡过去,沿着她的脊椎缓缓推拿。 他的手掌温热而稳,力道恰到好处,一点一点地把那股乱窜的力量理顺、导向四肢百骸。 这种能量,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真气。体质达到二十点以上,就开始有了的,只是,当时很少,也感觉不出来。 如今,体质达到了七十五点,体内这股真气量,已经很庞大了! 李凌雪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额头上的冷汗也退了。 她靠在萧渊怀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等过几天,身体适应了,我再帮你往上提。”萧渊拍了拍她的肩。 李凌雪转过头来,目光里全是震惊和不解。 她抬起手,在黑暗中攥了攥,那种力量充沛的感觉陌生又真实。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萧渊,这是什么手段?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变成了宗师巅峰?” 萧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的能力。不要告诉别人。” 李凌雪怔住了。 她看着萧渊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沉静的眼睛,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豆芽,那个当初快要死掉的丫头,当时都已经是濒死状态了,可却很快就让萧渊救了回来。 然后,在被萧渊救活之后,忽然变得那般厉害。 她那时候就觉得萧渊有惊人的手段,只是一直没问。现在她知道了。 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她抿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萧渊的胸口。 她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不凡。豆芽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现在……我知道了。” 她说着说着,嘴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庆幸,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萧渊,我真的很幸运,遇到了你。”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对皇位没兴趣。但……我会去争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忽然狡黠一笑,像只偷到了鱼的猫:“争来了,我送给你。就当是……我的嫁妆。” 萧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这傻女人,以江山当嫁妆,她还真是大方。 两个人又温存了一会儿。 萧渊本来想留她过夜,好不容易负距离接触过了,不多来几次总觉得亏。 可李凌雪从他怀里挣出来,一边穿衣裳一边小声说:“怕别人看到。暂时不要暴露关系,对你对我都不好。” 萧渊叹了口气,知道她说得在理,只得由她去了。 帘子掀开又合上,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一瞬又消失了,帐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躺在被窝里,闻着枕边残留的淡淡的香气,翻了个身,闭了眼。 第230章:你们喜欢萧公子吧 李凌雪回到自己帐中的时候,秋霜和夏柳果然还没睡。 两个丫头并排坐在榻沿上,听到帘子响就齐齐站了起来。 她们看见李凌雪进来,先是一喜,随即目光就落在她脸上移不开了。 李凌雪的眼睛红红肿肿的,眼角还带着没消的湿意,嘴唇也比平时红了几分。 “公主,你没事吧?”秋霜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她,“你眼睛红了,是……哭了吗?” 李凌雪微微一怔。 哭是哭过了。 可也不全是哭的。 方才那些失控的、连她自己都拦不住的身体反应,也让她流了不少眼泪。可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跟她们解释。 “没事。”她摆了摆手,声音尽量平淡,“就是风沙迷了眼。” 秋霜和夏柳对视了一眼,都没追问,可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李凌雪走到榻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秋霜,夏柳。”她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你们跟着我,很久了吧?” 两个丫头都是一愣。秋霜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公主,我们从小就跟你一起长大的,十五年了。” “是啊,十五年了。”李凌雪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秋霜的头发,又抚了抚夏柳的。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感慨。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能跟你们成为主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秋霜和夏柳的眼眶,几乎同时红了。 她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李凌雪却又开了口。 她的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两人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你们,都喜欢萧公子吧?” 两个丫头同时僵住了。 随即,秋霜和夏柳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秋霜第一个反应过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公主你别瞎说!谁、谁喜欢他了!我才没有!” 夏柳也连忙摆手,说话都结巴了:“公主,我、我们就是……就是觉得萧公子人还不错,可、可没有那个意思……” 李凌雪看着她们俩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两个丫头平日里一个比一个利索,跟在她身边见惯了大场面,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变色的。 可这会儿,却慌得跟两个偷吃了糖,被发现的小丫头似的。 “行了,别瞒我了。”李凌雪的语气柔柔的,拉着秋霜和夏柳在榻边坐下,一手一个。 “你们跟了我十五年,你们心里想什么,我还能看不出来?” 秋霜和夏柳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要滴血,手指绞在一起,谁也不敢抬头看李凌雪的眼睛。 李凌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温柔:“这些年,你们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从京城到封地,从丹洲到丹阳,出生入死的,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两个丫头的手背:“我本来想的是,等这次进京的事情办完了,安定下来,就给你们找个好人家嫁了,让你们过自己的日子去。” 秋霜和夏柳同时抬起头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凌雪抬手止住了。 “可我又不放心。”李凌雪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无奈的坦荡。 “把你们交给别人,我总觉得不踏实。万一对方待你们不好,万一对方只是看上你们的身手和身份,那我岂不是害了你们?” 她看着两个丫头的眼睛,语气认真而恳切: “可萧渊不一样。你们跟着我一路走过来,也看到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待身边的人,从来都是真心的。清落和豆芽跟着他,他拿她们当亲妹妹一样疼。他对你们……”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对你们是什么心思,我不敢说。可你们若是愿意的话,那就……去找他吧。” 秋霜和夏柳齐齐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慌乱和不知所措。 秋霜张了张嘴,声音低低的:“公主,你、你别这样说……萧公子他……他喜欢的是你。” 夏柳也连忙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公主,我们心里清楚。刚刚……你去找萧公子,我们……我们都看见了。你们是不是已经……” 她没把话说完,可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的了。 两个丫头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李凌雪方才去找萧渊,回来的时候眼睛红肿、嘴唇微红,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和倦意。 她们虽然没经过人事,可到底不是傻子。 李凌雪跟萧渊之间,怕是已经发生了什么。 既然这样,她们怎么还能再插、进去?那也太对不起公主了。 李凌雪看着两个丫头这副拼命摇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心里头又好笑又心疼。 她伸手抚了抚秋霜的头发,又抚了抚夏柳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哄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将你们当成姐妹一样看待,自然希望你们幸福。”她声音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 “让我将你们嫁给别人,我不放心。萧渊是个很好的男人,他能给你们幸福。” 她看着她们,目光坦荡而温和:“所以,你们若是愿意的话……就去找他吧。” 秋霜和夏柳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可李凌雪已经先一步按住了她们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我先睡了。”她松开手,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榻边坐下,开始解外衣的系带,“你们好好考虑一下。不必急着回答我。” 两个丫头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得闭口不言,默默站起身来,朝李凌雪行了个礼,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帘子落下来,帐子里恢复了安静。 李凌雪坐在榻边,听着外面两个丫头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嘴角弯了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真心的。 秋霜和夏柳跟了她十五年,从她还在宫里的时候就在身边。 第231章:我们一起去 她母后去世那年,是她们两个没日没夜地守着她,怕她想不开;她被外放到封地的时候,是她们两个二话不说收拾了包袱跟着她走。 在丹洲被杀手暗杀的时候,是她们姐妹四个挡在她身前,把每一个冲上来的敌人都砍翻在地。 这样的情分,她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她知道自己不该独占萧渊。 萧渊那种人,注定不会只属于一个人。 与其让两个丫头,甚至是她们姐妹四个嫁给不知根底的外人,还不如让她们留在身边,留在萧渊身边。 至少她能看着她们,护着她们,跟她们一直做姐妹。 至于萧渊愿不愿意……她方才在萧渊帐子里的时候,其实试探过。 萧渊看秋霜和夏柳的眼神,跟看别的亲卫不一样。那里面有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男人的心思,她多少还是懂一点的。 李凌雪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 帐外,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隐隐传来巡逻亲卫的脚步声。 帐篷外面,秋霜和夏柳并肩走出一段距离,然后在营地的篝火堆旁停了下来。 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星在灰烬里明灭。 两个丫头蹲在火堆旁边,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秋霜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公主她……是认真的。” 夏柳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望着那几点炭火出神:“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 秋霜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萧公子确实挺好的。” 夏柳没接话,可她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篝火堆旁,秋霜和夏柳蹲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先站起来。 秋霜拿树枝拨了拨灰烬里的炭星,忽然低声开口:“夏柳,你说……公主为什么非要让我们去找萧公子?” 夏柳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声音轻轻的:“公主是真心为我们好。” “我知道。”秋霜把树枝丢进火堆里,溅起几点火星,“可我就是觉得……心里头别扭。公主喜欢萧公子,我们也喜欢,那以后怎么处?” 夏柳没接话。她望着那几点暗红的炭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李凌雪方才说的那些话。 想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秋霜,我想过了。” 秋霜偏头看她。 “公主这次进京,是要跟宁王斗的。宁王是皇子,背后有皇帝撑腰,咱们公主什么都没有。” 夏柳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萧公子是唯一能帮公主的人。若是咱们能跟萧公子绑在一起,他帮公主,就会更尽心。” 秋霜歪了歪头,琢磨着她这话。 夏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确实喜欢他。不想留遗憾。” 秋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伸手把夏柳也拉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痛快:“行。那咱们一起去。” 夏柳愣了一下:“一起去?” “对啊。”秋霜把下巴一抬,“一个人去,太害羞了。两个人一起,好歹有个伴。反正……反正咱们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一起干的。” 夏柳的脸腾地红了,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说走就走,趁着夜风,轻手轻脚地摸到了萧渊的帐篷外面。 帘子掀开的时候,萧渊正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方才李凌雪走的时候,他心里头还有点空落落的,这会儿刚闭上眼酝酿睡意,就感觉帐帘被人掀开了,然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钻了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用寻宝功能看清楚是谁,秋霜和夏柳就已经摸到了他的榻边。 萧渊睁开眼,借着外面微弱的星光,看清了两张红透了的脸。 “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秋霜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姑娘平日里风风火火的,这会儿手心全是汗,又湿又烫,贴在萧渊嘴唇上,自己先慌得不行,声音都在抖:“别、别说话。” 夏柳跪在榻边,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萧公子,我们……我们想好了。” 萧渊眨了眨眼,脑子里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等他想明白“想好了”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秋霜已经解开了外衫的系带。 夏柳那边也不慢,两个人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手上的动作一个比一个快,外衫、中衣、里衣,一件一件地褪下来,叠也不叠,随手扔在榻脚。 萧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别冲动”,可秋霜已经掀开他的被角钻了进来,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带着一股子练武之人特有的紧致和弹性。 夏柳紧随其后,从另一边钻进来,两个人的手臂同时缠上了他的腰。 萧渊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又“啪”地断了。 秋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豁出去了的狠劲儿:“萧公子,你以后……要对公主好。要是你敢对不起她,我……我就算打不过你,也要跟你拼命。” 夏柳贴在他另一侧,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柔的,却一样坚定:“我也一样。” 萧渊低头看着左右两颗埋在自己怀里的脑袋,心里头那股子翻涌的热意和说不清的柔软搅在一起,让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把两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秋霜和夏柳同时僵了一下,随即又慢慢软下来,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你们两个……”萧渊开口,嗓子有点哑,“想好了?” “想好了。”秋霜闷声说。 “嗯。”夏柳轻轻应了一声。 萧渊没有再说话。 他翻了个身,将两个人一同揽进怀里。 帐外的篝火余烬在风中闪了闪,最终暗了下去。 夜色沉沉的,帐篷里只剩下三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传出的、压抑的、细细的喘息。 第232章:给两女提升实力 一切平息之后,萧渊靠在榻上,左右各搂着一个。 秋霜和夏柳蜷在他身侧,两个人都是满脸潮红,额角还带着细细的汗珠,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萧渊,一个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一个枕在他胳膊上,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绵长。 萧渊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面板。 秋霜,忠诚值:一百。夏柳,忠诚值:一百。 他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感慨万千。 前世曾经有位女作家说过一句话……通往女人心的路,是…… 他现在算是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看着面板上那两个一百,他不得不承认,那位女作家,说得太对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两个姑娘,嘴角弯了弯。 秋霜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她伸手戳了戳萧渊的胸口,声音还有点哑:“你看什么呢?” “看你们。”萧渊笑了笑,手指卷着她一缕散在肩头的头发。 夏柳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声音轻轻的:“萧公子……我们以后,就跟着你了。不管进京之后发生什么,我们都跟着你。” 秋霜也点了点头,那股子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劲儿又回来了几分:“对。公主那边,我们会继续好好保护她。可你这边……你也不许把我们甩开。” 萧渊伸手在两个人脑袋上各揉了一把,心里头暖融融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秋霜的时候。 那时候李凌雪刚从丹洲脱险,身边跟着秋霜。他差点将对方身上的钱,全都骗光。 然后,他又遇到了夏柳,大大冽冽的!一路上,大家同生共死,然后,又遇到了春雷和冬雪。 后来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公主府财务危机!诗会,展销会…… 接着就是,萧渊翻盘岁布大会、萧家倒台、叛军攻城、东海王被擒,她们看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变了。 从戒备到信任,从信任到依赖,再从依赖到如今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行了,”萧渊拍了拍两个人的背,坐起身来,“既然跟了我,那就别浪费这一身资质。” 他在脑海中打开系统商城,搜出武功秘籍。 凌波微步,初级、中级、高级,三档全兑。 玉女剑法,初级、中级、高级,三档全兑。 体质增强卡也一并兑好。 算下来又是二十几万两银子,可他怀里揣着一百多万两,花起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把秋霜先拉起来,一张一张地按在她额头上。 凌波微步入体,她感觉脚步轻了几分;玉女剑法入体,她感觉手臂线条紧实了一圈。 然后是体质卡按下去,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七……五十七……六十三。 到六十三点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萧渊连忙用高级医术帮她调理经脉,推拿过血,好一会儿才让她慢慢适应下来。 夏柳也是一样,体质从四十点提到了六十三点,凌波微步和玉女剑法全部灌顶。 两个丫头坐在榻上,各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萧渊,满脸的惊异和茫然。 秋霜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又攥紧,嘴里喃喃着:“我怎么感觉……我好像能飞起来?” 夏柳轻轻一蹬地面,整个人竟然轻飘飘地跃起了一丈多高,在帐顶碰了一下才落下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渊:“萧公子,这……这是什么?” 萧渊看着她们俩这副模样,笑了笑:“你们就当我是神仙吧。既然跟了我,我自然好好待你们。这只是开始。”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把萧渊按倒在榻上。 夏柳捧着他的脸,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萧渊,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秋霜也贴过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又轻又软:“谢谢你。” 萧渊被两个人压得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伸手揽住两个人,把她们一同拢进怀里。 秋霜趴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萧渊,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是大宗师了?” “初入大宗师。”萧渊纠正她,“六十三点体质,算是大宗师初段。明天进了京城,我再给你们往上提。三天之内,把你们提到八十点。” 夏柳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震惊:“体质?六十三点?八十点?那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大宗师巅峰?” 她听不懂萧渊说的那什么体质点数,但也隐隐猜猜出来了。 萧渊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进了京城就是龙潭虎穴。我得让你们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哭都来不及。” 秋霜和夏柳同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把脸贴在他胸口,谁也没说话,可手臂都收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秋霜才闷闷地开口:“萧渊,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 夏柳也轻轻“嗯”了一声。 萧渊拍了拍两个人的背,脑子里却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叶挽月。 那姑娘跟着他从丹阳一路到京城,什么也没图,就图他这个人。 她心里想什么,萧渊不是不知道。 只是她性子柔,从来不说,也从来不争。 可这次进京,一旦跟宁王撕破脸,以宁王那种疯狗的性子,扳不倒他还好,若是扳倒了他,他倒台前绝对会疯狂报复。 叶挽月跟进京城,到时候…… 萧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事儿得找机会跟叶挽月说清楚。 她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总得让她有个自保的本事。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两个正仰着脸看他的姑娘。 秋霜的眼睛亮晶晶的,夏柳的眼神柔柔的,两个人都带着一种满足到了极点的餍足和依恋。 他伸手在两个人鼻尖上各刮了一下:“行了,别这么看着我。睡觉。” 秋霜嘻嘻笑了一声,把脸埋回他肩窝里。 夏柳轻轻应了一声,靠在他胳膊上,慢慢闭上了眼。 帐外的夜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更鼓,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悠远。 第233章:被抓包,诸女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清落和豆芽就醒了。天边只露鱼肚白…… 两个小丫头就起来了,昨晚上睡得早,这会儿精神头足足的。 清落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又推了推旁边的豆芽,两人麻利地穿好衣裳,端起铜盆准备去给自家公子送水洗漱。 刚走到萧渊帐篷附近,清落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帐篷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秋霜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钻了出来。 紧接着夏柳也跟了出来,两个人衣衫倒是整齐的,可那脸上的红晕,从耳朵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头发也有些散乱,秋霜的腰带甚至系得歪歪扭扭的。 两个人一抬头,正好跟清落和豆芽打了个照面。 秋霜整个人都僵住了,夏柳更是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去。 两个姑娘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裳,连招呼都没打,红着脸快步溜走了,脚底生风似的转眼就没了影。 清落端着铜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愕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黯淡。 她垂下眼,嘴唇抿了抿,什么都没说,可那两只攥着铜盆边沿的手指,明显收紧了几分。 豆芽歪着头看了看秋霜和夏柳跑远的方向,又看了看清落的表情。 虽然她年纪小,可心里头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伸手拽了拽清落的袖子,小声问:“清落姐姐,秋霜和夏柳姐姐她们……怎么从公子帐篷里出来啊?” 清落没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候,不远处另一顶帐篷的帘子也掀开了,叶挽月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水囊。 她抬眼就看到了方才那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晨光落在她脸上,清清楚楚地映出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失落和怅然。 她站了好一会儿,嘴唇微微抿着,目光低垂,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也不知道她想通了什么,眼神竟慢慢坚定了几分,抬起头来时,虽然笑意里还带着一丝勉强,可整个人看着比方才精神了些。 好在营地里其他人,要么早就起来巡逻警戒去了,要么还没起身。 这一幕只有清落、豆芽和叶挽月看在了眼里。 萧渊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清落和豆芽,端着铜盆站在不远处。 他走过去,伸手接过铜盆洗了把脸,抬头却发现两个小丫头情绪不太对。 清落低着脑袋,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有点红。 豆芽虽然没哭,可小脸也鼓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河豚。 萧渊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们了?” 清落摇了摇头,闷声说了句“没事”。 豆芽也摇了摇头,可那双眼睛忍不住往秋霜和夏柳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萧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他蹲下身来,跟两个丫头平视,伸手在清落脑袋上轻轻按了按:“公子最疼你们,知道吧?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俩都是我身边最要紧的人。” 清落抬起头看他,眼眶还红着,可嘴角动了动,到底还是弯了一下。 