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之王:认亲后带佣兵回归都市》 第1章 摩尔达的最后一单 摩尔达战区,深夜。 暴雨砸在残垣断壁。废墟里,硝烟和血腥味混杂,带着一股铁锈气。 冰冷的雨水一冲,那股味道钻进鼻腔,又湿又冷。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光晕在雨幕里闪烁。 一具戴金表、体型肥胖的尸体倒在泥水坑里,双眼瞪着夜空。 顾寒舟抽出插在军火掮客脖颈里的军刺。 血顺着血槽涌出,混进地上的泥水。 他抬手扯过死者西装下摆,将刃口的血擦净,反手“咔哒”一声,军刺归入战术靴的刀鞘。 “风偏二,目标生命体征消失。”耳机里,沉星的声音冰冷,砸进通讯频道。 “外围杂鱼清得差不多了!奶奶的,这肥猪带的雇佣兵火力挺猛,废了老子三颗高爆雷。”山魁的嗓门粗哑,在频道里轰响,接着是两声补枪,“老大,撤不撤?” “备用撤离路线安全。车在南边两公里桥下,沿河走,避开了巡防区。”镜妖的语气带着笑意。 顾寒舟直起身。 他视线落在地上的尸体上,只停了一秒,便按住通讯器。 “按原计划,撤。” “收到。” 他准备切断频道时,一阵疯狂的键盘敲击声撞了进来。 噼里啪啦,有人在砸按键。 “等等!都先别动!”白鸦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慌乱。 “遇到追踪了?”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没……不是!”键盘声停下,白鸦咽了口唾沫,“老大,坏消息,我闯祸了。” 山魁在那头骂:“你个敲键盘的能闯什么祸?天塌下来老子的大管子顶着!” “闭嘴憨货!”白鸦语速很快,“毒鬣这头肥猪套了七层离岸身份,全是加密的假壳。常规黑产库根本咬不准他!我怕杀错人交不了差,一急眼……就越界了。” “你黑进哪了?”镜妖收了笑意。 “夏国高层系统。” 频道里瞬间寂静。 动夏国核心系统的权限? 顾寒舟眼神没有变化,声音很稳。 “三分钟,切断,清理所有溯源痕迹。” “老大,痕迹我正在伪装成扫描噪声……但这根本不是重点!”白鸦的呼吸急促,语调紧绷。 “说重点。” “我刚接入那个系统,为了测试底层跑得通不通,顺手抓了一份最干净的生物样本当测试标尺。” 顾寒舟垂下眼,看着战术靴上的水渍。 “谁的。” “你的。” 雨声停了一拍。 顾寒舟没有接话。 白鸦声音发颤,继续说:“系统直接弹了红色警告。好消息是……老大,你的生物特征和DNA序列……系统显示,你和夏国京城沈家,有极度吻合的血缘关联。” 轰隆! 一道闷雷在废墟上空炸开。 顾寒舟准备去摘战术手套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悬停。 一秒。 两秒。 周围的雨声、风声、远处的警笛声,被抽干。 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猛烈的撞击声。 十六年。 他四岁失踪,在孤儿院待了四年。 八岁被选进不见天日的地狱营,在泥潭里跟人抢命,活了十二年。 “没有过去”、“查无此人”,是组织给他的烙印。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连着一个叫“沈家”的坐标。 “你确定?”顾寒舟的嗓音低哑。他扣住掌心,指骨间发出咔咔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绝对没错!”白鸦咬着牙,“数据比对完整度极高。那不是什么远房亲戚,是核心直系!系统库里甚至有一份主动录入的寻亲数据……老大,他们在找你。找了很久。” 找你。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割过顾寒舟的神经。 如果有人找他,当年为什么会弄丢他? 如果真的在乎他,他这十六年经历的暗无天日算什么?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防弹背心上。 顾寒舟垂下眼眸。 几步外,一个破烂的铁皮火盆还在烧,火苗在暴雨中挣扎。 他走过去,伸手捏住沾满血污的战术手套边缘。 撕拉。 手套被剥下。 他抬手一扬,染血的手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火盆。 火苗舔到油脂和血液,爆燃起来。 “老大?”镜妖试探地喊了一声。 “白鸦。” “在!” “切断夏国所有接口。不管留下什么尾巴,给我掐死。”顾寒舟盯着跳动的火光。 “已经切了!” “山魁,沉星,镜妖。” “在!” “任务结束。”顾寒舟转过身,背对火盆,火光将他的影子在废墟墙壁上拉长。他语调没有温度,“从现在起,灰烬解散。” 通讯频道里像被扔下了一颗炸弹。 “解散?”山魁大吼,声音都劈了叉,“老大你疯了?我们刚干完这最后一单,把那狗屁组织的卖身账全平了!那是我们在地狱营里拿命换来的钱!现在正该天高任鸟飞,你跟我们说解散?” “闭嘴,听老大把话说完。”镜妖出声打断,但她的声线发紧,“老大,组织那帮老家伙虽然收了钱放我们走,但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眼睛肯定还在暗处盯着。” 沉星没说话。频道里只传来他拉动狙击步枪枪栓的声音,一枚还冒着热气的弹壳退出。 他在等顾寒舟指一个方向。 “拿好你们的离岸账户,带着属于你们的东西,各自离开。”顾寒舟不再废话,“化整为零,全部蛰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冒头。” “那你呢?”白鸦猛砸键盘,“那是京城沈家!华夏水最深的地方!你一个人回去,万一当年害你的人还在呢?万一夏国的安全网顺着刚才的尾巴咬住你呢?” “这是命令。” 四个字。 切断了所有的反驳。 灰烬小队的规矩,烬王的话,就是生死线。 频道里死寂。 这是多年并肩杀戮磨出的绝对服从。 “……明白。”沉星第一个回应。 “操!”山魁唾了一口,“老大,你留条命!老子还没跟着你吃香喝辣呢!” “随时待命。”镜妖轻笑了一声,带着执拗。 “老大……”白鸦最后开口,“万事小心。” 顾寒舟没再回应。 他抬起手,按向耳机的切断键。 所有电流声熄灭。 周围只剩下暴雨。 顾寒舟站在废墟中央,任凭雨点打透衣衫。 他抬起左手,捏住右肩上的臂章。 黑底,暗金色火焰纹路。 撕拉! 魔术贴被撕开。 他随手一丢。 他看着地上的臂章,雨水很快将它淹没。 顾寒舟看向东方的夜空。 “我要回夏国。” 低语散在风里。 “找一个早该死去的人。” “我自己。” 下一秒,他迈开长腿,整个人融入了摩尔达无边的暗夜之中。 第2章 最干净的五十亿 飞机引擎嗡鸣。 万米高空,晨光穿过头等舱舷窗,照在顾寒舟的侧脸上。 他靠着真皮座椅,身穿无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 领口微敞,袖口平整。 十几个小时前,摩尔达废墟暴雨里的铁锈味,已彻底洗净。 顾寒舟左手端黑咖啡,右手捏着一本崭新的深红色护照。 他指腹摩挲封皮,视线落在内页的三个字上。 顾寒舟。 “咔哒。” 耳机里传来冰块撞击杯壁声。 接着是白鸦的键盘敲击声。 “老大,落地燕京还有两小时。”白鸦的声音沙哑,语调亢奋。 顾寒舟抿了口黑咖啡。 “进度。” “全切碎了。”白鸦敲下回车键,“五十亿美金。咱们小队这几年从塔尔塔罗斯那帮老家伙嘴里抠出来的私活分成,全在这儿了。” 白鸦停顿一下,声音转沉。 顾寒舟合上护照,扔在旁边的空座上。 “尾巴干净吗?” “绝对干净!老规矩,组织的黑账我一分没碰。这里头每一张钞票,都没沾一滴脏水。现在这笔钱,已经分成三百个小包,洒进了十三个海外免税岛的壳公司里。开曼、百慕大、维尔京……能用的我都用了。” “收拢。” “正在收!老大,你这手金融易容术比镜妖的人皮面具还离谱。”白鸦在那头砸吧着嘴,“从开曼群岛洗进瑞士,再走卢森堡的离岸信托……这圈兜得,神仙来了也查不出这笔钱属于一帮拿枪的佣兵。” 顾寒舟没说话,看着窗外的云海。 “等这笔钱进了夏国,你就是华尔街归国大鳄。身家清白,履历完美。”白鸦语调轻松起来。 突然,耳机里的键盘声卡住。 下一秒,密集的敲击声砸向键盘。 “操!”白鸦骂道,“碰上硬茬了!” 顾寒舟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 “夏国的反洗钱监管中心!这帮人的风控网是铁桶!”白鸦呼吸急促,“五十亿的体量太大,大笔资金从不同壳公司向夏国回流,底层协议直接触发了智能预警!第三波过桥资金刚落地,风控系统的红灯就亮了!” “他们在溯源?”顾寒舟问。 “对!如果硬闯,资金池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被强行冻结。一旦查到底,壳公司一曝光,你海外佣兵的底子就兜不住了!” 头等舱里,一名空姐推餐车走近。 她视线落在顾寒舟身上,脸颊泛红。 顾寒舟抬手下压,示意不需要服务。 空姐红着脸走开。 “退回来?”白鸦语速很快,背景里全是警报声,“老大,再往前推,账户就锁死了!” “不用退。”顾寒舟放下咖啡杯,“迎上去。” “迎上去?那不等于往枪口上撞?” “监管系统的逻辑,是捕捉异常高频的无抵押资金流。”顾寒舟手指在桌面边缘轻点,“你现在手里有多少个带实业背景的壳?” 白鸦愣了一秒。 “四个,都在欧洲。有两个是做医疗器械的,两个是新能源配套。” “够了。” 顾寒舟转头看窗外的阳光。 “左手倒右手。把剩下的资金全部切进这四个实业壳公司里。以欧洲总部的名义,向夏国本土发起合规的并购基金邀约。” 键盘声停滞。 “并购基金?”白鸦吸了口凉气,“拿我们自己的钱,买我们自己的空壳?” “做债权担保。走外资进入的绿色通道。”顾寒舟开口,“他们查洗钱,但不会拦实体投资。用对冲基金的逻辑掩护回流,把这五十亿,变成华尔街巨鳄来夏国撒钱的筹码。” 耳机那边只剩呼吸声。 几秒后。 “妈的……老大,你在地狱营那十二年,真没顺便去华尔街进修过吗?” 白鸦嘟囔一句,键盘声再次响起。 顾寒舟重新靠回椅背。 三分钟后。 “通了!”白鸦拍了一下桌子,冰块乱响,“并购通道开启,监管系统自动把这笔钱判定为优质外商直接投资!红灯转绿了!” “继续。” “资金正在汇流。工商系统对接成功。”白鸦的声音狂喜,“验资通过!老大,燕京本地的执照批下来了!” 顾寒舟拿起湿巾,擦拭手指。 “名字。” “寒岳资本!法人代表,顾寒舟!”白鸦大笑,“一百个亿夏国币的实缴注册资本!干干净净,合法合规。从今天起,你不是什么烬王,你是燕京城最有钱的归国大佬!” 顾寒舟扔掉湿巾。 8岁。 他从孤儿院被带走,在泥沼里爬了十二年。 用命换来的东西,在这一刻,成了他在夏国落脚的基石。 “盯紧离岸账户的扫尾。”顾寒舟下令。 “放心,痕迹全烧了,连灰都没剩。”白鸦在那头打了个哈欠,“老大,燕京这会儿该是早上了。你一个人在那边,收着点性子。商场上的老狐狸,可比雇佣兵阴多了。” “狐狸怕刀。” 顾寒舟只说了四个字。 “也是。”白鸦笑了,“谁能想到,这帮搞金融的马上要面对一头什么样的怪物。祝你有个愉快的落地体验,随时待命。” 通讯切断。 顾寒舟取下耳机,放进西装内兜。 机舱内响起广播。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达燕京国际机场……” 飞机穿透云层,降落。 轮胎摩擦地面,机身震颤。 顾寒舟解开安全带,从行李架上拿下黑色手提包。 他顺着人流走出廊桥。 机场玻璃幕墙外,阳光刺眼。 他从口袋摸出一部新手机,长按电源键。 屏幕亮起,接入夏国网络信号。 嗡! 一个本地号码跳出,手机震动。 顾寒舟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顾总!谢天谢地您可算开机了!”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慌乱。 顾寒舟向机场出口走去,脚步未停。 “说。” “我是本地中介小李啊!您昨天在天上交代我办的事……出大麻烦了!”小李声音带了哭腔,“您看中的国贸顶层,本来定好今天一早就签租赁合同的。我连定金支票都准备好了!” 顾寒舟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接机专车停好,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他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继续。” “半小时前,突然杀出来一伙人!”小李压低声音,“对方直接拍了双倍的年租金,非要把整个顶层包场抢走!物业那边不敢拦,连您的排号都给直接作废了!” 顾寒舟靠着椅背,看车窗外倒退的建筑。 “双倍?” “是啊!顾总,我知道您不差钱,但这真不是钱的事儿!”小李很急,“抢地方的那位,是燕京本地豪门的少爷。人家带了几十个保镖,现在就把着大门。物业经理已经低头了,这事儿咱们真碰不过啊。要不,我给您换个地段?” 顾寒舟没接话。 他脑中过了遍“寒岳资本”。 公司有了。差个挂牌子的地方。 “不用换。”顾寒舟开口。 “啊?”小李不解,“可是顾总,对方放话了,今天谁敢去那栋楼跟他抢地方,就是不给他面子。不给面子,就得见血……” 背景音里传来推搡声。 “滚边去!再打电话把你的手也敲断!”一个吼声从听筒里传出。 顾寒舟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扔在座椅上,抬眼看向前方的后视镜。 “国贸。” 第3章 五十亿砸开燕京局 黑色专车停稳。 车门拉开,顾寒舟皮鞋踩上国贸大厦的广场石板。 他走进大堂,越过人群,径直踏入顶层专用电梯。 失重感短暂攀升。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顶层临时筹备处。阳光穿透落地窗,有些刺眼。 顾寒舟单手插兜,走到窗前,食指拨开百叶窗的叶片。 底下,燕京的车流交织奔涌。 身后,中介小李缩着脖子,衣服后背被汗水浸出一大块深色。 他双手捧着租房合同,指关节发抖。 “顾、顾总……”小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这合同要不咱缓两天再签?外头那帮人真不好惹。” 顾寒舟视线未动,仍看着下方的车流。 “笔。”他吐出一个字。 小李赶紧去摸西装口袋里的钢笔。 就在这时。 “砰!” 半掩的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 玻璃震颤着发出嗡鸣。 小李手一抖,钢笔“吧嗒”掉在地毯上。 皮鞋踩踏地毯的脚步声涌进房间。 一个穿暗纹西装、梳背头的男人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四个保镖。 男人视线扫过缩在角落的小李,最后落在顾寒舟背上。 “你就是那个什么……寒岳资本的负责人?” 男人嗤笑一声,走到会议桌前,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他双腿交叠,鞋尖晃了晃。 “自我介绍一下,瑞曦新能源,商务总监刘辉。” 他把一张名片扔在桌上,纸片划过桌面,发出摩擦声。 顾寒舟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接话。 刘辉把这沉默当成心虚,嘴角扯开。 “小李刚才在电话里没跟你说明白?”刘辉叩了叩桌面,“这层楼,我们瑞曦加价一倍,全包了。你们那个野鸡公司,换个地方挂牌子吧。” 小李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刘总,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这地方顾总是提前交了排号定金的……”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插嘴的份?” 刘辉猛地一拍桌子,身后四个保镖往前压了一步。 小李吓得闭上嘴,退回墙边。 刘辉重新看向顾寒舟。 “兄弟,刚回国吧?”他指了指落地窗外,“这燕京城,水深得很。不是你从国外套两个壳子,弄个皮包公司就能来搅和的。” 他端起桌上的骨瓷水杯,给自己倒了口水。 “寒岳资本?听都没听过。实缴资金有两千万吗?瑞曦新能源,市值百亿,马上就要拿下一期核心地块的储能项目。我们看中的地方,你们这种草台班子,惹不起。” 刘辉喝了一口水,把杯子重重搁下。 “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走人。那点定金,我私人双倍补给你,全当交个朋友。” 顾寒舟看着他。 视线从刘辉的领带,扫到那杯水,再落回他脸上。 没有表情。 “市值百亿。”顾寒舟开口。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瑞曦新能源。” “怎么,想去网上查我们的底细?”刘辉靠着椅背,笑出声,“去查。看看我们刚出的财报,长长见识。” 顾寒舟按下一串号码。 拨通。 电话接通。 “转对公账户,开启授权投屏。”顾寒舟对着手机说。 下一秒。 会议室墙壁上的百寸液晶大屏亮起。 幽蓝色的光线照亮了半个房间。 刘辉下意识转过头。 屏幕上,跳出一个国际离岸清算中心的黑金级对公账户页面。 没有多余图标,只有中间一串数字。 一个“5”。 后面跟着三个逗号,一长串零。 房间里死寂。 四个保镖看不懂这界面,刘辉却在看清货币单位的瞬间,瞳孔缩紧。 “美……金?” 他的声音变了调。 五十亿。美金。 换算成夏国币,将近四百亿的现金流。 不是市值,不是估值,不是杠杆数字。 是活期账户里,随时能砸垮一个行业的真金白银。 小李嘴巴微张,靠着墙滑了下去。 刘辉维持着交叠双腿的姿势,全身僵硬。 他喉结上下滑动,视线死死盯着那一串零。 额头的汗渗了出来。 顾寒舟把手机扔在会议桌上。 “百亿市值?”他拉开一张椅子,缓缓坐下。 他视线落在刘辉那张开始泛白的脸上。 “你买不起这层楼。” 刘辉从椅子上弹起来。 起得太急,膝盖撞到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顾不上疼。 “你……您……”刘辉连称呼都换了,舌头打结。 五十亿美金的现金储备。 这意味着对方如果要弄死瑞曦,不需要动用商业手段。 直接用资金流在二级市场砸盘,三天就能让瑞曦资金链断裂。 他刚才,指着一个手握四百亿现金的人,说人家是草台班子。 “顾、顾总……”刘辉双腿发软,双手撑着桌面才站稳。 他挤出一个干瘪的笑。 “误会……这全是误会。我们也是受了下面人的蒙蔽,不知道您在这里办公……” 顾寒舟没有看他。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小李。 “笔。” 小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捡起地毯上的钢笔。 他在西装裤上蹭了两下笔尖,双手捧到顾寒舟面前。 顾寒舟接过笔。 拔开笔帽,在租房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顾寒舟”三个字。 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签完字。 顾寒舟随手把笔扔在桌面上。 “送客。”他说。 门外的安保早就察觉到动静,但一直不敢进。 此刻听到里面发话,四个保安立刻冲了进来。 “刘总,请吧。”保安队长冷着脸,做了一个手势。 刘辉还想补救。 但当他接触到顾寒舟那个连余光都没给过来的侧脸时,所有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他在保镖的搀扶下,退出了会议室。 玻璃门重新关上。 走廊里传来远去的脚步声。 房间里恢复安静。 顾寒舟站起身。 他走到饮水机旁,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桌面上刘辉滴落的水渍。 纸巾精准覆上水滴,吸干,揉团。 丢进废纸篓。 刘辉扔下的瑞曦新能源财报还在会议桌边缘。 顾寒舟的视线落了上去。 页面停在第三页,上面是条形图和数据。 他伸手拉过财报。 耳机里,沙的一声轻响。 电流声接通。 “老大。”耳机里传来白鸦的声音。 顾寒舟指尖点在财报上。 顺着表格向下滑动。 最后,他的食指停在一个名为第三期储能项目估值的数据栏上。 “我在听。”顾寒舟说。 白鸦在那头敲击键盘。 “刚顺手查了查这个瑞曦。” “这家公司,表面上做新能源配套,市值被炒得挺高。” “但我扒了他们的底层协议库。”白鸦停顿了一下,“他们那个要拿核心地块的储能项目,是个空壳。” 顾寒舟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哒,哒。” “项目里的技术专利,是从海外三流实验室买来的废件。资金链全靠几家离岸公司做高频对倒,账目全是漏洞。” 白鸦笑了一声。 “老大,你落地燕京的第一个猎物,挑得真准。” “这肥羊,浑身都是油水。” 顾寒舟合上财报。 顺手将它推到桌角。 他看向落地窗外。 阳光已经偏斜,燕京的楼宇玻璃上反射着光。 “太肥了,容易腻。”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准备开刀。”顾寒舟说。 “收到。我这就去把他们的底层数据网剪碎。”白鸦切断了通讯。 顾寒舟转过身。 小李还在门口站着,抱着那份合同,身体僵硬。 “顾、顾总,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去订一块牌子。”顾寒舟向门外走去。 “牌子?”小李愣住,“什么牌子?” 顾寒舟停在玻璃门前。 “寒岳资本。” 第4章 致命数据 深夜。燕京国贸大厦顶层。 电梯门外,一块黄铜铭牌钉在墙上。 灯光落在“寒岳资本”四个字上,映出金属的反光。 玻璃门内,交易室没开顶灯。 顾寒舟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扯松领带,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指尖捏着一杯加冰的纯净水。 “咔啦。” 他晃动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面前,环形拼接的十六块液晶大屏全亮着。 幽蓝的光照在他的侧脸。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绿线条疯狂滚动。 全是瑞曦新能源的K线图和资金流向拆解数据。 “老大,门撬开了。” 耳机里,白鸦的声音和机械键盘的敲击声一起传进耳膜。 顾寒舟抿了一口冰水,冰水顺着喉咙滑下。 “查到了什么。” “一堆包装精美的垃圾。”白鸦在那头冷笑,“我绕过了瑞曦的防火墙,直接黑进了给他们做底层测试的外部供应商网络。你猜怎么着?” 顾寒舟视线落在最中央那块显示核心估值的屏幕上。 “说。” “他们那个马上要发布的第三期核心储能专利,连个壳都不是。”白鸦语速极快,声音里是揪出猎物死穴的兴奋,“测试数据全盘造假。他们甚至懒得自己编,直接把海外一家三年前就破产的实验室废弃数据复制了过来。” “连电池在极端高温下的熔断报警代码,都没改,原样照抄。” “就凭这套破烂,他们能在国内融到几十个亿。这帮搞金融的,心比我们雇佣兵黑多了。” 顾寒舟没说话。 他偏过头。 交易室右侧的墙上,挂着一台百寸电视。 屏幕里,晚间财经频道的特别访谈正在直播。 瑞曦新能源的总裁王建国坐在演播室的红木沙发上。 他西装革履,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正对镜头侃侃而谈。 “王总,外界对瑞曦明天的第三期技术发布会非常期待,您觉得这次技术突破,会对市场产生多大影响?”主持人笑着递话。 王建国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范围。 “这将是颠覆性的。”他一脸傲慢,声音从音响传进交易室,“我们的储能技术,已经彻底突破了行业瓶颈。明天发布会一开,大家会看到一个全新的瑞曦。各位股东和投资人,准备好迎接新一轮的涨停吧。” 顾寒舟看着电视里那张狂妄的脸。 他放下手里的玻璃杯。 杯底接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准备涨停?”顾寒舟嘴角扯动,眼底没有温度。 他双手搭上键盘。 手指悬停。 下一秒。 十指化为残影,敲击声密集地砸向键盘。 “白鸦。” “在!” “接管寒岳主账户的所有对外接口。”顾寒舟视线快速扫过十六块屏幕,瞳孔里是跳动的数据,“五十亿美金的弹药,切一半出来。” “收到。通道已开启。”白鸦那头的键盘声也变得狂躁。 顾寒舟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给我分化出三百个隐匿子账户。”他声音很冷,“套上不同海外离岸公司的壳。动作要快,把所有资金打散。”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资金池迅速裂变。 几十、上百个光点顺着复杂的网络通道,潜入夏国的二级市场。 “老大,账户分拆完毕。要怎么打?”白鸦问。 “像埋雷一样,全铺进去。”顾寒舟盯着大盘的走势图,“现在大盘是深夜休市,场外期权市场还在走。用一号到五十号账户,去散户池里扫货,伪装成机构建仓护盘的假象。” 白鸦在那边吹了个口哨。 “懂了。给他们吃定心丸,把水搅浑。” “剩下二百五十个账户。”顾寒舟指尖在键盘上连敲三下,“全给我挂做空头寸。” “加多少杠杆?” 顾寒舟眼皮都没抬。 “十倍。” 耳机里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老大,十倍杠杆满仓做空?”白鸦声音都劈叉了,“这帮孙子连假专利的雷都没排掉,明天一旦负面数据被引爆,股价绝对雪崩。你这手‘借票卖空’,等跌穿地板再买回来还……这几百个亿砸下去,连瑞曦的骨头渣都得被碾成灰!” 顾寒舟视线还停留在电视上。 电视里,王建国正在大谈公司的美好愿景,底下的字幕打出“瑞曦新能源,明日之星”。 “他们欠砸。” 顾寒舟只吐出四个字。 “明白!山魁要是在这,绝对觉得这活儿比拿机枪突突人还爽!”白鸦兴奋地喊道,“指令全部下发,系统正在自动建仓。预计需要十分钟铺满所有做空点位。” 顾寒舟靠回椅背。 他看了一眼系统上稳步推进的进度条,抬手揉了揉眉心。 等他视线落在旁边空荡荡的另一台电脑时,动作停顿。 “白鸦。”顾寒舟突然开口。 “在盯盘呢老大,怎么了?” “主账户里,还剩下一半的钱。”顾寒舟重新端起冰水,“抽一笔最干净的出来。” 白鸦敲键盘的手停了。 “去干嘛?打瑞曦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钱买下十个瑞曦都够了。” “去买个壳子。”顾寒舟手指在桌沿轻敲,“查一下夏国境内的远洋贸易公司,或者跨国物流公司。找一家濒临破产、背景干净的。全资收购,变更法人代表。” “跨国物流?”白鸦愣住,“老大,咱们可是干金融资本的,去收破烂送快递的公司干什么?跨界有点大吧?” 顾寒舟喝了一口水。 咽下。 “给你们搭桥。” 耳机里瞬间死寂。 只有白鸦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你、山魁、沉星、镜妖。”顾寒舟语调平稳,不容置疑,“这十几年,你们跟着我在泥潭里滚。现在我既然落地夏国了,就不能让你们一辈子当个连身份都没有的幽灵。” 白鸦没出声。 顾寒舟继续说:“跨国物流公司,需要安保人员,需要车队,需要技术维护。山魁的重火力设备,沉星的特种装备,都可以走物流集装箱合法申报。镜妖去当高管,你去做技术总监。”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寒岳资本”的内部架构图。 “这是你们的合法掩护。” “我要你们,干干净净地走进来。” 几秒钟的沉默后。 “……操。”白鸦声音哑了,有浓重的鼻音,“老大,你这心操得,我都不好意思黑人家防火墙了。” 紧接着,狂暴的键盘声再次炸响。 “五分钟!不,三分钟!我保证给你挑个底子比白纸还干净的跨国物流壳子,连带把收购合同的电子版直接拍在对方老板的脸上!”白鸦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狂热。 顾寒舟眼底浮现出一抹淡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交易室里,服务器主机发出低沉嗡鸣。 电视上,财经访谈刚好进入尾声。 “感谢王总的分享,让我们共同期待明天瑞曦新能源的表现。”主持人面对镜头微笑。 王建国也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同一时间。 十六块曲面屏上。 三百个分拆账户的绿色进度条,齐刷刷地推进到最后一格。 屏幕中央,一行大字跳出。 100%执行完毕 三百个埋在暗处的做空头寸,全部就位。 只要明天股市一开盘,配合白鸦即将放出的假造专利铁证。 这家市值百亿的公司,会被瞬间撕碎。 顾寒舟视线从电视上那张狂妄的脸扫过。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在无线鼠标的左键上。 “收网。”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嗒。” 鼠标按下。 第5章 红色警报 清晨七点。燕京,国家安全情报中心。 机房里只有服务器的低沉嗡鸣。冷气很足。 霍青棠靠在转椅上,端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她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视线锁在面前的红色警报屏上。 “滴!” 提示音在大厅里很刺耳。 “霍组长。”旁边的数据分析员坐直身子,手指敲击键盘,“西北端口的三号拦截网捕捉到异常。昨晚十一点左右,有人碰了核心亲缘比对系统。” 霍青棠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快步走到分析员身后,单手撑着椅背,看向屏幕。 屏幕上,大片绿色常规数据流倾泻而下,中间夹杂着细微的乱码。 “是普通的外部扫描攻击?”分析员切出溯源界面,有些迟疑,“特征是普通的伪装噪声,应该已经被系统自动过滤了。” “退回去。把时间轴拨回十一点零三分。” 霍青棠盯着那串乱码。 分析员依言操作。 数据流放慢。 “这根本不是常规噪声。”霍青棠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亲自拉过另一张键盘,“外壳是野路子黑客的手法,但底层的脱壳逻辑严丝合缝,没有多余代码。这是军用级别的战术隐蔽手法。” 她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把所有外围诱饵IP全切掉。查数据包的重量。” 进度条在屏幕上艰难推进。 追踪信号在虚拟地球上跳跃。开曼、维尔京、卢森堡、瑞士……最后,光点穿透重重洋流,扎进夏国境内。 光点放大,最终锁定在上京市中心。 CBD国贸商圈。 “源头锁定。IP段对应的实体网络是……”分析员看着跳出来的结果,倒吸了一口气,“国贸顶层。一家昨天刚注册的新公司。叫寒岳资本。” 霍青棠手指停住。 “调法人信息。” 两秒后,顾寒舟的白底证件照出现在屏幕上。 旁边是简短的背景概述。 海外华侨,金融投资人,实缴外资五十亿美金,背景资料干净。 霍青棠看着照片上男人锋利的眉骨和缺乏温度的眼睛。 “一个刚回国的资本天才,带着五十亿美金,落地的第一晚不忙着喝酒应酬,手底下的人跑来扒国家的核心亲缘系统?” 她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建立最高级别观察档案。目标姓名,顾寒舟。” 同一时间。 国贸顶层,寒岳资本交易室。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阳光照亮了城市。落地窗外,燕京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 顾寒舟站在窗前,单手解开衬衫顶端的纽扣。 他转身,走回环形拼接的十六块液晶大屏前,坐下。 “老大,集合竞价结束了。”耳机里,白鸦的呼吸急促,声音亢奋,“王建国那帮人简直疯了。他们配合昨晚的电视访谈,砸了三千万去买热搜,硬是把开盘价托上了天。” 顾寒舟视线扫过最中间的大屏。 瑞曦新能源的开盘线,以一个陡峭角度,直逼涨停板。 九点三十分。 股市准点开盘。 红色买单涌入屏幕,数字每秒钟都在跳跃刷新。散户们被虚假的技术突破冲昏了头脑,排着队往这个百亿巨坑里跳。 “逼近涨停了!”白鸦在键盘上重重砸下几个按键,“三百个做空账户的保证金都在承压。老大,可以动手了吗?” 顾寒舟没说话。 他看着那条红线撞上每日最高涨幅的限制,停滞,又被海量的买单死死封在涨停板上。 屏幕上满是猩红。 “等。”顾寒舟往后靠了靠,长腿交叠。 “等什么?” “等散户的资金填满这个坑,等瑞曦的主力机构认为大局已定。”顾寒舟视线落在时间显示上,“让他们在悬崖边上,多站三分钟。” 交易室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呼啸。 九点三十五分。 顾寒舟身子前倾,双手搭上桌面。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僵死的红线。 “发。”他吐出一个字。 “收到!”白鸦在那头放肆地大笑了一声,“看老子把这头死猪的皮扒下来!” 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炸响。 早已打包完毕的数据包,在零点一秒内被拆分成几百个子网链接。 一份名为《瑞曦储能三期底层造假实录》的邮件,带着海外破产实验室的原版公章文件和两份刺眼的代码对比图,以匿名形式瞬间群发。 全网三百家顶级财经媒体、券商分析部、散户大V的邮箱,同时弹出新邮件提示。 第一分钟,盘面没有任何动静。 第三分钟,两家反应最快的财经终端发布了红色紧急快讯。 第五分钟。 丑闻全网爆炸! 寒岳资本交易室里,十六块大屏上的附带新闻窗口,在同一时间被瑞曦的名字刷屏。 “惊天骗局?百亿新能源巨头专利全靠造假!” “代码原样照抄!瑞曦底裤被扒底朝天!” “监管介入?虚假披露或致瑞曦面临强制退市!” 顾寒舟看着中间那块主大屏。 原本封在涨停板上的红线,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封板的海量买单瞬间撤销。 没有过渡,没有挣扎。 一条绿色直线,在大屏上垂直砸落。 从涨停,到平盘,再到跌穿地板。 用了不到两分钟。 “崩了!老大,盘面彻底崩了!”白鸦拍了一下桌子,“散户全在割肉出逃,踩踏式抛售!卖单压了几百万手,连个接盘的鬼影子都没有。瑞曦那帮机构无法脱身,全部爆仓!” 顾寒舟看着那条瘫在跌停板上的绿线。 这头虚胖的百亿巨兽,在一连串的丑闻打击下,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直接抽干了流动性。 “平仓。”顾寒舟把手放回键盘,指尖敲击鼠标左键。 “收网,全盘吃进。”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一挥,将三百个空头账户的平仓指令一次性打入市场。 十点三十分。 短短一个小时。 当燕京整个金融圈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血洗震得说不出话时,寒岳资本的隐匿资金池里,利润数据完成了最后的清算。 顾寒舟视线落在汇总栏上。 原本切出来的半数弹药,不仅吃足了十倍杠杆的跌幅差价,更在下砸中将利润吃干抹净。 数十亿的现金利润。 一场没有硝烟的屠杀。精准,冷酷,一击毙命。 顾寒舟移开视线。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玻璃杯。 杯子外壁凝结了一层水珠,有些湿滑。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杯壁的那一秒。 “滴——滴——滴——” 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盒亮起刺目的红光。 顾寒舟的手悬在半空。 这是他特设的安全专线警报器,直连寒岳资本最底层的物理防火墙。 红灯亮起,意味着有外部追踪者不仅穿透了公网,还锁定了他们的实体位置。 耳机里,白鸦的亢奋消失了。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老大。”白鸦的声音全哑了。 顾寒舟收回手,身体重心下沉,肌肉绷紧。 “说。” “有条军方级别的猎犬咬上我们了。”白鸦在那头疯狂砸击键盘,“我们昨晚切入夏国系统扫库的尾巴,本来已经埋得很干净。” “但是对方用物理回溯的方法,把我们布下的外网诱饵全生吃了。” 顾寒舟看着那盏还在闪烁的红灯。 “追到哪了。” “她顺着寒岳的IP段,摸进大楼局域网了!” “老大,追踪痕迹就在你办公室外面的网关接口停下!” “这帮人,已经追到了我们门外半米!” 第6章 狂揽数十亿引侧目 “追踪痕迹就在你办公室外面的网关接口停下,距离半米!” 交易室的十六块屏幕上,绿色的数据流开始爬上一丝隐秘的红色代码。 对方的速度很快。 顾寒舟没有敲击键盘去拦截。 他直接站起身,动作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弯下腰,手探向交易主机底部的金属网线接口。 “咔哒。” 物理网线被他硬生生的拔下。 桌角的红光凝滞了一瞬,随即彻底熄灭。 大屏上的数据流在同一秒变成了死灰色。 外部连接被强行切断。 “断网了。” 顾寒舟把网线丢在地毯上。 “物理隔离,让他们去咬空气。” 耳机里,白鸦长长的出了一口浊气。 “太险了,这手物理拔线,野蛮但最有效。” 白鸦咽了口水。 “老大,夏国这边的网警有高人,以后得换个路子。” “不过……盘面的利润已经清算完,洗进离岸底仓了。” 顾寒舟直起腰,走到了落地窗边。 “把主机硬盘物理覆写三遍,一点残渣别留。”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什么安排?” “下午两点,西山高尔夫商务会所。” 白鸦切出了行程表。 “那帮跟风做多瑞曦爆仓的小机构,通过中间人放了话,非要约你面谈。” “看样子是输红了眼,想赖账或者放血。” 顾寒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知道了。” 下午两点,西山高尔夫商务会所。 阳光很好,草坪绿的油亮。 顾寒舟穿着白色的Polo衫和深色的休闲裤。 他站在发球区,双手握住高尔夫球杆。 微微扭腰,视线锁住前方的果岭。 “砰。” 击球声很清脆。 白色小球被抽向半空,划出一道极长的弧线。 小球越过沙坑,在果岭上弹跳两下,落入洞中。 周围休息区的几张长椅上,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本地老板。 没有人喝彩。 他们看顾寒舟的眼神,带着很深的忌惮,像在看一个怪物。 寒岳资本。 昨天才注册,今天开盘半小时,就把百亿市值的瑞曦砸进深渊。 狂卷数十亿离场,这狠辣的手笔,震动了整个商圈。 顾寒舟单手拎着球杆,转过身。 左侧休息区,遮阳伞下坐着一个光头男人。 他满脸横肉,脖子上透出纹身,桌子上扔着几份揉成团的爆仓清单。 “顾总好球技。” 光头站起来,把抽了一半的雪茄用力的碾进烟灰缸。 “但今天这局,可不是来打球的。” 顾寒舟走了过去。 他在距离光头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顾寒舟的声音很平淡。 “王总的瑞曦跌穿了,赵老板你也爆仓了。” 光头赵老板的眼珠子通红。 “你他妈的知道还问?” 赵老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直晃。 “我三个亿的杠杆,被你今天一棍子砸成了负数!” 他上前一步,仗着早年在城南混过的底子,死死的盯着顾寒舟。 “兄弟,吃独食是会撑死的。” 赵老板扯开领口。 “我们连口汤都没喝上,底裤都赔进去了。” 赵老板身后,几个保镖无声无息的散开,封死了顾寒舟的退路。 他们的手都摸向了后腰,场面瞬间紧绷。 “燕京的规矩,见者有份。” 赵老板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把你上午赚的钱,吐一半出来平账,不然,你今天两条腿得留在这儿。” 周边几个商界大佬纷纷向后退去。 这姓赵的靠高利贷起家,手下养着亡命徒,输急眼了真敢动手见血。 顾寒舟垂下眼皮。 他的视线落在手里的球杆上。 他低声重复。 “吐一半。” “对,一分不能少。” 赵老板向前逼近。 顾寒舟毫无预兆的迈出半步,动作极快。 他单手拎着那根特制的钛合金球杆,手腕一抖。 “唰!” 金属杆在空气中撕开一声尖啸。 冰冷的杆头,停在了赵老板咽喉前三寸的地方。 这是一击锁喉的起手式,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只带着战场上杀人的直觉。 只要再往前压上半分,杆头就能瞬间敲碎他的颈动脉。 赵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脖子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危险感,让赵老板后颈发凉,本能的战栗起来。 保镖们都愣在原地,手停在腰后,忘了拔出家伙。 顾寒舟开口。 “城南的丰泰小贷,坏账率百分之七十,那是你的底盘。” 他的手腕微微向前压了一分。 金属贴上了皮肤,赵老板不受控制的吞了口唾沫,双腿都在打颤。 “你在澳门的三份对赌协议,下个月底到期,缺口五个亿。” 顾寒舟的视线钉在他发白的脸上。 “你在西郊抵押的那块地,审批手续也全是外包伪造的。” 全场一片寂静。 “你的盘子早就烂了,瑞曦这次爆仓,只是拔了你的呼吸机而已。” 顾寒舟报出的这些账目死穴,让赵老板的身体都佝偻了下去。 这些见光死的机密,他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 顾寒舟收紧了握杆的五指。 “需要我帮你在税务那边点把火吗?” 赵老板膝盖一软。 “不……不用……” 他结巴着说。 极度的恐慌压垮了他。 他踉跄的后退,鞋底在草地上一滑,“扑通”一声重重的摔倒。 几个保镖僵在原地,根本不敢上前去扶。 顾寒舟收回了球杆。 他手腕一甩,随手抛给了身后吓傻的球童。 他只吐出一个字。 “滚。” 赵老板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带着保镖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向了停车场。 一招制敌,结束的很快。 旁观的几个大佬鸦雀无声。 顾寒舟没看那些人,他走向长椅,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刚刚转身。 “精彩。”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草坪另一端传来。 那声音微微沙哑,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顾寒舟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米白色高定西装的女人正走过来。 她的头发盘的很干练,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肃杀的保镖。 霍明姝,曜华集团的总裁,上京商界的女王。 她推开试图清场的保镖,踩着草坪,径直的走到了顾寒舟面前。 她的视线扫过顾寒舟冷峻的眉骨,眼底一滞,心道:“怎么会这么像!不可能。” “一招制敌,捏住最致命的软肋。” 霍明姝迅速收起心中的疑惑笑意不明道。 “顾总拿球杆的样子,和你做空瑞曦的打法,还真是如出一辙。” 顾寒舟看着她,并没有去认是谁。 他只是冷淡的站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霍明姝从保镖手里拿过自己的手包。 她用两根手指夹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 “顾寒舟,是吧?” 霍明姝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十分笃定。 她开口。 “有没有兴趣,来曜华喝杯茶?” 第7章 顺藤摸出风控顾问 第二天上午。曜华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红木双开门紧闭,会议室里安静。 中央空调送出冷气,滤掉杂音。落地窗下半部的磨砂贴膜挡住光线,光影投在长条会议桌上,照出黑胡桃木的纹理。 顾寒舟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换了身无标识的深灰色西装,指尖端着一杯冰水。 曜华定制的厚纸杯外壁凝结水珠。 他对面,霍明姝在批阅文件。 十分钟。 从顾寒舟进门落座,霍明姝没有抬头。室内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这种沉默的施压,意在击垮来访者的心理防线。 顾寒舟没有局促。 他后背陷在沙发里,左手搭着扶手,右手端着冰水,垂下眼皮,不理会对面钢笔的摩擦声。 “啪。” 霍明姝合上钢笔,扔在一旁。 她抬起视线,在顾寒舟身上扫过。 昨天在高尔夫球场,只知这个人出手狠辣。今天在她的主场,他连呼吸频率都未乱过。 “你的定力比我想象的好。”霍明姝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颌。 “霍总的钢笔刚才不断水,定力还能更好。”顾寒舟抿了一口冰水。 霍明姝眼神一滞。 那支派克钢笔半分钟前确实卡了墨,她停顿不到半秒,他只靠听就察觉到了。 霍明姝嘴角扯动。 她从手边文件堆里抽出一个厚牛皮纸袋,甩手扔向长桌对面。 文件袋在桌面上滑行,“唰”地一声,停在顾寒舟手边。 “你昨天吃掉瑞曦的手法很漂亮。”霍明姝靠回椅背,“这是泛海新能源的三期并购案,曜华准备入局。你对新能源这块肉这么感兴趣,用你的眼光,给我做个风险评估。” 这是服从性测试。 接下文件,意味着低头。 顾寒舟看着那个文件袋。 视线没扫封面。 他抬起左手,食指抵在牛皮纸袋的边缘。 没有犹豫。 发力。 “嚓。” 文件袋顺原路滑回,力道稍重,一半悬空在桌沿。 霍明姝皱眉。 “我没兴趣做曜华的员工。”顾寒舟开口,“也不缺泛海这点肉渣。” 霍明姝看着悬空的文件,冷笑。 “顾总,上京不是华尔街。昨天瑞曦的事,让很多人眼红,你以为凭你那家空壳资本,能安稳吞下那几十亿?”霍明姝手指敲了敲桌面,“没有曜华的伞,你今天走不出这栋楼。” 顾寒舟手指摩挲着纸杯杯壁。 “霍总。”顾寒舟抬眼,对上霍明姝的视线,“世上没有免费的伞。我想借曜华的壳办点私事。谈个反向交易。” “交易?”霍明姝的眼神多了审视。 顾寒舟重新看向桌沿那份文件。 “我指出这份泛海并购案的死穴。”顾寒舟指尖在水滴上划过,“换你曜华集团海外信息网,十分钟的系统授权。”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 霍明姝的视线危险。 曜华的海外信息网,直连跨国征信库和物流底层数据,是审查海外离岸实体的核心机密,专防外部商业间谍。 “你想要权限去查别的盘?”霍明姝眯起眼,“顾寒舟,你未免太狂。泛海的并购案是曜华法务部和风控部联合核准,半个月内连过三层筛,没有任何漏洞。你凭什么觉得你看一眼,就能找到死穴?” 顾寒舟没解释。 他吐出三个词。 “交叉债务、三层对倒、离岸套期。” 霍明姝手指一顿。 “泛海第三页那个设备租赁商的外壳,连着你们风控部漏掉的一个海外隐秘资金池。”顾寒舟看着那份连绳扣都没解开的文件,“这帮人准备用虚高估值让曜华接盘,三个月内抽走所有流动性。这案子你要是签字,明天这时候,曜华会被套死十五个亿。” 全场死寂。 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的呼啸。 霍明姝视线死死盯着顾寒舟那张没有情绪的脸。 过了几秒,她收回视线,拉过那份文件。拆开绳扣,翻到第三页的附表,手指顺着设备租赁商的编码往下捋。 随着指尖移动,霍明姝的表情凝固。 她合上文件。 再看向顾寒舟时,眼里的居高临下已经退去。 这人根本没翻过文件。在今天跨进曜华大门前,就把这栋楼里正在运作的核心盘摸得清楚。 这是一个怪物,危险,又让人动心。 “十分钟。” 霍明姝把桌上的加密笔记本电脑转了半圈,屏幕朝向顾寒舟。 “我给你开高级访客权限。” 键盘敲击。 电脑屏幕闪过一排绿色授权码。 顾寒舟看了一眼屏幕。 他偏过头,整理西装衣褶,顺势轻按衣领里的微型收音麦。 “门开了。”他压低声音,话音未传过会议桌中央。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滋啦”声。 “收到。早就在门外候着了。”白鸦的声音里是狂热。 顾寒舟重新靠回沙发,闭上双目养神。 但他垂在会议桌下的那只手,仍端着那个纸杯,一动不动。 耳机里,是白鸦狂暴的键盘敲击声。 “老大,我接进去了。曜华这套海外底层库是个宝藏!它能直接绕过公海那几道合规防火墙。” “查。”顾寒舟在心底默念。 “正在溯源。昨天砸崩瑞曦时,我发现一笔大概两千万美金的暗舱资金提前一秒逃逸。”白鸦语速很快,“对方套了五层百慕大的金融壳,用常规手段咬不住。但借助曜华的征信接口,那些壳子透明了。” “找到了。最后一层脱壳。” “资金最终汇入一个没有实体的私人账户。” “名字。”顾寒舟声音压在喉间,吐出气声。 “账户所有人叫钟岱。登记的外围身份,是一家维尔京群岛离岸基金的高级风控顾问。” 白鸦在那边咽了一口水。 “资料发你终端了。” 顾寒舟大衣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 他没有动。 此时,霍明姝端起咖啡,视线落在窗外,没注意他这边的动静。 顾寒舟这才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平放在大腿上,低头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半身照,戴金丝眼镜,有些发福。旁边附着密麻的就职履历。 履历上全是顶级投行的过桥头衔。 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白鸦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钻出,带着迟疑。 “老大。” 白鸦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人的档案履历,我用曜华的系统做了穿透……有个断层。” “他在做风控顾问之前,早年有一段外围背景被抹掉了。” “那刚好是……” 白鸦顿住了。 “说。”顾寒舟没有动。 “那是十六年前。”白鸦的声音发紧,“这个钟岱,当年没有去国外进修金融。” “他做过……上京沈家的外围业务交接。” 上京沈家。 十六年前。 这两个关键词,砸进顾寒舟的脑中。 十六年。他四岁出事,被组织当做空白商品贩卖的地狱元年,刚好是十六年前。 那个刚测出DNA直系血缘关联的母族,叫沈家。 顾寒舟的视线钉在手机屏幕上,钟岱那张脸上。 会议室的冷气从领口钻入。 他的脊背线条未变,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震颤。但在会议桌的遮挡下,他端着纸杯的右手骨节,发出异响。 指节发白。 手背青筋从皮肤下凸起,蔓延到腕骨。 他没有感觉自己在发力。本能越过了理智。十六年在泥水和鲜血里浸泡的过去,找到了一个缺口。 “啪啦——” 一声撕裂声,在桌底炸开。 加厚纸杯的杯壁在他手中扭曲,内层涂层崩裂。 冰水从指缝挤出,顺着虎口,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洇出深色的水渍。 霍明姝放下咖啡杯,察觉到动静,看过来。 顾寒舟抬起头。 他眼中的危险,在视线接触霍明姝的前一瞬,全数隐入瞳孔下。 “十分钟到了。”顾寒舟说。 第8章 商务酒会的鸿门宴 “十分钟到了。”顾寒舟说。 他松开手指。变形的纸杯和剩下的半杯水,落进会议桌旁的废纸篓。 顾寒舟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方巾,擦拭虎口的水迹。 霍明姝盯着他。 他刚才的失态一闪而过,此刻又恢复了原样,面无表情。 “看顾总的样子,是找到想要的死穴了?”霍明姝靠回椅背。 “多谢霍总的系统。”顾寒舟将方巾扔在桌沿,“交易完成。泛海并购案别签,省下十五亿。” 他转身走向门口。 “顾寒舟。”霍明姝在身后叫住他,“上京的水里,埋着很多带刺的雷。你拿曜华的系统去趟水,别把自己炸进去。” 顾寒舟手握上黄铜门把手。 “雷这东西。”他偏过头,“就是用来踩的。” 门拉开,关上。 电梯下行。 耳机里,细微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老大,钟岱那只老狐狸的踪迹,摸到一点边了。”白鸦的声音传来,键盘敲得很快,“今晚八点,上京沧澜酒店。有一场顶级的商务酒会,全是做离岸资金流的盘口掮客。钟岱的利益圈子会在这场酒会上碰头。” 顾寒舟走出大堂,阳光打在脸侧。 “他去吗?” “不好说。”白鸦喝了口冰水,“老家伙反侦察意识很强,外围监控没扫到他。但他手下专门在国内负责洗钱的白手套,绝对会去。” “订请柬。” 顾寒舟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车拉开门。 晚上八点。上京沧澜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投下光芒。提琴声在厅内回荡。 名流穿梭在长桌间,低声交谈,红酒杯相碰。 顾寒舟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 他单手端着一杯香槟,手肘撑着雕花栏杆。 他的视线扫过一楼的每一个人,一寸一寸,没有遗漏。 没有钟岱的脸。 “扑空了?”白鸦在耳机里问,“外围的安防数据我都抓了,钟岱今天真没跨进二环。但这帮狐狸既然组了局,肯定会留人在现场镇场子。” 顾寒舟的目光停住。 一楼旋转楼梯口。 “一点钟方向。”顾寒舟低声开口。 一个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上二楼。他径直走向顾寒舟,视线没有移开。 “李成。”白鸦的声音立刻传出,“钟岱手里最大的金融掮客。瑞曦那边好几个见不得光的账,全是他走国内账户洗白的。老狐狸没来,派了条狗过来探你的底。” 顾寒舟看着李成靠近。 李成走完最后半截楼梯。他脸上挂着笑,走到顾寒舟身前三步远,停住。 “顾总?” 李成举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杯,眼神轻蔑。 “久仰大名。昨天瑞曦那一手,砸得真是惊天动地。上京这圈子,好久没这么有意思的新人了。” 顾寒舟没有站直身体的意思。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的香槟杯泛着光。没有回应。 李成也不在意,嘴角的弧度更大,往前近了半步。 “不过顾总,咱们出来混资本的,求的是财。赚得盆满钵满了,就该懂得见好就收。”李成声音压得很低。 “瑞曦崩了就崩了,但有些资金回款的路子,不是你们这种刚回国的人该查的。” 他盯着顾寒舟的眼睛。 “上京的水很深。河底下的暗流能吃人。顾总不管不顾地往里刨,就不怕哪天连本带利,全折在水里,连全尸都留不下?” 顾寒舟偏过了头。 他看着李成,眼底没有波澜。 他站直了身体。 端着香槟的右手向前探出,悬停在李成的胸前。 李成的西装左胸前,有一个装饰用的衣兜。 李成愣住,本能地想后退,身体却动不了。 顾寒舟手腕微转。 杯口倾斜。 “哗啦。” 半杯香槟酒,连带几块碎冰,灌进了李成的西装口袋里。 冰凉的液体洇透布料,在胸口晕开一团深色水痕。 “你疯了!” 李成脸上的笑意消失。他低头看着胸口往下滴的酒水,火气冲上脑门。 在上京圈子里,他还从没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 他红着眼抬起手,要去扯顾寒舟的领子。 没等他碰到顾寒舟的衣角。 顾寒舟上前半步,贴近他。 他低头。 嘴唇贴上李成的耳侧。 “维尔京群岛。洛星离岸信托。” 顾寒舟的声音低哑。 “尾号,八四二二。” 李成扬在半空的手僵住。 他后背发凉,脸上的怒意褪去,转为死灰。 冷汗从额头渗出,大滴砸下来。 洛星离岸信托。尾号八四二二。 这是钟岱手里最要命的海外黑舱账户!是他们的死门! 这个人怎么可能知道! 李成的嘴唇颤抖,嗓子里只能发出破音的喘息。他忘记了放下悬在半空的手。 顾寒舟直起身。 手腕一晃,杯里最后的残渣掉进那个湿透的衣兜。 他把空香槟杯搁在栏杆上,玻璃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回去告诉他。” 顾寒舟看着李成。 “水再深,也得见底。” 李成两条腿发软。 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猛地扭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旋转楼梯。 皮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他顾不上体面,稳住身形,逃出了宴会厅。 必须要报信。 对方手里握着的不是探路的木棍,是捏住了他们的咽喉! 顾寒舟靠回栏杆,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老大,上钩了。”白鸦急促的键盘声从耳机里传来,“李成的随身终端刚才发出了一个紧急加密频段。信号正在往郊区跳转。老狐狸终于藏不住了。” 顾寒舟抽出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的手。 “盯死。” 他只说了两个字。 钟岱躲不开,只能动。 只要他一动,当年的事就会暴露。 顾寒舟转身,向二楼另一侧铺着地毯的回廊通道走去。 通道里很安静,隔绝了一楼大厅的喧哗。 只有鞋底踩在地毯上的摩擦声。 转过走廊尽头的拐角。 壁灯的光打在墙面上。 前方,几个人从通道另一头迎面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头发挽在脑后,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很急。 她低着头,手指快速在平板上翻拉数据报表,眉心紧锁。 身后的两个助理抱着文件夹,小跑着跟上。 沈清窈。 通道不宽。 顾寒舟贴着走廊右侧,步伐未减。 他平视前方,没有去看对面的女人。 两米的距离。一米。 两人在回廊中间擦肩而过。 顾寒舟带起的风,吹动了沈清窈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 就在身形交错的这一秒。 沈清窈翻过一页报表,因为视线疲劳,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余光扫过。 一张冷峻的侧脸,下颌线分明。 沈清窈的脚步一顿。 鞋跟撞在地砖上。 心脏猛地一缩。 呼吸停滞。 “沈总?”后面的助理差点撞上她,“怎么了?” 沈清窈没有理会助理。 她僵在原地,转过头去。 盯住前方那个远去的深色西装背影。 太像了。 这侧脸……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清窈的手指开始发抖,平板险些滑落。 她咬住红唇,眼底瞬间浮起血丝。 “姐夫……” 第9章 你怎么像我姐夫 沈清窈手中的平板脱手,砸在地毯上。 “沈总?”助理被惊动,弯腰去捡平板,“这是明天路演的核心数据……” 沈清窈没听见助理的话。 她转过头,视线锁住前方那个远去的深色西装背影。 红色裙摆划开一道弧线。 “哒,哒,哒。” 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步伐凌乱急促。她跌撞着朝那个男人冲了过去。 身后传来动静,顾寒舟后背肌肉绷紧。 他没有回头。 一秒后。 一只手从后面探过来,攥住他右臂的西装衣袖。 力道之大,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的小臂。 在那只手触碰前,顾寒舟眼底杀意顿起。 十二年在营地磨砺的本能,驱使他左手反向切出。一个反关节擒拿,他能在半秒内折断身后人的胳膊,再将对方的咽喉钉在墙上。 发力时,他的左手在半空顿住。 没有杀气。 只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后急促到窒息的呼吸。 顾寒舟停下动作。 “你……” 身后女人的声音发抖,攥着他衣袖的手也在战栗。 “转过头来。” 顾寒舟转身的动作很慢。 他转头时,已将所有情绪锁进眼底深处。 顾寒舟眼皮微垂,那张没有温度的脸转了过来。 走廊上,暖黄色的壁灯从斜上方打下光影。 光线划过他的眉骨、鼻梁,落在下颌线上。 一张正脸,撞进沈清窈的视线里。 时间静止。 沈清窈呼吸停滞。 她大脑里“嗡”的一声。 眼前的脸,太像了。 不是神似,是骨相的重合。和记忆里那个不苟言笑、沉稳,却会把年幼的她扛在肩上的男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当年那场山路车祸。姐姐沈云舒当场身亡,四岁的小外甥连尸骨都没找到。所有人都说,那孩子跟着坠崖的车一起烧成了灰。 这十六个日夜,两家人在这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上挣扎。 现在,这张脸,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会……” 沈清窈眼眶通红。 眼泪夺眶而出,砸在她攥着顾寒舟衣袖的手背上。 “你怎么这么像我姐夫?” 她叫出声,指尖抠住那块布料,怕眼前这个人会同梦里一样,化为飞灰。 “清窈?” 走廊另一端,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高跟鞋的声音稳步走近。 霍明姝刚从二楼的VIP包厢走出来,听到这声质问,快步赶了过来。 “停下。”霍明姝抬手拦住想上前的保镖。 她踩着稳健的步伐走近。 “出什么事了?”霍明姝皱起眉头。 沈清窈在商圈一向强势理智,她还没见过她这副崩溃失态的模样。 霍明姝视线顺着沈清窈的手,落在被她拽住的男人身上。 当霍明姝看清顾寒舟的正脸时,她的高跟鞋一顿。 呼吸也跟着停滞。 昨天的西山高尔夫,今天的曜华集团会议室,她都见过顾寒舟。那时,她只觉得这个年轻人锋芒毕露,带着一股危险气息,没把他的脸往霍家人身上联想。 此刻,被沈清窈那句“姐夫”一刺激。 霍明姝再看顾寒舟的眉眼,心脏跳了一下。 太像了。 这轮廓,这眉骨,和大哥霍承岳年轻时一模一样。 但她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十六年前那场车祸,坠崖的车辆残骸被烧得面目全非。这世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不可能这么巧。 霍明姝压下心头的翻涌,恢复了曜华总裁的镇定。 她走上前,伸手去扶沈清窈的肩膀。 “清窈,你冷静一点。”霍明姝声音微沉,“这是寒岳资本的顾总,顾寒舟。刚从国外回来。” 她转头看向顾寒舟,语气里带着试探和打圆场。 “顾总,这位是沧澜控股的沈总,沈清窈。” “她姐姐当年出过意外。”霍明姝盯着顾寒舟的眼睛,捕捉他眼底的波动,“你和我大哥长得有几分神似。她认错人了。” 沈清窈听不进霍明姝的话。 她的情绪失控。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顾寒舟的手臂。 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今年多大?”沈清窈声音里是哀求,她盯着顾寒舟的眼睛,“你一直在国外吗?你的父母是谁?” 她拼命摇头,眼底是固执与哀痛。 “不可能只是神似。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他们骗了我,其实你还活着……” “你说话啊!” 顾寒舟看着面前痛哭的女人。 她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脑海里,白鸦的汇报“顾寒舟与沈家有吻合的血缘关联”在作响。 他来之前查过沈家的全部资料。母亲沈云舒最小的妹妹,那个资料上雷厉风行的品牌投资女王,就叫沈清窈。 十六年。 那些被扔在孤儿院的童年,那些在营地和死人抢饭吃、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日夜。 “没有过去”、“查无此人”。组织给他烙下的只有这些。 现在,血亲就在眼前。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点头,这一切就能大白于天下。他就能拥有一个家。 但顾寒舟的眼神冷硬。 他不能认。 敌暗我明。他身后牵着灰烬小队,牵着离岸的资金网。而钟岱身后那条深不见底的黑线,还在暗处。 一旦他现在承认身份,他的佣兵背景就会暴露,这些暗流会变成炸毁霍沈两家的定时炸弹。 他没有接沈清窈的话,也没有去看霍明姝探究的目光。 他只是垂下眼眸。 左手抬起,捏住沈清窈攥在他右臂衣袖上的手腕。 一点、一点地。 他没有犹豫,又很克制,将那两只颤抖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掰开。 “这位女士。” 顾寒舟声音没有起伏,语气冷漠。 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认错人了。” 沈清窈的手僵在半空。 掌心还残留着他西装布料的冰冷。 她看着顾寒舟转身离去的背影,双腿一软,身体撑不住。 “清窈!”霍明姝赶紧伸手去扶她。 但沈清窈推开了霍明姝的手。 她靠着墙壁,滑落在地毯上。 “姐夫……” 沈清窈捂住脸,在回廊里痛哭出声。 第10章 反客为主的抹痕 第二天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轿车行驶在上京主干道。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隔绝了阳光。 顾寒舟坐在后排。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条纹西装,左手搭在膝盖上。 耳机里,白鸦的声音紧绷。 “老大,情况不对。” 键盘敲击声凌乱。 “昨天早上咬住我们网关的军方猎犬,没被我的物理断网甩掉,反而顺着硬件底层协议反摸过来了。” 顾寒舟看着窗外飞退的街景,没有出声。 “对方的手法非常强硬。”白鸦咽了口水,“物理回溯技术。她把国贸周边所有基站的异常波段全筛了一遍。二十分钟前,追踪信号锁定了国贸三个街区的范围。” “最多再过半天,她就能带人直接敲开寒岳资本的大门。” 白鸦语速很快,“要不要我往海外抛几个诱饵,把她的视线引开?” 顾寒舟抬起手,食指在暗金色的领带夹上碰了一下。 “越想抹痕,越容易留痕。” 他声音平淡。 “不抹?”白鸦愣住,“那等她上门查封?” 顾寒舟收回视线,看向前排司机的后脑勺。 “让她查。” 他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发送。 “把所有境外资金清算的对账单,混进量化交易的服务器日志里。做一份因‘第三方海外数据节点故障’导致系统溢出的背书文件。五分钟后,发到我邮箱。” “懂了。”白鸦瞬间反应过来,“用合规的理由把水搅浑。但老大,你要等他们在办公室堵你吗?” “躲不如见。”顾寒舟偏过头,“改道。” 轿车在路口转动方向盘。 半小时后。上京金融合规审计局。 冷气很足。走廊里只有皮鞋踩在抛光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 顾寒舟跟一名办事员,走到走廊尽头的问询室。 “顾总,请进。”办事员推开隔音门。 顾寒舟迈步走进去。 问询室没有窗户,头顶是白光冷光灯。 一张金属长桌横在中央。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齐肩短发别在耳后,没有化妆。胸前挂着“风控合规三处”的工作牌。 霍青棠。 听到脚步声,霍青棠抬起头。 她的视线扫过顾寒舟的脸。 “寒岳资本,顾寒舟。” 顾寒舟走到金属桌前,不等邀请,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霍青棠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昨天在情报中心的大屏幕上,她只看到这个人的白底证件照。今天面对面,她发现这人身上的压迫感比静态照片强很多。 “顾总的效率很高。”霍青棠开口,声音很冷,“我们的人还没到国贸走访,顾总就主动带着材料上门配合合规审计了。” “夏国的金融监管比华尔街严格。初来乍到,系统亮了红灯,我自然要来打个招呼。” 顾寒舟将手边一个很厚的牛皮纸袋推过去。 纸袋在金属桌面上滑行,停在霍青棠手边。 “这是寒岳资本昨天做空瑞曦新能源的所有交易流水分单。”顾寒舟靠着椅背,“每一笔,都干净。” 霍青棠没有看那个纸袋。 她注视着顾寒舟的眼睛。 “顾总的资金进场退场确实漂亮。一天之内砸崩一家百亿企业,赚足了差价。” 霍青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合规局叫你来,不是查你的利润。” 她身体前倾,拉近距离。 “昨天早上九点三十五分,有一串从寒岳主网关发出的幽灵代码。”霍青棠语速变慢,“它没有走向证券交易所,而是绕过了公网,碰了国家的外围安全网。” 试探。 用平淡的语调,抛出致命的技术名词。 顾寒舟眼皮没动。 “霍专员。”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华尔街的量化交易模型,底层的爬虫算法自带微秒级的高频跳板。遇到国内网络防火墙的常规阻断,算法会自动寻址突防。这是技术故障,不是攻击。” 霍青棠盯着他。 “自动寻址,会锁定军用级的加密端口?” 这句话砸了下来。 顾寒舟抬起左手,食指在牛皮纸袋的封口上点了一下。 “那是第三方节点服务商的路由表错误。” 他看着霍青棠,语调平稳。 “里面有维尔京群岛数据中心的底层回执日志。服务器超载导致的溢出数据包,撞了国内哪个网段,寒岳并不知情。” 他把问题全盘甩给无法跨境查证的海外离岸数据中心。 霍青棠解开了纸袋的绳扣。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翻阅。 越往后翻,她的眉头越紧。 天衣无缝。 数据溢出时间、跳板节点的崩溃日志、海外服务商的自动修复记录。所有证据形成了一个闭环,把昨晚白鸦那次军用级的隐蔽潜入,定性成了一场偶发的商业服务器故障。 没有漏洞。 顾寒舟看着霍青棠翻页的手指。 他知道对方不信。但在合规审计的流程里,纸面证据合法闭环,对方就没有任何理由强制留人。 问询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 十分钟后。 霍青棠合上文件。 “顾总准备得很充分。”她把一份问询笔录推到桌子中间,“既然是服务器偶发故障,那就在合规确认书上签个字吧。” 顾寒舟没有迟疑。 他身体前倾,伸手去拿桌上的黑色签字笔。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笔杆的瞬间。 “不过,顾总。”霍青棠突然出声。 她视线从文件移开,直视顾寒舟。 “寒岳这五十亿美金,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太干净了,反而让人好奇顾总之前在海外的履历。” 顾寒舟的手指没有停顿。 他两根手指捏住笔杆,拔开笔帽。 “霍专员要是对离岸避税岛的资本游戏感兴趣,下次可以去我的办公室喝茶。” 顾寒舟笔尖落在纸面上。 “但寒岳的钱,每一分都过了夏国海关的绿灯。我的履历,海关也盖过章。” 他手腕没有多余的动作,笔尖在纸张上划出声音。 签下顾寒舟三个字。 盖上笔帽,笔被放在文件旁。 流程走完。 顾寒舟站起身。他低头,单手扣上西装外套中间的纽扣。 “如果霍专员没有其他问题,我还要回公司开会。” 他转过身,向问询室的金属门走去。 鞋底踩在地面上,声音沉稳。 一步,两步。 他的手即将握上门把手。 霍青棠坐在原位没动。 她视线落在桌面上刚签好的确认书上,眼底闪过锐利的光。 “顾总。” 霍青棠的声音在安静的问询室里响起。 顾寒舟的动作顿住。 “您刚才拿笔签字的姿势,很特别。” 霍青棠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越过半个房间,盯住顾寒舟的背影。 “食指伸直压住笔管,大拇指扣住侧方,手腕僵死,靠小臂发力。” 霍青棠吐字很慢,每个字都有穿透力。 “那不像拿惯了财报和红酒杯的手。” 她看着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后背。 “更像常年握枪,为了压制后坐力形成的肌肉记忆。” 问询室里的空气凝固。 顾寒舟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方。 他眼底一抹杀意闪过,又被压进瞳孔深处。 他的脚步,停在了门槛边。 第11章 合法背书 问询室里的空气凝滞。 顾寒舟的手悬停在金属门把手上方。 仅仅停顿一秒。 他的脊背线条没有半分僵硬。他没有转身,只微微偏了偏头。侧脸落在白炽灯光的边缘,嘴角勾起浅淡的戏谑。 “霍专员观察得很仔细。”顾寒舟的声音没有起伏,“不过,在华尔街,不会开枪,可保护不了五十亿美金。” “咔哒。” 门把手被干脆压下。 金属门轴摩擦。推门,关门。 皮鞋踩上走廊大理石地砖,声音稳步远去。 问询室里只剩下霍青棠。 冷气从头顶直吹下来。 她盯着空荡的门口,片刻后站起身。 霍青棠走到顾寒舟坐过的位置前。她弯腰,拿起桌上那支黑色签字笔。 手指收紧。 她模仿顾寒舟握笔的姿势:食指绷直,压住笔管,拇指扣住侧方,手腕关节锁死。 这不是握笔的姿态。 这是握大口径枪械,为了压制枪口跳动,凭本能锁死腕骨的战术动作。 一个整天看财报的金融大鳄,绝不会有这种肌肉记忆。 “扣扣。” 金属门被敲响,数据分析员探进半个身子。 “霍组长,那人走了?国贸那个IP段还继续锁着吗?” 霍青棠松开手。签字笔掉在桌上。 她的视线落在那份确认书上。鲜红的公章,规整的数据逻辑,海外离岸中心的崩溃回执。 对方的布置找不到法律上的任何破绽。 “撤了。”霍青棠揉着眉心,“证据链完全闭环。他拿来的海外背书文件全是合规的。按夏国的规矩,纸面合法,我们就动不了他。” 分析员愣住。 “可是昨晚那串军用级的隐蔽代码……” “解除对寒岳资本的红色警报,列入非敌对白名单。”霍青棠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清冷,“降级为常规观察。” “就这么放他走?” “不然呢?无证扣留外资企业法人?”霍青棠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监控画面,“这人很危险。那身几万块的高定西装下,有股血腥气。但他既然敢孤身带着五十亿合法资产,上门把账算得这么清楚,就说明他懂体制内的规则。” 霍青棠挂断桌上的内线电话。 “先让他走。他总会露出破绽。” 大楼外。中午。 阳光白晃晃的,地面的热浪一阵阵上涌。 一辆黑色防弹轿车停在台阶下。 司机快步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 顾寒舟迈步跨进车厢。车门关合,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随手把那份盖着合规局公章的回执副本,扔在副驾驶的皮质座椅上。 “滋啦——” 耳机里,电流声接通。 “老大!”白鸦的嗓音紧绷,接近嘶吼,“外部网关的探针撤了!就在十秒前,那个军方级别的锁定程序主动解除了对我们的红色锁定!” “听见了。” 顾寒舟扯开暗金色领带夹,将领口松开一寸,靠向椅背。 “她把我们放进白名单了。” 耳机那头,白鸦吸了一口凉气。 “你真跟她面对面坐着,把昨晚那通黑客操作给糊弄过去了?”键盘声狂响,透着后怕,“我刚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旦她不讲理,强行扣人查底子,咱们在海外套的那些壳子根本经不起细扒!” 顾寒舟视线落在副驾驶那份文件上。 “夏国的系统,重证据。”他端起车门储物格里的一瓶冰苏打水,拧开瓶盖,“他们只认规则。只要纸面逻辑没有漏洞,哪怕她的直觉再敏锐,也不能越界抓人。” 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滑动。 “这叫借力打力。”顾寒舟搁下水瓶,“你昨晚留下的痕迹,我已经借她们的手,彻底清除了。” 白鸦那边静了两秒。 随后,爆出一声压不住的狂笑。 “操!老大,你这手绝了!”白鸦激动得拍着桌子,冰块在杯子里乱撞,“这等于是咱们拿着他们合规局的大印,给自己镀了一层金身啊!” “有了这份文件,以后寒岳资本在夏国官方眼里,就是一家正儿八经、遵纪守法的华尔街外资。谁敢轻易查我们?” 白鸦越说越兴奋,“这个护身符,比花几个亿打通关系都管用!以后咱们在国内搞资本动作,算是彻底放开手脚了!” “皮披稳了,才能拿刀。”顾寒舟语调没有起伏。 车子驶出辅路,平稳汇入上京拥堵的主干道。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打?”白鸦在通讯频段里摩拳擦掌,“昨晚从瑞曦身上割下来的那几十亿,要不要我切成碎账,打进那几个新收购的物流壳子里?正好给山魁他们入境铺路。” “先停一下。”顾寒舟打断他。 白鸦的声音停了。 顾寒舟没有看前方。他的视线穿过深色防爆车窗,落在后视镜里。 那栋金融合规局的灰色大楼,正在后视镜的视野里倒退,缩成一个点。 他脑海里,回放着问询室里的画面。 那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专员。 齐肩短发。脸上没有妆。 那双剖析人微表情的冷厉眼睛。 还有眉骨间那股熟悉感。 顾寒舟眯起眼。手指在膝盖上轻敲。 昨天晚上,沧澜酒店二楼的阴暗回廊。那个看到他侧脸后,崩溃失控,攥着他袖子哭喊姐夫的红裙女人。 昨天下午,西山高尔夫球场。那个推开保镖,把烫金名片递到他面前的曜华集团女总裁。 那个合规专员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鼻梁到眉骨的转折处,和昨天那个曜华女总裁高度重合。 在这座城市里,长得像或许是巧合。 但两人身上同样的气场,绝不是巧合。 “白鸦。”顾寒舟出声。 “在。怎么了老大,出什么岔子了?” “查一个人。” “谁?”白鸦敲击键盘,“瑞曦那个光头老板?还是昨晚逃跑的那个洗钱掮客?” “都不是。”顾寒舟视线钉在后视镜上,“刚才审我的那个女专员。” 耳机里传来一阵错愕的停顿。 “查官方底细?”白鸦压低声音,“老大,这是犯大忌讳的事。人家刚解除红色预警把我们放进白名单,咱们反手去扒人家的底?” “必须要查。”顾寒舟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胸牌上写着,风控合规三处。” “行。给我十五分钟。”白鸦也不废话,“你想找她什么违规把柄?” 顾寒舟收回视线。 他眼底幽深。 “不找把柄。” 他顿了半秒,声音低沉,压着寒意。 “我怀疑……” “她姓霍。” 第12章 扫描噪声 黑色防弹轿车汇入上京拥堵的主干道。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车厢内一片冷寂。 “老大,你这招反向操作绝了,但我还是后怕。”耳机里是白鸦紧绷的声音,“刚才要是出半点差池,她直接让安保扣人,咱们在海外套的那些空壳根本经不起夏国官方深扒。” “规则内的刀,比暗杀更好用。”顾寒舟收回看后视镜的视线。后视镜里,审计局的灰色大楼已经看不见了。 “那现在去查那个女专员?”白鸦敲了两下键盘,“你怀疑她姓霍,万一真是霍家核心圈的人,咱们主动去扒她的底线,风险很大。” 顾寒舟单手扯松领带,后背陷进真皮座椅。 “查底细的事,先放放。昨晚留下的尾巴,还在他们的监控沙盒里挂着。不把这根线斩断,她随时能顺着网线摸到咱们交易室的主机上。” 他双眼微闭。 “白鸦,启动断尾预案。” “收到!” 通讯频段里,白鸦的键盘声瞬间暴起。 “憋了一早上了。真当咱们寒岳的网关是公园大门,想来就来?老大,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同一时间。安全线情报中心。 外面是正午的高温,主控室里却开着极低的冷气,空气冰寒。 霍青棠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从走廊走进来。她刚结束问询,手里捏着那份带有鲜红公章的合规回执。 “组长。”数据分析员转动转椅,指着面前的副屏,“国贸那个IP段,刚才按您的吩咐,明面上解除了红色警报,降级为常规观察。但底层那个99%的溯源进度条,我一直挂在沙盒里跑着。” 霍青棠走到操作台前,双手撑着桌面。 她盯着那个缓慢跳动的绿色进度条。 “盯死它。他能拿出一套完美的海外背书,在法律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昨晚那串隐蔽代码的操作习惯,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狐狸走过雪地,会留脚印。给我把最后那半个字节抠出来。” “明白,只要解析出这最后一段……” 分析员的话没说完。 “滴——滴——滴——!” 尖锐的防空级警报声在主控室上空炸响。 下一秒,整面墙的十六块液晶大屏疯狂闪烁血红光芒。 “怎么回事!”霍青棠直起身。 “不知道!”分析员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外部防御网遭遇高频流量冲击!不是……组长,他们没有冲击我们的主网!他们把火力全集中在刚才那个微弱的追踪节点上了!” “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霍青棠问。 “比那个更高级!全是有组织的海外肉鸡,伪装成正常扫描请求!”分析员大吼,“千万级的海外扫描请求!在零点一秒内全砸过来了!” 屏幕上,数据海啸决堤。 无数绿色代码倾泻而下,夹杂着乱码,将那条代表“顾寒舟”的溯源线瞬间淹没。 “切断物理外网!”霍青棠命令。 “切不断!他们在疯狂覆盖国贸那个IP段的底层路由!强行切断会导致我们自己的沙盒崩溃!” “想用垃圾数据把真身埋了?”霍青棠咬紧后槽牙。 她拉过旁边的备用键盘,十指化为残影。 “开启三级过滤网!把那些无意义的海外IP全剔出去!给我把属于‘顾寒舟’的那根线死死咬住!” 黑色轿车在立交桥上飞驰。 顾寒舟依然闭着眼。 “老大,这女人反应太快了!”白鸦的声音在耳机里劈了叉,伴随着狂暴的键盘声,“我放了三百万个僵尸IP出去,她居然还能在零点五秒内建起动态过滤网!她还在海啸里建防波堤,试图抓我最初留下的那半个字节!” “夏国安全线里有高人啊!”白鸦咽了口水。 顾寒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了一下。 “淹没她。一秒钟都别留。” “明白!”白鸦狂笑一声,“百万级并发!老子今天就把你们的追踪引擎烧个底朝天!全盘压上!” 情报中心。警报声震耳欲聋。 霍青棠死死盯着屏幕。 那个原本稳在99%的追踪进度条,在数据重压下,开始飞速倒退。 99%……80%……50%…… “组长,撑不住了!”分析员满头大汗,双手哆嗦,“内存溢出!服务器在启动自我保护!链路要断了!” “锁死节点!不准断!”霍青棠怒喝,重重敲下回车键。 但人力无法对抗这种级别的暴力倾轧。 整整一分钟。 数据海啸在屏幕上肆虐六十秒后,瞬间消失。 警报声戛然而止。 大屏恢复了灰色。 霍青棠的手僵在半空。 她视线落在进度条的位置,原本的数字已经归零。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机械提示框: 追踪目标丢失 主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组长……”分析员瘫在转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彻底断了。连沙盒里的初始备份都被覆盖成了乱码。咱们现在……只能查到一堆在公海上乱飘的无意义网络垃圾。” 霍青棠没有说话。她缓缓站直。 这是一种纯粹的技术碾压。对方不仅跑了,还顺手把他们家大门用垃圾堵死。没有任何反向溯源的可能。 “呼——” 耳机里,白鸦吐出一口浊气。 “老大,尾巴切干净了。”键盘声停歇,“他们现在只能看着一堆垃圾发呆了。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别想拼出我们昨晚进夏国系统的半点真实轨迹。” 顾寒舟睁开眼。 阳光打在他侧脸,他伸手调整领带夹。 “嗯。”顾寒舟看向窗外飞退的街景。 “那现在去查她的底?”白鸦问。 “查。查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霍家人。” 情报中心。独立办公室内。 “砰!” 霍青棠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 桌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褐色液体溅出几滴。 她胸口起伏,走到桌前。 那份合规回执在桌面上,鲜红的公章格外刺眼。 她视线落到文件右下角。 那里签着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顾寒舟。 “数据能洗干净,”霍青棠低声冷笑,“但人不行。你伪装成华尔街资本家,骨子里的硝烟味也藏不住。” 下一秒。 她抓起笔筒里的红色记号笔。 拔掉笔帽。 笔尖重重压在纸面上。 “唰”地一圈。 她在那三个字上,画了一个用力的血红色圆圈,几乎刺破纸背。 第13章 砸向猎物的诱饵 下午。阳光穿过玻璃幕墙的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出条状光带。 防弹轿车停在国贸地下车库。顾寒舟上楼,推开寒岳资本顶层办公室的大门。 他脱下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扔在真皮沙发上。 “霍青棠的底,我还在绕着圈子挖。”耳机里是白鸦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这女人所在的机构级别很高。但我确认了一点,她的档案权限,确实挂靠在军方霍家的序列里。” 顾寒舟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先挂着。”他说,“把主线转回钟岱。” “资料全在桌上了。”白鸦喝了口冰水,“老狐狸现在洗白上岸,壳子是鼎恒金融的风控总监。明面上做跨境并购,背地里就是给那条黑线做资金掮客。” 桌面上,一份蓝皮文件夹摊开着。 里面是钟岱的底档。照片上的男人发福,戴着金丝眼镜。 顾寒舟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顿了两秒。 这人,十六年前经手了沈家的外围业务。是改道坐标外送的唯一交集。 “老大,老狐狸昨晚没去酒会,躲得挺严实。现在怎么动他?直接派山魁去地下车库把人绑了?” “在国内,不玩绑架。”顾寒舟单手撑着桌面。 叩门声。助理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顾总,您要的鼎恒金融并购意向书,法务部拟好了。” “放下。” 助理将文件摆在桌上。全英文的条款,中间的金额栏是一长串零。 顾寒舟连椅子都没坐。他倾身,左手按住文件边缘,右手抓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 拔开笔帽。 “老狐狸缩在壳里,就用金砖把他的壳砸碎。” 笔尖划过纸面。 沙沙两声。他在落款处签下“顾寒舟”三个字。 “二十亿的盘子。”顾寒舟把笔扔下,将文件推向助理,“套个离岸基建的项目壳子。” 助理双手接过文件,看清上面的金额,咽了口唾沫。 “顾总,这份文件……” “专人派送鼎恒金融。”顾寒舟站直身体,“走VIP通道。指名道姓,必须交到钟岱手里。他亲自对接。” “明白。”助理低头退下。 “老大,用二十亿给他当敲门砖?”白鸦在那头笑了一声,“这诱饵是不是太大个了点?” 