豆芽也凑过来,把脑袋顶进萧渊怀里蹭了蹭。 两个丫头虽然心里头那点小疙瘩还在,可被萧渊这么一哄,到底好受了不少。 萧渊又安抚了几句,站起身来。 这时叶挽月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囊,朝萧渊笑了笑:“萧公子,早。” 她的神色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温温和和的,可萧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叶挽月把水囊递给他,手指在他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 然后她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跟清落和豆芽说话,可那双眼睛落在萧渊脸上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不少。 每次看过来的时候,眼底都有一种萧渊说不清的、带着几分决绝的坚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萧渊更懵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趁进京之前,找个机会跟叶挽月聊聊,顺便把她实力提升的事说了,那边李凌雪的帐篷帘子也掀开了。 李凌雪带着秋霜和夏柳一起走出来。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像是心情不错。 可一抬头看到萧渊站在那儿,三张脸上的笑意同时僵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目光,脸上浮起一层不太自然的神色。 秋霜假装在看天,夏柳低头摆弄袖口,李凌雪则端着一副平静的模样,可耳根到底还是红了几分。 不过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没过一会儿三个人就恢复了正常,跟没事人一样各自忙活去了。 可清落和豆芽对视了一眼,叶挽月也垂下了目光。 三个人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得到了印证。 萧渊跟李凌雪、秋霜、夏柳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候,苏青禾从远处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精神头比谁都足。 她凑到人群边上,左右看了看,歪着头问:“怎么了这是?一大早的一个个都不说话,怪怪的。” 萧渊白了她一眼:“没事。小孩子别管这么多。” 苏青禾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说谁是小孩子?!”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朝萧渊扑过去,拳头举得高高的,那架势活像是要跟他拼了。 这一路过来,萧渊跟她可是没少斗嘴,她每次都跟萧渊闹得不欢而散,可转背又忘了。 两人的斗嘴,倒是早就成了这一路的风景之一! 旁边叶挽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轻声说了句“青禾,别闹”。 苏青禾被她一拉,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气鼓鼓地瞪了萧渊一眼,到底还是把手放下来了。 萧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在他面前横得跟个小霸王似的,可一到叶挽月跟前就乖得像只猫。 他有时候真觉得,苏青禾对叶挽月那点心思,说不定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深。 可转念一想,系统面板上苏青禾对他的忠诚值……或者说好感值……是八十三。 这个数值放在旁人身上已经很高了,可放在一个“喜欢女人”的姑娘身上,就有些耐人寻味。 也许她只是小时候跟叶挽月的情谊太深,依赖了些? 也许她对自己那八十三的好感,是别的原因呢? 萧渊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想多了头疼。 反正苏青禾跟着他进京,万一真出了事,他总归得护着她。 要不……也把她给那啥了,然后顺手把实力提上去?又或者直接给她用张忠诚卡? 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顺其自然吧。 队伍吃过早饭,收了帐篷,重新套上马车,混进了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商队里,继续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离京城只剩不到一天的路程了,官道上的车马越来越多,各种口音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骡马脖子上的铃铛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萧渊骑在骡子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辆马车,嘴角弯了弯。 进京了。 第234章:进京,安顿 京城到了。 远远望见那巍峨的城门楼子时,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几分。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商队,骡马嘶鸣、车夫吆喝,南来北往的口音混成一片。 叶挽月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叶家商号的路引递过去,又给守门的兵丁塞了一小袋碎银。 兵丁翻了翻路引,又看了看后面那几辆装满布匹香皂的马车,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放行了。 大队人马顺利进了城。 叶家在京城有一处宅子,在城东一条不算起眼的巷子里。 三进的院落,不算大,但胜在清幽,前后门都通着不同的街巷,进出方便。 叶挽月早就安排人收拾好了,众人进了宅子,各自分了住处。 李凌雪本来在京城有公主府,可那地方宁王的人肯定盯着,只能暂且不去。 叶延年也没去次子家住,免得暴露行踪。 安顿下来之后,李凌雪把众人叫到正厅,开门见山:“明日,本宫就带着证据和证人进宫面圣。” 她语气平静,可每个人都听得出那底下的决绝。 陈先三人的供词、东海王和沈先生的证言、宁王亲笔的书信手令,这些证据往金銮殿上一摆,就算皇帝想偏袒,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总得有个说法。 萧渊坐在一旁,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再等几天。” 李凌雪看向他。 “宁王若是知道咱们还活着,一定会狗急跳墙。而且……皇帝那边,谁也说不准。” 萧渊斟酌着措辞,“给我几天时间,做些准备。到时候进大殿,咱们的把握更大。” 李凌雪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她信他。 当天晚上,萧渊开始行动。 他先去了李凌雪的屋子。 李凌雪正坐在灯下翻看那些证据,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抬眼看他。 萧渊没多说,在脑海中兑了极品体质增强卡,一张一张地给她加上。 李凌雪如今是六十点体质,十张卡,七十点。 到七十点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萧渊用高级医术帮她理顺经脉,等她慢慢适应下来,才站起身来。 然后是秋霜和夏柳。 两个丫头看见萧渊进来,脸上的表情又羞又喜,可等萧渊把体质卡按在她们额头上,从六十三点一路提到七十点的时候,两个人就只剩下满脸震惊了。 她们攥着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看向萧渊的眼神里,爱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最后是清落和豆芽。 两个小丫头坐在榻上,看着萧渊走进来,眼睛都亮了。 萧渊把她们的体质提到了八十点。 到八十点的时候,清落和豆芽的身体同时绷紧,那种力量暴涨的感觉让她们小脸涨得通红,可两个丫头的经脉比旁人坚韧得多,缓了一会儿就适应了过来。 萧渊自己也没落下。他本就七十五点,五张卡加上去,八十点。大宗师巅峰。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榻上歇了一会儿,脑海中顺手翻了翻系统商城。 然后,他看到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卡牌跳了出来。 神级体质增强卡。 金色的边框,纹路繁复而华丽。 他点开详情……每一张可提升八十点以上的体质一点,售价十亿积分,折算银子是一百万两一张。 使用上限:最多将体质提升至一百点。 萧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一百万两,提升一点。比高级以前的体质卡的售价,高出了百倍。 他现在怀里揣着的银子,现在都没有一百万两了。 连一张都买不起。 就算能买得起,也就能提一点。 不过,他看着那张卡面上流转的金色纹路,隐隐有一种直觉……八十点以上,每提升一点,实力的变化都比之前大得多。 若是能提到八十五点、九十点,甚至一百点,那恐怕就不只是大宗师巅峰了,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 可惜,他现在只能干望着。 他关掉系统面板,闭上眼歇了一会儿。 正要睡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萧渊开了门,门外站着叶挽月。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薄衫,头发散着,像是已经准备歇下了。 可她没有歇,站在门口的廊灯下,那双温温柔柔的眼睛抬起来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挽月?”萧渊侧了侧身,“进来坐。” 叶挽月进了屋,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手指绞着袖口,好一会儿没说话。 萧渊给她倒了杯茶,也没催,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叶挽月终于抬起头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萧大哥,你过几天……是不是一定要陪公主一起上大殿?” 萧渊看着她,点了点头:“既然说过要帮公主,就得帮到底。” 叶挽月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去,手指攥紧了袖口:“萧大哥,你可知道……你们若是闯大殿,可能会死。” 萧渊微微诧异。 叶挽月抬起头来,目光里有一种洞悉了什么的清醒: “皇帝对宁王的偏心,连我一个做生意的都看得出来。你们手上的证据虽然充足,可若是皇帝铁了心要保宁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掀桌子,你们……可能就永远留在宫里了。” 萧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他走到叶挽月面前,蹲下身来跟她平视,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的:“挽月,有些事,不是明知不可为就不为的。” 叶挽月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咬着嘴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下了某个决心。 然后,她忽然站起身来,双手摸到自己的腰间,解开了外衫的系带。 萧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挽月,你……” 叶挽月没有挣开他,可她的手也没有停。 她看着萧渊,那双平日里温温柔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决绝和哀伤,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胆怯。 “萧大哥,我劝不住你。我也知道劝不住公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絮,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但……我想给你留个后。就当是……我对自己一厢情愿的交代吧。” 第235章:叶挽月的深情告白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萧渊的眼睛,眼眶里含着泪,可那泪始终没有掉下来:“萧大哥,不要拒绝我。好吗?” 萧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叶挽月伸手按住了他的唇。 “我知道你跟公主、秋霜、夏柳都更进一步了。”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可声音却越来越稳,“其实我本来也不敢如此大胆、如此放肆。可我觉得,若是我不大胆一些、放肆一些,我会后悔一辈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萧大哥,我想成为你的人。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我想。” 萧渊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却坚定得吓人的眼睛,心里头那根弦终于断了。 他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叶挽月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整个人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可她的手臂还是伸上来,环住了他的脖颈。 萧渊抱着她走向床榻。叶挽月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终于放松下来的柔软:“萧大哥……谢谢你不拒绝我。” 萧渊把她放在榻上,低头看着她。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她那张温婉而绯红的脸上。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 “傻姑娘。” 帐子落下来,掩住了满室的月光。 叶挽月的手臂缠上来,像藤蔓缠住了树,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松开。 ………… 一切平静下来之后,叶挽月蜷在萧渊怀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贴着他。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头发散在他肩头,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肌肤细腻得像一层薄薄的瓷。 萧渊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叶挽月闭着眼,嘴角弯着,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和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萧渊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挽月,我给你一个惊喜。” 叶挽月睁开眼,仰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什么惊喜?” 萧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商城,搜出玉女剑法……初级、中级、高级,三档全兑。 又搜出凌波微步……初级、中级、高级,三档全兑。 他把叶挽月从怀里扶起来,让她坐好。 叶挽月不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萧渊伸手按在她额头上,第一张玉女剑法初级卡没入她眉心。 叶挽月的身体微微一颤,像被一阵细微的电流扫过。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些东西……一些剑招的走势、运气的法门、临敌应变的诀窍,模模糊糊的,像是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舞了一套剑法给她看。 “这……”她轻声喃喃。 萧渊没有停手。 玉女剑法中级卡、高级卡依次没入她的眉心。 那些剑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然后是凌波微步的初级、中级、高级。叶挽月只觉得自己的腿脚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似乎只要轻轻一蹬地,就能飘出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攥了攥拳头,满脸震惊地抬头看向萧渊:“萧大哥……我、我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是剑法?还有身法?我怎么突然就会了?” 萧渊笑了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先别急,还有。” 然后他开始给她提升体质。 叶挽月此前从未练过武,不过,可能因为跟苏青禾经常强身健体的原因,体质间有十二点。 比寻常闺阁女子,不知道有强多少。 萧渊先兑了两张初级和中级体质卡按上去,她的体质从十二……二十二……三十二。 到三十二点的时候,叶挽月的身体明显绷紧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也白了几分。 萧渊早就料到了,连忙用高级医术帮她调理经脉,推拿过血,一缕柔和的内力从掌心渡过去,沿着她的脊椎缓缓推拿。 叶挽月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额上的冷汗也退了。 “这是你目前能承受的极限了。”萧渊收回手,看着她,“三十二点。七天之内,我再帮你往上提,提到七十点问题不大。” 叶挽月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不明白萧渊说的三十二点,代表什么。 但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指节间传来一种奇异的力量感,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重新淬炼过了。 她又试着起身下榻,脚掌落地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上一浮,差点撞到屋顶。 她连忙稳住身形,落回榻上,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渊。 “萧大哥,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有真元了?还有那些剑法……好像是我自己练了好多年一样。” 萧渊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你就当我是神仙吧。” 叶挽月怔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弯起嘴角,挪过来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温柔和庆幸:“我一直知道夫君有秘密,手段惊人。在丹阳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旁人不一样,可我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惧怕,全是满满的爱意和崇拜:“现在我知道了。夫君是那神仙中的人物。挽月能成为你的女人,是挽月的幸事。” 萧渊心里头一暖,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叶挽月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后也能帮上夫君的忙了,对吧?” “对。”萧渊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以后谁想欺负你,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叶挽月轻轻笑了起来,那笑意从眼底一直漾到嘴角,温温柔柔的,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她把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处的鸟。 第236章:给叶挽月提升实力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到了墙边,夜已经很深了。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萧渊心里默默盘算着……将叶挽月七天之内提到七十点,应该没问题。 苏青禾那丫头有武学底子,体质三十六点,七天提到七十五点甚至八十点也够呛,但可以试试。 秋霜、夏柳和李凌雪已经都是七十点了,七天之内提到八十点,再加把劲也能做到。 到时候,所有人的实力都拉到八十点。就算进大殿出了什么意外,她们至少能自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慢慢闭上眼的叶挽月,嘴角弯了弯。 七天。 再给他七天,他就能让这支进京的队伍,变成一支谁也不敢小看的铁军。 天刚亮,叶挽月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萧渊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穿好衣裳,又回头看了一眼萧渊,嘴角弯了弯,然后推门出去了。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叶挽月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试着动了动脚。 她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轻飘飘地往前滑了出去,脚底像是踩着一层薄薄的水,又像是被一阵风托着。 她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形,可那种轻快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她忍不住又试了一下。 这次更大胆了些,整个人像一片叶子一样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脚尖点地即走,半点声响都没有。 然后她想起了脑子里那些剑招,随手从桂花树上折了一根枝条拿在手里,照着那些记忆里的招式舞了起来。 玉女剑法讲究轻灵飘逸,招式绵密而柔韧,配上凌波微步的身法,叶挽月整个人就像一只在晨光里飞舞的蝴蝶,剑势连绵不断,身影忽东忽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越舞越畅快,越舞越精神。三十二点的体质虽然看着不高,可跟一流高手中,也算是很强了。 舞了快一炷香的功夫,她连口气都不带喘的,反而觉得浑身舒坦,像是打通了什么似的。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把人引来了。 李凌雪从正屋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她扭头朝身后刚走出来的秋霜和夏柳笑了笑,两个丫头也笑了,三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们知道这是萧渊的手笔,也知道萧渊为什么这么做。 她们如今处处危机,多一个人有自保之力,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三个人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谁也没有醋意,眼底反而带着一丝温柔。 清落和豆芽端着铜盆从耳房里出来,一抬头看见院中那道轻盈如燕的身影,两个小丫头同时瞪大了眼睛。 “哇!叶姐姐好厉害!”豆芽把铜盆往地上一放,拍着手跳了起来。 清落也看呆了,她虽然如今有八十点的体质,可看着叶挽月那飘逸的身法和精妙的剑招,还是忍不住连连称赞:“叶姐姐用起凌波微步来,身法好漂亮!!” 叶挽月收了剑,站在桂花树下微微喘了口气,脸上泛着红晕,眼底全是欣喜。 她从小就向往江湖快意,也曾梦想过自己是仗剑走天涯的女侠,可从来没想过这个梦能有实现的一天。 如今萧渊给了她这一身本事,她只觉得整个人生都亮了几分。 这时候,苏青禾也从厢房里冲了出来。 她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披散着就跑到了院子里,瞪大眼睛看着叶挽月,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绕着叶挽月转了两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嘴里啧啧称奇:“挽月姐姐,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我记得你从来没习过剑法和身法啊!也就跟我习了一些强身健体的拳法。” 叶挽月收了手中的桂花枝,朝苏青禾笑了笑。 她下意识地看向廊下的萧渊……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这边。 “这当然是萧大哥的功劳。”叶挽月说,声音温温柔柔的,可那“萧大哥”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青禾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萧渊,又转头看看叶挽月,半天没转过弯来:“啥?挽月姐姐变厉害,跟这家伙有关?这怎么可能!” 她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叶挽月笑了笑,也没多解释:“你不信就算了。” 苏青禾盯着叶挽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珠子一转,来了兴致。 她挽了挽袖子,摆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挽月姐姐,既然你现在这么厉害,那咱们切磋切磋呗?我跟你打!” 叶挽月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浮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她也想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到底如何,可到底没跟人动过手,心里有些没底,下意识地又看向了萧渊。 萧渊端着茶走过来,在院子边的石凳上坐下,朝叶挽月点了点头:“既然青禾想试,那你就跟她试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稍稍放些水。” 苏青禾当场就炸了。 “放水?!”她瞪圆了眼睛,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说让挽月姐姐给我放水?!萧渊,你看不起谁呢!我苏青禾好歹也是从小练武的,挽月姐姐就算现在看着厉害,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萧渊喝了口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叶挽月无奈地看了苏青禾一眼,把手中的桂花枝换了个方向,朝苏青禾摆了摆手:“那……青禾妹妹,你先进攻吧。” 苏青禾哼了一声,也不客气,脚下一蹬就冲了过去。 她的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出拳带风,步伐稳健,三十六点的体质加上常年习武的底子,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好手了。 可她才冲到叶挽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就发现不对劲了。 叶挽月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忽然往旁边飘了出去,苏青禾一拳打在了空气里。 她连忙变招,横肘扫过去,可叶挽月又飘走了。 第237章:郁闷的苏青禾 接下来几招都是如此,苏青禾拳打脚踢,招招落空,叶挽月却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在她身边飘来飘去,近身不得,碰都碰不着。 苏青禾越打越急,出招越来越快,可越是急,越是打不中。 叶挽月的身法实在太诡异了,明明是往左闪的,身子一扭就到了右边,明明看着往后退了,一眨眼的功夫又贴到了身后。 打到第十来招的时候,叶挽月终于出手了。 她手中的桂花枝轻轻一递,枝尖点在苏青禾的手腕上,力道轻飘飘的,可苏青禾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右臂的劲儿都散了。 紧接着叶挽月身形一转绕到她身侧,桂花枝又点在她的肘弯上,苏青禾的胳膊不由自主地往上一弹,空门大开。 叶挽月往前迈了半步,桂花枝的尖儿,稳稳地停在了苏青禾的咽喉前方,三寸处,一动不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苏青禾站在那儿,胳膊还举着,手腕还麻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停在半空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根桂花枝,最后看向叶挽月那张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的脸。 “我……输了?”她的声音里满是不信。 “嗯。”叶挽月收回桂花枝,冲她笑了笑,“青禾妹妹承让了。” 苏青禾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她嘴里喃喃着:“怎么可能……我练了十几年……挽月姐姐才一个晚上……” 萧渊在旁边端着茶,笑出了声。 苏青禾猛地抬头瞪他,可瞪了半天,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她只是攥紧了拳头,咬着嘴唇,脸上全是不甘和挫败。 叶挽月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青禾妹妹,你别难过。我这剑法和身法,都是萧大哥给的,不是我自己练的。” 苏青禾抬头看她,又看了看萧渊,嘴唇动了动,最后闷闷地“哦”了一声。 可那眼底的光,明显比方才亮了几分。 吃过早饭,萧渊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叶家后院的演武场上。 那演武场不大,青砖铺地,四周栽了几棵老槐树,树荫浓密,把清晨的日光筛得碎碎的。 场边摆着兵器架子,上面插着几把没开刃的刀剑,是叶家平日里给护院练手用的。 萧渊站在场边,看着面前这一排姑娘,开门见山: “你们现在的实力都提上来了,可实力是实力,实战是实战。光有一身真元不会用,跟没提一样。今天上午,你们就在这儿切磋,熟悉一下自己的身手。” 