顾寒舟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流。 “我不缺砖头。只看猎物敢不敢张嘴接。” 下午三点。鼎恒金融大厦,二十六楼风控总监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 钟岱陷在老板椅里。他夹着一根雪茄,吐出一口烟圈。 办公桌对面的液晶电视上,循环播放着瑞曦新能源全面崩盘的财经新闻。一条垂直向下的绿色跌停线。 “王建国这个蠢货。”钟岱弹了弹雪茄,“连底层的窟窿都兜不住,活该进去踩缝纫机。” 站在桌前的亲信递上一份报表。 “钟总,咱们撤得快,那两千万回款安全脱壳了。”亲信压低声音,“但李成昨晚在酒会上栽了。他连夜买了去南亚的机票。” 钟岱眼皮一抬。“他跑什么?” “他说……寒岳资本那个顾寒舟,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而且,那人当面报出了洛星离岸信托的尾号。” 钟岱夹着雪茄的手指收紧。 “八四二二?”他咬住后槽牙。 “是。” 钟岱站起身,走到窗边。身躯在玻璃上投下阴影。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钟岱扯了扯领带,“从国外空降,带资五十亿美金,第一天就把瑞曦砸成了死狗,第二天就在酒会上点我的名。” “会不会是那边的竞争对手?”亲信猜测。 “不像。”钟岱转过身,来回踱步,“他这种打法,完全是战场上的碾压局。不留活口。” “叩叩。” 玻璃门被敲响。风控部的助理抱着一个带封泥的加密文件袋走进来。 “钟总。前台刚收到一份加急的专人派送文件。指名必须您亲自拆阅。” 钟岱停下脚步,眉头拧紧。 “谁送来的?” “对方没留公司名,只说是关于一笔大型定向并购的意向书。”助理双手将文件递过桌面。 “并购?”钟岱走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裁纸刀,划开红色的火漆封泥。抽出里面的一叠文件。 他坐回老板椅上,把雪茄咬在嘴里,翻开第一页。 视线扫过开头的项目标的,再落到中间的融资金额上。 钟岱的动作停住了。 他取下嘴里的雪茄,盯着那排数字。个,十,百,千,万…… “二十亿的并购盘?”钟岱的声音拔高了。 眼睛里冒出亮光。 这要是做成风控背书,光是中间的抽水和过桥费,就能抵得上他半年的流水。 “哪家财神爷这么大手笔?”他舔了下嘴唇,手指往后翻。 刷、刷、刷。 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落款处。 甲方公司:寒岳资本(HanYue Capital)。 法人代表签字:顾寒舟。 钟岱的视线钉在这三个字上。 “啪嗒。” 夹在两指间的雪茄一抖。 一截灰色烟灰断裂,掉落,砸在他那条高定西装裤上。 暗火烧穿了羊毛布料,烫在皮肉上。 “嘶——” 钟岱倒抽一口凉气,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拍打着大腿上的烟灰,烫出一块焦洞。 他顾不上裤子,眼神惊恐地盯着桌上那份文件。 那不是一沓纸,是一枚拔了保险销的高爆手雷。 寒岳资本。顾寒舟。 昨天亲眼看着这个金融暴徒把百亿市值的瑞曦砸死。 昨晚刚听说这人点破了他最隐秘的离岸黑舱账户。 今天下午,对方就把一份二十亿的意向书,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不是送钱。 这是死神的敲门砖。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已经查到底了。 “钟总?您没事吧?”亲信上前一步。 “滚出去!”钟岱吼了一嗓子,“全给我滚出去!” 助理和亲信身体一哆嗦,退出了办公室,顺手拉上玻璃门。 办公室里只剩钟岱一个人。 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回老板椅里。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滚。 被锁死了。 对方连他的办公地址和工作流程都摸得一清二楚。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马上向上线报信! 钟岱哆嗦着手,抓起办公桌左侧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向键盘。 “滴——” 刚按下第一个数字。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前台女孩的阻拦声,穿透了办公室的隔音玻璃。 “先生!您没有预约不能进!” “保安!快叫保安!” 第14章 风控顾问的假面 门外是前台的尖叫和保安的乱步。 钟岱僵在老板椅上。 他左手捏紧红色保密话筒,右手食指悬在拨号键上。 指尖在抖。 “砰。” 一声闷响。风控总监办公室厚重的防爆玻璃门,被人单手推开。 顾寒舟迈步进来。 他身着无标识的深灰西装,单手插兜。 身后两个保安满头大汗,攥着橡胶棍停在门槛,却不敢上前碰他。 前台女孩脸色发白,说话没了条理。 “钟总……这、这位先生硬闯进来,我们实在拦不住……” 顾寒舟没回头。 他越过喘气的保安,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钟岱喉结滑动。 他迎上顾寒舟冰冷的目光。 顾寒舟的视线扫过钟岱紧攥的话筒。 “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钟总打电话了?” 他声音平直,在陈述一件小事。 钟岱头皮发麻。 他咽了下口水,把视线从顾寒舟脸上移开,瞪向门口的下属。 “都滚出去!把门关上!”他扯着嗓子吼道。 保安和前台女孩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玻璃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钟岱深吸一口气。他慢慢放下红色话筒,挂断。 他挤出僵硬的笑,双手在西裤上蹭掉烟灰烫的焦洞,借此掩饰手指的颤抖。 “顾总……您看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亲自去楼下接您啊。” 钟岱站起身,弯着腰,指向对面的客椅。 “快请坐,请坐。” 顾寒舟没理会。 他拉开皮质客椅坐下。双手交叉,手肘抵在扶手上,视线落回钟岱泛油的脸上。 “并购意向书收到了?”顾寒舟抬了抬下巴,指着桌上散开的文件。 钟岱僵硬地坐回去。 他看了一眼那份二十亿的文件,纸张刺眼。 “收到了……收到了。”钟岱搓着手,“顾总真是大手笔。寒岳资本一出手就是二十亿的外资直投。这对我们鼎恒来说,是天大的荣幸。” 他顿了顿。 “不过顾总,并购这事儿不是小项目。鼎恒虽然不是什么巨头,但内部的流程和尽职调查,也需要走半个月的审批会……” 他想用流程拖延时间,先送走这人。 顾寒舟没接话。 他从西装内兜抽出一张折叠的硬卡纸。 手腕一甩。 “啪”地一声,纸片拍在钟岱面前。 “那是鼎恒内部的流程。我只关心我的流程。” 顾寒舟靠向椅背,“二十亿的意向书我签了,钱已在离岸备付金账户冻结。按规矩,买方有权调阅被收购方的所有底层底稿。” 钟岱一愣,低头看那张纸。 那是一张长长的权限清单。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鼎恒过去二十年的全部风控历史底稿。”顾寒舟视线盯着他,“少一页,我立刻撤资。” 二十年的风控底稿。 钟岱脑中一嗡,冷汗从鬓角滑落。 鼎恒做的不是正经金融,是给见不得光的老板做包装和资金掮客。别说二十年,去年的底稿都够他牢底坐穿。 这人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掘他祖坟的。 “顾总,这……这不合规矩啊。”钟岱声音发慌。 他想把权限清单收回来,手指抓紧桌沿。 “那些历史底稿里,有大量鼎恒核心客户的隐私数据。这牵扯到商业机密,董事会那边绝不可能批这个权限。” 他抬起头,做最后一次挣扎。 “再说,顾总。上京的金融圈有自己的生态。鼎恒这口饭,也不是我钟某人一个人在吃。”钟岱压低声音,话里带了威胁,“这后头,连着上京好几位大人物的盘子。您初来乍到,昨天刚得罪了瑞曦背后那批人,今天要是硬砸鼎恒的锅,恐怕这水……容易淹死人。” 他说完,盯着顾寒舟。 办公室内只有空调的低响。 顾寒舟一动不动。 他看着钟岱撑起的面具,眼底全是嘲弄。 下一秒。 顾寒舟突然前倾,双手撑住桌沿。距离拉近,一股杀气迎面压来。 “钟岱。” 顾寒舟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字。 钟岱呼吸一停,身体后缩,后背紧贴椅背。 “维尔京群岛,洛星离岸信托。尾号八四二二。” 顾寒舟语速平缓,字句清晰,“挂在这个壳子下面的那三个私人代持户,过去五年内,走了四十八笔阴阳合同的过桥账。” 钟岱双眼瞪大,瞳孔收缩。 李成昨晚说过这人报了尾号,他只当是诈出来的外围信息。但现在,连阴阳合同和笔数都对上了。 “瑞士银行卢加诺分行,那三千两百万的无抵押信用票据。”顾寒舟的视线钉在钟岱的脸上,“还有你替南亚那家博彩公司,每个月走上京几个实业壳子洗白的三成流水抽成。” 顾寒舟看着他。 “上京的水确实很深。”他冷冷吐出字句,“但我最喜欢干的,就是把那些沉在水底的王八,连着壳一起砸个稀烂。” 钟岱脸上血色尽失。 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层风控总监的假笑彻底碎裂。 他的死穴,每一条要命的罪证,都被眼前这个人翻了个底朝天。 只要这些资料被捅到夏国的安全系统或者经侦局,他连出境的机会都不会有。 对方手里握着他的命。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钟岱嗓音沙哑,“那二十亿的并购……是个幌子。你想要我的命?” 顾寒舟收回身体,靠回椅背。 “我说过了。我要底稿。”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权限清单上点了两下。 “把鼎恒所有的纸面档案准备好。我没那个耐性跟你在这玩虚张声势的游戏。如果明天我看不到我要的东西,我就让鼎恒明天的开盘价,跌得比瑞曦还要好看。” 顾寒舟起身。 他没再看钟岱,单手整理西装袖口,抹平褶皱。 “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档案室见。” 皮鞋踩在办公室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寒舟转身,向那扇玻璃大门走去。 钟岱瘫在老板椅上,张着嘴,浑身脱力。汗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后背。 他看着顾寒舟的背影,心里的恐慌放大。这个人到底要找什么历史底稿?为什么要查鼎恒二十年前的旧账? 顾寒舟在门前停步。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走廊的光从玻璃外透进来,打在顾寒舟的侧脸。 他突然停下动作,偏过头。 视线越过肩膀,落在瘫倒的钟岱身上。 “对了,钟总。” 顾寒舟的声音很轻,却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砸出回响。 “十六年前,你们接的那单关于回龙岭行程路线的风险评估。” 顾寒舟眼底冰冷。 “质量很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砰!” 钟岱双腿一软,身体后仰。老板椅失衡滑出,重重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 文件柜的玻璃门发出一阵哀鸣。 钟岱跌回椅中,手脚并用地扒着扶手,一双眼睛因恐惧而充血。 十六年前!回龙岭! 那是一单他到死都要带进棺材里的绝密生意。那不是金融违规,那牵扯到上京顶层家族的命案。 这人是来寻仇的。 玻璃门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音。 推开,合拢。 顾寒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第15章 十秒钟的攻防战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鼎恒金融,地下二层实体档案室。 灯光惨白。走廊里没有声音。 顾寒舟从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走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没有盖子。白色的热气从杯中升起。 他走到档案室的金属门前。 十点整。 金属门开着一半。 钟岱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深色西装,眼底有极重的黑眼圈。他昨晚熬了通宵。 在钟岱身后,四个安保人员堵住了档案室入口。他们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撑满了西装。 钟岱手里捏着几页A4纸。 看到顾寒舟走过来,钟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硬挤出笑容。 “顾总,真是不巧。”钟岱扬了扬手里的几页纸,“昨晚机房线路检修,档案室的电子系统主板烧了。历史底稿现在全锁在底层数据库里,调不出来。” 他把纸往前递了递。 “这是财务部连夜整理的纸质版并购摘要。您先看看这个?”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没去接那几张纸。 杯子里的咖啡液面没有晃动。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钟岱的肩膀,穿过四个安保之间的缝隙,落在了档案室深处。 一台黑色的主服务器终端在运转。 一排排幽蓝色的数据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交替闪烁。 “主板烧了?”顾寒舟嘴角微扯。他的声音平直。 钟岱顺着顾寒舟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被看穿了。 “系统确实在维护!顾总,我们鼎恒也是要讲规矩的。”钟岱猛地把那几张纸摔在身后的文件柜上,声音变厉,“二十亿的盘子,您说看底稿就看底稿?今天这档案室,除了我,谁也别想进!” 他往后退了半步,打了个手势。 “请顾总回楼上休息!” 四个安保上前。 最前面的光头大汉伸出手掌,推向顾寒舟的肩膀。 “老板发话了,您请吧!” 下一秒。 顾寒舟左手手腕向外一翻。 “哗啦!” 大半杯黑咖啡泼了出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 液体泼在光头大汉脸上。 剩下的越过大汉的肩膀,砸在门后没有防护盖的墙体配电插座上。 “啊——!” 光头大汉捂着脸惨叫,向后踉跄倒退。 他撞在后面两个同伴身上。安保阵型瞬间大乱。 “滋啦——砰!” 咖啡液体灌入配电插座,蓝色电火花在墙角爆开! 短路。跳闸。 “啪”的一声闷响。 地下二层走廊和档案室的所有灯管瞬间熄灭。 周围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 “我的眼!” “护住钟总!” 黑暗中,安保的咒骂、惨叫和钟岱的呼喊混在一起。 灯光熄灭的前一刻。 顾寒舟已经动了。 他丢掉空纸杯。纸杯落地声淹没在喊叫声中。 他没有夜视仪。但他记住了房间里每个障碍物的坐标。 十二年地狱营的经验让他在黑暗中行动自如。 光头大汉捂着脸乱撞,一拳挥向空气。 顾寒舟侧身,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扫过。 他贴着大汉的后背滑步,切入档案室的门缝。 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有声音。 左拐两步,绕过前排的铁质资料架。 前方,服务器终端的幽蓝指示灯是黑暗中唯一的坐标。 “抓住他!别让他进去!”钟岱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吼叫。 几个安保在门口互相推搡。 顾寒舟已经停在了服务器终端前。 右手食指和拇指一搓,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物理破拆U盘出现在指尖。 没有迟疑。 对准终端背面最底部的工程维护接口。 “咔哒。” U盘插了进去。 耳机里,细微的电流声亮起。 “老大,物理后门接入成功!防火墙就是一层纸!”白鸦的声音亢奋,键盘声响成一片。 “三!” “二!” “一!” “底层突破成功!我拿到最高权限了,正在狂抽十六年前的数据!” 档案室门口的混乱还在继续。 “找手电!备用电源怎么还没切过来!”钟岱的声音已经喊破了。 十秒。够了。顾寒舟心想。 他拔下U盘,揣回西装内侧口袋。 转身,循着原路。 他的肩线一沉,避开一个扑过来的安保,再次切出还在乱作一团的门口。 “嗡——” 机器轰鸣。 走廊顶部的应急备用电源被激活。 惨白的灯光闪烁两下,重新照亮了地下二层。 钟岱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档案室的深处。 那四个安保终于站稳,光头大汉脸颊通红,下巴上还滴着咖啡残汁。 他们四下张望。 等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 档案室的金属门外。 顾寒舟依旧站在他最初的位置。鞋尖的方向都没挪动过。 他左手拿着一块叠得方正的白色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右手袖口处并不存在的咖啡渍。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刚才的混乱,和他毫无关系。 “你……”钟岱指着顾寒舟,手指剧烈颤抖。 他急忙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室深处。 主服务器立在那里,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钟总的安保,脾气不小,底盘不稳。” 顾寒舟把方巾收回西装口袋。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直视着钟岱。 “既然系统烧了。那这二十亿的意向书,就当废纸吧。” 他掸了掸衣角,转身就走。 钟岱看着顾寒舟转身离开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这么走了? 过来泼了杯咖啡,看灯灭了就放弃了? 钟岱靠在金属门框上,双腿发软。但他心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度的恐慌。他感觉咽喉被扼住。 顾寒舟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皮鞋踩在地砖上,步伐沉稳。 他按下了向上的电梯按钮。 耳机里,白鸦敲击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空气在那一端死寂了两秒。 “老大。” 白鸦的声音失去了亢奋,变得凝重低沉。 “数据抽出来了。我用暴力破解砸开了他们被隐藏的十六年前废档区。”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顾寒舟迈步走进去。转身,面对着缓缓合拢的金属门。 “念。”他吐出一个字。 “拿到了一份当年的加密行程单回执。”白鸦咽了一口唾沫,“单子上有钟岱的电子签名。他在当年七月十九日,做过一次路线的风险评估和坐标报送。” 电梯门彻底关上。 失重感传来。 “单子的抬头,写着三个字。” 白鸦的声音在密封的电梯轿厢里,无比清晰。 “沈、云、舒。” 顾寒舟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住。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头顶的冷白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沈云舒。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第16章 行程单上的血债 顾寒舟脚步很快。他没理会鼎恒金融一楼大堂里的探究视线,径直穿过旋转门,坐进停在路边的黑色防弹越野车。 车门“砰”的一声砸上。 引擎低吼。越野车窜入上京拥堵的主干道,连续两个变道,甩开后方所有车流。 半小时后。寒岳资本总部大厦,地下三层私人车库。 “吱——!” 轮胎摩擦声在空旷幽暗的地下车库里炸开。 顾寒舟右脚踩死刹车。 沉重的越野车在专属停车位上停住,车身因惯性剧烈摇晃。 没熄火。车厢内没有开灯。 前方防爆墙上的昏黄指示灯,透过挡风玻璃,在他下颌线上打出一道光影。 “刷。” 中控台的超宽液晶屏幕亮起。幽蓝光线照亮半个车厢。 屏幕正中,是一份带泛黄折痕的扫描件。白鸦用那十秒物理破拆,从鼎恒底层废档区抠出来的数据。 “老大。”车载音响里传出白鸦的声音。 那个平时漫不经心又狂热的技术疯子,此刻声音干涩发紧,停下了键盘敲击。 “文件脱壳完成了。投屏在你车里了。” 顾寒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的视线钉在那块屏幕上,一瞬不瞬。 “念。”他吐出一个字,嗓音低哑干涩。 白鸦在那头深吸一口气,咽了口唾沫。 “这是一份,沈家安保出行风控回执单。” “时间:十六年前,七月十九日。” “委托方抬头:沈云舒。” 顾寒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五指弯曲了一下。 白鸦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在车厢里回荡。 “七月十九日中午十二点十五分,沈云舒女士向安保公司发出通报。临时要求辞退专职司机,改为亲自驾驶。” “出行人员备注:仅沈女士本人,及四岁幼子一名。无其他随行人员。” “行程变更路线:放弃市区主路,改走西郊回龙岭盘山公路。” 白鸦顿住。 “老大。”他声音发冷,“这种临时变更的私密行程,在风控流程里属于最高级别绝密。按规矩,接收单子的人只能做内部备案。” “继续。”顾寒舟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单子最下面的经手人签字,是当时的风险顾问,钟岱。” “电子溯源日志显示,在这个钟岱签下自己名字的三分钟后……”白鸦咬紧后槽牙,每个字都从牙缝挤出。 “当天下午两点五十八分。也就是沈女士的车子驶入回龙岭之前!” “钟岱用他的高管特权,绕开局域网防火墙,把这份带着精确路线坐标和人员状态的回执单,直接发送给了一个未知的境外IP!” 车厢里瞬间死寂。 只剩下引擎怠速的低微轰鸣。 没有雨天打滑。 没有机械老化。 不是意外。 是钟岱。 那个顶着风控顾问名头,今天早上还坐在老板椅上抽雪茄的掮客。是他把一份详细到连车上没有反抗能力的成年司机都被标明的情报,精准地送到了杀手手里。 他把母亲临时起意的行踪,变成了杀手的靶子! 顾寒舟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缓缓收拢。 “咔。” 骨骼错位的轻响。 他五指抠住真皮包裹的方向盘边缘。指腹因过度用力,血色褪尽,惨白一片。 手背青筋暴突,顺着腕骨蔓延到衬衫卷起的小臂。 “吱呀——” 高档小牛皮在他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坚固的内衬被捏出几道无法复原的凹痕。 顾寒舟没有砸面前的仪表盘,也没有嘶吼。 车内气压低沉,呼吸滞涩。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带着粗重气流,喉咙深处压着撕咬的本能。 他闭上眼。 那片封存了十二年的黑暗,砸开了他的理智。 十六年前,雷声大作的傍晚。 漫天暴雨。车窗外突然亮起的远光灯。 越野车从内侧车道蛮横撞击的力道。 车身失控。金属撕裂的尖啸。冲破护栏瞬间的失重感。 悬崖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还有……那双在天旋地转中,拼命解开他安全座椅卡扣,用尽最后力气把他往破碎车窗外推的手。 以及,那声砸在崖底的巨响。 顾寒舟头向后仰,靠在真皮头枕上。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暗金色的领带夹上。 “老大?”白鸦在通讯那头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是警惕和担忧。“你……没事吧?” 白鸦跟了顾寒舟十二年。他清楚这位永远冷静的队长,此刻的状态有多危险。 “那个境外IP。”顾寒舟闭着眼,沙哑的嗓音在车厢里刮擦。 “查了!”白鸦立刻回话,“但那个IP用的是十六年前的肉鸡节点,跳了三次就自毁了,根本找不到物理地址。对方是个藏在暗处的买家,钟岱只是个负责指路的眼睛。” 顾寒舟手背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钟岱这个老畜生,当年绝对收了一大笔买命钱,这才洗白当了总监。”白鸦在那头咒骂,“老大,这事儿不能忍。我现在就让山魁去把他绑回地下室,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把吃进去的钱和那个IP的底细全吐出来!” 车厢里,又是一阵死寂。 十秒。二十秒。 足足半分钟。 只有顾寒舟粗重到变形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里回荡。 终于。 顾寒舟缓缓睁开眼。 那股要烧尽理智的暴烈情绪,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视线落在车载屏幕上,瞳孔里只剩下冰冷。 那是他在摩尔达废墟里,盯着即将被割喉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杀意。 他一点点松开那双要将方向盘捏断的手。 指骨因长时间充血,泛着病态的红。 他拿起放在副驾驶的手机。 “他刚才在档案室,最后会查到我插了破拆盘。”顾寒舟声音低哑,没有起伏,“他知道十六年前的死账漏了。” 白鸦反应过来。 “对!他刚才连站都站不稳。这老狐狸知道你在查那单生意,他肯定会跑!” “他不会坐等经侦局上门。”顾寒舟看着屏幕上钟岱的签名,“去查他所有的离岸备付金账户异动。盯死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外围偷渡路线。李成能连夜飞南亚,钟岱给自己留的路只会更隐秘。” “明白!我立刻启动全局资金监控。”白鸦在键盘上敲击,“只要他敢动用电子货币买路,我半秒钟就能把他的定位抠出来!” 顾寒舟推开车门。 地下车库阴冷的风灌进车厢,吹散了那股压抑的血腥味。 他长腿迈出,皮鞋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 “白鸦。” 顾寒舟站在车门边,没有回头。 “在!” “切断他所有的出境通道。” 顾寒舟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寒气逼人。 “我要他,活的。” 第17章 反咬一口的毒计 下午三点。鼎恒金融,地下三层VIP车库。 空气凝滞,满是机油味。 “砰!” 钟岱满头大汗,将三个黑色旅行包砸进奔驰轿车的后备箱。 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捆捆美钞,和十几本不同国籍的伪造护照。 他扯开领带,大口喘气。 双手颤抖着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部老式按键手机。这部手机没有智能系统,没有定位模块,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 钟岱按下拨号键,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没有寒暄。 “他查到了!”钟岱的声音因恐慌而变调,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那个叫顾寒舟的!他不仅查到了洛星信托,他连十六年前回龙岭的坐标外送回执都拿到了!底稿全漏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随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传出,带着金属摩擦音,毫无温度。 “废物。” 声音里没有情绪。 钟岱双腿发软,死死扒住后备箱边缘。 “不能怪我!那是个疯子!他今天直接切断了安保电源,用物理破拆把底层废档给抽走了!我现在必须马上走南亚线离境,否则……” “你走不了了。他的资金网已经锁死了你的常规出境通道。”那头的金属音打断他。 钟岱浑身冰冷,脸上没了血色。 “但可以让他先死。” 金属音的主人下达了指令。 “把三号黑金池里的钱,全部切出来。不要洗,带上所有高危的红牌标记,直接打进寒岳资本的对公账户。” 钟岱愣住,随即眼底透出狠毒。 “借刀杀人?让夏国的官方系统去咬死他?” “他的资本再厚,只要这笔黑钱砸进他的盘子,夏国经侦和合规局半小时内就会封死他所有的路。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脱壳。” 电话挂断。 钟岱猛地扑进汽车后排,翻出加密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开机。 同一时间。寒岳资本总部大厦,顶层。 顾寒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老大!”耳机里,白鸦的示警声炸响,“钟岱的老鼠洞有动静了!他没有动用买路钱,反而从海外一个隐藏极深的黑金池里,抽调了一笔巨款!” 顾寒舟眼皮微抬。“去哪的。” “冲着我们来的!”键盘声狂飙,白鸦语速极快,“这是一笔在国际刑警那边挂了红牌的赃款!对方完全没做掩护,直接顺着外网通道,砸进了我们寒岳资本的对公账户!” “这老王八蛋想用黑钱污染我们!一旦资金落地,夏国的反洗钱系统立马就会炸锅!” “要不要我立刻启动防火墙,把这笔钱原路打回去?!” “不用。” 顾寒舟靠向椅背,扯了扯嘴角。 “什么?”白鸦愣住。 “打开接收通道。让他砸。”顾寒舟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一分钱都别拦。” 下午三点零五分。上京金融合规审计局,情报主控室。 “滴——滴——滴——!” 防空级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主控室上空炸响! 霍青棠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冲进大厅。 “出什么事了!又是外部攻击?” “不是攻击!是反洗钱监控网触发了最高级别熔断!”数据分析员从转椅上弹起来,指着大屏幕,声音发颤,“组长!有一笔巨额黑钱,刚刚从境外流入了上京本地账户!” 霍青棠大步上前,双手撑在操作台上。 屏幕上,一条红色的资金流转线,穿透了国境金融网,重重地砸在一个实体公司的抬头下。 收款方:寒岳资本(法人代表:顾寒舟) 霍青棠瞳孔一缩。 “金蝉脱壳。”她冷笑出声,目光慑人,“我昨天就觉得他那五十亿美金干净得不正常。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先用干净钱铺路,再大摇大摆地把黑金洗进来!” 她猛地站直身体,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 “立刻冻结寒岳资本所有对公与法人私人账户!” 霍青棠语速极快,命令不容置疑。 “通知武警和经侦大队!申请A级逮捕令!目标,国贸大厦顶层,顾寒舟!” 指令下达。整个情报中心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霍青棠挂断电话。 她转身,大步走回独立办公室,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亲自带队去抓捕。 鼎恒金融,地下车库。 “发送成功……” 钟岱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绿色进度条,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大口喘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狞笑。 “顾寒舟啊顾寒舟……你再狂,能狂得过夏国的国家机器?” 钟岱合上电脑,一把扔到副驾驶上。 他迅速启动汽车,狠狠踩下油门。 奔驰车发出一声咆哮,朝着车库出口的闸门狂飙而去。 只要顾寒舟被捕,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逃出国境。 合规局办公室。 霍青棠刚把车钥匙攥进手心,脚下还没迈出门槛。 “铃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代表内部最高安全级别的红色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霍青棠的脚步顿住。 这部红机,只有特殊的内部举报或跨部门紧急协同才会启用。 她折返回去,拿起红色话筒。 “风控合规三处,霍青棠。”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两秒后。 一个冷淡又平稳,甚至透出闲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霍调查员。下午好。” 霍青棠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她认得这个声音。 就在昨天,这个声音的主人还坐在问询室里,姿态傲慢,拿着她的笔签下了那份合规回执。 顾寒舟。 “顾总?”霍青棠眼神一凛,“你还有闲心给我打电话。你的逮捕令已经在路上了。” “是吗。” 顾寒舟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他听不出慌乱。声音里反倒是十足的掌控。 “那霍调查员在出门之前,最好先查收一下你的工作邮箱。” 顾寒舟靠在老板椅里,视线穿过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 “就在三十秒前。” 顾寒舟的语调平稳。 “我作为寒岳资本的外资法人,向夏国合规局,实名举报鼎恒金融风控总监钟岱,涉嫌利用海外资金池洗钱,并恶意向我方账户注入不明黑金。” 霍青棠呼吸一滞。 “他动用那笔钱的所有海外IP跳板记录、底层授权密钥,以及这五年来他替境外组织洗钱的所有账本明细。” 顾寒舟停顿了一下。 “我已经打包好。全部发给了你。” 霍青棠猛地转过头,盯住桌上的电脑屏幕。 “叮”的一声。 内部工作邮箱里,一封标着绝密举报证据的邮件,出现在收件箱的第一栏。 “钟岱现在正开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号京A8T69,准备从鼎恒的地下车库冲卡逃逸。后备箱里有大量现金和假护照。” 顾寒舟的声音依旧冷静。 “霍调查员。” “借刀杀人这种把戏,我比他玩得熟。” “收网吧。” 第18章 借刀杀人的艺术 合规审计局,情报主控室。 霍青棠握紧红机话筒,指节发白。 “收网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霍青棠没有回应,她盯着桌面的电脑屏幕。 她点开带有绝密附件的邮件。 进度条闪烁,附件解压打开。 旁边的数据分析员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话结巴。 “组长……这、这数据……”分析员双手撑着操作台,瞪大眼睛,“从海外三号黑金池的底层授权密钥,到这五年来钟岱为境外组织走账的三百多笔阴阳合同明细!他们用来做物理隔离的跳板IP日志也全都有!”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这不是举报信,这是把案卷查实了直接拍在我们脸上!经侦大队全员出动,穿透这些离岸账户,起码要大半个月!” 霍青棠没理会分析员。 一股寒意顺着她脊背上窜。屏幕上的资金链路图,每一张,每一行代码,都能在法庭上把钟岱钉死。 普通金融投资人拿不到这些东西。 她重新拿起话筒。 “你从哪弄来的绝密数据?”霍青棠声音发沉,“顾寒舟,你是什么人?” “并购前的例行尽职调查。” 顾寒舟靠在老板椅上,俯瞰燕京拥堵的车流。“钟总心虚。尽调没做完,他就慌不择路地往寒岳资本的对公账户里塞钱。” 霍青棠冷笑。 “顾总的尽职调查,能扒出人家五年前的离岸账户。你拿夏国的反洗钱系统,当你的私人刀具。” “霍调查员误会了。”顾寒舟的语气带着戏谑,“前几天,合规局亲自给我开了白名单,盖了公章。作为遵纪守法的白名单外资企业,遇到不明黑金恶意注入,我理应第一时间,向夏国官方……自首。” 阳谋。 一个嚣张的阳谋。 霍青棠胸口起伏。 她明白了,前几天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带着五十亿美金走进问询室。 他不是来接受审查,是来拿免死金牌。 有了合规局公章的回执,寒岳资本在夏国就是合法实体。钟岱砸进来的黑钱,污染不了寒岳,反而成了顾寒舟向官方“实名举报”的凭证。 证据拍在她的办公桌上。 霍青棠知道,这是一场借刀杀人的局,顾寒舟把夏国安全线当成了他的工具。 但她无法拒绝。 纸面合法,证据闭环。 作为执法者,她必须抓捕钟岱。 “好。顾总的自首,我收下了。”霍青棠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 她不给顾寒舟说话的机会。 “咔哒。” 她重重扣下红色话筒。 霍青棠转向大厅里等待指令的行动组。 “取消对寒岳资本的账户冻结和逮捕令!”她大步走向主控台,下达指令。 大厅里安静下来。 “技术部,把邮件里的证据同步给经侦大队!行动组,锁定车牌号京A8T69,黑色奔驰!目标人物钟岱,下达红色通缉令!” 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目光锁定前方。 “通知交管部门,封锁通往国际机场的所有高速闸口!他要跑,天黑之前,把他按死在公路上!” 与此同时。寒岳资本大厦,顶层交易室。 顾寒舟把电话听筒搁在座机上。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老大,你这手太损了。”耳机里传来白鸦兴奋的笑声,“拿夏国的安全系统当免费的打手。钟岱死都想不明白,他抛出来的黑钱怎么反过来成了弄死他的工具。” 顾寒舟看着窗外的乌云。 天色很低,暴雨将至。 “刀递到手边,没有不用的道理。”顾寒舟声音平稳,“官方的网撒下去了。跟紧钟岱的定位。我不管官方怎么追他,我只关心他最后逃到哪。” “明白!”白鸦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天眼系统盯着那辆奔驰。他所有退路都被官方封死,现在正四处乱撞。” 下午四点十分。通往上京国际机场的高速公路。 空气闷热。 “轰——” 黑色奔驰轿车发出一声咆哮,在车流中穿梭。 钟岱双手攥紧方向盘,右脚踩死油门。 仪表盘指针逼近一百六十。 他满头是汗,领带歪斜,衬衫后背湿透。 快了。十五公里就能下高速,转入机场内部安检通道。 只要混进安排好的南亚货运包机,顾寒舟就查不到十六年前的真相。 后备箱里的美金和假护照,足够他在境外过完下半辈子。 钟岱看了一眼后视镜,准备变道超车。 他看向前方的挡风玻璃。 瞳孔收缩。 前方一公里是机场高速收费站。 ETC通道全部阻断。 三辆防暴执法车横在路中央。红蓝警灯在乌云下闪烁。 几个特警正在路面拉开阻车钉刺带。 “怎么会这么快……” 钟岱的喉咙发出一声嘶吼。 他猛踩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拖出两条黑印,摩擦声刺耳。橡胶烧焦的味道弥漫进车厢。 他明白了。 那笔黑钱没用。顾寒舟早就在合规的网里等他。夏国的机器,现在咬准的人,是他钟岱! 前方的特警端起突击步枪,枪口对准减速的奔驰。 “警告!前方车辆立刻熄火停车!双手抱头走下车来!” 扩音器的声音在高速公路上空回荡。 钟岱眼睛布满血丝,恐慌冲垮了他的理智。 不能被抓。 落到官方手里,洗钱的罪名就够他死十次。更重要的是,背后的主子,会在监狱里让他死无全尸! 距离钉刺带不到五十米。 钟岱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他一把将方向盘向右打死,右脚重新踩死油门。 “砰——!” 一声巨响。 奔驰车头撞上高速公路右侧的钢铁护栏。 护栏撕裂、扭曲。 车身在空中翻滚半圈,砸在路基下的斜坡上。 奔驰车滑行十几米,撞断一棵枯树,停了下来。 安全气囊全部弹出,车头冒出白烟。 几秒后。 变形的驾驶室车门被从里面踹开。 满头是血的钟岱从车厢里摔了出来。 他顾不上后备箱里的美金和护照,跌撞着爬起身。 高速公路上的特警翻过护栏,端枪追了下来。 “站住!别动!” 钟岱不敢回头。 他抹掉糊住眼睛的血,看向斜坡下方。 那里是一片废弃的荒野建材厂。 生锈的钢筋、成堆的水泥管,在阴暗天色下是一片灰色。 钟岱大口喘气,扎进建材厂半人高的杂草丛,向深处逃窜。 第19章 废弃建材厂的拦截 半人高的杂草刮过钟岱的脸,割出细小血口。 他往前跑,脚下踉跄。皮鞋踩进泥坑,溅起污水。 前方是一道生锈的铁丝网。 钟岱直接抓住生锈的网格,抬脚往上爬。 “撕啦——” 高定西裤被铁刺扯开,金属倒刺在小腿上划出长血口。 他闷哼一声,身体失衡,翻过铁丝网,砸在满是水泥灰的空地。 钟岱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起身。 他大口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两百米外的高速路上,警灯闪烁。扩音器的警告声穿过树林,模糊不清。 没有警察追进这片荒地。 钟岱靠在一截废弃水泥管上,全身脱力。 他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水,手在发抖。心跳撞击胸腔。 终于跑出来了。 只要穿过这片废弃的建材厂,后面就是没有监控的村道。随便找辆黑车,他就能摸到南下的偷渡船。 他扶着水泥管站直,转身走向废弃厂房。 厂房顶棚塌了一半。夕阳从破洞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 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钢筋和干涸的水泥块。 钟岱踩着碎石,刚往里走了五步。 “叮——” 死寂的厂房里,一声金属撞击。 钟岱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后背发麻,视线立刻扫向声音来源。 厂房中央。 一道夕阳光束下,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皮油桶。 顾寒舟坐在油桶上。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黑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小臂。 他低着头。右手正在把玩一把黑色战术军刀。 刀刃在指节间翻飞,闪着银光。 刀柄尾椎轻磕铁皮油桶。 又是一声“叮”。 “你比我预想的,慢了三分钟。” 顾寒舟停止转刀。 他抬起头。 夕阳照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的眉骨和眼底。 钟岱双腿一软,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生锈的铁柱。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钟岱的声音劈了叉。 他脑子转得飞快。 高速上的设卡。合规局的雷霆出击。他被迫撞毁护栏逃生。 这一切的路线,全都是被算计好的! “你故意让警察在高速上堵我?”钟岱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你算准了我只能从这个缺口弃车逃跑?” 顾寒舟没有起身。 他指腹擦过军刀的刀背。 “上京的监控网太密。”他说,“只有这片废弃了五年的建材厂,是天眼系统的盲区。查无记录。” “你想干什么?”钟岱贴着铁柱,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给过你机会。”顾寒舟看着他,“我让你准备鼎恒二十年的历史底稿。但你选了逃跑。” 钟岱呼吸急促,他知道对方根本不在乎什么底稿。 “顾总!顾老板!” 钟岱大口喘着气,试图谈判。 “你想要钱对不对?我车里有现金!我在海外还有三个不记名的备付金账户,里面有五千万美金!全给你!只要你今天让开这条路,钱全归你!” 顾寒舟手指捏着刀柄。 “我带了五十亿回国。”他说,“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那你到底要什么!”钟岱声嘶力竭地喊出声,“你昨天搞垮瑞曦,今天又来砸我的盘子。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狗!” “十六年前。七月十九日。”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钟岱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他喉咙一紧,脸色转为死灰。 “你坐在风控总监的办公室里。”顾寒舟视线钉在钟岱脸上,“接到了沈云舒辞退司机、临时改道回龙岭的消息。” 钟岱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分钟后,你把坐标发给了境外的IP。”顾寒舟从油桶上站起身。 皮鞋踩上水泥地,发出沙沙声。 “那是一辆车。两条命。” 顾寒舟往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钟岱吼了一声,右手探向后腰。 他抽出一把黑色防身手枪。 保险早就打开了。他双手握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顾寒舟的胸口。 “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钟岱双眼充血,面部肌肉扭曲,“我不管你是谁,你今天敢拦我,我就打死你!” 顾寒舟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相距不到十米。 “开保险的动作太慢。握枪的手指在抖。”顾寒舟看着那个枪口,眼皮都没眨一下,“你这种只会躲在后面卖消息的掮客,连枪都没拿稳过。” “去死吧!” 钟岱被他轻蔑的态度激怒,手指扣向扳机。 顾寒舟没有避让。 他右肩后拉,肌肉绷紧。 手腕发力甩出。 “唰——!” 黑色战术军刀在空气中划出破空声。 刀速比钟岱扣扳机的动作快了一倍。 “噗嗤!” 金属入肉的闷响在厂房炸开。 “啊——!” 枪声没有响起。 钟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战术军刀刺穿了钟岱握枪的右手手腕。 刀的力道将他的手臂向后甩去。刀刃切断手筋,从手腕背面贯穿而出。 钟岱五指瞬间无力。 黑色手枪脱手,滑出老远,撞在一块废砖上。 钟岱捂住右手跪倒在地,血不断涌出。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冷汗湿透了衣服。 顾寒舟垂下右手。 他穿着军靴,走向地上哀嚎的钟岱。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他走到钟岱面前停下。 顾寒舟抬起右脚。 厚重的军靴底踩在钟岱被军刀贯穿的手腕上。 “啊!!!” 钟岱身体剧烈弹动,眼球凸出。 “别杀我……别杀我!” 钟岱声音变调,左手抠着地上的水泥灰,拼命求饶。 “我没杀她!当年那事不是我干的!” 钟岱把头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哭喊起来。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掮客!有人花大价钱买沈云舒的行踪,我就卖了!现场动手的人根本不是我!” 顾寒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买的。”顾寒舟问。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老板是谁!”钟岱哭喊着,“我只负责盯梢!一旦目标路线有变,我就把消息传出去!” “传给谁。” “传给负责干脏活的人!”钟岱嘴角吐出白沫,“那是境外的人!他们接了单子,把车祸做得干干净净!我只是个传话的!” 顾寒舟脚下发力。 靴底碾过钟岱断裂的腕骨。 “咔嚓”一声骨裂。 顾寒舟看着脚下的人,冷声问。 “传给谁?说出那个代工组织的名字。” 第20章 灰雀小组与黑通道 乌云吞没最后一丝日光。 废弃建材厂里,光线仅能勾勒出生锈钢筋的轮廓。风从塌陷的顶棚灌入。悬空的破铁皮被风拉扯,来回撞击水泥柱,“哐当”作响。 顾寒舟的靴底,碾在钟岱断裂的右手腕上。 军靴底摩擦着碎裂的腕骨。 “啊——!”钟岱的惨叫在空旷厂房里回荡。 他全身在脏污的水泥地上扭动。名贵西装沾满褐色的血泥和灰尘。 “传给谁?”顾寒舟的声音比穿堂风更冷,“那个代工组织的名字。” 钟岱急促喘息,胸口起伏。他圆滑的脸扭曲变形,汗水在泥土中冲开几道沟壑。 他眼珠慌乱转动。 “是裴家……是裴肃!”钟岱嘶哑地喊出名字,“当年裴肃和你们沈家有仇!那是他自己养的杀手!我只负责盯梢,把行程坐标发给他的管家!动手的是他的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 风吹铁皮,又是一声“哐当”。 顾寒舟站在原地。他没有发怒,面部肌肉没有一丝颤动。 他弯下腰。 右手握住军刀刀柄,那把刀刺穿钟岱手腕,扎进水泥地。 钟岱的叫声停止。他惊恐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的动作,忘了呼吸。 “噗嗤。” 一声闷响。 顾寒舟单手发力,将战术军刀从钟岱的腕骨里拔出。 血水顺着刀槽射出,在水泥地上溅开一道半米长的血痕。 “呃……”钟岱双眼暴突。痛苦让他发不出惨叫,喉咙里只有“咯咯”声。 下一秒。 滴血的军刀划过空气,停在钟岱的侧颈。 刀锋压了下去。 刀刃压破颈动脉表面的皮肤。 一条细血线渗出,顺着脖颈流进脏污的衣领。 顾寒舟半蹲下身。 他毫无波澜的眼睛,在昏暗中盯着钟岱紧缩的瞳孔。 “裴肃的人,做不到事后完全蒸发。” 顾寒舟语调平缓。 “那场车祸的处理手法太干净。清理痕迹,切断监控,连气候风向都算进了失控的角度里。”刀锋又推进半毫米,“这不是政客养的保镖能干出来的活。” 钟岱喉结滑动,不敢吞咽。他感觉到刀尖抵在跳动的动脉上。 对方手腕一抖,血就会喷上天花板。 “最后一次机会。”顾寒舟看着他。 他的平静带来一种纯粹的佣兵压迫力。 钟岱的心理防线崩塌。 他见过商界大佬,见过亡命徒,但没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人剥夺人命,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他不信自己说谎能活。 “别!别动刀!”钟岱仅剩的左手在空中挥舞,声音劈叉,“是代工!这是一桩买卖!” 顾寒舟手里的刀没有晃动。 “继续。” “裴肃当年根本不敢动用自己的杀手!他怕事发后留下牵扯自己的把柄!”钟岱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直流,“他花重金找了一家境外的组织……买的代工服务!那条改道的路线坐标,就是我直接越过裴家,传给那帮人的!” “名字。” “磬!那个组织的名字叫磬!”钟岱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他们是跨国的黑网!专门在世界各地接这种拿钱清人的脏活!” 顾寒舟的呼吸停了半拍。 “磬”。 一个只在地下世界流传的组织。十六年前,它的手就伸进了夏国顶层家族的内斗。 “现场执行的队伍。”顾寒舟声音压低。 “我真没见过他们的长相!”钟岱拼命后仰脖子,躲避刀刃,“只知道那次接单的执行小组,内部代号叫灰雀!是三个人!那是磬在亚太区养的王牌行动组!” “事发当晚,上京所有出境口没有记录。”顾寒舟盯着他,“他们怎么撤的。” “走不了正规渠道!他们是走云滇省的鹰嘴地下通道直接离境的!” 钟岱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那是一条专门走私和偷渡的黑线!裴肃不仅给了天价的代工费,还动用他在南方的暗网关系,替‘灰雀’抹平了那条通道的全部撤离痕迹!国内的系统根本不可能查到这帮人的影子!” “灰雀”。“磬”。“鹰嘴通道”。 三个词,像三根钢钉,扎进十六年前的迷雾。 耳机里响起微弱的电流声。 “老大。”白鸦的声音压得很低,“‘鹰嘴’通道……那是十六年前云滇边境最大的一条走私暗河。案发后第三个月,就被当地武警给连锅端了。” 对上了。 杀人,撤离,掩埋通道。一环扣一环的灭口链条。 这时。 远处,警笛声划破荒野的寂静。 “呜——呜——” 不止一辆车。声浪顺风涌入建材厂。红蓝警灯光晕在残破的墙壁上交替闪烁。 光晕逼近。 “停车!一队包抄左侧仓库!二队跟我堵住主厂房出口!” 霍青棠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来。合规局与特警的抓捕网锁死了这片废墟。 “警察……警察来了!”钟岱瘫在地上,听到警笛声,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落到官方手里最多坐牢,留在这男人面前,就是死。 顾寒舟侧头,看了一眼厂房外密集的灯光。 他手腕向外一翻,撤走抵在钟岱颈动脉上的军刀。 刀刃离开皮肤,钟岱瘫倒在水泥地上,大口呼吸。 顾寒舟没有走。 他半蹲着,左手揪住钟岱沾满血污的西装下摆。 他把军刀平放在布料上,缓缓拉动,将刀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刀刃恢复了银色哑光。 “今天我不杀你。” 顾寒舟将擦净的军刀插入右腿外侧的刀鞘里。 “咔哒”一声。 他站起身。他的身影在红蓝光晕中投下一道长影,笼罩地上的钟岱。 “留着你的命。”顾寒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去法庭上,把刚才说的这三个名字,一字不漏地重复给夏国的法官听。” 钟岱浑身发抖,抱着断裂的右手,牙齿打颤。 “你要是敢翻供。或者在霍青棠面前少说一个字。” 顾寒舟整理着被夜风吹乱的衬衫袖口。眼底是一片黑暗。 “你在维尔京群岛那个备付金账户里,养着的老婆和儿子。” 顾寒舟转过身。 声音顺着穿堂风刮进钟岱的耳膜。 “活不过今晚。” 钟岱瞳孔一缩。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他惊恐地张大嘴,发不出声音。 夜风卷起水泥灰。 厂房外,几束手电筒强光扫了进来,在墙壁上晃动。 “不许动!警察!” 霍青棠双手端枪,带两名特警,一脚踹开生锈的铁丝网门,冲入厂房。 战术手电的光柱锁定血泊中哀嚎的钟岱。 灰尘散去,霍青棠警惕地环视四周。空旷的厂房里,只有倒地的嫌疑人和满地碎石。 那个穿黑色衬衫的人影,已经融进建材厂深处的黑暗里。 不留痕迹。 第21章 重勘鹰嘴崖残骸 深夜。上京,国贸大厦顶层,寒岳资本暗网指挥室。 落地窗紧闭,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城市的霓虹灯火。 室内没有开顶灯,环形拼接的十六块曲面液晶大屏散发幽光,照亮中央的红木长桌。 顾寒舟推开隐蔽的防爆门走入。 他脱下那件沾满水泥灰和雨水气息的西装外套,扔在门边的沙发上。 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岛台前,拿起一个厚重的玻璃杯,倒满加了冰块的纯净水。 “滋啦。” 他按下耳麦的通话键。 “白鸦。” “老大!你可算切回来了!”耳机里爆出白鸦焦急的声音,夹杂着键盘敲击声,“霍青棠带着特警把建材厂翻了个底朝天,我刚把周围街区的监控全部覆盖替换!你撤出来了吗?” “我在安全屋。”顾寒舟仰头,灌下半杯冰水。 冰冷的水流顺着喉咙灌进胃里,没能压下他眼底的戾气。 “钟岱交代了。”顾寒舟放下水杯,手肘撑在岛台,声音没有起伏,“当年是磬外包了灰雀小组干的。” 耳机那头的键盘声停止。 空气死寂两秒。 “卧槽……磬?”白鸦倒抽一口冷气,嗓音都劈了叉,“那帮跨国吃人肉的疯狗组织?难怪十六年前能把现场抹得那么干净!老大,裴肃当年居然搭上了这条线?” “买凶代工而已。”顾寒舟站直身体,走到十六块大屏正中央,“给我调十六年前,回龙岭719事故的车体检测底稿。” 顾寒舟目光冰冷,“连现场的残骸物证照片,未经任何锐化处理的原始底片,一起给我拉出来。” “明白!我马上进上京交警总队的加密旧档区!” 白鸦恢复了工作状态,密集的键盘声再次响起。 “这档案压在最底层,防火墙有点厚……给我十秒。” “十、九、八……破了!” 唰的一声。 顾寒舟面前中间的三块大屏闪烁,跳出了一份泛黄的扫描档结案报告,以及几十张像素粗糙的现场勘验照片。 白鸦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老大,找到了。当年的事故鉴定报告,上面还有市局专家的联合签名。” “念。” “结论定性是……”白鸦快速扫过文字,提取出最后一段,“事故发生时,正值强对流骤雨天气,路面湿滑。由于车辆在回龙岭长下坡路段频繁制动,导致刹车片严重过热碳化,制动液沸腾产生气阻。” 白鸦停顿了一下,“最终结论:机械故障引发的刹车完全失效,导致车辆冲破护栏,坠落鹰嘴崖。”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那几张汽车残骸照片。 越野车被砸成一团扭曲的废铁,车厢前半部分烧焦,变成一副黑骨架。 “放屁。” 顾寒舟吐出两个字。 “啊?”白鸦愣住,“老大,这可是当年法医和物证专家交叉比对后下的定论。他们连车架都做过金属探伤,报告里写明了,没有发现人为使用机械切割或者破坏刹车管线的痕迹。” “机械切割是最低级的暗杀手段。灰雀不会犯这种留下物理切口的蠢错。” 顾寒舟端着剩下的半杯冰水,身体前倾,凑近屏幕。 在地狱营的十二年里,他学的第一堂机械拆解课,就是如何把一辆防弹越野车,变成一个杀人盲盒。 “把刹车总泵和底盘输油管接口的那张特写照片,拉到左边屏幕。”顾寒舟下令,“最大倍率放大。” 屏幕切换。 一张满是焦黑炭化痕迹的金属残片被拉到极限,粗糙的像素点可见。 顾寒舟的视线在金属纹理上一寸寸刮过。 “停。往下切两厘米。定住。” 画面定格在总泵下方的一个隐蔽接口。 “看到这里没有。”顾寒舟指着金属接口处那圈灰白、细沙状的痕迹。 “看到了。这是什么?燃烧后的金属粉末?”白鸦问。 “制动液沸腾碳化,高温烧灼后的金属表面,应该是发蓝、发黑。”顾寒舟眼底凝结寒光,“但这一圈,是发白的酥脆状。这叫酸蚀。” “有人提前一天,用极细的针头穿透底盘橡胶套,在刹车油管的末端,注入微量缓释腐蚀剂。” 顾寒舟的声音专业又冰冷,在指挥室里回荡。 “这种特调的东西隐蔽。在平缓的城市道路上,司机偶尔轻点刹车,油管内部压力小,它不会立刻发作,只会缓慢咬噬金属内壁。” 顾寒舟手指重重敲在屏幕那圈白痕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但一旦车子改道,驶入回龙岭那种几十公里的盘山下坡路,司机必须高频、重踩刹车。油管内压力会瞬间飙升到极致。” 白鸦听得头皮发麻,呼吸停滞。 “被腐蚀变薄的管壁,承受不住这种高压。‘砰’的一声。” 顾寒舟仰起头,“油管爆裂。制动液在零点一秒内漏光。刹车踏板会直接踩到底,失去任何阻力。” “在这个时候,哪怕是顶级的赛车手坐在驾驶室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变成一具失控的铁棺材,冲向悬崖。” 白鸦倒吸一口凉气。 “这群畜生!”他砸了一下键盘,“这是算准了所有变量!连天气、下坡重力加速度和驾驶员的本能反应都算进去了!这种特调的腐蚀剂在高温燃烧后,跟制动液残渣混杂在一起,当年的常规化验根本检测不出异常!” 这推翻了长达十六年的“意外坠亡”定论。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 被他封死十六年的记忆大门,此刻被这铁证的腐蚀痕迹撞开。 十六年前的那个傍晚。 倾斜翻滚的车厢。金属撕裂的尖啸。 母亲沈云舒惊恐却死死咬破嘴唇的侧脸。 她绝望地、一次又一次地踩着那个已经失效的刹车踏板。 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在那辆越野车蛮横撞过来的时候,她还在拼命把方向盘往自己这边打死。 她用身体去迎击撞击,只为腾出最后一点力气,解开后排安全座椅的卡扣,把四岁的他,推出破碎的车窗。 “咔啦——” 轻微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指挥室里响起。 顾寒舟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握力爆发。 “砰!” 厚重的玻璃水杯,在他掌心爆裂。 玻璃碎渣刺破了他的掌心。 冰水混着血,顺着他的骨节和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毯上。 洇出一片暗红。 “老大!”通讯器里传来白鸦的惊呼,“你手流血了?” 顾寒舟没有松手,任由玻璃渣扎在血肉里。 他感觉不到痛楚。 比起十六年前那辆坠下鹰嘴崖的铁皮棺材,这点痛算什么。 “裴肃死了。” 顾寒舟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墙的焦黑残骸照片,看向大屏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倒影。 眼底,是一片修罗杀意。 “但裴家,还在。” “白鸦。” 顾寒舟松开血肉模糊的右手,任由玻璃渣掉落地毯。 他扯过旁边的一条黑色毛巾,随意包裹住流血的掌心,鲜血很快渗透了黑色的布料。 “在!” “钟岱只是个传话的狗。裴肃当年既然能买凶,就一定留了后手。” 顾寒舟转过身,背对满墙的数据,语调森寒。 “查裴肃。” 第22章 云滇暗线的蛇头 暗网指挥室里只有服务器主机全速运转的轰鸣。 顾寒舟将那条吸透鲜血的黑色毛巾解开,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他单手从岛台上抽过几张纸巾,压在右手血肉模糊的掌心。 纸巾瞬间被染透。 他没有看伤口,任由碎玻璃渣扎在皮肉里。他盯着中央的液晶大屏。 “裴鸢在境外的防线埋得很深。他手里捏着磬在亚太的情报网,常规的资金溯源无法追踪到他。” 顾寒舟换了一团新纸巾,按住伤口,声音沙哑。 “把切入点拉回国内。当年那三个执行任务的灰雀,不可能凭空消失在边境。” 耳机里,白鸦呼吸急促,键盘敲击声密集。 “我在拼!”白鸦说,“云滇省十六年前的边检和偷渡残档,破碎不堪,难以复原。那个鹰嘴通道在事发后三个月就被官方剿了,纸面数据全被销毁。” 顾寒舟指腹压着纸巾,手背上的青筋未退。 “死人不会开口。活人会留下账本。” 大屏上,无数绿色的残缺代码向下滚动。 白鸦正在用算力强行复原当年云滇省出入境管理底层的一处废弃基站缓存。 五分钟后。 滚动的代码卡顿了一秒。 “咬住了。” 白鸦敲下回车键,声音兴奋。 “老大,当年鹰嘴通道被武警端掉的时候,不是全军覆没。有一个专门负责接应南亚偷渡客的蛇头,提前三天闻着味跑了。” 大屏中央弹出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满脸横肉,眼角有一道贯穿眉骨的刀疤。 “这个人,道上绰号叫黑狗。” 白鸦盯着数据,“这孙子当年在云滇黑道上是专门干走私人口的。十六年前,回龙岭出事的第七天,也就是七月二十六日。黑狗名下的一个海外不记名账户里,突然砸进了一笔三百万美金的无源汇款。” 顾寒舟的眼神冷了下来。 “三百万美金。在那个年代,够买下一整支全副武装的边境雇佣军。” 顾寒舟语调没有起伏,“但他只是个蛇头。” “买路钱。”白鸦立刻接上话茬,“这是裴肃或者磬,付给他的天价买路钱!就是为了让那三只‘灰雀’避开所有夏国海关,从他的私人黑通道安全离境!” “查他的现址。” “拿到那笔钱之后,黑狗就彻底在云滇蒸发了。” 白鸦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页面快速跳转。 “他用这笔黑金在海外洗了一圈,给自己套了个干净的华侨身份。三年后,他大摇大摆地来到了上京。” 一张全新的彩色证件照替换了原本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依然满脸横肉,但穿上了名贵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唯独眼角那道刀疤无法抹去。 “现在,他叫孙海。”白鸦冷笑出声,“上京‘远航国际贸易公司’的实控人,大老板。手里攥着十几条远洋货轮的批文。明面上做进出口,暗地里,他这十几年一直没断过给境外走私的营生。” “地址。” 顾寒舟将手里被血浸透的纸团丢掉。 “燕京南郊,六号码头。他在那里有一个挂着远航商贸牌子的独立大仓库。这个点,他通常都在仓库后头的私局里赌钱。” 白鸦将仓库的电子平面图和实控人坐标,投屏在顾寒舟面前的桌面上。 顾寒舟视线垂落。 看着那个闪烁的红色坐标点。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十六年前的那些人。 下令的,传话的,动手的,带路的。 一个一个,全都在用他母亲的命,换取荣华富贵。 “白鸦。” 顾寒舟开口。 “在。” “从备付金池里,切十个亿的流动资金出来。” 耳机里,白鸦敲键盘的手顿住。 “十亿?”白鸦有些发愣,“老大,打垮他那种皮包贸易公司,几千万做空他的资金链就够了。调十个亿现金流干什么?” 顾寒舟转过身。 屏幕光打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我不打股市。” 顾寒舟声音平淡。 “我去买他的命。” 通讯频道里陷入死寂。 只有白鸦的吞咽声。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明白。”白鸦没有再问一句废话,“外围监控我来接管。一路绿灯。” 顾寒舟切断通讯。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捏住领口。 那枚暗金色的领带夹被他扯下,扔在坚硬的岛台上,发出一声“叮”。 紧接着,深蓝色的高定西装外套被他脱下,丢在真皮沙发上。 他一粒一粒解开衬衫的纽扣,将沾了血迹的衬衣剥落。 金融新贵顾寒舟的身份,在这一刻被褪去。 他转身走到指挥室最内侧的一整面黑胡桃木墙壁前。 手掌按在某块木纹上。 “咔”的一声轻响,隐藏的瞳孔扫描仪亮起红光。 两秒后,沉重的木质墙壁向两侧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由冷轧钢打造的全封闭装备柜。 顾寒舟走进去。 他拿出一件纯黑色的高领战术贴身打底衫,套在身上。肌肉的轮廓在紧绷的布料下块块分明。 随后,是一件深黑色的防风战术冲锋衣。 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他的下颌线。 这件衣服没有任何反光材质,没有任何标识。它的材质是为了在暴雨、泥泞和废墟中保持隐蔽而特制的。 他弯下腰。 将剪裁精致的西装皮鞋踢掉。 脚套进一双磨砂黑的战术军靴里。鞋带交叉,用力拉紧,锁住脚踝关节,发出尼龙摩擦的粗涩声。 最后,顾寒舟拉开装备柜最底层的一个扁平抽屉。 抽屉里铺着黑色的高密度海绵。 海绵凹槽里,躺着两把军用三棱军刺。 全长三十公分。 刀身涂满哑光吸波涂层,在灯光下没有反光。 三面带有极深的放血槽,刀尖呈现出暗灰色。 顾寒舟伸出手。 左手握住一把刀柄,右手握住另一把。 手指收紧。金属的质感贴着他的掌心,摩擦着刚才碎裂玻璃留下的细小伤口。 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直起身。 低下头,双手动作极慢、极稳。 “嗤——” 左手的三棱刺,插入大腿左侧的战术尼龙绑带刀鞘中。 “嗤——” 右手的三棱刺,滑入右侧的刀鞘。 机括扣紧。严丝合缝。 他抬起头。 防弹玻璃幕墙的反光里,映出他被黑色冲锋衣包裹的身影。 没有西装,没有财报,没有合规的回执。 顾寒舟推开指挥室的隐蔽后门。 皮靴踩上专用电梯的金属地板。 烬王的清算,正式开始。 第23章 十亿买断生死路 第二天下午。燕京南郊,六号码头。 一场强对流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风雨砸在废弃远洋码头的铁皮仓库顶棚上。大雨倾盆,天地一片白茫,码头被雨幕吞噬。 “轰——!” 一辆纯黑色重型越野车没有减速,引擎轰鸣,在大雨中撞向仓库生锈的铁皮大门。 金属撕裂声中,两扇铁门被防撞保险杠顶开、撞飞。 越野车碾过扭曲的铁皮,卷着风雨,冲进了昏暗的仓库。 车轮在积水和油污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水痕,停在仓库中央。 仓库里喧闹的声音停了。 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男人从麻将桌和啤酒箱旁站起来。有人抄起旁边的钢管和砍刀,盯着这辆车。 “砰。” 越野车的驾驶室车门被踹开。 顾寒舟没打伞。 他穿着黑色防风战术冲锋衣,脚踩黑色战术军靴。皮靴踩进混合着机油的污水,溅开浑浊的水花。 仓库里光线很暗,头顶几盏白炽灯发出白光。 顾寒舟反手甩上车门。 他的视线越过外围拿铁棍的打手,落向仓库最深处。 那里堆着几十个生锈的油桶,上面搭着一块木板,是一个临时赌桌。 一个满脸横肉、眼角有刀疤的男人,靠坐在赌桌后的破皮沙发上。 远航国际贸易的老板,十六年前云滇暗线的蛇头,孙海。道上人称,黑狗。 黑狗嘴里叼着半根烟,夹烟的手指粗大,骨节上都是老茧。他眯着眼,打量着独自走进来的顾寒舟。 顾寒舟没有表情,迈步向前。 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两个拿砍刀的打手上前阻拦。 顾寒舟眼皮未抬,左手从冲锋衣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手腕一抖。 “唰——” 牛皮纸袋在空中划过,越过两名打手的肩膀,砸在黑狗面前的木板上。 纸袋边缘磕在几摞钞票上,震落了几张。 “十个亿。” 顾寒舟停在木板三步外。 他语气平淡。 “买断远航国际100%的股权。合同在里面,签了字,钱三分钟内进你的离岸账户。”顾寒舟看着黑狗,“够你在外面买条命了。”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只有铁皮屋顶上暴雨砸落的噪音。 “哈……哈哈哈哈!” 黑狗咧开嘴,发出狂笑。烟灰掉在脏衣服上。 他听到了一个笑话。 周围的十几个打手跟着笑起来,用看疯子的眼神看顾寒舟。 “小子,你脑子进水了还是港片看多了?”黑狗吐掉烟头,用皮鞋踩灭。 他伸手拽过一根高尔夫球杆。 金属杆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黑狗用杆头挑起牛皮纸袋,在木板上拨弄了两下。 “十个亿?你当你拿的是天地银行的支票啊?”黑狗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眼神阴狠,“一个人开辆破车,跑到六号码头来砸老子的场子。还大言不惭要买老子的公司?” 他用高尔夫球杆指着顾寒舟的鼻子。 “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在燕京南郊这一带,老子就是规矩!” 顾寒舟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冲锋衣面料滴落,砸在脚下积水里。他没有理会指着自己鼻子的球杆。 “十六年前。” 顾寒舟开口。 声音不大,却很冷,切断了黑狗的叫嚣。 “云滇省,边境鹰嘴地下通道。” 黑狗脸上的横肉一抽。 握着高尔夫球杆的手僵在半空。 “七月二十六日深夜。一笔三百万美金的买路钱,打进了你在瑞士的不记名账户。” 顾寒舟的目光锁定黑狗那张渐渐失血的脸。 “三个偷渡客。你亲自接的头,安排的路线。” “你放屁!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黑狗瞳孔收缩,嗓门拔高,透出慌乱。 顾寒舟没有停顿。 “一号,男性,身高一米八一,颈侧有烧伤疤痕,左撇子。” “二号,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右手食指缺失,携带重型狙击拆卸件。” “三号,女性,短发,右臂有刚缝合的贯穿枪伤。” 顾寒舟语调平直,将那些绝密数据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通关暗号,过山风。离境目的地,南亚。” 黑狗身体一僵,死死盯住顾寒舟。 太准了。 人数、伤情特征,甚至当年只用过一次的暗号,一字不差。 这些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十六年前生意做完,所有记录都已烧毁。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是境外组织磬的王牌代工小组。内部编号,灰雀。”顾寒舟看着他,“你当年吃的,是杀人犯的逃命钱。” 黑狗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混着仓库的闷热,后背湿透。 他慌了。 这人不是来谈并购的。这是来索命的。 “动手!给老子弄死他!” 黑狗脸色一变,没了刚才的嚣张。他大吼一声,抓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瓶,砸在地上。 “啪啦——!” 玻璃碎裂声是动手的信号。 “上!” “砍他!” 集装箱后、货架后面,又涌出十几个打手。 这些人不是街头混混。他们动作很快,眼神凶狠。前面几个人拎着开山刀,从两侧包抄过来。 后排几个人从油布底下抽出几把截短了枪管的土制霰弹枪。 “咔嚓、咔嚓——” 子弹上膛声在雨声中响起。 黑洞洞的枪管从四面八方将顾寒舟包围。 只要黑狗一挥手,那些装着铁砂的土制霰弹,就能把顾寒舟打成筛子。 黑狗找回了底气,他握紧高尔夫球杆,盯着被围住的猎物。 但他看到的,是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顾寒舟站在原地,视线没有分给周围指着他的枪管。他眼里没有紧张。 他只是盯着黑狗,冷冷道:“看来你不想拿钱。” “拿你妈的钱!去地府拿吧!” 黑狗身后,一个光头打手拎着一把土制霰弹枪,绕到了顾寒舟背后。 光头脸上是狞笑,他踏前一步。 冰冷的枪管顶在顾寒舟的后脑勺上。枪管顶得他冲锋衣的兜帽陷了下去。 “动啊!你再狂一个试试?”光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嘴里发出狞笑,“信不信老子一发铁砂,把你这颗脑袋轰成烂西瓜?” 周围的打手也跟着笑,手里的砍刀逼近了。 大局已定。 在他们看来,被枪顶住脑袋,就只有跪下求饶的份。 然而。 在这种死境里。 顾寒舟没有举起双手。 他甚至没回头看身后拿枪的人。 “呼……” 顾寒舟垂下眼,叹了口气。 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远去。 第24章 集装箱里的猎杀 冰冷粗糙的土制霰弹枪管,死死顶着顾寒舟的后脑勺。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火药的酸涩味。 光头打手贴在顾寒舟脑后狞笑,粗大的手指卡上了扳机。 “下辈子记住,别强出头。” “去死吧!” 黑狗站在油桶后方,抓着高尔夫球杆高喊出声。 “开枪!把他打烂!” 顾寒舟眼帘微垂,缓慢的叹了一口气。 “太业余了。”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光头打手的手指猛然扣下。 顾寒舟的上半身猛然向左侧倾斜出一个极小的夹角。 就这半寸的距离,枪口瞬间脱离了他的后脑。 同一时间,顾寒舟的右手反向上掠,扣住了光头握枪的手腕。 他的拇指死死按在对方的关节薄弱处,向上发力猛掀。 “咔嚓!” 让人牙酸的脱臼声响起。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紧随其后在仓库里炸开。 霰弹枪管被迫朝向正上方走火,无数铁砂将仓库薄弱的铁皮顶棚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破洞。 雨水顺着窟窿哗啦啦的倒灌进来,浇在两人身上。 “啊——我的手!” 光头这个时候才发出一声惨叫。 顾寒舟根本没有看他。 借着枪声掩护,他的右手已摸向大腿外侧。 “嗤。” 轻微的尼龙摩擦声响起。 一把三十公分长的三棱军刺,被他反握在掌心。 哑光涂层的刀身在昏暗的仓库里没有一丝反光,就像一道被实体化的暗影。 “弄死他!一起上!” 前方两个打手举着开山刀,踏着积水劈砍过来。 顾寒舟脚下步伐微错,避开了第一把落下的长刀。 他不发一言,整个人犹如贴的滑行的幽灵,撞进了人群正中央。 三棱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灰黑色的直线。 不奔咽喉,不刺心脏。 “噗嗤。” 刀锋毒辣的切过第一个打手的右肩。 三角肌被划开一道极深的血口,那人手臂一软,握刀的手无力垂下。 开山刀“当啷”一声掉进水坑里。 顾寒舟没有任何停顿。 他顺势侧身低扫,硬碰硬的踹在第二个打手的膝盖侧面。 骨裂声中,那人痛呼着跪倒。 顾寒舟手中的三棱刺顺势向下一抹,锋利的放血槽直接挑断了那人的脚踝跟腱。 “开火!别管那些,开火啊!” 黑狗看着自己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急得嗓子都变了调。 但剩下的几个拿土枪的打手根本找不到开枪的机会。 顾寒舟的速度太快,落点太毒,始终利用这些打手庞大的身躯作为盲区掩护。 一招锁腕,一刀切筋。 他的一举一动,都像一场精密冰冷的外科手术。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盖过了顶棚砸落的暴雨声。 鲜血顺着的地面的机油和积水飞速蔓延,把昏暗的仓库染出大片褐色的污渍。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 十二个打手全被挑断了手脚筋或三角肌,倒在血泊中像蛆虫一样翻滚哀嚎,失去了所有的战斗力。 雨水从顶棚的窟窿里持续浇灌。 剩下的两个打手看着满地的残躯,双腿直抖。 “鬼。他是鬼!” 其中一人精神崩溃,丢下土枪,转身就朝着集装箱后面逃窜。 “快跑啊!” 另一个人也转头就跑。 黑狗站在那块充当赌桌的木板后面,水滴顺着他脸上的横肉往下流。 他的西裤裆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水迹。 他嘴唇发紫,连看顾寒舟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跑。 黑狗转过臃肿的身子,撞翻了挡路的破皮沙发,朝着仓库虚掩的后门跌跌撞撞的狂奔。 顾寒舟没有追。 他站在一的打滚的伤员中间,缓步走到那张木板赌桌旁。 脚边的污水坑里,躺着黑狗刚才丢下的高尔夫球杆。 顾寒舟用皮靴脚尖轻轻向上一挑。 金属球杆弹起,他左手在半空中将其握住。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那个狂奔的肥胖背影上,左臂肌肉瞬间绷紧如满弓。 腰部发力,手臂狠狠向前掷出。 “嗖——” 高尔夫球杆带着尖锐的破空音,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咔嚓!” 沉闷的碎裂声在雨声中异常清晰。 金属杆头狂暴的砸中了黑狗的右小腿骨,巨大的撞击力直接将腿骨当场砸断。 “呃啊!” 黑狗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他整个人扑出去两米多远,脸颊着地,重重的摔进了一堆废弃的防雨布和泥坑里。 他抱着严重扭曲的小腿,在泥浆里剧烈翻滚。 顾寒舟迈开长腿,越过的上的哀嚎声。 “啪嗒,啪嗒。” 军靴踩过水洼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但这声音落在黑狗耳朵里,无异于死神的丧钟。 黑狗拼命往后缩,双手扒着泥巴。 “别过来。你别过来!” 顾寒舟走到他面前,抬起右脚。 坚硬的磨砂皮靴底,踩在黑狗完好的那只左手上。 没有碾压发力,只是死死的钉住,让他无法继续往后退。 “我给钱!我全给!” 黑狗痛得五官挤在一起,嘴里吐着泥水大喊大叫。 “远航国际全送你!港口的十三个货轮批文也都转给你!大哥,爷爷!留我一条狗命吧!” 顾寒舟半蹲下身。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把沾满鲜血的三棱刺。 “十个亿的买断钱,你刚才拒绝了。” 顾寒舟声音平淡。 “我瞎了狗眼!我有眼不识泰山!” 黑狗疯狂拍马屁,连连磕头。 “我的钱也全归你。放过我这一次!” “钱不需要了。” 顾寒舟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笃。” 三棱军刺擦着黑狗的鼻尖,扎进他眼前一块腐朽发黑的木地板里。 血水顺着暗灰色的刀槽,滴在黑狗沾满泥浆的侧脸上。 黑狗僵住了,不敢喘气。 顾寒舟盯着他。 “远航国际那个空壳,今天下午休市前,我就能把它打成负债累累的死账。” “那你到底要什么!” 黑狗带着哭腔。 “我说过,那三个过境的偷渡客。” 顾寒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着刀柄的尾端。 “我说!我把知道的都说!” 黑狗精神防线彻底垮塌。 顾寒舟低下头,靠近了几分。 “十六年前,那三个编号为灰雀的人,从鹰嘴崖通道撤走后,你负责把他们送去南亚。” 他看着黑狗。 “你一个见不得光的地头蛇,在那种封山查缉的力度下,自己铺不出那么干净的走私网。” 黑狗打了个寒颤。 “当年接你货的,那条海外线的下家是谁。” 顾寒舟拔起木板上的三棱刺,刀刃在黑狗眼前晃过。 “把名单吐出来。” 黑狗死死咬着牙,疯狂摇头。 “那条线不能说。那是跨国吃人的老虎!说了他们会扒了我的皮,不仅是我,我全家都会死无全尸!” 顾寒舟没有理会他的哀求,手腕微微一转。 三棱刺的刀尖缓缓压向黑狗的右眼眼皮。 锋锐的刺骨感已经透过了皮肤。 “那我就先在这里,一点点扒了你的皮。” 顾寒舟轻声说。 第25章 吐出裴鸢的画皮 铁皮屋顶的暴雨声震耳欲聋。 仓库昏暗,血腥味和机油味混杂。 哑光的三棱军刺,顺着黑狗的右眼眼皮,又往下压了半毫米。 冰冷的锋锐感透过皮肤,触及眼球。 “啊——!”黑狗哆嗦了一下,肥胖的身躯在泥水里痉挛。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脸上的横肉拧成一团。 剧痛和死亡的恐惧让他牙齿打颤,他却梗着脖子。 “你就是现在弄死我……我也不能说!” 黑狗吐出一口血丝和泥水,声音嘶哑,“那条线上的人是魔鬼!我要是敢在这吐露半个字,我留在外面的全家老小,都会被他们扒皮抽筋!我全家都得死绝!” 他盯着眼前穿黑色战术冲锋衣的男人。他认为搬出“全家死绝”这条底线,自己就没了退路,对方也该有所顾忌。 但顾寒舟的眼神没有变化。 他握刀的手势没有晃动。 “全家死绝?” 顾寒舟语调平淡,像在听一句废话。 他没撤回压在黑狗眼皮上的三棱军刺,左手腾出,按住耳边的微型通讯器。 “白鸦。”顾寒舟垂下目光,看着黑狗,“把画面切过来。” “收到,老大!信号早挂着了。” 顾寒舟左手从冲锋衣的防水内兜抽出一台特制黑色手机。拇指滑过,屏幕亮起。 他手腕一翻,手机掉进黑狗脸颊旁的泥水坑里。 屏幕发出冷白的光。 “睁眼看。”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黑狗被迫转动视线。他看清屏幕画面的瞬间,全身血液凝固。 那是大洋彼岸的实时监控,画面带着红外夜视效果。 镜头锁定北美一所大学外的高级学生公寓。 一个穿名牌卫衣、背单肩包的年轻男孩,正拉开公寓防盗门,低头走动,回复着消息。 那是他在海外用假身份养的独生子,孙浩。 此时,男孩的后脑勺上,一个微小的红色激光点,随着他的走动,黏在头骨中央。 红点平稳,阴冷,是重型狙击步枪的锁定标记。 “不……不可能……”黑狗喉咙里发出抽气声,眼球因惊恐而凸出,“你……你们怎么会……” “大洋彼岸,现在是清晨。” 顾寒舟手指敲击三棱刺的刀柄,“你的妻儿在这个地址住了三年。安保很严密。” 顾寒舟低头,那双眼睛直视着他。 “出卖他们,那边的人会让你全家死绝。这需要跨国调集人手,需要时间。” 顾寒舟左手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但只要我挂断通讯,我的狙击手,会让他活不过下一秒。” 他看着黑狗。 “你要不要赌一赌,是跨国的老虎动作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平静,纯粹的暴力碾压。 审判对黑狗这种亡命徒无用,能击溃魔鬼的,只有更冰冷、残忍的修罗。 “别开枪!爷爷!别开枪!” 黑狗的防线崩塌。他那点亡命徒的底气,被钉在儿子后脑勺上的红点砸碎。 他顾不上腿骨的剧痛,在泥水里磕头,额头混着烂泥砸在木板上。 “我说!我全都说!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黑狗鼻涕眼泪混杂,哭嚎出声。 “就在仓库后面!这间废弃厂房的二楼,有我单独隔出来的办公室!”他指着后方,语无伦次地嘶吼,“办公桌后面的铁皮柜!敲开第二层,里面嵌着一个暗格!” “密码!暗格密码是浩浩的生日!040815!” “里面有个老式移动硬盘!当年接他们出境的人、沿途买通的暗线账本,还有这些年那些钱的最终去向,全在那个盘里!” 黑狗瘫在泥浆里。 顾寒舟没有看他。 他手腕一抽,抵在眼皮上的三棱军刺被收回,滑入腿侧的战术刀鞘。 顾寒舟站起身。 “白鸦,接管监控。盯死红点。” 他迈开套着战术军靴的长腿,军靴碾过积水,从哀嚎的打手身上跨过去,走向仓库深处那道铁皮楼梯。 两分钟后。仓库二楼办公室。 一间简陋的隔间,只有一套积灰的老板桌和破沙发。 顾寒舟走到办公桌后的铁皮书柜前。 他没有翻找。 他右手握拳,腰部发力,骨节砸向书柜的第二层隔板。 “哐当——!” 铁皮隔板被一拳砸得凹陷变形。 顾寒舟伸手扯开卷曲的铁皮,里面是一个嵌在墙壁里的黑色金属暗格密码箱。 手指在落满灰尘的金属键盘上快速按动。040815。 “咔哒。” 绿灯亮起,暗格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厚砖头般的老式移动硬盘。 顾寒舟抽出硬盘,甩掉灰尘。他拉开冲锋衣拉链,从内侧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战术中继端盒子,将硬盘数据线插了上去。 微弱的蓝灯闪烁。 “终端已接入。白鸦,能读吗。” “交给我。防火墙在这套古董上形同虚设。”耳机里,白鸦的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三秒钟后。 “进去了!” 白鸦在那头吹了声口哨,语带兴奋,“老大,这老狗是真怕死啊!这种要命的黑账,他居然留存了整整十六年的离线底稿做护身符!” 顾寒舟靠在积灰的办公桌沿上。 “重点。” “正在检索脱壳……找到了!这是十六年前那笔三百万美金买路钱的来源汇款单。附带沿途南亚几个军火据点的放行回执!” 白鸦飞快地汇报。 “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当年灰雀小组在离境后的转场点。他们没有直接回老巢,而是去了百慕大的一处庄园!” “还有一份东西。” 白鸦的语气低沉下来。 键盘敲击声停了。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外面的雨声。 “说。”顾寒舟眯起眼。 “这是一份庞大的海外托庇网络名册。”白鸦吞了口唾沫,“原来当年,裴肃在意识到霍家老爷子霍砚山要对他动手之前,不仅把当年的杀手组转移了,更在这条撤离通道里,提前转移了他自己的一脉血亲。” 顾寒舟的目光冷了下来。 当年霍砚山震怒,倾尽资源清算裴肃。家族所有人都以为仇已报,以为裴肃全家都在清算中消失。 他们被骗了。 “这个托庇网络里的所有保护资源、所有的离岸信托黑金,最终的受益人都指向同一个名字。”白鸦继续说。 “名字。”顾寒舟的声音冷如冰。 “裴鸢。裴肃唯一的长孙。” 白鸦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调出更深层的数据。 “老大。这个裴鸢不简单。黑狗硬盘里的资金流转账目显示,这十几年来,境外那些散落的、依附于裴肃旧部的残余力量,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庞大。” 白鸦的声音变得凝重。 “裴鸢这十几年的成长资金,甚至是那些被用作行动小组军费开销的流水,全都是用一个名头在暗网里募集的。” 顾寒舟伸手去拔已经读取完毕的硬盘。 手指扣住数据线。 “什么名头。” “复仇。” 白鸦咬着后槽牙。 “他是踩着仇恨长大的。裴肃倒台的事,被这帮境外的残渣包装成了血债。这十几年来,裴鸢用这个名头,笼络了那些境外吃黑钱的组织。他们不仅想自保……” 白鸦的语气凛冽。 “他们是冲着毁掉上京霍沈两家来的!” “咔。” 顾寒舟拔下硬盘,塞进冲锋衣的防水内兜。 他站直身体。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乌云,惨白的冷光短暂照亮他刀锋般的侧脸。 清算一个入土的政客,不算完。 十六年前的火,没有随着那场暴雨熄灭,反而藏在跨国组织的阴影里,随时准备反咬霍家。 “准备干活。”顾寒舟轻按通讯器。 “怎么干?”白鸦的呼吸有些急促。 “去扒他这张画皮。”顾寒舟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皮靴踩在铁皮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不管他藏在境外的多深。把裴鸢的底盘、触角、暗仓,全都给我拖到太阳底下。” 第26章 霍青棠的侧写板 第二天清晨。上京,金融合规审计局。 风控三处情报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照入,在地砖上形成光带。冷气不断送出,室温很低。 霍青棠抱着双臂,手指夹着一支红色记号笔。 她站在情报室中央的透明亚克力白板前,没有动。 白板上,几块磁铁压着一摞从市局刑侦处调来的照片。那是昨晚南郊六号码头仓库的现场勘查图,还有十二个重伤人员的特写。 正中央的位置,贴着一张白底的半身证件照。照片里的顾寒舟穿着深色高定西装,目光直视。 “吱呀——” 情报室的隔音门被推开。老陈手里捏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走进来,身上带着咖啡味。 “组长,南郊分局给的初步结案定性传过来了。”老陈把纸袋扔在工作台上,“跟预想的差不多。” 霍青棠没抬头。“怎么定的。” “走私分赃不均,诱发的团伙内部黑吃黑。”老陈拉开一把转椅坐下,“远航国际的孙海,昨夜被抬出码头时人已经崩溃了,右小腿被一根高尔夫球杆砸成两截。那十二个拿刀拿枪的打手,全变成了废人。” 老陈喝了口咖啡,“不过道上都以为是分赃引起的内斗。毕竟孙海这种吃黑钱的,仇家遍地。” “黑吃黑?” 霍青棠放下环抱的双臂。 她抬起手腕,红色记号笔在白板的一张特写照片上重重画了一个圈。笔尖在亚克力板上发出“嘎啦”声。 “老陈。你在安全线上干了八年。”霍青棠用红笔笔端敲击白板,语气冰冷,“你见过哪家黑帮互殴,伤口能做到外科解剖的精准度?” 老陈愣住,放下纸杯走近两步。 霍青棠圈出的那张照片,是一个花臂打手的腿部特写。脚踝上方一寸处,有一道暗红色、平整的横向切口。 “现场十二个武装暴徒,有人甚至拿了短管土制霰弹枪。”霍青棠盯着那道伤口,开始剖析。 “但你看这些致命伤。全部集中在右肩三角肌和足跟的跟腱上。创口极窄,刀锋横向拉过,顺着骨缝精准抹断筋膜。连外围大面积的毛细血管网都没被破坏。” 霍青棠转过身,直视老陈。 “这说明动刀的人没有多余的情绪发泄。不乱砍,不缠斗。他在用最小的体能消耗,达到剥夺目标物理行动能力的目的。” 霍青棠手腕压低,做出一个反握短刺的姿势。 “这是军用单兵失能战术。对方在三十秒内,单向解决了这十二个人。” 老陈嗓子发紧。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从牛皮纸袋里又抽出一张图,贴在白板角落。 那是仓库铁皮屋顶的破洞特写。 “组长,你说的没错。弹道专家还原了这一枪。”老陈指着照片,“开枪的人当时就站在嫌疑人的正背后,枪管几乎顶在了嫌疑人的后脑勺上。这发霰弹,是受外力迫使向上走火打穿顶棚的。” 老陈越说,后背越发凉。 “被人拿枪顶住后脑勺,却在零点一秒内反切、错位、把对手手腕折成一百八十度脱臼。这需要什么样的心理素质和爆发力?” “这是境外的顶级雇佣兵兵王越界摸进燕京了?” 霍青棠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身,走到白板另一侧。 “昨天中午两点。”霍青棠取出一根红色的棉线,一端用图钉扎进白板边缘的时间轴上。 “寒岳资本的对公账户里,收到一笔通过南亚跳板抛来的红色标记黑钱。” “十分钟后,身为实控人的顾寒舟非但没有冻结通道,反而动用权限,调配了十亿规模的备付金流动资金。资金锁定预警点,就在南郊六号码头基站附近。” 霍青棠把手里的红线扯直,横跨半张白板,另一端图钉,扎进白板正中央顾寒舟的证件照眉心。 “同一天傍晚,暴雨。” 霍青棠的手指顺着红线滑过,重重点在红线上。 “曾经做过云滇暗线人口走私的孙海,在自己的铁皮仓库里,连带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打手,被人单枪匹马全部废掉。” 情报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换气扇的运作声。 “组长……”老陈看着白板上的证据链路,觉得这件事说不通,“你的意思是,昨天废掉那个走私黑帮的人,是中央照片里这个穿高定西装的资本家?” “这不合理。一个人手指头每天在键盘上敲几十亿的并购意向书,哪来的身手去单挑一个武装黑帮?” 霍青棠冷笑。 她随手把红色记号笔扔进操作台的笔筒里。 “老陈。前天他第一天来我们局里走合规笔录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他拿笔的姿势不对。” 霍青棠靠在操作台边缘。 “食指扣直压死笔管,手腕骨节完全锁死。在特种战术里,这叫强压火器跳动角。那是常年压制大口径步枪后坐力,形成的肌肉记忆。” “这个男人外表斯文昂贵。但他的本能,属于战场。” “组长,既然有这个猜测。”老陈呼吸变快,伸手要去拿桌上的协查函,“为什么不立刻向市局报备?就算他合法资产再雄厚,申请让武警把他围了再说!” “拿什么围?” 霍青棠立刻喝止。 “你去现场看过吗?南郊废弃码头没有可用的监控探头。孙海精神崩溃,咬死了是恶鬼索命,对顾寒舟三个字绝口不提。” “刀口是大众的三棱刺,没留指纹,没留血液。明面上,昨天下午他一直待在国贸顶层寒岳的独立办公区。你能拿什么法律途径证明他一个人干翻了十多个人?” 霍青棠直起身,走到白板前。 “资本家做局套利,兵王用刀说话。但这人……”霍青棠的目光变得凝重。 “他用合规白名单做掩护。只要纸面证据没有破绽,他就能踩着夏国的法律,处理掉他的仇家。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老陈哑口无言。这种操作,已经超出了常规金融风控的范畴。 “那咱们就只能看着他在燕京的地界上掀桌子?” 霍青棠没有理会老陈的挫败。 她果断转身,一把抓起桌角红色的保密内部连线听筒。 按下三个特定数字。 “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外勤行动二处的响应声。 “风控合规三处,霍青棠。” 霍青棠的语调冷硬,干脆地下达指令。 “即刻起,提升国贸寒岳资本实控人顾寒舟的安全监控序列权限。” 二处那边迟疑了一下,“组长,提升到商业A级防谍预警吗?” “不够。” 霍青棠的视线越过长桌,钉在白板那张证件照上。 “直接挂入特种实战级高危单元。” 电话那端传来吸气声。这意味着不仅调动技术监控,还代表目标极度危险,可能随时爆发大规模物理冲突。 “把二处闲置的最顶尖的两组外勤盯梢,全给我撒出去。车辆、住宅轨迹、资金网,三班倒轮换,不要引起他的警觉。” 霍青棠握紧话筒。 “他的皮鞋踩出大厦的每一寸距离,他今天见了什么人,拿了什么货。” “每一秒钟,我都要看。” 第27章 裴鸢的跨海反击 中午,燕京国贸大厦,寒岳资本总裁办公室。 百叶窗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光栅,投在地毯上。 顾寒舟解开衬衫的纽扣,将那件沾着灰尘和火药气味的衣服脱下,扔在沙发。他从内室衣柜取出一件崭新的高定白衬衫,穿上。 象牙纽扣被一粒粒扣好,袖口整理得平整如新。 宽大的办公桌上,那块从黑狗办公室硬砸出来的移动硬盘,正连接着一台加密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滚动,是一张庞大的海外托庇网络名册。 “老大!” 微型通讯器里,白鸦的声音失控地响起,又急又怒。 “远通物流出事了!我们前天刚买下来的那个掩护壳!” 顾寒舟扣紧袖口的动作没有停顿。 “说。” “盘面闪崩!”通讯器那头是键盘疯狂敲击的声音,像砸落的冰雹。“远通物流的股价三分钟前开始跳水。有人用海量卖单往下砸,把所有的买盘全击穿了!” 画面切换。大洋彼岸,一座私人庄园。 夜色笼罩。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壁炉里的火光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得细长。 一只戴着暗红色丝绒手套的手,捏着水晶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在玻璃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 裴鸢陷在天鹅绒的单人沙发里,炉火的光只勾勒出他下半张脸的轮廓。 “先生。燕京传来的消息。” 一个黑西装的属下低头站在地毯边缘,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钟岱进去了。孙海在南郊的码头被全废了。那个叫顾寒舟的,拿走了所有的底档。” 裴鸢摇晃酒杯的动作停下。 “他看到我的名册了。”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是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动作很快。比夏国那些窝囊的警察有效率。” 属下额头冒出冷汗。 “我们……要不要切断亚太那边的资金池?” “切断?那不是告诉他,我怕了?” 裴鸢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他举起高脚杯,抿了一口酒。 “十几年了,霍家和沈家在上京过太平日子。我踩着当年的血账,在暗网里一点点把复仇的生意做大。” 裴鸢把酒杯搁在小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突然冒出一条不知死活的过江龙,查到了我的头上。他想把路铺进燕京?” “他前两天买下的那家跨国物流公司,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属下赶紧汇报,“叫远通物流。原本濒临破产,寒岳资本昨天突然注资全资收购。应该是想把什么东西或者人,通过海关物流的合法掩护,运进夏国境内。” 裴鸢戴着丝绒手套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他想搭桥,我就把他的桥炸了。” 裴鸢抬起眼,眼底是淬了毒的狠。 “启动潜伏在夏国的内资账户,用十倍的单量做空远通物流。同时,把编好的黑材料散给所有夏国媒体。” “就说这家公司涉嫌给境外非法组织洗钱。让夏国的监管局去查封他的掩护壳。” 裴鸢的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要让他带来的人,一个都踏不进夏国的土地!” 画面切回燕京。 国贸大厦顶层。 白鸦的怒吼声在频道里回荡。 “老大,是黑水!有人动用了上百个营销号和水军网络!” 白鸦的手重重砸在键盘上。 “全网都在转发远通物流涉嫌境外洗钱的黑料。他们甚至伪造了远通货轮跟海外几个走私港口的对账单!这帮孙子连做空的节奏都跟舆论配合得严丝合缝!” 顾寒舟走到办公桌前,视线落在平板屏幕上。 远通物流的K线图,像一块失控下坠的铁块,笔直砸向跌停板。满屏都是刺眼的绿色。 “这招太阴毒了!”白鸦喘着粗气,“我们买这家公司,就是为了给山魁、镜妖他们弄合法的入境身份和安保职务!一旦物流公司被经侦或者合规局立案调查,这条桥就断了!” “旧部还在海外等指令。这条路要是封死,他们只能继续当黑户!” 白鸽“老大,我马上黑进那些财经大V和媒体的后台系统。五分钟内,我把这些造谣的帖子全删掉!再放几个网络病毒,把远通的股票交易盘口强行锁死熔断!” 顾寒舟坐进皮椅。 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哒,哒。” “不用删。”顾寒舟的声音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白鸦在通讯器那头愣住了。 “删帖,就是心虚。” 顾寒舟的目光没有去看那条跌穿底线的绿线。 “在二级市场强行锁盘,会直接引来国家安全线的反制。霍青棠派出的外勤组,现在就在楼下这几条街死死盯着我们。” 顾寒舟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你只要黑进系统,五分钟后,合规局的封条就会贴在远通物流的大门上。” 白鸦的呼吸停滞了。 “裴鸢在逼我们在国内动用黑客手段。他想借夏国官方的手,斩断我们的退路。”顾寒舟剖开了对手的阳谋。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把咱们的桥炸了?”白鸦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顾寒舟站起身。 他走到休息区的全身镜前。 修长的手指抬起,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系上一条暗金色的领带。 他将领带拉紧,动作一丝不苟。 领带夹“咔”地一声,精准地扣在领口。 他转身,抓起扔在沙发上的深色高定西装外套。 单手一甩,外套稳稳披上肩头。 顾寒舟迈开长腿,大步向办公室门外走去。 “老大?不删帖了?你去哪?” 白鸦在耳机里急问。这时候不反击,还能去哪? 顾寒舟推开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总裁办外的走廊上,员工们紧张地盯着电脑上远通崩盘的数据。看到顾寒舟出来,所有人像被按了静音键,迅速低头。 顾寒舟没看任何人。 他大步走到专属电梯口。 抬手,食指按下下行的按键。 光亮的金属门面,倒映出他冷峻深邃的轮廓。 “去借一把刀。” 顾寒舟看着金属门里的自己,眼眸深不见底。 电梯门叮的一声,向两侧无声滑开。 “一把又快、又合法的刀。” 第28章 借姑姑的刀杀人 下午两点,曜华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通往总裁办公室的长廊铺着吸音的羊毛地毯,环境安静。 “先生,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去!霍总在处理机密文件……” 曜华的首席秘书高跟鞋陷进地毯里,跑得磕磕绊绊,几次伸出手臂,却又不敢触碰前面那个男人的衣角。 顾寒舟没有停步。 他身着深色高定西装,单手插在裤袋里,步伐稳健。皮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每一步都踏得人心头发沉。他周身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森然气场,挤压着走廊里的空气,让秘书感到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秘书终于鼓足勇气,一个箭步想拦在他身前。 顾寒舟眼皮都未曾抬起。 “让开。” 音量不高,却砸得秘书胸口一闷。她双腿钉在原地,再也迈不开分毫。 “砰。” 一声轻响。 两扇厚重的实木双开大门,被顾寒舟单手推开。他跨过门槛,径直走入宽敞的办公室。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午后阳光晃眼,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网络上沸反盈天的舆论风暴,在这里找不到半点踪影。 霍明姝坐在红木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女士西装,正用指节按压发胀的太阳穴。桌上堆着一摞待处理的文件。 她瞥见闯入者,又看了一眼门外快要哭出来的秘书,下颌朝着门外点了点。秘书会意,躬身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厚重的隔音门闭合,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霍明姝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入侵者没有半分客人的自觉,站姿里全是藏不住的攻击性。 她不仅没动怒,反而身体后仰,靠进宽大的皮质老板椅里。 “我刚才还在想,”霍明姝放开手,指尖在红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节拍,“顾总这会儿被全网的黑料砸得焦头烂额,会不会走投无路,跑到我这来搬救兵。”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透出几分看戏的闲适。 “全网的热搜头条,可都挂着寒岳资本旗下远通物流洗钱的标题。顾总早上刚在西山高尔夫耍完了威风,下午自家后院就起火,惹了一身黑泥,这滋味不好受吧?” 顾寒舟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身陷囹圄的狼狈,也没有开口求人的卑微。 他左手依旧插在西装裤袋里,右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只有薄薄两页纸。 “啪。” 文件被他甩在桌上,径直滑到霍明姝的手边。 “远通物流,百分之五十的股权。”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字句清晰。 “我一分钱不要,白送给曜华。” 霍明姝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她眼中的揶揄褪去,目光下移,牢牢钉在那份文件上。落款处是顾寒舟的亲笔签名和寒岳资本的法人公章,印泥鲜红。 “白送?” 霍明姝没有伸手去碰那份文件。她抬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不透的年轻人。 “顾寒舟,远通物流现在是个一点就炸的死局。全网都盯着它洗钱的丑闻,合规局的封条下一秒就能贴在它的大门上。” 霍明姝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话语变得锋利。 “你拿这么个烫手山芋,跑到我曜华的地盘来砸场子?你当我是收破烂的?” “它不是破烂。” 顾寒舟站得笔直,身形挺拔如松。 “它是一座金矿。”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像在解剖一台精密的仪器:“远通物流是陷在丑闻里,但它手里,攥着沿海八个深水港口的A级货运执照,和三条免检的国际物流航线。” 霍明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止这些。它在南亚还有四个夏国海关白名单内的离岸中转仓。”顾寒舟每一句话都打在七寸上,“曜华的新能源产业正在布局出海,受限于国际海运的垄断,你们这几个月的物流成本,溢出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吧。” 他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一点。 “这八个A级执照,在市面上千金难求。曜华想要不受制于人地出海,就需要这样一个桥头堡。” 顾寒舟俯视着她。 “我送你半壁江山。” “前提是,曜华集团的法务部和公关部,即刻接手远通。用你们的官方名义,发函澄清所有洗钱指控。”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霍明姝盯着顾寒舟,这个年轻人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只要曜华集团出面背书,合规局那边自然会解除风险警报。至于这场由海外势力掀起的舆论战,在曜华强大的法务团队面前,连半天都撑不过去。 她甚至有一刻,在顾寒舟身上,看到了自家大哥霍承岳的影子。一样的快、准、狠,一样的直击要害。 她审视着顾寒舟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求助的软弱,好让她能趁机压价,占据主导。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全然的冷静与掌控。 他不是来求救的。 他是拿出一半江山做诱饵,理直气壮地来借曜华这把刀,去杀他自己的敌人。而她霍明姝,这头商界里的猛虎,根本无法拒绝送到嘴边的肥肉。 霍明姝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是上位者对同类的欣赏与霸道。 “好个小子。” 她一把抓过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干脆地拍在手边。紧接着,她抓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座机,按下了免提键。 “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所有人,取消休假!” 霍明姝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高管楼层,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动用曜华集团法务部的红头文件,给所有转发黑料的营销号发律师函!同时,对外发布联合公告,宣布曜华正式战略入股远通物流!合规审计由我们全盘接管!” 在挂断电话前,她又冷冷地补了一句。 “把背后泼脏水的那个水军公司给我揪出来!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让他们准备好在法院传票上签名!” 指令下达完毕。电话被重重扣上。 阳光穿过落地窗,在红木桌上洒下一片金辉。裴鸢布下的杀局,在这柄夏国最锋利的商业大刀面前,注定粉身碎骨。 做完这一切,霍明姝重新靠回椅背。 她饶有兴味地看向顾寒舟,目光里既有欣赏,也有猛兽打量另一头猛兽的警惕。 “顾总,”她双手交叠,抵在下颌,“你很会借力打力。今天用半个远通,就把我的公关法务都调动起来为你解围。” 霍明姝的下巴微微扬起一个角度,眼神锐利。 “你就不怕,我曜华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连着把你剩下的半壁江山,带上你这个人,一口吞了?” 顾寒舟依旧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轮廓。 他迎着霍明姝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他将垂在身侧的右手,也插进了西装长裤的口袋里。 眼帘垂下,唇角牵动了一下。那是个没有笑意的表情,只有全然的傲慢。 “吃得下,”他声音平直,“您请便。” 第29章 反向绞杀白手套 晚上八点。曜华集团总部大厦,顶层客休室。 柔和的灯光洒满房间,中央空调送出极低的冷气,将窗外的车流喧嚣完全隔绝。 霍明姝推开磨砂玻璃门,将手里一沓刚打印的公关回执拍在红木茶几上。 “曜华法务部的红头文件,二十分钟前覆盖全网。十七家带头转发的财经媒体,连同底下三百多个水军营销号,都收到了底档取证的律师函。” 霍明姝端起茶几上冷掉的红茶,杯沿凑到唇边,“有霍家声誉背书,远通涉嫌洗钱的脏水,半小时内就被夏国官方辟谣。合规局那边的封锁令也撤销了。” 单人沙发里,顾寒舟双腿交叠。 他膝盖上搁着一台轻薄的战术级终端,屏幕上正翻滚着一排排绿色的跳跃代码。他视线未从屏幕上移开。 “多谢霍总。你这把刀够快。” 霍明姝靠进另一侧的皮沙发,视线落在那个散发幽蓝冷光的终端上。 “明面上的路,我动用公关部替你压平了。但躲在后面搞小动作的老鼠还在暗处。你在这儿坐着,敲了半个小时键盘,是要挖谁的祖坟?” 顾寒舟的右手食指,轻扣触摸板边缘。 “有人想在资本池里跟我玩,我教教他规矩。” 耳机里,白鸦敲击机械键盘的声音盖过了空调运转的低鸣。 “老大,泼脏水的源头锁死了。”白鸦的声线发冷,“一家套着传媒风投壳子的白手套公司,叫锐创风投。资金网后端的最终授权人,用的是多重离岸代理。一条狗。” “动作。”顾寒舟只吐出两个字。 “他们看曜华帮远通澄清,反而急眼了。”白鸦的声音里是嘲弄,“这会儿在操作暗网资金,要发起第二套更毒的假料。” “什么料。” “伪造的外文提货单,准备造谣远通的货轮在公海夹带南亚的违禁品。”白鸦报出对方的计划,“这招狠。一旦违禁品的帽子扣上,海关缉私科介入,远通那些A级过境批文全得作废。” 顾寒舟眼皮微微一抬。 “多久发。” “水军号预热完毕,他们打算九点全网抛黑料带节奏。” 顾寒舟指腹在终端面板上缓缓滑过。 “不用等九点。”顾寒舟声音平稳。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离岸账户端口。 “切五十亿资金口子过去,直接把这条狗剁碎。” 同一时间。锐创风投总部大厦。 核心办公区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全是压抑。 负责人徐斌用力扯着领带,名贵的真丝领带被他揉成一团,衬衫领口早已被汗水浸湿。他绕着那张充当作战台的圆桌来回踱步。 “徐总,曜华集团那份联合入股公告太硬了。”公关主管咽了口唾沫,看着满屏道歉的媒体,“那帮自媒体收到律师函就滑跪删帖了。我们真要强推第二套黑料?” 徐斌一拳砸在桌面上,旁边纸杯里的半杯咖啡溅了出来。 “推!大老板下了死命令,今天天亮前,必须把顾寒舟这条出海过境的桥给炸塌!” 徐斌双眼布满红血丝,面孔扭曲成赌徒的样子。 “曜华只是战略入股,又不是拿命担保!把第二套海关查违禁品的假料给我抛出去!拿备用资金去买境外野鸡媒体的头版,发!” 公关主管刚要转身下达指令。 “滴——!” 交易席那边的主控显示器爆出刺耳的蜂鸣。 紧接着,整个办公区一整排的数据终端,屏幕齐齐刷红。 “出什么事了?”徐斌两步跨过去。 首席交易员双手停在键盘上,手腕打颤。他死死盯着那张K线图。 “徐、徐总……我们锐创在港股挂牌的母股盘面……被砸了!” 宽大的屏幕上,锐创风投那条原本维持在三十元高位横盘的白色K线,毫无预兆地拦腰折断。 没有资金试探,没有拉锯抢筹。 一股庞大、毫无章法的暴力资金,冲垮卖盘口,数字如洪水般倾泻。 五万手。十万手。八十万手。 卖盘上的数字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跳跃刷新,全是市价不计成本砸出去的卖单! 徐斌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寒意。 “谁他妈在做空我们!护盘!快把公户上的过桥资金切进去!把这些卖单吃掉!”徐斌大吼。 “吃不下啊!”交易员嗓子全哑了,带着绝望的哭腔,“对方的做空头寸太恐怖了!砸向盘口的钱比我们公司估值还多几倍!这根本不是来赚钱的……这是拿钱当砖头,在进行自杀式的毁灭砸盘!” 客休室里。 顾寒舟左手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那五十亿离岸备付金,在他的操盘终端里化作了一把金融斩骨刀。 每一次回车键的敲击,都是野蛮的重火力倾泻。 他不需要精妙的波段洗盘和技术指标。 在资金量的碾压下,直接踩过对方的主力防线就是最快的绞杀。 霍明姝坐在对面,注视着顾寒舟的动作。 这个年轻人敲击触摸板的手指稳定。他看着屏幕上猎物哀嚎崩盘的数据,眼底毫无起伏。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看待死物才有的淡漠。 “到底了。”顾寒舟轻声说。 终端屏幕上,离岸头寸完成最后一笔封单。 锐创风投大楼内。 “砰。” 徐斌亲眼看着那根K线,笔直地砸穿了跌停板的心理防位,继续向深渊下坠。 所有砸进去护盘的备用资金在三分钟内灰飞烟灭。 显示器中央,赫然弹出杠杆爆仓、全盘强平的血色弹窗。 清算系统无情地强制接管了锐创风投剩下的所有持仓。 资产清零。 一家估值几十亿,背靠资本的白手套壳公司,短短五分钟,资金链全线熔断。 徐斌张着嘴大口吸气,空气稀薄得让他窒息。 他双腿一软,膝盖里的骨头被抽走一般。 “扑通。” 他跌撞了一步,跪倒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冷汗顺着下巴,一滴滴往下淌。 公司完蛋是小事,大老板交代的阻击任务彻底失败,这才要命。 就在这时。 丢在办公桌死角的那部黑色加密手机,剧烈地持续震动起来。 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没有来电号码显示。 徐斌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扒住桌沿,颤抖着几根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两下,接通电话。 他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 听筒那头,经过多层变声器处理过的沙哑男声传出,有刀片刮过玻璃的尖利。那是裴鸢的声音。 裴鸢甚至没有问盘面的操作失误。 “废物。”那两个字说得很轻。 徐斌上下牙齿打颤,发出碰撞声。 “老板!老板您听我解释!那个顾寒舟动用的资金太违背常理了!我不该用备用金硬扛……” “连夜滚出夏国。”裴鸢的声音打断了徐斌的哀嚎。 徐斌咽着干涩的喉咙,僵在原地。 “带上护照,去马六甲的‘3号安全屋’等我。”裴鸢在那边停了一下,发出一声毫无波澜的短促冷笑。 “你如果是落进夏国警方的网里。” 电话里的底噪沙沙作响。 “你全家那几口人,明早就可以去近海喂鱼了。” 嘟。嘟。嘟。 通话直接挂断。 第30章 深夜高速的拦截 深夜十二点。通往津海市港口的高速公路。 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倾盆而下。雨水像瀑布一样砸在柏油路面上,激起一层层白茫茫的水雾。 “嗡——!” 一辆黑色的套牌奔驰轿车撕开雨幕,以超过一百五十迈的速度在积水的高速路上疯狂狂飙。 驾驶座上,徐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领带被扯得挂在脖子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雨刷器已经调到了最高档,疯狂地左右摇摆,却依然刮不净连绵不绝的雨水。 副驾驶的座位上,胡乱扔着一个黑色皮包。包口敞着,露出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和一叠美金。 皮包底下,压着一个防水的加密文件袋。 裴鸢那通催命的电话挂断后,徐斌连公司都没敢回,直接从地下车库开了一辆备用的套牌车逃命。 他不敢去上京国际机场,那边肯定已经布满了安全局的眼线。他只能趁着暴雨连夜走高速去津海,准备从港口搭黑船走私出境。 “快点……再快点!” 徐斌咽着干涩的喉咙,右脚几乎要把油门踩进汽车底盘。 突然,他无意中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漫天暴雨的极度昏暗中,后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 那是一辆重型防弹悍马越野车。 在这能见度极低的暴雨夜里,那辆悍马竟然完全没有开大灯!它就像一头融入暗夜的钢铁幽灵,毫无声息却又狂暴地咬住了奔驰的车尾! “疯子!他妈的是疯子吗!” 徐斌头皮瞬间炸开,一股极度的恐慌直冲天灵盖。 他猛打方向盘,奔驰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危险地甩了一下尾,强行切入右侧车道,试图甩开后方的跟踪。 然而。 那辆没有开灯的黑色悍马,引擎骤然爆发出低沉野蛮的咆哮! “轰——!” 悍马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极限加速能力。巨大的轮胎卷起漫天泥水,在几秒钟内硬生生地拉平了距离。 顾寒舟坐在悍马的驾驶室里。 没有开灯的车厢内一片漆黑。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比窗外的暴雨还要冰冷。 他看着前方疯狂扭动的奔驰,右脚猛然将油门踩到底,双手向左极限打死方向盘。 重型悍马带着狂暴的动能,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重甲狂犀,蛮横无理地切入内侧车道,狠狠撞向奔驰轿车的左侧翼! “砰——!!!” 一声恐怖的钢铁碰撞巨响,在雷雨夜中轰然炸开! 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奔驰车的左侧车门。 刺眼的火花在钢铁摩擦中成片爆闪,在雨幕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火龙! “啊——!” 徐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方向盘巨大的反震力几乎扭断了他的手腕。 在悍马这毫不留情的致命撞击下,奔驰轿车彻底失去了抓地力。 车身在湿滑的高速路面上疯狂打转,连续转了三四个圈,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尖啸。 “轰隆!” 最终,失控的奔驰车一头狠狠撞碎了高速公路边缘的钢铁护栏。大半个车头凹陷进斜坡的泥土里,车尾高高翘起,引擎盖冒出浓烈的白烟。 而那辆肇事的黑色悍马,则在三十米外的高速应急车道上,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住。 大雨滂沱。 奔驰车内,安全气囊全部爆开。 徐斌满头是血,视线模糊。他剧烈地咳嗽着,闻到了刺鼻的防冻液和机油味。 “救……救命……”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已经严重变形的驾驶室车门。 半个身子刚从破碎的车厢里爬出来,沾满血迹的双手死死抠住车门边缘。 就在这时。 “啪、啪、啪。” 军靴踩碎满地挡风玻璃碎渣的声音,在雨幕中不紧不慢地响起。 徐斌艰难地抬起头。 顾寒舟单手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从雨夜中走来。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防风战术冲锋衣,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雨水顺着伞面如瀑布般滑落,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道水帘。 顾寒舟的步子走得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躁,那种极致的松弛感,与刚刚那场致命的车祸撞击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就像是一个来巡视行刑现场的死神。 “顾……顾寒舟!” 徐斌双眼充血,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亡命徒的疯狂。 他猛地把手探进后腰,一把掏出了一把黑色的半自动手枪! “给我去死!” 徐斌嘶吼着,颤抖的手臂举起枪,枪口试图对准那把黑伞下的男人。 然而,顾寒舟的动作比他快了太多,也冷酷了太多。 面对黑洞洞的枪管。 顾寒舟那张冷厉的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甚至连撑着伞的手腕都没有偏斜半分。 就在徐斌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顾寒舟修长有力的长腿猛然抬起。战术军靴带着雷霆万钧的恐怖爆发力,一脚重重踹在那扇半开的、已经被撞至变形的奔驰车门上! “砰!” 沉重的钢铁车门带着狂暴的力量,瞬间反向闭合! “咔嚓!!!” “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伴随着徐斌惨绝人寰的尖叫,同时响起。 那扇钢铁车门,死死地、犹如铡刀一般,将徐斌握枪的整条右手臂死死夹在车门与门框之间! 小臂骨骼被瞬间生生夹断,呈现出一个扭曲的折断角度。 手枪脱手掉落,掉进车底的泥水坑里。 徐斌疼得双眼翻白,整个上半身卡在车外,剧烈地抽搐着,连惨叫的声音都变得嘶哑微弱,最终被磅礴的大雨声彻底淹没。 顾寒舟收回长腿。 军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圈涟漪。 他没有去管已经半死不活的徐斌。 顾寒舟微微弯下腰,黑伞的边缘滴落着雨水。 他探出左手,直接伸进破碎的副驾驶车厢。越过那个装满现金和护照的皮包,一把扯出了压在最底下的防水文件袋。 “嘶啦。” 顾寒舟单手扯开文件袋的密封条。 里面除了几份核心海外资金对账单,还赫然滑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耳机里,一直保持静默的白鸦迅速接入了通讯。 “老大,信号扫到了!那是裴鸢在海外给他这些高层白手套用来洗脑的加密音频,里面有他关于血债血偿的复仇演讲录音。这老小子把这些当护身符带在身上了!” 顾寒舟眼底没有波澜。 他将U盘攥进掌心。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防水文件袋的表面。 在车灯微弱的反光下,文件袋的右上角,印着一个用暗银色烫印的微小徽记。 那是裴鸢所在的跨国地下网络,留下的特有标记。 一切都闭环了。 瑞曦的崩盘,白手套的反扑,这些盘根错节的境内触角,全都是裴鸢这个旧案的幽灵在背后操控。 顾寒舟缓缓直起身。 黑伞之下,他那双深邃幽寒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被夹在车门上痛苦呻吟的徐斌,但话却是对着那个早已消失在十六年前的幕后黑手说的。 “你主子的债。” 顾寒舟嗓音低沉,带着一股仿佛从地狱深渊里刮出的凛冽寒意。 “该还了。” 第31章 越界者的骨灰盒 次日凌晨。上京,寒岳资本底层安全屋设施已完善。 合金防爆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顾寒舟走进房间。 防风冲锋衣的下摆还在滴水。雨夜的高速路截停,让他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泥水寒气。 他迈步走到中央金属操作台前。 顾寒舟抬起左手。那个表面印着暗银色家族徽记的防水文件袋,被他随手扔在扫描终端旁。 袋子磕在金属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活。”顾寒舟说。 已经入境的白鸦坐在环形屏幕前。他转过办公椅,伸手拿过文件袋。 “老大,你这趟截杀带回来的水汽够重的。”白鸦抽了张纸巾擦拭袋子上的雨水,“徐斌那条狗招了没有?” “废了一条胳膊。交给警方了。”顾寒舟脱下冲锋衣,扔在单人沙发上,“这是裴鸢给他用来洗脑的底牌。破开它。” 白鸦撕开防水密封条,倒出里面的黑色加密U盘。他捏着U盘在白光灯下端详。 “海外军工级硬件加密壳。”白鸦把U盘插进独立解析终端,“裴鸢这老小子挺谨慎。给属下听的东西,防破解级别都做得这么高。” “多久能解开。”顾寒舟在椅子上坐下。 “给我三分钟。” 白鸦转回身。键盘敲击声在安全屋内密集响起。 “这种加密壳带自毁程序。密码输错一次,里头的音频就会物理熔断。”白鸦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进度条,“不过他防不住我。” 重重敲下回车键。 “破了。音频文件脱壳成功。” 白鸦戴上监听耳机。他手指推高控制台上的音量推子。 “正在进行声纹降噪和频段深度分离。” 一段夹杂着细微电流底噪的男声,从全景音响里传出。 声音经过处理,透着金属刮擦的质感。语调中充满着狂热的煽动性。 这就是裴鸢。那个十六年来一直躲在海外发号施令的幽灵。 “霍家当年夺走了我祖父的一切。他们以为把裴肃的名字从历史里抹掉,这场游戏就结束了。” 扬声器里的呼吸声显得粗重。 “他们在夏国过着安稳日子。我们就必须像老鼠一样躲在境外的泥沟里?十六年了。我们手里攥着的资金和人脉,足够把这潭死水彻底搅翻。” 录音里的声音猛然拔高。 “按计划把货带进去。我要用整个夏国的混乱,来祭奠他!”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白鸦摘下耳机。 只见他手里的半罐冰可乐滑落,砸在金属桌面上。 褐色液体溅出,顺着桌沿滴落。 白鸦猛地从转椅上站起,手指着屏幕。 “老大。这不对劲!” 白鸦声音发干,语速变得极快。 “他刚才说要把货带进去。结合之前他们搞的远通物流的掩护壳子,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资本做空。” “裴鸢这是准备往夏国境内运送极度危险的违禁品。” “他想要搞恐怖袭击。这疯子是在策划一场针对整个城市的极端动乱!” 顾寒舟没接话。 他站在操作台边缘,视线没有焦距。 他闭上眼。 十六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傍晚。 失控的越野车。扭曲变形的车架。刺鼻的汽油味。 母亲满头是血,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向破碎的车窗。 坠落的失重感。 那些画面在他的记忆深处不断重组。 顾寒舟睁开眼。 他从防水文件袋剩余的纸质残档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儒雅老人。裴肃。那是裴鸢的祖父,当年策划回龙岭事故的主谋。 顾寒舟把照片捏在指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金属打火机。 拇指挑开机盖。 “咔嚓。” 火焰亮起。 他将照片一角凑近火焰。纸张迅速卷曲,变黑。火光照亮顾寒舟半张平静的脸。 他松开手指。任由燃烧的照片残片落进桌面的钢制烟灰缸。 “他以为躲在海外发号施令,就能把手伸回来复仇。” 顾寒舟看着火苗吞噬那张脸,声音毫无波澜。 灰烬在烟灰缸里散开。 “越界的人,就该在骨灰盒里待着。” 白鸦抽出几张纸巾,擦掉桌上的可乐。 他重新坐下,双手再次按上键盘。 “音频主文件确实只有这些。但我刚才分离频段的时候,发现底层代码里还裹着一段极短的残缺通话。” 白鸦紧盯着右侧的副屏,双手不断敲击。 “这像是他挂断对外演讲后,忘记关通讯端。这是他跟身边亲信的私下指令。这种隐藏频段,是特工级别的内部通讯手段。很难抓取。” “能复原吗。”顾寒舟问。 “我用底层代码进行深度重组试试。” 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被不断拉长。 “抓出来了。只有一句。” 白鸦按下播放键。 音响里的杂音极大。但那句话依然清晰传出。 裴鸢的声音去掉了金属伪装。语气里透着一股上位者理所当然的冷酷。 “国内那些人要是扛不住,就放弃。让磬的亚太区介入,清扫干净。” “滴——” 音频彻底结束。 安全屋内陷入沉寂。只有终端排风扇运转的细微声响。 顾寒舟敲击桌面的手指,猛然停住。 他站直身体。背部肌肉收紧,冲锋衣面料被绷直。 他视线锁定那块显示波形的屏幕。 磬。 他审问钟岱的时候听过这个字。那是十六年前,接下裴肃买凶代工生意的境外杀手组织。 钟岱说过,那是一个跨国接脏活的庞大犯罪网络。 顾寒舟原以为,裴鸢只是借着裴肃早年留下的一点关系,在海外花钱雇佣了一些亡命徒。 录音里这句指令,打破了原有的认知。 让亚太区介入。这语气绝不是花钱买凶的雇主。这是直接的资源调配权限。 裴鸢,就是磬在亚太区的高层人员。 那个长达十几年的复仇执念,已经和这个庞大的跨国犯罪网络彻底捆绑在一起。 “老大……” 白鸦转过头,喉结艰难滑动。 “这不是一个家族余孽在闹事。” “这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跨国犯罪网络。”白鸦深吸一口气,“他们对我们,对夏国,正式宣战了。” 顾寒舟没有看白鸦。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五指收拢,将金属外壳紧紧攥在掌心。 他走到落地显示屏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 敌人的轮廓发生改变。这场战争的级别,彻底超出了豪门私仇的范畴。 “白鸦。” 顾寒舟声音沉稳,字句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扩大索敌网络。” “把磬在亚太地区的所有触角,全给我拖出来。” 第32章 漏网的裴家毒蛇 凌晨两点。寒岳资本底层安全屋。 全息大屏投射出冷蓝色的光。光影打在顾寒舟分明的下颌线上。 他视线锁定屏幕上那行让磬的亚太区介入的解密文字。 他眼底的暗沉像被点燃的野火。但身体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 “老大。磬在亚太的节点全是多层嵌套的离岸空壳。他们隐藏得极深。”白鸦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这就像一片黑海。”白鸦说,“咱们得先找个下针的锚点。” 顾寒舟的目光从屏幕移开。 “锚点就是裴肃。查十六年前。”顾寒舟开口。 “十六年前?” “反向交叉比对十六年前裴肃落马前的人员流动记录。” 顾寒舟走到金属操作台旁。他倒了一杯纯净水。 “裴鸢既然是裴肃的孙子。当年霍家掀翻裴家的时候,他是怎么躲过清算的?”顾寒舟握着水杯,“查裴家所有关联人员的离境底档。” “明白。”白鸦转回身。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像密集的冰雹。 大屏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年代久远的数据残缺不全。碎片化的信息在屏幕上不断重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五分钟后。 “有东西被刻意抹掉了。”白鸦手指飞快跃动。 “什么级别的抹除?”顾寒舟问。 “军用级的物理覆写。”白鸦盯着右侧的副屏,“当年裴肃落马前三个月。有一份跨国出入境名单被深度加密了。痕迹做得很干净。” “能砸开吗。” “外壳是几十年前的老旧协议。给我点算力。”白鸦十指化为残影。 主控服务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解锁进度条。进度条缓慢地向右推进。 啪嗒。 最后一下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一张泛黄的扫描档照片和几行模糊的文字,在全息大屏上跳了出来。 这是一份涉外医疗援助名单。 “抓到这条漏网的毒蛇了。”白鸦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照片上是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眼神阴郁。 这男孩的眉骨和鼻梁,和刚才照片上的裴肃如出一辙。 顾寒舟放下水杯。玻璃杯底撞击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白鸦迅速将文件导入旁边的老式打印机。 嗡嗡嗡。 打印机吐出两页带着油墨余温的打印纸。 顾寒舟走过去。他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假护照复印件。 纸张的触感在指尖摩挲。 “这孩子当年登记的名字叫李渊。”白鸦调出对应的境外就诊记录。 “看这里。事故发生后三个月。他以重疾就医的名义,被一家名为博爱之光的境外医疗机构接走。航班从云滇省直飞南亚。” “然后呢。” “航班落地后,这个人就彻底蒸发了。医疗机构的后续档案全都是空白。”白鸦指着屏幕上的断点。 顾寒舟看着复印件上的那张脸。 他扯动嘴角。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短促音。 “接走他的这家医疗机构。其实就是磬的掩护壳。”顾寒舟声线冰冷,“他们用慈善的外衣,干着偷运人口的脏活。” “太绝了。”白鸦看着满墙的数据,“裴肃是个狠角色。” “他知道自己扛不住霍家老爷子的雷霆之怒。”顾寒舟手指捏紧复印件的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他在回龙岭事故发生前,就已经做好了全盘溃败的准备。”顾寒舟目光森寒,“他用自己和整个裴家在台面上的势力作为诱饵。” “用全军覆没的代价,掩护这根独苗出境?”白鸦声音有些发干。 “对。”顾寒舟点头,“这是弃车保帅。” 白鸦坐在转椅上,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成功了。他骗过了当年处于丧孙之痛中的霍老爷子,我应该就是老爷子丧掉的孙。” 当年霍家老爷子霍砚山雷霆震怒。他倾尽霍家在军政两界的全部资源,把裴肃一派彻底连根拔起。 所有人都以为大仇得报。以为裴家已经被死死钉进了棺材里。霍家也因此认为账已经结清。 “他们斩断了地上的树干。却没发现埋在境外的树根。”顾寒舟抬起手。 啪。 那份假护照的复印件被他随手拍在金属桌面上。 纸张紧贴着冰冷的金属。 顾寒舟的手掌压在上面。他的手背骨节分明。 “老头子当年报错了仇。”顾寒舟盯着虚空处。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剩下一半。”他手指收拢,“我来补。” 安全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老大。裴鸢这十几年来在境外的资产网络,我现在已经摸到他的资金边缘了。”白鸦打破了死寂。 “全部扫荡。”顾寒舟下达战术指令,“我要他名下所有壳公司的资金流在天亮前断裂。切断他跟境内残网的资金桥梁。” “把他逼到台前?” “对。只要他没钱,他手底下的那些恶狗就会反噬。”顾寒舟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口。 “收到。我这就调动寒岳的所有离岸资金接口。给他上十倍杠杆做空。” 白鸦正要切入操盘界面。 呜呜呜。 安全屋顶部,一盏刺目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尖锐鸣响。 凄厉的警报声刺破了凌晨的寂静。 白鸦手里的鼠标滑脱。砸在键盘边缘。 他仰起头看向主控大屏。原本绿色的防护墙界面,此刻被大片的猩红警告覆盖。 “出什么事了?”顾寒舟转过头。 “有东西咬上我们了!”白鸦双手重新扑上键盘,指尖在按键上飞舞。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物理拦截提示。 “对方的火力太猛。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扫描。这是集群式的饱和攻击。”白鸦语速极快。 “目标是哪。寒岳的主账户?” “不是!”白鸦双手在一排排代码中穿梭,寻找防守点,“是我们为了让山魁他们入境,刚在海外新注册的五个离岸掩护壳!” 顾寒舟的眼底聚起一团危险的暗芒。 “对方动用了超高频的金融风控爬虫。”白鸦声音发紧,死死盯着进度条,“他们正在疯狂暴力破解那五个壳公司的法人底层协议!” 有人在反击。 而且直戳顾寒舟最在意的软肋。 旧部洗白入境的通道。一旦被扒出真实的资金来源底细,灰烬小队将永远变成不能见光的黑户。甚至会引来国际刑警的追查。 “是裴鸢。”顾寒舟冷声说道,“他动手很快。” “他肯定察觉到我们在扒他的底。这是报复。”白鸦敲下回车,试图建立临时防火墙。 三个红色的破解成功弹窗接连在屏幕上炸开。外围防线瞬间崩溃。 “挡不住!老大。他们的算力是我们这个单点的十几倍!”白鸦额头渗出细汗,“壳公司的股权架构马上就要被穿透了!” 顾寒舟走到主控台前。 他看着那些节节败退的红色防线。 “他想要这些壳子。”顾寒舟平淡地开口。 “那就送给他。” 白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顾寒舟。 “送给他们?” “切断这五个壳子与我们主干网的物理连接。”顾寒舟果断下令。 他双手按在操作台边缘。 “往壳子里扔垃圾诱饵数据。掩盖真实的过桥记录。然后直接申请海外数据节点物理熔断。” 没有丝毫犹豫。 壮士断腕,干脆利落。 “明白!我马上切断!”白鸦瞬间领会了顾寒舟的战术意图。 这就好比壁虎断尾。只要主干网和核心资金安全,几个空壳随时可以再建。 密集的键盘声再次响起。白鸦开始手动切断网络桥接。 “裴鸢这是在向我们示威。”白鸦一边敲击一边说,“他知道我们在找他。”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最终变黑的那几个离岸节点。 “躲在境外的地沟里,也敢伸手。”顾寒舟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格外清晰。 第33章 跨越重洋的暗剑 第二天上午。寒岳资本交易中心。 阳光穿透落地玻璃幕墙。 顾寒舟站在环形交易大屏前。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屏幕边缘。那五个刚注册的离岸壳公司数据。现在已经变成一片死灰。 昨晚的物理熔断做得很干净。 “昨晚丢的那几个壳子。裴鸢连残渣都没捞到。”白鸦坐在操作台前转动椅子。 “他扑了个空。现在肯定像疯狗一样乱咬。”白鸦补充。 顾寒舟没接话。 他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他不会停手。”顾寒舟视线落在最中央的交易盘面上。 “他知道我们在国内需要落地生根。他会炸毁所有我们能搭的桥。” 画面切到大洋彼岸。 马六甲海峡。一艘私人游艇停泊在公海上。 裴鸢陷在真皮沙发里。他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雪茄。 “我们在夏国强攻的那五个掩护壳。被顾寒舟直接物理熔断了。里面全是诱饵垃圾。”手下低头汇报。 裴鸢没有发怒。 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 “他以为切断网络。就能防住我。”裴鸢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透着金属的沙哑。 “他在国内想扎根。就必须收购实体产业。”裴鸢冷声说道。 “先生。寒岳资本正在推进芯源微电的全资收购。今天上午九点十分。进行最终资金并表。”手下递上一份文件。 裴鸢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动用三号黑金池。”裴鸢下达指令。 “把那些在国际刑警那里挂了号的脏钱。分成三笔。直接打进这家半导体公司的待并表账户。” “顾寒舟想在夏国洗白。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夏国的法律机器绞成碎片。” 画面切回燕京。 九点零五分。交易中心大厅。 二十几个操盘手正在做并表前的最后核算。 “滴——滴——” 主控服务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声。 全息大屏的右下角。弹出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只见首席交易员猛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的触控笔直接砸在桌面上。 “顾总!出事了!”交易员声音发颤。 “芯源微电的过桥账户。突然涌入三笔巨额海外资金!”交易员拿着平板跑过来。 “不是我们的钱!这三笔资金绕过了常规的审查系统。强行塞进了待并表的资金池里!” 顾寒舟转过身。 “溯源。”他吐出两个字。 白鸦双手立刻砸向键盘。 代码在副屏上像瀑布一样刷过。 三秒后。白鸦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这钱不能碰!”白鸦指着屏幕上解析出来的资金标签。 “这是带有国际反洗钱机构红牌标记的高危黑金!” “对方用野路子绕开了夏国海关的前置审查。直接用空投的方式砸进了这家半导体公司的壳子里!”白鸦语速极快。 交易中心内瞬间炸开了锅。 操盘手们停下手里的工作。面面相觑。 大厅里空气变得极为压抑。 “裴鸢这招太阴毒了。”白鸦转过椅子。 “他根本不是来阻击我们的收购价。他是来投毒的!” “芯源微电马上就要和我们进行财务并表。只要倒计时结束。”白鸦咬着牙。 “这十个亿的黑金。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寒岳资本的账面资产。” 交易主管满头是汗地跑了过来。 他连领带都扯歪了。 “顾总。这可是实打实的跨国洗钱指控!”主管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慌。 “一旦并表成功。不出半小时。夏国合规局就会直接封死我们的大门。” 他指着大屏上跳动的倒计时。 “还有五分钟。系统就会自动合拢!”主管急得直跺脚。 “我们必须立刻中止收购案!单方面撤销所有意向书和并购协议。把芯源微电彻底剥离出去!” “这是唯一的止损办法!” “一旦被查实涉嫌洗钱。整个寒岳资本在国内的业务就全完了!”主管看着顾寒舟。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顾寒舟的决定。 放弃收购。意味着寒岳资本在夏国的第一次实体布局胎死腹中。 更意味着他们被一个见不得光的海外幽灵逼退了。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他端起手里的纸杯。 仰起头。将最后一口冷掉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咔。” 纸杯被他随手一扔。 纸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三米外的金属垃圾桶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中止就是认怂。”顾寒舟开口。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主管愣在原地。 “可是顾总!这脏水一旦泼在我们身上。我们在国内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顾寒舟没有理会他。 他走向旁边的衣帽架。拿起那件深色西装外套。 他单手一甩。外套稳稳披在肩上。 他动作沉稳地穿好外套。 “白鸦。” “在!” “拦截并表程序。把芯源微电的资金池在物理层面上冻结。不要让那笔钱流进主账户。”顾寒舟下令。 “冻结没问题。”白鸦双手在键盘上悬停。 “但这笔黑钱已经挂在目标公司的账上了。我们只要不撤销收购。法理上我们依然是嫌疑人。”白鸦眉头紧锁。 “对方随时能向夏国官方举报我们。” “那就让他们举报。”顾寒舟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他转身。向交易中心的玻璃大门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暂停资金操作。保留所有海外注入资金的底层日志。”顾寒舟吩咐道。 “你去哪?”白鸦看着他的背影问。 顾寒舟推开玻璃大门。 “我去找人。把这笔黑钱的手脚剁了。” 顾寒舟大步穿过走廊。 他走到专属电梯前。抬手按下下行按钮。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老大。裴鸢这局做得太死。常规的商业法务团队根本解不开这种跨国死结。”耳机里传来白鸦凝重的声音。 “你要找谁破局?”白鸦问。 顾寒舟转过身。 视线看着缓缓合拢的金属门。 “燕京政法圈。”顾寒舟声音平稳。 “预约江韵竹大律师。” 白鸦在那边愣了一秒。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是霍家的资源。 “明白。”白鸦快速回应。 电梯轿厢开始下坠。 “告诉她。”顾寒舟看着楼层数字向下跳动。 “有一笔百亿级别的跨国合规案。” 他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只有她敢接。” 第34章 政法女王的锋刃 中午十二点,燕京中央商务区,君诚律所总部。 阳光穿透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玻璃墙。光线投在红木长桌上,将桌面切割成明暗两半。 厚重的双开实木门被单手推开。 顾寒舟走进会议室。 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江韵竹,燕京政法圈公认的铁腕大律师。 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剪裁锋利的西装衬出极强的压迫感。 江韵竹没有抬头。她正低头翻看一份卷宗,那是白鸦在十分钟前通过加密通道传过来的污染交易记录。 “顾总。” 江韵竹把几页纸扔在桌面上。纸张滑行,停在顾寒舟面前。 “你胆子很大。” 她抬起眼。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阻击。” 顾寒舟拉开客椅坐下,没有辩解。 “这是境外黑产在给你下绝杀套。” 江韵竹双手交叉抵在桌沿,语调冷硬。 “十个亿的国际高危黑金,绕过海关前置审查,直接空投进你待并表的资金池。” “时间卡得精准,对方是要用夏国的反洗钱法把你钉死。” 江韵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这种案子,常规律所只要碰一下,就会惹一身腥,甚至会被经侦局列为从犯嫌疑。” 会议室里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顾寒舟身体微微前倾。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支票,推到长桌对面。 “两倍的行价。” 顾寒舟声音平稳。 江韵竹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没有动作。 “正因为是黑产,常规的法务团队解不开这个死结。” 顾寒舟开口,他直视江韵竹。 “所以我才来找你,我需要江律这把燕京政法圈最快的合法刀。” 江韵竹靠向椅背。 “你想怎么切。” 她问。 “我要这笔钱被夏国官方彻底冻结。” 顾寒舟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同时,洗钱的火烧不到寒岳资本的账面上。芯源微电的收购案,必须按原计划合拢。” 江韵竹盯着顾寒舟。 这个要求堪称苛刻。在黑金已经挂账的情况下,想要独善其身还要继续强行收购,在法理上几乎是走钢丝。 但江韵竹发现,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涉案商人应有的慌乱。 他坐在那里,极为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掌握全局的控制欲。 江韵竹在政法圈打拼多年,见过无数顶尖大鳄。但眼前这个人身上的特质,让她产生了一种罕见的同类相惜感。 那是一种对规则绝对自信,并敢于在刀尖上起舞的狂妄。 “有趣。” 江韵竹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再推辞,直接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份空白的代理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案子,我接了。” 江韵竹盖上笔帽。她按开桌上的免提保密电话,快速拨出一串内部专线号码。 三秒后,电话接通。 “燕京高级金融法院,紧急合规保全中心。” 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官方回应。 “我是君诚律所,江韵竹。” 江韵竹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我代表寒岳资本,针对芯源微电并购案中的异常资金注入事件,正式提起司法介入。”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江韵竹的名字,态度立刻变得重视。 “江大律师请讲。” “我方在并表前夕,遭遇不明境外实体的黑金空投恶意污染,这是典型的跨国资本构陷。” 江韵竹翻开面前的卷宗,目光锐利。 “根据夏国《跨国并购防污染条例》第七条附则,我方正式申请单向合规隔离。” 顾寒舟坐在对面,看着江韵竹的动作。 单向合规隔离,这正是他想要的法律武器。 这种手段,可以在不撤销并购主体的情况下,由法院出面,将那笔毒药般的黑金强行剥离到独立的司法监管账户里。 “请法院即刻签发电子冻结令。” 江韵竹继续施压。 “切断该笔资金与芯源微电主账户的物理连接,并书面确认我方寒岳资本的主体免责地位。” “江律,这需要完备的资金溯源证据链支撑。” 法院的人有些迟疑。 “二十分钟内走完流程,难度很大。” “证据链我已经同步发送到你们的保密邮箱。” 江韵竹毫不退让。 “每一笔过桥转账的海外IP节点,我都做了公证固化。” 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这笔钱多在账户上停留一秒,夏国的金融安全就多受一分威胁,立刻批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明白,证据核实无误后,三分钟内下发单向隔离电子保全令。” 江韵竹按下挂断键。 她把合同推向顾寒舟。 “隔离令一下,这十个亿就成了官方监管的死账。” 江韵竹干脆利落地说。 “对方的污染战术,变成了一堆废纸。” 顾寒舟拿起合同。 “江律这把刀,比传闻中还要快。”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规矩以内的事,我从不拖泥带水。” 江韵竹端起手边的咖啡杯。 阳光打在顾寒舟的身上,他侧过头,将合同装进内袋。 江韵竹喝咖啡的动作一顿。 她的视线落在顾寒舟的侧脸上。刚才双方一直处于高强度的案情交锋中,她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个客户。 现在危机解除,她在阳光下,看清了顾寒舟眉骨和下颌的走势。 江韵竹微微一愣。 她放下咖啡杯,陶瓷碰撞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江韵竹看着顾寒舟的脸,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 不仅是外貌,还有刚才那种在危机面前,绝不退缩、迎面强攻的处理风格。 太像了。 像极了霍家那几个在军政两界杀伐果断的男人,尤其是她那个多年未曾真正开怀笑过的三弟,霍承岳。 “顾总。” 江韵竹出声。 顾寒舟回过头。 “江律还有其他事?” “顾总的眉眼……” 江韵竹视线紧紧锁定他,低声喃喃。 “倒让我想起……我身边的几位故人。” 听到这句话,顾寒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霍家二房的妻子,他在霍家名义上的二伯母。 这是回国后,第二次被霍家核心圈的人看出端倪。上一次是霍青棠。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裴鸢的黑手还在暗处,磬的威胁刚刚浮现。现在相认,只会把这个锋利的二伯母也拉入跨国犯罪网络的泥潭。 顾寒舟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微微低头,左手随意地捏住西装外套的边缘。 右手捏住中间的那粒纽扣,顺势将扣子扣入扣眼里。 这个自然的整理仪容的动作,巧妙地避开了江韵竹那双探究的眼睛。 “大众脸罢了。” 顾寒舟抬起头,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他整理好衣襟,对江韵竹微微点头。 “后续的并购并表程序,寒岳的法务会跟进对接。” 顾寒舟转过身,迈步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合作愉快。”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韵竹坐在主位上。 她看着顾寒舟推开双开门,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阳光依旧刺眼。 江韵竹拿起桌上的钢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管。 大众脸。 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字。 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她这个一向只信重证据的法律人,产生了一丝动摇。 江韵竹拿出手机。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霍青棠的号码。 她犹豫了两秒,最终没有按下拨通键。 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任何随意的猜测,都可能在霍家那个沉寂了十六年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 江韵竹收起手机,将卷宗重新锁进抽屉。 但顾寒舟那张在阳光下的侧脸,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记忆里。 第35章 反向绞杀资金池 下午两点四十分,寒岳资本交易室。 双开玻璃门向内推开。 顾寒舟迈步跨入,西装外套的衣角带起一阵微风。 他径直走到中央主控台前,左手一扬。 “啪。” 一份盖着法院鲜红公章的保全令副本,摔在白鸦面前的键盘旁。 “法律盾牌已成。” 顾寒舟拉开高管椅坐下。 “干活。” 他补充道:“教他们做人。” 白鸦停下敲击代码的手,拿起保全令扫了一眼,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单向合规隔离,江大律师这刀切得真干净。” 他十指重新搭上键盘。 “法院的电子冻结令十分钟前就生效了。” 白鸦继续说道:“裴鸢砸进来的那十个亿黑金,现在已经成了纯粹的死账,连芯源微电的边都碰不到。” 顾寒舟的视线落在最中央的全息大屏上。 “裴鸢的底仓有什么动静。” “他急了。” 白鸦敲击回车键,调出两张复杂的跨国资金流转图。 “这老狐狸为了掩护那十个亿的黑钱,制造正常投资的假象,在外网搭了个多层嵌套的注资外壳。” 大屏右上角,一条绿色的资金带开始闪烁黄光。 白鸦语速极快地解释着。 “现在十个亿在国内被官方彻底卡死,他外网的中转池就出现了资金空缺,没法平账。” “这帮人正在迅速调集其他离岸账户的散钱,想补上这个缺口,维持住注资外壳的假象。” “资金跨国走账有物理延迟,系统显示,他们这里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敞口。” “多久。” 顾寒舟问。 “最多三分钟。” 白鸦盯着进度条。 “三分钟后,他们的过桥资金就会落位,填平这个窟窿。” 顾寒舟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分钟,足够碾碎他。” 话音刚落,顾寒舟双手已压上键盘。 交易室里没有开顶灯,十六块曲面屏的冷光映亮他分明的侧脸轮廓。 顾寒舟下达指令。 “寒岳名下,所有可用的离岸备付金,全部切入三号暗池通道。” “通道已开启!老大,全砸进去吗?” 白鸦问道。 “加满十倍杠杆。” 顾寒舟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机械键盘的轴体发出密集的声响,犹如战场上重机枪的扫射。 “锁定这个流动性敞口节点,全仓,反向做空。” 随着最后一下回车键被重重敲下,大屏上,原本红绿交织的数据流瞬间变阵。 数以百计的隐匿账户,张开獠牙,扑向裴鸢那个暴露出破绽的资金中转池。 同一时间,上京金融合规审计局,情报监控中心。 霍青棠双手撑在金属操作台上,视线紧紧锁定眼前的监控副屏。 “组长!” 数据分析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国贸那边有动静了!” “寒岳资本的对公账户虽然拿到法院的免责回执,解除了冻结,但他们并没有停止操作!” “他们在干什么。” 霍青棠眉头拧紧。 当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实时生成的资金交战图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常规的商业防御。 屏幕上,代表寒岳资本的数据洪流,完全抛弃了任何试探和迂回。 “他们在反向做空对方的境外资金池!” 分析员大喊起来。 “这资金量不对劲!他们根本不计成本,直接用顶格杠杆在砸盘!” 霍青棠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她抬起手,指着屏幕上那些毫无章法、只求杀伤力的买卖单。 “你看这些委托量。” 霍青棠压低了声音。 “他根本不在乎成交价,也不去测算滑点损耗。” 她继续分析道:“正常的机构操盘手,哪怕是游资,砸盘时也会注意成本控制和退路。” 分析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一阵心惊。 “组长,他是把买单当成集束炸弹在扔,凡是挡在前面的防线,直接用双倍的资金量覆盖平推。” 霍青棠指尖在桌沿扣紧。 这种打法,没有退路,不留活口。 “这不是操盘。” 霍青棠抬起头。 “这是军事级的炮火覆盖。” “他在用钱,绞杀对面的指挥所。” 每一次资金的倾泻,都带着一股抹掉对方物理存在的狂暴。 寒岳资本交易室。 “他们想跑!” 白鸦指着左侧副屏。 “裴鸢发现窟窿被咬住了,正在撤销补仓指令!” “跑不掉。” 顾寒舟手腕微转,鼠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拦截线。 “切断他的退路,把左侧的买盘全部封死。” 顾寒舟敲下几个快捷键。 两分钟过去。 大屏上,代表裴鸢中转池的那根红线,在庞大资金的碾压下开始剧烈波动,随后断崖式垂直下坠。 “到底了。” 顾寒舟轻声说。 “砰。” 大屏中央,爆出一个刺眼的强平清算提示。 “爆仓了!” 白鸦从转椅上弹了起来,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 “干得漂亮!裴鸢那老狗用来维系掩护壳的几亿底仓,不仅没能污染我们,反而被强行平仓!全让清算系统吞了!” 顾寒舟收回双手。 他靠向椅背,扯松了暗金色的领带夹。 这场仅用十分钟的资金战,结束得干净利落。 “查。” 顾寒舟只说了一个字。 白鸦立刻坐回去,重新在键盘上操作起来。 “明白!刚才你砸盘的时候,我已经把反向溯源木马塞进他们的底层碎代码里了。” 白鸦双手不断输入指令。 “裴鸢这种级别的人,绝对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既然敢对国内伸手污染我们的账户,燕京肯定有他的眼睛在盯盘。”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进度条飞速推进。 “趁着他们资金链熔断,防火墙出现短暂崩溃,木马正在回传最后一条干预指令的物理发件地。” 地图坐标开始在虚拟的地球模型上不断跳跃。 最终,那个闪烁的红点重重地落在夏国境内的版图上。 燕京市,城南区。 白鸦的动作一顿。 “老大,资金回溯成功!” 他迅速将坐标放大,直到锁定一条具体的街道和建筑物门牌。 “追踪到了他们留在亚太地区的一个物理联络点!刚才试图挽救资金池的指令,就是从这里发出的辅助操作!” 顾寒舟视线偏转,落在那个跳动的红点上。 “地址。” “就在燕京的蓝爵私人会所!” 白鸦调出建筑的街景图。 “这是个会员制的销金窟,背景很深。” 顾寒舟没有迟疑。 他抬手“啪”的一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随即站起身。 他伸手抓起桌面那串黑色的越野车钥匙。 金属钥匙扣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老大,要不要我先黑进会所的安保系统探探底?” 白鸦跟着转过身问。 “不用。” 顾寒舟向交易室大门走去,步伐沉稳。 “安排备车。” 他推开玻璃大门,背影融入走廊的光影中。 “去拔钉子。” 第36章 敲碎官方的太平 傍晚。燕京国贸大厦,地下三层专属车库。 光线阴暗。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汽车尾气味道。 声控灯因为距离太远而没有亮起,只有几盏应急指示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微光。 顾寒舟手里抛着黑色越野车钥匙,不紧不慢地向那辆重型悍马走去。 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回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滴滴。” 车锁解开,悍马的黄色大灯闪烁了两下,在昏暗中划出两道刺眼的光束。 他刚抬手拉开驾驶室的沉重车门。 “砰。” 一只手从旁边的承重柱阴影里伸出,重重按在车门边缘。力量很大,硬生生压住了顾寒舟拉门的动作。 顾寒舟转过头。 只见霍青棠穿着一件深色长款风衣,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她直接绕过车门,挡在悍马的车头前。昏绿的应急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和充满戒备的眼神。 “顾总,走这么急,打算去哪?”霍青棠目光如炬,死死锁定顾寒舟。 顾寒舟没有松开车门把手。 “去见个朋友。”他语气平淡,仿佛眼前挡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问路人。 “朋友?是去见蓝爵私人会所里那只咬了你们一口的境外老鼠吧?”霍青棠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严厉与审视。 “下午那场资金战,我可是全程在监控大屏上看着。”霍青棠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他看穿,“你动用的资金量和砸盘的手法,根本不是在做正常的商业交易。那是不计成本、摧毁式的单边屠杀。那是浓烈的军方绞杀风格。” 她紧紧盯着顾寒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我不干涉你们资本圈的狗咬狗。但我警告你,顾寒舟。”霍青棠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官方不容置疑的威压,“这里是燕京。不是你待过那些可以随便开火的海外法外之地。不要在这座城市里搞什么地下清洗。只要你敢越界动手,我保证你今天出不了二环。” 车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回响。 顾寒舟听着她的警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拆穿的慌乱,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怒意都没有。他只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冷漠眼神,静静地注视着霍青棠。 他松开了拉着车门的手。 转身,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探身进去。 霍青棠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本能地向风衣内侧摸去,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但顾寒舟退出来时,手里并没有拿什么危险物品,而是抽出了一个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加密文件袋。 “啪。” 顾寒舟单手一甩,将文件袋直接扔向霍青棠。 霍青棠下意识伸手接住,眉头拧紧。“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安全局不是一直在查境外的洗钱网络吗。” 顾寒舟双手随意地插进西装裤兜里。他靠在车身侧面,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顺着这条线。”顾寒舟看着她,薄唇微启,“查查十六年前裴肃留下的那个海外信托。” “嗡——” 霍青棠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等她视线重新聚焦在顾寒舟那张冷峻的脸上时,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裴肃?”霍青棠声音发颤,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是十六年前的惊天大案。爷爷亲自下令,倾尽家族在军政两界的全部资源,将裴肃那一派连根拔起的毒瘤。 在整个燕京的安全局和高层里,这都是最高绝密。所有人都以为裴家已经在多年前的清算中死绝了。 眼前这个刚回国没几天的华尔街资本家,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名字?而且还准确地点出了海外信托? “看看现在这个早就该封存的死人户头里。”顾寒舟没有理会她的震撼,语调依旧毫无波澜,像在解剖一具尸体,“到底在给谁输送弹药。” 霍青棠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扯开文件袋的密封条。动作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粗暴。 借着车库昏暗的光线。 只见她迅速抽出里面的几页纸质档案和几张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是白鸦复原出来的裴鸢成长轨迹。 从那个七岁以重病名义被偷偷送出境的男孩,到后来在暗网中崛起的高层裴鸢。两张面孔的骨相进行交叉重叠比对,眉眼间全是当年裴肃的影子。 霍青棠迅速翻过照片。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离岸资金流向记录。那些从裴肃当年秘密留下的海外信托中抽出的黑金,正源源不断地汇入磬在亚太区的洗钱网络,最终又在今天下午,变成了攻击芯源微电的那些带毒的脏钱。 交叉铁证。每一笔账目,每一张照片,都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霍青棠握着纸张的手猛然颤抖起来。纸页在她的指尖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这不可能……”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些资金流水,声音涩哑。 那个以为早就被连根拔起的家族,竟然在境外重新长成了参天大树。十六年来,他们躲在暗处,用复仇的毒液浇灌自己,现在甚至把爪牙重新伸回了夏国。 官方十六年来认定的太平,被这几张薄薄的纸彻底敲碎。 顾寒舟看着她震骇的表情,没有多做停留。 他转过身,重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踩着金属踏板坐了进去。 “砰。” 车门重重关上。 引擎轰鸣声在地下车库炸响。重型的防弹悍马发出野兽苏醒般的低沉咆哮,车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灯光驱散了前方的阴暗。 顾寒舟降下车窗。 冷厉的目光越过车窗边缘,落在还处于巨大冲击中、死死盯着那些档案的霍青棠身上。 “别拦我的路。”顾寒舟冷冷道。 霍青棠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没有温度的深邃眼睛。 “我这是在帮你们抓连环杀手。” 话音落下。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轰——!” 悍马猛地挂挡,方向盘打死。粗大的越野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留下一道黑色的橡胶印。 越野车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撕开车库的沉寂,咆哮着向出口的坡道驶去。 排气管喷出的热浪卷起地上的灰尘。 只留下霍青棠一个人站在冰冷的车库里。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看着悍马消失的红色尾灯,震骇到失语。 第37章 仇恨豢养的死士 黑色悍马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华灯初上,燕京的街道被霓虹灯切割成流动的光斑。 顾寒舟单手握着方向盘。 车厢内没开顶灯,显得有些昏暗。 左侧耳麦里持续传出细微的电流底噪,那是白鸦正在高频突破服务器的数据反馈声。 “老大,蓝爵会所的外部安保监控,我已经全切进去了。” 白鸦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讲。” 顾寒舟视线看着前方的红色尾灯。 “会所外围有三层暗哨,一楼大厅是正常的销金窟伪装。” “刚才那笔用来挽救资金池的辅助指令,是从三楼走廊尽头的主控机房发出来的。” 键盘声在通讯频道里密集响起。 “不过,我在扒他们机房底层数据时,撞上了一个隐藏极深的私有沙盒。” 白鸦语速变快。 “这玩意儿没连公网,防护级别比他们用来洗钱的账本还要高两个档次。” 顾寒舟手指在方向盘边缘敲了一下。 “砸开了吗。” “废了点功夫,我用了十六个肉鸡节点做跳板,硬把它撬开了一条缝。” 白鸦吸了一口气。 “里面的东西,看着让人不舒服。” 车载中控大屏闪烁了两下。 屏幕切换,幽蓝的光打在顾寒舟冷峻的侧脸上。 “这是裴鸢当年刚被送出国不久的记录,存在本地的私人加密档案。” 白鸦把数据投射过来。 大屏上弹出一个陈旧的视频窗口,画质粗糙,带着老式DV特有的雪花噪点。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极为阴暗,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囚室,墙壁上长满青苔。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被反绑着双手,悬空吊在一根生锈的铁水管上。 男孩瘦弱得能看清每一根肋骨,那是年幼的裴鸢。 他穿着单薄的破烂背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淤青。 砰! 闷响传出。 视频里,一个身形魁梧、戴着战术面罩的教官,正抡起一根沾水的黑色皮鞭,重重抽在男孩背上。 男孩单薄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惨叫,只有喉咙深处溢出的濒死喘息。 画面外,传来军靴踩在潮湿地面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衣、戴着无脸面具的男人走到镜头前,停在被吊着的男孩面前。 男人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一把捏住男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记住这种痛。” 面具人的声音经过伪装,透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 “是谁剥夺了你的一切?是谁让你像狗一样吊在这个地窖里?” 男孩的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剧烈蠕动,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面具人手指收紧,将男孩的脸怼向镜头。 “大声点。” “霍家……” 男孩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像野兽一样的低吼。 “是燕京的霍家。” 面具人松开手,男孩的头脱力般垂下。 “对,是霍家杀了你全家。是霍砚山让你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 面具人声音冰冷,像在雕刻一件死物。 “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你祖父用全族的血换来的。” “你要在这儿活下去,就必须把霍家人的肉,一块一块咬下来。”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屏幕重新变成一片黑色。 车厢内静得出奇,只有悍马引擎怠速时的低沉嗡鸣。 顾寒舟视线没有移开那块黑掉的屏幕。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看完什么感觉。” 顾寒舟问。 “这根本不是什么豪门落难大少的复仇记。” 白鸦声音发干。 “老大,裴鸢就是一个被跨国犯罪组织磬,从小当作仇恨兵器豢养起来的疯狗!” 顾寒舟单手转动方向盘,车身灵巧地切入左侧车道,超过一辆慢行的货车。 “他们在熬鹰。” 顾寒舟声线平稳。 “先打碎他作为人的一切认知,再把仇恨当成唯一的养料灌进去。” “没错。” 白鸦敲击着键盘。 “裴肃当年花天价买路钱,只求把这根独苗保下来,但他低估了磬这种组织。” “他们接手裴鸢,压根不是为了什么江湖道义。” “一个背负着对夏国顶级豪门血海深仇的孩子,底子干净。” 白鸦分析道。 “只要洗脑成功,他就是一把能直接捅进夏国心脏的最好的刀。” 顾寒舟看着前方的街景。 “这解释了他下午砸盘的手法。” 顾寒舟开口。 “什么?” “一个正常的资本操盘手,哪怕是恶意做空,也会计算滑点损耗和退路。” 顾寒舟说。 “他没有,他砸钱,只为了造成物理破坏。” “对。” 白鸦接话。 “这疯子的商业动作,底色全是极端破坏。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招招致命、不计代价。” “因为他脑子里从小就被植入了唯一的指令。” 顾寒舟看着后视镜。 “反噬霍家,反噬夏国。” “这种人最棘手。” 白鸦语气凝重。 “他没有常规商人趋利避害的弱点,是个不死不休的死敌。”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想尽办法往咱们身上扑。”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视线余光扫过车载屏幕上,白鸦刚才截取的裴鸢成年后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名贵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面温文尔雅。 等他视线落在那双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上时,他发现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那种极度偏执、毫无理智可言的眼神,和视频里那个被吊在水管上的男孩如出一辙。 顾寒舟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蓝爵会所里的那只老鼠,查清底细了吗。” 顾寒舟声线冷硬。 “查清了。” 白鸦的声音恢复了亢奋。 “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要在私库里死磕的原因。老大,这个联络人不仅是帮裴鸢传话的。” “说。” “他手里捏着一份总名单。” 白鸦深吸一口气。 “裴鸢这十几年来,借着磬的资源,往燕京各行各业渗透的暗线。” “洗钱的白手套,收集情报的眼线,全在这张名单上。” 白鸦倒吸一口气。 “裴鸢加入磬,就是为了借组织的刀反噬夏国。蓝爵会所里的这个联络人,就是这把刀在燕京的刀鞘。” “要是能把这份名单拔出来,裴鸢在国内的眼睛就全瞎了。” 悍马驶近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 前方的交通信号灯正在闪烁,从绿灯跳向黄灯,倒计时显示还剩最后三秒。 顾寒舟没有踩刹车,右脚猛地将油门踩死。 轰—— 重型防弹越野车发出一声低吼,转速表指针瞬间飙升。 黑色的车身犹如一头凶悍的钢铁巨兽,擦着红灯亮起的前一瞬,蛮横地闯过路口。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尖啸。 顾寒舟双手把控着方向盘,眼神直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街道。 “名单归你。” 顾寒舟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毫无起伏,却透着绝对的压制。 “命归我。” 蓝色的通讯指示灯闪烁,频道里只剩下白鸦的一声短促回应。 “收到。” 悍马的车灯撕开夜色,朝着城南区蓝爵私人会所疾驰。 第38章 摧枯拉朽的碾压 包厢内一片死寂。 沉重的压抑感,让钱老板几乎无法呼吸。 滴——滴—— 钱老板手里的卫星电话,还在发出轻微的底噪。 紧接着,免提扬声器里传出裴鸢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 刚才外面的巨响,已经通过话筒传到了大洋彼岸。 “外面出什么事了?” 裴鸢的声音透着一股阴寒的焦躁。 “说话!你那边是什么动静!” 钱老板浑身抖如筛糠。 他看了看地毯上被踹飞的大门,又看了看门外走廊上躺着的四个保镖。 最后,他惊恐的视线落回了顾寒舟脸上。 “裴……裴先生……” 钱老板的牙齿疯狂打颤,声音都劈了。 “他……他进来了……保镖全被他废了……” “谁进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顾寒舟!” 钱老板崩溃地吼出声。 “顾寒舟找上门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只有裴鸢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在电流中刮擦。 顾寒舟没有理会电话里的反应。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缓缓站起身。 啪嗒。 黑色的战术军靴踩在红丝绒地毯上。 顾寒舟迈开长腿,走向钱老板身后的办公桌。 他走得很慢,悄无声息。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抽干了包厢里最后的空气。 钱老板看着顾寒舟逼近,恐惧让他浑身僵硬。 极度的恐惧越过临界点后,瞬间扭曲成了亡命徒的疯狂。 “我弄死你!” 钱老板发出一声嘶吼,将手里的卫星电话砸在桌面上。 他猛地拉开抽屉,拔出了一把战术匕首。 钱老板双手握着匕首,越过桌面,拼尽全力朝顾寒舟心口扎去。 这一下速度极快,带着走投无路的爆发力。 然而,顾寒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不退反进,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就在刀尖距离他胸口不到十公分的瞬间。 顾寒舟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他的左手牢牢扣住钱老板持刀的手腕,五指猛然收紧。 咔! 腕骨错位的闷响传来。 钱老板惨叫一声,只觉得手腕要被生生捏碎,五指下意识地松开。 当啷。 战术匕首砸在地毯上。 顾寒舟的目光越过钱老板,落在了办公桌上。 桌面上,躺着一把大马士革钢的重型雪茄剪。 雪茄剪造型厚重,双刃闭合,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顾寒舟的右手伸出,顺势将那把雪茄剪抓在掌心。 食指和拇指分别扣入金属圆环。 嚓—— 剪刃张开,露出足以削断硬木的圆形锋口。 顾寒舟左手钳着钱老板的右手腕,猛地向下一拽。 他将钱老板半个身子强行压在红木办公桌上。 接着,他将雪茄剪张开的刀口,套进了钱老板的左手食指上。 冰凉的刀刃,贴住了指骨的关节。 钱老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桌面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密匙密码。” 顾寒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像在询问天气。 这种缺乏人类基本感情的注视,比任何凶神恶煞的逼问都让人胆寒。 “我……我不能说……” 钱老板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眼泪鼻涕直流。 “说了我会死的……裴先生会杀我全家的……” 顾寒舟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套在金属环里的手指,没有一丝犹豫。 他微一发力。 锋利的双刃瞬间向内闭合。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包厢内炸开。 雪茄剪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钱老板左手食指的骨节。 鲜血飙射而出,染红了钢刃,滴落在桌面上。 “啊——!!!” 十指连心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 钱老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双眼布满血丝,险些痛晕过去。 在顾寒舟绝对的暴力面前,他最后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魔鬼还会交易。 但眼前的男人,只是一台冷血的行刑机器。 “我说!我说!别剪了!啊啊啊!” 钱老板在桌面上疯狂挣扎,哭嚎着嘶吼出声。 “大写A……QW78……星号……最后是093!” 他一口气报出了那串服务器的解锁密匙。 顾寒舟没有松开手,直接按下了耳内的微型通讯器。 “听到了。” 顾寒舟声线冰冷。 “收到了老大!” 耳机里,立刻传来白鸦狂热而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不到三秒钟。 “撞开沙盒了!底层密匙正确!” 白鸦兴奋地在频道里大喊。 “老大,我进去了!这老狗的机房里藏着一个私有服务器,名单、联络线、资金账户全在里面!” “抽干它。” 顾寒舟下令。 “放心!一滴都不给他们剩!裴鸢在燕京布了十几年的眼线网,今天彻底瞎了!” 得到了确切的回复。 顾寒舟松开了左手。 钱老板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捂着断指在血泊中抽搐哀嚎。 顾寒舟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随手将沾血的雪茄剪扔在桌面上。 当啷。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包厢里回荡。 顾寒舟转过身,伸出右手,拿起了桌上的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从刚才钱老板惨叫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顾寒舟将卫星电话放到耳边。 话筒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仿佛拉破的风箱。 裴鸢听到了全过程。 他亲耳听着自己最高级别的联络人,被顾寒舟捏碎骨头,吐出了他十几年的心血。 “顾寒舟。” 裴鸢的声音阴冷到了极点。 每个字都透着疯狂的杀意。 “你敢动我的人。你敢掀我的底牌。” 电话里的金属伪装音因为主人的暴怒而有些失真。 “你信不信。我要你全家死绝!” 这句威胁,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让人夜不能寐。 但顾寒舟听着咆哮,脸上没有任何畏惧。 反而,他笑了,笑容残忍而嗜血。 “不用你找。” 顾寒舟嗓音低沉,语气里满是狂暴。 “我马上就会把你从地沟里,挖出来。” 话音刚落。 顾寒舟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恐怖的肌肉握力,在他掌心瞬间爆发。 咔嚓!砰! 那部厚重的卫星电话,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捏得扭曲变形。 屏幕玻璃炸碎,塑料外壳发出碎裂声。 内部的电子元件被恐怖的力量直接挤压爆出。 一阵细微的电火花闪过。 通讯彻底断绝。 顾寒舟松开手。 一堆破碎的电子垃圾从他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没了声音。 第39章 砸向霍家的惊雷 深夜十一点。 燕京西山,霍家大宅。 雨后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 古朴威严的霍家主建筑隐没在夜色中,四周三步一岗的暗哨,将这栋宅院拱卫得水泄不通。 二楼书房,两扇厚重的金丝楠木门紧闭。 书房内只开了一盏落地铜灯,暖黄色的光晕投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桌上。 霍家老爷子霍砚山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件素色中山装。 虽然已经退居二线多年,但他的脊背依然笔挺如枪。 常年身居高位积淀下的威压,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显得异常沉重。 霍承川穿着一身没有佩戴肩章的军方常服,如同铁塔般立在书桌左侧。 书桌正前方,霍青棠连风衣都没来得及脱。 她将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防水文件袋倒空。 几份带有英文抬头和跨国银行标志的档案,以及几张骨相交叉比对的照片,被她平铺在桌面上。 “爷爷,安全局刚做完底层交叉比对,这些数据全是真的。” 霍青棠声音发涩。 霍砚山伸手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稳稳捏起最上面那张泛黄的涉外医疗援助名单扫描件。 视线下移,他看清了照片上那个七岁男孩的眉眼。 “裴肃。” 霍砚山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书房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是的。” 霍青棠指着另一张离岸资金流向图。 “当年裴肃在落马前三个月,用重疾就医的名义,通过一家叫博爱之光的境外医疗机构,把这个叫裴鸢的孙子送出了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十六年来,裴鸢一直躲在暗处。他接管了裴肃当年秘密转移到海外信托里的全部黑金。而且,他现在已经是跨国犯罪组织磬在亚太区的高层人物。” “磬?” 站在一旁的霍承川脸色骤变。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抓起桌上的资金流转明细。 “那个只要给钱,连小国政要都敢暗杀的疯狗组织?” 霍承川粗糙的拇指重重按在纸面上。 “裴家这根独苗,居然搭上了这条线?” “不仅搭上了。” 霍青棠看着大伯,语气极度凝重。 “他把对我们霍家的私仇,和磬在亚太地区的渗透利益,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今天下午,芯源微电的待并表账户遭遇了十个亿的境外黑金空投。” 霍青棠将最后一份监控记录推到中央。 “那是裴鸢在动手。” “他正在利用磬的跨国洗钱网络,把带毒的资金和亡命徒,源源不断地送进夏国。”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阻击,这是针对我们,针对燕京的极端报复!” “砰!” 霍承川勃然大怒。 他一拳狠狠砸在书桌边缘的黄铜镇纸上,沉重的镇纸跳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得很!” 霍承川的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当年老爷子您亲自下令,我们动用军政两界所有的资源,把裴家在台面上的势力拔得一干二净!” “我们以为斩草除根了!” 霍承川咬着牙,眼中满是怒火。 “这群畜生竟然留了后!” “十六年了,他们像老鼠一样在臭水沟里养肥了,现在还敢转过头来冲着我们龇牙!” 霍砚山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 老爷子常年沉静的手,此刻在袖口下猛然握紧,手背上暴突的青筋泄露了他内心的怒火。 他闭上眼。 十六年前,西郊回龙岭那个雷雨交加的傍晚,再次涌入脑海。 扭曲变形的越野车,大儿媳沈云舒满是鲜血的遗体。 还有那个……无论霍家出动多少搜救队,都没能找到哪怕一块骨头渣的,年仅四岁的亲孙子。 霍砚山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一瞬间,这位曾执掌国之重器的老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当年,我以为扒了裴肃的皮,把他钉进棺材里,这笔血账就算结清了。” 霍砚山的嗓音变得沙哑,字字千钧,不容违抗。 “原来,他用整个家族的覆灭做障眼法,在境外给我埋了一条毒蛇。” 这不仅是对霍家私仇的挑衅。 更是联合境外跨国组织,对夏国底线的公然践踏。 “承川。” 霍砚山厉声下令。 “在!” 霍承川立刻站直身体。 “调集你在中部战区的所有隐蔽情报网,跟你二弟那边的军工科技追踪系统做全面对接。” 霍砚山双手重重按在太师椅的木制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青棠,你代表安全局,用最高权限立案,正式切入这起跨国黑金大案。” 霍砚山的目光扫过长子和孙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既然他敢把爪子重新伸回夏国,敢回来咬人,这次,我就把这只疯狗,连皮带骨剁碎!”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布控!” 霍承川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 霍青棠突然出声。 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 “爷爷,大伯。” 霍青棠看着桌上的绝密卷宗,喉咙动了一下。 “有一件事,我必须汇报清楚。” 霍承川停下脚步。 霍砚山抬起眼皮,看着她。 “说。” “这份彻底揭开裴鸢底细的档案,不是我们安全局查出来的。” “那是谁拿到的?” 霍承川皱起眉头。 “这种牵扯到十六年前境外医疗掩护壳的绝密残档,连安全局的内网都进不去,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是一个刚回国没几天的投资人。” 霍青棠脑海里,浮现出傍晚在国贸地下车库里的画面。 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靠在重型防弹悍马的车头前。 昏绿的应急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冷意。 他单手一甩,便将这份足以炸翻燕京的铁证抛给了她。 “不仅是抛出档案。” 霍青棠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今天下午,裴鸢在海外用来掩护洗钱的资金池,被一股狂暴的游资直接砸盘爆仓了。” “也是这个人干的。” “他一个人?” 霍承川有些不可置信。 “对。” “他砸盘的手法,根本不计成本,不去测算任何滑点损耗。” 霍青棠回想着那场监控大屏上的绞杀,继续说道:“完全是军事级的炮火覆盖。” “他把买单当成集束炸弹在扔,单方面屠杀了裴鸢在境外的流动性中转池。” 霍青棠看着老爷子的眼睛。 “爷爷,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极度浓烈的硝烟味。” “他在车库里把文件扔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这是在帮我们抓连环杀手。” 书房内一时无人说话,落针可闻。 只有落地铜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霍承川眉头紧锁。 “一个从海外回来的投资人?他为什么要插手我们霍家和裴家的恩怨?” “他对裴家,对这个跨国网络的仇恨,似乎比我们还要深?”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一个商人,趋利避害是本能。 他绝不可能拿出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去死磕一个藏在暗处的跨国犯罪网络。 除非,他本身就和裴鸢,有着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霍砚山的神色陡然一凛。 他按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松开,又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 老爷子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锐利的探究。 “他叫什么名字?” 霍砚山沉声问道。 霍青棠站得笔直。 “寒岳资本实控人。” 她吐出那三个字。 “顾寒舟。” 霍砚山花白的眉毛猛然一皱。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盯住了桌面上,那份厚重档案边缘的空白处。 顾寒舟。 这三个字,便是一道惊雷,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沉沉砸进了霍家这座沉寂了十六年的深宅大院。 第40章 剑指亚太总枢纽 次日清晨。 燕京的天空像是漏了一个窟窿,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在寒岳资本顶层安全屋的防弹玻璃幕墙上汇聚成流,将整座城市的轮廓冲刷得模糊不清。 顾寒舟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纯净水,目光穿透雨幕,看着那些在雨中缓慢移动的车灯。 安全屋内,中央全息大屏闪烁着冷光。 白鸦坐在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跃动,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转动办公椅,把几份刚生成的数据图表推送到主屏幕上。 “老大,战损评估做完了。” “钱老板那个隐藏沙盒里的东西,已经被我抽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碎代码都没给他们剩。” 顾寒舟没有回头。 “境内干净了?” 他问。 “干净了。” 白鸦拿起旁边半罐可乐,灌了一大口。 “裴鸢这十几年在燕京布下的眼线和白手套,还有那些用来洗钱的过桥公司,都已经被我们连根拔起。” 他用手指点着屏幕上那些变成灰色的坐标。 “资金链全部物理熔断。” “人头名单我已经顺手打包,用匿名通道扔给了夏国的合规局。” 白鸦笑了一声。 “裴鸢现在在国内,就是个睁眼瞎。” 顾寒舟喝了一口水。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 白鸦收起笑容,脸色变得极度凝重。 他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屏幕中央的燕京地图瞬间缩小。 视角随之拉高,变成了整个亚太地区的卫星图。 一张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跨国资金网络,用猩红色的线条标注出来。 “老大,你过来看这个。” 白鸦声音发紧。 顾寒舟转过身,迈步走到全息大屏前。 “钱老板那份名单,只是这条毒蛇的尾巴。” 白鸦指着屏幕上那些如同血管般向南亚延伸的红色线条。 “我顺着那套底层密匙,一路反向穿透了裴鸢的资金过桥网络。” “最后发现,他所有的黑金都汇入了东南亚的一个超级资金池。” 白鸦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离岸账户,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洗钱总枢纽。” “控制着赌场、地下钱庄,甚至是部分地区的灰色军火交易流水。” 他看着顾寒舟冷峻的脸。 “这才是裴鸢的命脉,也是跨国犯罪组织磬在整个亚太地区运转的血库。” 顾寒舟视线钉在那个闪烁的东南亚坐标上。 “磬……”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字。 “国内那些杂鱼,只是裴鸢借着磬的名义搞出的一点小动作。” “那个枢纽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白鸦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如果不能把这个血库抽干,他随时能动用磬的资金。” “组织起第二批、第三批亡命徒,继续向国内反扑。” “这已经不是什么豪门复仇的剧本了。” 白鸦看着大屏。 “这是一场跨国战争。”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将手里的水杯搁在操作台边缘。 转身,他走向房间另一侧的黑色长桌。 桌上摆放着一排拆解开的枪械零件,还有几把森然的军用冷兵器。 顾寒舟拿起一把暗灰色的三棱军刺。 那是他在回龙岭废弃建材厂里,贯穿过钟岱手腕的那把刀。 他左手拿起一块军用磨刀石。 “唰——” 军刺的刀刃在磨刀石上狠狠刮擦而过。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几点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迸射而出,瞬间熄灭。 顾寒舟低着头,继续打磨刀锋。 “国内的账,清了一半。” 他的声音伴随着刮擦声,在安全屋里回荡。 “剩下的,该去外面算了。” 顾寒舟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将一切焚毁的冷酷。 十六年前,那是一场披着雇佣外衣的买凶屠杀。 那么今天,他就把磬组织和裴鸢这只幕后黑手,一起拽进深渊。 “白鸦。” 顾寒舟将磨好的军刺插回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 “在!” “寒岳主账户里剩下的那五十亿。” 顾寒舟转过身。 “全部化整为零,切分成一千个隐匿子账户。” “五十亿全压上去?” 白鸦愣住。 “把杠杆拉到最高,准备对冲。” 顾寒舟声线平稳,却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我要从资本和物理两条线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东南亚的坐标。 “把磬的亚太区,直接打穿。” “明白!” 白鸦精神为之一振,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键盘交给我!我让这帮地沟里的老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数字屠杀!” 白鸦双手十指化作残影,重重砸向键盘。 “资金池已切分!” “离岸通道正在建立桥接!” “准备发起第一轮对冲试探……” 白鸦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执行键上。 他猛地敲了下去。 “啪!” 就在按下执行键的瞬间,“滴——滴——滴——” 安全屋底层的监控系统,突然爆出三声短促而尖锐的异常报警。 白鸦手上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快速切过主屏幕的画面,调出底层防护日志。 几行急促闪烁的红色警告代码,跃入眼帘。 白鸦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极度古怪,甚至透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慌乱。 “老大……” 他转过头,看着顾寒舟。 “我们的系统刚才被触碰了。” “有人绕过了常规的外部网关,直接用最高权限的底层接口,疯狂扒我们的底细。” 顾寒舟眉头微皱。 “磬的人?” “不是。” 白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是国内的网段,而且级别高得吓人。”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反向追踪到的霸道检索路径。 “老大……是霍家。” 白鸦深吸一口气,语速变快。 “霍家的核心层昨晚动用了最高权限。” “他们调集了军政两界的联合情报网,正在满世界查你顾寒舟的底细和履历。” 空气在安全屋内瞬间凝固。 外面的大雨还在疯狂拍打着玻璃幕墙。 “不仅是查寒岳资本。” 白鸦看着不断跳出的警报。 “他们连你回国前的航班信息、甚至是海外那些掩护壳的过桥记录,全都在一寸寸地筛。” “老大,我们被这头远古巨兽盯上了。” 霍家。 那个在顾寒舟记忆深处,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停下了正准备整理袖口的手。 半个身子隐在长桌旁的阴影里。 窗外的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冷光照亮了他刀锋般的侧脸。 他眼底没有了刚才提到磬时的纯粹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度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波动,像冰层下翻滚的暗流。 他没有下令白鸦去拦截。 也没有像之前应对合规局那样,抛出垃圾数据去掩盖痕迹。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老大?” 白鸦有些急了。 “不切断他们吗?再查下去,你的那层投资人的皮就兜不住了!” 顾寒舟视线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不用拦。” 白鸦愣了一下,然后应道。 “好。” 第41章 借巨兽的影子 “好。” 白鸦咽了口唾沫,手指收回,没有敲下拦截指令。 窗外的暴雨渐渐转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丝顺着玻璃幕墙滑落,留下交错的水痕。 顾寒舟拉开高管椅,坐了下来。 “老大,他们咬得太紧了。” 白鸦双手抱头,抓了两把本就凌乱的头发。 “霍家这次动真格的了。” “他们的军政联合情报网,简直就是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 白鸦指着左侧疯狂闪烁红色警报的副屏。 “我们底层的三道网关快兜不住了。” “追踪器离咱们寒岳资本的真实物理服务器,就差最后一道防火墙。” “真不拦?” 顾寒舟单手搭上机械键盘。 他视线落在红光频闪的主屏幕上。 “拦不住的。” 顾寒舟声线平稳,没有起伏。 “霍家动用最高权限查人,就是奔着掀底牌来的。” “强行拦截,只会让他们把寒岳资本列为高危敌对目标。” “到时候,燕京的安全局和军方会直接物理破门。” 顾寒舟十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声清脆利落。 屏幕上的防御阵型,在他的指令下,瞬间裂开一个显眼的缺口。 “你疯了!” “主动解开第三层防火墙干什么!” 白鸦从转椅上弹了起来。 顾寒舟敲下回车键。 “霍家这种巨兽,不给他们点骨头,他们是不会松口的。” 他调出三个被高度加密的压缩包。 顺着他自己撕开的缺口,直接扔进了霍家追踪器的主通道里。 “这三个包是什么?” 白鸦盯着数据流。 “欧洲市场的三份做空失败记录。” 顾寒舟语气平淡。 “真账本,只不过是用别人的废弃户头重新做了皮。” “里面全是合规的商业拆借和交易痕迹,足够他们啃上大半天。” 白鸦盯着屏幕。 缺口处那股霸道的红色追踪信号,像是闻到血味的鲨鱼。 瞬间扑向那三个数据包,死死咬住。 霍家的算力全盘压向了那几个庞大的文件。 “咬住了。” 顾寒舟视线偏转,看向中央大屏上的亚太地图坐标。 “真实算力转移。” 顾寒舟下令。 “全部切出国内网段,死死锁定东南亚金控枢纽。” “目标,曼金国际。” 白鸦愣了半秒,眼睛猛然瞪大。 “借刀杀人?不……你在借巨兽的影子!” 白鸦大笑出声,亢奋重新占领了他的大脑。 “霍家的联合情报网追踪我们,调动了恐怖的算力。” “这带来了海量的网络数据乱流!” 白鸦双手化作残影,重重砸向键盘。 “绝了!” “这就等于霍家在公网上给咱们放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电子烟雾弹!” “干活。” 顾寒舟打断他的狂热。 “真实数据流已切入暗池!” “在霍家的乱流掩护下,正在向曼金国际发起试探性攻击!” 同一时间。 燕京,安全局情报中心。 大屏幕上的红色进度条疯狂推进,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组长!抓到了!” 数据分析员兴奋地大喊,双手离开键盘。 “我们撞开了寒岳资本的第三层防护网,截获了三个底层的核心账本压缩包!” 霍青棠双手撑在金属操作台上,目光如炬。 “立刻解析脱壳。” 霍青棠冷声下令。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英文资金流水。 以及欧洲各国的清算底层回执。 霍青棠弯下腰,快速扫过那些滚动的数据行。 “欧洲市场的做空记录。” “大额资金过桥拆借明细。” “每一次滑点损耗,还有瑞银的结算底单。” 霍青棠指尖点着屏幕。 “资金来源全都是干净的华尔街财团拆借款。” 分析员敲击键盘,调用算力逐条核对。 “交叉比对完成,数据全部真实。” “每一笔资金停留的时间都没有超过法定限制。” “账目平得简直像艺术品。” 霍青棠盯着屏幕上的流水明细。 “太干净了。” 霍青棠的眼神更冷。 她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缓缓收紧。 直觉告诉她,那个叫顾寒舟的男人绝不像账面上展现出来的这么规矩。 但他留下的脚印,严丝合缝地踩在安全线内。 连海外投资失败的亏损账目,都做得滴水不漏。 “继续查。” 霍青棠站直身体。 “查他这些资金背后的实际担保人,把底层穿透。” 她完全没有察觉。 她此刻调集大批最高权限算力逐条核对数据的动作,已经在国际公网上掀起了一场庞大的数据风暴。 这场风暴,完美掩盖了顾寒舟向南亚方向疾驰而去的狂暴数据流。 寒岳资本安全屋。 室内的电子冷气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中央全息大屏上,代表曼金国际的红色节点,突然亮起刺眼的黄光。 数据碰撞产生的警报波纹在屏幕上荡开。 “啪!” 白鸦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老大,曼金国际的防火墙起反应了!” 白鸦脚下一蹬,转动转椅,面向顾寒舟,语速极快。 “我们在霍家乱流掩护下的探针,成功扎进了曼金国际的外围资金池。” “这帮老鼠慌了,正在全线切断外部接口。” 白鸦看着副屏上跳出的报错代码,笑容收敛。 “不过,这块硬骨头有点棘手。” 白鸦啧了一声。 “他们把最核心的备用资金,锁在物理网关里了。” “讲清楚。” 顾寒舟视线落在曼金国际的坐标上。 “那是切断了所有互联网连接的局域网沙盒,纯物理隔离。” 白鸦砸了一下键盘。 “我们在外面,哪怕算力再强,也顺着网线打不进去。” “除非有人亲自摸进他们的大楼,插上硬件。”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坐在操作台前,身体向后靠去,陷进宽大的高管椅里。 左手拉开操作台边缘的抽屉,随意夹起一根香烟,咬在唇间。 “嚓。” 金属防风打火机砂轮摩擦,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顾寒舟微微低头,凑近火苗。 火光映亮了他深邃的眼底,没有丝毫焦虑或暴躁。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在冷蓝色的屏幕光中缓缓散开。 他靠在椅背上,夹着烟的姿态,透着一股对追踪与阻碍的漠视。 顾寒舟左手一合,甩上打火机盖子,发出一声脆响。 “进不去?” 他隔着薄薄的烟雾,看着屏幕上闪烁防卫信号的曼金国际大楼缩略图。 他将烟灰掸落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那就把他们的门拆了。” 第42章 逼出物理网关 烟头被摁灭在玻璃烟灰缸底。 仅剩的暗红火星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滋啦”声,彻底熄灭。 顾寒舟直起身,转身大步走入隔壁的交易室。 当晚九点。交易室里没有开顶灯。 随着他推门而入的瞬间,墙面和中控台上悬挂的上百台高分辨率显示器同时亮起。 冷蓝色的屏幕荧光如同潮水般铺满整个房间,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曼金国际关联的外汇走势图。几十种东南亚小币种的K线交织在一起,如同乱麻。 白鸦已经坐在了主操作台前。 他双脚一蹬,连人带转椅滑到顾寒舟旁边。 “老大,硬敲门这活儿可不好干。”白鸦紧紧盯着大屏,“曼金国际那个备用金服务器是纯物理网关。只要那边的人不手动插上网线、不输入最高级密码,我们在外网就算把算力拉爆了,也挤不进去半个字节。” “那就打到他们自己插线。” 顾寒舟拉开宽大的高管椅,稳稳坐下。 他双手搭上键盘。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停在键位上方。 “那五十亿美金,拆好了吗?”他问。 “化整为零,一千个独立离岸账户。”白鸦咽了口唾沫,“通道已经全部搭好。资金随时可以进场。” 顾寒舟视线扫过最中央那块显示曼金核心外汇储备的屏幕。 “锁定曼金持有的三种交易量最大的小币种。” 顾寒舟下令。声音在空旷的交易室里回荡,没有一丝温度。 “全仓。做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寒舟的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清脆的机械轴体敲击声连成一片,密集得犹如战场上重机枪在倾泻火力。 他根本不看屏幕上的K线起伏,也不去测算什么滑点损耗和抛售阻力。 五十亿美金的巨额资本,被他当成了一箱箱高爆炸药,顺着那一千个隐匿账户,毫无保留地砸向曼金国际的外汇资金池。 “第一轮,五个亿!砸进去了!” 白鸦死死盯着副屏,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发紧。 大屏上,代表那三种小币种汇率的平缓红线,瞬间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重压。 就像是被一座山当头砸中。红线剧烈抽搐了一下,直接断崖式向下暴跌。 “曼金的操盘手有反应了!”白鸦快速切过数据监控面板,“他们在疯狂接单!试图用底层流动资金把汇率托住!” 图表上,几股绿色的买单逆势而上,试图在半山腰筑起防波堤。 “压过去。” 顾寒舟连眼皮都没抬。 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十个亿!二十个亿跟进!”白鸦大吼出声,“防波堤平推了!他们的护盘资金连三十秒都没撑住!”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试探、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砸盘。 自杀式的攻击。 顾寒舟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和护底资金。他的每一步操作,都在以最野蛮的方式摧毁对方的流动性。 屏幕上的外汇走势图一片惨绿。 数字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疯狂蒸发。上亿的美金在几秒钟内化为乌有。 “三十五亿进场!” 白鸦双手死死抓着转椅的扶手,呼吸急促。 “曼金那边绝对被打懵了!哪有这么玩命的砸法!”白鸦盯着极速跳水的汇率,“老大,他们的流动性资金在五分钟内已经蒸发过半了!外围的现金流快被抽干了!” 远在东南亚的曼金国际大楼内,此刻必然已经乱作一团。 突如其来的天量空单,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常规防御体系。 “他们还在硬扛?”顾寒舟手上的动作不停。 “扛不住了!主资金池见底了!” 白鸦指着左侧疯狂闪烁警报的红条。 “这三种小币种的汇率马上就要跌破警戒线!一旦穿底,触发清算机制,曼金国际在亚太区的大半个金融壳子今天晚上就会宣告破产!” 顾寒舟目光冷漠地看着大屏。 “把剩下的十五亿,全部砸在最后一档上。” 最后一下回车键按下。 清脆的撞击声在交易室里显得格外沉闷。 十五亿美金的集束炸弹,轰然砸落。 大屏上的绿线如同瀑布般直坠深渊,狠狠撞向了曼金国际的生死红线。 “嘀——长鸣!” 白鸦面前的主机发出尖锐的高危报警声。 “爆了!”白鸦猛地站起身。 就在这一秒。 中央大屏那张显示着亚太地区节点的卫星地图上。 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某个区域。 “啪!” 一个猩红的物理网关IP地址,毫无预兆地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陌生的底层备用金数据流,从那个红色坐标疯狂涌出,强行冲入交易市场,试图填平那个即将崩塌的黑洞。 “出来了!” 白鸦激动地欢呼一声。整个人猛扑回操作台前,双手疯狂敲击键盘。 “曼金的老大为了防止彻底爆仓,撑不住了!他被迫输入了最高级密码,强行启动了隐藏在地下金库里的物理备用金服务器!” 白鸦的眼睛死死咬住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红点。 “只要你敢连网,就别想跑!” 指令飞速下达。追踪探针顺着对方强行建立的桥接通道,瞬间倒灌回去。 地图上的视角被极速拉近、放大。 穿透国境线,越过海洋。 最终。 代表IP地址的红色十字准星,死死钉在了东南亚某国交界处,一片茂密的雨林边缘。 卫星图清晰地显示出那里有一座外表伪装成废弃矿场的高强度实体建筑。 “位置锁死!精确坐标拿到了!” 白鸦转头看向顾寒舟,语速极快。 “就在这片雨林里。这就是磬在亚太地区存放所有核心黑金和名单的最底裤!” 顾寒舟停止了敲击键盘的手。 密集的机械按键声在交易室里骤然消失。 只有百台显示器散发着幽暗的蓝光。 顾寒舟看着大屏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坐标。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抬起右手,按住了塞在右耳道深处的微型通讯器。 隐藏频道开启。底噪的沙沙声中,透着一股跨越数千公里的死寂。 顾寒舟微微低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叫。 “沉星。” 几秒后。耳机那头传来一声轻微、拉动狙击步枪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坐标发你了。” 顾寒舟放下手。 “给你三分钟,清空外围。” 第43章 跨国静默狙击 东南亚。某国交界处,茂密的原始雨林边缘。 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倾盆而下。雨水砸在阔叶林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噪音。整个世界仿佛被水汽吞没,能见度极低。 距离曼金国际大楼八百米外的一处高地上。 深绿色的伪装网与周围的灌木完美融合。 沉星整个人趴在泥泞的水坑里。他已经保持这个卧姿整整两个小时。 泥水裹满了他的战术服,将他的体温和气息彻底掩盖。在这片黑暗潮湿的雨林里,他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一把重型狙击步枪的黑色两脚架,深深扎进前方的烂泥里。 沉星的右眼死死贴着高倍率夜视狙击镜。 透过镜片,十字准星牢牢锁定了八百米外,曼金国际大楼的楼顶。 楼顶上,四名穿着战术背心、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装守卫,正在探照灯的光晕下焦躁地来回巡逻。 在他们头顶上方。一个巨大的卫星通信阵列天线,正在雨幕中缓慢旋转,红色的信号灯急促闪烁。那是曼金大楼连接外界互联网的唯一物理中枢。 耳机里,一直保持着极度静默的隐藏频道,传出了顾寒舟低沉的声音。 “给你三分钟,清空外围。” “收到。”沉星回应。 只有两个字。他的声音嘶哑、平坦,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 沉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极点,心跳随之放缓。 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食指,轻轻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他没有把准星套向那些巡逻的武装守卫。 作为灰烬小队最顶尖的狙击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清空外围”在此时的战术含义。不是杀几个无足轻重的小兵,而是要切断猎物的最后一条生路。 十字准星微微移动,最终死死地钉在了那根粗壮的卫星天线主轴上。 同一时间。燕京,寒岳资本底层安全屋。 冷蓝色的屏幕荧光,照亮了顾寒舟轮廓分明的脸。 中央全息大屏上,一根代表着曼金备用金转移进度的红色进度条,正像一条贪婪的毒蛇,快速向前推进。 “老大!曼金的物理网关已经成功桥接!” 白鸦死死盯着右侧的副屏,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滚落,砸在锁骨上。 “他们绕过了我们的外围封锁!正在强行执行备用金转移!” “还剩多少时间。”顾寒舟站在操作台前,语气异常平静。 “数据流太庞大!他们动用了硬件底层的最高权限,我们的外部冲击压不住他们!”白鸦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紧绷,“倒计时,六十秒!” “进度条一旦走到百分之百,他们的备用资金就会彻底进入亚太市场。磬的资金链将满血复活!到时候我们这五十亿会被拖入拉锯战,甚至会被他们反向包围!”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四十五秒!”白鸦怒吼,“他们的传输协议是军用级别的,连接太稳定了!” 远在东南亚。曼金国际的地下核心机房内。 一名西装革履的主管,正用手帕疯狂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他看着机房内一排排由红转绿的服务器指示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保持连接稳定!”主管对着周围的技术人员大喊。 “主管,数据同步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一名技术员在服务器的轰鸣声中大声回应。 “很好。只要这笔备用金出去,我们就能稳住这三种小币种的汇率。”主管咬着牙,“我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拿五十亿砸我们。等资金到位,我要顺着线把他们全宰了!” 画面切回燕京安全屋。 “三十秒!”白鸦重重砸了一下桌面,“老大,需要做防守撤退的准备吗?资金马上要冲进来了!” “不需要。”顾寒舟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根红色的进度条。 “二十秒!” 安全屋里键盘的清脆敲击声,与耳机那头东南亚雨林的狂暴雨声,在通讯频道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跨越重洋的、令人窒息的战术节奏。 “十。” “九。” “八。” 顾寒舟的双手撑在金属操作台的边缘。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就在倒计时归零,曼金国际的进度条即将跳到百分之百的那个毫秒。 “动手。” 顾寒舟下达了指令。 跨越数千公里。 在雨林的泥水里,沉星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果断扣下了扳机。 “砰——!” 装配着特制消音器的重型狙击步枪,发出一声沉闷而恐怖的怒吼,瞬间撕裂了雨幕。 一发大口径特种穿甲燃烧弹,脱膛而出。在黑夜的暴雨中,划出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死亡轨迹。 八百米外。 曼金国际大楼楼顶。 “轰!” 一团刺眼的火花,在暴雨中轰然爆闪! 巨大的卫星通信天线主轴,被穿甲弹直接击穿。厚重的金属结构在恐怖的动能和高温下瞬间撕裂、熔断。 整个信号接收锅盖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扭曲声,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倒塌。 火花四溅,电缆崩断。 楼顶上的四名武装守卫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惨叫着在积水中翻滚。 就在天线被摧毁的同一瞬间。 “滋啦——” 燕京安全屋内,刺耳的系统报错声响起。 大屏上,那根代表曼金防御墙和资金转移的红色进度条,卡死在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紧接着,庞大的数据流瞬间碎裂成满屏的乱码。 “物理桥接断了!” 白鸦从转椅上猛地弹了起来,指着屏幕狂笑出声。 “他们的外部网络陷入绝对的物理瘫痪!数据传输被永久中断了!” 曼金国际最后的救命稻草,被八百公里外的一发狙击子弹,硬生生地掐断。 曼金地下机房内。 “怎么回事!”主管看着瞬间黑屏的监视器,脸上全无血色。 “连接断了!楼顶的卫星信号消失了!”技术员疯狂敲击键盘,声音里透着绝望,“主管,我们和外界失联了!备用金被死死锁在局域网里了!” “恢复!快点恢复!”主管一把揪住技术员的衣领。 “恢复不了!是物理硬件的彻底损毁!” 燕京安全屋。 屏幕上的数据彻底停止了跳动,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 这场跨国静默狙击,配合得天衣无缝。燕京的键盘声与东南亚的枪声同步重合。 安全屋内的冷光打在顾寒舟的脸上。 他看着那根卡死的进度条。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满带血腥味的笑。 那是在战场上,看着猎物跌入陷阱、被彻底绞杀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顾寒舟缓缓站直身体。 他走到操作台前,双手重新覆上机械键盘。 华尔街金融巨鳄的外衣被撕下,露出了底下那具杀戮果决的佣兵王骨架。 “游戏结束。” 顾寒舟轻巧地敲下几个按键,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白鸦。关门,吃肉。” 第44章 吃干榨净的绞杀 燕京。寒岳资本交易室。 顾寒舟敲下几个按键。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白鸦。关门,吃肉。” 大屏上,曼金国际那根原本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进度条,随着东南亚雨林里物理网关的炸毁,彻底僵死在原地。 那代表着整整五十亿美金的底层备用资金。 它们刚刚通过物理接口挤进公网通道,还没来得及落入安全的局域网资金池。网络中断,等于把这笔钱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这就好比一头刚扒光了皮、拔了牙的肥羊,被卡在屠宰场的传送带上。 上下进退不得。彻底暴露在国际外汇市场的绞肉机里。 “收到!” 白鸦双手化作残影。机械键盘的轴体发出狂风骤雨般的敲击声。 “拦截网已经拉起。通道封死。他们的护盘资金物理断联,留在外面的钱现在就是没人管的死账!” 顾寒舟坐在高管椅里。 他手腕微动,鼠标在屏幕上划出了一片红色的猎杀区域。 “吃掉它。不用洗,直接利用外汇做空机制,吞进我们的离岸深水区。一点残渣都别留。” 画面切到大洋彼岸。 公海的私人游艇上。海风夹杂着腥气吹打着玻璃窗。 裴鸢猛地从真皮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红酒杯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脏了他昂贵的手工皮鞋。 “怎么回事!曼金的资金端口为什么全黑了!” 裴鸢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对着那头咆哮。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此刻透着刺耳的尖锐。 电话那头只传来死寂的盲音。 “接通!给我强行重连!” 裴鸢转头冲着监控屏幕前的技术人员大吼。 “先生……连不上!” 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双手发抖地敲击键盘。 “曼金大楼的卫星天线没了!物理层面的断绝,我们在这边根本没法进去接管资金。钱被卡在公网里了!” “你说什么!” 裴鸢一脚踹在技术员的转椅上。脸色铁青。 那是磬在亚太地区整整三成的流动性储备!更是用来输送那些致命违禁品的运转血库! “顾寒舟……” 裴鸢咬着牙念着这个名字,眼底布满疯狂的血丝。 “他算准了这一步!他故意用天量空单逼我们启动物理网关,就是为了把备用金勾引出来!” “先生。对方正在疯狂蚕食我们的资金份额!速度太快了。我们没有任何操作权限去阻挡!” “给境内发指令!想办法找替罪羊去拔他的网线!” “来不及了先生……这根本不需要五分钟!” 燕京。 “明白!” 白鸦敲击指令键,数据洪流瞬间变阵。 原本用来砸盘的一千个隐匿子账户,此刻变成了张开血盆大口的群狼。 它们毫不留情地扑向曼金国际那笔卡在通道里的巨额黑金。 失去主控系统保护的资金,脆弱得不堪一击。 大屏上,代表曼金剩余资金的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疯狂下行。 顾寒舟靠向椅背,没有再看屏幕。 他端起手边的纯净水,喝了一口。 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只有猎人收割时的绝对从容。 “三十亿。吃干了!” 白鸦盯着屏幕大喊。 “四十五亿!底仓彻底穿透!” “六十秒过去了。曼金的抵抗率为零!” 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中,顾寒舟展现出了金融暴徒最纯粹的毁灭力。他不留一分钱的退路,也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余地。 时间走到第一百八十秒。 “滴——”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交易室里响起。 中央大屏上,那条卡死的红色进度条,从满格瞬间狂跌至零。 紧接着,四个冰冷的大字跳出屏幕。 结算完成。 白鸦整个人瘫在转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但眼睛里透着极度的狂热。 “结束了。曼金国际的流动性被吃得干干净净。这下他们连给底下洗钱马仔发工资的钱都没了!” 白鸦转过头,看向顾寒舟。 “老大。明天一早,这家亚太级的金融巨头就会直接宣布破产。” 顾寒舟放下水杯。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六年前的旧账,在今晚收回了一笔重利。 “磬在亚太区的血库,被这一刀生生削掉了三成。” 顾寒舟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这只是个开始。裴鸢这回,该感觉到痛了。” 大洋彼岸。游艇包厢。 看着屏幕上彻底跳出的“资金归零”警告。 裴鸢的呼吸停止了。 他死死盯着那片变黑的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他接管亚太区以来,遭遇过的最惨烈、最无力的一次溃败。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十亿的底牌被瞬间吃干抹净。 “顾寒舟!” 裴鸢嘶吼出声。 “砰!” 他猛地抬脚,将面前名贵的实木办公桌一脚踹翻。 桌上的电脑、加密文件、高档雪茄盒砸了一地。玻璃渣溅射开来。 包厢内鸦雀无声,技术员吓得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根本不是在跟一个商人交手。 这是在跟一个武装到牙齿、把资本当成高爆炸药在用的雇佣兵搏命。 “以为断了我的钱,就能在燕京过安稳日子?” 裴鸢站在一片狼藉中。 他扯开领结,眼底的疯狂再也压抑不住。 “既然你要把我逼到死角。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 “接通境内残网的单线联络人。” “先生。现在动用单线,很容易被夏国安全局追踪……” “闭嘴!执行!” 裴鸢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 “启动‘黑雨’计划。我要霍家和沈家的人,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同一时间。寒岳资本交易室。 顾寒舟站起身。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操盘,让他眼底带着些许疲惫。 他准备去洗把脸。 “等一下!” 白鸦坐直身体。双手重新按上键盘。 “怎么。” 顾寒舟停下脚步。 “老大。有东西被网住了。” 白鸦紧紧盯着右侧的一个隐藏沙盒界面。 “刚才我们吃掉他们资金的时候。我放出去的系统后门,咬住了曼金机房试图向外回传的一个微型数据包。” “这是他们断网前发出的?” 顾寒舟走回屏幕前。 “不。是备用局域网的物理触发机制。” 白鸦语速变快。 “只要资金池被强制抽干,这个数据包就会自动向外围节点发送,像是某种应急预警机制。” 白鸦调出破解软件。 “密码很简单。没用他们惯用的活体动态密匙。” 进度条闪过。 屏幕上弹出一系列高清晰度的图片文件。 顾寒舟视线落在那些图片上。 白鸦点开第一张。 那不是什么账目明细,也不是人员潜伏名单。 而是一张张复杂的航海图。 图片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等深线、公海坐标,以及几条用红线勾勒出的隐秘航线。 在航海图的边缘,盖着一个黑色的三角形印章。 “老大。” 白鸦转过头,眼神里透出惊疑。 “这帮老鼠往公海上传航海图干什么?” 这完全超出了常规洗钱的范畴。 顾寒舟的目光,犹如鹰隼般盯在那个黑色印章上。 “磬,不仅做金融和暗杀。” 顾寒舟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想起审问黑狗时拿到的名册。那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跨国犯罪网络。 “放大那个坐标点。” 顾寒舟下令。 白鸦将图片中央的红线交汇处不断放大。 红色的线条最终汇聚在夏国近海的一个灰色地带。 “他们还要运东西。” 顾寒舟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坚冰。 “而且是实打实的物理运输。能走公海航线的,绝对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走私货。” 白鸦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想运什么?” “运能把燕京翻过来的东西。” 顾寒舟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 这不仅是对霍沈两家的复仇。这背后藏着针对夏国底线的疯狂挑衅。 “局势变了。” 顾寒舟穿上西装。 “通知山魁他们。收网行动提前。” 第45章 反向植入的木马 次日清晨。暴雨停歇。 燕京的天际线泛起一层带着水汽的灰白。安全屋内的电子冷气持续运转,带走空气中浓重的咖啡苦味。 顾寒舟站在中控台旁。他一夜未睡。 他抬起右手,捏了捏发紧的鼻梁骨。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领口微敞的黑色衬衫。 他迈步走到白鸦身后。 大屏上。那些截获的航海图正在接受底层扫描。 “不是常规的经纬度坐标。” 白鸦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双手在机械键盘上快速敲击。 “图上没有任何文字标注。连港口代号都被抹掉了。” 白鸦把一张航海图放大,指着边缘的黑色三角印章。 “全是这种闪烁的灯塔代码。没有规律。像是一堆乱码拼接出来的视觉噪音。” 顾寒舟视线扫过那些频闪的光点。 “解开它。” “正在试。” 白鸦敲下回车键,挂上一个暴力破解的脱壳程序。 几行绿色的进度条在屏幕底层亮起,缓慢向前推进。 就在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十七的那一瞬。 “滴——长鸣!” 主屏幕毫无预兆地爆出一片刺眼的血红。 航海图的画面开始剧烈扭曲。像素块像是被烈火熔化的塑料,瞬间碎裂成成千上万的色块。 疯狂的乱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工作区。 “操!” 白鸦十指瞬间绷紧,重重砸向键盘。 “是底层自毁程序!对方在代码里埋了诡雷!” 白鸦的声音发干。 “只要遭受外部算力强行破译,文件就会自动清空!” 他手指飞快地输入隔离指令。准备切断物理网关,强行将残损文件锁死在本地沙盒里。 一只手从后面探了过来。 顾寒舟的手掌重重按在白鸦的右肩上。五指收紧,力道极大。 硬生生压住了白鸦敲击最后执行键的动作。 “别拦。” 顾寒舟声线低沉。 “让他删。” 白鸦猛地回过头,满脸不解与焦急。 “老大!让他删完线索就全断了!”白鸦急促地解释,“这可是他们断网前留下的唯一物理尾巴!一旦删光,我们连他们往哪运货都查不到!” 顾寒舟视线钉在那片疯狂流泻的红绿乱码上。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这是军事级别的掩护逻辑。” 顾寒舟开口。用的是战场上的思维。 “在战区。如果深入敌后的侦察兵被俘,咬碎毒药自尽。他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必定会向指挥部发送一个死亡确认信号。” 顾寒舟搭在白鸦肩上的手指微微发力。 “这段数据也一样。” “自毁不是终点。” 顾寒舟看着屏幕。 “它在彻底消失的那一毫秒。必定会向主服务器发送一条确认被销毁的回执指令。” “这是规矩。” 白鸦愣了半秒。 他原本焦躁的大脑,如同被冰水浇过,瞬间清醒过来。 佣兵王的战术直觉,远比死板的代码逻辑更管用。 “我懂了!” 白鸦猛地转回屏幕前。双手离开隔离执行键,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拦截指令。 “既然他要发回执。” 白鸦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狂热的光芒。 “我就给他加点料!” 白鸦双手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键盘的敲击声密集成雨,在安全屋内炸响。 他飞速写下一段极具隐蔽性的反向木马代码。这串代码没有破坏性,只有极致的潜行能力。 屏幕上,航海图的自毁进度已经逼近百分之九十九。 文件的主体几乎已经被挖空。 “打包。伪装。” 白鸦死死盯着那个即将跳到尽头的死亡进度条。 “搭个顺风车。”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在文件自毁彻底完成,回传确认信号发出的那一微秒。 白鸦重重敲下回车键。 “啪!” 木马代码被死死绑定在那条微弱的确认信号上。 顺着对方预留的回传网线,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磬在亚太区的深层主服务器里! 屏幕上的乱码彻底消失了。 界面变回了一片死寂的深黑。 安全屋内陷入了极度的安静。只有机箱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白鸦死死盯着全息大屏,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顾寒舟站在他身后,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没有任何催促。 三分钟。 “嗡——” 大屏幕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 一张庞大且复杂的动态雷达界面,在屏幕中央瞬间弹开。 那是一幅覆盖了整个亚太海域的实时电子海图。 深蓝色的海洋背景上,浮现出十几根暗红色的航线网。 在这些航线网的交汇处。 十几个绿色的光点,正以极慢的速度,在公海上移动。 顾寒舟目光微凝。 白鸦从转椅上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因为动作太大,向后滑出半米,重重撞在操作台边缘。 他手指着屏幕上那些散布在深海里的光点。 “老大……” 白鸦的声音发干。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些光点……不是陆地的固定基站。” 白鸦敲击键盘,把其中一个位于马六甲海峡附近的绿色光点放大。 光点旁立刻跳出一串复杂的远洋货轮注册代码。下面附带着伪装过的商贸航线许可,以及大吨位的集装箱载重数据。 这艘船,此刻正在公海上游荡。 “他们根本不用固定建筑。” 白鸦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大屏。 “难怪这十几年,各国的联合反恐和经侦部门,都摸不到他们的老巢!” 白鸦转过头,看着顾寒舟。 “他们把整个亚太区的核心通讯中枢、物理资金库,还有那些用来发号施令的据点。” 白鸦指着满屏的远洋货轮。 “全建在这些游走在公海的铁壳子里!”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缓慢移动的绿色坐标。 这种部署方式,完全脱离了任何一个单一国家的司法管辖权。 一旦遭遇查处,这些货轮随时可以切断通讯,驶入三不管的深海区域,彻底销声匿迹。 这就是磬。 一个武装到牙齿、把跨国犯罪做成流动堡垒的庞然大物。 “定位能锁定多久。” 顾寒舟看着其中一艘离夏国海域最近的货轮坐标。 “木马是潜行状态,只要他们不进行底层的系统大清洗,定位就会一直挂在我们的雷达上。” 白鸦坐回操作台前,快速将这些坐标的轨迹进行保存备案。 “但是老大。” 白鸦仰起头。 “这是在公海。我们的资本和网络攻击,打不穿这些物理隔绝的铁壳子。” 顾寒舟转过身。 他走到沙发旁,伸手拿起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网线打不穿。” 他将西装随意地甩上肩膀。 “那就连人带船,一起凿沉。” 第46章 亚太的物流网 清晨。 燕京初升的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倾斜着打在地毯上。 安全屋内,服务器机箱的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彻夜未眠的冰冷。 顾寒舟走到操作台前。他将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宽大的沙发扶手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衬衫。 “噼啪。” 白鸦重重敲下回车键。 三米宽的全息电子大屏上,实时电子海图发生剧变。 底层的地理转换代码开始强行解析木马回传的数据。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在屏幕上荡开。 那些原本缓慢移动的绿色坐标,在极短的时间内逐一破裂,转化为猩红色的光点。 红点开始不断增多、扩散。 从最初的十几个,迅速裂变成几十个。最后变成上百个密密麻麻的血色印记。 这些红点就像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死死覆盖了整个东南亚海域、马六甲咽喉。 甚至有几条红色的触角,已经悄无声息地延伸到了夏国东南沿海的灰色地带。 白鸦双手离开键盘。 他整个人往后靠在转椅椅背上,看着大屏,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老大。” 白鸦声音发干,手指指向那些布满海图的红点。 “这些……全都是游走在公海上的远洋货轮。” “每一艘的排水量,起码都是十万吨级别。” 白鸦呼吸加重。 “他们打着正规跨国物流和远洋渔业的幌子,不受任何一个单一国家的司法管辖。” “如果遇到某国海警的临检,他们随时能把船开进深海无主水域。拔掉通讯天线,就成了一座座切断联系的海上堡垒。” 白鸦转头看向顾寒舟。 “这哪里是什么家族余孽的复仇组织。” “光看这些船的载重能力,里面装的绝不仅仅是地下钱庄的黑金服务器。” 白鸦咬着牙。 “走私军火、运送亡命徒、转运违禁品……这是一个武装到牙齿、横跨多国的庞大战争机器!”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迈步走到全息大屏前。 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冷蓝色的屏幕光下,投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黑影。 他视线冷冽,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跳动的红色光点。 十六年前的旧案,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拼接。 当年,霍家老爷子雷霆震怒,倾尽军政两界所有资源清算裴肃。 霍家的情报网何等庞大,却硬是没能查到裴肃那个七岁孙子裴鸢的任何下落。 顾寒舟现在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当年无论怎么翻找,都找不到那个被送出境的血脉。 裴家,根本不是什么能在暗中跟霍家抗衡的幕后黑手。 裴肃,只不过是一只攀附在这个名为“磬”的跨国战争巨兽身上,靠出卖夏国利益换取微末权力的吸血虫。 霍家当年的清算,只是拔掉了这只吸血虫留在国内的口器。 而真正的巨兽本尊,一直藏在深海里,静静地俯视着这一切。 “裴肃能在极短时间内找到顶级的清除小组,还能让对方全身而退。只靠他一个政界人物的人脉,绝对办不到。” 顾寒舟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这说明,十六年前,磬的触角就已经伸进了夏国。” “他们在找代理人。裴肃就是他们选中的口子。” 白鸦双手抓紧转椅扶手。 “所以裴鸢被送出去,也不是什么临终托孤。那是裴肃和磬之间达成的某种交易?拿自己的血脉换取境外势力的庇护?” 顾寒舟没有否定。 “裴鸢能在组织里爬得这么高,因为他带着对夏国的天然仇恨。” 顾寒舟抬起手,食指敲击在屏幕中央那个最闪亮的红点上。指尖与屏幕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磬需要这种仇恨。他们用仇恨养蛊。” “裴鸢只是个节点。” 顾寒舟放下手,转头看向白鸦。 “把这些物流港口和远洋货轮的底层备忘录,全部给我抽出来。” 顾寒舟目光锐利。 “他们做的每一笔黑账,走私的每一批货,都会在内部留底。” “十六年前,灰雀小组怎么离境的,走的是哪条船。” “十六年前的东西,一定在里面。” 白鸦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体。 “懂了!既然木马已经扎进了他们的通讯中枢,我就顺着这根线,把他们存在公海上的老底全翻出来!” 键盘敲击声骤然变得狂暴。 白鸦十指化作残影,疯狂向木马发送提取指令。 “他们的服务器不仅在海上有节点,还有陆地的中继站做伪装。” 白鸦语速极快地解释。 “木马正在穿透第一层物理隔离验证。他们在系统里设置了七个动态伪装诱饵,全都是为了防官方溯源的。” “能绕过去吗。”顾寒舟问。 “费点劲。” 白鸦敲击快捷键,调出另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我直接用废弃端口的最高权限硬砸。” 机械键盘发出密集的声响。 “绕过外围诱饵。” “正在剥离加密层。” “开始提取深层陈年旧档!” 系统全速运转。 安全屋里的机箱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大量的热流从出风口涌出。 屏幕上,数以万计的加密文件像雪片一样向下刷过。 白鸦双眼死死盯着飞速跳动的数据。 “文件量太大了。他们这十几年干的脏活全堆在底层废档区。” 白鸦咬紧后槽牙。 “我正在加筛查条件。时间轴,锁定在十六年前。” “关键词录入。亚太区、走私航线、代工结算单。” 一个绿色的进度条在窗口底部出现,艰难地向前爬行。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五。 百分之八十。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机器运转的轰鸣。 顾寒舟站在长桌旁,双手撑在桌沿。 他看着那个不断拉长的进度条,没有任何催促。 那是关于母亲坠崖真相的最底层证据。 百分之九十九。 就在进度条即将满格的刹那。 “滴!” 一声刺耳的系统报错音在安全屋内骤然响起。 大屏中央的滚动数据瞬间停滞卡死。 紧接着,一个带有黑色加粗边框的独立文件夹,硬生生从海量的数据流中弹了出来,占据了屏幕最核心的位置。 这个文件夹没有常规的文件后缀名。 在它的正中央,印着一个惨白的骷髅水印。 水印的边缘布满了锯齿状的防伪加密波纹。 “出什么事了?” 顾寒舟站直身体。 “不知道!” 白鸦双手离开键盘,神情紧绷。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它自己跳出来的!我的筛查程序刚刚碰到了底层的某个死锁触发器!” 白鸦点动鼠标,查看文件夹的外围属性。 “这是一个绝密级别的结算库。” 白鸦咽了口水。 “只有执行了最顶格的代工清除任务,才会单独列编这种带骷髅水印的死档。” 顾寒舟视线落在那个文件夹上。 “打开它。” “有自毁风险。”白鸦手放在键盘上方,没有按下去。 “打开。”顾寒舟只重复了两个字。 白鸦不再废话,直接将之前截获的万能物理密匙扔了进去。 “啪。” 清脆的敲击声落下。一层层的加密壳被强行剥开。 文件夹的封面缓缓展开。 在这片惨白的水印上方,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抬头标记。 几个刺眼的字母,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冷蓝色的屏幕光下。 “华夏·K019号结算单”。 顾寒舟视线死死钉在这行字上。 他双手撑着金属操作台的边缘。 五指渐渐收拢,紧紧扣住冰冷的金属台面。手背上的青筋随之暴起。 K019。 那是十六年前,回龙岭山路事故的官方立案编号。 磬的代工结算单。 母亲的命,就标在这张单子上。 第47章 代工清单的旧账 上午十点。寒岳资本底层安全屋。 室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电子冷气不断从出风口涌出,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铁锈味。 “华夏·K019号结算单”这几个刺眼的红字,在全息大屏上散发着冰冷的荧光。 顾寒舟双手死死撑在金属操作台上。 他觉得胸腔里像被填满了坚冰,连起伏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老大……”白鸦转过头。他手心里全是冷汗,手指悬在鼠标上。 “点开它。”顾寒舟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 白鸦不再废话。食指重重敲击鼠标。 屏幕画面剧烈闪烁。那层带有骷髅水印的边框瞬间碎裂,海量绿色的十六进制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锁死了整个工作区。 系统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狂啸。 “三重底层死锁。”白鸦盯着那些疯狂滚动的数据,牙齿咬得咔咔作响,“这帮疯狗。他们在核心账本上用了军用级的级联加密。如果输错一次密匙,这份文件就会启动物理自毁程序,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代码。” 顾寒舟的目光死死咬在屏幕上。 “能开吗。” “给我五分钟。我拿算力硬堆。”白鸦深吸一口气。 “三分钟。”顾寒舟的声音粗哑,“砸开它。” “拼了!”白鸦大吼一声。 他十指化作残影,重重砸向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安全屋里连成一片,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第一层防火墙,我用肉鸡节点的算力硬撞!” 键盘声密集如鼓点。 “啪!” 大屏左侧爆出一团绿光。 “第一层脱壳成功!”白鸦喊道。 一张满是英文的内部指令扫描件弹了出来。 白鸦目光快速扫过页面,声音发紧。 “这是一份人员调动令。”白鸦语速极快,“亚太行动组,内部代号灰雀。指令内容:即刻从边境潜入夏国。任务级别,甲等最高清除。” 顾寒舟扣住台面的五指再次收紧。指节边缘透出失去血色的惨白。 “灰雀。”顾寒舟念出这两个字,“这是磬在亚太区专门用来干脏活的刀。从入境到撤离,他们不用任何国内的本土资源。干净利落。” “难怪十六年前霍家老爷子翻遍了整个上京,都找不到这帮人的影子。”白鸦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根本就是一群幽灵。第二道锁,我拿刚才截获的动态密码表去套!” 代码瀑布流再次卡顿,随后迅速消散。 “破了!” 大屏中央,跳出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张带有云滇地方钱庄暗记的汇款收条和路线草图。 白鸦看着那张收条,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这是边境蛇头黑狗的盖章底单。”白鸦指着明细,“过桥费、车库租赁、假牌照费用。灰雀小组做完事,连夜走了鹰嘴暗河通道出境。” “当年从黑狗嘴里撬出来的买路钱,现在对上了。”顾寒舟看着那条逃亡路线。 “路线严丝合缝。”白鸦说,“他们这单干完,直接从人间蒸发了。”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身躯像一座被冻住的雕像,周身透着足以将整个房间碾碎的压迫感。 十六年了。 那些被封存在泥沼深处、无数次在噩梦中重演的破碎记忆,此刻被这一张张纸面文件粗暴地剖开。 “最后一次突破。” 白鸦额头的汗水滴落在锁骨上。他双手再次悬在键盘上方。 “这是核心文件。他们用的是多重时间锁。我得用逆向算法强行剥离它。” 敲击声再次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顾寒舟的视线盯着屏幕底部的红色进度条。他的呼吸变粗,气流摩擦着气管,发出沉闷的声响。 骨节在金属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给我开!” 白鸦猛地直起身,拳头重重砸在回车键上。 “砰!” 屏幕上最后一道红色乱码如同玻璃般碎裂。 一张泛黄的纸质扫描件,在全息大屏的最核心位置弹了出来。 没有激昂的复仇宣言。没有多余的恩怨赘述。 这是一张格式极度规范、排版冰冷的“业务代工清单”。 顾寒舟往前迈出半步。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双眼布满血丝。 “标的物:沈云舒及四岁幼子。” 白鸦盯着屏幕,声音发着抖,不受控制地念出声。 “清除方式:伪装意外事故。回龙岭山道逼挤坠崖。” “执行方:灰雀三人组。” “定金:一百万美金。事成尾款:两百万美金。” 白鸦念完,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一条流水线。”顾寒舟的声音粗哑到了极点。 “什么流水线?”白鸦问。 “谋杀的流水线。”顾寒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字眼,“没有仇恨,没有情绪。只有冰冷的数据和金额。他们把人命当成一桩摆在台面上的买卖。” 人命被明码标价。 买了两条人命,毁了两个家族。格式严谨得像是在采购一批寻常的办公耗材。 这就是跨国犯罪组织磬的做事逻辑。 “看底部的签名。”白鸦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清单底部的结算栏。 出资人签名处,没有手写的名字。 那里端端正正地盖着一个殷红的方形私章。 白鸦按下快捷键,将那个私章放大到占据半个屏幕。 红色的篆体字,清晰无误。 “裴肃。”白鸦嗓子像塞了砂纸,涩得发疼。 “他连名字都不敢签。”顾寒舟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老狐狸怕留下笔迹鉴定。”白鸦盯着那个印章,“但黑网有黑网的规矩,这种大额代工买卖必须留验资凭证。这个私章,就是他的命门。” 顾寒舟站在屏幕前。 他觉得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愤怒已经无法形容他此刻的状态。那是一种深渊般的暴烈,在理智的边缘疯狂撕扯。 “老狗。” 顾寒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裴肃躲在幕后,连名字都不敢签,只敢拿出一个私章,用买卖的方式,把刀子精准地递到了雇佣兵的手里。