李凌雪点了点头,她如今七十点体质,可昨才刚提上来,确实还有些不太适应。 秋霜和夏柳也各自活动着手腕脚腕,两个丫头对力量的感觉比李凌雪熟悉些,可毕竟也是昨天才提到七十点,多少有些生涩。 清落和豆芽倒还好,两个小丫头体质提到了八十点,又一直跟着萧渊摸爬滚打,适应得比谁都快。 这会儿正蹲在场边,拿树枝在地上画着玩,一脸轻松。 叶挽月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握着一柄没开刃的剑,目光在剑身上来回端详,像是在找感觉。 她昨晚刚得了玉女剑法和凌波微步,又提了三十二点体质,那股子新鲜劲儿还没过去。 苏青禾站在最后面,抱着胳膊,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今天早上被叶挽月击败之后,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一上午。 这会儿看着演武场上这些姑娘,一个个精神抖擞地准备切磋,她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 挽月姐姐就算了,好歹现在也有个说法,可凭什么连清落和豆芽那两个小丫头都比她厉害? 她苏青禾好歹也是从小练武的,在明洲道同龄人里从来没输过,怎么到了这儿,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把她压下去? 萧渊朝场中扫了一眼,目光在苏青禾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多说什么。 他就是要让她看着。 李凌雪和秋霜先上场。 两个人都是七十点体质,李凌雪使玉女剑法,秋霜使的是自己惯用的短刀。 刚开始的时候,李凌雪还有些生涩,剑招偶尔会卡顿一下,可打了十几个回合之后,她慢慢找到了感觉。 剑势越来越流畅,凌波微步的身法配合着玉女剑法的轻灵,整个人在场上飘来飘去,秋霜的短刀虽然凌厉,可愣是碰不到她半片衣角。 然后是夏柳对叶挽月。 叶挽月三十二点体质,夏柳七十点,差距悬殊,可叶挽月施展出凌波微步之后,夏柳竟然追不上她。 叶挽月满场飘着走,夏柳在身后紧赶慢赶,看得场边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最后叶挽月还是被夏柳瞅准机会用刀背轻轻拍了一下肩膀,可她能以三十二点体质,在七十点的高手手下撑过二十多招,已经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当然,这也是因为,夏柳未用凌波微步,还存了切磋的想法,不然,叶挽月连半招都坚持不住。 清落和豆芽也上去比划了一番。 两个小丫头八十点体质,动作又快又狠,打得虎虎生风,场边的老槐树,被她们带起来的风吹得叶子哗哗往下掉。 她们这还是收着力打的,若真的全力出手,这片院子都可能被她们打崩! 苏青禾越看越自闭。 她蹲在场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一声不吭。 她那双大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几分茫然和挫败。 以前在丹阳的时候,她是明洲都督的独女,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同龄人里没一个比得过她的。 可现在看看……叶挽月一夜之间从一个不会武功的闺秀,变成了能跟夏柳这种高手过招的人。 清落和豆芽两个小丫头的速度快得她眼睛都快跟不上了;就连李凌雪、秋霜、夏柳也都一个个脱胎换骨。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落在了后面。 萧渊站在场边,把苏青禾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装作没看见。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238章:苏青禾的决心 这丫头性子倔,好胜心强,你要是上赶着去教她,她反而觉得你在施舍。 可你要是让她看着别人变强,自己干瞪眼,她心里那团火早晚烧得她坐不住。 到时候不用他去找她,她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果然,一整个上午,苏青禾都闷闷不乐的。 吃饭的时候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一个人跑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坐着,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叶挽月去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勉强笑了笑,等叶挽月走了之后,又恢复了那副蔫巴巴的模样。 萧渊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到了晚上,萧渊在房间里准备歇下了。 他刚把外袍脱了搭在屏风上,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重,带着一种犹豫和迟疑。 萧渊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苏青禾。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鹅黄色短袄,头发重新梳过了,别着一支小巧的银簪。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表情……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羞的脸,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两只手绞着袖口,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萧渊。 萧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找我什么事?” 苏青禾咬了咬嘴唇,嘟着那张可爱的红唇,声音比平时小了好几度:“叶姐姐说……想要变强,就来找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我就来了。” 萧渊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苏青禾对上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更不自在了。 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廊下的灯笼,可那红透了的耳朵尖出卖了她。 她大概也觉得光站在门口说话有些丢人,索性一咬牙,伸手推开萧渊,从他身侧挤进了屋里,背对着他,硬邦邦地说: “既然你都愿意教挽月姐姐了,为什么不愿意教我?看在咱们还算朋友的份上,你教教我呗!” 她说得倒是挺自然,可那两只攥着衣角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萧渊转过身来,看着她站在屋子中间,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直直的,像一只炸了毛又强装镇定的猫。 叶挽月让她来找自己,大概跟她说了些什么……萧渊从苏青禾那副“早有准备却又装作没准备”的模样里,隐约猜到了。 他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苏青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整个人明显紧张起来,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可萧渊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她刚侧过身,就被萧渊逼得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墙壁。 萧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低头看着她。 苏青禾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目光左躲右闪,就是不敢跟萧渊对视。 她伸出手抵在萧渊胸口,掌心全是汗,声音发着颤:“你……你想干……什么……” 萧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逗弄的心思更浓了。 他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挽月应该告诉过你,怎样,才能让我教你吧?” 苏青禾的手在他胸口攥紧了一下,整个人抖了抖,声音比刚才更小了:“没、没有……挽月姐姐就让我来找你……别、别的什么都没说……” 萧渊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弯得更深了。 撒谎。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哦?是吗?” 苏青禾的耳朵被他的气息扫过,整个人猛地一颤,差点没软下去。 她咬着嘴唇,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可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赶紧低下了头。 萧渊伸手,两根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苏青禾不得不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瞪他、翻他白眼、跟他斗嘴的大眼睛,此刻水汪汪的,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羞涩,有慌张,有不知所措,可在那层东西底下,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那你是不是真的想学?”萧渊问。 苏青禾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萧渊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危险的温柔:“那……你可不要后悔。” 苏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感受着两个人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感受着萧渊身上那种温热的气息,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她应该推开他的,应该骂他一句“流氓”然后跑出去的,可她动不了。 她的身体好像不听她的话了。 萧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苏青禾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抵在萧渊胸口的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像是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抓紧。 萧渊的吻很深、很慢,带着一种让人慢慢沉进去的节奏。 苏青禾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闭上了眼。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脸红透了,嘴唇红红的,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兔子。 萧渊看着她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苏青禾“啊”地轻呼了一声,整个人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可那点力气在萧渊怀里跟挠痒痒似的。 她抬头对上萧渊的目光,那双眼里的笑意和笃定让她整个人羞得不行,可与此同时,她心里头某个角落,忽然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痒痒的、让她想躲又不想躲的感觉。 她羞得不敢再看萧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 “你……你轻点……” 萧渊笑了一下,抱着她走向了床榻。 烛火晃了晃,帐子落了下来。 第239章:帮苏青禾提升实力 苏青禾趴在萧渊胸口,眼泪还没干,小拳头一下一下地锤着他的心口,力道倒是不轻,可那拳头落在萧渊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你这个人……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她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鼻尖红红的,整个人蜷在萧渊怀里,像一只炸了毛又被雨打湿了的小猫,“刚刚那么狠……我都说了轻点轻点……你耳朵是不是聋了!” 萧渊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翻上来了。 苏青禾这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跟他斗嘴从来没输过,翻白眼、龇牙、抬杠、耍横,什么招都使过,活脱脱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可现在呢?趴在他怀里,红着眼眶,声音软得跟水似的,一边哭一边抱怨,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平日里绝对看不到的娇弱。 这反差也太大了。 萧渊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指尖从她发顶一路顺到发尾。 苏青禾被他的动作弄得缩了缩脖子,可到底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 “好了,”萧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宠溺的哄,“别哭了。” 苏青禾又锤了他一下:“就哭!” 萧渊笑了一声,由着她锤。 等她锤够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让我教你们吗?现在可以开始了。” 苏青禾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她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萧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合着,刚刚折腾我半天,不是在教我?” 萧渊看着她,愣了愣,随即,差点没憋住笑。这丫头这么纯的吗?啥都不懂! 她到底在叶挽月那,听到了些什么啊?被他欺负了,她居然觉得那是在教她武功! 苏青禾的嘴慢慢张大了,然后,慢慢扁了。 那表情像是突然明白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她被耍了。 萧渊方才那些温柔、那些暧昧、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靠近,根本就是在占她便宜! 什么“来找我教你”,什么“你可不要后悔”,全是借口!这混蛋从头到尾就是在吃她豆腐! 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真委屈了。 她看着萧渊,目光里带着一股子“你这个骗子”的控诉,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主人欺骗了之后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 萧渊看着这模样,喉结滚了一下。这女人,反差感这么大,他有些吃不消啊! 他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这丫头平日里那么强势,此刻忽然露出这种柔弱又委屈的模样,那种反差感简直要命,让人恨不得把她再按回怀里狠狠揉一遍。 可他到底忍住了。正事要紧。 “行了,”他伸手捏了捏苏青禾的脸颊,“别委屈了。现在开始教你。” 苏青禾撇着嘴,闷闷地问:“教什么?” “你喜欢什么武功?” 苏青禾愣了一下,有些惊异地看着他:“武功……还能选?” “当然。”萧渊挑了挑眉,“只要你想学的,我这都有。” 苏青禾眨了眨眼,显然不太相信。 可她看着萧渊那副笃定的模样,又想起叶挽月一夜之间,从不会武功变成能跟夏柳这样的高手过招的事,心里头那点怀疑就慢慢动摇了。 她想了想,偏着头说:“我喜欢长枪。那种……霸气无双的枪法。我以前在边关看我外公手下的将军练过,特别威风。” 萧渊点了点头,在脑海中打开系统商城,搜出霸王枪法。 初级、中级、高级,三档全兑。 又搜出凌波微步,也是三档全兑。 然后,他从中、高级体质卡,一共兑了十四张,苏青禾现在三十六点体质,提十四点就是五十点。积分又掉了一大截! 钱花得跟流水一样,可他现在还怀里揣着几十万两,花起来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先把霸王枪法的三张卡,依次按在苏青禾额头上。 初级入体,苏青禾的身体微微一颤;中级入体,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高级入体,她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慢慢松弛下来。 那些霸王枪法的招式、运劲的法门、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然后是凌波微步,三张卡依次没入。 苏青禾坐在榻上,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消化脑子里忽然多出来的那些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攥了攥拳头,脸上浮起一层困惑和震惊。 “这……” 萧渊没停手。 他拿起体质卡,一张一张地按在她额头上。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每按一张,苏青禾的身体就往上跳一截。 到四十五点的时候,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汗,嘴唇也白了几分。 萧渊用高级医术帮她调理经脉,推拿过血,等她缓过来之后,继续往上加。 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到五十点的时候,苏青禾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像被人当胸推了一把,可萧渊及时扶住了她的后背。 她靠在萧渊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然后轻轻一攥……指节间传来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感,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重新淬炼过了。 她又试着动了动腿,忽然想起脑子里那些凌波微步的走法,脚尖一点,整个人就从榻上飘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屋子中间,差点撞到桌子。 她连忙稳住身形,又试了一下霸王枪法里的一招,手臂一挥,带起一阵劲风,把桌上的茶盏都掀翻了。 苏青禾站在屋子中间,整个人都傻了。 她转头看向萧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一种近乎崇拜的光。 “我……我会凌波微步了?就是挽月姐姐她们白天用的那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挥了挥手臂,“还有那个霸王枪法……我感觉自己好像练了好多年……还有真元!我的真元深厚了数倍!” 第240章:叫爸爸 她又攥了一下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子充沛的力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我现在……是宗师了?而且……好像还不止是一般的宗师……” 萧渊靠在榻上,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嘴角弯了弯。 苏青禾猛地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亮得跟两颗小太阳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回榻上,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他: “萧渊,你是神仙吗?往我眉心按了几张卡,我就学会这么多?还有我的真元,怎么一下子就涨了这么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萧渊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伸手把她的脑袋按下去,声音懒洋洋的:“不准叫萧渊。” 苏青禾被他按着脑袋也不恼,歪着头从他的手底下看他:“那叫什么?” “叫夫君。”萧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叫爸爸。” 苏青禾愣住了。 “夫君”这个词她懂是什么意思,方才那场折腾之后,她心里其实已经认了。 可“爸爸”是什么? “爸爸?”她歪着头,眉头皱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萧渊看着她那双茫然的眼睛,嘴角弯得更深了,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一种爱称。以后……我们那啥的时候叫,更有味道。” 苏青禾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那啥的时候叫”? 这不就是说……以后还要……那啥吗? 她咬了咬嘴唇,又羞又恼,可心里头某个角落却痒痒的,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行吧……那我以后……那啥时……叫你……爸爸……” 说到“爸爸”那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可话一出口,她忽然感觉身体里涌上来一股热意,从尾椎骨一路烧到后脑勺,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萧渊听到她那声细如蚊呐的“爸爸”,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可没想到这丫头当真了。 她那副又羞又怯又乖乖叫出口的模样,让他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伸手一捞,把苏青禾拉进怀里。 苏青禾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按在了榻上。 她看着他俯下来的脸,看着他眼里那股子她方才已经见识过的危险的光,整个人又慌又羞,可心底深处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期待。 “你……你不是说教我武功吗……”她的声音小小的,手抵在他胸口,力道却软绵绵的。 萧渊低下头,在她耳边笑了一声,声音低哑:“教完了。现在该你了。” 苏青禾还没想明白“该你了”是什么意思,萧渊已经吻了下来。 她脑子里那些霸王枪法、凌波微步、真元感应,全都被这个吻搅成了一团浆糊。 帐子又重新落了下来。这一回,苏青禾的叫喊声比方才还大。 第二天一早,苏青禾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萧渊还在旁边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穿好衣裳,活动了一下手脚。 五十点的体质加上霸王枪法和凌波微步,她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是劲儿,跟昨天那个被叶挽月三招两式就打趴下的苏青禾,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她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里,找到了正在桂花树下练剑的叶挽月。 “挽月姐姐!再来比一场!” 叶挽月收了剑,看着她那副兴冲冲的模样,笑了笑,没拒绝。 两个人就在院子里交上了手。 苏青禾这次学乖了,没有像昨天那样莽着冲,而是施展凌波微步,一边游走一边找机会出招。 她脑子里那些霸王枪法的招式虽然没有枪在手,可空手使出来一样凌厉,拳风带得桂花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叶挽月的身法比她熟,剑法也比她精妙,可苏青禾的底子比叶挽月厚,五十点对三十二点,在体质上占了不小的便宜。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多招,苏青禾越打越顺,最后瞅准一个空档,一掌拍在叶挽月的肩头,把她逼退了两步。 苏青禾收了手,满脸兴奋:“我赢了!” 叶挽月揉了揉肩膀,也没恼,反而笑着点了点头:“青禾妹妹进步真快。” 苏青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里头美滋滋的。 她终于赢了挽月姐姐一次!虽然昨晚被萧渊折腾得够呛,可换来了这一身本事,值了! 可这股子得意劲儿没维持多久。 清落和豆芽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路过院子的时候,清落歪着头看了苏青禾一眼,随口说了句:“苏姐姐,你刚才那一掌力道还不错,就是脚步有点飘。” 苏青禾不服气地挑了挑眉:“那你要不要来试试?” 清落把早饭往石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站到了院子中间。 豆芽也凑过来,蹲在一旁看热闹,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 苏青禾也不客气,脚下一蹬就冲了上去。 她这回使出了全力,拳风呼呼作响,凌波微步踏得飞快,身影在院子里忽左忽右。 可清落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怎么动,只是上半身轻轻一晃,就躲开了她所有的攻击。 等苏青禾打到第十招的时候,清落伸手一探,五指扣住了苏青禾的手腕,轻轻一带,苏青禾整个人就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栽进桂花树丛里。 苏青禾稳住身形,满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清落。 清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姐姐,你的步法还不太熟,再练几天就好了。” 苏青禾咬着牙,又冲了上去。“再来……” 这次她多撑了三招,然后被清落一掌拍在肩膀上,整个人退出去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豆芽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馒头渣喷了一地。 苏青禾坐在地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头那点得意全碎成了渣。 连两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她闷闷不乐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早饭都没吃几口就钻回了自己屋里。 一整天,她都蔫蔫的,看着谁都不太想说话。 到了晚上,她又敲开了萧渊的门。 第241章:准备入宫 萧渊开门看见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青禾已经钻了进来,往榻边一坐,抱着胳膊,一脸倔强地看着他:“我要变强。” 萧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有些失笑:“又怎么了?” “我连清落都打不过。”苏青禾撇着嘴,语气里全是不甘,“明明我昨晚都提升到宗师了,可今天跟她动手的时候,连十招都撑不过去。” 萧渊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捏了捏她的脸:“你的体质才刚提上来,身体还没适应,招式也没练熟,打不过清落很正常。她跟着我大半年了,实战经验比你多得多。” 苏青禾偏头躲开他的手,闷声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打过她?” “急什么?”萧渊笑了笑,“再适应两天,我给你往上提。” 苏青禾还想说什么,可萧渊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他伸手一拉,把她拽进怀里。苏青禾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压在了榻上。 “你……你昨天不是说教我武功吗……”她的声音闷闷的,手抵在他胸口。 萧渊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今天也教。” 苏青禾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可到底没有推开他。 一夜过去。 第二天晚上,苏青禾又来了。 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拉着叶挽月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萧渊的屋子。叶挽月脸上的表情有些羞怯,可并没有拒绝,低头跟在苏青禾身后,像个被拉来做坏事的小姑娘。 萧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挑了挑眉。 苏青禾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说:“我一个人吃不消,把挽月姐姐也叫来了。反正……反正你也不吃亏。” 萧渊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萧渊倒是享受了一回齐人之福。 等一切平静下来之后,他趁着两个人都在,顺手把她们的体质又往上提了提。 叶挽月从三十二点提到了四十五点,苏青禾从五十点提到了六十点。 两个人都累得够呛,可感受到体内那股子又涨了一截的力量,又忍不住惊喜地睁大了眼。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有规律。 白天,苏青禾找众女挑战。 先是找叶挽月,互有胜负;然后找夏柳、秋霜,被碾压;再找李凌雪,被碾压;最后找清落和豆芽,被彻底碾压。 每次落败之后,她都闷闷不乐地蔫上半天,可到了晚上,又雷打不动地敲开萧渊的门,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拉着叶挽月一起。 萧渊来者不拒。 每次教训完她们之后,就顺手给她们往上提几点体质。 叶挽月每天提两三点,稳步往上走。 苏青禾提得快一些,可也架不住她每天都要去找人挑战、每天都被打回来,然后再来找萧渊。 就这么过了差不多七天。 叶挽月的体质终于提到了七十点。 苏青禾提得更快,已经到了七十七点。 李凌雪、夏柳、秋霜、清落和豆芽,这几天里也陆陆续续被萧渊提到了八十点。萧渊自己早就是八十点了。 这天早上,萧渊把所有人叫到了正厅。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沉了几分。 