他把这场政见之争的代价,全砸在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四岁孩子的身上。 “老大,这下面还有个附件。” 白鸦指着清单最底部的一个音频图标。 “那是执行方和雇主的交易留档。这是磬这种黑网组织的规矩,为了防止顶层雇主事后赖账,他们会强制保留关键沟通录音。” 顾寒舟没有回头。 “点开。” 白鸦拖动鼠标,点下播放键。 全景音箱里,先是传出一阵老旧录音设备特有的沙沙底噪。 三秒后。 一道苍老、威严,却透着极度阴毒的男声,在安全屋里回荡。 那是裴肃的声音。 “三十万美金?” 录音里,裴肃的语速很慢,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轻蔑。 “三十万买他们两条命,太便宜了。我给你们三百万。” “裴肃这是在买断灰雀的退路。”白鸦咬着牙说。 “不。”顾寒舟盯着那个音频波形,“他是在买断我们霍家所有追查的线索。他要一次性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 录音还在继续。 那道苍老的声音穿过十六年的光阴,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舐着在场两人的耳膜。 “我要那对母子,在回龙岭上彻底消失。” 裴肃的声音在最后压得很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记住。” “尸骨无存。” “滴——” 音频播放结束。进度条归零。 安全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机箱里风扇运转的嗡鸣声,和顾寒舟那粗重压抑的呼吸。 第48章 三十万买的命 “尸骨无存。” 这四个字从全景音箱里传出。带着老旧设备特有的沙沙底噪。 录音播放结束。 进度条走到尽头。 尾音在空旷的安全屋里一点点消散。 没有回音。 房间里陷入死寂。 只剩下服务器机箱风扇运转的嗡鸣。 顾寒舟站在金属操作台前。他低着头,视线落在一旁那只特制的重金属鼠标上。 白鸦坐在转椅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他看着屏幕上裴肃的印章,又看了一眼顾寒舟的背影。 他觉得喉咙发干。 “老大。”白鸦声音涩哑,打破了沉默。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三十万美金。”顾寒舟终于出声。 他的嗓音极度沙哑。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在十六年前的黑网市场上,三十万美金能买到什么。” 顾寒舟缓缓抬起眼。 视线锁定屏幕上那张代工清单。 白鸦咽了一口唾沫。 “能买通边境蛇头放行。”白鸦如实回答,“能雇到几个亡命徒。但绝对买不到磬在亚太区的王牌行动组。” “对。”顾寒舟说。 “裴肃是个生意人。他付了三百万。” 顾寒舟的手撑在金属台面上。 “三十万,用来买我母亲和我的命。剩下的两百七十万,用来买霍家追查的线索。买整个燕京长达十六年的太平。” “这老狗把人命当成账面上的办公耗材来结算。”白鸦咬紧后槽牙。 他看着清单上规范的排版,觉得脊背发凉。 “他算得很准。”顾寒舟身体微微前倾。 “母亲的命,霍砚山的半生自责。还有我在泥沼里爬行的十二年。” 顾寒舟的声音很轻。 “全都装进了这一纸合同里。” 顾寒舟右手落在操作台上。 他把手覆在那只高强度防弹铝合金外壳的鼠标上。 五指缓缓收拢。 “在裴肃眼里,这只是一份区区三十万的外包生意。” 顾寒舟语气平淡。 他没有流一滴眼泪。 他把那种几乎要将灵魂焚毁的痛楚,全部压进了骨血深处。 “老大,裴肃已经死了。”白鸦看着顾寒舟的手,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站起身,试图靠近。 “他死得太早了。” 顾寒舟五指开始发力。 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小臂肌肉绷紧到了极致。 “咔。” 极轻微的裂响从手掌下传来。 白鸦停下脚步。 “老大,那是军用级的防爆金属!” 顾寒舟没有理会。 他的力量在不断攀升。 那是在地狱营里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恐怖握力。 “咔咔咔。”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安全屋里炸开。 等白鸦看清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只坚硬无比的金属鼠标,在他徒手挤压下,外壳开始严重扭曲。 缝隙处的螺丝接连崩断。 铝合金外壳硬生生被他捏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砰。” 一声闷响,鼠标彻底崩碎。 锋利的金属碎片扎破了顾寒舟的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 暗红色的血滴顺着指缝滑落。 “吧嗒。” 一滴血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血迹在地板上溅开,触目惊心。 “老大!你的手!”白鸦急声喊道,转身要去拿急救箱。 顾寒舟抬起手。 他随手将掌心里扎着的几片碎铁甩在地上。 金属碎片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伸手从操作台抽过一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掌心的血迹。 纸巾瞬间被染透,变成一团暗红。 “裴肃当年盖下这个私章。”顾寒舟捏着血染的纸巾。 “他以为三十万美金,买的是两条命。” 顾寒舟抬起头。 视线扫过满屏幕的磬组织据点分布图。 他的眼神里透着绝对的死寂。 “他买的,是整个磬亚太区的陪葬。” 这句宣判落下,安全屋里的空气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白鸦看着顾寒舟的手。 他知道,这场清算已经不再局限于裴鸢一个人。 “我这就去发指令。” 白鸦坐回操作台前。 “境外曼金国际的流动性已经清空。我这就调动寒岳资本剩下的全部资金,挂出暗花。” 白鸦双手重新搭上键盘。 “从现在开始,资金池全面转入战时状态。”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用另一张干净的纸巾按住掌心,转身走向那排战术装备柜。 查清当年的真相已经闭环。 接下来,就是物理层面的全盘抹杀。 “滴——滴——滴——!” 极度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安全屋左侧炸响。 顾寒舟脚步一顿。 “怎么回事。”他偏过头。 白鸦猛地转头看向旁边那台独立显示器。 那是一台专门负责监控国内暗网通讯和异常频段的设备。 此刻,整块屏幕都在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白鸦十指砸向键盘。 只敲了几下,他的脸色煞白。 “老大……” 白鸦转过头,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裴鸢没跑。” 白鸦咽了口水,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拦截数据。 “我们端了他国内所有的白手套,炸了他在境外的资金池。” 白鸦双手抓着转椅的扶手。 “他不仅没撤,反而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反扑指令!” 顾寒舟转过身。 “他干了什么。” “他疯了!” 白鸦指着红光频闪的显示器。 “我刚截获了一段通过老式无线电发出的隐藏电波。发件地是公海,接收地是燕京。” “这是磬内部用来唤醒深度潜伏者的指令码!” 白鸦站起身,语速极快。 “他在国内还有最后几枚暗钉!他把藏在燕京的最后几个死士,全部激活了!” 顾寒舟扔掉沾血的纸巾。 “目标是谁。” “指令加密级别很高,我还在破译执行坐标。” 白鸦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这几个死士平时和普通人没区别,他们不是为了商业阻击准备的。” 白鸦抬头看着顾寒舟。 “他们是物理层面的杀手。裴鸢要在燕京见血!” 顾寒舟走到监控屏前。 红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破译进度。 “他知道我们在国内扎根。”顾寒舟声音低沉,“他把主意打到了我们身边。” “破译出来了!” 白鸦大吼一声。 大屏幕上,一排红色的坐标数据跳了出来。 坐标旁边,附带着死士执行任务的最终代号。 白鸦看清那行字,眼睛猛地瞪大。 “老大……这疯子是在报复。” 白鸦的声音发颤。 “他的目标,是霍家和沈家的人!” 顾寒舟眼底瞬间聚起实质化的杀机。 裴鸢这只疯狗,彻底踩中了烬王绝对不能碰的底线。 第49章 疯狗的跨海反噬 “滴——滴——滴——” 极度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寒岳资本底层的安全屋里疯狂回荡。 冷蓝色的屏幕荧光被大片的猩红警告色彩取代。排风系统因为服务器的超负荷运转,发出沉闷如困兽般的嘶吼。 顾寒舟站在金属操作台前。他左手抓着那件黑色的战术冲锋衣,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肌肉绷紧而微微凸起。 白鸦坐在转椅上,双手十指化作残影,重重砸向机械键盘,轴体发出暴雨般的脆响。 “这疯子发出的信号加密级别太高!他用的根本不是常规公网!”白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砸在锁骨上,“是短波频段的跳板传输!他在试图唤醒国内深度潜伏的暗钉!” 顾寒舟单手将冲锋衣甩上肩膀,动作干脆利落。 “多久能解开坐标。”顾寒舟声线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给我一分钟!我正在用肉鸡节点硬撞他的物理层!” 就在白鸦敲下执行指令的刹那。 主控大屏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刮擦声。 屏幕上正在跳动解码的进度条,瞬间崩碎成满屏的雪花噪点。 紧接着,一个未经任何加密的暗网视频通讯请求,蛮横无理地撕开了白鸦设立的外围防火墙,强行切入主屏幕。 视频画面亮起。 大洋彼岸的游艇包厢。光线昏暗,满地都是砸碎的红酒瓶玻璃渣,还有被踹翻的名贵实木办公桌,文件散落一地。 裴鸢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跨国高管。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不见了,名贵领带被扯得七零八落,衬衫领口大敞。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掩藏在碎裂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死死盯着摄像头,透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准备同归于尽的疯狂。 这是一条被彻底扒光了底牌、打断了脊梁,只能露出獠牙乱咬的疯狗。 顾寒舟停下正在拉冲锋衣拉链的动作。 他转过身,直面大屏幕。 他的视线没有温度,脸部肌肉没有任何多余的颤动。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静静地迎击着屏幕那头的极度癫狂。 “顾寒舟。” 裴鸢双手死死撑在残破的桌面上,对着镜头喘着粗气。他没有再用变声器,原本的声音因为嘶吼过度而变得极为沙哑撕裂。 “你真以为,你赢了?” 裴鸢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面部表情因为极度的恨意而扭曲。 “你把我在境外的盘子砸了个稀巴烂,吃干了我的流动资金,还从我的人嘴里抠出了总账单。”裴鸢咬着牙,把脸凑近摄像头,粗重的呼吸声在安全屋的扩音器里放大,“你是不是觉得,把我的老底掀开,你就能在燕京安稳地当你的过江龙?” 顾寒舟单手插在战术裤的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没有打断,也没有半句回应。 这种看死物一样的漠然目光,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加刺人,彻底刺穿了裴鸢最后仅存的理智。 “十六年了!” 裴鸢一把抓起桌上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手指紧紧按在红色的按钮边缘,连手指都在剧烈发抖。 “当年,是霍砚山那个老东西,仗着手里的权,硬生生弄死我爷爷,毁了我裴家的一切!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境外的泥水里爬了十六年!” 裴鸢手背上青筋暴突,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 “你们霍沈两家,踩着我们裴家人的尸骨,在上京过了十六年的太平日子。凭什么?” 他眼底透出极致的恶毒与残忍。 “你既然想替他们强出头,想把我从暗网里挖出来,把我的路全部堵死。” 裴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笑。 “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 裴鸢举起那个遥控器,对准镜头。 “既然霍砚山当年弄死我爷爷,那我就在燕京,再杀他一个血亲!” 话音落下。 裴鸢拇指重重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键。 “滴——!” 视频画面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随后瞬间切断。三米宽的全息大屏重新变回一片死寂的黑色。 安全屋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超负荷运转的轰鸣。 顾寒舟站在原地。 “查出来。” 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就像从深渊冰层下刮出来的寒风,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修罗杀机。 白鸦双手猛地扑回键盘。 “他在视频里动了手脚!那个视频不只是个通讯,底层还裹着一个唤醒程序!” 白鸦语速快到了极限,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跃动。 “他按下的那个按钮,就是激活国内死士行动指令的最终确认键!” “基站位置。”顾寒舟迈开长腿,直接走到操作台前。 “他在海外用了洋葱路由,但视频流有物理延迟!我抓到他指令下发时,国内接收端的信号握手回执了!” 白鸦大吼一声,重重敲下回车键。 主屏幕瞬间切换成燕京市的3D三维城市地图。 一张庞大的红色搜索网在地图上铺开,正在疯狂地向下过滤坐标。 “这些死士平时和普通人一模一样,用的都是干净的社会身份。只有接到这个特定频段的唤醒指令,才会启动暗网通讯设备。信号出现了!” 地图上的视角被极速拉近。 穿过环线,越过主干道。 最后,一个刺眼的红色坐标,死死地钉在了燕京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 “他们最后活跃的物理信号位置,锁死了!” 白鸦抬起头,看着顾寒舟。 “在燕京国贸商圈!世贸大厦地下停车场!” 顾寒舟的视线,如同锐利的军刺,死死钉在大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上。 世贸大厦。地下停车场。 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中迅速过滤。 裴鸢的目标,是霍家和沈家的人。 谁今天中午在这个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 早上在寒岳资本顶层,白鸦例行汇总的燕京财经晨报头条,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穿着米白色高定西装、在一群商界大佬中推开保镖,向他递出黑底烫金名片的女人。 那个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霸道,问他有没有兴趣来喝杯茶的商界女王。 那是他血缘上的亲姑姑。 顾寒舟呼吸一沉。胸腔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这群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终于把肮脏的爪子伸向了他的家人。 他猛地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向门边的金属储物架。他先是抽出两把不反光的军用三棱刺,动作极稳地滑入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 紧接着,他一把抓起架子边缘那串重型防弹越野车的车钥匙。 金属钥匙扣在他的掌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老大!你要一个人去?”白鸦从转椅上站起来,声音因为焦急而发紧,“这帮人是死士,带着家伙的!要不要先通知霍家的安保或者让山魁他们……” “来不及。” 顾寒舟一把推开地下安全屋的厚重防爆门。 走廊冷白的灯光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杀意映照得令人胆寒。 “今天上午。” 顾寒舟的声音,像极地冰原上崩裂的坚冰。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绝对的杀伐。 “姑姑霍明姝代表曜华集团,就在世贸大厦顶层开投资峰会。”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第50章 靶心指向了姑姑 地下走廊冷白的灯光微弱闪烁。 顾寒舟大步流星,穿过寂静的长廊,来到直通私人车库的玄关防爆区。 隔离门旁,立着一个被黑色防尘布严密罩住的金属柜。 顾寒舟走到柜前。左手猛地攥住防尘布边缘,用力向下一扯。 “唰——” 厚重的布料滑落在地。 冷轧钢打造的重型战术武器柜,彻底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柜门感应开启。 “老大!” 微型耳机里,白鸦的声音因为极度焦急,破了音。 “你不能带重火器过去!” 白鸦死死盯着全息大屏上的燕京城市天眼网,十指在键盘上疯狂砸击。 “世贸大厦是燕京最核心的商圈!今天上午那里不仅有霍明姝的投资峰会,还有市里的高规格经济闭门会!官方的外围防线早就拉起来了!” 白鸦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霍青棠的防爆车组,就停在世贸大厦南门外两条街的街口!只要商圈内响起半点枪声,武警两分钟内就能完成四面封锁!” “如果你现在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杀过去……” 白鸦的声音发颤。 “哪怕你救了人。霍家和夏国官方也会立刻看到你的真面目!” “你这层跨国合法投资人的皮,就彻底剥不下来了!霍家人会清楚地看见,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境外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顾寒舟看着满柜漆黑冰冷的枪械。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半秒的犹豫都不曾有过。 那段死亡的记忆已经苏醒,那一年在回龙岭。雷雨交加的悬崖边。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把方向盘打死,用身体挡住变形的车架,只为将他推下悬崖深处的生路。 那种失去血亲的痛楚。这辈子,一次就够了。 顾寒舟单手扯下那件无标识的黑色战术防弹背心。 直接套在挺括的白衬衫外。 他抓住背心两侧的魔术贴绑带,用力向后收紧。粗涩的尼龙拉扯声中,战术背心死死贴合在他的躯干上,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肌肉轮廓。 他从枪架上抽出一把格洛克19战术手枪。 大拇指压住弹匣卡榫。 “咔哒。” 装满十九发黄铜子弹的加长弹匣,顺滑地推入握把底部。严丝合缝。 左手虎口扣住枪机套筒。单手猛向后推。 “哗啦。” 套筒回弹,第一发子弹顶入枪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玄关里回荡。 “剥不下来。” 顾寒舟将格洛克手枪利落地插进大腿右侧的快拔枪套。 紧接着,抽出第二把手枪。重复同样的推弹上膛动作,滑入左侧快拔套。 四个备用满载弹匣,被他有条不紊地插进战术背心胸前的弹匣袋里。 “那就剥。”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顾寒舟从架子底层拿起一把哑光三棱军刺。 他没有多余的手去系右腿侧边的绑带。他直接将军刺的刀背横向咬在牙齿间。 冷硬的金属触及唇齿。 他低下头,双手动作极稳,将战术腿带在大腿外侧死死收紧。 咔、咔。 工程塑料锁扣咬合。 顾寒舟抬起头,取下嘴里的军刺,一把反插进绑腿外侧的刀鞘。 动作利落干净,带着纯粹的战场暴力美学。 “他们敢动霍家人。” 顾寒舟伸手抓起架子边缘的车钥匙。 “我就在燕京的心脏,把这群疯狗活刮了。” 中午。大雨滂沱。 燕京世贸大厦,顶层宴会厅。 投资峰会的上半场刚刚结束。 霍明姝穿着一身剪裁锋利的米白色女士西装,站在休息区的玻璃幕墙前。女助理捧着平板走过来,低声汇报。 “霍总,下半场的一对一闭门会要在半小时后开始。大厅里应酬太多,您要不要先回地下二层的VIP保姆车上休息十五分钟?” 霍明姝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狂乱的雨幕。 “走吧。” 女助理点点头,“刚才安保主管的对讲机有杂音,可能是地下车库的信号不好。我这就在工作群里通知他们备车。” 两人转身,走向专用的VIP下行电梯。 数字显示屏的红灯亮起,箭头一路向下。 世贸大厦,负二层。 极深的地下车库里,几盏白炽灯发出滋啦的电流声。通风管道里吹出阴冷的阴风。 四辆挂着套牌的黑色依维柯,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VIP电梯出口对面的盲区里。 车门拉开。 八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低着头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动作极快地走向一辆早已熄火的安保巡逻车。车内,世贸大厦的两名原本负责这一层安保的主管,已经被扭断了脖子,歪倒在方向盘上。 领头的男人从后备箱里抽出带有消音器的短管微型冲锋枪。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咔嚓、咔嚓——” 枪械拉动枪栓的轻微响动,在空旷的地下二层接连响起。 一名工装男人将一个方形的黑盒子放在配电箱上,按下开关。红色的指示灯闪烁。 地下二层所有的手机信号和无线电波段,瞬间被强行屏蔽切断。 领头男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面。他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着五十米外,那个正在缓缓跳动着向下数字的VIP电梯指示灯。 一层、负一层。 猎物即将进场。 寒岳资本,地下私人车库。 “轰——!” 一台纯黑色的重型装甲悍马猛然点火。 十六缸发动机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凶兽般的嘶吼,沉闷的音浪震得周围的地面都在颤抖。 顾寒舟坐在驾驶位上。左手稳稳扣死方向盘,右脚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前方的车库防爆卷帘门还没有完全升起。 重达数吨的悍马车头已经带着恐怖的动能,蛮横无比地撞了上去。 “砰!” 厚重的卷帘门瞬间扭曲变形,被防撞保险杠硬生生撕碎顶飞。 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悍马车撕裂黑暗,一头扎进漫天倾盆的暴雨中。 全地形越野轮胎粗暴地碾过街面的积水,掀起半米多高的浑浊水墙。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急促的刮擦声。 顾寒舟的脸庞隐没在驾驶室的昏暗光影中。那双深邃冷硬的眼睛,此刻布满了不带任何温度的实质杀机。 他没有减速。 悍马车撞碎一排积水,如同射出的黑色重型炮弹,直扑世贸大厦。 天际线的乌云层叠翻滚,厚重得仿佛要压塌整座城市。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强行劈开天幕,将整个燕京短暂照亮。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撕碎了天际。 那是真正的风暴。 也是认祖归宗的第一声惊雷,正式在燕京上空,轰然炸响。 第51章 撕下孤儿的外壳 燕京的天变幻莫测。中午狂暴的倾盆大雨已经停歇,午后的阳光明媚得毫无遮掩。 顶层顶级商务会所的专属更衣室内。 顾寒舟单手剥下那件带着硝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黑色战术背心。 几片带血的碎布连着军用三棱刺,被他扔进旁边的黑色密封袋里。 世贸大厦地下车库的那场猎杀已经结束。八个接了暗杀指令的磬组织死士,没有一个能活到官方防爆组拉起警戒线。一切都在暗中被干脆利落地抹平。 他在洗手池前冲净手背上的水渍,重新套上一件没有任何折痕的高定纯黑西装。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线条锋利得像刀。他闭了闭眼,将眼底那股在黑暗中疯狂杀戮后还未彻底散去的戾气,一点点压回深处。 再睁开眼时,他重新变成了那个游刃有余的寒岳资本创始人。 顾寒舟转身,推开面前那扇厚重的黄铜大门。 会所大厅内。 曜华集团与沧澜控股的联合会谈即将进入中场休息。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燕京最顶级的权贵们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资本市场的动向。 休息区的沙发旁,一身红裙、明艳干练的沧澜品牌投资女王沈清窈,正端着一杯骨瓷咖啡。 她偏着头,正与站在一旁的女人低声说话。 那女人穿着一套普通的灰黑色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胸前挂着曜华会务组的工作牌。正是隐匿了锋芒、伪装潜入会场的霍青棠。 世贸大厦车库的暗杀危机被强行掐灭,安全局的外围防线被一股看不见的暴力瞬间撕裂又合拢。霍青棠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她借着曜华高层安保名义,把自己安插在了这个会场最隐蔽的观察位。 就在此时。 顾寒舟步入会场。 纯黑的高定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没有刻意放出气场,但皮鞋踩在抛光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依旧引得周围的商界高管们纷纷侧目避让。 助理快步迎上前,将一份厚重的联合会谈文件递了过去。 顾寒舟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微低着头,侧身去接那份薄薄的文件。 明媚的午后阳光,正巧透过全景落地玻璃幕墙,斜斜地打进来。 金色的光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顾寒舟那线条如同斧凿刀刻般的侧脸上。 光影交错间,高挺的鼻骨、冷峻流畅的下颌线,在这一瞬展露无遗。 十米开外。 沈清窈正端着咖啡杯听霍青棠分析局势,她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中央。 她的视线,撞上了那张逆光中的侧脸。 沈清窈的心脏猛地撞在肋骨上,连呼吸都停了。 视线再也无法移开半分。 “沈总,关于后续……”霍青棠话说到一半。 “砰!” 一声脆响炸裂。 沈清窈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骨瓷咖啡杯直直掉落在地。滚烫的褐色液体溅满了她的小腿和名贵地毯,杯子摔成了十几块碎片。 清脆的碎裂声在优雅安静的会场里刺耳。 周围的谈话声瞬间静止,燕京的权贵们错愕地看过来。 沈清窈像一尊僵死的雕像。 太像了。比那天晚上在沧澜酒店走廊拐角处的惊鸿一瞥,还要清晰,还要真实。 那完全是她刻在骨髓深处、十六年来在每一场噩梦里出现的影子。那是属于她姐夫霍承岳年轻时的骨相。 “让开!” 沈清窈彻底打破了她一贯保持的上流社交礼仪。 她甩开跑过来搀扶的助理,踩着高跟鞋,发疯似地撞开挡在面前的几个公司高管。 顾寒舟刚接过文件。 一阵急促凌乱的高跟鞋声逼近。 一双涂着红油指甲的手,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死死地攥住了顾寒舟系着铂金袖扣的手腕。 红裙女人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眼眶在几秒钟内变得一片猩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瞬间决堤而出。 “你到底是谁?” 沈清窈声音沙哑,凄厉的质问声在大厅里回荡。指甲深深抠进了他的西装面料。 后方。 霍青棠看着这一幕,眼神骤然转冷。 那种身为顶级情报人员的职业怀疑,被沈清窈极端的崩溃情绪无限放大。她右手已经搭在后腰的警械隐蔽套上,目光像鹰隼一样盯住了顾寒舟的每一个微小动作。 被攥住手腕的这一刹那。 十二年地狱般摸爬滚打淬炼出的防卫本能,先于理智苏醒。 顾寒舟左臂和后背的肌肉在西装下瞬间收缩、紧绷得犹如钢缆。 他的右臂神经反射性地往回一扯,手掌已经形成刀刀夺命的角度。这是一招能在半秒内拧断成年人整条胳膊的反关节擒拿技。 然而。 当他垂下视线,对上那双哭得通红、满是哀痛与执念的眼睛时。 “呃。” 顾寒舟的下颚咬肌猛地鼓起。 他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牙齿刺穿软肉。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尖锐的刺痛感直冲脑门。 他硬生生地用这股剧痛,按死了这具杀戮机器的反击系统。 紧绷到极限的肌肉一点点松开。 他甚至没有抽出被抠出指痕的手腕,任由沈清窈死死抓着。 沈清窈隔着西装,能感觉到手底下那具身躯的温度和挣扎的力量。 这不是幻觉,这是活生生的人。 她的双肩因为抽泣而颤抖。 沈清窈另一只手猛地抬起,越过顾寒舟的肩膀。 她一把抓住顾寒舟脑后发际线边缘的一缕短发。 用力往下一扯。 一阵撕扯的头皮刺痛传来。 顾寒舟面部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躲避。 任由她从自己的后脑上,硬生生地扯下了一根带着毛囊的黑发。 周围的高管和保镖们全都被这场失控的场面吓懵了,无人敢上前阻拦。 沈清窈后退了两步。 她将那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如同抓着十六年来唯一的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攥在掌心里。 她转过头,双眼通红,对着跑过来的生活助理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推掉我下午所有的行程!” 她的声音大到破音。 “立刻给我连线沧澜基因实验室!把核心团队全叫回来!” “我要做加急比对!最高级别!” 鲜红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急促的回响。沈清窈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谈大门。 整个商务会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的换气扇还在嗡嗡运转。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场风波。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没有理会周围权贵们那些惊骇的视线,也没有去管站在后方、正用审视目光盯着他的霍青棠。 他舌头抵着口腔内壁,把那一汪带血的唾液咽了下去。 顾寒舟慢慢垂下眼帘。 看着被抓皱的袖口。 他知道。 “顾寒舟”这层华尔街金融孤儿的画皮,碎了。 第52章 加急的亲缘鉴定 傍晚。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纯黑色的悍马防弹玻璃上,碎裂成无数条蜿蜒的水痕。 顾寒舟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 车厢内没有开灯。他没有启动引擎,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昏暗中。 与外面的狂风暴雨相比,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死寂。那是一种在战场上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后,尘埃落定的松弛。 同一时间。沧澜基因实验室外。 惨白的无影灯将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沈清窈站在巨大的防爆玻璃墙外。 那身高定的红色连身裙因为跑动而起了褶皱。名贵的高跟鞋上溅着泥水。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的双手死死贴着冰冷的玻璃,十指痉挛般地抠着玻璃表面。 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一瞬不瞬地盯着实验室内那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那是沧澜集团斥巨资引进的全球最顶级的基因测序设备。 而在机器内部的高速旋转舱里,提取着十六年来沈家人想都不敢想的一份希望。 她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闭眼,那台机器就会停止运转,把她打回十六年来无数次绝望的深渊里。 “滴——滴——” 悍马车厢内,极轻微的加密频段提示音在顾寒舟的耳道深处响起。 “老大!” 耳机里,白鸦的声音像是被火烧了尾巴,急躁、慌乱,伴随着砸碎键盘般的狂暴敲击声。 “出大乱子了!” 白鸦大口喘着气,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 “沈清窈带着你的那根头发,进了沧澜总部的基因实验室!那里面走的是最高保密级别的绿色通道!” 顾寒舟没有打断他。 他偏过头,视线透过沾满雨水的车窗,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坏消息是,沧澜的底层数据库是和夏国的国家级亲缘库实时联网的!” 白鸦的嗓子都喊劈了。 “当年沈家老爷子和霍家,在那个寻亲库里录入了最核心的DNA锚点!他们一直在找你!” “测序程序已经跑到百分之九十了!只要比对结果一出来,你这层海外华尔街金融孤儿的底裤就全泄了!” 键盘的轴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老大,你的真身马上就要在夏国最高级别的系统里曝光!”白鸦吼道,“你现在正端着枪跟裴鸢那条疯狗对线,一旦身份泄露,你的处境就全明了!佣兵的履历也随时会被扯出来!” 顾寒舟听着耳麦里的咆哮。 他没有坐直身体,甚至连夹在方向盘缝隙里的手都没有抽出来。 “给我十秒!” 白鸦的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已经在用算力硬砸沧澜的沙盒防火墙!我已经摸到了输出端的数据流!” 白鸦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代码,手指悬在最终执行的回车键上方。 “只要十秒!我这就把输出的结果篡改成不匹配!我能把比对相似度压到百分之零!” “你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海外投资人!” 白鸦深吸一口气,准备按下执行键。 “白鸦。” 顾寒舟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响起。 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一丝波澜,连一丝微弱的紧张感都找不到。 “住手。” 就这两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但那是一种经过十二年血火淬炼,不容任何反驳的压迫感。 键盘敲击的脆响在耳机那头戛然而止。 白鸦的手指僵在回车键上空半寸的地方。 “老大?”白鸦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发着抖,“你说什么?” “我说,停下。” 顾寒舟缓缓松开了一直虚握在方向盘下沿的右手。 他将手放在大腿上。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隐没在皮肤下。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 “可是……可是他们马上就要出结果了啊!”白鸦急得抓着自己的头发,“这时候放任数据过去,等于把你扒光了推到霍沈两家人面前!” “我不改了。” 顾寒舟看着车窗外。 雨水汇聚成一道小型的瀑布,顺着玻璃滑落,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那片光晕,像极了记忆深处,母亲在厨房里点亮的那盏暖黄色的吊灯。 他靠在椅背上。 “十六年了。” 顾寒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重量。 “他们找了我十六年。” 当年他坠落悬崖,他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商品。他在地狱营里无数次从尸人堆里爬出来,靠着对生父家族的疑虑和恨意撑着这口气。 直到今天,白鸦查到那个寻亲库的底档。 原来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把最核心的数据挂在国家系统里,整整十六年,像是在黑夜里点着一盏长明灯。 顾寒舟闭上眼。 “这一次。” 他的语调中,透着一种终于跨越无尽深渊、重新踏上实地的决断感。 “我让他们找到。”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白鸦坐在安全屋的转椅上,看着大屏上那串触手可及的篡改代码,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把双手从键盘上撤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大腿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白鸦懂了。 那个在摩尔达废墟里带着他们拼杀,那个冷血无情、用命换命的烬王。 这头在暗夜里流浪了十二年的孤狼,决定回窝了。 沧澜基因实验室外。 走廊的空气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沈清窈的手还贴在玻璃上,她甚至感觉不到掌心传来的冰冷。 她死死咬着下唇,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叮——” 实验室上方,那盏一直亮着红色的加急运转指示灯,突然跳成了绿色。 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这声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沈清窈的呼吸瞬间停滞。 “滴答。” 实验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沧澜集团基因测序部的首席研究员,穿着白大褂,从里面跌撞着走了出来。 这位平时严谨到苛刻的学术权威,此刻连呼吸都是乱的。 他双手死死捏着一份刚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还带着油墨余温的加急报告。 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摩擦声。 “老刘……”沈清窈从玻璃上转过身。 她走过去,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看着研究员手里的那张纸,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把碎玻璃,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出……出结果了?” 研究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长串科学解释,他只是死死盯着报告最后一行的那个数据结论。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沈清窈。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总……” 研究员把那份报告向前递出。 “数据特征相似度,99.99%。”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后半句话。 “他……他是云舒大小姐的直系血脉!” “云舒大小姐的孩子……还活着!” “砰。” 沈清窈膝盖一弯。 浑身的力气在听到这组数字的瞬间,被彻底抽干。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腿发软,直接跪跌在冰冷的走廊地砖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沉闷。 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就这么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 “姐夫……” 十六年来的隐忍、绝望,和每一个深夜从噩梦中惊醒的痛楚。在这一刻,化作决堤的洪水。 沈清窈在空旷的走廊上,放声痛哭。 窗外,燕京的暴雨依旧。 但阴霾了十六年的天,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53章 站不稳的沈老夫人 夜色彻底吞没了燕京的街道。 暴雨倾盆。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乌云,冷白的光短暂照亮了盘山公路。 “轰——” 红色的跑车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在水幕中狂飙。 沈清窈死死握着方向盘。她的长发被雨水打湿,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名贵的红裙上溅着水渍,她却浑然不觉。 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那是刚从沧澜基因实验室拿出来的加急报告。上面那串99.99%的数字,像一团火,烧得她浑身发颤。 跑车碾过积水,掀起半米高的水墙。 半小时后,车子直挺挺地冲进燕京西郊的沈家大宅庭院。 刹车一脚踩死。 轮胎在青石板上剧烈摩擦,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车身猛地顿住。 沈清窈一把推开车门。 她连伞都没打,直接扎进滂沱大雨里。 她双手攥着那份带着油墨余温的报告。因为攥得太紧,报告边缘已经起皱。她把文件死死护在胸口,弯着腰,拼命朝主楼大厅跑去。 沈家大厅。 几盏明亮的仿古宫灯挂在穹顶,光线照亮了整块波斯地毯。 沧澜控股创始人沈临川站在黄花梨木雕琢的宽大书案前。 这位年近七旬的商业帝王,虽然头发花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眼底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大厅中央,站着四个西装革履的集团高管。 所有人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这就是你们交上来的海外营收预估表?” 沈临川嗓音低沉。他把手里的几页纸往案上一扔。 纸张散开。 “拿这种全是水份的东西来糊弄我。你们当我的脑子已经不记事了?”沈临川看着面前的负责人,“重做。明天早上看不到真实的利润明细,你们四个去财务结账。” 高管们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厚重的两扇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回音。 冷风夹杂着密集的雨丝,一股脑灌进温暖明亮的大厅。 沈临川皱起眉头。 他看向门口,眼底浮起几分怒意。 沈清窈浑身湿透,站在大门口大口喘气。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高跟鞋上沾着花园里的泥水,名贵的裙摆贴在腿上。 作为沧澜品牌投资女王,她从未在人前如此失态过。 “清窈。”沈临川的语气转冷,“你这是干什么。” 沈清窈没有回话。 她踩着积水,一步步走进大厅。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杂乱的水声。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高管。 径直冲到黄花梨桌案前。 沈清窈右手一扬。 那份被她体温捂热的纸质报告,重重拍在沈临川面前。 “爸。妈。” 沈清窈嗓音沙哑,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字句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云舒姐的孩子……没死。” 这几个字落地。 空旷的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那四个高管全都愣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 沈临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那双始终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座冰川轰然碎裂。 大厅深处,连着内堂的木门虚掩着。 原本,内堂里一直传出有节奏的木鱼声。 “笃、笃、笃。” 那是在里面诵经念佛的老夫人许兰因。这十六年来,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诵经。 就在沈清窈喊出那句话的几秒钟后。 木鱼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哗啦。” 清脆的断裂声传出。 一长串紫檀木雕琢的佛珠断开了丝线。上百颗圆润的珠子砸在硬木地板上。 珠子四处滚落。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紧接着,内堂的布帘被一把掀开。 许兰因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她常年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下一缕。她甚至顾不上脚下。 一只布鞋脱落在门槛边。她踩着袜子,步履不稳地朝外走。 这位平素端庄的长辈,此刻像个丢了魂的老人。 “清窈。”许兰因扶着门框,手指都在打颤,“你刚才……说什么?” 沈清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她快步走过去,双手扶住母亲纤瘦的胳膊。 “妈。”沈清窈哭出声,“数据在桌上。沧澜实验室刚出的结果。” 许兰因腿一软。 要不是女儿扶着,她已经跪倒在地。 她被搀扶着走到长案前。老人的目光越过桌上凌乱的财报,落在居中那份鉴定书上。 沈临川已经拿起了报告。 他没有带老花镜。但报告最后那一栏加黑加粗的文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被测样本A:顾寒舟。 亲缘匹配度结论:99.99%。确认存在直系血缘关联。 沈临川捏着薄纸。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双手开始打颤。 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眼眶瞬间红透。 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十六年。 长女在山道上车毁人亡。连那个刚满四岁的亲外孙,也没能留下半块骨头。 他们沈家人找遍了山沟崖底,用尽了所有的搜救资源。 所有人都告诉他们,车子烧化了,人也没了。 “他到底在哪。”沈临川一把抓住报告,盯着女儿。 他平日里的冷静从容被撕得粉碎。 “你们到底怎么拿到的样本?” 沈清窈抽噎着,用手背胡乱抹掉泪水。 “今天下午。商务会所。他去替一个资本收购案摸底。” 沈清窈抬起头,努力平复呼吸。 “我亲眼看到了他。他的相貌神态,和姐夫年轻时候的轮廓如出一辙。我直接扯了他的头发去送检。” 大厅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现在叫顾寒舟。”沈清窈继续说道,“他就是这两天在燕京金融圈闹出动静的那个投资人。带着巨额美金回国,刚刚把瑞曦那家壳子给打崩了。” 沈临川眼角的皱纹剧烈颤动。 一个四岁流落在外的孤儿。没有沈家的教导,没有霍家的背景。 凭自己一个人在国外长成了一头孤狼。他手里那些资本,那份手段,是怎么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 能在资本市场上这么决绝狠辣,这孩子在外头的十六年,到底是踏着多少血水爬过来的。 想到这里,沈临川觉得呼吸发紧。 这位商界巨擘抬起手,捂住额头。 “这些年。我们对不起云舒。对不起这孩子。”沈临川的声音有些走调。 旁边的几个高管已经意识到这属于绝对的豪门秘辛。他们低着头,倒退着退出大厅,生怕惹恼了沈老先生。 门外的冷风依旧吹着。 老夫人许兰因靠在长案前。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报告上的名字。 “顾寒舟……” 老太太念出这三个字,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哽咽。 她猛地转过身。 “临川。”许兰因脸上挂满泪痕。 她干瘦的双手死死反抓沈临川的手臂。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抠进男人的高级面料里。那股极端的执念,甚至让她指甲划破了皮肤。 “去……快去把他接回来。” 老太太嗓子全破了,眼泪砸在手背上。 “十六年了。他在外面流浪了十六年。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老夫人不停地重复。 “备车。” 沈临川直接转头对候在旁边的管家下令。 “让安保车队全给我集结。去把他给我接回来。” 大厅乱作一团,佣人们急忙去拿外套。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当口。 “铃——铃——铃——” 桌案角落,一部红色的保密座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声。 这台电话平时摆在那里像个摆设,只有在发生涉及顶层家族的突发大事时,才会被接通。 沈临川的动作顿住。 周围的声音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眉头紧锁,大步走过去。 沈临川低头看了一眼座机上的液晶显示屏。 黑底绿字。屏幕上没有任何职位头衔。 只有三个字。 霍砚山。 第54章 霍家老宅的红机 燕京西山,霍家大宅。 二楼书房内。 那部直连沈家大宅的红色保密座机,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霍砚山把红色话筒重重扣回座机底座。 这位曾在夏国核心权力层翻云覆雨的老人,面部肌肉如同冷硬的岩石,没有半分表情。 但他那双常年握笔、稳如泰山的右手,此刻悬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连带着中山装的袖口,也跟着细微颤栗。 书房角落的保密传真机发出“滴滴”声。 滚轴转动。 一张带有油墨余温的A4纸,被缓缓吐了出来。 那是沈临川刚让沧澜实验室传过来的加急DNA鉴定报告。 霍砚山没有去拿靠在桌边的紫檀木拐杖。 他猛地扬起左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书桌边缘那个红色的紧急金属警铃上。 “嗡——” 沉闷的警铃声瞬间传遍整座霍家主楼。 “让承岳回来!” 霍砚山对着门外的警卫嘶哑地吼出声。 “立刻让他滚回来!” 这道声音大到破音,透着一股压抑了十六年的狂暴与震撼。 深夜的暴雨依旧在下。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一路狂飙,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道水痕,猛地刹在霍家大宅门廊下。 车还没停稳。 霍承岳一把推开车门。 这位平日里在最高政务会议上面不改色、稳如泰山的高层,此刻甚至没等司机撑伞。 他穿着湿透的深蓝色风衣,皮鞋踩着满地积水,大步流星冲上台阶。 “爸!” 霍承岳一把推开书房厚重的金丝楠木双开门。 肩膀上全是深秋的夜露和雨水,头发因为奔跑而凌乱。 他大口喘着气,以为老爷子身体出了什么致命的急症。 就在他推门的同一时间。 走廊另一头,霍青棠也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三叔?”霍青棠看了一眼霍承岳湿透的背影。 她快步跟进书房。 霍青棠的神情极度凝重。 今天傍晚在国贸地下车库的那场交锋,以及安全局后续对顾寒舟的底盘筛查,让她越发觉得心惊。 那个叫顾寒舟的投资人,反侦察能力高得离谱。 他在燕京的一举一动,那种极端的战术素养和毫无破绽的资本伪装,完全是一个高危的武装暴徒。 她整理了一份顾寒舟具有高危反侦察能力的档案,正准备连夜向爷爷汇报。 “爷爷。”霍青棠走到书桌前,将手里的绝密卷宗递过去,“安全局刚把寒岳资本的数据重新做了一遍脱壳。那个顾寒舟……” “闭嘴。” 霍砚山直接出声,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老人的视线根本没在霍青棠手里的那堆卷宗上停留半秒。 他死死盯着站在门边的霍承岳。 霍砚山抓起桌上那张刚刚传真过来的纸。 他扬起手。 “啪!” 那份单薄的DNA鉴定报告,被他狠狠甩了出去。 纸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砸在霍承岳湿透的风衣胸口上。 纸页滑落地面。 霍承岳愣在原地。 他没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更没见过父亲用这种几乎失去理智的方式对待自己。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脚边那张纸上。 他弯下腰,手指在地毯上摸索了一下,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目光扫过纸面上的黑体字。 只一眼。 霍承岳高大的身躯,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重击当头砸中。 他整个人彻底僵死在那儿。 纸张右下角,那行加粗加黑的结论字样,像是有生命一般,硬生生刺穿了他的视网膜。 【被测样本A:顾寒舟】 【亲缘匹配度:99.99%。确认存在直系血缘关联。】 沈云舒。 他死了十六年的妻子。 霍承岳死死捏着那张纸。 刚才还稳如磐石的双手,此刻抖得像风中枯叶。 薄薄的A4纸被他捏得哗啦作响,边缘起皱,甚至被指甲抠出了裂口。 “这……这是什么……” 霍承岳的嗓子像吞了砂纸。 他盯着那串数字,眼眶在两秒内变得一片赤红。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活着……” 霍承岳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是在害怕惊碎一个梦。 “我的阿野……他还活着?!”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书桌后的霍砚山。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砸在手背上,和夜露混在一起。 十六年。 无数个雷雨交加的深夜,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醒来,满脑子都是那辆坠下鹰嘴崖的扭曲越野车。 今天,这张纸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的儿子,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旁边。 霍青棠的手指一颤。 手里那叠关于顾寒舟的高危分子调查卷宗,重重摔在地毯上。 文件散落一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顾寒舟? 云舒伯母的直系血脉?! 霍青棠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那个在商务会所里单手把人骨头卸了的疯子? 那个用五十亿美金在股市里当成重磅炸弹来砸盘的金融暴徒? 那个让她如临大敌、动用安全局最高权限去死死盯防的极度危险分子。 竟然是自己失踪了十六年的堂弟,霍昭野? 巨大的认知错位,让霍青棠张着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前一刻还在脑海里勾勒这头跨境凶兽的威胁等级,准备下达最高级别的布控指令。 这一刻,这个人就成了霍家找了十六年的血脉。 “阿野在哪。” 霍承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他猛地转身,带起一阵湿冷的夜风,大步就要往门外冲。 “我去接他。我现在就去接他回家!” 霍承岳的脚步刚迈出门槛。 “站住!” 霍砚山一声暴喝。 老人一把抓起靠在桌边的紫檀木拐杖。 手腕抡起。 拐杖底部的黄铜包边,重重砸在书房的金砖地面上。 “砰!” 一声沉闷、极具压迫感的爆响。 这声犹如定海神针般的撞击,硬生生砸停了霍承岳近乎失控的脚步。 霍砚山撑着拐杖,站在书桌后。 老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失态的儿子。 “他现在叫顾寒舟。” 霍砚山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千钧之力。 “他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你怀里要糖吃的四岁孩子了!” “他是一个能在华尔街杀出血路,带着五十亿回国,敢在燕京的资本市场上生吃活人的疯子!” 霍砚山的手指紧紧捏着拐杖龙头。骨节泛白。 “十六年。” “他在外头流浪了整整十六年!” 霍砚山的拐杖在地上又拄了一下。 木质撞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你现在这么两手空空地冲过去。” 老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凭什么认你这个失职的爹?” 第55章 风雨中的首次对峙 第二天清晨。 暴雨如注。 燕京的天空仿佛破了个大洞,密集的雨水连成一片灰白色的水幕,顺着寒岳资本大厦的全景玻璃幕墙疯狂冲刷而下。 大厦一层。 大堂的旋转玻璃门前,顾寒舟停下脚步。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随性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微型耳机里,白鸦的声音夹杂着键盘的敲击声,盖过了外面的风雨。 “老大,外头来了一支车队。”白鸦语速极快,“整整十二辆防弹级全黑大G。他们把大厦的正门、后门,还有地下车库的四个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顾寒舟视线穿过玻璃门,看向外面的雨幕。 “车牌查了?” “查了,清一色的连号。”白鸦咽了口唾沫,“是沧澜控股的车组。沈家的人来了。” 大堂里的保安和前台早就退到了角落,没人敢上前询问。 “要不要我让山魁带上家伙,从地下车库清出一条路?”白鸦的声音紧绷起来。 “不用。”顾寒舟抬手按了一下耳麦,“把防线撤了。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迈开长腿,直接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大门。 冷风夹着雨丝瞬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大厦外的露天广场上。 十二辆纯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在暴雨中一字排开,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引擎的低吼声在雨中回荡。 顾寒舟刚跨出门槛。 最前方那辆主车的车门,被人在里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跨出车厢。 沧澜控股现任董事长,沈怀瑾。 几名黑衣保镖立刻冲上前,撑开两把巨大的黑伞,试图替他挡雨。 “让开!” 沈怀瑾一声低喝,一把推开保镖的手。 他连伞都没打,直接踏进漫天的大雨里。 雨水瞬间砸湿了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名贵的西装面料上晕开大片水渍。 他根本不在乎。 皮鞋踩着地面积水,水花四溅。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台阶上的顾寒舟走去。 顾寒舟站在台阶顶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向自己走来的男人。 沈怀瑾在台阶下停住。 他仰起头。 暴雨中,那双在商海里向来杀伐果断、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极度剧烈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顾寒舟的脸。 高挺的鼻骨,冷厉的下颌线。那是他大姐沈云舒留下来的血脉。这份眉眼间熟悉的影子,瞬间击穿了这位商界大佬的所有防线。 沈怀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寒舟。” 他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过度的情绪压抑,沙哑得厉害。 他一步迈上台阶,径直冲到顾寒舟面前。 沈怀瑾伸出双手,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直接朝着顾寒舟的肩膀抓去。 这是一个属于长辈的、带着无尽心疼与急切的拥抱动作。 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黑色衬衫的瞬间。 顾寒舟的身体,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反应。 十二年。 在塔尔塔罗斯地狱营里,在死人堆和泥潭里摸爬滚打。任何靠近他物理防卫圈的动作,都会触发他最本能的战斗警报。 他背部的肌肉在衣服下瞬间收缩,紧绷得像拉满的钢缆。 顾寒舟的右脚向后撤开。 动作极稳,冷硬。 他毫不犹豫地向后退了半步。 刚好避开了沈怀瑾伸过来的那双手。 冷雨顺着屋檐砸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 沈怀瑾的双手僵在半空。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掌心只抓到一片湿冷的空气。 那半步的距离,像是一根尖锐的毒针,狠狠扎进了沈怀瑾的心脏。 他看清了顾寒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警惕与防备。 那不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见到亲人的委屈。 那是一头在荒野里独自舔舐伤口、对任何靠近都充满敌意与防备的孤狼。 沈怀瑾的心被狠狠揪紧。 这十六年,他到底在外面吃过多少苦,才会把这种防卫本能刻进骨髓里?面对血亲的靠近,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躲避和警觉。 沈怀瑾没有发火,也没有觉得尴尬。 他慢慢放下悬在半空的双手。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伸出手。 保镖立刻上前,将一把宽大的黑色定制防爆伞递到他手里。 沈怀瑾握住伞柄。 他再次迈上一步,拉近了那半步的距离。 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顾寒舟的身体。 他单手撑开伞。 强硬,却又温柔地,将黑伞倾斜着撑在了顾寒舟的头顶。 暴雨被厚重的伞面挡住。 而沈怀瑾的大半个身子,依旧暴露在倾盆大雨中,西装彻底湿透,雨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不习惯。” 沈怀瑾看着他,一字一顿。 “没关系。” 顾寒舟看着头顶那把倾斜的伞,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淋着雨的男人。 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指间的战术本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温热按了回去。 “你外公外婆,在家里坐了一整夜。”沈怀瑾的声音在雨中异常清晰,“他们一直看着大门外。眼睛都没合过。” 顾寒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今天还有安排。”顾寒舟语气平淡。 “什么安排都往后推。” 沈怀瑾沉声说道。 “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沧澜控股替你接手。燕京城里,谁敢挡你的路,舅舅替你碾碎他。” 顾寒舟没有接话。 沈怀瑾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舅舅来接你。” 他看着顾寒舟的眼睛,声音里透着大家族掌门人那种包容一切的霸气,也透着血浓于水的亲情。 “不管你在外面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管你手里沾过什么,结过什么仇。” 沈怀瑾的眼神无比坚定。 “从今天起,沈家就是你的盾。” 盾。 顾寒舟咀嚼着这个字。 十二年来,在枪林弹雨的佣兵界,他一直充当着灰烬小队最坚硬的盾牌。 没有人跟他说过,要来做他的后盾。 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顾寒舟看着沈怀瑾肩头被雨水打湿的深灰色西装。 他没有再后退。 风雨交加。 寒岳资本大厦对面的街角处。 一辆没有挂牌的纯黑色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视野盲区里。 暴雨疯狂拍打着车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噪音。 车内。 霍承岳坐在后排,身上还穿着昨夜那套被雨水打湿过、满是褶皱的风衣。 他一夜未眠。 他死死盯着车窗外,视线穿过雨刷器刮出的短暂清晰区域,锁定在台阶上那个高挺的青年身上。 他看到了沈怀瑾下车。 他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当沈怀瑾想要拥抱时,顾寒舟那充满戒备、向后躲闪的半步。 那后退的半步,像是一把生锈的锯齿刀,在霍承岳的心脏上反复拉扯切割。 疼得他连呼吸都带出血腥味。 霍承岳的双手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泛出惨白。 “他在害怕。” 霍承岳的嗓子像吞了沙子一样粗糙。 “我的儿子,在防备别人靠近他。” 坐在前排的司机眼眶发酸。 “首长。咱们要不要也过去……”司机低声问。 “不过去。” 霍承岳咬着牙。 老爷子昨晚的话像警钟一样砸在他脑子里。 他现在空着手过去,拿什么去认这个在狼窝里长大的儿子? 他拿什么去弥补这缺席的十六年? 霍承岳猛地松开手。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保密通讯器。 拇指重重按下专线按钮。 “嘟”的一声轻响。 “首长。”通讯器那头传来中部战区参谋的干练声音。 霍承岳隔着车窗,看着雨中那把倾斜的黑伞。 “立刻抽调中部战区最高级别的基因比对团队。” 霍承岳的声音极度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军区高层威压。 “带上最精密的设备。马上出发。” “首长,去哪里?” “来燕京找我。” 霍承岳闭上眼睛,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拿到父系铁证。” 第56章 母系血缘的坐实 沈家大宅的车队穿过庭院,在主楼前停下。 雨没停。 顾寒舟推开车门时,沈怀瑾先一步下了车,撑开的黑伞仍偏向他这一侧。 “地上滑。” “我看得见。” “看得见也慢点走。” 顾寒舟没有回应,只是迈上台阶。 门厅里暖气很足,和外面的雨幕像隔着两个世界。他的鞋底带进几滴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沈怀瑾抬手,像是想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视线。 最后还是放下了。 “都在里面。” 顾寒舟看了他一眼。 “谁?” 沈怀瑾喉结滚动。 “你的外公、外婆。还有家里几个孩子。” 顾寒舟没再问。 他推开正厅那扇厚重的门。 门内安静得过分。 宽大的客厅里坐满了人。沈临川坐在主位,手里攥着一串断线后重新穿起的佛珠。沈清窈站在他身侧,眼眶还红着。几个年轻人坐得端正,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顾寒舟踏进门。 所有目光都落了过来。 没人说欢迎。 也没人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 只是看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愧疚,有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迟疑。顾寒舟站在门边,肩背不自觉地收紧。 他很熟悉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在战场上,瞄准镜后的视线意味着子弹。 在地下拳场,围观的人群等着看谁会先倒下。 在塔尔塔罗斯,所有人盯着你,只是为了判断你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顾寒舟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缓缓蜷起。 沈怀瑾站到他旁边。 “爸,妈。” 他的声音有些哑。 “寒舟到了。” 沈临川撑着扶手起身。 老人看着顾寒舟,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说出一句。 “回来就好。” 顾寒舟站着没动。 沈临川也没有上前。 他像是怕走快一步,眼前的人就会被惊走。 就在这时,坐在另一边的许兰因扶着沙发站起来。 她走得很慢。 每迈一步,手里的佛珠便轻响一下。 沈清窈急忙过去。 “妈,您别急。” “别扶我。” 许兰因推开女儿的手。 她望着顾寒舟,眼泪已经挂满了脸。 顾寒舟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向自己走近。 她脚步不稳。 她的手在抖。 她没有任何武器。 没有攻击的姿势。 可距离一点点缩短时,他身体里的警报还是被拉响了。 三步。 两步。 许兰因抬起手。 顾寒舟后颈的肌肉骤然绷紧,肩膀向内收拢。左脚微微错开,重心压低,右手已经停在一个能瞬间发力的位置。 只要那只手带着半点恶意落下,他就能在最短时间内挣开,反制,清空周围所有威胁。 可那只手没有拍向他的脖颈。 也没有抓住他的衣领。 苍老冰凉的掌心,轻轻贴上了他的脸。 顾寒舟全身猛地绷住。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索。 他牙关咬紧,舌尖抵住齿间。口腔里那点旧伤被再次磨开,血腥味慢慢漫出来。 不要动。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不是敌人。 可身体不听。 背部的肌肉一寸寸收缩,手臂的筋络绷得发疼。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骨节里极轻的摩擦声。 许兰因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她捧住顾寒舟的脸,指腹从他的眉骨慢慢划过。 眼泪落在他脸侧。 很热。 顾寒舟僵在原地。 他没有躲。 也没有抬手拨开。 “眉眼……” 许兰因开口,声音断得厉害。 “你这眉眼,和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顾寒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十二年里,他习惯了枪声,习惯了火焰,习惯了尸体旁边的寒冷。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任何一句话停下。 可这一刻,脑中那根绷了十六年的弦,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他想起一盏昏黄的灯。 想起有人用沾着面粉的手擦过他的脸。 想起一道很温柔的声音说,阿野,慢点吃。 那些碎片翻出来,又立刻散掉。 顾寒舟站得笔直,呼吸却乱了半拍。 许兰因看着他紧紧咬住的下颌,眼泪流得更凶。 “疼不疼?” 顾寒舟没听明白。 “什么?” “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疼不疼?”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沈临川偏过头,抬手按住发红的眼角。 顾寒舟沉默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答。 疼这个字,对他而言太轻了。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过去了。” 许兰因摇头。 “过不去。” 她手指轻轻擦掉他脸侧的雨水。 “你不想说,就不说。以后想说了,外婆听。” 顾寒舟的手指松开一点。 门厅旁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从人群后跑出来,跑到一半又放慢了速度。她显然也想抱上去,最后却只是站在顾寒舟面前,红着眼眶看了他两秒。 她从佣人手里拿过一块叠好的热毛巾,朝顾寒舟递过去。 “表哥。” 声音很轻。 “擦擦雨水吧。” 顾寒舟低头。 那块毛巾冒着热气,边缘绣着很小的沈家家纹。 他没有立刻接。 沈鹿鸣的手举得有些酸,却没收回去。 “我叫沈鹿鸣。” 她吸了吸鼻子。 “你不用记住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顾寒舟看着她。 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眼睛通红,却努力朝他笑。 她没有问他的过去。 没有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试探他。 只是给了他一块擦雨的毛巾。 顾寒舟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毛巾时,动作停了一下。 很烫。 他握住了。 沈鹿鸣眼睛一下亮起来。 “外婆,我就说表哥会接。” 许兰因抹着泪点头。 “接了就好。” 顾寒舟攥着那块毛巾,站在一屋子陌生的血亲中。 他抬眼扫过四周。 没有杀意。 没有审视。 没有藏在笑脸后的算计。 只有一双双发红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威胁。 他紧绷的肩背,终于落下去一点。 正厅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硬质军靴踩过门廊,声响干脆,打断了客厅里的安静。 顾寒舟握着毛巾的手一紧。 沈怀瑾转身看向门口。 几名穿着特种医疗制服的人快步进入正厅。为首的中年男人手提银灰色样本箱,胸前的证件没有任何公开单位标识。 他走到顾寒舟面前,立正。 “顾先生。” 男人从密封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来。 文件右上角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奉霍砚山老首长之令。” “我们需要当场提取您的父系基因样本 第57章 刺破十六年定论 “样本编号确认。” “父系样本A,霍承岳。” “待测样本B,顾寒舟。” “双人复核无误,启动比对。” 下午三点,霍家军用实验室。 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合拢,将所有人挡在观察区外。隔着两层防护玻璃,只见测序仪内部亮起蓝色指示灯,机械臂夹住两支密封样本,送进检测舱。 低沉的蜂鸣声随即响起。 霍承岳站在走廊中央,身体绷得笔直。 他的手里捏着一件四岁幼童穿过的外套。衣服已经旧了,袖口磨出毛边,胸前还缝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那是沈云舒亲手缝的。 十六年前,霍昭野最喜欢这件衣服。换下来时还闹了一场,抱着父亲的腿不肯撒手,非说小老虎能替他打坏人。 “霍首长。” 实验室负责人站在几步外,压低声音。 “测序加复核,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您要不要先坐一会儿?” “不用。” 霍承岳盯着玻璃后的机器。 “我站着等。” “您的状态不太好。” “我等了十六年。” 他手指压住那只布老虎,声音发哑。 “二十分钟,不算久。” 负责人不再劝,转身回到控制台。 走廊尽头,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屏幕被切分成左右两部分,右侧是两组正在解析的基因序列,红蓝曲线不断延伸。 左侧挂着一份旧案结论。 【回龙岭七一九事故结案报告】 【目标沈云舒确认死亡】 【幼童霍昭野随车坠崖,推定死亡】 【事故性质:雨天路滑及车辆制动故障导致的意外坠亡】 一行行黑字落在惨白底页上。 霍承岳看了十六年。 当年,这份报告替那辆坠崖的车盖上棺材板。没有遗体,没有骨骸,仅凭扭曲的儿童座椅和崖底残片,便宣告他四岁的儿子死了。 霍承岳往前走了两步。 “把它放大。” 操作员回头看了他一眼。 “首长,您说哪一部分?” “死亡结论。” “是。” 屏幕左侧被迅速放大。 随车坠亡四个字,占据了半面屏幕,像一道压在霍家头上十六年的黑色墓碑。 霍承岳仰头看着。 “阿野。” 他低声叫了一遍。 手里的幼童外套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布老虎的脑袋陷进他掌心,几根旧线崩开,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数据解析完成百分之六十。” “父系遗传标记正在交叉验证。” “排除污染,样本有效。” 控制台前的汇报声一道接一道传来。 右侧屏幕上,两条基因曲线开始加速延伸。 起初,它们各自占据一条轨道。随着识别位点增多,代表顾寒舟的蓝色曲线不断向霍承岳的红色样本靠拢。 第一个关键位点重合。 第二个。 第三个。 密密麻麻的节点接连亮绿。 “十二组短串联重复序列一致。” 操作员的声音变了。 “继续跑,别停。” 负责人立刻下令。 “增加复核组。” “明白。” “十六组一致。” “二十组一致。” “二十四组……全部一致。” 走廊里没人再出声。 霍承岳死死看着右侧屏幕。等他视线落在那两条几乎重叠的曲线上时,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这代表什么?” 负责人摘下眼镜,擦了一遍镜片。 “还没出最终值。” “我问你,这代表什么?” “从当前数据看……” 负责人重新戴好眼镜,喉结动了动。 “顾先生不可能是您的旁系亲属。” 霍承岳往前逼近一步。 “说清楚。” “这些位点只能由亲生父亲直接遗传。” 负责人迎着他的视线。 “如果最终复核没有异常,他就是您的儿子。” 霍承岳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机器的蜂鸣还在持续。每一道绿光亮起,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份旧结论上。 随车坠亡? 死无全尸? 十六年前所有参与结案的人都说,现场没有第二种可能。 可屏幕上的基因不会顾忌谁的职位,也不会替任何谎言留体面。它只用一组组无法篡改的遗传标记,把那个埋了十六年的真相从坟里拖出来。 “复核完成百分之九十。” “最后一组基因座稳定。” “未发现排斥位点。” 操作员抬手悬在确认键上。 “主任,是否生成最终报告?” “生成。” “是。” 键盘被按下。 走廊里所有灯光似乎都暗了半分。 滴—— 清脆的提示音穿透玻璃。 右侧屏幕上,两条红蓝曲线彻底重叠。所有匹配节点同时转绿,一道绿色弹窗直接覆盖检测界面。 【遗传标记相似度:99.99%】 【确认直系亲子关系】 【父亲:霍承岳】 【生物学儿子:顾寒舟】 霍承岳手里的外套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片绿光,又看向左侧那行随车坠亡。 一边是十六年前仓促盖章的推定。 一边是刻进血肉、无法抵赖的科学结果。 没有争辩,没有翻案陈词。 只有两条完全重合的基因图谱,以最直接的方式撞碎了那份结案报告。 霍昭野没有死。 顾寒舟就是霍昭野。 他是霍承岳失踪了十六年的亲生儿子。 “首长。” 负责人摘下眼镜,声音也有些发颤。 “三轮复核结果一致。” “顾寒舟先生与您存在确定的父子关系。” “误差可能呢?” “没有足以推翻结论的误差。” “样本会不会拿错?” “双人封存,三人交叉复核。全程录像,编号链完整。” 霍承岳盯着他。 “再说一遍。” 负责人站直身体。 “顾寒舟,是您的亲生儿子。” 霍承岳膝盖猛地撞上地面。 高大的身躯跪在冰冷地砖上。他伸手去捡那件幼童外套,第一次没抓住,第二次才把衣服抱进怀里。 “阿野……”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那只歪斜的布老虎。 “爸爸找到你了。” 声音落下,他的肩背彻底垮了。 十六年里压住的哭声从胸腔里挤出来。没有半点高层人物的克制,只剩一个被告知儿子死了十六年,又亲眼看见儿子活着回来的父亲。 同一时刻,沈家客房。 顾寒舟站在窗边,右手按着耳机。 “老大。” 白鸦的声音急促地闯入频道。 “军方比对结果出来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顾寒舟看着院子里尚未干透的积水。 “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那是你亲爹。” 顾寒舟沉默片刻,指腹轻轻压住耳机边缘。 “他看见结果了吗?” “看见了。” 白鸦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紧接着,尖锐的报警声刺入通讯频道。 “老大,别说话!” 顾寒舟背部瞬间绷紧。 “怎么回事?” “军方网络比对的波动惊动了底层暗网节点!” 白鸦疯狂敲击键盘,语速快得发狠。 “潜伏在境外的裴鸢发现你没死。” 屏幕另一端,一串燕京坐标骤然跳红。 白鸦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人在燕京动手了!” 第58章 疯狗的试探性獠牙 “他的人在燕京动手了!” 顾寒舟站在窗边,手指压着耳机。 “坐标。” 白鸦的键盘声密得发急。 “还在跑。他们用了短频跳板,信号拆成了十几段。霍沈两家的常规安保我已经全部接进来了,没发现入侵。” “继续筛。” “老大,你别出门。裴鸢知道你就是十六年前的那个小孩,这波多半是拿你试刀的。” 顾寒舟看着窗外。 沈家院墙外的雨水还没退尽,梧桐叶被洗得发亮。沈鹿鸣刚刚放在桌上的热牛奶已经凉了,杯壁留着一圈浅淡水雾。 “他敢试,就让他断手。” “我盯着呢。沈家、霍家、曜华、寒岳,全挂了预警。” 白鸦停顿片刻。 “还有,霍承岳那边拿到结果了。” 顾寒舟没动。 “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白鸦的声音低下来,“听军方那边的人说,他跪在实验室地上,抱着你小时候那件衣服哭了很久。” 