李凌雪站在他身旁,一身月白长裙,头发端端正正地挽着,面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庄重。 秋霜和夏柳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清落和豆芽跟在萧渊身侧。三个人的气势跟七天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八十点的体质。让她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沉凝而内敛的力量感。 萧渊看了看李凌雪,又看了看众人,声音不高不低:“今天,进宫。” 李凌雪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里面装着这些天整理好的所有证据…… 宁王亲笔的书信、手令、往来账册,以及陈先三人的供词、东海王和沈先生的证言。 她攥着那只木匣,指节微微泛白,可目光却稳稳的,没有一丝犹豫。 叶挽月和苏青禾也站在厅中。苏青禾一听“进宫”两个字,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我也去!” 叶挽月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说:“青禾,别闹。” 萧渊看了她们一眼,摇了摇头:“你们留下守家。” 苏青禾张了张嘴,想争辩,可对上萧渊那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撇了撇嘴,闷闷地“哦”了一声,退回到叶挽月身边。 叶挽月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萧渊,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萧渊让她们留下,是为了她们好。 京城的水太深,宫里的水更深,她们两个虽然实力已经上来了,可到底经验不足,跟进去反而会让萧渊分心。 萧渊走到叶挽月面前,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声音放柔了几分:“守好宅子。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也好接应。” 叶挽月点了点头,目光稳稳的:“夫君放心。” 苏青禾在旁边听见这个称呼,耳朵尖红了一下,可也没再闹。 她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萧渊笑了笑,转身带着李凌雪、秋霜、夏柳、清落和豆芽出了门。 院子里,晨光照在青砖地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大门打开,外面的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隐隐传来京城的喧嚣声。 李凌雪抱着木匣,深吸一口气,迈出了门槛。 清晨的京城,街面上刚刚热闹起来,官道上已经有一队人,缓缓朝皇城方向走去。 李凌雪走在最前面,一身月白长裙,头发端端正正地挽着,怀里抱着那只装着证据的木匣。 她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脊背挺得笔直。 秋霜和夏柳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都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腰间挎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再往后,是东海王、沈先生和陈先三人。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走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周身的气度跟寻常路人截然不同,引得路旁偶尔有人侧目。 最后面,是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 第242章:宁王的惊惧和愤怒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青色长袍,腰间系着素色腰带,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沉了几分。 两个小丫头跟在他两侧,一身素净的短打,步子轻快而稳当。 这一行人沿着长街朝皇城走去,浩浩荡荡,却安安静静。 与此同时,另一条通往皇城的街上,宁王的马车也在缓缓前行。 马车里,宁王李钦靠坐在锦垫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沉凝。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朝服,腰间系着明黄玉带,看着端端正正的,可那双眼底却藏着一股散不去的躁意。 这些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马车行到半路,忽然有一匹快马从后方追了上来。骑士翻身下马,快步凑到车窗边,低声对里面说了几句。 宁王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掀开车帘,一把抓住那骑士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快要压不住的暴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骑士被他拎着衣领,声音发着颤:“王爷,探子来报,李凌雪一行人已经进京了。他们正朝皇城方向走,看样子是准备进宫面圣。” 宁王松开车帘,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回锦垫上,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然后,他猛地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了车壁上。 茶水溅了一地,碎瓷崩得到处都是。他还不解气,又抓起旁边一叠文书、一只香炉、一方镇纸,一股脑儿全砸了出去。 马车里乒乒乓乓响了好一阵,外头的护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探头进来问。 “烟雨楼!”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阴狠得像淬了毒的刀刃,“你们敢骗本王!你们……找死!” 他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把那股子翻涌的怒火硬压下去。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拉开车帘,朝跟在马车旁的刘世安等五人看去。 他的目光在五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刘世安,你们……没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说的吗?” 刘世安和四名高手同时抬头。 五个人面上都是一副茫然中带着几分惶恐的表情,刘世安率先开口,声音恭恭敬敬的:“王爷,属下们哪里犯错了?还请王爷明示。” 那四名高手也连忙跟着附和:“是啊王爷,属下们不知何处惹了王爷不快,请王爷责罚。” 五个人异口同声,脸不红心不跳,半点心虚的模样都没有。 宁王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的怀疑确实少了几分。 要说刘世安一个人骗他,他信。 可要说刘世安连同四名忠心耿耿的护卫一起骗他,那他就不太信了。 这四个人跟了他很久,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从来不曾出过差错。 他压下心底那点残存的疑虑,沉声道:“刚探子回报,说李凌雪她们还活着,而且已经准备进宫面圣了。你们不是说,烟雨楼的人已经将人杀了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刘世安五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刘世安连忙跪了下来,四名高手也跟着跪了一地。 刘世安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股子又惊又怒的神情:“王爷,出手的确实是烟雨楼的人,属下们是亲眼看到他们动的手!虽然距离有些远,可那做不得假!” 他说到这儿,脸色忽然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宁王:“难道……烟雨楼的人骗了我们?” 这时,旁边一名护卫忽然插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属下想起来了!难怪他们说要人头还得再加十万两一颗……他们根本不是想要钱,他们是为了让王爷放弃要人头!这样,他们就能把戏演下去,骗过我们,骗过王爷!” 他说完,另三名护卫也齐齐点头,脸上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愤慨之色。 刘世安和四名高手齐齐叩首:“都怪属下们无能,还请王爷责罚!” 宁王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眼中涌起一股愤怒,可那怒火明显不是冲着他们去的。 他冷哼一声,烦躁地挥了挥手:“你们这些废物,办点事都办不好!哼……待会再收拾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现在,你们说,本王该怎么做?” 刘世安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紧迫:“王爷,绝对不能让他们入宫!一旦他们进了大殿,把那些证据摆出来,您就万劫不复了。” “本王知道!”宁王烦躁地一挥手,“可本王手底下哪还有人手?” 刘世安想了想,压低声音:“派王府亲卫假扮杀手。只要在半路将他们截住,不让他们进宫就行。” 宁王沉默了片刻,目光阴晴不定。 刘世安这个提议确实可行,王府亲卫虽然不如他养的死士精锐,但胜在人多,又是自己的亲信,不会走漏风声。 他正要点头,刘世安却又开口了。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王爷,还有一事……那萧渊和他手下的两个小女娃,实力不俗,应该接近大宗师了。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是能请动您身旁那位出手。” 宁王的眼神猛地一变。 他直直地看向刘世安,目光灼灼。 刘世安跪在地上,面色坦荡地跟他四目相对,眼中没有一丝闪躲和心虚。 那四名高手也跪在后面,面上表情同样坦然。 宁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可刘世安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半点涟漪都没有。 良久,宁王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马车一侧那片空无一人的暗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和无奈:“曹老,麻烦你出一次手。这次若是不出手的话,本王就要万劫不复了。” 马车周围安安静静的。过了几息,一道缥缈的声音忽然在四周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从极远处飘过来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随后,那声音就消失了。 第243章:拖左相下水 宁王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他靠回锦垫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有曹老这样一位大宗师出手,手到擒来。他根本就不用担心,会解决不了此事。 而跪在地上的刘世安,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谁也看不见的担忧。 主人让他忽悠宁王将大宗师派出去。可那毕竟是一位大宗师高手。主人能应付得了吗? 而且,主人在京城隐匿了七天,为何偏偏要在今日大张旗鼓地出现,还要让宁王的眼线发现?到底是为何呢? 不过,他心中却也清楚,若是主人成功了,到时该他们的戏份,他们也得出面去演了。 ………… 萧渊带着李凌雪一行人,赶到朱雀门外那条长街的时候,天色还早,街面上只有几个刚支起摊子的早点铺子,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炸油条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按照萧渊的安排,他们没有直接往宫门走,而是拐进了一条横街。 这条街正是当朝左相范种元每日上朝的必经之路。 果然,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辆青帷马车就缓缓从街尾驶了过来,车旁跟着四名护卫,步子沉稳,看着就是练家子。 李凌雪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秋霜和夏柳紧随其后。 对面的四名护卫远远看见一行人迎面走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其中一人快步凑到车窗边低语了几句。 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那人面容清瘦,蓄着短须,一双眼睛不大,可透着精明。正是当朝左相范种元。 范种元看到李凌雪的时候,眉头明显皱了皱。 可他到底是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脸上的异色一闪而逝,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从马车上下来,快步上前,朝李凌雪拱手行礼:“老臣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怎么回京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往李凌雪身后扫了一眼。 秋霜和夏柳他认识,是长公主府上的亲卫统领。 可后面那几位……东海王、沈先生,还有陈先三人,他一个都不认得。 更别说最后面那个穿青灰长袍的年轻人和两个小丫头了。 范种元的目光在那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殿下,这是……”他斟酌着措辞,往李凌雪身后看了一眼。 李凌雪抱着木匣,语气平静:“范相,本宫从丹阳府回京,准备进宫告御状。刚好跟范相遇上了,不如,我们一道同行吧。” 范种元的脸皮抽了一下。 进宫告御状,恰好跟本官遇上? 他上朝的路线跟李凌雪进京的城门一南一北,怎么可能恰好遇上? 范种元心里头一阵腹诽,可面上还得端着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凌雪这是明摆着要拉他下水。 李凌雪跟宁王之间的那些事,范种元心里门儿清。 他虽然是个中立派,可朝中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这个左相? 宁王这些年一直在明里暗里针对李凌雪,甚至可以说,李凌雪被外放到封地、在封地被叛军围攻,桩桩件件都跟宁王脱不了干系。 这次李凌雪进京告御状,告的十有八九就是宁王。 他作为朝中的中立派,是绝对不想掺和这种事的。一旦站了队,两边都不讨好,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可李凌雪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拒绝? 人家跟他都是进宫上朝,走的是同一条路。 你拒绝,就证明你心中有鬼。 你堂堂左相,跟长公主同行都不敢,是不是怕了宁王?是不是跟宁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范种元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却半点不减。他拱了拱手:“那……老臣就与殿下同行。” 他转头吩咐马夫赶着车跟在后面,自己则跟李凌雪并肩步行往前走去。 此时离前方的朱雀门不过里许距离,步行两刻钟也就到了。 范种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进了大殿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可走了还没多远,他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周围的街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人。 那些人有的扮作早起的商贩,有的扮作赶路的行人,有的扮作挑担的脚夫,可他们的步伐、眼神,还有那藏在袖口和衣摆下的微微凸起,让范种元的眼皮猛地跳了起来。 然后,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将近二百人,眨眼之间就把清晨清冷的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街边那些刚开门要迎客的店铺,看到这阵势,吓得连门板都顾不上关了,慌慌张张地把门板往回插。 有个卖早点的摊子,老板扔下油锅就跑进了屋里,连火都忘了熄。 整条街面上,除了范种元这十几号人,就只剩下那些黑衣人。 范种元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认得这些人的做派。 虽然他们换了便装,可那动作、那站位、那身上透出来的杀意,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做了这么多年左相,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这种被人堵在街面上的阵仗,他还真是头一回遇上。 “保护相爷!”四名护卫立刻抽刀,将范种元团团围在中间。 可他们只有四个人,面对近二百名黑衣人,连自保都勉强。 范种元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李凌雪那边。 他看到李凌雪和她身后的队伍已经停下了脚步。 可让他意外的是,李凌雪脸上半点惊慌都没有。 她只是把怀里的木匣攥紧了几分,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围上来的黑衣人,神色淡淡,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范种元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对劲。 他看得出来,这些黑衣人冲的是李凌雪和她带来的那些人。 他范种元不过是运气不好,恰好跟李凌雪走了同一条路,被牵连了。 可李凌雪那副镇定的模样,分明是提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她哪来的底气? 第244章:刺杀来了 范种元的目光越过李凌雪,落在最后面那个穿青灰长袍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站在两个小丫头中间,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上也没什么紧张的神色。 他身旁那两个小丫头,一个十一二岁,一个十五六岁,都穿着素净的短打,小脸绷着,可那绷着的神情里头,看不出半点惧怕。 就这么几个人。 范种元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怜悯。 李凌雪只带了这么点人,就敢进京告御状,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很清楚出手的是谁。 宁王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养了多少死士,朝中人人皆知。 就算是李凌雪当街被杀,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也只会是早早了事,连凶手是谁都找不到。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些黑衣人动了。 他们像一群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李凌雪那边的队伍涌了过去。 刀光在清晨的日光下闪成一片白晃晃的光幕,杀意凛冽。 范种元闭上了眼。他不忍心看。 可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传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夏柳和秋霜两个人挡在了最前面。 她们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两柄短刀在人群中翻飞,每一刀下去就有一个黑衣人倒下。 那些黑衣人虽然人多,可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越过夏柳和秋霜的防线。 偶尔有几个身手格外厉害的,勉强从她们身侧的空隙钻了过来,可还没来得及对李凌雪出手,就被李凌雪自己一剑封喉。 李凌雪的剑法轻灵飘逸,招式绵密而柔韧,身形在人群中飘来飘去,像一只穿花的蝴蝶。 她手里那柄剑寒光闪闪,每一剑刺出都精准无比,专挑黑衣人刀势的空档递进去,一剑毙命。 而那些冲向萧渊那边的黑衣人,更惨。 两个小丫头出手比夏柳秋霜还狠。 清落一刀劈翻一个,抬脚又踹飞一个;豆芽身形灵活得像一只狸猫,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短刀专挑膝盖和手腕招呼,被她放倒的黑衣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萧渊站在两个丫头身后,双手拢在袖子里,从头到尾连动都没动一下。 范种元看傻了。 他本来以为李凌雪这边会一触即溃。 可哪想到,李凌雪那边非但半点事都没有,反倒是他的人快顶不住了。 那帮黑衣人见在李凌雪那边讨不到便宜,竟然分了一部分人朝范种元这边杀了过来。 范种元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然知道宁王想杀李凌雪,可他没想到宁王连他也想杀。 他堂堂当朝左相,宁王居然敢当街对他动手? 这分明是要把他也一并灭口,好把事情栽赃到李凌雪头上。 四名护卫拼死抵挡,可对方人太多了。 一个护卫被一刀砍翻,另一个被一脚踹飞出去。 范种元被剩下的两个护卫护着往后退,退到了墙根,再退无可退。 一个黑衣人瞅准空档,一刀朝范种元的胸口劈来。 范种元看着那道刀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他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可就在刀锋距离他胸口不到三寸的时候,一道小巧的身影忽然从侧面闪了过来。 一只细嫩的手掌拍在那黑衣人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直接被拍断了,刀脱手飞出去,“铛”地一声摔在青石板上。 范种元定睛一看,挡在他面前的,是那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短打,头发用布帕包着,小脸绷得紧紧的,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凝。 “躲后面去。”清落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然后身形一闪,又冲进了战团。 范种元靠在墙根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的衣衫全湿透了。 他看着那个小丫头在黑衣人群中穿梭自如、刀刀毙命的身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手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他当朝左相,身边带了四名一流护卫,差点被乱刀砍死。 可李凌雪身边一个看起来打杂的小丫头,竟然随手就能把他从鬼门关前拽回来。 范种元的目光慢慢移向李凌雪。 她还在人群中仗剑厮杀,月白长裙上溅满了血,可神情半分不变。 秋霜和夏柳护在她两侧,三个人配合默契,几乎没有黑衣人能靠近她们身前三步。 而最后面那个穿青灰长袍的年轻人,从头到尾,一步没动,一拳没出。 范种元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做了这么多年左相,看人向来准。 那个年轻人站在两个小丫头身后,双手拢在袖子里,面上云淡风轻,可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冷静得可怕。 他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甚至像是这一切本来就在他的安排之中。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范种元靠在墙根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把胸口那口气缓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倒下的黑衣人尸体,又看了看自己那两个已经挂了彩的护卫,再看看那边依然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李凌雪一行人。 他攥紧了拳头。 宁王。 他本来不想掺和这趟浑水。他本可以明哲保身,站在岸边看李凌雪跟宁王斗个你死我活。 可宁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连他也想杀。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战斗还在继续,只是近二百名黑衣人,气势汹汹地围上来,可打了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折了近半。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近百具尸体,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淌成了好几条暗红色的溪流。 剩下那些还能站着的黑衣人,脸上全是惊惧和慌乱,出手越来越迟疑,攻势越来越散乱,跟方才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判若两人。 李凌雪站在人群正中,月白长裙上溅满了血,可她的呼吸半分不乱。 秋霜和夏柳护在她两侧,两个人身上也满是鲜血,可却全是敌人的。 八十点体质的她们,实力强悍之极,这些杀手,还奈何不了她们! 清落和豆芽那边更是轻松,两个小丫头背靠背站在萧渊身前,脚边倒了一地的黑衣人,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第246章:被高估的大宗师 那人头发花白,脸上的黑巾已经被扯掉了,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面容枯槁,嘴唇灰白,嘴角还挂着没干的血迹,整个人奄奄一息。 范种元不认识这个人。他那两名护卫也不认识。 可李凌雪认识。 她走到那枯瘦老者面前,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可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宫中的内侍太监,曾经服侍过她父皇的其中一位。 她小时候在宫里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个跟在父皇身边端茶递水的寻常太监,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踪影。 她没想到,父皇竟然把这样一位大宗师级的高手,安排在了宁王身边,贴身保护。 “曹公公。”李凌雪开口,声音不高,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原来是你。” 那个称呼一出来,在场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禁军将领和城卫军将领面面相觑,目光中全是惊骇。 宫中的内侍太监,服侍过皇帝的旧人,大宗师级的修为,出现在刺杀长公主的杀手队伍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件事的背后,站着的不只是宁王。 范种元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终于明白李凌雪为什么要拉他同行了。 这一场刺杀,从杀手的身份到这位曹公公的出现,桩桩件件都指向宁王,可又隐隐约约牵出了更深的东西。 这不是他能摘得干净的局。 禁军将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殿下,此事关系重大,末将需要将犯人带回宫中,交由陛下定夺。” 城卫军的将领连忙接话:“此案发生在京城街面,按规矩,该由我兵马司先行审理……” “不必争了。”李凌雪打断他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既然本宫已经要进宫面圣,那就一并带进大殿,由父皇来断。” 两位将领张了张嘴,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范种元这时候站出来,目光在两位将领脸上扫了一圈,沉声道:“长公主说得对。此事关系重大,必须面圣,由陛下定夺。你们既然是目击者,就一同入宫面圣吧。” 禁军将领和城卫军将领对视一眼,最终都没敢反驳。 萧渊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跟李凌雪对视了一眼,李凌雪的目光也正好望过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一切,都在计划中。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非得绕一圈,又故意让宁王知道他们安全进京了? 为的就是让宁王慌乱之下派人来刺杀。刺杀一旦发生,铁证如山,宁王还能翻得出天来? 萧渊甚至已经让刘世安撺掇宁王把他身旁那位大宗师派了出来。一切,都按他们的计划进行着。 不过,让萧渊稍感失望的是,宁王身旁这位大宗师,实力有点弱了。 他方才用寻宝功能扫了一眼,那曹公公的体质只有七十二点,大宗师中段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李凌雪手上败得如此之快。 李凌雪可是八十点。 八十点对七十二点,碾压。 曹公公瘫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向李凌雪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大宗师的修为,竟然被这个他记忆中柔柔弱弱的长公主一掌轰飞、两招废了丹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响,可什么都没说出来,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李凌雪收回目光,转身朝朱雀门的方向走去。 范种元跟在她身侧,两名将领带着禁军和城卫军押着胡振和曹公公,以及其他被抓住的黑衣人,跟在后面。 东海王、沈先生和陈先三人安安静静地走在队伍中间。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走在最后面。 晨光照在朱雀门的城楼上,把那些金色的瓦片映得明晃晃的。 李凌雪抱着木匣,一步一步朝宫门走去。 