房间里静了几秒。 顾寒舟垂下眼,桌上那块热毛巾早就没了热气。他伸手把它叠好,放回原处。 “知道了。” 白鸦没再提霍承岳。 “暗网节点还在跳,我会守一夜。你明天要去寒岳的话,车我给你重新做一遍检测。” “嗯。” 通讯断开。 顾寒舟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窗边。 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亮,沈家主楼已经有人醒了。 顾寒舟下楼时,餐厅里只坐着许兰因。老人面前摆着一碗粥,没有动筷。见他下来,许兰因扶着桌沿站起身。 “要出门?” “公司有事。” “早饭吃了再走。” 顾寒舟看了一眼桌上的粥。 “来不及。” 许兰因没拦他,只将一个保温盒推过去。 “路上吃。” 顾寒舟没有立刻拿。 许兰因看着他,声音很轻。 “里面是小笼包。你妈妈以前早上赶时间,也总这样带着。” 顾寒舟手指停了一下。 他拿起保温盒。 “谢谢。” 许兰因眼眶红了,却笑着点头。 “去吧。晚上回来吃饭。” 顾寒舟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走出主楼,沈怀瑾已经站在门廊下等着。两辆黑色防弹越野车停在雨后的庭院里,几名保镖分列两边。 “我送你。”沈怀瑾说。 “不用。” “那就让车队跟着。” “更不用。” 沈怀瑾皱起眉。 “寒舟,昨晚的事我听说了。裴鸢的人敢盯霍沈两家,也会盯你。你一个人出去,不合适。” 顾寒舟拉开自己那辆黑色悍马的车门。 “车多,目标更明显。” “至少带两个人。” “沈家的保镖跟不上我。” 旁边几名保镖脸色微变。 沈怀瑾看着顾寒舟,没有发火。 “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顾寒舟坐进驾驶位,手搭上方向盘。 “我会回来。” 沈怀瑾沉默片刻,抬手替他关上车门。 “这可是你说的。” 顾寒舟点火。 引擎低沉地震了一下。 “我说的。” 悍马驶出沈家大门,汇入清晨还未彻底苏醒的车流。 耳机里传来白鸦的声音。 “车底、轮胎、发动机舱、刹车油路,全查完了。没有爆炸物,没有定位器。” “路况。” “前方二环高架下匝道正常。车流不多,西侧有施工围挡,右边绿化带刚修过。” 顾寒舟握着方向盘,视线扫过后视镜。 “太正常了。” 白鸦一顿。 “什么意思?” “这个时间,二环下匝道不该这么空。” 顾寒舟脚下微松油门。 前方高架阴影压下来。匝道两侧堆着隔离墩,路边停着几辆工程车。晨雾未散,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柏油味。 “老大,右边工程车的牌照不对!” 白鸦的声音猛地拔高。 “京牌格式是假的!我刚调到交管库,那辆渣土车三年前就报废了!” 顾寒舟目光落向右侧。 一辆满载砂石的重型渣土车停在辅路入口,车头压得很低。驾驶室玻璃贴着深色膜,里面的人看不清脸。 左侧车道上,另一辆渣土车已经越过实线。 两辆车一前一后,同时提速。 “妈的,他们不是要跟踪!”白鸦在耳机里喊,“他们要把你夹死在匝道里!” 重型车轮碾过积水,带起一片泥浪。 左边那辆渣土车猛打方向,粗大的车身横压过来。右侧的车也冲出辅路,车头直直顶向悍马右侧。 两道庞大的阴影,从两边合拢。 悍马所在的位置,只剩一条越来越窄的缝。 “刹车!老大,前面没路了!” 顾寒舟没有踩刹车。 他左手稳住方向盘,右脚猛地踩死油门。 “轰——!” 十六缸引擎发出狂暴咆哮。 悍马车头猛然前窜,仪表盘转速瞬间拉高。黑色车身像被狠狠推出的炮弹,直冲两辆渣土车尚未咬死的夹缝。 “他妈的!”白鸦在耳机里骂了一声,“你还加速?” 左侧渣土车司机显然也没想到。 他猛踩油门,车头继续往内压。右侧车斗擦过悍马后视镜,金属摩擦出刺耳尖鸣。 火星沿着车窗飞溅。 顾寒舟没有偏头。 他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盯住前方不足半米的空隙。方向盘向左压到底,又在极短距离内回正。 悍马右侧车门贴着渣土车轮胎擦过。 “砰!” 车身剧震。 后视镜当场崩飞,玻璃碎片拍在侧窗上。悍马的车漆被刮开一道深痕,车尾险些被重型车轮吞进去。 顾寒舟脚下没有松。 黑色悍马硬生生从两辆渣土车的夹缝里挤出,冲向前方空出的匝道。 “出去了吗?”白鸦声音发紧。 顾寒舟扫了一眼后视镜。 “还没。” 两辆渣土车刹车不及,依旧在后方横冲。左侧那辆驾驶室里的人抬起手,像是要重新修正方向,继续追撞。 顾寒舟猛打方向盘。 悍马横着甩出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长鸣。车尾在湿滑路面划出半道弧线,顾寒舟同时拉起电子手刹。 黑色车身原地甩尾。 “砰——!” 坚硬的防撞尾杠,带着整辆车的惯性,狠狠砸在左侧渣土车车头。 撞击声震得高架桥底都在回响。 渣土车前轮偏转,车头歪向绿化带。司机拼命打方向,车身却已经失去重心。满车砂石向一侧倾泻,巨大的车斗带着驾驶室翻滚出去。 “轰隆!” 重型渣土车撞断护栏,翻进绿化带。 泥土、碎石、玻璃一起炸开。 另一辆渣土车见势不对,急忙转向,冲过匝道出口逃离。 “追不追?”白鸦问。 顾寒舟推开车门。 “留一个够了。” 变形的车门被他一脚踹开。 顾寒舟踩着满地碎玻璃走下车。右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刃,反握在掌心。 翻倒的渣土车还在冒白烟。 驾驶室朝下,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人满脸是血,安全带卡住半边身体,正挣扎着去摸座椅下方。 顾寒舟走到车前。 他一脚踩住扭曲的车门边缘,双手扣住门框,手臂发力。 “咔!” 变形的金属被他硬生生掰开。 驾驶室里的人抬头,刚摸出一把手枪,对着顾寒舟面门直接扣动扳机。 顾寒舟侧头躲过,抬脚踢在他手腕上,肩膀还是被子弹擦过。 枪飞进泥水。 顾寒舟俯身揪住对方衣领,将人从驾驶室里拖出来,扔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杀手咳出一口血,抬腿想踹。 顾寒舟踩住他的膝盖。 “谁派你的。” 男人咬紧牙,一言不发。 顾寒舟没再问。 他伸手探进对方工装口袋,摸出一枚黑色金属打火机。 打火机表面沾着血。 顾寒舟拇指擦去污痕,露出底下刻着的图案。 骷髅水印。 骷髅额骨中央,刻着一个古怪的篆体字。 磬。 顾寒舟捏住打火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远处,警笛声开始逼近。 白鸦在耳机里压低声音。 “老大,交通摄像头我已经处理过了。另一辆车往东跑,我正在锁它。” 顾寒舟看着地上挣扎的杀手。 晨雾散开,阳光落在高架桥下。 他眼底没有半点暖意。 “找死找到燕京来了。” 第59章 最高规格的归宗 高架桥下,警笛声越来越近。 顾寒舟捏着那枚瘪掉的打火机,俯视地上那个满脸血污的杀手。 男人还想撑起身体。 顾寒舟抬腿,鞋底落在他后颈。 “睡一会。” 杀手眼前一黑,脑袋磕回积水里,再没了动静。 顾寒舟收起打火机,转身回到悍马旁。 车门被渣土车刮得变形,半边车漆翻起,露出里面的金属底色。顾寒舟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白鸦的声音立刻传来。 “老大,交警还有两分钟到。人怎么办?” “留给他们。” “那辆逃掉的渣土车,我锁到津海方向了。车在半路换牌,司机也跳了车,明显有人接应。” 顾寒舟将悍马掉头。 “继续找。” “你现在去哪?” “霍家。” 白鸦安静了一瞬。 “去认亲?” 顾寒舟看了一眼掌心。 刚才拆开驾驶室时,虎口沾了泥,厚实的枪茧被雨水泡得发白。那枚打火机压在中控台上,骷髅额头的磬字,像一道没擦干净的血印。 “去告诉他们。” “说裴鸢动手了?” “嗯。” 白鸦声音低了些。 “霍家那边,从昨晚就没消停过。霍承岳拿到结果以后,老爷子把主楼所有人都叫起来了。今早你这边出事,他们大概已经知道了。” 顾寒舟没有回答。 悍马冲出高架阴影,朝西山方向驶去。 四十分钟后。 霍家大宅外的岗哨远远看见那辆伤痕累累的悍马,立刻升起路障。 顾寒舟没有减速。 直到车头距离路障不到半米,他才踩下刹车。 轮胎在石板路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 岗哨里的警卫快步跑来,刚要开口,主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沉喝。 “放行!” 顾寒舟推门下车。 西山晨雾还未散尽,庭院里却站满了人。 霍砚山站在最前方,拄着紫檀木拐杖,身上的中山装没有半点褶皱。霍承川站在他左侧,肩背绷得笔直。霍承岳站在台阶下,脸色苍白,眼下压着一夜未眠留下的青色。 霍家三代核心,都在门外等他。 等他视线落在霍承岳身上时,霍承岳往前迈了一步。 “寒舟。” 顾寒舟脚步没停。 霍承岳嘴唇动了动。 “你有没有受伤?” 顾寒舟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 霍承岳僵在原地。 顾寒舟带着一身冷雨和橡胶烧灼后的气味,径直穿过庭院。霍家佣人分立两侧,没人敢抬头,只有他踩过湿石板的脚步声,一下下落进寂静里。 霍砚山没有叫住他。 老人转身,跟着走进正堂。 顾寒舟进入大厅,没看满屋沉默的霍家人。他走到主位旁的茶几前,抬手将那枚打火机拍在桌面上。 “啪。” 茶盏里的水晃出一圈。 黑色金属滚了两下,骷髅图案正好朝上。 “裴家没死绝。” 顾寒舟的声音不高。 “他们今天早上,在二环对我动手了。” 正堂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吸气声。 霍承川大步上前,拿起打火机。 他拇指擦过骷髅额骨中央的篆字,面色沉得骇人。 “磬。” 霍承岳走到顾寒舟面前。 他想去碰顾寒舟的手臂,又在半途停住。 “两辆渣土车?” 顾寒舟看着他。 “你知道了。” “霍家的安保接到消息了。”霍承岳声音发紧,“你为什么不通知我?为什么不等车队过去?” “等不了。” “那也不能一个人走!” 霍承岳胸口起伏,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他们要杀你!” 顾寒舟视线落在他垂着的手上。 那只手在抖。 和沈清窈扯他头发时不同。霍承岳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两步外,像怕靠近一点都会惹来他的防备。 “我知道。” 顾寒舟说。 霍承岳喉咙发紧。 “你知道,还敢一个人去?” “因为我能回来。” “阿野。” 这两个字从霍承岳口中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沙哑。 顾寒舟肩膀微顿。 霍承岳红着眼,却没有再往前。 “我不是想管着你。” “我只是……不想再接到第二次消息。” 正堂安静下来。 霍砚山始终没有看那枚打火机。 他抬起拐杖,黄铜杖头重重杵在金砖地面上。 “砰!” 满堂人都站直了。 霍砚山撑着拐杖,缓缓挺起那副常年微弯的脊背。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顾寒舟脸上。 “谁给他们的胆子?” 没有人接话。 霍砚山又问了一遍。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燕京动我霍家的人?”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整座正堂没有半点杂音。 霍承川沉声开口。 “爸,我马上调中部战区的反恐协查组,封住燕京周边所有路口。磬的人敢进来,就让他们一个都出不去。” “封路是后话。” 霍砚山摆手。 他拄着拐杖,朝顾寒舟走去。 霍承岳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爸,您慢点。” “松手。” 霍砚山甩开儿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顾寒舟面前。 顾寒舟没有退。 老人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不重要。” “你以前叫什么,也不重要。” “从你踏进霍家这个门开始,你就是我霍家的孙。” 霍砚山握紧拐杖。 “霍昭野。” 三个字落下,像一记重锤砸在正堂中央。 霍承岳闭上眼,眼角的水痕终于滚下来。 霍砚山的声音陡然拔高。 “谁敢动你一根头发,霍家就调动一切资源,把他连皮带骨剁碎!” “裴家要清,磬也要清。” “他们躲在国外,霍家就把手伸到国外。他们钻进地缝,霍家就把地掀开。” 老人拐杖再次砸地。 “我霍砚山的孙子,轮不到一群阴沟里的东西来试刀!”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十六年前,他被认定坠崖身亡。十六年后,这个本该陌生的老人,甚至没有问他愿不愿意回来,先把所有敌人划进了霍家的清算名单。 霍承岳抬手擦去脸侧的水迹。 “听见了吗?” 他看着顾寒舟,声音仍旧发哑。 “这里是你的家。” 顾寒舟沉默许久。 “我听见了。” 霍砚山看着他,紧绷的肩背终于松下一点。 “听见就好。” 霍承川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他从顾寒舟进门时就盯着他。 不是盯那张和霍承岳极像的脸。 是盯顾寒舟拍下打火机时,手腕瞬间压出的力道。盯他从车里下来时,扫过庭院暗哨的位置。盯他虎口那层厚得不合常理的硬茧。 一个做金融的商人,不会有这样的手。 一个刚经历截杀的人,也不会这么稳。 霍承川浓眉挑了一下。 “好小子。” 他转身朝正堂外走。 “跟我去个地方。” 第60章 深夜军营的验货 军牌越野车驶出霍家大宅时,西山的雾还没散。 顾寒舟坐在后排,车窗外的岗哨、院墙和林影不断后退。霍承川坐在他旁边,始终没说话。 前排司机握着方向盘,几次从后视镜里看两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开出城区,路灯越来越少。 顾寒舟偏头看向霍承川。 “去哪。” 霍承川靠着座椅,手臂搭在窗沿。 “到了就知道。” “军营。” 霍承川侧过脸。 “看出来了?” “车牌,路线,还有你上车前让警卫留在原地的手势。” 霍承川沉默片刻。 “既然看出来了,怎么还上车?” 顾寒舟看着前方。 “你要带我去,我就去。” 霍承川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没再开口。 半小时后,越野车驶入一条没有路标的山道。 山道尽头横着三重铁门,探照灯从高处扫下来,白得刺眼。荷枪实弹的哨兵立在岗亭两侧,枪口压低,目光却没有离开车身。 司机降下车窗,递出通行证件。 哨兵核验完毕,抬手敬礼。 “首长。” 霍承川回了一礼。 铁门缓缓开启。 车子穿过门禁,驶进一片被山林包围的营地。远处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夹着枪械拆装的金属碰撞。几栋低矮建筑沉在夜色里,只有训练场方向亮着大片冷白灯光。 顾寒舟看向窗外。 “中部战区的秘密训练场。” 霍承川挑眉。 “又看出来了?” “围墙外侧埋着震动传感器,岗哨用的是双人交叉巡逻。普通驻地不会这么布置。” “你对这些很熟。” “看得多。” 霍承川盯了他两秒。 “在哪看。” 顾寒舟收回视线。 “海外。” 车停在训练场边缘。 霍承川推门下车。 “下来。” 顾寒舟跟着走下去。 夜风夹着火药味迎面扑来。靶场尽头竖着几排人形靶,旁边还有数条钢丝轨道。探照灯扫过训练区,照出地上密集的弹壳。 一阵连续枪响压过风声。 砰!砰!砰! 百米外,几块移动靶接连炸开黑洞。 射击位上,一个穿战术长裤的年轻男人放下步枪。他上身没穿作训服,肩背肌肉绷得很紧,汗水顺着脊线往下淌。 霍凌霄。 他拉开枪栓,退出弹匣,随手将步枪丢给身边队员。 “成绩。” “九十七,队长。” 霍凌霄皱眉。 “最后三发飘了。” “风变了。” “风变了就不会压枪?” 队员低下头。 霍凌霄转身时,正好看见霍承川和顾寒舟。 他的目光先落在霍承川脸上,随后移向顾寒舟。 “爸。” “人带来了。” 霍承川抬了抬下巴。 “你堂弟,顾寒舟。” 霍凌霄擦掉额头的汗,朝顾寒舟走来。他步子不快,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听说了。” “华尔街回来的资本家。” 顾寒舟看着他。 “有问题?” 霍凌霄笑了一下。 “没问题。就是我听说你今天上午刚从两辆渣土车里冲出来,还徒手掰开了车门。” “消息挺快。” “霍家的消息,没那么慢。” 霍凌霄走到他面前,视线扫过顾寒舟的虎口和手指。 那层厚茧不像敲键盘留下的。 更像长期握枪、拉栓、拆装武器磨出来的。 “我爸说你身手不错。” 霍凌霄弯腰,脚尖勾起地上一把九五式突击步枪。 枪身翻起,落在顾寒舟脚边。 “堂弟。” 霍凌霄抬起下巴。 “这里不是写字楼。在我们这儿,讲究用实力说话。” 他指了指百米外的靶场。 “敢不敢过两招?” 靶场边的特战队员们安静下来。 有人看向霍承川。 霍承川双手抱在胸前,没阻止。 “凌霄。” 他只说了一句。 “收着点。” 霍凌霄咧嘴。 “放心。我只是想看看我这位堂弟,到底有多大本事。” 顾寒舟没立刻答应。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支枪。 夜风掠过训练场,钢丝轨道上的飞靶轻轻晃动。探照灯扫过枪身,金属表面有几道新留下的磨痕。 顾寒舟弯下腰。 单手抄起步枪。 动作很随意,像拿起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霍凌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保险在。” 他的话没说完。 顾寒舟拇指已经推过保险,食指压住弹匣卡扣,掌根托起枪身。咔的一声,弹匣落入掌心。 他抬手退出枪膛里的子弹,又重新推入弹匣。 整套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最后,顾寒舟拇指压上拉机柄。 咔哒。 金属声很轻。 他没抬枪,也没看靶。 只是垂着眼,指腹在枪机位置停了半秒。 霍凌霄脸上的神情淡了些。 “怎么,不会用?” 顾寒舟抬起头。 “复进簧发涩。” 霍凌霄一愣。 顾寒舟继续说。 “准星偏左零点二毫米。” “这枪,你保养得太烂了。” 靶场骤然安静。 几名队员面面相觑。 霍凌霄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快步上前,一把拿过顾寒舟手里的步枪,抬到眼前检查。他先看准星,又试着拉了两次枪机。 咔。 咔。 第二次回弹时,确实比正常状态慢了半分。 霍凌霄的手停住。 这把枪下午才完成维护。他亲自试过弹,射击时只觉得最后几发散得不正常,却没找到原因。 顾寒舟只摸了一遍。 甚至没有真正开枪。 “你怎么听出来的?” “它告诉我的。” “枪能说话?” “能。” 顾寒舟看向他。 “只是多数人听不懂。” 霍凌霄握枪的手收紧。 那点试探和不服,终于被压下去一些。他盯着顾寒舟,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刚回家的堂弟。 不是金融新贵。 不是需要霍家保护的失孤孩子。 这个人站在靶场边,摸到枪的瞬间,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冷,稳,像一块沉在深海里的铁。 霍承川缓步走过来。 “能修?” 顾寒舟把枪拿回来,拆开枪机组件,指腹在复进簧边缘抹过。 “擦过油,没换簧。” “能不能打?” “能。” “准不准?” 顾寒舟重新装回枪机。 “看谁打。” 霍凌霄盯着他。 “那你打。” 顾寒舟抬头,看向百米外的靶区。 静止靶太近。 他视线越过人形靶,落在更高处的钢丝轨道上。 五枚硬币大小的悬挂飞靶正被夜风吹得来回摆动。角度混乱,轨迹不定,探照灯扫过时才会露出一点边缘。 旁边一名队员忍不住开口。 “那是夜训用的飞靶,风速现在不稳。” 霍凌霄抬手。 “让他试。” 顾寒舟没说话。 他抬起步枪,枪托抵进肩窝。 西装袖口随着动作向上滑出一截,露出小臂上淡淡的旧伤。 探照灯扫过他的侧脸。 顾寒舟没有贴近瞄具。 枪口缓缓抬起。 夜风又起。 五枚飞靶在高处乱晃。 他的食指,稳稳压上扳机。 第61章 五发同孔的震服 顾寒舟的食指,稳稳压上扳机。 夜风从靶场侧面掠过。 高处五枚飞靶摇得更厉害,钢丝绳发出细微震颤。探照灯扫过靶面,只留下一瞬白光。 霍凌霄盯紧顾寒舟。 他没贴近瞄具。 甚至没有闭上一只眼。 这不是射击姿势,更像随手端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装得倒挺像。” 霍凌霄低声说。 旁边队员听见了,压低声音提醒。 “队长,那几枚靶不好打。风向一直在变。” “我知道。” 霍凌霄盯着顾寒舟的肩线。 “五枪能中一个,我都算他有真本事。” 霍承川没出声。 他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却从顾寒舟握枪的手,移到他站立时压低的重心。 那不是靶场练出来的架势。 那是习惯在枪口下活命的人,才会有的站姿。 风又变了。 最左边的飞靶被吹得斜向后摆,几乎藏进黑暗。顾寒舟的枪口随之微调,幅度小得看不出来。 砰! 第一声枪响炸开。 紧接着。 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连成一线,像一段被压缩到极限的雷鸣。枪口喷出的火焰在夜色里一闪即灭,后坐力撞进顾寒舟肩窝,又被他稳稳卸掉。 靶场安静了。 高处那五枚飞靶停止晃动。 不是被风吹停。 是靶面中央,多了一点极小的黑。 霍凌霄愣了半秒,随即嗤了一声。 “这就完了?” 他快步走向靶区。 “五枪打出去,靶子连掉都没掉。不会全偏了吧?” 几个特战队员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往前走。 顾寒舟站在原地,单手垂着步枪,没解释。 霍承川看了他一眼。 “不去看看?” “没必要。” “这么有把握?” 顾寒舟抬头,看向那五张靶纸。 “我开的枪,我知道落在哪。” 霍承川没再问。 靶区那边,霍凌霄已经扯下第一张飞靶纸。 他原本只想看顾寒舟偏到什么程度。 可等视线落在纸面上,他脚步停住了。 靶纸正中央,印着一个黑色弹孔。 不大。 圆得过分。 周围没有擦痕,没有撕裂,也没有偏出的豁口。子弹穿过硬币大小的靶心,像用冲头在纸上压出的孔。 霍凌霄抬手摸了一下。 指腹从弹孔边缘擦过。 “这张……中了。” 一名队员凑过来。 “正中?” 霍凌霄没答。 他扯下第二张。 同样的位置。 同样大小的孔。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五张靶纸并排摊在地上,五个弹孔全在中心红点。孔洞边缘平整,没有半分偏斜。 一名队员蹲下去,拿出测量卡尺。 “队长,真一样。” “什么一样?” “弹孔的位置。” 队员咽了口唾沫。 “五张靶的中心偏差,全在零点一毫米以内。” 另一个队员蹲下去看了半天,声音有些发干。 “风速至少三级,飞靶的摆幅也不一样。” “他没用瞄具。” “这怎么可能?” 霍凌霄没说话。 他看着那五张靶纸,耳边却一直回响着顾寒舟刚才那句话。 看谁打。 他以为那是逞强。 现在才知道,对方只是陈述事实。 霍凌霄猛地转身,往射击位走去。 靴底踩过满地弹壳,金属声一阵接一阵。 顾寒舟还站在原地。 他把弹匣退出来,拉开枪机,确认枪膛清空。动作干净,没有一丝拖沓。 霍凌霄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做到的?” 顾寒舟把步枪递过去。 “看风。” “就这样?” “还有枪。” 霍凌霄接过枪,低头看着枪身。 “准星偏了,复进簧也有问题。你还打成这样?” “枪会偏,人不能偏。” 霍凌霄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又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 周围的队员全安静下来。 这些人都是从各部队筛出来的尖子,知道一百米夜间移动飞靶有多难。更知道五个硬币大小的靶心,在侧风中打出五个正中,意味着什么。 不是运气。 是把枪、风、距离和目标轨迹,全装进了脑子里。 霍凌霄握着那支步枪,掌心慢慢渗出汗。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讲究用实力说话。 这句话像是回旋镖,砸回了自己头上。 顾寒舟看着他。 “还比吗?” 霍凌霄抬起头。 那点不服和试探,已经被打得干干净净。他盯着顾寒舟看了几秒,忽然把步枪往旁边队员怀里一塞。 “比什么比。” “我拿九十七环跟你比,丢人。”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闭嘴。 霍凌霄没有理会。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腿并拢,腰背挺直。 抬手。 敬礼。 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敷衍。 “堂弟。” 霍凌霄声音很响。 “我服了。” 顾寒舟看着他抬起的手。 他没立刻回礼。 这种军礼,他在海外见过很多。那些人敬礼,是因为命令、等级或利益。 霍凌霄这一礼不一样。 里面没有命令。 只有服气。 顾寒舟抬起右手,回了一个并不标准、却足够郑重的礼。 霍凌霄眼睛亮起来。 “寒舟,你以前在哪个部队待过?” “没待过。” “那这枪法谁教的?” “自己练的。” “不可能。”霍凌霄立刻摇头,“这种压枪和预判,没上过战场练不出来。” 顾寒舟看向远处的黑暗。 “那就当我运气好。” 霍凌霄还要追问。 霍承川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问那么多干什么?” 霍凌霄捂住后脑。 “爸,我就是好奇。” “好奇就去把那几张靶纸装裱起来,挂你宿舍里。” “真挂?” “挂。” 霍承川看着儿子。 “每天看一眼,省得你觉得自己那点本事够横着走了。” 霍凌霄咧开嘴。 “那得挂训练大厅。” 他转头招呼队员。 “都听见没有?把靶纸收好!谁敢弄坏,我让他绕营区跑二十圈!” “是,队长!” 队员们立刻行动。 靶场上的气氛一下松下来。 霍承川站到顾寒舟身边。 他看着高处仍在摇晃的钢丝靶,笑声很沉。 “好小子。” “你爸年轻时枪法也不错。” 顾寒舟没接话。 霍承川抬起手,重重拍向他的肩膀。 “霍家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啪! 掌心落下。 顾寒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隔着衬衫,肩头被渣土车袭击时擦出的伤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原本压住的伤口被这一掌震开,温热的血慢慢渗出。 白衬衫肩侧,晕开一抹极淡的殷红。 PS:你们为啥都不评论啊!催我更新啊。我想加班啊!没有人看吗?还是你们都不爱看啊? 第62章 军医眼底的旧伤 霍承川的笑声停了。 他掌心落下时,分明隔着衬衫碰到一处不该有的湿热。等他低头看去,那抹红已经透过布料,沿着顾寒舟的肩线慢慢洇开。 霍承川脸色沉下去。 “这叫没受伤?” 顾寒舟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擦破一点。” “擦破一点能流成这样?” 霍凌霄也凑过来,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兴奋瞬间散了。 “谁干的?” 顾寒舟没答。 霍承川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力道很重,又怕碰到伤处,立刻松开几分。 “跟我去医务室。” “不用。” “这是命令。” 顾寒舟抬眼看他。 霍承川下颌绷得很紧。 “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大伯。但在我的营区里,伤口裂了还想硬撑,门都没有。” 靶场边的队员全停下动作。 霍凌霄把步枪交给身边的人,快步跟上来。 “医务室就在前面,我带路。” “你回去训练。” “我不放心。” 霍承川瞪了儿子一眼。 “有你妈在,轮得到你不放心?” 霍凌霄脚步顿住。 “妈今晚值班?” “她来给伤员会诊,正好没走。” 顾寒舟听见林知禾这个名字,没再拒绝。 他跟着霍承川穿过训练场。 军区医务室的灯亮得发白。门口挂着值班牌,走廊尽头传来推车滚轮压过地面的轻响。 霍承川推开诊疗室的门。 林知禾坐在药柜前整理病历。她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边摊着几份刚写完的会诊记录。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承川?你怎么!” 视线落到顾寒舟肩头的血迹,林知禾立刻起身。 “伤到哪了?” “肩上。” 霍承川沉声道。 “下午被车擦了一下,这小子一直瞒着。” 林知禾走近两步,没有急着碰他。 “寒舟,坐下。” 顾寒舟看了一眼诊疗床。 “站着就行。” “伤口在肩后,站着不好处理。” 林知禾语气温和,手却已经拉开旁边的无菌器械盘。 “坐下。让我看看。” 顾寒舟沉默片刻,坐到床边。 霍承川站在门旁,双手压在身后。他脸色很不好看,目光一直钉着顾寒舟被血浸透的肩侧。 林知禾戴上手套,剪开衬衫肩头的布料。 “衣服脱下来。” 顾寒舟抬手解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伤口疼得抬不起手,而是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些僵硬。 林知禾看出来了。 “我和你大伯出去。” “不用。” 顾寒舟低声说。 他解开最后一颗纽扣,将衬衫从肩上褪下。 布料滑落的瞬间,诊疗室里没了声音。 林知禾手里的碘伏棉签掉在地上。 啪。 细小的声响,落在白色地砖上格外清楚。 顾寒舟的背很宽,肩胛和腰背的线条被长期训练打磨得紧实。可那具身体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左肩下方有一道贯穿伤留下的疤。 入口很小,出口却扯开一片不规则的皮肉。林知禾只看一眼,就知道弹头当年从肩胛边缘穿过去,偏半寸便会伤到锁骨下的大血管。 右侧肋骨下压着一条蜈蚣般的长疤。 伤口曾被利器从侧腹一直划到腰后,缝合时针脚粗糙,留下深浅不一的凸起。那不是医院里规范处理的伤,更像有人在极端环境下,为了止血把裂口强行拉住。 后腰散着大片暗红色痕迹。 像被火灼过,又像嵌入皮肉的碎片被挖走后留下的旧印。那些伤彼此交叠,沉默地铺在脊背上。 最让林知禾呼吸发紧的,是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处圆形枪疤。 疤痕离心脏很近。 近到她甚至能凭经验判断,子弹当时只要再偏一公分,这孩子就不可能坐在这里。 霍承川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攥紧。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伤。 所以比谁都明白,这些痕迹代表什么。 不是打架。 不是意外。 是枪口、刀锋和爆炸,一次次擦着命过去。 林知禾弯腰捡起棉签,重新换了一支。 她眼眶泛红,声音依旧稳。 “伤口裂开了,要重新清创缝合。” 顾寒舟低头看着地面。 “麻烦吗?” “不麻烦。” 林知禾将剪开的衬衫丢到一边。 “把手撑住,别动。” 消毒液擦过裂开的伤口。 顾寒舟背部肌肉猛地收紧。肩胛下那片旧伤也跟着绷起,像是每道伤疤都被重新扯开。 林知禾动作停了停。 “疼就说。” “不疼。” “别骗军医。” 顾寒舟没有再说话。 霍承川往前一步。 “这些伤怎么来的?” 顾寒舟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以前出了点小车祸。” 霍承川的脸沉得更厉害。 林知禾拿起止血钳,夹住裂口边缘的组织。她没有抬头,只轻声问了一句。 “哪种车祸,会留下贯穿枪伤?” 顾寒舟肩膀微僵。 “可能撞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那这道呢?” 林知禾的指尖没有碰那条刀疤,只停在旁边。 “撞到刀上了?” 顾寒舟沉默。 霍承川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储物柜上。 柜门震了一下。 “小车祸。” 他压着声音。 “顾寒舟,你把我当傻子?” 顾寒舟抬起头。 霍承川背对着他,肩膀起伏得厉害。 “你身上这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伤。你告诉我,是车祸?” 林知禾将缝合针穿过伤口。 “承川。” 霍承川没动。 “让他先处理伤。” 诊疗室安静下来。 针线穿过皮肉。 顾寒舟手指扣住床沿,指节压进金属边缘。林知禾缝得很快,每一针都避开了受损组织,也避开了那些陈旧的创面。 她没有再问。 只是缝到最后一针时,手指微微发颤。 顾寒舟看见了。 “大伯母。” 林知禾抬眼。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声音有些生硬,也很轻。 “我没事。” 林知禾鼻尖一酸,低头剪断缝线。 “好。” 她替他贴好敷料,又拿来新的纱布固定。 霍承川仍站在柜子前,没有回头。 林知禾摘下手套,走到顾寒舟身侧。 她抬起手,停在他左胸那道旧疤旁边。 最终,她的指腹轻轻落下。 隔着皮肤,那里仍能感到心跳。 林知禾的眼泪砸下来,声音发哑。 “阿野。” “这样的车祸,你这十六年到底经历了多少次?” 第63章 不是羔羊是修罗 天刚亮,霍家老宅的书房已经燃起了檀香。 窗外的松枝压着晨露,风一吹,枝叶擦过窗棂。书桌后方,霍砚山穿着深色中山装,正伏案练字。 宣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守,家。 霍承川站在书桌前,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脸色一夜未松。 他回来后没有休息。 从军营离开时,林知禾一直守在顾寒舟身边。她没追问那些旧伤的来历,只让他按时换药,又亲手把人送回霍家。 霍承川却一闭眼,就是那片伤疤。 枪伤,刀伤,爆炸留下的灼痕。 一道压一道。 像有人把这孩子的命拆成无数次,再一遍遍扔回火里。 霍砚山的笔锋停在守字最后一横。 “说完了?” “还没有。” 霍承川站得很直。 “昨晚在营地,凌霄拿枪试他。百米夜间移动飞靶,风速不稳,五发,全中靶心。” 霍砚山没抬头。 “枪法好,不算什么。” “不是全中。” 霍承川喉结动了一下。 “五张靶纸,弹孔偏差不到零点一毫米。” 书房里只剩檀香燃烧的细响。 霍砚山手里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沿笔尖坠下,在宣纸上洇出一团浓黑。 霍承川继续道。 “他拿到枪,先说准星偏左,复进簧发涩。凌霄下午刚维护过那支枪,自己都没看出问题。” “他没有贴瞄具。” “他开枪时,我看着他的站姿。重心压得很低,肩膀和腰背没有多余动作。那不是比赛练出来的习惯。” 霍砚山终于抬起眼。 老人的目光很沉。 “你想说什么。” 霍承川握紧了军装外套。 “爸,他绝对受过最残酷的军事化杀戮训练。” “那种肌肉记忆,对风向、距离和武器状态的判断,还有他对痛觉的忍受力,绝不是什么华尔街投资人能有的。” 霍承川顿了顿。 “他是个极度危险的杀器。” 最后两个字落下,窗外的风也停了。 霍砚山垂眼看着纸上的守家二字。 墨色浓重,笔意本该稳,却因刚才那一滴墨毁了整张纸。 霍承川的声音压低。 “知禾给他缝伤口时,他全程没动。不是不疼,是习惯了忍。” “他身上那道靠近心口的枪伤,离要害只差一点。还有贯穿伤、刀伤、爆炸伤。知禾说,有几道伤根本不是正常医疗条件下处理的。”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身体。” 霍砚山没有说话。 霍承川往前半步。 “我带兵几十年,见过很多从战场上下来的年轻人。寒舟身上那股劲,不是杀过几个人就能有。” “他靠近人时会先看出口,坐下时背后不能留空,听见金属声就会下意识判断方位。昨天在靶场,枪响那一刻,他像是回到了另一个地方。” “爸,他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孩子。” 霍砚山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们以为他是什么孩子?” 霍承川一滞。 “失而复得的孩子。” “所以呢?” 霍砚山声音不高。 “因为他会打枪,会杀人,会在外面活下来,你就觉得他不该被当成孩子了?” 霍承川沉默下来。 霍砚山看着他。 “承川,阿野四岁离开霍家。” “四岁。” 老人重复了一遍。 “他走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他会追着你三弟要糖,会骑在你背上喊大伯。他怕打雷,云舒给他讲故事,他才能睡着。” 书房里的檀香越烧越短。 霍砚山将毛笔搁在砚台边。 “十六年后,他回来,身上多了枪伤,刀伤,满手都是茧。你告诉我,他很危险。” 老人看向窗外。 “他为什么危险?” 霍承川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答案。 “因为有人把他扔进了危险里。” 霍砚山的声音一点点压实。 “因为他没有人护。” “他只能自己拿刀,自己挡枪,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要是他不够危险,他早就死在外面了。” 霍承川垂下头。 这番话不重。 落在耳中,比军营里的训斥更让人难受。 昨晚他站在诊疗室里,看见顾寒舟背上的伤,只觉得这孩子像一把沾过血的刀。 现在才想明白。 刀不是生来就要伤人。 是有人把他逼到只能变成刀。 霍砚山重新提起笔。 他蘸满墨,落笔写下一个野字。 笔锋刚起,老人眼前便闪过一张沉静的脸。 那孩子说自己没事。 说那些枪伤是车祸。 连谎话都说得很笨。 他不愿让家里人知道,不是因为不信。 是因为他早已习惯,受伤只能自己扛。 霍砚山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咔嚓。 狼毫笔从中断开。 笔杆裂成两截,断掉的笔锋滚过宣纸,拖出一道凌乱墨痕。 霍承川猛地抬头。 霍砚山手里还攥着半截笔杆。 老人眼眶泛红,脸上却没有半分软弱。 “那也是我霍家的血脉!” 他的声音震得书房里的空气发紧。 “他越危险,说明这孩子在外面吃的苦越多!” “他不欠任何人的,是这个家欠他!” 霍承川站直身体。 “是。” 霍砚山看着那张被毁掉的字。 “我当年以为,把裴肃处理掉,就能还云舒一个公道,能让承岳一家安稳下来。” “结果呢?” “云舒没了。阿野也没回来。我们守着一座宅子,守了十六年,还让他一个人吃尽苦头。” 老人抬起手,掌心压在书桌上。 “你说他是杀器。” “那就让所有人记住,这把刀背后站着霍家。” 霍承川目光发沉。 “我会让战区的人暗中跟着他。” “不用。” 霍砚山摆手。 “他若发现有人盯着,只会更防备。” “那裴鸢那边……” “该查继续查,该抓继续抓。” 霍砚山抬眼。 “但别把阿野当成需要看管的危险分子。” “他不是敌人。” “他是霍家找回来的孩子。” 霍承川点头。 “明白。” 霍砚山缓缓靠回椅背,视线落在书桌角落那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四岁的霍昭野坐在霍承岳肩头,手里举着一架木头小飞机,笑得连眼睛都找不见。 十六年过去。 那个会笑的孩子,变成了顾寒舟。 他回来时,穿着一身冷硬的西装,像从风雪里走进门。 霍砚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定下来。 “他不需要我们去保护。” 霍承川神情一肃。 霍砚山将断笔重重扔进废纸篓。 “他需要的是一根能拴住他、让他不用再拼命的绳子。” “不是锁住他。” “是让他知道,身后有人,前面也有家。” 霍承川沉默几秒,低声开口。 “爸,您想怎么做?” 霍砚山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通知明姝。” 他按下按键,声音威严得不容置疑。 “今天下午,让她带阿野去商务峰会。” 霍承川看着父亲。 “您要给他铺商圈的路?” “铺路不够。” 霍砚山握着话筒,目光越过书房紧闭的门。 “我要让全燕京都看见他。”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听清楚。” “顾寒舟是霍家的孙子,霍昭野是霍家的麒麟子。” 老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动他。” “就是动霍家的命。” ps:大家催更点起来,我努力再码一章!催更给力,作者无限(肾)动力。 第64章 一眼拆穿十亿骗局 下午两点,黑色轿车停在沧海国际中心门前。 霍明姝先一步下车。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助理抱着文件跟在后面。门口负责接待的几名峰会高层快步迎来,话还没出口,视线便越过她,落向车门另一侧。 顾寒舟俯身下车。 纯黑西装没有任何标识,肩线贴合得恰到好处。昨晚刚缝合的伤口藏在衣料下,没有影响他的脚步。 他单手插兜,走到霍明姝身边。 “伤口怎么样?” “不碍事。” “你大伯母交代过,不准喝酒。” “记住了。” 霍明姝看他一眼。 “你最好真记住。她要是知道我带着伤员参加酒会,今晚就能追到曜华总部找我。” 顾寒舟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旋转门。 “姑姑也怕人?” 霍明姝脚步停了半拍,随即笑了。 “刚回来就学会打趣长辈了?” “陈述事实。” “行。等会儿遇到有人灌酒,你替我挡。” “大伯母不准我喝。” “那你看着我被灌?” “可以替你倒掉。” 霍明姝侧过脸,眼里的笑意多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进宴会厅。 巨型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数百名商界人物散在酒台与展位之间。等霍明姝出现,原本松散的人群立刻分出一条路。 “霍总,欢迎。” “曜华今年准备投哪条赛道?” “霍总身边这位是?” 问话的人不少,真正落在顾寒舟身上的目光更多。 顾寒舟太年轻。 能让曜华掌门人亲自带进沧海峰会,还能与她并肩而行,这已经不是普通助理能有的待遇。 霍明姝接过一杯气泡水,语气随意。 “我侄子,顾寒舟。” 周围短暂安静。 霍家刚找回失踪多年的孙子,这件事尚未公开传遍,能站在这里的人却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几名还想递名片的人立刻换了态度。 “原来是顾先生。” “寒岳资本最近名气很大,顾总年轻有为。” 顾寒舟没有寒暄,只朝众人点了下头。 霍明姝带着他走向曜华专属洽谈区。 “不喜欢这种场合?” “每个人都在笑,眼睛却在算价。” “商场就是这样。” 霍明姝落座,把一份峰会议程递给他。 “今天带你来,不是让你认人。是让他们认你。” “老爷子的意思?” “也是我的意思。” 她抬手指了指会场。 “这些人里,有人想和曜华做生意,有人想吃曜华的肉。合同签字前,他们不会把心思写在脸上。” 顾寒舟扫过大厅。 “写了。” “写在哪?” “脚上。” 霍明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一个西装笔挺的海外代表正端着酒杯朝这边走。男人步子很稳,右脚转向曜华展台时,左手已经从助理托盘里抽出一份蓝色文件。 “霍总。” 男人来到桌前,用流利的夏国语开口。 “我是北陆矿产机构亚太区代表,马丁·格雷。我们上午预约过十分钟。” 霍明姝看向助理。 助理低声确认。 “北陆矿产手里有三座稀有金属矿,正在寻找夏国合作方。” 马丁把文件放在桌上。 “不是寻找合作方,是选择唯一的战略伙伴。” 他按下遥控器,背后的屏幕亮起。 三片矿区、数条运输公路和一座临海港口依次出现。精心制作的演示图上,矿产储量和预期利润被标成醒目的金色。 “三座矿已经完成勘探,综合储量超过两千万吨。” “曜华只需注入十亿保证金,北陆便会将二十年的优先开采权交给你们。” 霍明姝翻开协议。 “保证金锁定多久?” “六个月。” “如果当地政府审批延期?” “由北陆承担全部风险。” “协议里为什么没有写赔付比例?” 马丁笑着摊手。 “这只是初步文本。霍总应该先看利润,三座矿每年的保守回报不会低于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霍明姝翻到收益测算页。 “你们给出的运输损耗只有百分之三。” “矿区距港口不足八十公里。公路已经建成,运输成本当然很低。” 马丁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十亿保证金对曜华不是大数目。一旦错过窗口,欧洲另外两家集团会立刻接手。” “霍总,机会只有今天。” 顾寒舟从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他没有喝,只捏着杯脚,看向屏幕右下方那串矿区坐标。 “把港口放大。” 马丁转过头。 “顾先生对矿业也有研究?” “放大。” 霍明姝合上协议。 “按他说的做。” 马丁脸上的笑淡了些,只能按动遥控器。地图不断放大,最终停在一座名为卡隆的港口上。 “这就是我们的转运港。” “北陆已和港口签署二十年使用协议。矿石装船后,可以直接进入亚太市场。” 顾寒舟看了几秒。 “说完了?” 马丁皱起眉。 “顾先生,你有什么疑问?” 顾寒舟笑了,把香槟杯换到左手。 “卡隆港过去半年,散货吞吐量十八点七万吨。” 马丁握着遥控器的手停住。 顾寒舟继续道。 “最大靠泊记录,三万二千吨。港池实际水深六点二米,主航道清淤停了十一个月。” “你嘴里的三座矿,每年预估出货六百万吨。要完成协议运量,至少需要十万吨级散货轮。” 他看向屏幕上的蓝色港口标记。 “那个港口,连一艘十万吨级货轮的吃水线都达不到,全填满了淤泥。” 周围几张洽谈桌渐渐安静。 顾寒舟抬了抬酒杯。 “你拿手划船运矿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马丁的脸色迅速发白。 “数据有延迟。卡隆港的清淤工程已经重启,北陆会在正式开采前完成航道升级。” “用什么设备?” “当地有专业工程公司。” “哪家?” “这是内部信息。” “预算多少?” “尚未公开。” “施工许可编号呢?” 马丁张了张嘴。 顾寒舟没给他绕开的机会。 “没有设备,没有预算,也没有许可。” “三座矿的坐标倒是真的,可那片区域连一条重载公路都没有。你们用旧勘探报告拼出矿权,再拿一座废港做物流背书。” 霍明姝抬手点了点那份协议。 “所以,他们要的不是合作。” “是十亿保证金。” 顾寒舟看着马丁。 “钱一到账,会先被计入联合开发账户。四十八小时内经过三层离岸担保,再以审批失败为由申请项目清算。” “曜华拿到的,只会是一份当地法院不承认的矿权抵押。” 马丁收起文件,转身便走。 “既然曜华缺乏合作诚意,今天的会谈到此结束。” 顾寒舟横移半步,挡住他的路。 他将酒杯搁在马丁端着的托盘上,杯底与银面轻轻一碰。 “急什么。” 顾寒舟靠近几分,声音只落进两人耳中。 “你们账户里用来填账的那笔钱,是磬亚太区洗出来的吧?” 马丁手里的托盘猛地倾斜。 两条腿像失去了支撑,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巨型香槟塔。 哗啦—— 数百只酒杯一层层坍塌,金色酒液裹着碎玻璃,瞬间淹没了他的皮鞋。 为爱加更一章,爱你们走!你们呢? 第65章 一刀切断蛇七寸 第65章 一句话拆解死局 哗啦!数百只酒杯一层层坍塌,金色酒液裹着碎玻璃,瞬间淹没了他的皮鞋。 玻璃碎裂的巨响,像一颗在会场中央引爆的炸弹。 原本喧闹的商务峰会瞬间陷入死寂。 悠扬的提琴声戛然而止。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曜华集团的专属洽谈区。 马丁跌坐在满地碎玻璃和酒液里。 他那身定制西装的下摆彻底湿透,金色的香槟泡沫挂在裤腿上。 他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被人抽干了周围的空气。 霍明姝站在红木长桌后,视线扫过瘫软的马丁,又落回那份蓝色的对赌协议上。 她身居高位多年,商界女王的直觉在此刻被彻底激活。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合作。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专门针对曜华集团现金流的空壳杀局。 “顾寒舟。” 霍明姝声音微沉。 顾寒舟没有回头。 他单手插兜,俯视着地上的马丁。 他另一只手里端着的香槟杯依然平稳,连一滴酒液都没洒出。 马丁从最初的极度惊恐中缓过神来。 他装作不在意地拍了拍西装上的水渍,撑着湿滑的地面爬起。 “你血口喷人!” 马丁扯着嗓子大吼,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虚弱。 “北陆矿产是国际知名机构。这是毫无根据的恶意诽谤!” 顾寒舟没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马丁。 这种沉默,让马丁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按在砧板上的猎物。 他猛地转头看向霍明姝,试图转移话题并甩锅。 “霍总,这就是曜华的待客之道?” 马丁用力拍打着桌上的蓝色文件。 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纵容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毛头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破坏我们的名誉?” 霍明姝双手交叠,抵在桌沿。 “曜华的待客之道,看面对的是什么客。” 她不留痕迹地把压力推了回去。 马丁脸色涨得通红,情绪开始失控。 “我会立刻联系北陆的法务团队!” 他指着顾寒舟,声音拔高。 “今天的事,曜华必须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会场里的其他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要让你们在国际法庭上付出代价!” 马丁死死盯着顾寒舟,发出最后的威胁。 “现在道歉,曜华还能留点体面。” 他掩饰着双腿的战栗,继续施压。 “否则,明天一早,律师函就会送到你们总部!” 马丁见霍明姝没有立刻表态,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 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西装外套,强装镇定。 “霍总,商场上讲究和气生财。” “你们曜华如果真不想合作,可以直接说。” 他试图把水搅浑,将一次诈骗包装成商业竞争的恶意抹黑。 “在座的各位都是燕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评评理。” 马丁转身面向人群,张开双臂。 “曜华集团为了压价,竟然雇人当众造谣。” “这种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 顾寒舟连眼皮都没抬。 “法庭?” 顾寒舟轻晃酒杯,气泡在金色液体里上升。 “你主子都不敢去的地方,你去?” 马丁的话音卡在喉咙里。 顾寒舟左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部黑色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两下。 “嗒。” 蓝牙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在会场音响里响起。 下一刻,峰会正中央那块用于展示宏大商业蓝图的巨型大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没有北陆矿产的标志,没有矿区分布图。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离岸资金流水图。 红色的箭头在多层嵌套的空壳公司之间穿梭。 每一笔转账的数额、时间、最终去向,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霍明姝上前一步,目光钉在屏幕上。 “挪用公款、伪造储量、虚假担保。” 她逐字念出上面的批注。 顾寒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又敲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画面放大,定格在最后一笔资金上。 “这是你们母公司昨天刚刚填进去的账。” 顾寒舟声音平淡。 “十个亿。” 他视线落在马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从一个被国际反洗钱机构挂牌的黑金池里抽出来的。” 马丁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你打算拿这套底裤,去哪个法庭告我?” 顾寒舟问。 死证。 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那份流水图就像一把钉子,把马丁死死钉在了跨国洗钱的耻辱柱上。 马丁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 顾寒舟把手机放回口袋。 “怎么不说话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刚才不是要发律师函吗?” 顾寒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需要我帮你把这份流水图,作为附件一起抄送给国际法庭吗?” 马丁膝盖一软,差点再次跌倒。 “你……你到底是谁……” 马丁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不可能查到这些……这都是最高级别的加密账目!” 顾寒舟没有回答他。 “保安。” 霍明姝终于开口,声音透着冰渣。 几名安保人员立刻从外围挤进来。 “这位马丁先生似乎走错地方了。” 霍明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请他出去。” 安保人员一左一右架住马丁的胳膊。 马丁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他被两人像拖死狗一样往会场外拖去。 地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大厅里鸦雀无声。 霍明姝转头,重新审视顾寒舟。 一句话,一张图。 切开了一个百亿级别的跨国连环套,甚至连对方的退路都给焊死了。 就在这时。 “啪。” “啪。” “啪。” 一阵沉稳的击掌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压。 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带着几名气场强大的高管,缓步走入场中。 沧澜控股董事长,沈怀瑾。 他没有看地上的碎玻璃。 也没有理会周围权贵敬畏的目光。 沈怀瑾径直走到顾寒舟面前。 “漂亮。” 他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护短。 “一刀切断蛇七寸。” “不愧是我沈家的外甥。” 第65章 外公的千亿馈赠 “不愧是我沈家的外甥。” 沈怀瑾这句话落下,宴会厅里那些探究的目光,立刻收了几分。 顾寒舟看着他。 “来得挺准。” “不是来得准。” 沈怀瑾替他抚平领口那点褶皱。 “是有人把楼下的热闹,直播到了我爸面前。” 霍明姝端着气泡水走近。 “沈董也看见了?” “看见了。” 沈怀瑾笑了笑。 “老爷子说,外孙第一次在燕京商圈亮刀,沈家人不能只在屏幕后面鼓掌。” 顾寒舟垂眼,看了一下满地碎玻璃。 “只是拆了个局。” “在你嘴里,十亿骗局也就只是两个字。” 沈怀瑾看向会场二楼。 “走吧,老爷子等你。” 顾寒舟没有问去哪。 沈怀瑾转身带路,几名沧澜保镖立刻分开人群。电梯门合上时,外面的议论声被隔绝在银色门板后。 半小时后,峰会二楼私密贵宾室。 房间里铺着厚地毯,窗帘拉得严实。门外站着两名保镖,耳麦压在耳廓上,连走廊尽头的服务生都被拦在三米外。 顾寒舟进门时,桌上的平板已经亮着。 视频那头,沈临川坐在一间书房里。老人满头白发,肩背依旧挺直,目光越过屏幕落在顾寒舟脸上,像隔着千里也能把人看清。 “寒舟。” “外公。” 这个称呼出口,沈临川眼底的锋利软了一瞬。 他抬手拍了拍桌面。 “好。” 沈怀瑾拉开椅子。 “坐。” 顾寒舟坐下,肩侧的伤口被西装牵了一下。他没有皱眉,只把手放在桌面上。 沈临川看见了。 “伤还没好?” “不影响。”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大伯母说了,缝了针。” 顾寒舟顿了顿。 “她连您都通知了?” 沈临川哼了一声。 “你们一个个都想瞒。真当老人家不联网?” 沈怀瑾忍不住笑。 “爸,先说正事。” “急什么。” 沈临川看着顾寒舟,忽然朗声大笑。 笑声从平板扬声器里传出来,震得桌上的水杯轻轻一颤。 “楼下那一出,我看得痛快。” “北陆那帮东西,拿废港和旧矿权骗到我们头上,还敢借磬的黑钱来做账。” 老人笑意收了些。 “他们以为夏国商人只看利润表。” 顾寒舟接话。 “他们挑错了人。” “不是挑错了人。” 沈临川指了指屏幕。 “是撞上了你。” 沈怀瑾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文件夹很沉,落在桌上时发出闷响。封面没有花哨装饰,只压着沧澜控股的钢印。 他推到顾寒舟面前。 “打开看看。” 顾寒舟翻开第一页。 最上方是一份任命书。 沧澜控股核心智囊团特别席位。 后面一页,是一份干股转让协议。转让比例写得清清楚楚,百分之五。 顾寒舟的指尖停在数字上。 沧澜控股横跨金融、医药、新能源、物流和海外港口。百分之五的干股,不是几个亿能衡量的筹码。 那是千亿级别的财富。 更是能进入沧澜核心决策层的实权。 沈怀瑾看着他。 “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沈临川在屏幕那头开口。 “也是整个沈家的意思。” 顾寒舟抬眼。 “外公,给得太多了。” “多?” 沈临川坐直了些。 “你母亲是我沈家的长女。你在外面吃了十六年苦,我给你一点股份,还叫多?” “这不是一点。” “在沈家眼里,这是迟到的东西。” 顾寒舟没有再说推辞的话。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钢笔。 沈怀瑾原本准备解释条款,见他拔开笔帽,话停在了喉咙里。 “不再看看?” “不用。” “这么信我们?” 顾寒舟笔尖落下。 “你们是我家人。” 沙沙几声。 顾寒舟三个字落在签名栏里。笔锋干净,压得很稳。 沈怀瑾看着那三个字,眼底掠过一点说不出的情绪。 沈临川在屏幕那头缓缓点头。 “好。” “不假客气,不装推辞。” 老人手掌压在桌面上。 “这才是沈云舒的儿子。” 顾寒舟合上钢笔。 “股份我收了。权责也一并收。” “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沈临川的声音沉下来。 “北陆不是单独来的。它背后那条线,连着磬亚太区的白手套。” 沈怀瑾把另一份薄文件推过去。 “沧澜海外最近三个月,至少有六个项目被同类机构试探。矿业、港口、医药原料,全是高回报、短窗口、保证金先行。” 顾寒舟翻了几页。 “他们在找入口。” “对。” 沈怀瑾点头。 “沧澜的海外港口和物流网络,能碰到很多他们藏在水下的东西。” 沈临川接过话。 “既然这群杂碎敢惹到我们头上,沧澜海外的并购反击战,全权交由你来操盘!”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寒舟看向屏幕。 “全权?” “全权。” 沈临川一字一顿。 “资金、人手、港口、法务、风控,你要什么,沧澜给什么。” 沈怀瑾补了一句。 “我会让海外事业部和投行部明早向你汇报。” “不用明早。” 顾寒舟把文件合上。 “今晚先冻结所有涉及北陆关联方的待审项目。保证金、咨询费、尽调预付款,一个口子都别开。” 沈怀瑾挑眉。 “已经开始下命令了?” “外公刚才说全权。” 沈临川大笑。 “怀瑾,听他的。” “是。” 顾寒舟继续道。 “第二步,查六个项目共同的引荐人。别从公司名查,从会计师、律所、翻译和中间顾问查。他们的白手套不会只穿一层。” 沈怀瑾拿出手机,直接发出指令。 “还有呢?” “让沈牧暂停海外港口系统的外部维护接口。” 沈怀瑾动作一顿。 “你知道沈牧?” “看过沧澜海外架构。” “他脾气不太好。” 顾寒舟语气平稳。 “系统出事时,脾气没用。” 门外就在这时传来争执声。 “沈总在里面,您不能进去。” “让开。” 年轻男人的声音压着火。 “我负责海外港口,里面谈的事跟我有关。” 门被推开。 沈牧大步走进来,脸色很沉。他穿着深色西装,袖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像是刚从外面赶来。 他扫过桌上的文件,又看见顾寒舟面前那份已经签好的协议。 “字签得痛快。” 沈牧看向顾寒舟,语气带刺。 “真到了海外港口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光靠嘴皮子可保不住船。” 沈怀瑾皱眉。 “沈牧。” “爸,我说的是实话。” 沈牧盯着顾寒舟。 “楼下拆骗局,漂亮。可港口不一样。那里有罢工、有海盗、有灰色码头,还有动不动就敢拔枪的本地帮派。” 顾寒舟没有生气。 他只是转头看向沈牧。 “你负责哪几个港?” “卡隆、洛桑、帕拉南。” “系统权限在你手里?” “当然。” 顾寒舟刚要开口,耳机里猛地炸起白鸦尖锐的报警音。 “老大!” 白鸦的声音快得发狠。 “沈牧负责的海外港口调度系统,正在被境外黑客强行破拆!” 顾寒舟抬手按住耳机。 沈牧还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怎么了?” 顾寒舟看着他。 “你的船,已经有人在撬了。” 第67章 被做局的海外港 “你的船,已经有人在撬了。” 顾寒舟说完这句,沈牧脸上的刺意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脸色瞬间变了。 “调度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得像炸开的电流。 “沈总!海外港口系统全线告警!卡隆、洛桑、帕拉南三港的集装箱坐标正在被复制!” 沈牧手指猛地攥紧。 “切断外部接口!” “切不了!对方走的是您下午接进来的那条物流数据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怀瑾的目光沉下去。 “沈牧。” 沈牧喉咙发干。 “我只是想把三港调度数据提前合并。那条线是北陆合作方推荐的,说能绕过老旧接口,提升装载效率。” 顾寒舟站起身。 “谁让你接的。” “我自己。” “什么时候。” “下午一点。” “北陆的人刚被拖走,你的系统就被撬。还觉得是巧合?” 沈牧脸色一白。 顾寒舟没再问,拿起桌上的文件和手机,转身往外走。 “带路。” 沈牧咬牙跟上。 “我能处理。” 顾寒舟脚步未停。 “你已经处理出火了。” 沧澜控股燕京总部,海外调度室。 傍晚的天色压在玻璃幕墙外。室内灯光全开,巨大的弧形屏幕横跨整面墙,十几个海外港口的实时航道、泊位、箱区坐标原本该有序跳动,此刻全被红色警报覆盖。 滴滴声像针,扎得人心口发紧。 “卡隆港三号泊位坐标被锁!” “洛桑港B区二十七组集装箱装载单被复制!” “帕拉南航道位置被强制同步,货船无法脱离调度链!” 一排工程师坐在主控台前,键盘敲得啪啪作响。有人额头全是汗,手边已经摔坏了一只备用键盘。 沈牧冲进门,外套都没脱。 “让开!” 工程师立刻起身。 沈牧坐到主控位,双手砸向键盘。 “给我拉回权限。主控令牌重置,港口端口全部降级到本地!” “沈总,降级指令被拦截。” “那就手动切!” “手动切也不行。对方在底层调度表里写了循环锁。” 沈牧额角的汗滚下来。 “废物!一个外部代码洪流,你们拦不住?” “不是普通洪流。” 一个工程师声音发抖。 “他们不是只攻击系统。他们在复制我们的真实装载坐标。只要坐标库被拿走,所有货船的航道位置都能被反向锁死。” 弧形屏幕上,一串串红色数据疯狂滚动。 卡隆港。 洛桑港。 帕拉南港。 还有沧澜控股在全球十几个重要港口的集装箱坐标,正在被黑色箭头一批批拖入未知服务器。 屏幕右上角,跳出一条英文勒索窗口。 航道调度权限已接管。 支付三亿美金解锁。 倒计时:十分钟。 沈牧手背青筋绷起。 “三亿?” 工程师声音发苦。 “不是钱的问题。倒计时结束,他们会把所有货船航道位置写死。我们的船进不了港,也出不了港。” “改人工调度。” “港口端也被污染了。调度员拿到的都是假坐标。” “那就关总电源!” “关了更麻烦。所有港口都会进入安全停摆,今晚至少四十七条船堵在外海。” 沈牧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黑客攻击。 对方要的不是三亿赎金。 是让沧澜海外港口系统当众瘫痪。 让刚刚被顾寒舟拆穿的北陆矿产,在另一个地方找回场子。 顾寒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起来。” 沈牧回头。 顾寒舟站在磨砂玻璃门外。走廊的灯从他身后压下来,黑色西装没有一丝乱,肩侧的伤被衣料盖住,看不出刚缝过针。 沈牧咬牙。 “这是我的系统。” “现在不是了。” “顾寒舟,你别以为拆了一个骗局,就能碰海外港口的主控。” 顾寒舟抬脚。 砰! 磨砂玻璃门被他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合页发出刺耳的变形声。调度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了一下,警报还在狂闪,把每张脸照得发红。 顾寒舟大步走进来。 沈牧站起身。 “你干什么?” 顾寒舟没理解释,也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伸手一把揪住沈牧的西装后领,指节扣住布料与颈后的空隙,手臂向后一拽。 沈牧整个人被拖离主控台。 椅子带着他的小腿往后滑,重重撞在旁边的机柜上。 “顾寒舟!” 沈牧踉跄站稳,脸涨得通红。 顾寒舟已经坐下。 他的坐姿压得很低,肩背像一张拉开的弓。双手落上键盘时,屏幕上的警报倒映在他眼底。 “白鸦。” 耳机里立刻响起白鸦的声音。 “我在!底层通道已经摸到门口了。对面用了三层肉鸡,主服务器藏在海岛机房里。” “接入。” “你现在用的是沧澜主控台?” “嗯。” “权限够脏,我喜欢。” “别废话。” 顾寒舟十指砸向键盘。 那不是工程师敲代码的节奏。 更像战场上连续下达火控指令。每一下都准,每一下都狠,整个主控台的屏幕被他切成六个窗口。 港口装载坐标。 航道锁定链。 外部物流数据线。 肉鸡跳板。 复制进度。 反控通道。 工程师们看得眼花。 有人低声问。 “他在干什么?” 旁边的人咽了口水。 “他把对方的勒索通道反接回去了。” 沈牧站在后方,手心全是汗。 “反接?那条线是感染源,顺着过去会把主控权限全暴露。” 顾寒舟冷声开口。 “已经暴露了。” 沈牧噎住。 白鸦的声音透过顾寒舟耳机,隐约漏出几分狂热。 “老大,对面也发现你了。他们在加速复制坐标库。” “进度。” “百分之八十一。” “锁他们的写入线程。” “线程太粗,像拿水泥车堵门。硬锁会崩。” “那就撞。” 白鸦一顿,随即笑出声。 “行。你说撞,那就撞。” 顾寒舟按下组合键。 弧形屏幕上,原本单向流失的数据忽然分出一道黑色逆流。像一把刀插进洪水中,硬生生把对方的复制链切出裂口。 警报声变得更急。 “复制进度百分之九十!” “卡隆港航道锁定开始写入!” “洛桑港调度表被覆盖!” 沈牧冲到顾寒舟身后。 “不能再撞了!再撞主系统会烧穿,所有港口都会黑屏!” 顾寒舟没有回头。 “黑屏,比被人牵着船走强。” “那是十几个港口!” “所以闭嘴。” 沈牧被这一句压得僵住。 白鸦的声音忽然拔高。 “底层通道接上了!对面主服务器露头。老大,他们还有自毁壳,正在准备切线跑路。” 顾寒舟盯着屏幕右上角。 红色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七。 “顺着网线过去。” 他声音很低,却像枪口贴上目标后扣下保险。 “把他们的服务器主板给我烧了。” 白鸦在耳机里狂笑。 “收到!” 两股庞大的数据在底层通道轰然相撞。 调度室所有屏幕同时卡顿。红色警报条停在百分之九十九,像一根悬在所有人咽喉前的钢针。 工程师们连呼吸都停了。 沈牧的脸一点点发白。 “完了……” 顾寒舟抬起右手。 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半秒。 下一刻,他重重敲下。 啪。 整个海外调度室,所有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警报声断了。 数据声断了。 连机柜风扇都像被人掐住。 死寂压下来。 沈牧扶住桌沿,声音发哑。 “你把沧澜海外系统毁了……” 顾寒舟靠回椅背,抬手揉了下手腕。 他看着黑下去的弧形屏幕,语气平静。 “重启。” PS:对不起了各位,来晚了!我答应大家还会更两章,我这里发生了森林火情!我去抢险了! 第68章 接管操盘的暴君 沈牧的手指按在重启键上。 他指尖在抖。 黑下去的弧形屏幕映着他的脸,调度室里没人敢说话。刚才那一记回车,把十几个海外港口的心脏全掐灭了。 要是重启失败,今晚堵在外海的船,明早就会变成沧澜控股的头条丑闻。 沈牧咬住牙,按了下去。 嗡。 机柜深处响起电流声。 第一块屏幕亮起蓝光。 第二块。 第三块。 弧形大屏一面接一面苏醒,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城市重新通电。工程师们屏住气,看着港口坐标一排排跳出。 卡隆港,正常。 洛桑港,正常。 帕拉南港,正常。 四十七条货船航道恢复。 箱区坐标完整率,百分之百。 “回来了……” 一个工程师喃喃出声。 “主控权限也回来了!没有丢!” “装载单没被覆盖,调度表还是原始版本!” “对方复制链断了,坐标库没漏出去!” 调度室里压着的那口气,像被人一刀割开。 有人瘫坐回椅子,有人捂住脸,肩膀不住发颤。沈牧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寒舟靠在主控椅里,抬手摘下耳机揉了揉耳廓。 “白鸦。” 耳机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咳嗽。 “活着呢。对面主机冒烟了,估计现在机房里一股糊味。” “收获。” “不止收获。” 白鸦声音立刻精神起来。 “老大,你看左屏。” 左侧副屏忽然展开一整列黑底名单。 通讯节点。 离岸账户。 假物流公司。 港口代理人。 走私货柜编号。 洗钱结算路径。 一行一行,像被剥开的蛇皮,摊在所有人眼前。 沈牧猛地往前一步。 “这是什么?” 顾寒舟抬眼。 “他们的内裤。” 调度室里一片寂静。 白鸦在通讯里笑出声。 “对面想偷沧澜的箱区坐标,我顺手把他们通讯节点反扒了。老大撞过去那一下,把他们自毁壳卡死在半路。现在这帮人连删文件都来不及。” 顾寒舟指尖点了点左屏。 “名单上所有泊位,标红。” 工程师下意识看向沈牧。 沈牧还没回神。 顾寒舟侧过脸。 “听不懂?” 那名工程师一个激灵。 “明白!” 键盘声重新响起。 一串串泊位编号被标成红色。卡隆港三号、洛桑港B7、帕拉南临时散货码头,还有几处隐藏在小港名下的外包装卸点,全被圈出。 沈牧盯着名单,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泊位……有几个是我们合作港的外部承包区。” “外部承包区?” 顾寒舟笑了。 他笑得很轻,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他们用承包区走货,用空壳公司洗钱,再用北陆这种白手套把钱塞回亚太资金池。” “今天这不是商业勒索。” 顾寒舟抬手,指向屏幕最上方的磬字标记。 “这是磬在国内最后一只白手套。” 调度室里的工程师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话。 沈牧喉结动了动。 “他们为什么盯沧澜?” “因为裴鸢的钱袋子被我打穿了。” 顾寒舟转动椅子,正面对着沈牧。 “磬亚太资金池正在漏血,他们要在覆灭前吸一口大的。曜华十亿保证金只是前菜。” 他抬手敲了敲主控台。 “沧澜的港口、物流、结算账户,才是他们真正想咬的肉。” 沈牧握紧拳头。 他想起自己下午接入的那条物流数据线。 想起刚才差点黑屏的十几个港口。 那点好强,那点不服,在这一刻像被重锤砸碎。 他不是输在技术上。 是输在眼界上。 他看见的是系统,顾寒舟看见的是战场。 “我犯了错。” 沈牧声音发哑。 沈怀瑾站在门口,眉头沉着,没有开口替儿子圆场。 顾寒舟看着沈牧。 “错在哪。” “不该接北陆推荐的数据线。” “还有。” 沈牧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不该把港口当成我自己的地盘。” 顾寒舟没说话。 沈牧抬起头,眼里那点刺终于散了。 “我以为守住系统权限,就等于守住了港口。” “现在知道不是了?” “知道了。” “港口不是后台程序,也不是报表。” 顾寒舟指向大屏。 “是船,是货,是码头,是吊桥,是工人,是每一条能让脏东西上岸的缝。”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调度室没人敢动。 “从现在开始,封锁名单上所有泊位。” 沈牧猛地抬眼。 顾寒舟继续下令。 “立刻切断他们的物理吊桥。外包装卸队停工,闸口锁死,吊机断电。” “通知海外港口地勤,把名单上所有货柜扣在堆场。” “已经离岸的船,压在锚地。” “还没靠岸的船,拒绝进港。” 工程师愣住。 “顾总,这样会惊动当地代理。” “我要的就是惊动。” 顾寒舟看向那人。 “蛇躲在洞里,看不清有几条。把洞口堵死,它们自然会爬出来。” 沈牧听得后背发紧。 “那些货值多少?” 白鸦在耳机里报数。 “粗算,三十七亿。里面有贵金属、医药原料、电子元件,还有几批申报品类对不上的箱子。” 顾寒舟站起身。 “用你们港口的手段,把这群杂碎几十亿的走私货,全部扣死在海面上。” 沈牧看着他。 黑色西装下,那人肩侧还带着伤。可他站在满屏蓝光前,像一把刚从鞘里拔出的刀。 不讲情面。 不留缓冲。 一刀下去,先断敌人的钱,再掐敌人的喉咙。 沈牧心底最后一点不服,被碾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站直。 双脚并拢。 “是!” 声音太响,调度室里不少人都转头看他。 沈牧却没管。 他看着顾寒舟,一字一顿。 “顾总,以后港口的船,你指哪,我打哪!” 顾寒舟扫了他一眼。 “先把今晚这仗打完。” “明白!” 沈牧转身冲向副控台。 “卡隆港,立刻封三号泊位!” “洛桑港B7吊桥断电,别让那艘圣玛号靠岸!” “帕拉南临时码头所有外包权限冻结。谁敢放一个箱子下船,让他明天不用来上班!” 调度室重新活了。 电话声、键盘声、海外港口的回传声交织在一起。刚才的压抑变成了锋利的执行力。 顾寒舟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他肩侧伤口被动作扯了一下,手指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搭上外套。 沈怀瑾走到他身边。 “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沈牧以前没服过谁。” “现在服不服,不重要。” 顾寒舟看了一眼正在对着海外港口吼指令的沈牧。 “能打就行。” 沈怀瑾笑了一下,眼底却有些发酸。 “你外公听到这话,又得说你像云舒。” 顾寒舟没有接。 他将外套搭在臂弯,往门外走。 调度室的自动门滑开。 走廊灯光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顾寒舟刚跨出去,脚步停住。 走廊尽头,许兰因被护工搀扶着站在那里。 老人披着一件浅灰色披肩,手指紧紧攥着护工的手臂。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眼底含着泪,像怕惊动什么,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顾寒舟身上的锋利,在看见她的那一瞬,慢慢收回去。 “外婆。” 许兰因抬起手,想碰他的脸,又停在半空。 她声音轻柔得像一碰就会碎。 “阿野,你忙完了吗?” 顾寒舟看着她。 “忙完了。” 许兰因眼泪落下来,却努力笑着。 “那外婆想带你去看看……” 她停了停,像终于把那句话从十六年的旧梦里捧出来。 “你妈妈十六年前的房间。” 第69章 那间未变的旧居 沈家大宅深处,黄花梨木门发出轻微的轴承声。 许兰因扶着门框,指尖压在铜锁旁,像是怕用力重了,会惊醒屋里沉睡的人。 “阿野,进来吧。” 顾寒舟站在她身后。 傍晚的夕阳穿过走廊尽头的雕花窗棂,落在他肩侧。刚包好的伤口被衣料压着,他没有动,只看着那扇门一点点打开。 空气里没有霉味。 反而有一缕很淡的沉香,像被人日日点着,又日日小心收起。 顾寒舟低声问。 “一直有人打扫?” 许兰因点头。 “每天。” 她声音很轻。 “你外公说,万一哪天你妈妈回来,看见屋里落灰,会怪我们偷懒。”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放轻脚步踏进去。 房间不大,窗边摆着一张画案。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小景,笔触温柔。床铺平整,被角压得很齐,像主人只是出去喝了一杯茶,很快就会回来。 书桌上摆着半幅未画完的水墨画。 画纸边缘压着一枚玉镇。墨色已经淡旧,画面上是一株还没勾完的海棠,枝头空着一片。旁边的笔洗里没有水,几支毛笔收在笔架上,干净得像昨天才洗过。 顾寒舟走到桌前,视线落在那幅画上。 许兰因跟在他身后。 “她那天早上画的。” “没画完?” “嗯。” 许兰因伸手,隔着一点距离指向画纸。 “她说等晚上回来,把花补上。还说阿野最近喜欢揪院子里的花,等画好了,就告诉你,花在纸上也能长大。” 顾寒舟指尖停在桌沿。 那一瞬,脑子里像有一块旧冰被敲开。 昏黄的灯。 带着墨香的袖口。 年轻女人低头画画,手背上沾着一点颜料。小小的他趴在桌边,伸手去碰画纸,被她笑着捉住手指。 “别碰,还没干。” “我要花。” “等妈妈画完。” “现在要。” “那先给阿野一朵假的。” 她用沾了颜料的指尖,轻轻点在他脸颊上。 温热的触感,清晰得不像隔了十六年。 顾寒舟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许兰因看着他的侧脸,眼泪一点点涌上来。她强忍着,走到床头柜旁,打开最上层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叠泛黄的手写纸。 纸张被透明袋封好,边角有些卷。每一页上都写着菜名,字迹娟秀,旁边还有细碎备注。 “这个……” 许兰因刚开口,声音先断了。 顾寒舟转头。 “是什么?” 许兰因把那叠纸捧出来,手抖得厉害。 “这是你妈当年一笔一划记下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眼泪擦不干。 “她说等你长牙了,天天换着花样做给你吃。” 顾寒舟看着那叠菜谱。 最上面一页写着鸡丝粥。 后面小字写着,少盐,煮软一些,阿野怕烫,要晾到温温的。 第二页是小馄饨。 旁边写着,肉馅剁细,不放葱,他会挑出来。 第三页是南瓜蒸蛋。 备注下面还有一句。 阿野今天多吃了两口,可以再试一次。 顾寒舟伸手接过。 指腹碰到纸面,他动作停了一下,像怕把这些薄薄的纸碰碎。 “她记这么多。” “多。” 许兰因点头,泪水砸在披肩上。 “她第一次当妈妈,什么都想学。怕你吃不好,怕你睡不好,怕你长牙疼,怕你半夜哭。” 她哽了一下,扶住床头柜。 “她还说,等你再大一点,要带你去南方看海。你问海是什么,她就画给你看。” 顾寒舟翻到后面。 有一页夹着半张便签。 上面写着,阿野今天咳了两声,明天问医生能不能炖梨。 字迹到最后有一笔拖长,像写的人被谁叫走了。 他看着那一笔。 房间安静下来。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没有交易室屏幕上的红色数据。只有旧纸的味道,沉香的淡烟,和一个母亲没来得及做完的饭。 许兰因低声说。 “那天她出门前,还问我,鸡汤要不要多炖一会儿。” “我说你小,喝不了太油的。” “她笑,说那就给承岳喝,省得他总说单位忙,不按时吃饭。” 许兰因闭了闭眼。 “谁知道,那锅汤一直温到半夜。” 顾寒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许兰因轻轻抓住他的袖口。 “阿野,外婆不是想让你难受。”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 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妈妈很爱你。她不是只留给你一个名字,也不是只留给你一场事故。” 顾寒舟低头看着那叠菜谱。 “我记得不多。” “记得一点也好。” “有时候会闪一下。” “闪到什么?” 顾寒舟沉默几秒。 “她手上有颜料。” 许兰因怔住。 顾寒舟抬眼,看向那幅未完的画。 “她摸过我的脸。” 许兰因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捂住嘴,肩膀轻轻发颤,却不敢哭出声。像怕惊散这句迟到十六年的记忆。 顾寒舟把菜谱放回桌上。 他走到画案前,手指悬在画纸上方。 那株海棠还差最后几笔。 他忽然觉得,这十六年里,他走过的泥、火、血,像全压在这一张没画完的纸上。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塌。 许兰因轻声喊他。 “阿野。” 顾寒舟没有回头。 “外婆在。” “嗯。” “想哭也没关系。” “不会。” 他说得很平稳。 可伸出去的手指,在碰到画纸边缘时,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许兰因看见了。 她没有拆穿,只走近半步,替他挡住窗外吹进来的风。 顾寒舟指腹拂过画纸。 粗糙的宣纸纹路擦过皮肤,像某种迟来的回应。他闭上眼,将胸腔里那股刺骨的酸涩一点点压下去。 许兰因站在他身旁,轻声说。 “这间房,我们没敢动。” “为什么?” “怕你回来,找不到她。” 顾寒舟睁开眼。 夕阳落在画案上,把那株没画完的海棠照得很软。 门外就在这时传来脚步声。 很轻,停在门槛外。 来人没有推门。 过了几秒,霍承岳克制到发哑的声音响起,里面压着巨大的期盼。 “阿野……” 顾寒舟的手还停在画纸边。 门外的人像站了很久,连呼吸都不敢重。 “今晚,能回霍家吃顿饭吗?” 霍承岳停了停。 “奶奶亲自下了厨。” 第70章 夹菜被拒的僵局 霍家大宅正厅,灯光很暖。 红木圆桌摆在厅中,桌上全是家常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西湖醋鱼、鸡汤、蒸蛋、几样青菜,热气一层层往上冒,把瓷碗边缘熏出薄雾。 卫长宁坐在主位旁,银发梳得整齐。她没让佣人站得太近,只留了两个人在屏风外候着。 “阿野,坐这里。” 顾寒舟拉开椅子,坐在她指的位置。 位置很好。 背后是墙,左侧能看见正厅门口,右侧通往走廊。窗户半开,风从花木间穿进来,带着一点夜露味。 可他坐下后,后背仍旧没有完全贴上椅背。 肩膀压得很稳,手放在膝上,右脚后撤半寸。那是随时能起身的姿势。 这个家里没有枪。 没有埋伏。 桌上的碗筷干净,汤勺碰到瓷沿,只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仍像被人从荒野里牵进了屋。 卫长宁看了他一眼,没说破,只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先喝口热的。” 顾寒舟低声道:“谢谢奶奶。” 卫长宁笑了笑。 “不用谢。家里吃饭,不讲这些。” 霍承岳坐在顾寒舟左侧。 他今晚换了便服,袖口扣得很整齐。可那只握筷子的手,始终没能稳住。 筷尖碰到碗沿。 轻轻一声。 他立刻停住,像怕吵到旁边的人。 卫长宁看见了,眼里掠过一点疼意。 “承岳,吃饭。” 霍承岳点头。 “好。” 他夹了一根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没吃。目光总不受控制地落向顾寒舟面前的空碗。 顾寒舟吃得很少。 他每次只夹离自己最近的菜,动作安静,速度不快。筷子落下前,会先看一眼盘边,再看碗里。 像是在确认里面没有任何会伤人的东西。 霍承岳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 阿野四岁前喜欢糖醋小排。 那时候他还不会好好用筷子,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手都是酱汁。沈云舒一边笑,一边拿帕子擦他的手。 他坐在旁边看文件,小孩就把啃过一半的排骨递过来。 “爸爸吃。” 那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霍承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抬眼,看向圆桌中央那盘糖醋小排。 卫长宁亲自做的。 排骨色泽油亮,酱汁裹在骨边,旁边撒了很细的芝麻。热气散出来,带着一点酸甜味。 霍承岳喉结动了一下。 卫长宁轻声说:“阿野,尝尝这个。你小时候爱吃。” 顾寒舟看向那盘小排。 “好。” 他伸筷要夹。 霍承岳先动了。 也许是怕错过这一刻。 也许是想亲手补回十六年里缺席的无数顿饭。 他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大小刚好的排骨。 排骨被筷尖稳住,可他的手在发抖。那块小排在半空轻轻晃了一下,酱汁滴落,落在白瓷盘边。 霍承岳立刻收紧手指。 “阿野。” 顾寒舟抬头。 霍承岳看着他,声音低得近乎小心。 “这块瘦一些。” “你以前不爱咬太硬的。” 卫长宁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汤勺。 顾寒舟的手停在碗边。 霍承岳把那块糖醋小排递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几乎带着讨好。 筷尖绕过汤碗,越过顾寒舟左侧的视线边缘,向他碗里落下。 就在那双筷子靠近顾寒舟视线死角的一瞬间。 他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肩背猛地绷紧。 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擦出一声短响。 右臂横起,手腕向外一格。 啪! 清脆的声响炸在正厅里。 霍承岳手里的筷子被打落。 一只筷子弹到桌沿,又滚下去,敲在地砖上。另一只横在雪白桌布上,带着一点褐色酱汁。 那块糖醋小排从半空掉下,滚了两圈,停在顾寒舟碗边。 酱汁拖出一道刺眼的油渍。 雪白桌布像被割开了一条伤口。 全场死寂。 屏风外的佣人也停住了脚步。 卫长宁的手僵在汤勺上。 霍承岳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保持着夹筷子的姿势。可筷子已经不在了。 他怔怔看着自己空掉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很久,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 顾寒舟已经退到了椅背后半步。 他呼吸变重。 不是害怕这间正厅。 是身体里的旧训练把所有靠近都判成了攻击。 那些夜里,任何从死角递来的东西,都可能是刀,是针,是套索。营地里没人会好心给他夹菜。靠近他的手,通常只会把他按进泥水,或将带倒刺的绳子套上脖颈。 他看着桌布上的油渍。 看着地上的筷子。 理智一点点回笼。 顾寒舟闭了闭眼,他在极力克制。 “抱歉。” 声音很低,干得发涩。 霍承岳终于动了。 他慢慢收回手,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没事。” 这两个字出口,沙得不像他的声音。 卫长宁放下汤勺。 “承岳。” 霍承岳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像有血色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这个在外面永远沉稳得像山一样的男人,此刻坐在饭桌前,连一双筷子都握不住。 他看向顾寒舟,嘴唇动了动。 “是爸爸不好。” 顾寒舟指尖扣住椅背。 “不是。” “我不该从你旁边递过去。” 霍承岳低声说。 “我应该问你一声。” 顾寒舟喉咙发紧。 他见过敌人求饶。 见过雇主妥协。 见过无数人用利益换命。 可他没见过一个父亲,因为一块排骨被打落,就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卫长宁起身,弯腰去捡地上的筷子。 顾寒舟立刻伸手。 “我来。” “别动。” 卫长宁的声音很轻。 她把筷子捡起,递给旁边的佣人,又让人换了一副新的。 桌布上的油渍还在。 没有人立刻去擦。 那道褐色痕迹横在几个人中间,比任何话都清楚。 霍承岳接过新筷子,手还是抖。 他没有再给顾寒舟夹菜,只夹了一块小排放进自己碗里。 “阿野。” “嗯。” “你不用勉强。” 霍承岳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以后我想做什么,会先问你。” 顾寒舟站在椅边,许久没有坐回去。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慢慢把椅子拉回原位。 椅腿擦过地面,声音很轻。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卫长宁看着他。 “不想吃就不吃。” 顾寒舟看向碗边那块掉落的小排。 已经不能吃了。 他把它夹到一旁的小碟里,又从盘中重新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 动作很慢。 霍承岳的眼睛一下湿了。 顾寒舟没有看他,只低声说:“我不习惯别人靠近。” 正厅里静得只剩汤盅里的热气声。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会学。” 第71章 老太太的白灼虾 “但我会学。” 这句话落在正厅里,轻得像一根筷子碰到碗沿。 霍承岳握着新换的筷子,指节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桌布上的油渍还在。 那块掉落的小排被顾寒舟夹进小碟,安静地搁在碗边。雪白桌布被染出一条褐痕,像刚才那场失控没有真正过去。 屏风外的佣人垂着头,连换气声都压低了。 顾寒舟坐回椅子后,肩背仍绷着。 他的筷子停在碗上方,没有再动。右脚微微后撤,膝盖离桌沿隔着一段距离。只要有人靠近,他仍能在最短时间里站起来。 霍承岳看见了。 他把筷子放下。 “阿野,我不夹了。” 顾寒舟抬眼。 霍承岳的声音很低。 “你自己吃。我坐着,不动。” “不用这样。” “要这样。” 霍承岳看着他,眼底红得厉害。 “以前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该改。” 顾寒舟指尖扣住筷身。 “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霍承岳点了点头,像怕多说一句就把刚刚坐回来的孩子又惊走。 “你不用解释。” 顾寒舟垂下眼。 这比责怪更难接。 如果霍承岳发火,他能立刻把所有情绪压回去。可这个男人只是坐在那里,把过错揽过去,把距离让出来。 他见过很多人退让。 多数是为了活命。 眼前这个退让,是怕他不自在。 卫长宁就在这时动了。 老太太没有叹气,也没有安慰谁。她只是伸手拿起公筷,夹了几只白灼虾,放进自己面前的小瓷盘里。 虾壳带着淡红色,尾部还卷着。旁边有一碟姜醋,气味很淡。 她把公筷搁回架子上,又取了一只干净的骨碟。 动作很稳。 像刚才那声筷子落地,从未打乱她的节奏。 顾寒舟的视线落在她手上。 卫长宁的手已经不年轻,手背有细细的纹路。可她剥虾的动作干净利落,指甲沿着虾背轻轻一挑,虾壳便完整地松开。 第一只虾肉落进骨碟。 第二只。 第三只。 她没有看顾寒舟,也没有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盯着他。她只是低头剥着,像在做一件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家事。 霍承岳看向母亲。 “妈……” 卫长宁没抬头。 “吃你的饭。” 霍承岳闭了嘴。 卫长宁又剥了一只虾,把虾线挑出,放在盘边。她用热毛巾擦了擦指尖,换了一双干净筷子,将剥好的虾整齐码在骨碟里。 五只。 不多不少。 她端起那只骨碟。 顾寒舟的肩线在那一刻又收紧了。 霍承岳也看见了,手指一下按住桌沿。 卫长宁没有把碟子递过去。 她只是把骨碟轻轻放在桌面,沿着转盘外侧推了一小段。 骨碟停在顾寒舟手边十公分外。 不近。 也不远。 他伸手能拿到。 不伸手,它就只安安静静待在那里。 卫长宁收回手,重新坐好。 “不爱吃排骨,就吃虾。” 顾寒舟看着那只骨碟。 卫长宁语气平缓。 “回到家了,想吃什么自己夹,不想吃就不动。” 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点青菜放进碗里。 “没人逼你。”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被打碎后的死寂。 是有人把一扇门轻轻推开,又没有催他进去。 顾寒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骨碟,指尖在筷子上停了很久。 白灼虾的热气已经散了些,虾肉白净,边缘带一点淡红。那只骨碟干净,没有越过他的安全距离,没有从侧面靠近,也没有带着任何让他必须接受的压力。 他忽然想起沈云舒那本菜谱。 少盐。 晾到温温的。 阿野怕烫。 还有许兰因说过的那句话。 你妈妈很爱你。 顾寒舟的手慢慢松开筷子。 霍承岳屏住了动作。 卫长宁仍旧低头吃菜,像根本没注意他这边。 顾寒舟抬起左手。 不是右手。 右手更快,也更适合反制。左手慢一些,笨一些,像是在刻意告诉自己,这只是一顿饭。 他伸手去拿那只骨碟。 指尖碰到瓷边时,他停了半秒。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顾寒舟把骨碟往自己面前挪了一点。 十公分的距离,被他自己拿走了。 霍承岳眼眶一下湿了,可他立刻低下头,夹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饭粒没嚼开,喉咙已经发疼。 卫长宁这才抬眼看了看顾寒舟。 “蘸不蘸姜醋?” 顾寒舟看向那只小碟。 “不蘸。” “好。” 卫长宁点头。 “你小时候也不太爱酸。” 顾寒舟手指一顿。 “奶奶还记得?” “记得。” 卫长宁笑了一下。 “你那会儿吃什么都要先闻一下。酸的,不肯张嘴。” 霍承岳声音发哑。 “有一次云舒骗他说是甜的。” 卫长宁看他一眼。 霍承岳立刻停住。 顾寒舟却抬了眼。 “后来呢?” 霍承岳愣住。 这还是今晚,顾寒舟第一次主动接他的话。 他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很快压住。 “后来你尝了一口,皱着脸,把碗推给我。” 顾寒舟看着他。 霍承岳低声说。 “你说,爸爸吃。” 卫长宁接过话。 “你爸真吃了。” 顾寒舟沉默片刻。 “酸吗?” 霍承岳点头。 “酸。” “那为什么吃?” 霍承岳看着碗里的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热气里。 “你给的。” 顾寒舟没有再问。 他拿起一只剥好的虾,放进嘴里。 虾肉已经不烫,带一点清甜。没有复杂的味道,也没有锋利的刺激。 很普通。 普通到让人心口发闷。 他慢慢咀嚼。 肩膀在这个动作里,一点点松下来。 背后仍是墙,门口仍在视线里,耳机仍贴在耳廓深处。可他没有再把每一次碗筷声都拆成危险信号。 卫长宁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 “阿野。” “嗯。” “以后家里吃饭,就这么来。” “哪样?” “你想吃什么,自己拿。” 老太太把汤勺放回汤盅边。 “我们想给你,就放远一点。你要,就拿。不要,就搁着。” 顾寒舟垂眼看着骨碟。 “这样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 卫长宁说。 “家里人过日子,本来就是互相学。” 霍承岳立刻接话。 “我也学。” 顾寒舟看了他一眼。 霍承岳坐得端正,像一个等批改的学生。 “以后夹菜前,我先问。” “靠近你之前,也先问。” “不从侧面递东西。” “不站在你背后。” 他一句一句说得很认真。 顾寒舟听着,手里的虾停在半空。 “不用记这么多。” 霍承岳摇头。 “要记。” 卫长宁淡淡道。 “他该记。” 霍承岳点头。 “我该记。” 顾寒舟把那只虾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这顿饭终于继续下去。 没有谁再给他夹菜。卫长宁偶尔把剥好的东西放在远处,霍承岳只低声问一句,能不能把转盘转到他面前。 顾寒舟说可以,他才动。 每一次转盘停下,都离顾寒舟的碗边留着距离。 这距离像一条线。 没有谁越过。 顾寒舟吃了小半碗饭,又喝了几口汤。 胃里有了暖意。 他很久没这样坐在一张家里的圆桌前吃饭。没有任务时间,没有撤离路线,没有人在暗处盯梢,也没有需要随时拔出的刀。 只有一个老人剥虾。 一个父亲学着保持距离。 还有一盏很暖的灯。 他低头,把最后一只虾拿起来。 “奶奶。” 卫长宁抬眼。 “嗯?” “虾很好吃。” 卫长宁握筷子的手停了停。 她没有哭,只笑了。 “那下次还做。” 霍承岳低头喝汤,汤勺碰到瓷碗,发出极轻的一声。 顾寒舟刚把虾放进嘴里,耳机里忽然传来白鸦压得很低的声音。 “老大。” 那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藏不住。 “当年霍沈两家在国家系统的寻人底层记录,我挖出来了!” ps:还在清理冒烟点!抽空手机上码字,不知道有没有错!有不对的地方艾特我改。谢谢大家的包容! 第72章 两家人都在等 (新出现的人物已标注) 顾寒舟合上终端时,窗外的雨还没停。 屏幕暗下去前,最后一页仍停在十六年的寻人记录上。那些时间、地点、签名和批注,在冷光里密密压着,像一张网,把他从黑夜深处一点点拽回来。 他坐了一整天。 水杯里的温水凉透,药盒还压着那张便签。门外有人来过两次,脚步停在门口,又很轻地离开。 没人敲门。 没人催他。 顾寒舟看着门板,手指搭在终端边缘,很久没动。 白鸦在耳机里低声问:“老大,要我断线吗?” “不用。” “你看完了?” “看完了。” 白鸦沉默几秒。 “那……你准备怎么办?” 顾寒舟把终端收进黑包,拉链合上。 “吃饭。” 白鸦那头安静了一瞬。 “啊?” 顾寒舟起身,走到门口。 手落在门把上时,他停住了。 过去那些年,他习惯把真相压进文件夹,压进枪膛,压进一次次行动计划。谁需要知道,谁不需要知道,他自己判断。 可这些人找了他十六年。 他们有资格知道。 他打开通讯录,先拨给霍承岳。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阿野?” 霍承岳的声音很轻,像一直握着手机在等。 顾寒舟看着门缝下透进来的灯光。 “今晚一起吃饭。” 霍承岳那边立刻没了声音。 顾寒舟继续说:“两家长辈都来。” “好。” 霍承岳没有问为什么,只应了一声。 “我让人备席。” “不用太正式。” “家里吃。” 霍承岳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想在哪里吃?” “偏厅。” “好。偏厅。” 顾寒舟挂断,又拨给沈怀瑾。 那边接得也快。 “寒舟,怎么了?” “舅舅,今晚来霍家吃饭。” 沈怀瑾像是站了起来,椅脚轻轻擦过地面。 “现在?” “嗯。” “要带谁?” “外公,外婆,小姨,舅妈。能来的都来。” 沈怀瑾没有追问。 只隔着电话沉声道:“我去接你外公外婆。” “外婆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她要是知道你主动喊她吃饭,拦都拦不住。” 顾寒舟垂下眼。 “路上慢点。” “好。”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门口,像一名即将推门进入陌生战场的人。只是这次,门外没有敌人。 他还是用了很久,才按下门把。 霍家偏厅的灯亮得很柔。 圆桌已经摆好,没有过分铺张,都是家常菜。卫长宁特意让人把菜摆得散些,每一道都离主位留着距离。 霍承岳站在偏厅门外。 他换了件深色毛衣,袖口整齐,手里却什么都没拿。看见顾寒舟下楼,他往前半步,又停住。 “阿野。” 顾寒舟看着他。 “嗯。” “菜还没上齐。” “不急。” “要不要先喝水?” “不用。” 两人一问一答,都短得很。偏厅外的雨声隔着窗传进来,细密而长。 霍承岳喉结动了动。 “我不问你召集大家要说什么。” 顾寒舟抬眼。 霍承岳低声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吃顿饭也行。” 顾寒舟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我有事要说。” “好。” 霍承岳点头。 “我们听。” 偏厅里,霍砚山坐在主位一侧,紫檀木拐杖靠在腿边。卫长宁坐在他身旁,正低声吩咐佣人把白灼虾放远一些。 霍承川(大伯)和林知禾(大伯母)已经到了。 霍承钧(二伯)坐在另一侧,鼻梁上架着眼镜。江韵竹(二伯母)翻着手机里的行程,见顾寒舟进来,立刻锁屏放下。 霍明姝(姑姑)和周既白(姑父)也在。 没有人上前围住他。 没有人问他看了什么。 他们只是安静地等。 半小时后,沈家的车队抵达。 沈临川先进门,拐杖都没用,步子压得稳。沈怀瑾扶着许兰因,唐书仪(舅妈)跟在旁边。沈清窈眼眶有点红,像在车上已经忍过一轮。 许兰因一看见顾寒舟,手指就收紧了。 “阿野。” 顾寒舟迎上去。 “外婆。” 许兰因抬手,想摸他的脸,又想起前几次家里人说过的分寸,手停在半空。 顾寒舟看见了。 他站着没退。 “可以。” 许兰因怔住。 “真的?” “嗯。” 老人的手轻轻落在他脸侧。 没有用力,只贴了一下。她很快收回去,怕多停一秒都会让他不自在。 “瘦了。” 顾寒舟没说话。 许兰因转头看向佣人。 “把那几道清淡的菜放他面前。不靠太近,留一点位置。” 卫长宁听见了,笑了笑。 “亲家,咱俩想到一块去了。” 许兰因抹了抹眼角。 “他吃饭慢,菜别烫着。” 卫长宁点头。 “虾我剥好了,放在小碟里。他要吃,自己拿。” 沈清窈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阿野,小姨给你夹点鱼?” 话刚出口,她立刻停住,看了一眼霍承岳。 霍承岳低声提醒:“先问。” 沈清窈立刻改口。 “那我能不能把鱼转到你面前?” 顾寒舟看向她。 “可以。” 沈清窈这才小心转动桌盘,等鱼停在他前方十几公分外,立刻收回手。 “就停这儿。” 顾寒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 沈清窈眼睛一下亮了,却没敢说多余的话。 霍明姝端起汤盅,盛了半碗汤,放在转盘上。 “寒舟,这个不腻。要不要?” “要。” 她把汤推到他能拿到的位置。 “不够还有。” 林知禾看着他的肩侧,轻声问:“伤口今晚换过药吗?” 顾寒舟顿了顿。 “还没。” 江韵竹放下筷子。 “饭后换。你大伯母负责,我们做见证,省得你赖。” 顾寒舟看她一眼。 江韵竹语气利落。 “病人没有上诉权。” 桌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那点笑意很轻,像给紧绷的空气开了一条缝。 沈临川一直看着顾寒舟,眼神很沉。等他吃了几口,才缓缓开口。 “今晚叫我们来,是不是要跟我们说什么?” 偏厅忽然安静。 霍承岳的手停在碗边。 沈怀瑾抬眼,却没有接话。 顾寒舟放下筷子。 瓷筷碰到筷架,声响很轻。 “嗯。” 卫长宁眼底泛红,却只是替他把水杯往前推了一点。 “慢慢说。” 霍砚山握着拐杖,沉声道:“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要说。” 顾寒舟抬起眼,视线从桌边每一张脸上掠过。 霍砚山,卫长宁,霍承岳,霍承川,林知禾,霍承钧,江韵竹,霍明姝,周既白。 沈临川,许兰因,沈怀瑾,唐书仪,沈清窈。 两家人都在。 也都在等他。 顾寒舟手指搭在袖口上,慢慢往上推。 黑色袖口退到腕骨上方,露出一道陈旧的伤。那道疤横在皮肤上,颜色淡了,边缘却很深,像曾经被铁环反复磨破过。 林知禾的脸色一下变了。 霍承岳猛地看向他的手腕,呼吸重了几分。 沈清窈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寒舟看着那道旧伤,声音很平。 “十六年前,我经历的事,你们该知道。” 没有人打断他。 雨声贴着窗。 顾寒舟把袖口又往上推了一点,露出腕骨内侧更深的一圈旧痕。 他抬起头,看向满桌等了十六年的家人。 “我八岁那年,不是被领养。” 他停了一下。 “是被卖进了训练营。” 第73章 从地狱走出的烬王 饭菜已经凉了。 偏厅里没有人叫佣人来撤。白灼虾的小碟还放在顾寒舟手边,汤面凝出一层薄油,雨声贴着窗缝往里钻。 顾寒舟说完那句,便把袖口放了下去。 那圈旧痕被黑色布料重新遮住。 像一扇门打开,又被他亲手合上。 许兰因的手按在桌沿,指尖抖得厉害。 “卖进哪里?” 顾寒舟垂眼。 “先从孤儿院转走。” 他的声音很平。 “文件上写的是涉外领养。车开了两天,换了三次牌。到边境后,有人把我们交给蛇头。” 沈怀瑾的脸色沉下来。 “我们?” “同车七个孩子。” 顾寒舟看着自己掌心。 “活着到营地的,五个。” 偏厅里没人出声。 霍承岳的手放在膝上,指节一点点压白。他没有去碰顾寒舟,只把脊背挺得很直,像怕自己先塌下去。 霍砚山拐杖压在地面。 “那个营地叫什么?” “塔尔塔罗斯。” 霍承川脸上的肌肉绷住。 “境外雇佣兵训练营?” “嗯。” 顾寒舟点头。 “他们不叫孩子。叫苗子。” 沈清窈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滑下来。 “阿野……” 顾寒舟没有看她。 “进营第一天,会给每个人记账。车费、食宿、药、训练、武器。” “以后接任务,从分成里扣。” “扣得完吗?” 霍明姝问出口时,嗓音已经变了。 顾寒舟抬眼看她。 “扣不完。” 一句话,把满桌长辈的脸色压得发白。 江韵竹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杯沿轻碰指甲,发出很轻的一声。 “这是人身控制。” “对。” 顾寒舟说。 “八岁到十二岁,是基础淘汰。” “怎么淘汰?” 霍凌霄不在场,可霍承川像替所有军人问出了这句话。 顾寒舟停顿片刻。 “跑不动的,留下。” “枪装错的,留下。” “怕血的,留下。” “违抗命令的,留下。” “这个留下是指的一切,包括生命。” 卫长宁闭了闭眼,手指搭在许兰因手背上。 两个老人都没哭出声。 顾寒舟继续说下去。 “活下来的人,会被编入行动序列。不是所有人都有名字。多数只有编号。” 霍承钧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你也是编号?” “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遇见了程砚。” 顾寒舟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很浅。 “他那时候比我瘦,跑步总掉队。他会拆营地旧终端,拿换来的压缩饼干分我一半。” 霍承岳听到分我一半这几个字,喉咙滚动了一下。 顾寒舟接着说。 “陆峥力气大,饭量也大。第一次见面,他抢了我的水。” 沈清窈哽着问。 “你们打架了?” “打了。” “谁赢了?” “都没赢。” 顾寒舟说。 “被教官吊了一夜。” 沈清窈的眼泪落得更急。 他却像在报一份旧任务。 “姜绫会骗人。她能用三句话让守卫开门。许渡不爱说话,第一次摸枪,就打掉了三百米外的灯泡。” 霍承川低声道:“都是孩子。” “嗯。” 顾寒舟看向桌面。 “都是孩子。”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轻得像刀背压过纸面。 “五个人互相拖着,过了训练期。” 沈怀瑾声音发哑。 “拖着?” “有人跑不动,就背。” “有人发烧,就偷药。” “有人被罚不能吃饭,就把饭藏进袖子里。” “有人夜里不敢睡,就轮流守着。” 顾寒舟停了停。 “那时候不讲义气。只是知道,少一个人,明天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霍承岳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像第一次发现这双手十六年来什么也没抓住。 霍砚山沉声问:“后来为什么叫灰烬?” “营地有次清剿失控。” 顾寒舟说。 “我们那一组被丢在废城里,任务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活着出来。” “出来时,整片街区烧完了。” “有人说,我们像从灰里爬出来的东西。” “程砚说,那就叫灰烬。” 江韵竹眼眶泛红,语气还保持着利落。 “你们什么时候脱离?” “回国之前。” “怎么脱?” “接任务,赚钱,还债,拿账目逼他们放人。” 霍承钧立刻抬眼。 “账目?” “程砚复制了核心账目。” 顾寒舟说。 “谁买人,谁卖人,谁训练,谁付款,全在里面。” 霍砚山的手指敲在拐杖龙头上。 “这就是你们的命门。” “也是他们的。” 顾寒舟点头。 “最后一单结束后,我解散了灰烬。” 霍承川忽然开口:“烬王这个代号,什么时候来的?” 偏厅的空气变了。 霍承川是军方上将。霍承钧管军工科技。霍砚山坐过更高的位置。 这两个字,对普通人也许只是代号。 对他们不是。 顾寒舟看向霍承川。 “十五岁。” 霍承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十五岁?” “嗯。” 顾寒舟说。 “第一次独立带队。目标是境外军火掮客。行动代号,01。” 霍承川的手猛地压住桌沿。 霍砚山抬起眼,目光沉到极处。 “01?” “嗯。” 顾寒舟说。 “那次之后,他们开始叫我烬王。” 霍承川和霍承钧对视了一眼。 林知禾看见丈夫脸上的失色,心口一紧。 “承川,怎么了?” 霍承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喉结滚了滚,才低声说:“军政绝密档里,灰烬和烬王这两个词,不止一次出现。” 霍承钧接过话。 “每次出现,都意味着跨国级高危事件。” 沈怀瑾看向顾寒舟。 “寒舟,你们做过多少任务?” 顾寒舟垂眼。 “三百一十二次。” 偏厅死寂。 卫长宁手里的筷子轻轻落在筷架上。 “失败过吗?” 顾寒舟抬起眼。 “没有。” 没有人为这句零失败感到骄傲。 霍承岳的肩膀在发抖。 他强撑着坐在那里,眼睛红得像被雨水泡过。他想伸手抱住这个孩子,又清楚那不是现在能做的事。 霍明姝低声说:“他们把你逼成了这个样子。” 顾寒舟没有否认。 “不学会杀人,就活不下来。” 许兰因终于撑不住,低头捂住脸。 “我的阿野才八岁……” 沈临川闭上眼,手背青筋浮起。 唐书仪扶住许兰因,声音哽住。 “妈,您慢点。” 霍承岳看着顾寒舟,声音几乎从胸腔里挤出来。 “你回来前,最后一次任务是什么?” 顾寒舟低头,看着掌心。 那里没有新伤,只有常年握枪与握刀留下的硬茧。 “摩尔达。” “斩首任务。” “目标确认,外围清空,撤离成功。” 他停顿片刻。 “那一单程砚黑进华夏系统比对到了一组和我吻合的DNA,就是沈家,然后我解散了灰烬,回到华夏,后面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雨声更密了。 顾寒舟慢慢收拢手指,又松开。 “我以为只要离开那里,就能变回普通人。” 霍承岳抬起头。 顾寒舟看着自己的掌心,声音低下去。 “可我做不到。” 第74章 不是怪物是家人 “可我做不到。” 顾寒舟说完这句,偏厅里只剩雨声。 桌上的汤早凉了,白瓷碗沿凝着一圈浅油。佣人重新热过两次菜,最后也被卫长宁摆手遣了下去。 没人再动筷。 霍承岳看着他,嘴唇动了几次。 “阿野……” 顾寒舟抬眼。 “我进门前,会先看出口。”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楚。 “有人靠近,我会先判断手里有没有东西。” “灯一灭,我会找掩体。” “听见金属声,我会分方向。” 他停了停,手指按在桌沿。 “我习惯在黑暗里解决人。” 沈清窈的眼泪一下砸下来。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顾寒舟看见了,却没有停。 “我不是你们记忆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会怕酸,会让爸爸吃排骨,会等妈妈画花的孩子,可能早就死在路上了。” 霍承岳猛地站起。 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响。 “没有。” 顾寒舟没有看他,只慢慢起身。 他绕过椅子,走到长桌正前方。 两边坐着霍沈两家人。 霍砚山拄着拐杖坐在主位一侧,沈临川手掌压在桌面。两个老人都看着他,眼底沉得厉害。 顾寒舟在他们面前停下。 下一刻,他屈膝跪了下去。 地毯很厚,膝盖落地时没有重声。 可那一下,像砸在每个人心口。 许兰因猛地扶住桌沿。 “阿野!” 卫长宁的手抖了一下,汤勺碰到碗边。 顾寒舟跪得很直。 黑色袖口垂在腕骨边,遮住那些旧伤。 他低着头,声音平静得发空。 “我不是你们该找回来的孩子。” “我是个怪物。” 偏厅里彻底乱了。 沈清窈站起来,眼泪糊了满脸。 “你胡说什么!” 林知禾捂住胸口,眼睛红得发疼。 霍明姝一下按住桌面。 “寒舟,起来。” 顾寒舟没动。 “我手上有很多命。” “我睡觉不关警戒。” “我会算每个人的弱点。” “我不懂怎么当儿子,也不懂怎么让你们不难受。” 他抬起眼,看向霍砚山,又看向沈临川。 “你们找了十六年。” “可找回来的,不是霍昭野。” 许兰因撑着桌沿蹲下。 她年纪大了,动作不稳。唐书仪想扶,被她轻轻推开。 老人蹲在顾寒舟面前,眼泪落在手背上。 她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她不敢强拉他。 只怕一碰,就让这个跪在地上的孩子更无处可躲。 “阿野,外婆不怕。” 顾寒舟垂眼。 “您该怕。” “我不怕。” 许兰因摇头。 “你八岁的时候没人护着你,你才活成了这样。” “外婆只恨自己没早一点找到你。” 顾寒舟的指尖微微蜷起。 放在膝上的手帕滑落到地毯上。 卫长宁弯腰,把那块手帕捡了起来。 她没有递到顾寒舟手里,只轻轻放在他膝前。 “阿野。” 顾寒舟抬头。 卫长宁看着他。 “你刚才说自己不懂当儿子。” 她声音不高。 “我们也不懂怎么接一个在外面疼了十六年的孩子。” “那就一起学。” 顾寒舟喉结动了一下。 “奶奶……” 这时,霍砚山撑着拐杖起身。 紫檀木杖头落在地面,发出沉闷一声。 沈临川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两个老人隔着长桌对视一眼。 一个军政世家的定海针。 一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 他们脸上没有崩溃,也没有退缩。 霍砚山先开口。 “把你逼成这样的人,才是怪物。” 满厅哭声都被压住。 老人的声音沉而稳。 “你八岁被卖进营地,是你的错吗?” 顾寒舟没答。 霍砚山拄杖往前一步。 “你为了活下来学会看枪、看刀、看人心,是你的错吗?” 顾寒舟的手指扣紧。 “我杀过人。” “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手干净不了。” 霍砚山看着他。 “可脏的是把孩子送上战场的人。” 沈临川接过话。 “你活下来不是罪。” 他的声音带着压住的颤,却每个字都清楚。 “昭野,听清楚。” 顾寒舟抬眼看他。 沈临川扶着桌沿,眼眶通红。 “烬王不是你的污点。” “那是你从地狱里活下来的证明。” “别人把你当刀,是他们该死。” “你能走回来,是你的本事。” 偏厅里没人再劝他起来。 因为两个老人已经把这件事定了调。 不是审判。 是接纳。 霍承岳绕过椅子,走到顾寒舟面前。 他每一步都很慢。 像怕自己动作重了,会压碎眼前这点难得的坦白。 顾寒舟抬头看他。 霍承岳没有伸手拉他。 他在顾寒舟面前停了几秒。 随后,双膝落地。 偏厅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惊呼。 “承岳!” 霍砚山看着儿子,没有阻止。 霍承岳跪在顾寒舟面前。 这个在外面永远沉稳的男人,肩膀抖得厉害。可他没有哭出声,只伸出双手,停在顾寒舟肩侧。 “我能碰你吗?” 顾寒舟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曾在饭桌上发抖,曾因为夹菜被他打落筷子,也曾隔着十六年的寻人记录一次次签下继续寻找。 很久后,他轻声说:“可以。” 霍承岳的手落在他肩上。 力道很轻。 轻得不像扶人,像在确认他真的还在。 “是爸爸没找到你。” 霍承岳的声音哑得厉害。 “不是你不该回来。” 顾寒舟眼底那层硬壳,像被这句话敲出一道细缝。 霍承岳继续说。 “你不是怪物。” “你是我儿子。” “你叫什么都好,顾寒舟也好,霍昭野也好。” “只要你回来了,就该站起来。” 顾寒舟的呼吸乱了一拍。 霍承岳没有逼他。 他只是扶着他的肩,等着。 等这个在黑暗里自己站了太久的人,把一点重量交出来。 顾寒舟的手慢慢抬起。 他没有推开霍承岳。 也没有后撤。 这是第一次。 父亲的手碰到他,他没有躲。 霍承岳眼眶彻底红了。 他扶着顾寒舟的肩,一点点把他从地上带起来。 顾寒舟站稳时,许兰因抬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落下。 卫长宁转身出去一趟。 很快,她端着一只重新热好的汤碗回来。 热气升上来,淡淡地散在两人之间。 她把汤放到顾寒舟面前不远处。 还是那个距离。 他伸手能拿到。 “先喝点热的。” 顾寒舟看着那碗汤,又看向满屋等他的人。 霍砚山站着。 沈临川站着。 霍承岳还扶着他的肩。 没有人嫌他脏。 没有人让他把过去立刻放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十六年来一直亮着的灯。 顾寒舟伸手,端起那碗汤。 碗壁很暖。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爷爷。” 霍砚山握紧拐杖。 顾寒舟又抬眼,看向沈临川。 “外公。” 第75章 技术迷的双堂弟 第二天上午,顾寒舟推开客房门时,走廊里有淡淡的药味。 林知禾昨晚亲自给他换过药,临走前把药盒摆在床头,还留了张便签。 不许自己拆纱布。 顾寒舟看了两遍,把便签收进了终端夹层。 门外,霍砚山的警卫已经等着。 “小少爷,老首长请您去书房。” 顾寒舟脚步停了一下。 小少爷这个称呼,落在耳朵里还有些陌生。 他点头。 “带路。” 书房里,霍砚山没有练字。 老人坐在窗边,手边放着一杯热茶。见顾寒舟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睡得怎么样?” “还行。” “说实话。” 顾寒舟沉默一秒。 “醒了三次。” 霍砚山没有追问,只把一碟剥好的橘子往桌边推了推。 还是那个距离。 顾寒舟伸手能拿到。 “家里人多,你不用一下子全适应。” 霍砚山看着他。 “但也别总躲在房间里。” 顾寒舟拿了一瓣橘子。 “我没躲。” “那就当我老头子多心。” 霍砚山笑了一下。 “今天楼下来了两个小的。一个是你二伯家的霍珩,国防科大读网络安全。另一个是沈家的沈知南,十五岁,脑子里全是芯片和代码。” 顾寒舟抬眼。 “他们找我?” “不是找你。” 霍砚山端起茶盏。 “是从早上七点开始,在楼下转了五圈。一个假装找充电器,一个假装看盆栽。” 顾寒舟指尖顿住。 “我去看看。” “去吧。” 霍砚山声音放缓。 “阿野,家里的弟弟妹妹,不是负担。” 顾寒舟站在门口,回头看他。 霍砚山说:“你可以试着当一回哥哥。” 顾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我试试。” 他下楼时,楼梯转角下面露出半个脑袋。 那少年戴着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台平板,头发压得有点乱。看见顾寒舟,他立刻缩回去。 另一边的花瓶后面,也冒出一双眼睛。 顾寒舟停在楼梯上。 “出来。” 花瓶后的少年先站直。 “表哥好!” 声音太响,连客厅里的佣人都看了过来。 霍珩从拐角后蹭出来,耳根发红。 “哥……不是,堂哥。早。” 沈知南抱着一只机械小盒子,眼睛亮得吓人。 “表哥,我叫沈知南。” “我知道。” “你知道我?” 沈知南更激动了。 顾寒舟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外公昨晚提过。” 霍珩悄悄把平板往身后藏。 顾寒舟看过去。 “拿的什么。” “没什么。” 沈知南立刻拆台。 “他熬夜复盘你夺回海外港口控制权的那段底层反接代码,写了三页笔记,还说想拜师。” 霍珩差点去捂他的嘴。 “沈知南!” “本来就是。” “你不也把白鸦前辈的旧论坛发言全截图了吗?” “那是技术资料!” 顾寒舟看着两个少年互相瞪眼,忽然觉得客厅的阳光有点吵。 这种吵,不刺耳。 像家里有人把门窗全打开,风和声音一起涌进来。 他在沙发边坐下。 “问吧。” 霍珩抱着平板,整个人绷直。 “真能问?” “能。” “那个……港口调度系统被污染时,你为什么不先做权限隔离?按常规流程,应该先封堵外部接口,再做线程清洗。” 顾寒舟看着他。 “常规流程,需要干净系统。” 霍珩愣住。 顾寒舟继续说:“那时主控权限已经暴露,港口端也被污染。隔离只会把假坐标留在本地。” 沈知南猛点头。 “所以你选择反接?” “嗯。” “可反接会把感染源引回来。” 霍珩立刻接话。 “你怎么保证反控通道不被对方顺着打穿?” 顾寒舟伸手。 “平板。” 霍珩像交军令状一样把平板递过去。 顾寒舟低头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霍珩昨晚手写的流程图,标注密密麻麻。几处关键逻辑没有错,只是太学院派。 “笔。” 沈知南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触控笔。 “给!” 顾寒舟接过,在空白页写下两行伪代码。 他的动作很快。 指尖落在屏幕上,线条清晰,结构短得近乎简陋。可那两行代码一落下,霍珩的眼神就变了。 沈知南凑近。 “这是什么?诱饵包?” “不止。” 霍珩喉咙动了动,声音发紧。 “第一行是伪装成被动回执的反侦察钩子。第二行……第二行把对方写入线程拆成延迟镜像。” 顾寒舟把平板还给他。 “对方以为抓到的是你的主控权限,其实只是你故意递出去的影子。” 沈知南睁大眼。 “影子还会回传?” “会。” 顾寒舟点了点第二行。 “回传它摸过的每一个节点。” 霍珩盯着屏幕,手指都在抖。 “这逻辑太漂亮了。” 他抬头看顾寒舟,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崇拜。 “堂哥,你能不能收我当徒弟?” 沈知南立刻举手。 “还有我!我可以从小学起!” 顾寒舟看着两张年轻得没有阴影的脸。 他们会为了一段代码争得脸红,会把崇拜明明白白写在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也没有拿枪的手。 他忽然想起八岁前的自己。 如果没有那辆车,没有孤儿院,没有训练营,他也许会像他们一样,为一道题熬夜,为一句夸奖高兴半天。 霍珩见他不说话,立刻放低声音。 “不方便也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 沈知南跟着点头。 “对,我们不烦你。” 顾寒舟把触控笔放回桌上。 “以后每周两小时。” 两个少年同时愣住。 霍珩先反应过来。 “你答应了?” “只教基础。” “基础也行!” 沈知南差点跳起来。 “表哥你放心,我特别能学!” 顾寒舟看了他一眼。 “第一条,别乱扒白鸦的旧账号。” 沈知南表情僵住。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话时,看了三次自己的手环。” 顾寒舟端起桌上的温水。 “手环里藏着截图。” 霍珩立刻笑出声。 “完了,你被抓现行了。” 沈知南捂住手环。 “我只是学习。” “未经允许的学习,叫入侵。” 顾寒舟语气不重。 “真想学,就先学边界。” 两个少年同时安静下来。 霍珩站直。 “明白。” 沈知南也小声道:“我删。” 顾寒舟看着他们,声音放缓。 “不用删。整理成问题,下次问他。” 沈知南眼睛又亮了。 “你认识白鸽?我真的能见白鸦前辈?” “看他愿不愿意。” “那你帮我问问?” “自己写申请。” 霍珩忍着笑。 “申请格式要正式吗?” 顾寒舟看着他。 “越短越好。他没耐心。” 客厅里的气氛松下来。 阳光落在平板屏幕上,那两行代码像两枚细小的钩子,把两个少年钓得坐都坐不稳。 顾寒舟把水杯放下,刚要再说一句,耳廓深处的隐藏耳机猛地震了一下。 频率急促。 不是白鸦。 是沈牧的海外港口专线。 顾寒舟抬手按住耳机。 “说。” 沈牧的声音从频道里压进来,带着明显的急意。 “阿野,出事了!” 霍珩和沈知南同时停住。 顾寒舟脸上的那点温和慢慢收回。 沈牧那边风声很重,像人站在港口现场。 “我的海外港口截获了一个偷渡的冷链箱。” “里面没有人,只有残留的军用润滑油痕迹,还有拆开的枪械缓冲泡沫。” 顾寒舟站起身。 “时间。” “三十六小时前出箱。路线指向夏国。” 沈牧停了一下,声音沉得发硬。 “这批杀手已经潜入燕京了!” PS:读者老爷们!你们在看吗?评论一下啊,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 第76章 冷链箱里的死士 “这批杀手已经潜入燕京了!” 沈牧的声音压进耳机,客厅里的阳光像被人一把掐灭。 顾寒舟把平板递回霍珩手里。 霍珩还没接稳,指尖已经发凉。 “堂哥……” “今天不准出门。” 顾寒舟看着他,又看向沈知南。 “你们两个,回房间。手机开机,定位打开,谁来叫都别走。” 沈知南抱紧机械盒子。 “出什么事了?” “听命令。” 顾寒舟的语气压得很低。 两个少年脸上的兴奋一下退干净。 霍珩站直。 “明白。” 沈知南也点头。 “我不乱跑。” 顾寒舟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很快。经过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霍珩。” “在!” “看住他。” 霍珩立刻抓住沈知南的手腕。 “我看住。” 沈知南小声嘟囔。 “我又不是小孩。” “你就是。” 霍珩拽着他往内厅走。 顾寒舟没再停。 客房门关上。 咔哒。 反锁声落下,房间里的气息彻底变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加密终端。冷蓝色屏幕亮起,光落在他脸上,把刚才那点兄长式的温和刮得干干净净。 “沈牧,编码。” “箱号C-LN7784,冷链标识伪装成医药样本,申报港是帕拉南,转运方挂在一家空壳生鲜公司名下。” “出港时间。” “三十六小时前。我们在外港截到的是空箱,箱门内侧有拆卸痕迹。” “残留物。” “军用润滑油,枪械缓冲泡沫,还有两段被剪断的束缚带。白鸦那边能收到图吗?” 耳机里插进白鸦的声音。 “收到了。沈牧,你把箱体内壁的微量样本谱图也传过来。” 沈牧那边风声更重。 “正在传。阿野,我已经让港口封了同批次的货柜。” “晚了。” 顾寒舟点开物流轨迹,指尖在屏幕上拖动。 “他们不是走货,是借货入境。冷链箱只是壳。人出箱后,装备会被拆成零件,通过不同小包汇入。” 沈牧骂了一声。 “那他们现在在哪?” 顾寒舟没答。 “白鸦,燕京交通网。” “已经进了。” 白鸦的键盘声密得像雨点。 “我在反向追冷链车。箱子从津海入关后,换了三台车,最后一台厢货进了燕京东五环。” “车牌。” “套牌。司机用了假脸识别,车内摄像头也被糊了。” “路线别看车牌,看停靠。” “懂。” 白鸦敲下几组指令。 屏幕上,燕京地图铺开。红线从津海高速一路向西,进入城区后断成几截,又被白鸦强行用加油站、收费口、地下车库的监控拼接起来。 一分钟后,四个红点亮起。 东五环物流园。 南三环旧仓库。 西单地下快递分拨点。 燕京世贸商圈周边。 沈牧声音发沉。 “他们分散了?” “不是分散。” 顾寒舟盯着四个点。 “是合围。” 白鸦接过话。 “老大,我顺着空壳生鲜公司查到上层付款账户了。钱走了三道断桥,最后连到磬的残破网络。” “裴鸢?” “八成是他。” 白鸦声音低了下去。 “这条线被你前几次打得只剩骨头架子。他强行拿出来用,说明不是正常任务,是报复。” 顾寒舟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黑色数据扣,插进终端侧口。 “报复谁。” “你。” 白鸦说完,又立刻否定。 “不对。如果是冲你,杀手不会绕这么远。霍家大宅防备太厚,他们进不来,也不敢进。” 顾寒舟看着地图上的世贸商圈。 “他们不会冲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息。 沈牧先反应过来。 “他们要动霍家人?” “不是长辈。” 顾寒舟声音发紧。 “长辈身边都有安保。裴鸢现在没钱,也没时间组织大规模袭击。他要的是最容易刺中的位置。” 白鸦那边键盘声忽然变快。 “我查家族年轻一代今天行程。” “霍凌霄在军营,霍青棠在单位,周砚初在清大,周宁夏在医院。沈鹿鸣今天在沈家,沈知南……” 白鸦声音猛地一顿。 顾寒舟抬眼。 “说。” “老大。” 白鸦的声音绷住。 “霍珩和沈知南的共享行程里,下午三点半,燕京世贸地下展馆,AI科技展。” 顾寒舟的手停在桌面上。 刚才客厅里两个少年亮着眼睛问代码的样子,一下撞进脑子。 霍珩藏在平板后面。 沈知南抱着机械盒子,喊他表哥。 两张年轻的脸,没有枪伤,没有血污,没有被地狱拖进去的痕迹。 裴鸢挑的就是他们。 白鸦低声骂道:“这疯狗。” 沈牧的呼吸重了。 “世贸地下展馆人流大,安检松,科技展有很多金属器材,枪械零件能混进去。” “不止。” 顾寒舟站起身,走向衣柜。 “地下展馆,出口多,信号差,监控盲区密。动手后混进人群,三分钟内能进停车层。” 白鸦声音发紧。 “他想复刻十六年前?” 顾寒舟拉开衣柜底层。 里面不是换洗衣物。 是一只扁平的黑色战术箱。 他按下指纹锁。 咔。 箱盖弹开。 “当年裴肃杀母亲和我,是为了打霍家的心气。” 顾寒舟取出一件黑色战术防弹背心,指尖扣住肩带。 “现在裴鸢知道我回来了。” 他把背心甩开,套上身。 魔术贴向后收紧。 粗涩的尼龙声在房间里撕开一道锋利口子。 “他要当众杀霍家的小辈。” “让霍家再看一次,孩子死在眼前。” 沈牧在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我调人。” “别调大队。” 顾寒舟拉开战术箱第二层。 “人多会逼他们提前动手。让你能控制的港口安保查所有冷链关联车辆,把外圈堵死。” “那你呢?” “我去世贸。” “阿野,你肩上还有伤。” “死不了。” 顾寒舟抓起一把格洛克手枪。 弹匣推入握把。 咔哒。 他左手压住套筒,向后一拉,再松开。 哗啦。 第一发子弹顶入枪膛。 枪身被他插进右侧快拔枪套。 第二把。 同样的动作。 弹匣入位,推弹上膛,插入左侧枪套。 四个备用弹匣被他一一压进战术背心前袋。每一下咬合声都短促,干净,像战场倒计时。 白鸦那边还在疯狂筛查。 “老大,世贸地下展馆今天客流预估三千人。下午三点有机器人格斗赛,四点有AI无人车演示,人会集中在B2主展厅。” “杀手数量。” “冷链箱能装六到八人。按装备泡沫容量推算,至少六个。” “死士?” “对。没有回撤资产,没有报酬结算,行动账户里只留了殡葬补偿金。” 白鸦声音越来越沉。 “裴鸢把磬最后那点烂网扒出来,喂了一批不要命的。” 顾寒舟从箱底抽出一把短刃,扣进后腰。 “目标排序。” 白鸦立刻报。 “第一,霍珩。霍承钧的儿子,军工科技线。第二,沈知南,沈怀瑾的小儿子,沧澜技术继承线。” 沈牧咬牙。 “他盯的是霍沈两家的第三代。” “嗯。” 顾寒舟把外套罩在防弹背心外,遮住枪套轮廓。 “老东西当年想毁霍家的未来。” “裴鸢学得很像。” 白鸦忽然提高声音。 “等一下!” 顾寒舟手指停在门把上。 “怎么。” “我刚看霍家后门监控。” 白鸦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慌。 “老大!霍珩和沈知南的定位动了!” 顾寒舟推门的动作停住。 “他们不是在内厅?” “不是!” 白鸦几乎喊出来。 “他们偷偷从后门溜出去,已经到了世贸地下展馆!” 第77章 科技展的生死线 出租车在地下三层的临停区停稳。 霍珩推开车门,鞋底刚落地,就把平板举到沈知南眼前。 “你看这里,堂哥那两行不是单纯诱饵。” 沈知南抱着机械盒子钻出来,肩膀撞了下车门,也没顾上揉。 “我知道!第一行像回执,第二行才是陷阱。它把对方线程拆成影子,再让影子自己回传路径。” 霍珩眼睛亮着。 “对,所以反接不是硬撞,是先让对方以为自己赢了。” “这思路太狠了。”沈知南压低声音,“表哥要是真收徒,我能不能先学这个?” “你先学别乱扒别人账号。” “我那叫资料整理。” “堂哥说了,未经允许叫入侵。” 两个少年边说边往电梯方向走。 中午的车库空得不正常。 灯管隔着几根柱子亮一段,暗一段。远处通风机在转,声音压得很低。出租车调头离开,尾灯消失在坡道口后,整层车库像被人关进了铁盒子。 沈知南终于抬头。 “霍珩,这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霍珩还盯着平板。 “地下车库都这样。” “今天科技展很多人,停车场不该没人。” 霍珩脚步停住。 他这才发现,电梯口前的指示灯是亮的,却没有一个人等梯。墙角的消防门半掩着,门缝里没有风,也没有脚步声。 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顺着脊背爬上来。 “先回车道。”霍珩低声说。 沈知南愣了下。 “不去展馆了?” “不去了。” 霍珩把平板往包里一塞,伸手抓住沈知南的手腕。 “走。” 他们刚转身,身后的车道尽头,走出一个穿黑色维修工装的男人。 男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提着工具包。他没有说话,只把工具包放到地上。 同一时间,左侧承重柱后又出来一人。 电梯口前也站起两人。 四个方向。 退路,电梯,消防门,坡道,全被堵住。 沈知南的手腕一下绷紧。 “霍珩……” “别动。” 霍珩把他往身后拽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手机。” 沈知南摸向口袋。 电梯口那个男人抬起手。 “别碰。”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提醒别人别踩水坑。 霍珩抬眼看他。 “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 其中一名维修工蹲下,拉开工具包。里面没有扳手,没有电钻,只有被黑布包着的手枪和备用弹匣。 黑布掀开。 带消音器的格洛克被抽了出来。 沈知南手里的机械盒子差点滑落,他赶紧抱紧,指节压得发白。 霍珩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他见过枪。 霍家并不缺这些东西。 可他从没在这种距离,看见枪口对准自己。 “别乱来。”霍珩强撑着开口,“这里是燕京世贸,监控很多。你们动手,走不掉。” 戴帽子的头目把弹匣推入握把。 咔。 金属声不响,却让沈知南后背僵住。 “监控三分钟前断了。” 霍珩心口沉下去。 “你们冲我来的?” 头目抬起枪,枪口从霍珩胸口移到眉心。 “霍珩。” 他又把视线落到霍珩身后。 “沈知南。” 沈知南抬头,嘴唇发白。 “你们认识我们?” 霍珩猛地把沈知南往身后按。 “闭嘴。” “堂哥让你看住我。”沈知南声音发颤,“你别一个人挡。” “我比你大。” “你也才十九!” “那也比你大。” 霍珩没有回头。 他盯着头目,喉咙发紧,还是把背挺直。 “要抓人就抓我。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沈知南急了。 “霍珩!” “闭嘴!” 这声压得很低,带着他从没有过的狠劲。 沈知南被他吼得一愣。 头目像是觉得这一幕没意思,手腕稳稳抬高。 “不是抓。” 霍珩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谁派你们来的?” “死人不用知道。” 头目食指压上扳机。 沈知南从霍珩肩后看见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后颈汗毛一下竖起来。他想推开霍珩,却被霍珩死死挡着。 “别动。”霍珩咬着牙,“别让他一枪打两个。” “我不!” “听话!” 霍珩的声音断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沈知南,听话。” 头目不再等。 消音器微微抬起,枪口锁住霍珩眉心。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下去的那一瞬,车库入口方向传来一声炸开的引擎轰鸣。 不是普通车的提速。 那声音像一头钢铁巨兽从坡道上冲下来,低沉,狂暴,带着要把整层车库掀翻的震动。 四名死士同时转头。 坡道尽头,红色限高栏横在入口处。 下一息,黑色悍马从坡道口轰然冲出。 车头没有减速。 厚重防撞杠狠狠撞上限高栏。 砰! 钢管当场弯折,固定螺栓从混凝土里崩出来。半截栏杆被车头顶着飞起,擦过顶部管线,爆出一串刺耳的火花。 悍马车身压着断裂钢管冲进地下三层。 轮胎碾过地面减速带,整辆车短暂腾起,又重重砸落。车底护板刮过地面,拖出一片金属响。 沈知南整个人呆住。 “那是……” 霍珩也看见了。 黑色悍马。 车头左侧还有先前渣土车刮出的伤痕。 “堂哥!” 头目反应最快,枪口立刻调转。 “散开!” 话刚出口,悍马已经撞进四人的封锁圈。 顾寒舟把油门踩死。 发动机轰鸣压过所有声音,车头直指离霍珩最近的两名死士。那两人向左右扑开,悍马却猛地向右压去。 庞大的车身像一堵横移的墙。 右侧死士刚举枪,车头已经贴到他身前。 砰! 他整个人被防撞杠扫飞,后背撞上承重柱旁的防火箱,金属箱门凹进去一大块。 左侧那人趁机开枪。 噗噗两声。 子弹打在悍马挡风玻璃上,只留下两点蛛网裂纹。 悍马没有停。 车头向左一摆,前轮贴着地面咬出黑色胎痕,整辆车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切过去。 那名死士来不及退,被车侧重重擦中,肩膀撞上旁边的水泥护栏,枪脱手飞出。 电梯口两人同时开火。 消音后的枪声短促沉闷。 子弹打在车门上,溅起细碎火星。 霍珩死死按住沈知南的头。 “蹲下!” 沈知南被他压到车位线旁,耳朵里全是轮胎摩擦的尖叫。 悍马冲过他们前方不到三米。 顾寒舟左手猛打方向,右手拉起手刹。 粗大的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撕出刺鼻焦味,车尾横扫出去。断裂的限高栏钢管还卡在车头下方,被拖着一路乱撞,砸出一串火星。 头目举枪瞄向霍珩。 他知道再晚一步,目标就会被车挡住。 霍珩看见枪口重新转回来,身体本能地把沈知南往怀里压。 “别抬头!” 沈知南抓着他的衣角。 “霍珩!” 扣扳机前,悍马完成甩尾。 庞大坚硬的车身横着滑到两个少年面前。 砰! 一颗子弹打在后车门上,离霍珩的头只有一臂距离。 黑色车身成了盾牌。 轮胎终于停住,焦烟从地面升起。 车库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只剩发动机还在低吼。 头目后退半步,重新换弹。 他刚把空弹匣退出去,驾驶室车门猛地一震。 砰! 车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 变形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断响,整扇门带着残余力道砸在地上,滑出去半米。 顾寒舟从车厢里踏出来。 黑色外套被气流掀起,露出里面贴身的战术背心。右手已经按在枪套上,左肩旧伤的位置渗出一点深色。 他没看倒地的死士。 视线越过车身,先落在霍珩和沈知南身上。 “伤了没?” 霍珩喉咙发紧。 “没有。” 沈知南眼眶发红,却死撑着没哭。 “表哥……” 顾寒舟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剩下的两名死士。 头目握紧枪,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顾寒舟抬脚踩过那扇被踹飞的车门,声音低得像贴着刀刃。 “动他们。” 他拔枪,上膛,枪口稳稳抬起。 “问过我了吗?” 第78章 哥哥替你们擦血 “问过我了吗?” 顾寒舟的声音落下,车库里的发动机低吼还没停。 头目没有答。 他把刚推进去的弹匣扣死,脚步向后一撤。 “开火!” 四名死士同时散开。 被悍马撞翻的那两人竟还能爬起,肩膀塌着,腿拖在地上,手里的枪重新抬起。电梯口那两人贴着承重柱,枪口全部压向黑色悍马。 噗噗噗。 子弹撞上车门和防弹钢板,火星沿着车身一片片炸开。 霍珩把沈知南死死按在后轮后面。 “别抬头!” 沈知南脸贴着冰凉地面,耳朵里全是沉闷枪声。 “霍珩,他们会不会打穿车门?”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霍珩喉咙动了动,手指也在抖。 “堂哥开的车,肯定防弹。” “你声音在抖。” “你也在抖。” “我十五岁,我能抖。” “我十九,我也能。” 两人嘴上还撑着,肩膀却缩得厉害。 子弹打在车身上,像有人拿铁锤一下一下砸门。沈知南怀里的机械盒子被震得轻响,他赶紧用胳膊压住,眼睛红得吓人。 “表哥他一个人……” 霍珩咬牙。 “他能来,就能赢。”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霍珩说完这句,自己却忍不住往车尾缝隙看了一眼。 顾寒舟站在车门旁。 他没有开枪。 右手那把枪被他垂在身侧,像根本不急着用。子弹擦过车头,打在他身后的水泥柱上,碎屑飞溅。他只偏了一下肩,连脚步都没乱。 头目盯着他,声音压低。 “别让他近身。” 另一名死士立刻换位,枪口追着顾寒舟移动。 顾寒舟抬眼看过去。 下一刻,他把手里的枪往车座上一按,整个人贴着悍马车身向下压。 霍珩只看见一道黑影从车头下方滑出去。 不是跑。 是贴着地面切出去的战术滑步。 顾寒舟的膝盖几乎擦着地,身体借着车身遮挡,从枪线下方掠过。地面还有轮胎烧出的黑痕,他从那片焦味和硝烟里穿过去,低得像一支贴地飞出的箭。 头目刚换好弹匣,手指才压回扳机。 “左侧!” 他只喊出两个字。 顾寒舟已经到了他身前。 那距离太近。 近到枪管反而成了累赘。 头目本能后撤,手腕向下压,想用枪口顶住顾寒舟胸口。 顾寒舟左手扣住他的枪身,右手从袖口下翻出一把三棱刺。 没有多余动作。 刀尖从下往上一挑。 银色刀线一闪而过。 “啊!” 头目的惨叫刚冲到喉咙,持枪的手已经失了力。手腕内侧被精准切开,肌腱断掉,格洛克从他掌心滑落。 顾寒舟顺势一带,肩膀撞进他胸口。 头目被撞得后背砸上柱子,嘴里闷出一声,膝盖差点跪下。 枪还没落地。 顾寒舟的左手已经接住。 他没有看身后。 甚至没有回头。 霍珩的视线里,只见顾寒舟单臂向后一甩。 噗。 第一枪。 车尾左侧那名死士刚要从消防箱边扑出,膝盖被子弹正面击中,整个人像被抽掉支撑,重重跪进血泊里。 噗。 第二枪。 电梯口的死士枪口还没调平,小腿一折,膝盖撞地,枪从手里甩出去,滑到电梯门前。 噗。 第三枪。 最后一名死士藏在承重柱后,只露出半个肩膀。他刚想转身换掩体,膝盖骨当场碎开,身体向前扑倒,又被剧痛拖得跪住。 三声闷响。 三个人齐刷刷跪倒。 没有人死。 也没有一个人还能站起来。 从顾寒舟贴地冲出,到四名持枪死士全部失去战斗力,全程不到十秒。 车库里剩下的枪声断了。 悍马的发动机还在震,排气声一下一下撞着墙壁。 沈知南趴在地上,半天没敢眨眼。 “霍珩。” “嗯。” “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 “表哥是不是……从枪下面滑过去了?” 霍珩喉咙干得发疼。 “嗯。” “他没瞄准。” “嗯。” “三枪打了三个人膝盖。” “嗯。” 沈知南慢慢扭头看他。 “你能不能别只嗯?我害怕。” 霍珩的手还按着他的后脑。 “我也害怕。” 沈知南一愣。 霍珩眼睛死死盯着顾寒舟的背影,声音低到发哑。 “但我现在更想学。” “你学什么?” “学怎么不拖后腿。” 沈知南抱紧机械盒子,没再说话。 车库中央,头目靠着承重柱,脸色灰白。他左手按住右腕,血从指缝里往下滴。他盯着顾寒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寒舟把夺来的枪口压向地面。 “你刚才点名的时候,不是挺清楚?” 头目喘着气。 “资料里没说你会这个。” “资料太旧。” 顾寒舟抬脚,踩住头目掉落的空弹匣,轻轻一碾。 弹匣外壳变形,里面的黄铜弹头滚了出来。 “谁给你的资料。” 头目扯了扯唇,额角全是冷汗。 “你问不出来。” “那就换个问法。” 顾寒舟抬手,三棱刺的刀尖垂在身侧,血珠顺着刀槽滴到地上。 头目的后背贴紧柱子。 “我们是死士。” “我知道。” “死士不会开口。” “你们刚才也说死人不用知道。” 顾寒舟蹲下身,视线与他持平。 “可我没让你死。” 头目的脸终于变了。 顾寒舟起身,抬脚踢开那把夺来的手枪。 枪在地上滑出几米,撞到悍马掉落的车门旁,停住。 车库重新陷入死寂。 通风机还在转,焦烟、硝烟、血腥味和轮胎烧焦的气息混在一起。几个跪倒的死士压着声音惨嚎,声音被地下空间吞得发闷。 霍珩扶着沈知南慢慢站起来。 沈知南腿软,站到一半又差点跌回去。 霍珩一把托住他。 “能走吗?” “能。” “你别逞强。” “你手也在抖。” “我比你大。” “又来。” 话刚出口,顾寒舟转身看过来。 两个少年立刻安静。 顾寒舟走到他们面前,先看霍珩。 “哪里疼?” 霍珩摇头。 “没伤。” “手给我。” 霍珩愣了一下,还是把右手伸出去。 顾寒舟看见他掌心被地面磨破,血丝混着灰。他没说重话,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手帕,按在霍珩掌心。 “压住。” 霍珩低头看那块手帕。 雪白的布,很干净,和周围一地狼藉格格不入。 “堂哥,我没事。” “有事再说就晚了。” 沈知南小声开口。 “表哥,我也没事。” 顾寒舟看向他。 沈知南立刻把怀里的机械盒子举起来。 “盒子也没坏。” 顾寒舟停了一秒。 “人比盒子重要。” 沈知南眼眶一下红了。 “我知道。” “知道就别再偷跑。” “我错了。” 霍珩也低下头。 “堂哥,是我没看住他。” 沈知南急了。 “不是!是我非要来科技展,他拦过我。” 霍珩皱眉。 “沈知南。” “本来就是!” “都闭嘴。” 顾寒舟声音不重,却让两人同时闭上嘴。 他把自己的手从手帕边缘移开,指尖沾到一点血。那是霍珩掌心的伤,也是他刚才贴身夺枪时溅上的血。 顾寒舟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他从外套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干净的白手帕。 他一点一点擦掉手指上的血珠。 动作很稳。 稳得让霍珩心里发紧。 车库里,几名死士的惨嚎被压在发动机的余声里。头目还靠着柱子,视线阴狠地盯着这边,像一条被钉住的毒蛇。 顾寒舟擦完手指,把手帕叠起,塞回口袋。 他转过身,用干净的手背拍了拍霍珩的肩膀。 力道很轻。 “带知南去车后。” 霍珩抬头。 “堂哥,你要做什么?” “问话。” 沈知南声音发颤。 “我们不能听吗?” 顾寒舟看着两个少年。 刚才这两张脸还贴在地上,怕得发抖,却又拼命互相护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时,手里已经握过太多枪。 他不想让他们也记住接下来的画面。 顾寒舟声线平稳得可怕。 “闭上眼。” 他停了停,视线重新落回那四名死士身上。 “接下来审讯的画面,不是你们该看的。” 第79章 撬开疯狗的嘴巴 霍珩和沈知南站在悍马车后。 两人背对血泊,双手都按在眼睛上。 沈知南的指缝刚漏出一点光,霍珩立刻拍了他手背一下。 “别看。” “我没看。” “你指头开缝了。” “我就是想确认表哥没事。” “堂哥说闭眼。” “你也闭紧点。” “我闭着。” “那你怎么知道我开缝?” 霍珩沉默一秒。 “我猜的。” 沈知南吸了吸鼻子,抱紧怀里的机械盒子。 “霍珩,我有点想吐。” “忍着。” “你不想?” “想。” “那你还这么稳。” 霍珩把那块白手帕压在掌心,声音低得发紧。 “他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不想让我们记住那些东西。” 沈知南不说话了。 悍马车身另一侧,顾寒舟已经收起了刚才那点温度。 他走得很快。 军靴踩过血迹,落在地面,声音干净得像敲在铁板上。 几个死士还跪在地上,膝盖处的血往外渗。他们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敢乱动。 死士头目靠着承重柱,右腕被切开,左手死死按住伤口。 他看见顾寒舟走来,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笑。 “你想问话?” 顾寒舟停在他面前。 “你还没资格让我问第二遍。” “死士不会开口。” “我没指望你的嘴。” 头目眼角抽了一下。 顾寒舟垂眼看他,视线从他的帽檐、领口、战术背心一路扫下去。那不是审犯人的眼神,更像战场上拆一具诡雷。 “境外训练出来的死士,有三套自毁习惯。” 头目脸上的肌肉紧了一瞬。 顾寒舟继续说:“第一,牙槽毒囊。第二,指缝刀片。第三,领后胶囊。” 头目呼吸变重。 “资料很细啊。” “你们太旧。” 顾寒舟蹲下身,三棱刺在指间翻转,刀尖没有碰他,只停在领口边。 “负责训练你们的人,十年前教过灰雀那套东西。” 头目终于抬眼。 “你知道灰雀?” “比你知道得多。” 顾寒舟伸手,捏住他战术背心肩带。 头目忽然下颚猛地一用力。 不是咬舌。 是朝领后硬压。 那里缝着一枚薄薄的氰化物胶囊,只要牙齿咬破领内暗扣,毒液会顺着软管进喉。 他动作快得像本能。 顾寒舟更快。 战术军靴抬起,直接踢在他下巴侧面。 咔。 骨节错位的声音清清楚楚。 头目的脸被踢得偏向一侧,后脑撞上承重柱,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涎水混着血落下来。 他想合嘴。 合不上。 下颌被卸了。 连死都做不到。 车后,沈知南浑身一抖。 “什么声音?” 霍珩按住他的肩。 “别问。” “是不是骨头?” “沈知南。” 霍珩声音压低。 “你要是害怕,就抓我袖子。” 沈知南立刻抓住。 “你袖子全是灰。” “抓。” “哦。” 顾寒舟没有回头。 头目发出含糊的痛哼,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慌意。他想把舌根往后顶,却因为下颌脱臼,连最简单的吞咽都变得困难。 顾寒舟单膝蹲下。 “死士想死,是规矩。” 他伸手按住头目的肩膀,声音平稳。 “我让你活,也是规矩。” 头目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 顾寒舟没听。 他抬起三棱刺,刀尖挑开对方战术背心外层缝线。 这一下很准。 不碰动脉,不碰伤口,只从加厚夹层的边缘切进去。 黑色尼龙布被剖开。 里面不是防弹板。 是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的防潮膜。 顾寒舟用刀尖挑破膜层,左手两指伸进去,夹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终端。 终端表面没有标识,边缘有磨砂纹,接口被一圈软胶封死。 顾寒舟把它举到灯下看了一眼。 “单线受领器。” 头目的眼神彻底变了。 顾寒舟看着他。 “你们这批死士,任务前不会见雇主,不会接现金,不会留名字。所有命令都从这个东西进来。” 他指腹擦过终端背面。 “境外高级死士的核心物证,比你的嘴值钱。” 头目嘴巴合不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顾寒舟听不清,也不需要听清。 他站起身,抬手按住耳机。 “白鸦。” 耳机里立刻响起键盘声。 “在。你那边枪声停了?” “四个活口。” “活口?老大,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膝盖碎了,嘴还在。” 白鸦那头安静半秒。 “明白,不算好。” 顾寒舟把黑色终端放在悍马后盖上,从腕表侧面拔出一根极细的数据针。 “我搜到一个单线受领器。” 白鸦的声音立刻变了。 “别乱接!那玩意儿一般带反烧芯片。接口一碰不对,里面的密钥会自毁。” “已经开了。” “你开了?” “嗯。” “用什么开的?” 顾寒舟低头,把数据针强行顶入软胶封口。 “刀。” 白鸦在耳机里倒吸一口气。 “你们这些动手派,真是对电子设备没有敬畏。” “少废话。” 腕表屏幕亮起一串红色警告。 黑色终端轻轻震动,内部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升温。 顾寒舟用拇指压住外壳,另一只手从车内扯出一段备用导线,直接绕过原始接口,接上腕表底层端口。 “数据流抛给你了。” 白鸦那边键盘声陡然变密。 “收到了。等等,这不是普通通讯器,这是磬的死士单线壳。外面包了三层假身份,里面还有一个会反咬的影子节点。” “能剥吗。” “能,但要时间。” 顾寒舟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头目。 “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老大,你当我是开罐头的?” “五十秒。” “行行行!一分钟就一分钟!” 车后,沈知南听见白鸦的声音,整个人一僵。 “霍珩,是白鸦前辈吗?” “闭眼。” “我知道闭眼。我就问是不是。” “是。” “他声音好年轻。” “你重点错了。” “他在破东西?” “沈知南。” “好,我闭嘴。” 沈知南闭得更紧,手指却把霍珩袖子抓得皱成一团。 悍马后盖上,腕表屏幕的数据不断跳动。 白鸦语速飞快。 “第一层剥开,是空壳生鲜公司的任务回执。第二层是境外殡葬补偿账户。第三层……操,它在反向烧。” 顾寒舟抬手,直接用三棱刺挑断终端背面一根极细的铜线。 终端震动停了。 白鸦沉默一瞬。 “你把自毁线切了?” “嗯。” “你怎么知道是哪根?” “它太干净。” “行,你厉害。别动,我进核心了。” 顾寒舟没有再说话。 车库里的通风机还在转。 血腥味、焦烟味、烧焦橡胶味混在一起,沉沉压在地下空间里。远处电梯门前,那把滑出去的手枪还躺在地上,枪口朝着墙。 三十秒后。 白鸦那边的键盘声猛地停住。 紧接着,他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 “老大!剥开了!” 顾寒舟抬眼。 “说。” 白鸦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声音都劈了。 “对面主机的注册人真容和档案挖出来了,是裴鸢!” 顾寒舟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 白鸦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是十六年前裴肃那个被转移出境的孙子!” 第80章 疯狗真身 “就是十六年前裴肃那个被转移出境的孙子!” 白鸦的声音还在耳机里发颤。 顾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向车尾后方。 霍珩和沈知南还背对着血泊,手掌压在眼睛上。两个少年肩膀绷得很紧,听见裴鸢两个字,明显都想回头。 “别动。” 顾寒舟收起黑色终端,几步走过去。 沈知南声音发紧。 “表哥,裴鸢是谁?” “车上说。” “我们能睁眼了吗?” “别看地上。” 霍珩放下手,视线刚要偏过去,顾寒舟已经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往悍马后门方向一推。 “上车。” 霍珩踉跄半步。 “堂哥,那些人怎么办?” “有人会来收。” “你通知了吗?” “沈牧知道位置。” 沈知南抱着机械盒子,腿还有点软。 “表哥,我能不能坐里面?我不想靠窗。” “进去。” 顾寒舟拽开悍马后车门,把沈知南先塞进去,又把霍珩按进另一侧座位。 霍珩刚坐稳,立刻抓住沈知南的安全带替他扣上。 “别乱碰门。” 沈知南抬头。 “我没乱碰。” “你手已经摸到解锁键了。” “我紧张。” “紧张也别开门。” 顾寒舟反手按下中控锁。 咔哒。 四扇门同时锁死。 沈知南缩了一下。 “这个声音怎么像关笼子?” 霍珩看了他一眼。 “闭嘴吧,笼子外面有枪。” 顾寒舟没训他们。 他绕回驾驶室。 被踹掉的车门已经不在原位,驾驶位一侧空着。他弯腰坐进车里,拉过备用防弹挡板卡住缺口,又抬手按住耳机。 “白鸦,接车载屏。” “接了。老大,你先别动车,我把档案投过去。” “快。” “快不了多少,这家伙的壳太脏了。裴鸢在磬里的权限比我们之前预估的高。” 车载中控屏原本黑着。 下一刻,屏幕像被人从远程强行点亮,冷蓝色的光铺满车厢。几行代码闪过后,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半身照。 混血面孔,轮廓深,皮肤偏白。镜头里的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口扣得严整。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阴沉的笑,像隔着照片也在盯人。 霍珩看了一眼,后背贴紧座椅。 “他就是裴鸢?” 沈知南小声说:“他长得不像夏国人。” 白鸦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 “母亲是海外人,父系是裴肃那条线。别被脸骗了,眉骨和下颌像裴肃,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顾寒舟盯着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唇边挂着一点笑。 不温和。 像狗咬断绳子后,第一次看见血。 “档案。” 白鸦立刻切屏。 “裴鸢,二十三岁。七岁被裴肃转移出境,挂在博爱之光医疗援助名下。中途换过四次监护人,三个是空壳,一个是磬亚太区的外勤代理。” 霍珩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裴肃早就安排好了?” “不只是安排。”白鸦语速压得很快,“裴肃倒台前,把一笔离岸信托、两条境外情报线,还有一批当年跟他吃黑钱的人,全喂给了这个孙子。” 沈知南咬住唇。 “他那时候才七岁。” 白鸦笑了一下,声音里没笑意。 “对,七岁。磬最喜欢这种孩子。够小,够恨,够好塑形。” 顾寒舟抬手,指尖点在屏幕上。 “继续。” 屏幕弹出一张关系网。 红线、灰线、黑线交错,从裴鸢的照片向外扩散。港口、离岸基金、假物流公司、训练营壳机构、死士单线节点,一层层铺开。 白鸦说:“十五岁,裴鸢第一次接触磬亚太区黑金清算。十七岁,他负责一条从公海货轮到地下钱庄的转运线。十九岁,他接手境外白手套。二十一岁,磬亚太区有三成行动预算要经过他的签批。” 霍珩声音发哑。 “二十一岁?” “嗯。”白鸦冷声道,“你们在学校刷题的时候,他已经在给军火、走私、暗杀和洗钱做年度预算。” 沈知南抱紧盒子。 “他是组织头目?” 白鸦停顿半秒。 “准确说,亚太区半个头目。磬的核心还在更深处,但裴鸢掌着亚太区半壁江山。他不是单纯借势,他在用磬的公器办自己的私仇。” 车厢里安静下来。 顾寒舟看着那张图。 旧案的碎片在屏幕上拼合。 裴肃,灰雀,代工清单,冷链箱,死士,霍珩和沈知南。 这些不再是散落的钉子。 它们连成了一把刀。 刀柄握在照片里的年轻男人手里。 霍珩慢慢开口。 “他为什么盯我们?” 顾寒舟没有回头。 “因为你们最容易让家里疼。” 霍珩手指收紧。 “是冲霍家和沈家来的?” 白鸦接话。 “对。不是普通余孽反扑,也不是缺钱后乱咬。这是武装复仇。裴鸢把磬亚太区的死士、黑金和物流网,全当成自己的刀。” 沈知南声音很小。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 顾寒舟看着照片上的眼睛。 “裴鸢不需要你们做什么。” 他停了停。 “他要的是让霍沈两家再看一次,孩子死在眼前。” 霍珩猛地抬头。 “再?” 顾寒舟没有解释太多。 “十六年前,他爷爷就是这么想的。” 沈知南脸色白得厉害。 “所以今天如果你没赶到……” “没有如果。” 顾寒舟声音很平。 这平静让后座两个少年同时闭嘴。 车载屏又切出几份文件。 白鸦的声音继续压进来。 “我扒到他在磬内部的跨国操控网。生鲜空壳只是外层。里面连着公海货轮、海外殡葬账户、雇佣兵中介,还有一批专门用来做一次性任务的死士池。” 霍珩问:“今天这四个人来自死士池?” “对。任务回执里写得很清楚,目标霍珩、沈知南,优先击毙,不设撤离保障。” 沈知南颤了一下。 “不设撤离是什么意思?” 霍珩低声道:“他们没打算活着走。” 白鸦说:“也没打算让你们活着走。” 沈知南的手指在盒子边缘抠出白痕。 “这人是疯子。” 顾寒舟看着裴鸢那张照片。 “不是疯。” 他伸手放大照片。 那双眼睛占据整个屏幕,里面是淤积多年的恨。没有躲闪,没有畏惧,只有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恶意。 “是被人喂出来的狗。” 白鸦那头沉默两秒。 “老大,这条狗现在手里有枪,有钱,还有半个磬亚太区。他比我们之前遇到的白手套难缠多了。” “我知道。” “他不会停。” “我也不会。” 霍珩看向驾驶位。 顾寒舟坐得很稳,肩侧的伤还在渗血,声音却没有半点起伏。车外还躺着四个活口,车内屏幕上是一个跨国暴力集团的操盘网。 他忽然明白,堂哥刚才为什么让他们闭眼。 有些世界,真的不该让少年太早看清。 可敌人已经把枪口递到他们眉心。 他们躲不开了。 沈知南小声问:“表哥,我们现在回家吗?” 顾寒舟正要开口。 屏幕忽然闪烁。 白鸦的声音骤然拔高。 “老大!不对,终端被反向接通了!” 车厢内的扬声器发出尖锐杂音。 滋啦。 滋啦。 裴鸢的照片消失,屏幕变成一片黑。 紧接着,一道阴冷扭曲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顾寒舟。” 后座两个少年同时僵住。 那声音带着笑,又像磨过砂纸。 “你今天救得了两个小鬼。” 电流声拖长。 “能救得了霍家那一大家子人吗?” 霍珩猛地攥住安全带。 “他能听见我们?” 沈知南脸色白得发青。 “他在车里?” 顾寒舟抬手,示意他们别说话。 裴鸢的声音在车厢里继续回荡。 “十六年前,霍砚山让裴家断了根。现在轮到你们一点一点数着,谁先倒下。” 白鸦在音响里骂了一声。 “我在切!他借死士终端的残链反咬进来了!” 裴鸢低低笑了。 “游戏才刚开始。” 顾寒舟没有跟他对骂。 他抬起右手。 砰! 一拳砸在中控台上方的车载麦克风位置。 塑料外壳当场裂开,里面的拾音模块被拳骨砸碎,电流声猛地炸响,又迅速断掉。 屏幕黑了下去。 车厢重新安静。 霍珩怔怔看着他的手。 “堂哥……” 顾寒舟抽回手,指节上多了一道细小裂口。 他看都没看。 “疯狗叫,不用回。” 他重新握住方向盘。 “把门锁好,坐稳。” 第81章 孤狼终须结成网 悍马驶进霍家大院时,雨已经压到了檐下。 霍珩和沈知南一路没再吵。车停稳,两个少年下车时,脸色还白着。霍承岳和沈怀瑾先后赶到前厅,脚步都很急。 霍珩刚开口,顾寒舟先一步按住他的肩。 “遇到几个小混混,车剐了,人没事。” 霍承岳看见悍马缺了一扇门,手指收紧。 “小混混?” “嗯。” 沈怀瑾看向沈知南怀里的机械盒子。 “知南,你说。” 沈知南嘴唇动了动,抬眼看见顾寒舟手背上的血,又把话咽回去。 “就是小混混。表哥来得快。” 霍珩也低声接上。 “堂哥把我们带回来了。” 霍承岳没有追问。他看着顾寒舟肩侧被雨水浸深的衣料,声音放得很轻。 “先换药。” “晚点。” “阿野。” 顾寒舟停了一下。 “我处理完就换。” 霍承岳还想说什么,卫长宁从里间出来,只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霍珩,带知南去洗脸。厨房热了汤,喝完再睡。” 沈知南小声说:“奶奶,我不饿。” “不饿也喝半碗。” 霍珩拉住他。 “走。” 两个少年上楼时,沈知南回头看了一眼。 “表哥,明天还能问代码吗?” 顾寒舟看着他发白的脸。 “能。” 沈知南这才点头,抱着盒子跟霍珩走了。 前厅的灯落在地面上,很暖。顾寒舟站在灯里,却像刚从另一个地方回来。霍承岳看了他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门给你留着。” 顾寒舟低声应了。 “嗯。” 深夜,客房里只剩雨声。 暴雨打在落地窗上,水线一层压一层。远处庭院的灯被雨幕揉碎,只剩几团模糊的黄光。 顾寒舟站在窗前,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肩侧的纱布已经被血浸出一圈,他没有管。 桌上的加密终端黑着。 耳机也摘了下来。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倒计时,没有战场频道里熟悉的枪声。房间太安静,安静到车库里的那句话又钻回来。 能救得了霍家那一大家子人吗? 顾寒舟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今天车库里,他赢了。 四名死士,近距离持枪,地下空间,两个未成年目标。他用车撞开封锁,用近身突入切断枪线,用三枪废掉三个人的膝盖。 结果很干净。 可过程不干净。 只差一点。 霍珩和沈知南就会死在他眼前。 他能冲进车库,是因为白鸦及时扒到冷链线,是因为沈牧的港口残留给了线索,是因为霍珩和沈知南的行程还能被追到。 少一环,都晚。 顾寒舟抬手,指节抵住窗玻璃。 冰凉的触感传来。 裴鸢能把全副武装的死士送进燕京腹地,能切监控,能控物流,能借死士终端反咬白鸦的链路。这不是一个疯子提着刀冲过来。 这是情报网。 是物流网。 是钱,是人,是港口,是空壳公司,是每一条藏在城市底下的脏线。 他一个人再能打,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站在每一扇门前。 霍家,沈家,两家几十口人。 老人,长辈,小辈,医生,学生,技术员,司机,佣人。 裴鸢不需要一次打穿所有人。 他只要找到一个空隙。 一颗子弹,一辆车,一个假行程,一个被收买的节点,就够让这个家再疼十六年。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寒舟接通。 白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少了平时的散漫。 “老大,你到家了?” “到了。” “两个小的呢?” “没事。” “你呢?” 顾寒舟看了眼肩侧。 “没事。” 白鸦沉默半秒。 “你每次说没事,基本就是有事。” “说正事。” “死士终端剩下的壳,我又剥了一层。裴鸢这次不是临时起意,他提前三周就在燕京埋了接应点。车库那批只是其中一条线。” 顾寒舟眼底沉下去。 “还有几条。” “暂时只看见影子。生鲜空壳,医疗样本,殡葬账户,几个海外中介账号。我能咬住,但需要时间。” “时间不会等我们。” “我知道。” 白鸦那边响起杯子放下的声音。 “老大,说句不好听的。今天你能赶上,是运气站你这边。裴鸢下一次不会再让我们这么顺。” 顾寒舟没有反驳。 白鸦继续说:“霍家这边防备厚,可小辈出门,沈家港口,曜华商圈,医院,学校,所有地方都有缝。靠我一个人盯网,靠你一个人打,迟早有一处会漏。” 雨声忽然变重。 顾寒舟转身,视线落在书桌边。 那里摆着一张全家福。 是卫长宁晚上让佣人送来的。照片并不新,是霍家和沈家长辈几年前一场寿宴上的合影。后来顾寒舟回来,卫长宁让人把他新拍的证件照洗出来,放在相框边缘,像先把缺了十六年的位置补上。 照片里的人都在笑。 霍砚山站在中间,卫长宁坐在他身旁。霍承岳站在侧后,身形挺拔,却比旁人沉默。沈临川和许兰因隔着一排人望向镜头。霍明姝,沈怀瑾,江韵竹,林知禾,还有几个年轻人挤在边上。 那是一张很热闹的照片。 顾寒舟看了很久。 十六年来,他习惯单干。 一个人进营地,一把刀开路,一条撤离线,一次任务,一个目标。灰烬在的时候,他们也是狼群,不是家族的网。他们只负责活下来,负责杀出去。 可现在不一样。 他有了爷爷,奶奶,父亲,外公,外婆。 有会给他剥虾的人。 有站在门外等他换药的人。 有会抱着机械盒子喊他表哥的少年。 有会假装镇定挡在弟弟身前的堂弟。 这些人不是任务目标。 是家人。 顾寒舟忽然开口。 “白鸦。” “在。” “灰烬解散后,山魁在哪。”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过了几秒,白鸦的声音变了。 “老大,你要叫人?” “回答。” “山魁在北非,给一支私人矿区做安保顾问。表面身份干净,但脾气还是那样。你一句话,他能连夜拆了矿区围墙赶来。” “镜妖。” “欧洲。现在混在一个艺术品基金会里,身份漂亮得像真名媛。她前几天还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需要一张能进任何宴会的脸。” “沉星。” “中亚边境。给一条撤离线当观察手。他不问原因,只问坐标。” 顾寒舟看着全家福。 “他们的入境路还差什么。” 白鸦呼吸重了一点。 “远通的壳能用,沧澜港口也能补手续。山魁的重型装备不好走,沉星的狙击器材更麻烦。镜妖倒是最容易,她连邀请函都能自己搞。” “不够。” “什么不够?” “合法身份不够。我要的是战力体系。” 白鸦没说话。 顾寒舟一字一句往下压。 “情报,技术,渗透,远程,突击,医疗,法律,港口,资金,官方通道。我要每一条线都有人盯,每一个漏洞都有人补。” “裴鸢有磬的半张网。” “那我就织一张更硬的网。” 白鸦声音低了下去。 “老大,你想好了?这不是把兄弟们叫来吃饭。这是重新开战。” 顾寒舟抬手,拿起那张全家福。 相框边缘被他握得很稳。 “战已经开了。” “可灰烬一旦回流夏国,很多东西就藏不住了。你家里,霍家,沈家,官方,都会看见你过去真正的样子。” “他们已经看见一部分了。” “你不怕?” 顾寒舟看着照片里霍承岳站立的位置。 “怕。” 白鸦愣住。 顾寒舟把相框放回桌上。 “所以才不能让他们出事。” 电话里只剩白鸦很轻的吸气声。 片刻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行。你说吧,开哪条频段?” 顾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床边,拉开战术包。 包里分层整齐,备用弹匣、短刃、加密数据扣、护照包都在原位。最深处,有一个独立的硬壳夹层。 他按下暗扣。 咔。 夹层弹开。 里面躺着一部黑色卫星电话。 机身没有任何标志,边角有旧磨痕。那是灰烬脱离塔尔塔罗斯后留下的最后禁忌频段。只要开启,就意味着烬王主动召回旧部。 白鸦在电话那头听见动静,声音放轻。 “你把它带回来了?” “嗯。” “你当初说,除非生死局,否则不用。” 顾寒舟把卫星电话拿出来。 暴雨打在窗上,像无数子弹敲过玻璃。 “现在就是。” 他按下电源键。 黑色屏幕亮起一行无标识代码,随后跳出四个加密联系人。 山魁。 镜妖。 沉星。 白鸦。 顾寒舟指尖停了半秒,按下拨号键。 三秒后。 电话接通。 电流声从听筒里铺开,像一扇封了多年的铁门被重新推开。 顾寒舟站在雨声深处,声音低沉如铁。 “是我。” 第82章 灰烬小队归巢令 “是我。” 两个字穿过加密频段,落进世界不同角落。 北非矿区的临时指挥室里,重金属音乐正震得铁皮墙发抖。一个身形如塔的男人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拎着半截拆开的重机枪枪管。桌上的烈酒晃出一圈泡沫。 听筒里传出顾寒舟声音的那一刻,音乐断了。 山魁手里的枪管砸在桌面上。 “老大?” 欧洲一座私人艺术基金会的地下库房里,镜妖正对着一面古董银镜整理耳坠。她身后,拍卖行主管还在低声介绍晚宴名单。 她抬手按住耳内通讯扣。 那串优雅得体的笑,从脸上收了回去。 “烬王?” 中亚边境,一片风沙压着废弃哨塔。沉星趴在岩坡上,狙击镜里套着远处一辆越野车。指尖已经压到扳机前缘。 电流声响起。 他停住。 “在。” 白鸦那边的键盘声也停了。 原本叠在不同频段里的杂音,像被一只手全部掐断。重金属、敲击键盘、金属擦拭、风沙,全部沉进死寂里。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撞进频道。 “老大?” “你终于开这个频段了?” “坐标。” “谁惹你了?” 那不是疑问。 是压了太久的血性,被一声召回撬开了锁。 霍家客房里,顾寒舟站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纵横流下,庭院灯被冲成模糊的光团。 他左肩纱布还在渗血,黑色卫星电话贴在掌心。桌上的全家福安静立着,照片边缘映出他的影子。 白鸦先开口,声音压得低。 “频道稳定。四方同步接入。老大,确认要开灰烬总频?” 顾寒舟看着窗外。 “确认。” 山魁在那边重重喘了一口气。 “好!憋死老子了!我就知道你把我们扔外面不是养老。说吧,目标在哪?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让你用归巢频段?” 镜妖轻轻笑了下。 “山魁,你先把枪管放下。隔着频道,我都听见你桌子快塌了。” “塌了就塌了。老大开这个号,肯定不是请我们回去喝茶。” 沉星只说两个字。 “任务。” 顾寒舟没有寒暄。 “休假结束。” 四个字落下,频道里所有呼吸都变了。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敲进铁里。 “所有人立刻启用二号安全通道。清理旧身份,洗白入境记录,分批潜入夏国燕京。” “带上你们能带的底牌。” “带上你们所有的家伙。” 山魁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翻倒。 “收到!我今晚就走。矿区这边的合同算个屁,老子现在就让他们找新顾问。” 白鸦立刻接话。 “你别直接炸围墙。山魁,我给你准备的是工程安保专家身份,别一出门就把自己做成通缉犯。” “老子知道。” “你不知道。你上次说知道,结果把人家停机坪掀了。” 镜妖声音懒散,底下却藏着锐利。 “我的入境口从欧洲艺术团走。燕京下周有一场慈善拍卖,我能拿到邀请函。需要我带几张脸?” 顾寒舟说:“三套。基金会代表,文物修复顾问,海外信托律师。” “真巧,我都备着。” 白鸦骂了一句。 “你们这些人出门像搬戏台。” 沉星在风里开口。 “器材。” 顾寒舟说:“拆散。” 白鸦立刻补充:“沉星,你的主枪不能直接进。光学镜组走科研设备,枪管走远通物流的工业检测件,击针我给你混进医疗器械零件。进燕京后,我再给你拼回去。” 沉星沉默半秒。 “三天。” “两天半。”白鸦敲了几下键盘,“别拖,我怕老大先把对面打穿。” 顾寒舟抬眼,看向窗玻璃上的自己。 “这次不是单点任务。” 频道里的躁动压了下去。 他一句一句下令。 “白鸦,接管燕京所有与霍家、沈家相关的风险监控。学校,医院,港口,曜华,沧澜,寒岳,霍家大宅,沈家大宅。我要行动路线、人员名单、外包供应商、临时工记录,全部挂预警。” “收到。” “镜妖,你入燕京后先不见我。进商圈,摸慈善会、拍卖行、离岸基金和海外中介。裴鸢用过的白手套,一个都别漏。” 镜妖笑意淡了。 “明白。我要他的脸,也要他的皮。” “山魁,入境后挂远通安保顾问。你不负责追人,负责守门。霍家和沈家所有小辈出行,你给我把外圈钉死。” 山魁嗓音压低。 “谁敢靠近,我拆谁。” “不准乱拆。” “那就先打断腿。” 顾寒舟停了一下。 “可以。” 白鸦在频道里轻轻吸了口气。 “老大,这回底线开得很低啊。” “他们把枪口递到孩子脸上了。”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安静。 