身后,整条长街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街边那些店铺的门板后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缝隙往外看着,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朝皇城走去,看着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和血迹。 萧渊走在最后面,抬头望了一眼朱雀门上那三个大字,嘴角弯了弯。 到了。 朱雀门内,乾清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等着上朝的文武百官。 天刚蒙蒙亮,汉白玉的栏杆上还挂着薄薄的露水,百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整理笏板,有的心不在焉地望着殿门方向。 品级高的官员站在前面,品级低的挤在后面,乌泱泱一大片,把广场站得满满当当。 李凌雪一行人进广场的时候,吸引了不少目光。 长公主回京了?怎么没听说? 更让人侧目的是她身边那两位……当朝左相范种元走在李凌雪身侧,两个人并肩而行,范种元脸上还带着一股子余怒未消的阴沉。 再往后看,两名将领带着禁军和城卫军押着一串人。 最前面那个被捆着的,不少人一眼就认出来了,宁王府的亲卫统领胡振。 后面还跟着一个枯瘦的老者,被人用绳子绑着双手,面如死灰,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 再后面,还跟着几个生面孔,有老有少,看着像是犯人,可衣着又不像囚服。 百官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圈荡开。 “那不是胡统领吗?怎么被绑了?” “长公主什么时候回京的?” “左相怎么跟长公主走在一起了?” 李凌雪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抱着木匣,步子稳稳地穿过人群,朝广场深处走去。 范种元跟在她身旁,面上不动声色,可那双精明的眼睛一直在往人群前方扫。 人群最前面,宁王李钦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玄色朝服,腰间系着明黄玉带,跟往日一样端端正正的。 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脊背绷得很紧,握着笏板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搜索着,从前排找到后排,从左到右,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在找李凌雪。 第245章:又添铁证 范种元靠在墙根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朱雀门方向的禁军听到动静,正朝这边冲过来。 巡城的兵马司城卫军也赶到了,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从另一条街上传过来,越来越近。 那些黑衣人听到四面八方的动静,脸色齐齐变了。 为首的那人咬紧了牙关,眼中满是不甘,可也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折在这里。 可就在众人以为,这场刺杀即将以失败收场的时候…… 一道恐怖的气息,忽然从街角升起。 那气息沉得像一座山压下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心头猛地一滞。 范种元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离得最近,那种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身旁那两名护卫更是直接跪倒在地,连刀都握不住了。 那气息没有朝李凌雪去,也没有朝夏柳秋霜去。 它像一条从暗处射出的毒蛇,直直地朝中间的东海王、沈先生和陈先三人扑了过去。 出手就是杀招,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只看到一道枯瘦的灰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五指成爪,直取东海王的咽喉。 那些残余的黑衣人看到这道身影出现,顿时神色大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的攻势猛然加快,拼命缠住夏柳和秋霜,想把她们拖住,不让她们回援。 眼看着那道灰影就要扑到东海王面前…… 李凌雪动了。 她的身形比那道灰影还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月白长裙在晨风中扬起一角,整个人迎着那道恐怖的气息冲了上去。 两道人影在半空中撞到一起,掌风与爪影相交。 “砰……!” 一声闷响炸开,狂暴的气浪从两人交手处向四面八方卷出去,街面两侧的店铺窗户纸被震得簌簌碎裂,地上的尘土和落叶被吹得漫天飞扬。 范种元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道枯瘦的灰影被轰得倒飞出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在了十几丈外的街面上。 青石板被他砸出了好几道裂纹,整个人蜷缩在那里,浑身抽搐。 所有人也都呆住了,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威势,可却被李凌雪,如此轻描淡写的打得吐血重伤。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感觉诡异! 而李凌雪没有停手。 她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再次掠出,追上了那道还没缓过劲来的身影。 一掌拍下,正中那人丹田处。一道闷闷的震响过后,那人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那些残余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那可是大宗师! 他们虽然不认识这位枯瘦老者,可从方才那股气息就能判断出来,这绝对是超越了宗师境界的恐怖存在。 这是宁王背后一直护着他的存在,这位的威名,可是曾经因一位宗师巅峰的强者,厉无极出过名。 可这样一位大宗师,竟然被李凌雪一掌轰飞、两招废了丹田? 那他们还在打什么?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了刀转身就跑,紧接着,所有还活着的黑衣人全都溃散了。 有人往巷子里钻,有人翻墙跑了,有人混进远处围观的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夏柳眼疾手快,瞅准了其中一个是首领的,一掌拍在他后背上,把人放倒在地,又补了一脚踩住胸口,单手拎了起来。 秋霜也追出去几步,拎回来一个被砍断了一条胳膊、跑不动的。 剩下的人,全都逃了。 朱雀门的禁军和兵马司的城卫军,几乎是前后脚赶到的。 两队人马加起来好几百号人,把整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禁军将领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城卫军那边则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大汉,两个人都是骑马来的,翻身下马时脸色都很紧张。 等他们看清楚街面上的情况,看到李凌雪和范种元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是一愣。 “长公主殿下?左相大人?”禁军将领快步走过来,拱手行礼,“末将方才听到这边有喊杀声,敢问……发生了何事?” 范种元看了李凌雪一眼,没有先开口。 李凌雪站在街中央,怀里的木匣还抱得稳稳的,声音不高不低:“有人当街行刺本宫和范相。” 禁军将领和城卫军将领同时变了脸色。 在京城当街刺杀长公主和当朝左相?这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来人!把现场围起来!清点伤亡!” 禁军将领立刻下令,然后快步走到那些被抓住的黑衣人面前。 夏柳和秋霜一人拎着一个,将人按在地上。那禁军将领伸手扯下其中一人脸上的黑巾。 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方正,唇上留着短须,哪怕此刻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可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 “胡统领?!” 禁军将领的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城卫军那位黑脸大汉也凑了过来,看清楚那张脸之后,同样惊呼出声:“宁王府的亲卫统领,胡振?!” 两个将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骇。 宁王府的亲卫统领,带着近二百名杀手,在京城大街上刺杀长公主和当朝左相? 范种元站在一旁,听到“胡振”两个字,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猜到是宁王的人,可他没想到宁王居然蠢到把亲卫统领派出来,还被人给活捉了。 不过转念一想,范种元又觉得这事也怪不得宁王蠢。 宁王大概不知道李凌雪身边这些人有多恐怖。他若是知道,怕是打死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范种元的目光移向那个瘫在地上、被废了丹田的枯瘦老者。 第246章:朝会 他其实就是担心刺杀失败,只要看不到李凌雪的身影,他就能放心。 他从进广场到现在,一直没看到她的身影。 这让他一直担着的心,放松了不少,想来,李凌雪要么死了,要么,她手上的证人和证据,都被他的人解决了。 宁王的目光,又一次扫过人群。 李凌雪和夏柳、秋霜三个人,此刻正站在队伍最后面的一片阴影里。 范种元刻意走在前面,把身形挡在了宁王的视线和李凌雪之间。 广场上人多,宫灯的光线又暗,不刻意找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站在李凌雪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东海王、沈先生和陈先三人手上绑着绳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做出一副犯人该有的样子。 胡振和曹公公被两个禁军按在地上,胡振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曹公公瘫在那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个人身上都有伤,尤其是曹公公,丹田被废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蜷在地上气若游丝。 禁军将领和城卫军将领站在不远处,各自攥着刀柄,目光复杂。 广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百官们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寻常,可没人敢议论。 范种元当了几十年左相,在朝中的威望摆在那里。 他站在那儿,往那一片投去的目光,就够让所有人闭嘴。谁敢当着他的面嚼舌头? 可私底下,低声的嘀咕还是免不了的。 “左相怎么跟长公主在一起?” “那些被绑的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普通的犯人。” “胡统领都被绑了……出什么事了?” 宁王站在人群最前面,后背绷得越来越紧。 他听到身后有隐约的议论声,可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李凌雪既然没有进宫了,这些人又在小心议论什么?还时不时的看他!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人群末尾那片阴影里扫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转回去,盯着前方的殿门。 乾清殿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的铜鹤香炉里飘出细细的香烟,在晨风中袅袅散开。 殿前的台阶上,值早朝的太监们垂手而立,安安静静的。 早朝还没开始。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扇门打开,等皇帝升殿,等新的一天朝会开始。 可今天这场朝会,注定跟往日不同。 萧渊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百官,落在最前面那道玄色身影上。 他嘴角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宁王,你慢慢等。 等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你就知道,今天这场朝会,跟你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朝会,都不一样。 乾清殿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百官鱼贯而入。 大殿巍峨宏阔,九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蟠龙藻井上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宫灯,光线从殿顶洒下来,把满殿的朱红与金色照得庄严肃穆。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每一块都磨得平整如镜,映出百官们鱼贯而入的身影。 李凌雪和萧渊一行人走在队伍最后面。 范种元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正好把李凌雪她们遮在身后。 殿内光线偏暗,百官们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倒是没人注意到队尾多了几张生面孔。 范种元走到前方左侧首位站定,朝宁王的方向扫了一眼。 宁王站在皇帝龙椅下首的位置,背对着殿门,面朝群臣,面色沉凝。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李凌雪带着秋霜、夏柳站在大殿最后方的一排廊柱后面。 萧渊带着清落和豆芽站在更靠后的角落。 东海王、沈先生、陈先三人手上绑着绳子,被禁军按在殿外等候。 胡振和曹公公则被押在殿门内侧,随时听候传唤。 片刻之后,后殿侧门打开,一名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驾到……” 百官躬身,齐声道:“参见陛下。” 大盛朝朝会不用跪拜,行的是躬身礼。 萧渊跟着人群弯下腰去,目光却从人缝里往前看。 大盛帝李隆基从侧门缓步走出来,坐上那把鎏金蟠龙椅。 他看起来五十来岁,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矍,蓄着一缕长须,眉眼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帘垂在面前,遮住了小半张脸。 身上穿着明黄龙袍,袖口和领口绣着五爪金龙,腰束玉带,整个人往龙椅上一坐,殿内的空气都好像沉了几分。 萧渊隔着人群打量这位皇帝,心里头暗暗比较。 长相比他想象中要斯文些,没有那种横眉立目的凶悍,倒像个饱读诗书的老儒。 可那双眼睛……萧渊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的时候,每经过一个人的脸都会停上那么一瞬,看似随意,可实际上谁也没有逃过他的注视。 这皇帝不简单。 萧渊想起前世那位叫赵喆的皇帝。 也是这般,看着温温吞吞的,朝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问“诸卿以为如何”,可实际上心里头什么都有数,只是看破不说破,让人摸不透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诸位爱卿,”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可有事启奏?” 话音落下,百官们开始依次奏事。 前面几个都是例行公事……户部奏今年秋粮入库的数目,礼部奏下月冬至祭天的仪程安排,兵部奏北境军马换防的调配。 皇帝坐在龙椅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卿以为如何”,然后批复个“准”字或者“再议”。 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是认真还是敷衍,说他不认真吧,他每一桩都仔细听了;说他认真吧,他批得又太痛快了些,像是早就知道底下人会说什么,心里早就有了定论。 萧渊站在殿尾,越看越觉得这皇帝难缠。 他不像昏君……昏君不会记得住那么多细节,也不会在兵部奏报换防时随口问一句“北境今岁雪灾,粮草可还够用”。 第247章:偏心的盛帝 可要说他是明君……萧渊想起李凌雪说过的那些事,想起宁王这些年在明洲道的所作所为,想起这个皇帝是如何默许儿子一步步逼死皇后、逼死太子、逼走长公主的。 他看不透这个人。 早朝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殿内的气氛越来越松,百官们奏的事也都差不多了,有些人已经开始偷偷活动站酸了的腿脚。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露出一丝倦意,把茶盏放下,随口道:“既然无事,那就散……” “父皇!”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大殿后方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乾清殿。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朝声音来源处望过去。 站在前排的几位老臣,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的身影……月白长裙,身姿挺拔,面容清丽,正是长公主李凌雪。 百官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眼睛亮了,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宁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没看清她面容的官员则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长公主?她什么时候回京的?” 宁王站在皇帝下首,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朝殿后看去,目光在人群中疯狂地搜索,然后,他就看到了李凌雪。 她站在大殿最后方,身姿笔直,目光稳稳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像是根本不在意满殿上百双盯在她身上的眼睛。 宁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派出去的人呢?胡振呢?曹老呢? 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还能站在这里? 龙椅上,盛帝的脸色变了。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他抬起头,隔着十二旒白玉珠帘看向大殿后方那道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异。 那惊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一层沉沉的阴翳盖住了。 “凌雪。”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殿内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问她有什么事要奏,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何无诏回京?” 李凌雪张口欲答。 可盛帝没给她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压了下来:“朕何时诏你回京了?无诏擅离封地,你可知罪?” 这话一出口,殿内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那些站在宁王一边的官员,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宁王更是从方才的惊骇中缓过劲来,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皇帝,明摆着就是向着自己这儿子的。 李凌雪张嘴想辩解,可盛帝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手一挥,朝殿侧的禁卫军喝道:“来人!将长公主拿下!” 禁卫军应声而动,甲胄铿锵,朝李凌雪的方向逼了过去。 殿内一片死寂。 有人低下了头不敢看,有人眼中浮起不忍,有人则满脸看好戏的意味。 眼看着禁卫军就要走到李凌雪面前…… “慢着。”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前方左侧响起。 范种元从首位上站了出来,朝龙椅上的皇帝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陛下,长公主此来,说是有重要之事呈报。还请陛下,先听一听。” 他的声音不大,可分量十足。 当朝左相开口了,禁卫军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等着皇帝的命令。 李凌雪抓住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而坚定,响彻整座大殿:“父皇!儿臣要告宁王李钦……残害同胞妹妹,残害无辜百姓,勾结反贼,意图谋逆!” 此言一出,整座乾清殿像被冰封了一样。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那些宁王党羽脸上的幸灾乐祸凝固了,那些中立派官员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些暗中支持李凌雪的人则睁大了眼睛。 勾结反贼。意图谋逆。 任何一条,都够宁王死八百回了。 这么多条一起亮出来,宁王要完了。 宁王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猛地转身,指着李凌雪,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污蔑!” 盛帝坐在龙椅上,面容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李凌雪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凌雪,你可知,你所告之罪,若是污蔑,你自己也将同罪。” 李凌雪没有退。她从袖中取出那只木匣,双手举过头顶,声音稳稳的:“父皇,儿臣有物证、有人证。” 她把木匣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呈到御前。 宁王亲笔写的书信、手令、盖着宁王私印的空白委任状、与东海王来往的密信,一封一封摆在龙案上。 殿中的官员们虽然看不清那些信件上写了什么,可那盖着朱红印章的纸页一张张铺开来,光看那厚度和数量,就够让人心惊的了。 “这些都是宁王与东海王勾结的来往书信。”李凌雪道,“东海王已然被儿臣被擒,此刻就在殿中。” 盛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宁王却像疯了一样,猛地冲出来,抓起龙案上的一封信看了一眼,然后一把摔在地上,声色俱厉地吼道:“假的!父皇,这都是假的!是她伪造的!” 李凌雪冷冷地看着他:“是真是假,请诸位朝臣一同见证。” 她朝殿外扬声:“把人带出来。” 随即,东海王和沈先生、陈先三人被夏柳、秋霜给押了出来。 五个人手上绑着绳子,身上的衣着倒还算整齐,显然是收拾过的。 东海王站在满殿文武面前,脊背挺着,面上没什么惧色,把跟宁王如何联络、如何受宁王指使、宁王许诺了什么好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沈先生在旁边补充细节,哪一天来的密信、走的哪条线、什么人经手,说得清清楚楚。 陈先三人则出来作证,将宁王干的那些事,全都抖了出来! 宁王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 “你们胡说!他们都是反贼!反贼的话怎么能信?” 李凌雪没有理会他的叫嚣,朝殿中一旁又抬了抬手。 这一次,被押进来的是胡振和曹公公。 胡振被两个禁军按着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目光躲闪,根本不敢抬头看宁王。 第248章:铁证如山 曹公公则是被人架进来的,整个人软塌塌的,嘴角的血迹虽然擦过了,可那惨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受了重伤。 李凌雪看着宁王,声音不高不低:“儿臣带着人证物证进宫之时,路上被人劫杀。出手劫杀之人,就是皇兄你的人。皇兄,你若心中没鬼,为何要派人追杀?” 宁王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嘶声道:“是你用计擒了胡统领和曹公公,来诬陷我!” 他还是死不承认,想要就此逃过罪责! “陛下!”范种元这时候站了出来,声音沉沉的。 “老臣今日上朝途中,恰与长公主同行,亲眼目睹了那场刺杀。老臣差点被那群杀手一并灭口。若非长公主的人出手相救,老臣今日怕是不能站在这里了。” 他朝殿门方向招了招手:“请禁军赵将军、城卫军钱将军入殿。” 两名将领被引进来。 禁军将领姓赵,城卫军将领姓钱,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都朝皇帝拱了拱手,将当时的情形如实禀报。 从听到喊杀声赶到现场,到亲眼看到胡振和曹公公被擒,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满殿哗然。 那些宁王党羽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可谁也不敢出头。 朝中的中立派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着眼神。 而范种元这一站出来,分量太重了……当朝左相亲自作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公主告皇子”了,这是满朝文武都被卷进来的大案。 盛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胡振和曹公公,虽然是宁王的人。可你说是宁王派的,但也有可能,是你指使他们做戏呢……” “父皇!”李凌雪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然,“儿臣还有证据。” 盛帝皱了皱眉,明显不想再听了。 可范种元在旁边又开了口,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陛下,既然长公主还有证据,该呈。还请陛下公平公正,让长公主把话说完。” 盛帝看了范种元一眼。 这位左相跟了他几十年,从来不曾在这种场合拂他的面子。 今天这是头一回。盛帝沉默了半晌,最终挥了挥手:“呈上来。” 李凌雪转身朝殿外道:“你们进来吧。” 殿门再次打开。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五个人。 当先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秀,神情安安静静地,正是刘世安。 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汉子,一个个腰板挺直,脚步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宁王看到这五个人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钉在刘世安脸上,嘴唇哆嗦着,手指指着那五道身影,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哑:“你们……你们……” 他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如此信任的人,竟然背叛他!打死他,他也不敢相信。 他更是想不到,李凌雪不仅平安进来了,还将他的刺杀轻松破解了。他到现在,人还是懵的! 刘世安走到御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摞东西,双手呈上。 那是一叠账册、信件、密令,比方才李凌雪呈上来的还要厚。 他一件一件地翻开,每一件都能跟方才的证据对应上,还能说出时间、地点、经手人。 四名高手也依次站出来,把宁王这些年吩咐他们做的那些事,一桩一桩地说了出来。 宁王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那些方才还只是观望的官员,此刻看到刘世安五人反水,看到证据一摞摞地摆在龙案上,看到范种元站在李凌雪那边,看到两名将领出面作证! 墙倒众人推,这些人比谁都精,立刻就看明白了风向。 “陛下!罪证确凿,还请陛下严惩!”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范种元。 他声音洪亮,震得整座大殿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那些暗中支持李凌雪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纷纷附和。 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甚至暗中跟宁王有些来往的官员,此刻也忙不迭地站出来表态,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划到宁王那一党里去。 宁王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假的……都是假的……你们串通好了害我……” 可没有人再听他的了。 盛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殿中的女儿,再看看满殿那些义愤填膺的朝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范种元身上。 范种元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 盛帝闭了闭眼,最终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宁王李钦,革去亲王爵位,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殿内安安静静的。 李凌雪站在殿中,看着自己的父皇,看着瘫在地上的宁王,看着满殿那些方才还在观望、此刻纷纷倒戈的朝臣,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感觉。 她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微微偏头,朝大殿最后方的角落看了一眼。 萧渊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隔着层层叠叠的朝臣,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朝会散了。 禁军鱼贯而入,将东海王、沈先生和陈先三人押往天牢。 三个人被反剪双手,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可脸上的表情却安安静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顺从。 路过萧渊身旁时,东海王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跟萧渊碰了一瞬,又收了回去,什么都没说,被禁军推搡着出了殿门。 刘世安和那四名宁王府的高手也被押了下去。 他们作为宁王的旧部,即便反水作证,按律也得暂时收监,等案子审结了才能论功过。 刘世安经过萧渊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可到底没有抬头,跟着禁军走了。 殿门外,几名内侍快步进来,将龙案上那些证据一一收拢,装进专用的封存匣中,贴上封条,送去了宗人府存档。 第250章:你父皇怕是要亲自下场了 满殿的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一个个低着头交头接耳,脸上表情各异。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心有余悸,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站队。 那些方才落井下石的宁王旧部,此刻走得比谁都快,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范种元走在人群中间,步子不紧不慢。 他身旁围了几个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官员,正低声说着什么。 范种元没怎么接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朝大殿后方看了一眼,李凌雪还站在那里,月白长裙在殿内昏暗的光线里安安静静的。 李凌雪没有急着走。 她站在殿中,看着禁军把宁王从地上架起来。 宁王的玄色朝服上沾了灰,玉带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头发也有些散了,整个人跟方才那个站在皇帝下首、端端正正的亲王判若两人。 他脸色灰白,嘴唇紧抿着,目光阴沉沉地扫过殿中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李凌雪身上。 他被禁军架着往外走,经过李凌雪身旁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禁军推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只是偏过头来,侧着脸看着李凌雪。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稠的阴翳和恨意,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李凌雪一个人能听见。 “皇妹,你不要以为自己赢了。” 他顿了顿,那笑意更深了些,阴恻恻的。 “你等着吧,有你后悔之时。” 李凌雪皱了皱眉。她看着宁王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按理说,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满朝文武作证,宁王已经翻不了身了。 可他那副笃定的模样,那笑容里的把握,不像是穷途末路之人的虚张声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禁军已经推着宁王继续往外走了。 就在这时,宁王的目光越过李凌雪的肩膀,落在了大殿后方廊柱阴影里的那道身影上。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萧渊。 “是你……”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阴狠,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一切都是你!小子,你给本王等着……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禁军又推了他一把,这回他没再挣,可那双眼睛一直钉在萧渊脸上,眨都不眨一下。 萧渊站在廊柱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宁王那张因为愤怒和仇恨而扭曲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宁王那句话说完了,他才慢慢弯了弯嘴角。 “是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的,跟宁王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生不如死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晨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看着宁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以为一切还在你掌控中吗?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宁王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可禁军不再给他机会了,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他挣扎了两下,终究还是被拖出了殿门。 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日光里,可他最后看向萧渊的那个眼神,却像一根刺一样留在了空气里。 李凌雪走到萧渊身旁,低声问:“你方才说的惊喜……是什么?” 萧渊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意还在,可眼底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凝重。 “先回去再说。” 两个人带着秋霜、夏柳和两个小丫头出了宫门。 范种元远远地朝李凌雪点了点头,没有过来搭话,带着自己的人先走了。 禁军将领和城卫军将领也各自散了,一个回禁军营,一个回兵马司,各怀心事。 出了朱雀门,上了马车,李凌雪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都松了下来。 从丹阳到京城,从守城到朝堂,这一路走来,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松了几分。 可萧渊没有松。 他靠在车厢另一边,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方才朝堂上的一幕幕。 从盛帝第一反应指责李凌雪“无诏回京”,到盛帝几次三番打断李凌雪的话。 再到盛帝明显不想听证据、想直接把罪责推给别人,最后在范种元和满朝文武的压力下,才不情不愿地下了那道旨意。 从头到尾,盛帝没有问过宁王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问过李凌雪一句“你这些年受了什么委屈”。 没有问过东海王一句“宁王许诺了你什么”。 他问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宁王找退路。 每一句都是在把事情往“手下人蒙蔽”“证据不足”上引。 宁王被革了爵位、押入宗人府,看着像是赢了。 可萧渊心里清楚得很……这只是盛帝在满朝文武面前的无奈之举。 一旦今天这阵风头过去了,宁王在宗人府里待上几个月,盛帝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放出来。 贬为庶人也好,圈禁也罢,终究是皇帝的亲儿子。 而他们这些人……李凌雪、萧渊、范种元,还有那些站出来作证的朝臣,可都是把宁王往死里得罪了。 一旦宁王缓过劲来,等待他们的,就是秋后算账。 萧渊睁开眼,看着对面车壁上晃动的光影,眼底沉沉的。 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开始。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朝叶家宅子的方向走去。 马车走了没多远,萧渊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他看向李凌雪,目光沉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公主,你父皇……这次可能要亲自下场了。” 李凌雪一愣,靠在车壁上的身子慢慢绷直了。 她盯着萧渊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犹豫:“不会吧……父皇他,真的会做到那一步?” 萧渊看着她,没有绕弯子:“会。” 第251章:左相,该早做准备了 他的语气很平,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实实在在: “今日朝堂上你父皇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他从头到尾没问过宁王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做’,反倒一直在帮你皇兄找退路。‘手下人蒙蔽’‘证据不足’‘需要再查’……这些话,你觉得是对付一个谋逆之子该有的态度?” 李凌雪沉默了。 她靠在车壁上,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袖口。 萧渊说的这些话,她心里其实都明白。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那是她的父皇,再偏心、再冷漠,她总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他不会做得太绝。 可萧渊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她抬起头来,眼中那点犹豫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接受现实之后的冷静:“那……我们该怎么办?” 萧渊看着她这模样,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 他怕的就是李凌雪到了这个份上还犹豫不决、还对盛帝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在她比他想象的要清醒。 “放心。”他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一切我自会安排好。”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朝前面赶车的亲卫吩咐了一句:“停一下。” 马车在街边靠边停稳。萧渊从车窗里探出头去,朝后方望了望。 果然,范种元那辆青帷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离得不算远。 “等一等范相。”萧渊放下车帘,对李凌雪道,“今日这位左相帮了大忙,该道声谢。” 李凌雪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范种元的马车跟上来之后,见李凌雪的马车停在路边,也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范种元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李凌雪站在车旁朝他点头,便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近前,先朝李凌雪拱手行了个礼。 然后目光便移到了李凌雪身旁的萧渊身上。 范种元打量了萧渊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总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今日刺杀发生时,所有人都乱成一团,只有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站在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连半点惊慌都没有。 范种元做了几十年的官,看人向来准,可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公主,”范种元斟酌着措辞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是……” 李凌雪微微一愣。 她偏头看了萧渊一眼,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范种元,嘴角弯了弯,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的:“这位,是本宫的驸马。” 范种元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驸马? 他官场沉浮数十年,朝中大小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长公主李凌雪至今未曾婚配,盛帝也从未给她指过驸马。 他当然知道原因……盛帝怕她势大,怕她嫁了人之后有了依靠,更不好拿捏。 所以一直拖着,不给安排。 可今天,李凌雪竟然当着面,就这么说了出来。 这要是传到盛帝耳朵里……范种元几乎可以想象那位皇帝会是什么脸色。 公主的驸马,按规矩必须由皇帝指婚。 李凌雪自己给自己指了个驸马,还是在朝会刚结束、满朝文武都看着的当口,这简直是在打盛帝的脸。 可范种元到底是范种元。 他脸上的惊色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老辣模样。 他朝萧渊拱了拱手,脸上浮起一个真诚的笑容:“真是英雄出少年。能得公主青睐,公子绝对不俗。” 萧渊看着他,也笑了笑。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范种元在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东西……沉稳、笃定、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 这让他心里微微一凛。 “左相,”萧渊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意得很,“今日之事,你可有何感想?” 范种元微微一愣,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趁着他愣神的空档,萧渊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相爷,你……还是早做选择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然,只怕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范种元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萧渊已经不给他追问的机会了。 他朝范种元拱了拱手,说了句“告辞”,便转身扶着李凌雪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重新启动,辘辘地朝叶家宅子的方向驶去。 范种元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早做选择? 做什么选择? 他反复咀嚼着萧渊那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一个年轻人,当着他的面,用这种近乎教训的口吻跟他说话。 偏偏他还生不起气来,因为那年轻人的眼神和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范种元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像今天这个年轻人这样的,他还真没遇到过几个。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马车,坐上去之后,也没有立刻让车夫走。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把今日朝堂上的种种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盛帝对宁王的维护、萧渊在刺杀时的镇定、李凌雪那句“本宫的驸马”、萧渊那句“早做选择”…… 他睁开眼,目光沉沉的。 “回府。”他朝车夫吩咐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丝方才没有的凝重。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 范种元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头翻涌着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 他有预感。 今天的事,远远没有结束。而那个年轻人说的“选择”,只怕很快就由不得他了。 另一边,马车里,李凌雪悄悄凑到萧渊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方才跟范相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萧渊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可那懒洋洋底下却藏着一股笃定的寒意,“今晚,就可见分晓了。” 李凌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根弦又绷了起来。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回去,把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 天色还早。离天黑,还有好几个时辰。 第252章:京城夜的肃杀 范种元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一下马车,脚步就比平时快了几分。 管家迎上来要接他的外袍,被他一把推开。 他径直走进内堂,让人把夫人、儿媳、女儿、孙辈全都叫了过来。 “老爷,出什么事了?”范夫人看他脸色不对,连忙上前。 范种元没有多解释,只是沉声道:“都进暗室。今晚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来。” 女眷们面面相觑,范夫人跟了他几十年,一看他这神色就知道事情不小,二话不说拉着儿媳和女儿们往后院去了。 几个孙辈也被乳母抱走,安安静静地跟着撤了。 厅堂里只剩下范种元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 长子范明远已经四十出头,在礼部当差,次子范明哲在太常寺,幼子范明昭虽然还没入仕,可也帮着打理家里的庶务。 两个孙子也都十七八岁了,平日里读书习武,养得端端正正的。 “父亲,”范明远上前一步,“出什么事了?” 范种元看了他们一眼,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今晚,只怕有一场硬仗要打。” 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对视一眼,随即齐齐站直了身子。范明远第一个开口:“父亲,儿子跟您同进退。” 范明哲也点头:“我也留下。” 范明昭年纪最小,可腰板挺得最直:“儿子虽然没有大哥二哥的官职在身,可身手还过得去。父亲,让我留下。” 两个孙子也抢着说要留下。 范种元看着面前这五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 他伸手在范明远的肩上拍了拍,又看了看其余几个,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都是好样的。”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厅堂门口,望着院子里沉沉的暮色,脸色凝重得像压了一层霜。 萧渊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着……“早做选择吧,不然,只怕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他明白了。 那个年轻人是在让他自救。 而且,对方只怕已经猜到了,盛帝要亲自下场了。 范种元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一直保持着中立。 他不站队、不结党,为的就是保全家人。 可今天这件事,他已经站出来了……在朝堂上替李凌雪说话、替她作证、逼着盛帝让她呈上证据。 他已经站到了宁王的对立面,站到了盛帝的对立面。 他其实也知道是被李凌雪逼得,他不出手,若是让宁王躲过这次,那他和家人,都得死! 只是,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虽然,他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看似是将宁王给扳倒了。 但……真的扳倒了吗?!只怕……这只是他一厢情愿。 那个驸马的话,点醒了他,但他也不得不佩服这位驸马。 只是,这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中,将他逼得无路可退,他本该恨对方的。 可……他怎么也恨不起来。 毕竟,他也很清楚,若是宁王上位,他……只怕也活不了!所以,他就在朝堂上,做了他的选择! 只是,他这个选择,还远远不够。那年轻人,在给他做最后的选择。 或者说,那年轻人,在利用盛帝,宁王,他的政敌,逼他做选择! 如果他料得不错,今夜,他的政敌、宁王的党羽、甚至盛帝本人,都会对他动手。 他范种元在朝堂上再威风,说到底也只是个臣子。 盛帝要动他,有的是办法。如今,就看他是愿意引颈受戮,还是奋起反抗。 而他,选择了奋起反抗,正如那年轻人说的,再不做选择,就来不及了!也没有机会选择了! “父亲,”范明远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您是在担心宫里那位……” 范种元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越过院墙,朝叶家宅子的方向望去。 暮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的目光像是能穿过那些高高低低的屋脊和巷道,一直看到那座安静的宅院里去。 “你……又将如何在这场浩劫中,保下公主和自己呢?” 他嘴里轻喃着,像是在问那个年轻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相信那个年轻人肯定能行。 因为他从萧渊的眼中看到了超人的智慧和惊人的手腕。 今日朝堂之上,萧渊几乎把每一个人都算计了进去……从李凌雪出面的时机,到范种元站出来的节奏,到证据一样一样地往外摆,到刘世安五人最后出场收尾。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甚至连他范种元这一环,也被算计进去了。 更不要说宁王亲信的背叛,以及那些铁证如山的证据。 那个年轻人,或者能助李凌雪夺得嫡位。 范种元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他也在等。 等今夜过去,等那个年轻人给他一个答案。 可在这之前,他必须得活下来。也必须要赌一次! 夜色彻底笼罩了京城。 可这一夜的京城,跟往日截然不同。 范种元站在院中,能听到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急促、沉重、整齐划一,一听就是成建制的军队在行进。 禁卫军的甲胄碰撞声从街面传过来,巡城军的马蹄声偶尔掠过巷口,远处的更鼓敲响了,可往常那些夜市的灯火,今天全都熄了。 整座京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喉咙,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范种元攥紧了腰间的佩刀。那是他年轻时在边关打仗留下的习惯,多少年没拔出来了,今夜又重新握在了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厅堂里那五个儿孙,他们都已经拔了刀,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 范种元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等吧。 与此同时,叶家府上。 李凌雪、夏柳、秋霜、叶挽月、苏青禾、清落、豆芽全都聚在正厅里。 厅中烛火通明,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沉沉的凝重。 她们也感觉到了。 第253章:你们和你们的主人都要死 街道上的动静太大了,想不发现都难。 李凌雪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街口隐隐约约有火把的光在晃动,那些火光排成一排一排的,正向这边围拢过来。 “父皇……”她轻声念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她想到了萧渊白日里说的那句话……你父皇,这次可能要亲自下场了。 看来,是真的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要不了多久,这座府邸就会被禁卫军包围。 上天入地,都无门。 可她回头看了一眼厅中的众人,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安安静静喝着茶的萧渊,心里头那点慌乱就慢慢沉了下去。 萧渊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扫了一眼面前这几位姑娘。 “不必紧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稳稳的,“一切都在掌控中。” 他先看向清落和豆芽:“你们两个,各带十名特种兵,去司空府和兵部侍郎府。司空大人和侍郎大人今夜必有危险,把人救出来,带到进宫。” 清落和豆芽齐齐点头。 然后他看向叶挽月:“挽月,你带十名特种兵,去尚书府。赵尚书是公主的支持者,宁王的人不会放过他。” 叶挽月点了点头,目光稳稳的。 萧渊又看向苏青禾:“青禾,你带十名特种兵,去大理寺卿周府。” 苏青禾攥了攥拳头,下巴一抬:“放心。” 他看向夏柳和秋霜:“你们两位各带十名特种兵,分别去御史台钱大人府上和太仆寺孙大人府上。这六座府邸,今夜都会受到清洗。你们的任务,就是赶在宁王的人动手时,把人救出来。” 六女各自领命,没有一个人多问。 她们如今的实力都在七十点以上,再加上十名特种兵,应付一般的清洗绰绰有余。 “剩下的二百亲卫,留在府中。”萧渊最后道,“守好这里。” “是。”众人齐齐应声。 萧渊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嘴角弯了弯。 “去吧。” 六道身影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叶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又合,六队人马散入京城的大街小巷,像六把尖刀插进了那张正在收拢的大网中。 萧渊站在厅中,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街道上传来了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打开寻宝功能,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信息……目标:禁卫军。人数:约两千。位置:正朝叶府方向急驰。 为首的,是宁王。 萧渊看着面板上那个名字,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 果然。 本该被关在宗人府的宁王,出现在这里。要说没有盛帝的授意,根本不可能。 盛帝这是默许了宁王来杀李凌雪。 萧渊想不明白,一个父亲为什么会狠心到这个地步。 弄死了太子,也就是李凌雪的亲哥,现在连李凌雪也不放过。 不过,不管如何,他都不担心。 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与此同时,天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东海王、沈先生、陈先、周仕宣、陆知恒五个人被分别关在三间相邻的牢房里。 隔壁还关着刘世安和四名宁王府的高手。十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牢房里,没人说话,也没人慌。 牢房的走道尽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十几道黑影。 他停在刘世安那间牢房前面,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的人,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刘先生,”卢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你们这是何必呢?非得背叛王爷,如今,你们后悔吗?” 刘世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后悔什么?” 卢公公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刘世安,你不会还以为自己能活吧?你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宁王是真的倒了吧?你若是这样认为,那就太可笑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可那得意却藏都藏不住:“不怕告诉你,你们的主子,活不过今夜了。你们,同样也活不过今夜。” 刘世安闻言,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带着一股子笃定。 “是吗?”他说,“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活不过今夜。” 卢公公冷哼一声,朝身后挥了挥手:“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如此,那诸位,送他们上路吧。” 黑暗中,那十几道黑影动了。 他们从阴影里走出来,个个身形矫健,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十几个人,全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他们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刀,朝牢房门口逼了过来。 卢公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得意。 他转头看向刘世安,像是要亲眼看着这个背叛宁王的人死在面前。 可刘世安没有看他。 刘世安的目光越过那些逼近的宗师,望向牢房走道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眼中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笃定。 就好像,他绝对相信,有人不会忘了他,不会放弃他。 果然。 就在卢公公以为刘世安等人必死无疑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噗、噗、噗……” 声音很轻,很密集,像是什么东西穿透了皮肉。 紧接着,那十几名宗师级的高手,一个接一个地惨叫倒地。 他们捂着胸口、捂着喉咙、捂着大腿,可不管捂哪里,血都止不住地往外涌。 有的人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 十几名宗师,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卢公公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变成了茫然和惊恐。 他拼命地往四周看,想找到出手的人在哪里,可什么都看不到。 黑暗中安安静静的,仿佛那些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等最后一名宗师倒下之后,黑暗中,慢慢走出了十道身影。 他们穿着一种卢公公从未见过的衣服……深色的、贴身的、带着许多口袋和绑带的作战服,脚上蹬着厚底战靴,头上戴着一种奇怪的头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的。 第254章:救于水火 卢公公不认识特种作战服。 他只感觉这十个人很诡异,而且,很强大。 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将十几名宗师悄无声息地杀死的。 十名特种兵没有理会卢公公。 为首的那人走到刘世安的牢房门口,手起刀落,铁锁应声而断。 他拉开牢门,看着里面的刘世安,声音不高不低:“随我们走吧。主人需要你们。” 刘世安和四名高手从牢房里走出来。 隔壁牢房的东海王、沈先生、陈先三人也被特种兵放了出来。 刘世安走到卢公公面前。 卢公公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两条腿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起来。 他仰着头,看着刘世安那张平静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说过,”刘世安低头看着他,声音淡淡的,“今夜,就让你看看,我们谁活不过今晚。”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卢公公,你说,现在,你能活得过今晚吗?” 卢公公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张开嘴,像是要喊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拼命地往后缩,往后爬,可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求……求求你……”他终于挤出声来,声音里全是恐惧和绝望,“刘先生……饶命……饶命啊……” 刘世安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现在求饶,晚了。” 他伸手拿起一名黑衣人的长刀,刀身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着寒光。 “下辈子,跟个好主人。” 刀光一闪。 卢公公的脑袋滚落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眼睛还睁着,脸上的恐惧凝固在了最后一刻。 刘世安收刀入鞘,转过身来,朝那十名特种兵点了点头。 十名特种兵没有多话,带着他们从牢房尽头的密道撤了出去。 天牢深处,安安静静的。走道上只剩下十几具尸体,和一地的血。 ………… 范种元府上。 数百名禁卫军如潮水般涌来,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名禁卫军校尉骑在马上,朝着大门厉声喝道:“范种元勾结逆贼、图谋不轨,奉旨查办!府中上下,束手就擒,违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府门已经被撞开,禁卫军蜂拥而入。 范种元站在前院,手里握着那柄多少年没出鞘的佩刀,身后是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再往后是府中几十名家丁护院。 他听着校尉那番话,冷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出去:“奉旨?奉谁的旨?你们的主子宁王,不是已经被押进宗人府了吗?还是说……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昏君,让你们来的?” 校尉脸色一变:“大胆!竟敢辱骂圣上!” “骂的就是他!”范种元一声暴喝,佩刀出鞘。 “老子在朝中为官几十年,见过昏君,没见过这么昏的!虎毒尚不食子,他倒好,弄死儿子,又要弄死女儿!今日这府邸,你们想踏过去,就先从老子身上踩过去!” 话音一落,他率先冲了出去,一刀劈翻了最前面的一名禁卫军。 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紧随其后,家丁护院们也呐喊着冲了上去,双方在前院杀成一团。 禁卫军人数众多,可范种元这边个个拼命,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 可禁卫军到底人多,打了一炷香功夫,范种元这边渐渐撑不住了,家丁护院一个接一个倒下,范明远肩头中了一刀,范明昭的胳膊也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就在范种元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小巧的身影,忽然从府墙外翻了进来。 清落穿着一身素净的短打,手中短刀闪着寒光,身后跟着十名穿着深色作战服、面罩遮脸的特种兵。 她落地之后,一句话没多说,脚尖一点地就冲进了禁卫军人群中。 范种元看到有人来救,心头先是一喜,可等看清楚那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带着十个手下,他那颗心又沉了下去。 人太少了。 十一个人,对上数百名禁卫军,这不是救人,这是送死。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清落冲进禁卫军人群中,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 她的短刀左右翻飞,每一刀下去,就有一个禁卫军捂着喉咙倒下。 那些禁卫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杀了个对穿。 而她身后那十名特种兵,手里握着一种范种元从未见过的武器……黑色的、长长的、带着一个圆筒的铁棍。 他们举起那铁棍,对准禁卫军,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光在夜色中闪烁,每一声响,就有一名禁卫军倒下。 那些禁卫军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看到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地,身上多了个血洞,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 十名特种兵排成一排,缓缓推进,手里的突破步枪几乎没有停过。 数百名禁卫军被打得哭爹喊娘,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前面的人想逃,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整个队伍乱成一团。 范种元站在院中,手里还握着刀,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的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也傻了。 那些府中的家丁护院更是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清落杀穿了整个禁卫军阵型,又折回来,落在范种元面前,甩了甩短刀上的血,小脸绷着,语气平静:“范相,主人让我来接你。走吧。” 范种元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们主人……是萧渊?” 清落点了点头。 范种元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他仰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痛快,也有赌对之后的庆幸。 “好……好!”他重重地点头,回头朝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一挥手,“走!” 与此同时,京城另外五座府邸,也在上演着相似的场景。 兵部侍郎府上。 禁卫军破门而入的时候,府中已经做好了准备。 周大人听到街道上的禁卫军封街道的动静,就已经猜到了! 兵部侍郎周大人换了一身劲装,握着剑站在前院,身旁是家中的护卫和几个会武的子弟。 第255章: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可禁卫军太多了,打了一刻钟,护卫死伤过半,周大人身上也中了两刀,眼看着就要撑不住。 就在这时候,豆芽带着十名特种兵翻墙而入。 这小丫头的打法比清落还野,她身形灵活得像一只山猫,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每一刀都往敌人的要害招呼。 十名特种兵手中的步枪更是收割人命,一轮射击下来,禁卫军倒下了一大片。 周大人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个还没他女儿大的小丫头,杀得禁卫军屁滚尿流,整个人都傻了。 尚书府上。 赵尚书是个文官,不会武功,禁卫军冲进来的时候,他正躲在书房里抱着官印发抖。 他的护卫拼死守住书房门口,可已经死了大半,眼看着就要被攻破。 叶挽月带着十名特种兵赶到的时候,赵尚书已经写好了遗书,正准备悬梁。 叶挽月一剑斩断白绫,把人拽下来,然后转身杀入禁卫军中。 她虽然性子柔,可玉女剑法和凌波微步使出来,整个人像一只穿花的蝴蝶,轻盈而凌厉,配合特种兵的火力,很快就打散了禁卫军。 大理寺卿周府上。 苏青禾带着十名特种兵赶到时,周府的大门已经被撞开,禁卫军正在府中烧杀。 苏青禾一马当先,手里没枪,可霸王枪法使出来,那些禁卫军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她杀得兴起,嘴里还喊着“你们这些狗东西,竟敢欺负到姑奶奶头上”,打得禁卫军节节败退。 十名特种兵在后面火力压制,很快就把局势翻了过来。 御史台钱大人府上。 夏柳带着十名特种兵赶到时,钱府已经被团团围住。 钱大人是李凌雪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宁王对他恨之入骨。 夏柳没有硬冲,她带着特种兵从侧门潜入,先解决了后院的小股禁卫军,然后从背后包抄。 前后夹击之下,禁卫军很快溃散。 钱大人被从柴房里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挨了一顿打,可人还活着。 太仆寺孙大人府上。 秋霜带着十名特种兵赶到时,孙府正在激战。 孙大人年轻时也当过武官,带着府中上下几十号人拼死抵抗,可已经快撑不住了。 秋霜杀进来的时候,正看到孙大人被三个禁卫军围住,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刀。 秋霜冲上去,一刀一个解决了那三名禁卫军,然后扶着孙大人退到安全的地方。 十名特种兵的步枪声一响,剩下的禁卫军纷纷溃逃。 六座府邸,六处战场。 每一处都是禁卫军气势汹汹地杀来,每一处都是眼看着就要被攻破,每一处都在最后关头,被从天而降的救援逆转了局势。 范种元站在府门口,看着清落带着特种兵把残余的禁卫军驱散,夜风灌进院子里,吹得那些尸体上的衣袍猎猎翻动。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血腥味、硝烟味,还有夜风里那股子说不清的、属于胜利的味道。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萧渊……”他嘴里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弯了弯,“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虽然都挂了彩,可都还活着。他心头一热,眼眶微酸。 赌对了。 这一次,他赌对了。 ………… 与此同时,宁王带着两名将领走进叶府大门的时候,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穿着那身被押入宗人府时穿的玄色朝服,可身上的灰已经拍干净了,玉带重新系正了,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束好了。 他大步走进前院,看着院中站着的李凌雪和萧渊,嘴角一弯,笑出了声。 “李凌雪,你拿到了本王的罪证,又如何?”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语气里全是嘲讽。 “你以为扳倒了本王?呵呵……真是天真。看到了吗?本王不仅平安无事,而且还来收你来了。”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凌雪,笑意更深了:“现在,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凌雪站在廊下,月白长裙在夜风里轻轻翻动。 她看着宁王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声音淡淡的:“是吗?李钦,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 宁王微微一愣,随即嗤笑出声:“难道不是吗?本王带了二千禁卫军来。那小子虽然很难打,可……他打得过二千精锐大军吗?” 他伸手指了指萧渊,语气里的轻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不过,本王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跪下给本王磕头,本王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们一命。只要你们以后,当本王的狗!” 说完,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着,尖锐而刺耳。 萧渊站在李凌雪身旁,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宁王那张狂笑的脸,嘴角弯了弯。 “是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玩味,“你这么确定,你已经赢了?” 宁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对萧渊,莫名的会有一股恐惧,萧渊的话,让他有些惊愕! 萧渊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别到头来,跪下磕头的人是你,当狗的,也是你。” 宁王闻言,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笑意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羞辱之后的暴怒。 他攥紧了拳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很好,很好!那本王今日,就看看到底是谁下跪,是谁当狗!” 虽然,他心中有不安,可此时,他更加的愤怒和愤恨! 他猛地回头,朝身后那两名将领一挥手:“动手!”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赵广才动了。 他站在宁王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刀。 刀鞘在腰间挂着,刀柄露在外面,他伸手握住了刀柄,拔刀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一道寒光在夜色中闪过,旁边的禁卫军统领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飞了出去,血喷了宁王一脸。 宁王整个人僵住了。 他脸上的暴怒凝固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那柄刚砍完人头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256章:讨公道 冰凉的刀刃贴着他的喉咙,他几乎能感觉到刀锋上还在往下滴的血。 “你……”宁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哑,“赵广才……你疯了?!你敢背叛本王……” 赵广才站在他身后,刀架着他脖子,脸上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嘲讽。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背叛你?你也配。” 他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轻蔑:“老子的主人,是公主,是萧公子。你算哪根葱?要不是萧公子让老子巴结你,你以为老子会鸟你吗?” 宁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赵广才根本不给他机会。 刀柄一转,刀尖在他大腿上连捅了几刀,捅得又快又狠,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宁王惨叫着倒吸凉气,整个人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你……你敢……” “老实点。”赵广才把刀重新架回他脖子上,语气淡淡的,“不然,老子绝对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完,还抬起头来,朝萧渊和李凌雪的方向讨好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主人,公主,我的表现,还行吧?” 萧渊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这赵广才就是个杀才。 他这样瞎搞,怕是要把宁王给搞死。萧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把人搞死了。他现在还有用。” 赵广才闻言,连忙赔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小心。” 可他低头看向宁王的时候,脸上的讨好瞬间变成了凶狠,抬手就是一巴掌呼了过去,打得宁王半边脸都肿了。 宁王被打得懵了好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可赵广才一只手就把他按得死死的。 他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骂,骂赵广才背主求荣,骂萧渊阴险狡诈,骂李凌雪不得好死。 可他越骂,赵广才下手就越狠,刀柄在他后背上砸了好几下,砸得他嗷嗷直叫,最后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他趴在地上,血从大腿的伤口里往外淌,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他想不明白。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不是掌控了一切的吗? 他有父皇的默许,有二千禁卫军,有高手保护。 他本该万无一失的。可为什么每次在他以为要成功的时候,就有人当头给他泼一盆冷水? 而这个指使的人,又是萧渊。 他感觉自己跟对方相克。 院子里那些禁卫军全都傻眼了。 他们看着自家副统领一刀砍了统领的脑袋,又把宁王按在地上打,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有人往后退了两步,还有人左右张望,像是在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就在这时候,萧渊往前踏了一步。 他站在院中,面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卫军,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他说,“跟着宁王这种人,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你们也看到了……他身旁的人,一个一个都背叛了。那是为什么?因为此人品性不行。你们跟他,迟早会有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禁卫军的面孔。 “不过,跟了公主,就不同了。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只要能助公主夺下皇位,大家都升官发财!”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凌雪站在他身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萧渊,眼中满是震惊。 萧渊说能解决危机,可没说,他竟然会趁今日的危机,直接发动兵变啊! 而那些禁卫军也傻眼了。 他们只是奉命来帮宁王除掉长公主的,可没想过要兵变啊。 可萧渊的话,让他们忍不住开始反思……是啊,跟着宁王,宁王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住,今天这个背叛他,明天那个背叛他,跟着他真能有好下场? 再看看宁王方才那副德行,被人按在地上打,跟条死狗似的,哪里还有半点亲王的样子? 他们这些看到他丑态的人,若是这位掌权了,他们可能都得死,谁不知道宁王睚眦必报! 而萧渊说的好处,诱惑也大得很。 升官发财,助公主夺位……若是成了,那就是从龙之功。 他们这些当兵的,谁不想往上爬? 已经有人心动了。 那些禁卫军互相交换着眼神,握刀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萧渊回头看了李凌雪一眼,朝她使了个眼色。 李凌雪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紧,随即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萧渊身后走了出来,站到院中,面对着那些禁卫军。 夜风吹起她月白长裙的裙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亮而坚定。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本宫是大盛长公主,先皇后嫡女。本宫的母亲被奸人所害,本宫的皇兄被奸人所害,本宫被赶出京城,在封地受尽欺辱。今日,宁王李钦构陷本宫,带兵围府,要取本宫性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禁卫军,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可本宫不会死!本宫要进大殿,要问一问父皇,问一问满朝文武……这天下,还有没有公道!” 她的话音在夜色中回荡着。 那些禁卫军看着这位站在院中的长公主,看着她那张清丽而坚毅的面孔,看着她眼中那股子豁出去的决绝,不少人心里头那杆秤,慢慢偏了。 院中的寂静持续了几息。 这时,赵广才连忙张嘴喊道:“替公主讨公道……” 随着他这话一出口,不知道是哪个禁卫军第一个迈出了步子。 他走出队列,把刀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愿追随公主,讨公道!”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禁卫军们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有的跪地行礼,有的把刀横在胸前表示效忠,有的干脆把刀往地上一扔,站到了李凌雪那边去。 第256章:得意的宁王 他们嘴里喊着“愿为公主效力”“帮公主讨公道”,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把整座院子都填满了。 赵广才站在宁王身后,刀还架在他脖子上,看着这一幕,咧嘴一笑,朝萧渊讨好一笑。 他方才喊的那句“讨公道”,是他自己加进去的。 萧渊说的是“夺皇位”,可这话太直了,这些禁卫军虽然心动,可未必敢真的应下来。 可换成“讨公道”,分量就轻了不少,听着像是替天行道、匡扶正义,这些当兵的心里头那关就好过多了。 萧渊看了赵广才一眼,没说什么,可嘴角弯了一下。这杀才,粗中有细。 宁王趴在赵广才脚底下,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疼得他满头冷汗,可他看着那些禁卫军一个接一个地倒戈,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来,扯着嗓子骂道:“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本王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 他骂得歇斯底里,可那些禁卫军看都不看他一眼,一个个站到了李凌雪身后。 宁王骂着骂着,忽然停住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脸上那股子歇斯底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一种狰狞的、扭曲的笑意。 他趴在地上,仰起头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阴狠而尖锐。 “你们还在等什么?!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刚归顺的禁卫军脸色齐齐一变,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有人左右张望,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萧渊眉头微皱,目光猛地扫向院墙四周的暗处。 赵广才也变了脸色,刀在宁王脖子上压得更紧了些,厉声喝道:“你他娘的还喊人?!”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 他们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从四个方向同时出现……两个从院墙外的老槐树上掠下,一个从屋顶的阴影里翻出,还有一个从后院的月洞门中踏出。 四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只看到四道灰蒙蒙的残影,在夜色中划出四道笔直的线,直取院中。 而那四道身影出现的刹那,一股恐怖的气息同时笼罩了整座院子。 那是大宗师的气息。 四道大宗师的气息叠加在一起,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院中每个人的头顶上。 那些禁卫军双腿一软,连刀都握不住了,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有人靠着墙才能勉强站住,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大宗师。 这四个字在军中流传的那些传说里,是能在千军万马——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人物。 普通兵士遇到大宗师,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四道身影的目标很明确。 两个人直扑李凌雪,另外两个人则朝赵广才的方向杀去,显然是去救宁王的。 四个人配合默契,两路同时出手,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赵广才看到那两道朝他杀来的身影,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主人救命!” 那些刚归顺的禁卫军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他们刚投了公主,眼看着就要有个好前程了,可转眼间就冒出四个大宗师来。 这下完了。 四个大宗师出手,公主这边拿什么挡? 就算公主和萧公子再能打,可那是大宗师啊! 有人想冲上去护驾,可双腿被那四道气息压得根本迈不动步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四道身影越来越近。 宁王趴在赵广才脚底下,感受到那四道熟悉的气息,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气。 他的脸上浮起一股近乎疯狂的笑意,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喊:“小子!这四位,可是比曹老还强的!这次,看你如何应对!” 他的声音里全是得意和嘲讽,那模样就像已经看到了萧渊和李凌雪被撕成碎片的画面。 曹老七十二点体质,在李凌雪手上撑了两招才败。 这四位比曹老还强,至少也是七十五点以上的大宗师,四个人一起出手,萧渊和李凌雪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可他的得意刚出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萧渊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几乎没有人看清。 前一刻他还站在廊下,后一刻他已经迎上了那两道朝他冲来的身影。 双拳同时轰出,拳风呼啸间,空气都被挤压出闷雷般的声响。 那两道身影刚跟他的双拳对上,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 闷响声中,两个人同时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张嘴狂喷鲜血,像两只被拍飞的苍蝇,重重地摔在院墙根下,把青砖墙都砸出了两道裂纹。 他们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撑起身子,又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凌雪那边也出手了。 她的剑比宁王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快。 月白色的身影迎上那两名冲向她的高手,剑光如匹练般在夜色中闪过,两剑,只两剑。 第一剑逼退了第一个人的攻势,第二剑直接削掉了第二个人的整条右臂。 血光溅起,那条手臂连着刀飞出去老远,“咚”地一声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那两人被逼得踉跄后退,断臂那个捂着伤口惨嚎不止,没断臂那个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往前冲一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那些禁卫军跪在地上、靠在墙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四道大宗师的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经彻底散了。 院墙根下躺着两个,院门旁边站着一个捂着断臂的,还有一个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不敢动的。 四个大宗师,两招。一伤一残,两重伤。 宁王趴在赵广才脚底下,整个人僵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和嘲讽像被人用刀刮掉了一样,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不能理解。 第257章:瞬间就绝望了 那可是大宗师。四个大宗师。 就这么……没了? 赵广才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宁王,又抬头看了看院中那两个安安静静站着的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喊“主人救命”那一嗓子,实在是有些多余。 那四名大宗师瘫在地上,两个重伤吐血,一个断了胳膊,还有一个勉强还能动,可方才那一剑已经把他的胆子劈碎了,整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儿,连跑都忘了跑。 萧渊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伸手从袖中一探,掌心里多了一柄漆黑的、带着金属冷光的物件。 那东西不长,比寻常的刀剑短得多,可那形状那些禁卫军从来没有见过。 萧渊抬起手,将那物件对准了院墙根下那两个吐血的大宗师,食指一扣。 “突突突突突……!” 一连串密集的、炸裂般的声响在院中炸开,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那两个大宗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上就爆开了一团团血雾,整个人被打成了筛子,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那个断了胳膊的刚想挣扎着爬起来,萧渊的枪口一转,又是一通扫射。 那人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地抖动着,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破布,最后重重地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声息。 只剩下那个呆站在原地的。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想逃,可他刚迈出一步,萧渊已经闪到了他身后,一拳轰在他的后心上。 那人喷出一口血,往前踉跄了两步,栽倒在地。 萧渊低头看着他,枪口对准后脑,补了一枪。 四名大宗师,全灭。 院子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禁卫军跪在地上、靠在墙上,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看着萧渊手里那柄还在冒着青烟的黑色物件,看着地上那四具被打成马蜂窝的尸体,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响就能把大宗师打成筛子? 那些大宗师可是能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物啊,可在这个年轻人手里,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像割草一样被放倒了。 他们方才只看到火光闪了几下,听到几声炸响,然后四个大宗师就全死了。 那速度、那威力,简直匪夷所思。 萧渊收起突击步枪,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禁卫军。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都看到了。”他说,“跟着公主,不会有错。我手里这东西,你们没见过,可它的威力你们也看到了。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只要跟着公主,助公主成就大事,将来这些东西,你们也能用得上。” 没有人说话,可那些禁卫军的眼睛里,恐惧慢慢变成了狂热,茫然慢慢变成了笃定。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升官发财、从龙之功,再加上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他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宁王趴在赵广才脚底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看着那四具尸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四个人是父皇留给他最后的底牌,比曹老还强,是整个皇城里最顶尖的战力。 父皇把他们都派给了他,就是为了确保今夜万无一失。 可如今,全死了。 死得那么快,那么轻易,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萧渊走到宁王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宁王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赵广才踩着他的后背,他动都动不了。 “你……”宁王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朝赵广才摆了摆手:“把他带上,有用。” 赵广才应了一声,一把将宁王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死狗。 萧渊转过身,看向院中那近两千名禁卫军。 他们方才已经表示归顺,可那归顺里多少还有些犹豫和观望。 可此刻,那一张张脸上,犹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服从。 “诸位,”萧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院子,“既然盛帝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今夜,我们随公主入宫,清君侧,讨公道!” “清君侧!讨公道!” 禁卫军们齐声高喊,声浪像潮水一样涌上夜空,震得叶府的屋檐都在嗡嗡作响。 李凌雪站在萧渊身旁,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方才还举着刀要杀她的禁卫军,此刻一个个挺着胸脯、红着眼眶,像是要把命都交出去一样。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偏头看了萧渊一眼。萧渊正好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目光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东西,比千言万语都明白。 萧渊朝她点了点头。 李凌雪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那柄随身的佩剑,剑尖直指皇城方向,声音清亮而决绝:“随本宫入宫!” “杀……!” 近两千人的呐喊声在京城夜空中炸开。 叶府大门敞开,李凌雪走在最前面,萧渊跟在她身侧,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卫军队伍。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沿着长街朝皇宫方向冲去。 马蹄声、甲胄声、喊杀声混在一起,震得整条长街都在颤抖。 那些沿街的住户被惊醒了,从窗缝门缝里往外看,看到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夜色中奔涌而过,旗帜在风中猎猎翻卷,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长街尽头,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矗立着,高大的城墙沉默而巍峨。 李凌雪攥紧了剑柄,望着那座她从小长大的皇城,望着那座承载了她母后和皇兄鲜血的宫阙,眼中闪过一瞬的涩意,随即被一层沉沉的冷意盖住了。 既然父皇做绝了,那她也就做绝。 今日过后,这皇城,要换个主人了。 长街尽头的拐角处,第一队人马出现了。 第258章:直接反了 清落走在最前面,小脸绷得紧紧的,铁棍上的血还没干透。 她身后跟着范种元和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孙子,再后面是范府残余的家丁护院,最后面是十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种兵。 范种元虽然身上挂了彩,可步子走得稳稳的,看见李凌雪和萧渊的时候,远远就喊了一声:“公主!萧公子!” 紧接着是第二队。 豆芽从另一条巷子里钻出来,身后是兵部侍郎周大人和他府上的护卫。 周大人身上裹着临时扎的绷带,血渗出来把布条都染红了,可人还清醒着。 豆芽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一眼,嘴里念叨着“周大人你走快点”,周大人苦笑着加快脚步,可那步子怎么也快不到哪儿去。 第三队、第四队几乎同时从两条街上汇过来。 叶挽月带着尚书赵大人,苏青禾护着大理寺卿周大人,两队人马在街口碰了头。 赵尚书是个文弱老头,跑得气喘吁吁,可看到李凌雪的时候,眼眶一红,颤巍巍地拱了拱手:“殿下……老臣还以为今夜见不到殿下了。” 再往后,夏柳和秋霜也先后赶到。 夏柳带着御史台钱大人,钱大人挨了一顿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可精神头倒还足,见了李凌雪第一句话就是:“殿下,臣随你一起去讨公道!” 秋霜扶着太仆寺孙大人,孙大人伤得重些,走路都需要人搀着,可看到前方李凌雪的身影时,还是咬着牙挺直了腰板。 六队人马从六个方向汇入长街,像六条支流汇入大河,整条街面上瞬间挤满了人。 加上原本已经跟着李凌雪的近两千禁卫军,再加上各位官员府上的家丁护院、亲兵随从,浩浩荡荡的队伍几乎把整条长街填了个满满当当。 火把的光连成一片,把夜空照得通红。 甲胄的铿锵声、杂沓的脚步声、压抑着兴奋的低语声混在一起,像一股涨了潮的江水,朝着皇城方向轰隆隆地涌过去。 范种元走到李凌雪身旁,扫了一眼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又看了看萧渊,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做了几十年左相,见过无数大场面,可今夜这场面,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太仆寺孙大人靠在秋霜肩上,喘着气,看了看前方的宫墙轮廓,忽然低声问了一句:“殿下……我们这是要……” 李凌雪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进宫。” 孙大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点了点头,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咽了回去。 队伍继续往前。 皇城城墙在夜色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城楼上的守军显然也发现了动静……火把的光连成一片,从城墙上望下去,那条长街像一条燃烧的河流。 号角声从城头响起,呜呜的,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比一声急。 李凌雪走在队伍最前面,听着那号角声,脚步半分没慢。 她攥着剑柄,望着那座她从小长大的皇城,月白长裙在夜风里猎猎翻卷。 队伍后面,不知道何时,又出现了不少朝中重臣。这些人已经知道是朝中变故,更知道了李凌雪的动作。 他们是李凌雪一派的人,这个时候再不出现,更待何时,成了,封候拜爵,失败了,大不了一死! 毕竟,今夜若是不反抗,最终的结局,也是死。 萧渊走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怕不怕?” 李凌雪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有你在,不怕。” 萧渊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步子稍微加快了一些,跟她并肩而行。 身后,近两千禁卫军、几百府兵家将、二十几名朝中重臣、六位已经是大宗师级别的姑娘、百人的特种兵小队…… 这支队伍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在夜色中朝着皇城正门压了过去。 宫门上方的门楼里,守城的将领已经慌了。 他站在城头往下看,火把的光照得他脸色煞白。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刀枪、那面在夜风中翻卷的旗帜,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有人谋反了。 而且,快到他眼前了。 他张开嘴,声音在夜风里微微发颤:“关……关闭宫门!快关闭宫门!” 可厚重的宫门还没来得及合拢,李凌雪已经走到了门前十丈处。 她抬起头,望着城门上方那张惊慌的脸,声音清亮而冷静:“打开宫门。本宫李凌雪,今夜要见父皇。” 城头上一阵骚动。 有兵士认出了她,有人犹豫着放下了弓,有人回头看将领的脸色。 将领咬着牙,攥着刀柄,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萧渊站在李凌雪身旁,看着城头那些犹豫不决的兵士,淡淡开口:“你们若是想活命,最好现在就开。否则……” 他抬了抬手,身后十名特种兵齐刷刷举起了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了城头。 城头上的号角声戛然而止。 城头上的守将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犹豫不决的兵士,猛地抽出刀来,朝城下厉声喝道:“大胆反贼!竟敢犯上作乱!弓箭手……” 他的话没说完。 萧渊抬起手,朝城头随意地挥了一下。 身后十名特种兵同时扣动扳机,突击步枪喷出十道火舌,“突突突突突”一阵密集的扫射。 城头上碎石飞溅,火星四射,那名守将身上瞬间爆开十几朵血花,整个人被打得往后一仰,从城头上翻了下去,重重摔在宫门前的石阶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城头上那些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弦,就被这从未见过的恐怖场面吓傻了。 有人扔了弓,有人抱着头蹲下去,有人尖叫着往城墙里面跑。 那十支步枪还在扫射,子弹打在城垛上、门楼上、旗杆上,木屑和碎石崩得满天都是。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降了!” 城头上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哭喊,然后,一面白旗从城垛后面颤巍巍地举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宫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厚重的门扇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外敞开。 宫门大开。 李凌雪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第259章:盛帝的惊愕 她的月白长裙拂过宫门门槛,脚步稳稳的,没有半点犹豫。 萧渊走在她身侧,身后跟着清落、豆芽、叶挽月、苏青禾、夏柳、秋霜六女,再后面是范种元、赵尚书、钱大人、周大人、孙大人等二十几名朝中重臣。 最后面,是那近两千名已经彻底归心的禁卫军,以及各府的家丁护卫,浩浩荡荡地涌入宫门。 宁王被两名禁卫军押着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大腿上裹着草草缠的布条,血已经浸透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 赵广才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抬脚踢他一下,嘴里还念叨着“走快点,磨蹭什么呢”。 宁王踉跄着往前,眼中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他有母后撑腰,有曹老保护,有四个大宗师随行,有二千禁卫军听令。 他本该万无一失的。 可如今,那些底牌一张一张地被人掀翻,四个大宗师死了,二千禁卫军反了,曹老死了,他自己也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押着走。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闪过一个念头……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直接杀了李凌雪。 在她还在封地的时候,在她还没遇到萧渊的时候,在她什么都不是的时候。 那时候杀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可惜,这世上没有早知道。 那些跟在后面的朝臣们,一边走一边互相交换着眼神。 范种元走在最前面,面色沉沉的,可眼底那点庆幸藏都藏不住。 赵尚书跟在他身后,擦了擦额头上还没干的冷汗,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范相,今日……赌对了。” 范种元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可他心里清楚,今夜过后,这朝中的天,要变了。 御书房里。 大盛帝李隆基坐在龙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盏茶,半天没往嘴边送。 殿内的烛火烧得旺旺的,把满室的金碧辉煌映得明晃晃的,可他的脸色却阴沉沉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几分焦躁,有几分阴狠,还有一丝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不安。 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侧的太监,声音不高不低:“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太监躬身回道:“回陛下,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 他顿了顿,赔着笑:“陛下派去的人手,绝对万无一失。更不要说,宫中十二侍,陛下一下就派了四位过去,都是大宗师级的高手。宁王殿下那边,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盛帝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把茶盏放下。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雪儿……也算是朕的女儿。” 太监不敢接话。 盛帝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先皇后画像上。 画像上的女人温柔端庄,眉眼间跟李凌雪有七八分相似。 他看着那张脸,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淡淡道:“可朕答应过宁妃,这皇位,是要给她的孩子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所以,就只能是苦了雪儿她们母女和太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没有悲痛,可脸上却挤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那副模样像是做给自己看的。 太监低着头,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先是隐隐的喊杀声,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然后,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盛帝皱了皱眉,直起身子,朝殿门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悦,“今夜外面不太平,可战火……怎么烧到宫里来了?” 话音未落,御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不好了!长……长公主……反了!” 盛帝猛地站了起来,龙案上的茶盏被他带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太监,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近乎荒谬的暴怒。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御书房里的烛火都晃了晃,“李凌雪反了?!那钦儿呢?!他在哪?!他有没有事?!” 他想不明白,今夜不是儿子去杀女儿的时候吗?这个时间,应该是女儿被杀了,支持她的朝臣,也被一窝端了!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女儿反了!这怎么可能! 太监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宁王殿下……宁王殿下他……被、被抓了!” “不可能!” 盛帝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全都跳了起来。 他绕出龙案,几步走到那太监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面容扭曲得几乎狰狞:“朕不是派了四侍过去吗?!还有二千禁卫军!怎么可能会被抓?!” 太监被他拎着衣领,几乎喘不上气,可还是结结巴巴地回道:“那、那二千禁卫军……也反了……四侍……四侍不见踪影……” 盛帝松开了手,太监瘫软在地上。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怎么敢的……” 他此时的模样,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暴怒雄狮,又像一只抱着头到处乱窜的老鼠,那副方才还端着的皇帝威仪碎了个干净。 可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皇帝的人,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脸色铁青地朝殿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道暗影从殿侧的屏风后面闪了出来,单膝跪地。 “将宫中暗卫全部调来,将剩下的七侍也全都调过来。”盛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朕倒要看看,她李凌雪带了两千禁卫军,怎么闯朕的宫!” 暗影应了一声,消失不见。 盛帝慢慢走回龙椅前坐下,双手撑着扶手,指节攥得发白。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宫庭暗卫五百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接近宗师境界。 宫庭十二侍,死了五个,还剩七个,全是大宗师级的强者。 这股力量,是他登基以来暗中经营了几十年的底牌。 就算是李凌雪带了二千禁卫军冲宫,面对五百暗卫和七个大宗师,也绝无成功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上,盯着御书房的门,目光阴沉而笃定。 来吧。 朕等着。 第260章:盛帝的底牌和自信 队伍一路往皇宫内殿杀去。 从宫门到御书房,要穿过三道宫墙、两重殿门。 每一道关口都有皇帝的心腹禁卫军把守,全是盛帝登基几十年来安插在宫中的嫡系。 这些人对盛帝忠心耿耿,哪怕看到外面冲进来的队伍打着李凌雪的旗号,也死战不退。 可那些跟随李凌雪的禁卫军,打得比他们还拼命。 “杀!杀进去!” “成败在此一举,兄弟们冲!”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今夜是赌上了身家性命。 胜了,从龙之功、升官发财;败了,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退路。所以每一个人都红着眼,刀砍卷了刃就抢过死人的刀继续砍,身上中了箭也咬着牙往前冲。 双方在宫墙下、殿门前、甬道里杀成一团。 血水顺着汉白玉的台阶往下淌,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宫中的太监宫女们吓得四散奔逃,有的躲进了花丛,有的钻进了假山,有的抱着脑袋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萧渊走在队伍中间,没有亲自出手。 清落和豆芽一左一右护在他前面,两个小丫头出手利落,凡是靠近萧渊的敌人,都被她们一刀一个放倒。 叶挽月、苏青禾、夏柳、秋霜四女则散在两侧,护着那些文官朝臣,保证他们不被乱军伤到。 范种元跟在队伍里,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禁卫军奋不顾身地冲杀,心中暗暗感慨。 他做了数十年朝臣,一直以为自己对朝局了如指掌,可今夜他才发现,自己对宫中真正的底牌,其实一无所知。 宁王被押在队伍中间,赵广才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推他一把。 他看着那些本该陪他去杀李凌雪的禁卫军,此刻一个个红着眼、咬着牙,为李凌雪杀出一条血路,心中的滋味说不出来。 不甘、愤怒、绝望,搅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今晚,他可能要死了。 以前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是母后捧在手心的宝贝,是整个大盛朝最尊贵的亲王。 可此刻,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押着,身上的血还在往外渗,身旁的护卫全没了,那个叫萧渊的年轻人就走在不远处,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他闭上眼睛,牙关咬得咯咯响。 队伍杀穿了最后一道宫墙,御书房已经在望。 可就在他们冲出甬道、逼近御书房门前那片开阔的广场时,前方忽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五百名黑衣人,整整齐齐地列在御书房前的广场上,排成五排,每排一百人。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劲装,腰间挎着短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五百尊沉默的石像。 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禁卫军同时脚步一滞。 这些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接近宗师境界。 而且,他们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列成了军阵。 长刀在前,短刃在后,中间夹杂着几张弩机,阵型严整而紧密,一看就是常年操练出来的。 “杀……!” 黑衣暗卫齐声一喝,前排的长刀手同时踏步向前,刀光连成一片,像一面钢铁的墙壁朝禁卫军压了过来。 弩机手在后排齐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那批禁卫军来不及反应,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一刀劈翻,有人被弩箭射穿了喉咙,有人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 短短几个呼吸间,就有近百人死伤。 剩下的禁卫军被硬生生逼退了好几步,有人脸上浮起惧色,有人回头朝李凌雪的方向张望。 李凌雪站在队伍前方,看着那五百名黑衣暗卫列成的军阵,眉头皱紧了。 她没想到父皇手上还有这样一支力量。 这股暗卫的战斗力,远在寻常禁卫军之上,再加上军阵的配合,就算是二千人全部压上去,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萧渊。 萧渊迎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那意思很清楚……交给我。 李凌雪心头那点担忧瞬间散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那五百名暗卫,面上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盛帝李隆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明黄常服,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被惊动后匆忙穿戴的。 他站在门槛后面,目光越过那些黑衣暗卫的头顶,落在广场上的李凌雪身上,眼中翻涌着杀意和冰寒。 然后他看到了被押在队伍里的宁王。 宁王的大腿上裹着草草缠的布条,血已经浸透了,裤腿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头发散着,脸上还有赵广才打出来的巴掌印,整个人狼狈不堪。 盛帝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中的杀意被心疼和愤怒盖了过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凌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怒意:“李凌雪!你伤你皇兄,带兵闯宫,这是想要造、反吗?快将你皇兄放了!不然,别怪朕不讲情面!” 这话一出口,那些禁卫军和朝臣们脸色微妙,心中齐齐涌上一股冷笑。 能再偏心一点吗? 看到儿子受了伤,他就大发雷霆。 可他怎么不想想,是他先派儿子去杀女儿的? 今夜若不是萧渊早有安排,李凌雪和那些朝臣们,此刻怕已经成了刀下鬼了。 李凌雪站在广场上,看着御书房门口那个明黄的身影,心里头比方才更冷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嘲讽,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广场。 “父皇,你有没有将我当成过女儿看待?” 盛帝的脸色变了变,可还是咬着牙道:“朕当然将你当成女儿来看!” 李凌雪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多年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涌:“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害死我母后?害死我太子哥哥?如今,你又纵容这畜生,来杀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带着恨意、质问和不甘,在夜风中微微发颤。 那些禁卫军和朝臣听着,不少人低下了头,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盛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