山魁的声音变得沉。 “孩子?” “霍珩,沈知南。” 镜妖语气第一次没了玩笑。 “你家里的?” “嗯。” 沉星问:“伤亡。” “没有。” 山魁砸了一下桌子。 “没有是因为你赶上了。谁干的?” 顾寒舟看着全家福里那些人。 “裴鸢。” 白鸦把资料投进总频。几秒后,每个人的终端上都弹出那张年轻男人的照片,以及一张纵横交错的黑金网络图。 山魁看了两眼,声音像压着火。 “裴肃那条老狗的孙子?” “对。” “十六年前那笔账,还没算完?” 顾寒舟说:“现在算。” 镜妖那边响起高跟鞋踩过石面的声音。她像是已经离开库房。 “裴鸢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磬亚太区的半张网。我们回夏国,会把很多旧痕带进去。” “我知道。” “你的家人会看见。” “他们迟早会看见。” 山魁沉声道:“看见又怎么样?他们要是怕你,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山魁。”镜妖提醒。 “我说错了?” 顾寒舟没有生气。 “他们不怕。” 这四个字很轻。 白鸦那边忽然没了键盘声。 顾寒舟抬手,把桌上的全家福转向自己。 “他们找了我十六年。” “现在,有人想让他们再疼一次。” 他指尖点在相框边缘,声音沉得没有半点空隙。 “我不允许。” 频道里没人插话。 顾寒舟继续说:“从现在开始,灰烬不再是单兵小队。情报、技术、渗透、远程、突击、医疗、法律、港口、资金,全部重组。” “我们不只杀人。” “我们织网。” 白鸦低声道:“老大,要不要提前通知霍家?” 顾寒舟看着窗外。 闪电照亮夜空,庭院里的树影在雨幕里晃了一下。 “先补漏洞,再解释。” 镜妖说:“燕京见?” “燕京见。” 沉星说:“坐标到手后通知。” “嗯。” 山魁终于忍不住,嗓门再次压不住。 “老大,目标到底到什么级别?要抓,还是要清?” 顾寒舟垂下眼。 桌上的卫星电话屏幕映出灰烬总频的四个代号。山魁,镜妖,沉星,白鸦。 十六年前,他从火和泥里被拖走。 十六年后,他终于站在家门里,亲手把旧部召回。 他抬头,看着被闪电撕开的夜空。 “来清一笔十六年前的旧账。” 频道那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顾寒舟的声音低沉如铁,穿过暴雨和电流,砸向世界四角。 “把一个跨国组织,连根拔起。” 他按住卫星电话,最后下令。 “灰烬,全员归巢。” 第83章 恶狼的入境 顾寒舟挂断卫星电话时,窗外的雨还没停。 黑色机身在掌心暗下去,灰烬总频随之沉入静默。桌上的加密终端却亮着,深黑底图上,原本散布在世界四角的四个红点正在跳动。 北非矿区。 欧洲艺术基金会。 中亚边境。 燕京暗网节点。 顾寒舟把卫星电话放回硬壳夹层,扣上暗锁。 咔。 屏幕上的四个红点同时闪了一下。 下一刻,它们像被黑夜一口吞掉,从监控系统里彻底消失。没有撤离轨迹,没有航班预订,没有边检预告,也没有任何能被官方雷达捕捉到的异常身份。 只剩一片干净得过分的黑。 顾寒舟抬眼,看着那片黑色地图。 灰烬归巢,从来不是奔跑。 是蒸发。 同一时间,白鸦所在的临时机房里,二十七块屏幕同时亮起。 他十指压在机械键盘上,指节因为长时间敲击泛着苍白。屏幕里,国际航空订票系统、海关货运底层库、港口预申报平台、医疗器械通关目录、艺术团邀请函备案库,被一层层拉开。 四股数据湍流被他强行制造出来。 第一股涌向欧洲航线,把一支慈善艺术团的成员名单改写成了三小时前就已过审的旧档。新增的那位海外基金会代表,护照、签证、住宿、捐赠记录,全都干净得像真实存在了十年。 第二股冲进北非矿业承包系统,给一名工程安保专家补齐了离职证明、工伤保险和设备检修派遣函。每一处章印都能追到源头,每一个源头又都指向合法外包。 第三股切入跨境冷链平台,把一辆运送疫苗辅料的冷柜车调度记录提前了十四分钟。那十四分钟不长,却足够让边境检查岗出现一次交接空隙。 第四股落在上京远洋港口,像一只白色乌鸦轻轻落在集装箱堆场的最高处。它没有撬锁,也没有炸门,只把几张应当存在的文件,放回它们本该在的位置。 屏幕右上角,裴鸢境外盯梢网络的报警开始跳红。 灰烬小队失踪。 目标轨迹丢失。 旧频段无回波。 盯梢端疯狂调取所有口岸监控。机场、港口、陆路边境、私人停机坪,一帧帧画面被拉出来,又在下一轮筛查里变成大片花屏。 花屏后面,三头恶狼已经低头穿过了围栏。 欧洲机场,凌晨三点四十。 贵宾通道铺着暗色地毯,两侧灯光柔和,空气里有昂贵香水和咖啡的气味。 镜妖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今天有一张完美的混血千金脸。眉眼带着东方的柔和,轮廓却像在欧洲老钱家族里养出来的艺术品。她穿浅色长裙,手里拎着小羊皮箱,腕上挂着一条慈善拍卖会的丝带通行牌。 安检员抬头看她。 她递出护照,指尖稳得不像赶夜航的人。 护照内页翻开,芯片读取成功。屏幕上跳出基金会董事、文物修复专项赞助人、燕京慈善拍卖特邀嘉宾三重身份。 安检员目光落到她耳坠上。 那是一枚不起眼的珍珠耳坠,珍珠内部却藏着一张微型硅胶面皮。另一只耳坠里,是三枚压缩到指甲大小的身份芯片。 扫描门亮起绿色。 她垂眼整理披肩,像只是嫌夜里的风有些凉。 通道尽头,两名穿便服的境外盯梢人员刚要靠近,其中一人的终端忽然弹出航班延误通知。等他抬头,那个浅色身影已经转过玻璃廊桥,融进候机厅的灯光里。 北非,矿区外海运输线。 沧澜控股旗下远洋货轮停靠在夜色深处,船身巨大,像一座横卧在港口的钢铁山脉。 最底层货舱里,第三排集装箱被封得严丝合缝。箱体外贴着工程钻机备件标识,申报文件由沈牧管理的沧澜港口线补齐,重量、铅封、报关号,全都对得上。 集装箱内部没有灯。 山魁坐在黑暗里,背靠钢壁,手臂搭在膝上。他身边没有重机枪,只有拆成六十多个部件的重型装备,被伪装成液压零件、钻探支架和安全阀,分别塞进不同木箱。 货轮临检前,两个穿港警制服的人跳上底舱。 他们不是港警。 其中一人腰间枪套鼓起,另一人手腕内侧有磬外围盯梢常用的蓝色识别纹。两人绕过正常检验路线,直奔第三排集装箱。 撬棍插进铅封旁。 里面的山魁睁开眼。 集装箱门被撬开一道缝,潮湿海风挤进来。 第一名黑警只来得及把手电往里照。 一只大手从黑暗中探出,扣住他的脖子,向内一拖。骨节断开的声音被货轮发动机的低震吞没。 第二人刚摸向枪柄,山魁已经从门缝里半身探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往钢制门框上一压。 咔。 两具身体被拖进箱内。 铅封重新扣上,门缝合拢。底舱恢复寂静,只有海水拍打船身,一下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 中亚边境,黎明前最冷的时刻。 一辆跨境冷柜车沿着碎石路缓慢前行。车厢外壳结着薄霜,发动机沉闷发抖,冷气机组持续运转。 沉星趴在车顶槽里。 顶槽只有半人高,铁皮冰得像刀。他整个人被灰白防水布裹住,身体贴着车顶凹槽,心跳压到极低。远处岗楼上的热成像扫过,只看见一片冷硬的金属反光。 边检人员举起手电,光束从车顶边缘擦过去。 一只军犬停在车尾,鼻尖动了动。 冷柜门打开。 白雾涌出,里面整齐码着医用冷藏箱。箱子里的低温气体被白鸦提前调过成分,能短时间压住人体气味,也会让军犬本能退开。 军犬打了个喷嚏,转头离开。 冷柜门关上。 车辆重新启动。 沉星仍趴在顶槽里,像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直到边境岗灯被甩在身后,他才抬起两根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藏在袖口里的无标识信标。 信标只亮了半秒。 绿色微光一闪即灭。 上京远洋港口,天色将亮。 雾从海面压过来,吊机像一排沉默巨兽立在岸边。沧澜货轮靠泊,集装箱按顺序卸下。 第三排工程备件箱进入堆场时,港口系统短暂卡顿了零点七秒。零点七秒后,它的查验等级从随机抽检变成了免检转运。 没有人注意这点变化。 山魁藏身的箱子被远通物流的拖车拉走。 机场贵宾楼外,一辆黑色商务车接走了镜妖。她坐进后排时,脸已经换成了另一张更低调的亚洲面孔。 西北冷链枢纽,一辆厢式货车停在阴影里。沉星从车顶槽滑下,落地没有声响。他把防水布卷成一团,塞进垃圾压缩箱,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白鸦屏幕上,三条入境链路依次熄灭。 裴鸢的境外盯梢网络已经乱成一团。 他们调不到镜妖的真实脸,找不到山魁的货箱,追不上沉星的冷柜车,更摸不到白鸦藏在花屏后的手。所有监控都像被雨水冲过,只剩一片碎裂的噪点。 没有枪战。 没有爆炸。 没有任何能写进报告里的大动静。 只有四头恶狼,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撕开了国境线的防卫网。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寒岳资本顶层办公室。 顾寒舟坐在办公桌后,肩侧换过药,黑色衬衫扣到最上方。窗外的燕京刚刚醒来,车流在高架上缓慢铺开。 桌上的加密平板忽然亮起。 第一个绿色信号闪烁。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四枚光点在燕京地图边缘重新出现,安静,锋利,像四颗钉进猎场的钉子。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简短文字。 王,猎犬已入圈。 第84章 寒岳底下的阴影 上午十点,寒岳资本大厦地下四层的电梯停住。 顾寒舟穿过一条没有标识的维修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铁门。门上还留着旧年代的防空编号,漆皮剥落,锁孔里积着灰。 他抬手按上识别器。 滴。 暗锁松开。 铁门被推开时,轴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座空旷的废弃防空洞。水泥墙斑驳,顶部管线裸露,四盏临时探照灯打出惨白光柱,把地面照得像审讯室。 四个身影站在光里。 高矮不一,气质各异,却都站得笔挺。 山魁像一座铁塔,双手背在身后。镜妖换了一张低调的亚洲脸,长发束起,笑容收得干净。沉星站在最边缘,像贴在阴影里的一枚钉子。白鸦抱着随身电脑,黑眼圈重得吓人。 顾寒舟走进来。 四个人同时抬头。 没有人喊久别重逢。 没有人拥抱。 只有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里面压着近乎狂热的服从。 山魁先开口,嗓音低得像滚雷。 “老大。” 镜妖微微颔首。 “燕京空气比欧洲干。” 白鸦抬眼看他肩侧。 “药换了吗?” 顾寒舟扫了他一眼。 “十点集合,不是查房。” 白鸦闭嘴,嘴角却动了一下。 沉星只说:“到齐。” 顾寒舟走到防空洞中央。 “东西。” 山魁转身,走向角落。 那里堆着两个帆布袋,袋口被扎带勒得很紧。山魁单手一拎,像拎两袋废料,直接拖到灯下。 砰。 砰。 两个被捆得像麻花一样的男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闷响在洞里滚开。两人嘴被封住,脸色发灰,身上还穿着港口临检人员的外套。 山魁踢了踢其中一个人的肩。 “老大,这俩是裴鸢安插在港口盯梢的杂碎,顺手带回来了。” 那男人疼得蜷起身,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呜声。 顾寒舟垂眼看了两秒。 “活口?” “活着。” 山魁咧了下嘴。 “手脚不太完整,嘴还能用。” 镜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 “港口外围,磬的蓝纹识别,裴鸢的临时支付码。两边都沾。” 顾寒舟说:“关后室。” 沉星已经动了。 他弯腰抓住两人的束带,一声不吭往防空洞侧门拖去。帆布摩擦水泥地,声音粗粝。那两人拼命挣扎,却连翻身都做不到。 山魁看着他们被拖走,低声道:“要审,现在就能审。” “不急。” 顾寒舟走向最深处的主控台。 那是一套独立离线设备。霍承钧让人从军工废库里调出来,外网物理隔绝,电源单独走线。屏幕还黑着,像一口没有打开的棺。 白鸦上前一步。 他没有平时的散漫,左手拉开外套拉链,又从贴身防弹内衣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纯黑加密硬盘。 硬盘没有任何商标,外壳像一块磨平的黑曜石。 白鸦双手递上。 “老大,你交代我带的玉石,完好无损。” 防空洞里安静了一瞬。 山魁收起了那点凶劲。 镜妖脸上的笑也没了。 这不是普通硬盘。 这是灰烬当年脱离塔尔塔罗斯时,白鸦从核心账目库里切下来的最深一刀。 里面记录着跨国组织的核心资金链,暗杀名单,买家编号,训练营采购账,撤离通道,善后模块,以及一批还没被任何国家掌握的黑色交易底稿。 它不是证据。 是数据核弹。 只要引爆,塔尔塔罗斯的半个地下王国都要在阳光下裸奔。 顾寒舟接过硬盘。 硬盘很轻。 掌心却像压进一块铅。 白鸦低声说:“当年我只复制了一份全量母盘。平时我们用的都是切片。老大,这玩意儿一旦通电,塔尔塔罗斯底层可能会有感应。” 山魁皱眉。 “不能先离线剥?” 白鸦看他。 “你以为这是拆枪?它里面有七层休眠锁。完全离线,只能看见壳。” 镜妖开口:“通电就会被闻到?” “有可能。” 白鸦舔了下干裂的唇。 “但不通电,我们没法拿它压塔尔塔罗斯,也没法确认裴鸢借了哪条旧债。” 顾寒舟把硬盘放到主控台边。 “我要看的不是全部。” 白鸦立刻明白。 “资金链和暗杀名单。” “还有善后模块。” “银戒男人?” “嗯。” 山魁抱臂站在旁边,声音沉下来。 “老大,要是真牵出老监工呢?” 顾寒舟抬手,插入硬盘。 咔哒。 接口锁死。 “那就让他知道,我回来了。” 白鸦立刻坐到主控台前,十指压上键盘。 “独立电源开启。” 屏幕亮起。 冷白色光从屏幕里铺出来,照亮五个人的脸。 第一层验证弹出。 白鸦输入一串密钥。 第二层,虹膜。 顾寒舟俯身,视线对准识别孔。 第三层,声音。 机械提示音响起。 请确认灰烬最高权限。 顾寒舟看着屏幕。 “烬王确认。” 屏幕短暂黑了一下。 随后,密密麻麻的跨境资金流瞬间铺满主屏。 红线从东南亚赌场,公海货轮,医疗援助基金,殡葬账户,雇佣兵中介,私人矿区,艺术品基金会一路交错,像一张浸血的网。 山魁往前一步。 “这些全是塔尔塔罗斯的钱?” 白鸦眼睛盯着屏幕。 “不止。它收过磬的钱,也替磬清过人。你看这里,亚太区,十六年前,K019旁支结算。” 镜妖声音变轻。 “回龙岭?”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条暗红资金线。 线的一端连着磬的旧结算库,另一端绕进塔尔塔罗斯善后模块。裴肃,灰雀,境外撤离,假身份重置,几个关键词被系统一行行剥出。 白鸦低声骂了一句。 “原来当年灰雀撤离时,塔尔塔罗斯也收过尾款。难怪他们的善后壳和磬能对上。” 山魁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上。 “这帮狗东西。” 铁架晃了晃,灰尘落下来。 顾寒舟抬手。 “继续。” 白鸦强行压住情绪,切换检索项。 “银戒男人,善后模块,账房序列……找到了。” 屏幕右侧跳出一张模糊侧影。 男人手上戴着一枚银戒,戒面没有花纹,只有一道细细的横切痕。资料下方标着塔尔塔罗斯旧职能:账务清算,身份回收,追债谈判。 镜妖看着那行字。 “裴鸢找他,是为了借人,还是借线?” 白鸦敲了几下键盘。 “借线。裴鸢现金流被我们打穿,他拿磬亚太的残壳去抵押,换塔尔塔罗斯旧网的善后和死士渠道。” 沉星从侧门回来,正好听见这句。 “目标增加。” 顾寒舟说:“不是增加,是合并。” 他伸手点在屏幕中央。 “裴鸢有仇,磬有钱,塔尔塔罗斯有人和通道。现在他们三条脏线开始咬在一起。” 山魁问:“怎么打?” 顾寒舟看着满屏红线。 “先定裴鸢。” 镜妖接话:“用磬的资金链。” “再压塔尔塔罗斯。” 白鸦声音发哑:“用玉石。” 沉星说:“清银戒。” 顾寒舟点头。 “港口盯梢的两个人,先审裴鸢在燕京的接应点。镜妖进慈善会和拍卖行,找他的白手套。山魁守霍沈两家外圈。沉星找银戒男人落点。白鸦,把这块硬盘切三份证据包。” 白鸦手指飞快。 “一份给霍青棠?” “不是现在。” 顾寒舟看着屏幕。 “她要的是能上台面的证据。现在这些太脏,直接交出去,会把霍家和沈家也拖进审查漩涡。” 镜妖笑了一下。 “所以先洗成他们能看懂的账。” “不是洗。” 顾寒舟声音很平。 “是让每一笔脏账,都自己站到法庭上。” 白鸦刚要说话,随身电脑忽然震了一下。 滴。 又一声。 滴滴滴—— 刺耳蜂鸣猛地炸开,在空旷防空洞里撕出尖锐回声。 白鸦脸色一变,整个人扑到随身电脑前。 “不好!” 顾寒舟抬眼。 “说。” 白鸦十指砸向键盘,屏幕上红色报警层层弹出。 “这硬盘一通电,塔尔塔罗斯的底层网管就嗅到了!” 他猛地切出另一张燕京网络波峰图。 “还有安全局!” 山魁一把抓起地上的武器箱。 “打出去?”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同时逼近的两条红线。 一条来自深渊。 一条来自夏国安全系统。 他拔下硬盘,放进掌心。 “不打。” 白鸦抬头。 “那怎么办?” 防空洞外,远处隐约传来电梯井启动的低响。 顾寒舟把硬盘递回白鸦,声音低沉。 “换地方。” 他转身走向另一侧暗门。 “带上人,带上玉石。三分钟内,让寒岳地下四层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85章 十秒钟的换壳 寒岳资本一楼大堂的旋转门被人推开时,保安刚端起水杯。 霍青棠带着四个便衣快步进来。 她风衣下摆被步子带起,手里的定位仪还在跳红。红点在屏幕中央闪了又闪,位置正压在寒岳大厦地下区域。 前台小姐站起来。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霍青棠亮出证件。 “安全线临检。让开。” 前台脸色一白,立刻看向保安。 四个便衣没有停。两人控制大堂出入口,两人跟着霍青棠直奔电梯。皮鞋踩过光洁地面,声音很急。 “组长,异常波峰刚才持续了二十七秒。” “源头在楼内?” “定位误差三十米以内。地下层可能性最大。” 霍青棠盯着仪器。 “封住消防梯,通知物业调全楼电梯记录。” 便衣低声应下。 “明白。” 电梯厅就在前方。 寒岳资本的大堂很干净。大理石墙面,玻璃灯带,访客登记台,几盆修剪整齐的绿植。一切都像一家再正常不过的资本公司。 正因为太正常,霍青棠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 十分钟前,那道军用级数据流像刀一样划过燕京安全网。加密层级极高,频率短促,带着明显的境外黑库特征。它出现得太快,也消失得太快。 像有人在城市地下打开了一只禁忌盒子,又在她扑过来前,合上盖子。 “地下电梯权限锁住了吗?” “物业说地下四层是设备区,寒岳内部权限。” 霍青棠冷声道:“设备区会爆出军用级数据流?” 便衣不敢接话。 电梯门上方的数字正在上行。 B4。 B3。 B2。 霍青棠停在门前,手按住证件夹。她身后两名便衣同时散开,手放在外套内侧。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顾寒舟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压得很平,左手单手插在裤袋里。肩侧的伤被西装遮住,看不出半点血腥气。脸上没有紧张,也没有被突击堵住的意外。 像只是刚开完一场并购会。 霍青棠脚步一横,直接拦在他面前。 “顾寒舟。” 顾寒舟停住。 “霍警官。” “刚才这栋楼内部,爆出危险级数据流。军用级加密,境外黑库特征,持续二十七秒。” 她把定位仪举到他眼前。 “位置就在寒岳大厦。解释。” 顾寒舟垂眼看了一下屏幕。 “公司数据并购。” 霍青棠眼神压下来。 “你管这种波峰叫数据并购?” “海外数据链路并表,触发一点跨境流量,很正常。” “正常?” 霍青棠往前逼近半步。 “你的正常标准,是把安全线的监测节点全点红?” 顾寒舟没有退。 他只是微微侧身。 “既然霍警官想看,那就看。” 霍青棠的视线越过他肩侧。 电梯里又走出一个女人。 镜妖。 十分钟前,她还站在寒岳地下四层的惨白探照灯下,长发束起,指尖能挑着人的下巴分辨港口蓝纹。那种锋利不是靠妆容,而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危险。 此刻,她完全换了一个人。 深灰色高管套装,白衬衫,金丝眼镜,头发盘在脑后。怀里抱着一叠厚厚财报,侧边贴满便签。她走路不快,鞋跟落地很稳,像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并购顾问。 她抬头看向顾寒舟,燕京腔标准得没有半点异国痕迹。 “顾总,欧洲艺术品基金会的数据资产已经完成初步归集。第三季度捐赠账和离岸信托法律意见书还需要您签字。” 她把财报递上来。 “另外,基金会代表下午两点到公司。法务建议您先看第七页风险提示。” 霍青棠盯着她。 “你是谁?” 镜妖转过脸,笑容礼貌。 “寒岳资本海外并购部,姜绫。” 她从财报夹层抽出工作牌。 姓名,职位,员工编号,入职日期,门禁权限,全都清清楚楚。照片上的人就是眼前这张脸。 便衣接过工作牌,拿设备一扫。 绿灯。 “组长,身份记录正常。社保和个税也有。” 霍青棠没说话。 她的直觉还在叫。 电梯里又挤出一道高大的影子。 山魁低着头走出来。 两米左右的身形,哪怕穿着寒岳安保制服,也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文件箱,箱体贴着境外数据资产原始凭证封条。 十分钟前,这个人还像一座铁塔,能单手拖着两个港口盯梢人员往后室走。 现在,他居然憨厚地挠了挠头。 “顾总,这俩箱子放档案室吗?” 顾寒舟看了他一眼。 “放二十六层法务库。” 山魁点头。 “成。那我先送上去,别挡人家办事。” 他说完,还冲霍青棠和便衣露出一点局促的笑。 “几位领导,借过一下。” 一名便衣下意识伸手拦箱子。 “打开检查。” 山魁停住,没动手,只看顾寒舟。 顾寒舟语气平淡。 “配合。” 山魁把两个文件箱放到地上。 砰。 声音很沉。 便衣打开第一只箱子。 里面是整齐封存的纸质合同,英文财报,审计底稿,海外基金会授权书。每一份都有公章、骑缝章和电子备案码。 第二只箱子也是一样。 没有武器,没有硬盘,没有血迹,没有任何能让人扣住的东西。 便衣翻了几份,低声道:“组长,都是商业文件。” 霍青棠看着那两只箱子,又看向山魁。 “安保人员负责搬并购文件?” 山魁愣了一下,像没想到自己会被问。 “我们公司人手紧。姜总监说这些东西重,我就搭把手。” 镜妖推了推眼镜,语气自然。 “纸质底稿涉及客户隐私,不能走外部搬运。安保内勤协助流转,合规部有记录。” 霍青棠伸手。 “记录。” 镜妖没有一秒迟疑,把夹在财报里的流程单抽出来。 “这是申请单,这是审批流,这是档案交接表。霍警官如果需要,我们可以给您复印件。” 霍青棠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一块没有缝的玻璃。 她抬头看顾寒舟。 “你提前知道我要来?” 顾寒舟看着她。 “霍警官突击搜查,还需要我提前知道?” “别跟我玩文字。” “那就讲规则。” 顾寒舟抬手,扣上西装袖口。 “寒岳资本是合法外资企业。你说刚才有异常数据流,我解释为海外并购数据链归集。你要核验,我配合你看身份、看文件、看流程。” 他停了一下。 “现在你要带队搜我的大楼,有搜查令吗?” 大堂里安静下来。 前台站在远处,大气不敢出。保安也低着头,像没听见这场交锋。 霍青棠身后的便衣看了她一眼。 他们来得太快。 异常波峰爆闪后,霍青棠直接带人赶到寒岳,没有来得及走正式搜查手续。按照安全线紧急处置条例,她可以临时核查公共区域,也可以要求企业配合调取记录。 可要封楼搜查,需要更硬的证据。 现在异常信号没了。 定位仪上的红点也没了。 屏幕干净得刺眼。 “组长。”便衣压低声音,“波峰完全消失。底层残留也被商业流量覆盖了。” 霍青棠盯着顾寒舟。 顾寒舟没有躲她的视线。 镜妖抱着财报,像一个随时等老板签字的高管。山魁拎着文件箱,憨得看不出半点杀气。 十秒钟。 也许只用了十秒钟。 这群人从地底阴影里换了一层壳,当着她的面,站进了阳光下。 她明知道不对。 可规则不允许她只凭直觉把整栋楼掀开。 霍青棠收起定位仪。 “顾寒舟。” “嗯。” “你最好真的是在做生意。” “我一直都在做生意。” 霍青棠咬了下后槽牙。 “寒岳今天所有跨境数据流,我会调备份核验。只要有一处对不上,我会带着搜查令回来。” 顾寒舟点头。 “随时欢迎。” 霍青棠转身。 四个便衣跟着她撤出大堂。旋转门把外面的日光切成几片,落在她肩上。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寒舟仍站在电梯前。 镜妖低头翻财报。 山魁重新提起文件箱。 一切都正常。 正常得让人想拔枪。 旋转门合上。 大堂里的压迫感散了一半。 山魁绷着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开。他看向顾寒舟,声音压得极低。 “老大,这女人鼻子真灵。” 镜妖推了推眼镜,用只有顾寒舟能听见的音量低笑。 “队长,这女人像条随时会咬人的狗。” 顾寒舟面不改色,接过她递来的第七页财报。 “她是我堂姐。” 镜妖的手停在半空。 山魁脚下一顿,两个文件箱差点磕在地上。 大堂里重新响起电梯门开合的叮咚声。 PS:今天应该还有2-3章,大家应该没意见吧? 第86章 见不得光的恶狼 旋转门合上的瞬间,顾寒舟转身走进专属电梯。 镜妖和山魁跟了进去。 山魁便忍不住开口。 “老大,刚才那女人?” 顾寒舟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她是我堂姐。” 电梯里静了半秒。 “老大,你刚才说的那个霍警官,是你堂姐?” 顾寒舟嗯了一声。 山魁挠了挠头。 “那她要是知道咱们地下关着两个人,会不会直接带人回来抄家?” “她不知道。” 顾寒舟语气平稳。 “她只知道我是霍昭野。大伯没有告诉她我的经历,他对我依然有怀疑。” 镜妖推了推金丝眼镜。 “这倒符合霍青棠的做事方式。她不拿到证据,不会信任何人的解释。哪怕你是她堂弟,她也一样会盯着你。” 白鸦把电脑夹紧。 “越少人知道越好。” 顾寒舟没接话。 电梯到达顶层,门向两侧滑开。 几人穿过空荡的走廊,进入总裁办公室。百叶窗已经拉合,日光被切碎在窗缝外,屋里只亮着办公桌边一盏冷白台灯。 山魁反手关门。 镜妖摘下眼镜,顺手拆掉耳后的硅胶边膜。那张精明干练的脸慢慢松下来,露出原本的轮廓。 白鸦一屁股坐进沙发。 “老大,我觉得她没走远。她刚才看姜绫和山魁的眼神,像恨不得把咱们的社保缴纳记录都翻出来。” “她会查。” “那咱们怎么办?” 白鸦指了指自己。 “我能补数据,能做身份壳,能把姜绫和山魁的履历做得比真的还真。可真有人拿着手续来查,很多东西经不起反复翻。” 顾寒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钢笔,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就是问题。” 山魁站在一旁,皱起眉。 “咱们不是已经进来了?身份也都补上了。俺是远通安保顾问,姜绫是海外并购总监,白鸦挂的是技术顾问。再不行,俺们少出门。” 顾寒舟抬眼看他。 “燕京不是战场。” 山魁沉默。 “你们现在的身份,是能经得住一次表面核验的壳,不是能扛住长期审查的根。平时做事可以藏在壳里,一旦动枪见血,霍青棠那一关过不去。” 白鸦低声道:“还有霍家和沈家。” “对。” 顾寒舟靠向椅背。 “你们以前做的事,放在境外有境外的规则。可这里是夏国。我要护住霍家和沈家,就不能让任何人抓住他们和灰烬有牵连的证据。” 镜妖走到桌前,指尖轻轻压住一份财报。 “所以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出了事就把现场处理干净,换张脸离开。” “不能。” 顾寒舟说。 “以前灰烬只需要活着撤离。现在不一样。霍家有老人,有孩子。沈家有港口,有公司,有上万人的产业。敌人会盯着每一个漏洞。” 山魁的手慢慢攥成拳。 “那俺也去守门。谁靠近就摁住,保证不见血。” 白鸦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说不见血,结果把港口那两个人的手脚拆得像拼装玩具。” “那是他们不经摔。” “是你手太重。” 山魁瞪过去。 “你有意见?” “我没意见,我只是想提醒你,国内医院会留病历,病历会被查,查到最后就会落到老大头上。” 山魁嘴巴动了动,没再反驳。 顾寒舟看着四人。 “你们是恶狼。” “恶狼能藏在夜里,也能把人撕碎。但想在这里拔刀,得先穿上一层让所有人挑不出毛病的皮。” 镜妖轻笑。 “合法身份,合规职务,完整履历,纳税记录,劳动合同,安保授权。” “不够。”顾寒舟说。 白鸦坐直身体。 “还差什么?” “差一张能让你们在危险来临时,光明正大动手的许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山魁问:“这玩意儿能办?” “能。” 顾寒舟拉开抽屉最下层,拿出四份文件。 文件被他甩到桌上,纸页滑开。 白鸦伸手翻了一份,眼神渐渐变了。 海外安保高管简历。 山魁的职位是海外风险控制总监。 镜妖是跨境商务安全顾问。 白鸦挂着信息安全与危机响应负责人。 沉星则是境外项目安全评估主管。 每一份只做了一半,工作经历、项目履历、雇佣关系和资质认证,都停在最后几道关键手续上。 “这是给咱们准备的?” 白鸦抬头。 顾寒舟点头。 “裴鸢以为我只能在暗处挨打,那我就把你们摆到明面上。” 镜妖拿起自己的简历,扫过最后一页。 “境外高危地区项目保护、海外资产安全评估、紧急撤离预案……这些东西一旦落到国内,就能挂进大型企业的正规安保体系。” “对。”顾寒舟说,“远通有物流线,寒岳有海外并购线,沧澜有港口线。霍家和沈家的产业,也需要专业风险团队。” 山魁眼睛一亮。 “那以后俺也去霍家守门,不用躲在外圈装送货的?” “可以。” 山魁刚咧开嘴,顾寒舟又补了一句。 “但要先过合规。” 山魁的笑停住。 “啥叫过合规?” 白鸦幸灾乐祸。 “意思是以后打人前,得先确认对方够不够资格挨打。” “俺也去问他一声?” “不是问,是留证据。” 山魁盯着那份简历,脸都皱了。 “俺也去打架还得写报告?” 镜妖接过话。 “不是打架,是执行安保职责。你要学会说,目标存在明确暴力威胁,我方为保护人员安全采取必要控制措施。” 山魁沉默几秒。 “这话比打人累。” 顾寒舟看着他。 “学不会,就别上场。” 山魁立刻站直。 “俺也去学。” 白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接收方抬头,手指忽然顿住。 江韵竹律师事务所。 他把文件拿近些,又确认了一遍。 “老大。” 白鸦抬起头,脸上的玩笑全没了。 “你要去找燕京最难缠的那个政法女王,江韵竹大律师?” 镜妖眼神微动。 “连她都要借?” 白鸦吸了口凉气。 “她可是连自家人的面子都不给的铁面阎王。听说有位大人物想让她通融一份手续,被她当场堵得下不来台。” 顾寒舟起身,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她只讲法律,最护规矩。” 他扣上外套纽扣,向门口走去。 白鸦仍盯着那行名字。 “可她为什么会帮咱们?” 顾寒舟推开办公室门。 走廊灯光落在他肩上。 “她是我二伯母。” 第87章 政法女王的规矩 顾寒舟推开实木大门时,下午两点的阳光正从整面落地窗外压进来。 光太刺眼。 燕京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办公室里,没有多余摆设。红木办公桌占了正中,墙边一排卷宗柜锁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纸张、墨水和一点冷掉的咖啡味。 江韵竹坐在桌后。 她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装,肩线利落,像刀裁出来。短发别在耳后,脖颈挺直。她头都没抬,右手握着钢笔,在一份厚厚卷宗末页飞快签字。 沙沙声很急。 顾寒舟停在桌前三步外。 江韵竹仍看着文件。 “门没锁,不代表谁都能闯。” “我敲过。” “我没让你进。” 顾寒舟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二伯母,我需要你看四份简历。” 江韵竹这才抬眼。 她的目光从顾寒舟脸上掠过,又落回文件袋。没有长辈见晚辈的热络,也没有家宴上的温度,只剩政法场里练出来的审视。 “你父亲知道你来找我吗?” “不知道。” “霍家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最好带来的不是麻烦。” 顾寒舟没有解释。 他抽出四份简历,推到红木桌面中央。 纸页滑过去,停在江韵竹手边。 江韵竹放下手里的卷宗,抽出第一份,只扫了一眼。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她的视线在姓名、任职记录、境外公司抬头和资质证明之间移动。 三秒。 她手腕一抬。 啪。 四份简历被甩回顾寒舟怀里,纸页撞在他胸前,又散落到桌沿。 “阿野。” 江韵竹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跟自家人绕弯子。这四个人履历断层高达十二年,受雇于多家空壳境外公司。所谓海外风险顾问、跨境安全主管、信息危机响应负责人,全是包装。” 她指尖点在最上面那份简历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保高管。” 江韵竹抬眼,盯住他。 “这是四个杀手。”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顾寒舟垂眼看着散开的纸。 江韵竹身体微微前倾。 “你把这群定时炸弹弄进燕京,想拖整个霍家下水?” 顾寒舟没有退。 “他们现在需要合法身份。” “合法身份?” 江韵竹像听见了一个荒唐词。 “合法身份不是给旧刀擦一层油,就能挂上墙当纪念品。你知道国内安保资质怎么审吗?你知道境外雇佣履历怎么核吗?你知道他们一旦动手,警方、国安、检方会顺着劳动合同查到谁头上吗?” “查到寒岳。” “再往上呢?” 顾寒舟看着她。 江韵竹声音更冷。 “远通、沧澜、曜华、霍家、沈家。只要有一条授权链写得不干净,敌人不用杀人,递一份举报材料,就能让两家一起被拖进审查泥潭。” 她拿起钢笔,笔帽点在桌面。 “你以为合规背书是什么?是让我替你给四条疯狗发通行证?” 顾寒舟把那四份简历重新拢齐。 “不是通行证。” “那是什么?” “笼子。” 江韵竹眯了下眼。 顾寒舟把简历放回桌上,双手撑在红木桌沿。 桌面很硬,阳光照得他手背泛白。 他身体前倾,视线平稳地迎上江韵竹。 “我需要你做的不是替他们洗白过去,而是把他们每一次出现在霍沈两家周边的权限、职务、边界和后果,全部写死。” 江韵竹没说话。 顾寒舟继续道:“谁能进入哪个场所,谁能接触哪些人员,什么情况下可以实施控制,什么情况下必须报警,什么情况下由寒岳承担责任。每一条,都用你的规矩压住。” 江韵竹看着他,唇线绷直。 “听起来,你很懂程序。” “我懂漏洞。” “所以你来找我补漏洞?” “对。” 江韵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阿野,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顾寒舟没答。 “最讨厌觉得自己能在规则外解决一切的人。” 她站起身,椅脚在地毯上压出一道短响。 “我见过太多所谓有苦衷、有不得已、有大局的人。他们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临时越线,最后把烂摊子丢给律师、家人和法律。” 她拿起一份简历,翻到中间。 “山魁。十二年履历断层,北非矿区、私人武装、货轮安保,所有材料都像被人用纸糊出来的。” 第二份。 “姜绫。身份太漂亮,漂亮到每一条经历都像为了骗审查而存在。” 第三份。 “白鸦。信息安全顾问?你这位技术顾问的手,怕是伸进过不少不该伸的地方。” 第四份。 “沉星。安全评估主管。没有公开履历,没有稳定雇佣,没有正常纳税轨迹。你让我怎么签?” 顾寒舟语气平淡。 “所以我才拿来给你。” “你以为我会帮?” “我希望你帮。” “希望不等于理由。” 江韵竹把简历拍回桌上。 “给我一个理由。不是你需要,不是寒岳需要,也不是这些人想在燕京披一层皮。我要听一个能让我冒着职业风险,替四个危险人物设计合规框架的理由。” 顾寒舟沉默了半秒。 办公室外隐约传来助理走过的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顾寒舟开口。 “昨晚,裴鸢的人进了燕京。” 江韵竹的手指停在钢笔上。 “谁?” “裴鸢。” 顾寒舟看着她。 “裴肃的孙子。磬亚太区残网的操盘人。他已经把死士送进市区。” 江韵竹脸上的锋利没有散,眼底却沉了一下。 “目标是谁?” “霍珩。” 江韵竹握笔的手收紧。 顾寒舟继续说:“还有沈知南。” 笔尖压在卷宗纸面上。 江韵竹没动。 顾寒舟的声音没有抬高。 “昨天下午,他们被堵在世贸地下停车层。四名持枪死士,近距离,优先击毙,不设撤离保障。” 江韵竹缓缓抬头。 “霍珩受伤了吗?” “掌心擦伤。” “知南呢?” “没受伤。” “谁救的?” “我。” 江韵竹盯着他。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二伯母,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是不是追责,我说了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寒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如果霍家只能在法庭上打官司,那下一次,霍家收到的可能就是两个孩子的骨灰盒。”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压住。 顾寒舟双手仍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声音平静得近乎冷硬。 “这四把刀,我必须用。” 江韵竹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印,从签名栏斜斜拖到页脚。墨水浸开,像一条被硬撕开的口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黑印。 十秒。 没有人说话。 阳光照在桌面上,白得刺眼。墙上的钟针走过一格,发出极轻的哒声。 江韵竹重新抬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单纯的审查。 有怒意。 也有护短。 “裴鸢的人敢盯霍珩?” “嗯。” “还敢盯沈知南?” “嗯。” 江韵竹把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啪。 “好。” 她拿起那四份简历,重新翻开。 “你要保这四条疯狗,可以。” 顾寒舟没有说话。 江韵竹一页一页压平纸张,语速恢复利落。 “但要在我的地盘用刀,就必须按我的规矩来。” 第88章 合法的杀戮项圈 十几秒后,江韵竹拉开右手边最下层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杂物,只有几叠按颜色分类的文件。她从最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申报材料,封皮印着曜华集团与远通国际风险服务项目的联合标识。 顾寒舟看清标题。 涉外危机应对服务特许经营申报材料。 江韵竹翻开文件,没有从第一页看起,直接翻到最后。 “你说他们是来守门的。” “是。” “守谁的门?” “霍家,沈家,还有所有会被裴鸢盯上的人。” 江韵竹抬眼。 “包括曜华、沧澜、寒岳?” “包括。” “很好。” 她拿起钢笔,拔掉笔帽。 “那我先告诉你,普通企业安保不够。保安只能守物业,保镖只能护人。真出了涉外武装威胁,他们没有资格跨区域调度,没有资格介入高危现场,更没有资格解释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履历。” 顾寒舟没插话。 江韵竹笔尖落在文件末页,签字很快。 “但曜华旗下有海外项目,沧澜有跨境港口线,远通有国际运输渠道。三家公司联合成立离岸危机应对组,业务范围就能涵盖海外人员撤离、重要资产护卫、跨境风险评估和突发威胁处置。” 她写完名字,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律所印章。 印章落下。 砰。 鲜红的印泥压在授权页上,像一记定音锤。 顾寒舟的视线落在那枚印章上。 江韵竹没有停。 “镜妖,国际风险协调教官。山魁,特种工程安保教官。沉星,远程安全评估教官。白鸦,技术合规与反入侵教官。” 她每说一个名字,就在对应职位后补上一行批注。 “他们不挂寒岳,不挂霍家,更不挂任何官方单位。他们挂在这支联合危机应对组名下。” 顾寒舟开口。 “海外安保巨头那边,愿意配合?” “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 江韵竹合上钢笔。 “曜华去年替他们解决过一次东欧矿区的合同纠纷。沧澜手里还有他们急着进入夏国市场的港口准入资格。至于远通,能给他们最干净的跨境物流壳。” 她将一份英文授权函推到顾寒舟面前。 “他们要市场,我们要人。各取所需。” 顾寒舟拿起文件。 授权书纸张厚实,页尾盖着律所大印、集团公章和海外安保集团的电子认证码。 从这一刻起,灰烬小队不再只是藏在地下四层的黑户。 他们有了岗位,有了雇佣关系,有了行动边界,也有了一支能替他们开口的法务团队。 江韵竹盯着他。 “别高兴得太早。” 顾寒舟抬头。 “二伯母请说。” 江韵竹绕过办公桌,站到落地窗前。 金融区的楼宇铺在她脚下,车流安静地穿过街道。她背对着顾寒舟,声音很稳。 “法律不是给你们擦血的布。它能保护的是防卫,不是屠杀。” “我明白。” “你不一定明白。” 江韵竹转过身,目光压在他脸上。 “从现在起,他们执行保护任务时,必须佩戴执勤记录仪。行动前要有风险预警,行动中要留存现场证据,行动后要提交完整报告。” 顾寒舟皱了下眉。 “实战里,记录仪会暴露位置。” “那就分级启用。低风险任务全程记录,高风险任务只留本地加密备份。白鸦不是技术合规顾问吗?让他解决。” 顾寒舟沉默半秒。 “可以。” 江韵竹继续道:“还有,任何人不得主动追击,不得以报复为目的动手,不得对失去威胁能力的人补刀。” “如果对方逃离后还会继续威胁目标?” “那叫持续危险,不叫追击。证据要留好,链条要做完整。” 她抬手点了点文件。 “顾寒舟,我可以替你们把对方先动手后的反制,解释成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 “但你们如果主动动枪杀人,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寒舟垂眼翻过授权书。 最后一页附着行动红线。 先有威胁,再有反制。 先保目标,再控风险。 每一句都像给灰烬套上的锁。 可这把锁不是束缚。 是让他们能站在阳光下拔刀的刀鞘。 顾寒舟将文件合上,放进西装内袋。 江韵竹看着他的动作。 “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你能不能管住他们?” 顾寒舟抬起眼。 “能。” “你自己呢?” 顾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江韵竹往前一步。 “你是他们的队长,也是这支危机应对组实际负责人。山魁动手前会看你,镜妖做局前会问你,白鸦敢把半座城的网络掀起来,也得先听你的命令。” 她停在顾寒舟面前。 “你要是先失控,这张纸就是废纸。” 顾寒舟看着她。 “我不会拿家人的命赌。” “这不是我想听的答案。” “那您想听什么?” 江韵竹语气很重。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他们做过什么,都不能把霍家拖进无法回头的深渊。” 顾寒舟手指压住胸前的文件。 他想起地下车库里霍珩挡在沈知南身前的背影,想起父亲悬在半空又不敢靠近的手,也想起奶奶推到他面前那碟剥好的虾。 很久后,他开口。 “我答应您。” 江韵竹盯着他几秒,脸上的紧绷终于松开一点。 “好。” 她回到桌后,又抽出四张黑色工作证。 “身份信息下午补齐。三小时内,曜华会发布公告,远通和沧澜同步确认合作。霍青棠如果再查到他们,至少不会只看到四份漏洞百出的简历。” 顾寒舟接过工作证。 山魁的照片憨厚得过头。 镜妖的照片换成了姜绫那张精英脸。 白鸦的证件照里黑眼圈没藏住。 沉星那张最简单,灰底,短发,连表情都没有。 顾寒舟看着四张工作证,忽然笑了。 江韵竹皱眉。 “笑什么?” “没什么。” “他们以后要是敢拿着这东西胡来,我第一个把授权撤了。” “他们不敢。” “最好是。” 顾寒舟把工作证收好,刚要转身,耳廓里的微型耳机猛地震了一下。 白鸦的声音冲出来,急得发颤。 “老大!出事了!” 顾寒舟停住。 “说。” “沈牧表哥的港口遭到突袭!三十多个重武装暴徒正在冲击货运塔台,对方直接开了火!” 白鸦的键盘声密得发乱。 “港口安保被压在外围,塔台里还有调度员和夜班工人!对方不是抢货,他们是冲着杀人去的!” 顾寒舟的手压上耳机。 “位置。” “沧澜东港,三号码头!山魁已经带人往那边赶,沉星在找制高点,镜妖还在换身份!” 江韵竹脸色一沉。 “港口怎么会突然被袭击?”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桌后的江韵竹,眼底像压着一块冷铁。 “二伯母。” 江韵竹看着他。 顾寒舟拍了拍胸前那份授权书。 “看来您的防卫授权,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第89章 合法外壳的首战 沧澜东港的雨像从天上倒下来。 沈牧被困在三号码头塔台二楼,左手攥着对讲机,右手从工具柜里抽出一把沉重扳手。 塔台外,三十多个蒙面人围成半圈。 防爆玻璃已经裂得像一张蛛网。 一个壮汉抡起大锤。 砰! 玻璃向内凹出一块,裂纹又往边缘爬了一截。 二楼还有四名调度员和两名夜班工人。 有人缩在控制台下,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却只剩无信号三个字。 “沈总,他们要进来了!” “消防门能不能锁?” “锁了!他们把外面的闸机砸了!” 沈牧盯着那面玻璃。 雨水顺着裂纹往下淌,外面的人影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按住对讲机。 “外圈安保呢?” “被压在货柜区!对方有枪,咱们的人不敢硬冲!” “报警没有?” “报了,最近的支援还要十分钟!” 又一锤砸下。 玻璃发出刺耳的呻吟。 沈牧把对讲机塞回腰间,提着扳手往楼梯口走。 一名老调度员一把抓住他。 “沈总,你出去做什么?” “门破了,总得有人挡一下。” “你拿扳手挡枪?” 沈牧咬住牙。 “那也比站着等死强。” 他刚迈出半步,塔台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爆响。 砰! 像有重物砸进了集装箱堆场。 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雨幕深处,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三层集装箱顶部跃下。 那人没有降落伞,也没抓缆绳。 他双腿微屈,整个人砸进暴徒中央。 泥水冲起半人高。 周围几名暴徒被震得向外跌开。 山魁站起身,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流。他单手拎着一根实心合金棒球棍,黑色安保制服紧贴在宽阔肩背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塔台。 “老大,人找着了。” 顾寒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规则。” 山魁咧开嘴。 “不碰要害,不用枪,先卸行动能力。” “记录仪开着?” “开着呢。” “镜妖和沉星就位后再压。” 山魁看向四周。 蒙面人已经从撞击里缓过神。有人举起砍刀,有人抽出伸缩棍,还有两人把手探向腰后。 山魁掂了掂棒球棍。 “俺也去跟他们讲讲规矩。” 最先冲来的暴徒举刀劈下。 山魁侧身避开,合金棍横着扫出。 咔! 棍身砸中对方大腿。 那人腿一歪,整个人跪进泥水里,刀也甩到了远处。 第二个人扑上来。 山魁没回头,反手一抡。 棒球棍砸在对方手腕上。 砍刀当场落地。 那人抱着手往后退,嘴里发出变调的叫声。 “都他娘别挤一块!” 山魁往前踏了一步。 “俺还想一个个打!” 暴徒们显然没想到,塔台里的人没出来,半路却砸下一堵会动的墙。 领头人厉声喝道: “围住他!先放倒这个!” 七八个人从不同方向扑来。 山魁没有退。 他抡棍的动作很短,起落却快得吓人。 砰! 一人的膝侧挨了一棍,直直栽倒。 砰! 另一人的小腿被扫中,鞋底打滑,脸朝下砸进积水。 还有人想从侧面抱他的腰。 山魁手肘往后一撞,那人闷哼着松手。他转身补了一棍,正好敲在对方手背上。 暴徒手里的金属棍飞了出去。 塔台二楼,沈牧看得发愣。 这根本不是打架。 山魁每次落棍都避开头、颈和胸口,专挑手腕、膝弯、小腿和大腿。 不杀人。 可每一下都让人再也站不稳。 对讲机忽然响起。 “沈总,别下楼。” 沈牧抓起对讲机。 “你是?” “叫我镜妖。” 监控室里,镜妖坐在主控台前。 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只套着一身干练的深色安保制服。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动,港口闸门图标一个接一个变红。 “西侧货运闸门关闭。” “南侧车辆通道关闭。” “北侧临时栈桥升锁。” 沈牧听着她报数,忍不住问: “你把所有出口都锁了?” “他们冲击受保护区域时,退路就不归他们管了。” 镜妖抬眼看向监控画面。 “沈总,您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 “这些人是不是先动的手?” 沈牧看着碎裂的玻璃,又看见楼下被砸变形的闸机。 “是。” “很好。” 镜妖按下确认键。 “现场影像已备份,执勤记录已加密。现在,请看合规安保怎么执行保护任务。” 堆场另一端,吊机顶端。 沉星伏在湿滑的钢架上。 他没有架狙击枪。 身前是一组港口高压消防水炮,粗大的输水管顺着吊机支架垂下。沉星一手扣住控制阀,另一手按着耳机。 “八码头方向,两人拔枪。” 顾寒舟立刻开口。 “水炮。” 沉星拧开阀门。 轰! 高压水柱撕开雨幕,像一根横着撞出去的攻城锤。 两名刚摸出手枪的暴徒连枪都没抬稳,便被水柱正面撞中。 其中一人撞翻同伴。 另外一人被冲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砸上集装箱门。 手枪脱手,沿着泥水滑出数米。 沉星调转炮口。 “东侧,三人集结。” 水柱横扫。 三名暴徒想躲,脚下全是积水,刚迈开步就被巨力掀翻。有人撞进货柜底盘,有人滚了几圈,手里的棍棒散了一地。 山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 “沉星,俺也去前面还有六个!” “左二有枪。” 山魁立即低头。 水柱从他头顶掠过,撞上那名暴徒的肩膀。那人刚拔出的枪被冲飞,整条胳膊垂在身侧,踉跄着跪了下去。 山魁跨过地上的棍棒。 “俺也去说了,国内不让带这玩意儿。” 他抬棍敲在对方另一只手腕上。 那人抱着手臂滚进泥水。 领头的蒙面人终于慌了。 他转身想往西侧闸门跑。 闸门早已落下。 他冲到近前,拼命拍打冰冷的金属门。 “开门!开门!” 镜妖的声音从附近广播里传出来。 “抱歉,港区突发暴力事件,闸门进入紧急管制。” 领头人猛地回头。 山魁已经站在他身后。 “你挺会挑地方跑。” 领头人咬牙拔出匕首。 山魁看着那把刀。 “还来?” 对方扑上来。 山魁抬腿一踹,正中对方膝侧。 领头人摔进泥水,匕首还没松开。山魁抬起合金棍,砸在他手背旁的地面上。 砰! 泥水溅了那人一脸。 山魁俯身拿走匕首,随手丢进远处水沟。 “刀具管制,记得不?” 从山魁落地,到最后一人倒下,连一分钟都没到。 三十多名蒙面暴徒横七竖八躺在雨里。 有人捂着手腕。 有人抱着腿。 还有人想往外爬,却被高压水炮逼得不敢抬头。 塔台防爆玻璃终于没碎。 沈牧提着扳手冲下楼。 他跨过满地棍棒和刀具,站在泥水边缘,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山魁把合金棍扛到肩上。 棍身沾着雨水和泥点。 他从制服内袋掏出一张黑色胸牌,对着塔台外侧的监控探头晃了晃。 胸牌上写着,远通国际危机应对组,特种工程安保教官,陆峥。 山魁露出一口白牙。 “别怕。” “我们是合规安保,刚才是正当防卫。” PS:昨天更5章,多了似乎你们看不过来哟!催更少了一半。 第90章 剥除底裤的反击 东港的雨还没停。 山魁站在塔台外,把合金棍往肩上一搭。地上横着三十多名闹事者,缴获的刀、枪和通讯器堆在防水布上。 沈牧看着那堆黑色设备,喉咙动了动。 “这些东西要交给警方。” “当然。” 山魁从里面挑出十几部加密通讯器,装进证物袋。 “俺们现在是合规安保,懂规矩。” 镜妖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陆教官,少说两句。港口的执勤记录已经上传,现场证物编号我也做完了。” 山魁挠了挠头。 “俺也去就是提醒沈总。” 沈牧看着他制服上的工作证,又看了眼满地哀嚎的人。 “你们这安保……业务范围挺广。” “保护人员和资产安全。” 山魁咧嘴。 “顺便让坏人躺好,等警察同志来接。” 寒岳资本交易室内,白鸦接过山魁派人送回的证物袋。 他把通讯器倒在桌面上。 十几部设备撞出一阵闷响,外壳沾着泥水,屏幕全被加密锁死。 顾寒舟坐在主位,耳机里仍留着东港的现场回传。 “人交接完了?” “还有八分钟,辖区支援已经进港。” 白鸦拆开一部通讯器,接上读取线。 “老大,山魁这回挺讲究。设备没砸,芯片也没泡水。” 顾寒舟抬眼。 “他学得快。” “他是怕江律师收工作证。” 白鸦把第二根数据线插入主机,屏幕跳出一层黑色登录界面。 “不过这些东西有点怪。不是常见的即时通讯软件,底层全是一次性跳板。” “能开?” “五分钟。” “三分钟。” 白鸦抬头。 “老大,你最近是不是对技术人员有什么误解?” “你能做到。” 白鸦咬了咬牙。 “行。” 交易室的灯没有全开,十几块屏幕依次亮起。白鸦十指敲得飞快,代码从黑底窗口里向下滚动。 第一部通讯器弹出错误提示。 第二部自动锁机。 第三部屏幕闪烁几下,忽然跳出一串境外号码。 白鸦身体前倾。 “找到一条中继链。” 顾寒舟起身,走到他身后。 屏幕上,东港袭击者的联络记录被一层层剥开。表面是港口劳务调度群,里面藏着转账代码、车辆指令和集合时间。 白鸦敲下回车。 三张燕京郊区地图弹了出来。 红点分别落在废弃化肥厂、旧塑料加工园和一座停业多年的食品冷库。 “老大,扒出来了!” 白鸦的眼睛亮起来。 “这群人不是临时拼的。他们从这三个地方出来,武器、车辆和假证件也都从那里中转。” 顾寒舟看向地图。 白鸦继续下翻。 “等等,这不只是落脚点。” 他调出一份仓储表。 “化肥厂地下仓有未申报的货柜,塑料园里挂着三家空壳贸易公司。冷库最脏,表面停业,实际一直在走大额现金结算。” “账目呢?” “有。” 白鸦拉出一条条资金记录。 “境外汇款,虚假采购,货损赔偿,慈善捐赠……壳子套得挺多。” 他忽然拍了下桌子。 “裴鸢这孙子,把走私、洗钱和死士中转全塞在这三个点里了。” 顾寒舟没说话。 屏幕上的账目越铺越长,仓储编号、车辆牌照、值守名单和交接口令一项项跳出来。 白鸦扭头看他。 “要不要让山魁带人过去?” “不用。” “不用?” “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白鸦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合法商人。” 顾寒舟走回桌前,坐进转椅。 “合法商人不能带人端据点。” 白鸦眨了眨眼。 “那怎么办?眼看着他们把证据烧了?” 顾寒舟抬手,指尖点在三处红点上。 “把洗钱账目、仓储清单、武器照片、人员名单和通讯记录整理成证据包。” “发给谁?” “霍青棠。” 白鸦先是一静,接着笑了。 “老大,你这是要借堂姐的刀?” “她的刀,合法。” 顾寒舟看着屏幕。 “裴鸢喜欢躲在规则外面,觉得别人拿他没办法。” “那就让他试试,被规则砸中是什么感觉。” 白鸦搓了搓手。 “实名还是匿名?” “实名。” “用寒岳的名字?” “用我的名字。” 白鸦停住动作。 “这可不是递材料。霍青棠一看就会知道,是你把她往案子里引。” 顾寒舟靠着椅背。 “她本来就在查。” “她会更盯着你。” “那是她的职责。” 白鸦望着顾寒舟,忽然没了玩笑。 “老大,你以前可不会主动把牌递给官方。” 顾寒舟沉默片刻。 东港塔台里,沈牧抓着扳手挡在楼梯口的画面,从他眼前掠过。 “以前我们没有家。” 白鸦手指停在键盘上。 顾寒舟声音很稳。 “现在有了。” “我不想让任何一把脏刀,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白鸦低头,继续敲键盘。 “明白。” 他将资料分成数十份,原始通讯记录保留校验码,仓库照片标明提取时间,资金链路附上每一层账户的交叉关系。 最后一页,是三处据点的平面图。 出入口、监控盲区、值守人数、疑似武器存放点,全被标得清清楚楚。 白鸦看着那份文件,啧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举报材料了。” “像什么?” “像有人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连今天穿什么颜色袜子都登记了。” 顾寒舟抬手。 “发。” 白鸦敲下发送键。 十分钟后,燕京安全情报中心。 霍青棠推开办公室门时,值班员正对着电脑发愣。 “怎么了?” “霍队,您的内部举报邮箱收到一份加密材料。” “谁发的?” 值班员咽了下口水。 “顾寒舟。” 霍青棠脚步一顿。 她走到屏幕前,输入密钥。 文件弹开。 第一页是东港袭击者的通讯链。 第二页是三处废弃据点的位置。 第三页开始,洗钱账目、车辆流向、仓储清单和武器照片像洪水一样铺满屏幕。 霍青棠一页页往下翻,脸色越来越沉。 她看见冷库地下的现金结算表。 看见化肥厂的货柜编号。 看见塑料园值守人员的轮班图。 甚至连某个嫌疑人住在哪间宿舍、用什么假身份办卡,都写得一清二楚。 值班员站在一旁,小声问: “霍队,这份材料可信吗?” 霍青棠拿起通讯器。 “立刻交叉核验东港抓获人员的终端数据。” “是。” 两分钟后,技术员抬起头。 “霍队,第一批信息全部吻合。” 霍青棠的手压在桌沿。 她想起顾寒舟在寒岳大厦说过的每一句话。 那个人总能先一步摸到最深的线。 也总能在她要发火时,把一份足够办案的证据放到她面前。 “通知行动组。” 霍青棠拉开抽屉,取出配枪。 她检查弹匣,扣上枪套。 “全员全副武装。” “目标,燕京郊外三处废弃工厂。” 值班员愣住。 “三处同时?” 霍青棠抓起车钥匙。 “一个都别放跑。” 海外,裴鸢的私人办公室。 三块监控屏幕同时黑了。 化肥厂失联。 塑料园失联。 冷库失联。 裴鸢站在屏幕前,手里的酒杯被捏碎。 他盯着那三片黑屏,胸口不断起伏。 “谁干的?” 无人回答。 他抬手砸向显示器。 玻璃碎了一地。 “顾寒舟!” 裴鸢扯开领口,声音压得发哑。 “你不讲规矩!” 第91章 疯狗的无差别反扑 裴鸢砸碎显示器的画面,很快从海外情报链里消失。 寒岳资本安全屋内,暴雨正拍打落地窗。 窗外的燕京被雨水压成模糊的光团。墙上的电视开着,女主播语速平稳,正在播报深夜简讯。 “经联合行动,燕京警方成功捣毁一处特大跨境走私及黑金犯罪团伙,现场查获涉案物资、非法账目及多名涉案人员。相关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画面切过化肥厂、塑料园和废弃冷库。 警灯映在积水里。 霍青棠穿着防护背心,从冷库门口走过。她身后,行动人员正把一箱箱证物送上车。 顾寒舟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 他看着电视,没有说话。 白鸦坐在主控台前,脚边堆着几只空咖啡罐。他刚把东港和三处据点的资料归档,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道细小警示。 他起初没在意。 这种等级的暗网余波,今晚已经刷过太多次。 直到第二道提示覆盖了第一道。 红色窗口铺满屏幕。 白鸦手里的鼠标掉在桌上。 “老大。” 顾寒舟没有回头。 “说。” 白鸦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我截到磬亚太总枢纽刚发出的一条最高悬赏指令。” 沉星坐在安全屋最暗的角落。 他正在擦一把拆开的长枪。棉布从金属部件上滑过,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顾寒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压进舌根。 “金额。” “一个亿。” 白鸦抬起头。 “不是夏国币,是美金。” 电视里,新闻还在播。 顾寒舟把咖啡杯放到窗台边。 “目标。” 白鸦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的红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下很重的青黑。 “不是一个目标。” 白鸦手指滑动,悬赏页面被放大。 页面没有姓名,只有一张张照片和基本资料。 第一张,是顾寒舟。 第二张,是霍砚山。 第三张,卫长宁。 霍承岳,霍承川,霍承钧,霍明姝。 沈临川,许兰因,沈怀瑾,沈清窈。 白鸦的手停住。 “还有霍珩、沈知南、沈鹿鸣、周宁夏。” 顾寒舟的视线落向屏幕。 白鸦继续往下翻。 江韵竹的律师证件照,霍青棠的工作照,也被挂在名单中。 每个人的照片下面,都标着不同价码。 位置、习惯、出行路线、常用车辆、能接触到的社会关系,甚至连老人每周会去哪家医院复查,都被人整理得清清楚楚。 白鸦手指捏住桌沿。 “裴鸢把我们之前打掉的线,全拿出来悬赏了。” “他不在乎谁接单,也不在乎接单的人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是想让整个燕京的亡命徒都扑上来。” 沉星擦枪的动作停住。 顾寒舟看着名单最上方的红字。 无差别狙杀。 不限方式。 不限时间。 优先目标,顾寒舟直系及关联保护对象。 白鸦声音发哑。 “这畜生彻底不要命了。” “他知道国内的据点全没了,也知道霍青棠和江律师帮过我们。” “所以他想把所有人一起拖进恐慌里。” “让霍家不敢出门,让沈家的公司停摆,让每个人身边都像埋着炸弹。” 顾寒舟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白光映出玻璃上的雨痕。 他想起卫长宁推过来的那碟白灼虾。 想起霍承岳站在门外,反复说门给你留着。 想起霍珩按住沈知南的头,喊他别抬头。 想起江韵竹把授权书塞进他手里时,那句按规矩用刀。 裴鸢想毁掉的,从来不只是几个人。 他要把顾寒舟刚握住的那些温度,一点点碾碎。 白鸦猛地敲下几个键。 “老大,我立刻把名单同步给霍家安保、沈家安保,还有曜华、沧澜和远通。” “所有人的行程全部取消。” “霍家大宅封闭,沈家主楼封闭,霍珩和沈知南的学校也先停课。” 顾寒舟抬起手。 “发。” “是。” 白鸦的手指砸在键盘上。 一道道加密预警从寒岳主机发出,飞向燕京各处。 霍家警卫系统切入最高戒备。 沈家车队全部召回。 曜华和沧澜连夜调整访客权限。 远通危机应对组的值守名单,也被白鸦全部调到红色级别。 可白鸦看着那张悬赏令,脸色依旧难看。 “防得住一次,防不住所有人。” “一个亿,足够让很多藏在阴沟里的东西冒头。” “他们不一定敢冲霍家大宅,但他们会盯医院、商场、停车场、学校,甚至是送货的车和路边的陌生人。” 顾寒舟站起身。 他走到主控台前,指尖在悬赏名单上敲了两下。 哒。 哒。 白鸦抬头看他。 顾寒舟的脸上没有怒色。 这种平静,让白鸦后背发紧。 “裴鸢想让我乱。” “他想看我带着人满城找掩体。” 白鸦咬住牙。 “那咱们就把他在国内剩下的人全翻出来。” “翻。” 顾寒舟说。 “不过,先断他的手。” 他抬起眼,看向角落。 “沉星。” 沉星将棉布折好,放到枪盒边。 “在。” 顾寒舟从白鸦的屏幕上调出一张地图。 津海近海,一条灰色航线正往公海方向延伸。 航线尽头,是一艘没有正式登记信息的高速快艇。 快艇上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被红框圈住。 磬亚太境内总管,韩晋。 今晚三处据点的资金调度、死士补给和逃离指令,都是从他手里放出去的。 白鸦看清资料,立刻开口。 “他在跑。” “这老东西准备从津海坐快艇接驳货轮,再转公海航线。” “裴鸢把一个亿砸出来,就是为了给他争取逃命时间。” 顾寒舟把坐标图推向沉星。 “他派人督战,给我家人挂悬赏。” “现在想走?” 沉星拿起地图,看了一眼风向和海岸线。 “距离。” 白鸦立刻调出数据。 “快艇离岸八码,西北方向有座废弃灯塔。” “灯塔顶层视野够,但风很大,雨也没停。” 沉星点头。 “够。” 白鸦看向顾寒舟。 “老大,韩晋身边有保镖。要不要通知津海那边的人直接拦截?” “通知霍青棠。” 顾寒舟顿了顿。 “把他的逃离线路、快艇编号、登船时间和证据包一起给她。” “让她的人从陆上收网。” 白鸦愣了一下。 “那沉星去干什么?” 顾寒舟看着沉星。 “送封警告信。” 沉星没有问警告信是什么。 他起身,将长枪的部件一件件装回枪盒。 枪管,瞄具,枪托,弹匣。 最后,他从防水盒里取出一枚穿甲弹。 子弹在灯下泛着暗沉的铜色。 白鸦看着那枚子弹,声音压低。 “打人,还是打船?” 顾寒舟没有回答。 沉星拉开枪盒内层,将子弹压入弹匣。 咔哒。 金属咬合声很轻。 他合上枪盒,背到肩上,朝门口走去。 顾寒舟站在红色名单前,手指停在霍砚山的照片上。 “让韩晋看着。” “谁敢再碰名单上的人。” “下一发,就不会落在他脚边。” 沉星拉开安全屋的门。 外面的走廊灯光落进来,照过他背后的枪盒。 “明白。” 第92章 两千米外的处决 津海市废弃走私码头,凌晨三点。 海风卷着咸腥味,从断裂的防波堤上狠狠刮过。 码头废了很多年,吊机锈在原地,仓库墙皮被海水泡得斑驳。远处航标灯一明一灭,雾气压在海面上,把停泊区遮得只剩几团模糊黑影。 韩晋提着一只银灰色手提箱,从旧仓库后门冲出来。 箱子很沉。 他跑得急,箱角不断撞在腿侧。皮鞋踩进水坑,污水溅上裤脚。他顾不上擦,只盯着八码外那艘快艇。 快艇没有挂牌。 船身包着厚重装甲板,驾驶舱玻璃黑得看不见里面。船尾两台引擎已经发动,低沉的轰鸣压过浪声,排出的热气把雾撕开一角。 三名保镖散在韩晋身边。 有人提着冲锋枪。 有人提着防弹盾。 还有一个走在最后,几次回头看向仓库方向。 韩晋的脸被海风吹得发僵。 “人呢?” “韩总,岸上只剩我们。” “接应货轮呢?” 保镖按着耳机,脸色难看。 “货轮改线了。对方说海警巡逻密度太高,让我们先上快艇,去外海等。” 韩晋脚步一顿。 “改线?” “是。” “谁下的命令?” “海外指挥台。” 韩晋盯着那艘快艇,手里的箱子又往下坠了半寸。 他很清楚,三处据点同时失联后,燕京那边的路已经断了。裴鸢把一个亿的悬赏砸出去,表面是在报复,真正目的,是给他这个境内总管争一条逃命通道。 只要上船。 只要离开近海。 夏国的网再密,也未必抓得住他。 “快!” 韩晋咬着牙。 “都上船!别在这儿磨蹭!” 保镖护着他冲向栈桥。 海面上的快艇晃了一下,驾驶舱里有人探出手,朝岸上比了个手势。 “韩总,上来!” 两千米外。 废弃灯塔顶层。 沉星伏在破裂的水泥平台上,雨水顺着防水披风往下淌。他身边没有灯,也没有多余装备,只有一支拆去标识的重型狙击枪。 枪口探出灯塔缺口。 前方是浓雾,是风,是被海浪摇碎的微光。 快艇在瞄具中只剩一团晃动的轮廓。 沉星的脸贴着枪托,右手稳稳扣在扳机外侧。 耳机里,白鸦的声音压得很低。 “目标确认,韩晋还没上船。” “快艇旁边四个保镖,岸上三个。” “霍青棠的人还有六分钟抵达外圈。老大说了,不要打人,先废船。” 沉星没有回答。 海风撞上灯塔外墙,发出呜咽般的响动。 他只看着那台引擎外挂箱。 雾气不断从视野里穿过。 快艇引擎喷出的热浪,让准星边缘轻轻晃动。 白鸦又道: “沉星,风太乱,要不要再等一会儿?” “不能等。” 沉星的声音很轻。 “船会走。” 寒岳资本安全屋内。 顾寒舟站在主控屏前,燕京的雨已经小了。屏幕一侧是津海码头的俯瞰图,另一侧是韩晋的资料。 白鸦把定位窗口放大。 “老大,韩晋快踩上栈桥了。” 顾寒舟的手指压着桌沿。 “让他看清。” 灯塔上,沉星听见指令。 “明白。” 他没有急着扣扳机。 等韩晋踏上栈桥。 等那只装满现金和假证件的手提箱,被他拖到船边。 等韩晋抬起腿,准备跨上甲板。 沉星的手指终于落下。 砰! 枪声没有在灯塔周围散开。 它被海风拖成一记沉闷长啸,撞进浓雾,朝两千米外的码头压去。 韩晋刚听见那道撕裂空气的尖响,脚下的栈桥便猛地一震。 轰——! 快艇尾部炸开一团火。 引擎罩被巨力掀起,碎裂的金属片拖着火星飞向半空。两台高速转动的引擎同时哑下去,船尾沉进海水,船身斜着一歪。 火焰从破口里窜出来。 黑烟卷上夜空。 驾驶舱玻璃被震得粉碎,里面的人扑倒在甲板上。岸边几名保镖被冲击掀翻,防弹盾砸进水里,枪械滑出去很远。 韩晋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手里的箱子脱手,砸在防波堤边缘。箱扣弹开,成捆的钞票、护照和存储卡散进积水,被海风卷得到处都是。 韩晋背部重重撞上水泥墩。 他滚了两圈,半张脸擦过粗糙地面,额角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耳朵里全是尖锐鸣响。 那艘船没了。 不是失火。 是有人隔着整片码头,把他最后的生路一枪打烂了。 “狙击手!” 一名保镖翻身躲到货箱后面,声音已经变了。 “找掩体!快找掩体!” 另一个保镖抬起枪,朝着四周胡乱扫视。 “在哪边?看不见!” 韩晋坐在原地,裤裆下慢慢洇开一片湿痕。 他想爬起来。 双腿却不听使唤。 两千米。 雾,风,暴雨,还有一座废弃灯塔。 对方没打他。 对方只是打掉了船。 这是警告。 也是处决前,故意留下的一口气。 韩晋颤着手,摸向西装内袋。 加密手机还在。 他把手机掏出来,指纹按了两次才解锁。屏幕亮起,映出他满脸的泥水和血。 “裴少……” 韩晋刚要拨号。 手机画面忽然一闪。 原本的通讯界面被强行覆盖,弹出一段加密视频。 白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别拨了。” “你这台手机,现在归我。” 韩晋猛地抬头。 屏幕里,顾寒舟坐在寒岳资本的办公室。 他靠着真皮沙发,身后是整面落地窗。燕京的夜色被雨水浸得很深,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顾寒舟看着镜头。 像在看一件被海浪冲上岸的垃圾。 韩晋嘴唇发抖。 “顾……顾寒舟。” “韩晋。” 顾寒舟开口。 “你替裴鸢给燕京挂悬赏时,想过自己会跑不掉吗?” 韩晋抓着手机,手背不断发颤。 “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只是执行命令。” “裴少说,只要我能出去,他会保我全家,他会给我新的身份!” 顾寒舟没有回应他的辩解。 码头远处,警笛声已经隐约传来。 韩晋听见那声音,像抓到最后一根绳子。 “顾寒舟,你不能杀我!” “霍青棠的人马上就到!” “你不是最会讲规矩吗?你有本事就把我交出去!” 顾寒舟端起那杯冷咖啡,停在唇边。 “你会被交给他们。” 韩晋愣住。 顾寒舟放下杯子。 “你手里的账、港口的货、裴鸢给你的命令,都会交给他们。” “你该坐多久,就坐多久。” 韩晋脸上的血色彻底散了。 对他这种人来说,死未必最可怕。 活着把所有账交出去,才是。 第93章 时间锁的连环杀 顾寒舟看着屏幕,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过,在他们带走你之前,替我转告裴鸢。” 灯塔顶层,沉星重新拉动枪栓。 金属摩擦声传进耳机。 海面上,燃烧的快艇发出最后一声爆响。 顾寒舟的视线没有离开镜头。 “洗干净脖子等着。” “这笔十六年的旧账,我马上亲自跨海去收。” 沉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韩晋已移交。津海行动组接管现场。” 顾寒舟坐回沙发,刚拿起那杯冷咖啡,安全屋的主屏便齐齐染成红色。 白鸦猛地踹翻椅子。 椅背撞上机柜,发出一声闷响。 “老大!裴鸢在暗网放出了三个时间锁刺杀指令,全部在三十分钟内引爆!” 顾寒舟放下杯子。 “坐标。” 白鸦扑到主控台前,手指砸得键盘连响。 三块屏幕同时放大。 第一块,是燕京安和私立医院。 沈临川的照片旁边,跳着二十七分四十八秒。 第二块,是沧澜酒店行政套层。 沈清窈刚结束海外品牌会议,正准备下楼。 倒计时二十四分十六秒。 最后一块,是城北郊外高架。 霍砚山和霍承岳的车队,正在前往军工试验基地。 红色倒计时只剩二十一分零三秒。 白鸦的脸被屏幕照得没有血色。 “医院埋的是自杀式爆破组。酒店那边有伪装成客房服务的人,高架桥最麻烦,对方放了车载火箭和路障车。” 顾寒舟盯着地图。 “谁在现场附近?” “医院外围有远通两个普通安保。酒店有沧澜的值班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人。” 白鸦咬住牙。 “他们挡不住。” 安全屋角落的武器柜无声滑开。 山魁和镜妖已经走出阴影。 山魁还穿着东港那套黑色安保制服,衣摆沾着没干的雨水。他看见三个倒计时,脸上的憨气一点点收干净。 镜妖摘掉金丝眼镜,随手放到桌上。 “这次还要记录仪吗?”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拉开武器箱,取出三把格洛克手枪,逐一检查弹匣。 金属撞击声很轻。 白鸦抬头。 “老大,江律师定的行动红线。” 顾寒舟将第一把枪扔给山魁。 “山魁,医院。” 山魁抬手接住。 “明白。” 第二把枪飞向镜妖。 “镜妖,沧澜酒店。” 镜妖扣住枪柄,低头验枪。 “清楼,还是清人?”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不用管合规。” 白鸦呼吸一紧。 顾寒舟声音压得很低。 “凡是试图靠近目标五米内的带枪者,当场处决。” 山魁握枪的手停了半拍。 他抬起头。 “老大,医院里人多。” “先疏散。” “疏散不动呢?” “你负责开路。” 山魁点头,转身往外走。 镜妖把备用弹匣塞进腰侧,脚步停在门口。 “小姨那边,若是有人挟持人质?” “枪口朝谁,谁就是敌人。” 镜妖笑了笑。 “收到。” 两人冲出安全屋。 防爆门合上,隔绝了急促的脚步。 白鸦盯着顾寒舟,嘴唇动了动。 “江韵竹知道了,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等人活下来再骂。” 顾寒舟拿起第三把枪,压入弹匣。 咔哒。 白鸦回过神,切出医院监控。 安和私立医院,体检中心。 沈临川坐在轮椅上,许兰因陪在旁边。走廊尽头,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着药品车靠近,车底藏着异常金属反应。 “医院目标出现了!” 白鸦声音发紧。 “那辆药品车有炸弹,爆破手也在。山魁离他还有四百米!” 顾寒舟按住耳机。 “山魁。” “看见了。” 画面里,山魁逆着人群冲进大厅。 他没拔枪。 轮椅、输液架和候诊椅挡住去路,他抬脚踹翻一张长椅,硬生生在惊叫的人群里撞出一条通道。 “都往右边走!” “别堵门!” 那名白大褂察觉不对,手伸进药品车下方。 山魁隔着二十多米抬枪。 砰! 子弹击穿药品车的推把。 金属碎片炸开,白大褂的手缩了回去。 山魁冲到近前,一把掀翻药品车。车底的炸弹露出来,红灯快速闪烁。 白大褂从腰后拔出手枪。 山魁没给他抬臂的机会。 砰! 那人胸口溅开一团血,撞上墙壁滑落。 山魁抓起炸弹,朝空荡的消防通道冲去。 “白鸦,怎么拆!” “左侧蓝线!别碰黑线!” 山魁一脚踹开防火门。 门后传来爆破手慌乱的喊声。 “拦住他!” 山魁把炸弹扔到地上,抬枪连开两次。 砰! 砰! 两名刚冲出的枪手倒回阴影里。 他踩住炸弹,手指捏住蓝线。 “老大,剪了?” “剪。” 山魁猛地扯断线路。 红灯熄灭。 白鸦喘出一口气。 “医院安全!” 顾寒舟没有回应。 沧澜酒店的监控已经弹出。 沈清窈站在电梯前,身边跟着两名助理。走廊另一侧,客房服务员推着餐车靠近,餐盘下压着消音手枪。 镜妖站在更远的拐角。 她换回一张普通的女服务生面孔,手里端着托盘,步子不紧不慢。 “小姨,您订的香槟送到了。” 沈清窈皱眉。 “我没订。” 镜妖抬手掀开托盘盖。 里面没有香槟。 是一把手枪。 “那就别站这儿。” 沈清窈还没反应过来,镜妖已经扣住她手腕,将她拽进旁边的消防门。 餐车后的男人拔枪。 镜妖转身抬臂。 砰! 男人眉心多出一个血洞,餐车撞向墙壁。 电梯门打开。 两名清洁工推着工具车冲出,枪口直指消防门。 镜妖半蹲在门边,连续扣动扳机。 砰! 砰! 一人倒在电梯里,另一人扑到地上,手枪滑出很远。 沈清窈靠着墙,脸色发白。 “你是谁?” 镜妖换弹匣。 “您外甥的员工。” “他让你来的?” “他让我们守着您。” 沈清窈看着满地血迹,手指抓住门框。 “阿野呢?” 镜妖抬眼,耳机里正传来白鸦的声音。 “高架桥倒计时十二分钟。” 她将沈清窈交给赶来的安保。 “他在最危险的地方。” 安全屋内,白鸦双手敲得发颤。 “老大,郊外高架桥那个坐标,暗网的赏金是一个亿!” 他调出卫星热成像。 三辆重型越野车堵在桥面两端。 桥下停着一辆改装货车,车厢里全是重火力装备。 一次四章爽不爽? 第94章 手术刀与合金棍 “裴鸢派了一整支外籍雇佣兵过去!火箭筒,轻机枪,反装甲雷,他们是奔着把车队连人带桥一起炸掉去的!” 顾寒舟拉开防弹衣,魔术贴贴上胸口。 粗涩的拉扯声在屋里响起。 白鸦看着他。 “你一个人去送死吗?” 顾寒舟抓起车钥匙,转身走向车库通道。 “那就让他们赚不到这笔钱。” 顾寒舟踏进车库通道时,白鸦的声音还在耳机里炸响。 “高架桥坐标出现火箭筒!” 他握紧车钥匙,脚下没停。 “接霍青棠。” “已经发了坐标和热成像。她的人最快八分钟。” “盯住医院和酒店。” 白鸦沉默一瞬。 “老大,医院停车场又冒出五个持微冲的。他们没去大厅,正往沈老爷子的车队包过去。” 顾寒舟拉开车门。 “山魁还在。” 凌晨四点半,安和私立医院地下停车场。 沈临川坐在防弹车后座,车窗外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 许兰因握着他的手。 “怎么停在这里了?” 前排司机按住耳机,脸色变得很难看。 “老先生,出口闸机失灵。后车也被拦住了。” 沈临川看向后视镜。 两辆黑色商务车横在车道中间,车牌全被泥水糊住。五个穿着保洁制服的男人从柱子后走出,手中拿着短冲锋枪。 他们没有喊话。 枪口抬起时,司机猛地扑向方向盘。 哒哒哒! 子弹砸在防弹玻璃上,撞出一片细密裂纹。 许兰因脸色发白,身体却先挡到沈临川前面。 沈临川按住她肩膀。 “低头。” 司机倒在座椅间,肩侧染开深色血迹。他咬着牙想挂倒挡,后方却传来轮胎爆裂声。 车队彻底被钉死。 领头的悍匪抬手打了个手势。 两人散开掩护。 三人压低枪口,朝防弹车靠近。 “里面的人听着,把门打开!” 沈临川看着那道逐渐逼近的人影,手探向车门储物格里的应急报警器。 还没碰到。 停车场西侧的消防玻璃门轰然炸裂。 哗啦! 碎玻璃卷着冷风飞进车道。 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撞穿门框,双脚落地时,地上的积水向外荡开。 山魁没有穿外套。 他身上的黑色防弹衣被子弹擦出数道浅痕,右手拖着一柄消防斧。斧刃在地上划过,拖出刺耳的金属声。 一名悍匪调转枪口。 哒哒哒! 子弹迎面打来。 山魁抬起左臂护住脸,身体没有停。他胸前的防弹插板接连震动,子弹擦过外层陶瓷板,只留下白色碎屑。 他冲到那人面前。 对方刚要后退,山魁的斧背已经横着砸了出去。 砰! 悍匪胸口凹下去一块,整个人撞上车门,手里的微冲掉进积水。 山魁提斧往前。 “谁让你们冲老人开枪的?” 另外两人从侧面压来。 山魁没回头,斧柄向后一捅,正中其中一人的腹部。那人弯下腰,山魁转身抡臂,消防斧砸中他的肩侧。 咔! 骨头断开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第三人想从掩体后开枪。 山魁抓起地上的微冲,连看都没看,直接砸向那人面门。 枪身砸碎鼻梁。 那人踉跄后退,山魁已经跨过车头,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对方跪进积水。 山魁抬起消防斧。 斧刃停在他颈侧半寸。 “枪呢?” 那人浑身发颤,目光往腰间飘。 山魁抬脚踩住他的手。 “俺问你,枪呢?” 远处,剩下两名悍匪终于发现不对。 他们转身想跑。 停车场卷帘门已被镜妖远程落锁。 金属门砸下,堵死车道。 山魁将消防斧扛上肩。 “跑啥?” “刚进来,俺也去还没招待你们。” 防弹车内,许兰因看着那个拎斧的巨汉,手指仍在发抖。 沈临川沉默片刻,按下车窗一条缝。 “小伙子。” 山魁回头。 “外公,您没伤着吧?” 沈临川一怔。 “你叫我什么?” 山魁挠了挠头。 “老大说,得把您护好了。您是老大的外公,那俺也去也该这么叫。” 沈临川望着他胸前一片白痕。 “你中枪了。” “没事。” 山魁拍拍防弹衣。 “这衣服结实。” 他的耳机里传来白鸦急促的提醒。 “医院清完。山魁,别聊天,酒店顶层又有四个人破门!” 山魁看了一眼满地倒下的悍匪。 “俺这边也清完了。” 沧澜酒店顶层,消防通道外。 沈清窈躲在会议桌下,双手死死捂住嘴。 她听见走廊里有脚步。 不止一个人。 门外的人用撬棍顶住消防门锁。 砰! 第一下,门锁松动。 砰! 第二下,金属门向内歪开。 四名持枪杀手鱼贯而入。 领头者扫过空荡的会议厅,抬手指向长桌。 “人在里面,分开找。” 其中一人刚绕过桌角,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餐盘碰撞的轻响。 叮。 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女人端着餐盘走来。 她步子很稳,托盘上盖着银色餐罩。 杀手回头。 “谁让你上来的?” 镜妖停在五步外。 “给各位送宵夜。” 杀手皱起眉,手枪抬起。 镜妖抬手揭开餐罩。 里面没有食物。 三把手术刀平码在白瓷盘上,刃口泛着灯光。 她手腕一抖。 三道银线穿过空中。 噗! 噗! 噗! 最前面的三名杀手僵在原地,手里的枪相继落下。鲜血从他们捂住的颈侧涌出,染红了制服领口。 最后一人猛地后退,枪口朝镜妖扣下。 镜妖侧身避过子弹。 她欺近两步,手中的餐盘撞上对方手腕。手枪飞起,她抬手接住,枪口贴住那人的额头。 砰! 人倒下。 餐盘落在地面,滚出很远。 沈清窈缩在桌下,连呼吸都忘了。 镜妖跨过尸体,俯身看向桌底。 “沈女士。” 沈清窈抬头。 镜妖擦掉脸颊上的一点血,朝她伸出手。 “受惊了。” 沈清窈看着满地尸体,又看着这个笑得温柔的女人,手指僵了许久,才搭上去。 镜妖将她拉起。 “老板派我来为你继续清扫垃圾。” 耳机里,沉星的声音忽然切入。 没有起伏。 “老大。” 顾寒舟已经冲出车库,黑色悍马在雨幕里提速。 “说。” “高架桥坐标出现RPG火箭筒。” 顾寒舟踩死油门。 “位置。” “霍家车队正前方。” 第95章 信号灯与穿甲弹 “霍家车队正前方。” 沉星的声音压进耳机时,白鸦的手已经按在交通监控总控台上。 安全屋主屏切出城北高架。 凌晨四点四十,雨雾贴着桥面往前滚。霍家的红旗轿车夹在两辆护卫车中间,正从高架主路向军工试验基地方向疾驰。 侧面辅路上,三辆没有挂牌的改装越野车正在疯狂提速。 它们没有开远光。 车身压得很低,车窗全黑。每一次并线都不打灯,像三把贴着地面滑来的刀,从侧翼包向那辆红旗轿车。 白鸦盯着屏幕,手指捏住键盘边缘。 “想合围?” 他牙缝里挤出一句。 “做梦!” 顾寒舟的悍马正在雨幕里狂奔。 车载屏上,高架三维图不断刷新。红旗轿车的位置,被白鸦标成一枚白点。三辆越野车,是三枚飞快贴近的红点。 顾寒舟单手握方向盘。 “距离。” “你离桥口还有五公里。” 白鸦手指飞快敲击。 “霍青棠的人还有六分钟。高架外圈已经被他们用假事故卡住了。” 顾寒舟看着前方湿亮的路面。 “你能动交通网?” 白鸦扯了下嘴角。 “能。” “后果。” “全城交通指挥系统会骂我祖宗十八代。” 顾寒舟换挡,车身向前一冲。 “骂完再说。” 白鸦抬起手,十指重重落下。 “收到。” 屏幕上,燕京交通指挥系统底层接口被一层层撬开。白鸦没有走常规权限,他直接从维护端口切入,把城北片区的信号灯、路障隔离带、桥面升降柱全部拉进临时控制界面。 第一辆越野车已经冲上主路并线口。 车里,雇佣兵按着通讯器怒吼。 “左侧压住!不要让红旗下桥!” “收到!” “目标车速一百一,三十秒内完成合围!” 红旗轿车内。 霍承岳坐在副驾驶,手掌压在中控台边。他身后,霍砚山闭着眼,手里仍握着那根紫檀拐杖。 司机声音紧绷。 “首长,侧后方三辆车在贴近。” 霍承岳回头扫了一眼。 “继续走。” “前方信号灯全是绿,能冲过去。” 霍砚山睁开眼。 “别慌。” 他声音沉稳。 “阿野在路上。” 霍承岳喉结动了动。 “爸,您坐稳。” 他话刚落,前方十字分流口的信号灯全盘变红。 不止一盏。 整条高架支路的红绿灯像被一只手同时拧乱,左转、直行、辅路汇入口全部跳成刺眼的红色。 红旗车队前方,电子限行牌猛地亮起。 道路临时管制。 紧接着,辅路与主路之间的钢制升降柱轰然弹起。 砰! 第一辆改装越野车来不及刹车,车头狠狠撞上升降柱。厚重保险杠当场凹陷,整辆车前轮腾起,斜着翻向护栏。 车身擦过桥面,火星一路拖开。 “一号车废了!” 雇佣兵频道里一片混乱。 第二辆车试图从右侧硬切。 白鸦盯着监控,手指猛地敲下回车。 “还想钻?” 右侧临时隔离带猛地横移。 钢制护栏像一排黑色齿轮,从桥面中央滑出。 第二辆越野车司机猛打方向,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撕出刺耳声响。 车身失控。 砰! 它斜着撞进隔离带,整辆车侧翻出去,底盘朝天,在桥面滑行十几米才停下。 白鸦没笑。 他盯着最后一辆车。 “还有一只。” 最后一辆越野车没有减速。 它直接撞开前方护栏残片,贴着翻车空隙冲出。后排车窗砸开,一个穿战术背心的雇佣兵半个身子探出来。 他肩上扛着一具RPG火箭筒。 弹头已经装好。 准星在雨雾里死死套向红旗轿车尾部。 白鸦脸色瞬间变了。 “老大!RPG已经出窗!” 顾寒舟握紧方向盘。 “沉星。” 两千米外,高架远端一栋停工写字楼楼顶。 沉星伏在积水边缘。 楼顶风很大,广告布被吹得啪啪作响。雨水顺着枪身往下流,瞄具里,高架桥只剩一条被雾切碎的灰色线。 那辆最后的越野车,在镜头里晃动得像一枚黑点。 黑点上方,有人扛着RPG。 沉星的右脸贴着枪托,食指停在扳机前。 白鸦声音急促。 “目标移动速度一百二十,风向西南,桥面有横风。” 沉星没回应。 白鸦咬牙。 “沉星,弹头只有半个窗口!” “够。” 沉星吐出一个字。 他调低呼吸。 瞄具里的世界被压缩成一条线。 越野车,车窗,雇佣兵肩膀,RPG弹头。 那人已经扣住发射握把。 红旗轿车内,司机看见后视镜里的黑影,声音变调。 “火箭筒!” 霍承岳猛地解开安全带,转身扑向后座。 “爸,低头!” 霍砚山还没开口,霍承岳已经用身体压住老人肩背,把他死死护在座椅下方。 同一刻。 楼顶上,沉星扣下扳机。 砰! 枪声被风吞掉一半。 大口径穿甲弹撕开雨幕,在夜色里拖出一线赤红火痕。 那不是冲人去的。 是冲那枚尚未离膛的RPG弹头去的。 高架桥上,扛着火箭筒的雇佣兵刚要扣下去,手臂忽然一震。 他看见弹头前端炸出一点火星。 然后,整片视野被白光吞没。 轰! 夜空中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越野车后半截被爆炸撕碎,车门、轮胎和金属碎片一起飞向半空。冲击波扫过桥面,红旗轿车尾部剧烈一晃,后车窗被震出蛛网裂纹。 司机死死稳住方向。 霍承岳抬起头,额角磕在座椅边缘,血顺着眉尾往下淌。 “停车!” 司机猛打方向盘,将红旗轿车横停进应急车道。 后方护卫车立刻斜切,挡在车尾。 霍承岳顾不上额角的血,转身检查霍砚山。 “爸,伤着没有?” 霍砚山按住他的手。 “我没事。” 霍承岳这才喘出一口气。 “阿野的人打掉了。” 霍砚山听着远处燃烧的爆响,沉声道: “还没完。” 白鸦也看见了。 安全屋主屏上,爆炸的火光还在翻滚。可前方大雾深处,四道热源正在缓缓逼近。 白鸦将热成像放大。 四辆重装悍马从雾里驶出,车头装着防撞钢板,顶棚架着轻机枪。 车门打开。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外籍雇佣兵端着步枪,一步步压向红旗轿车。 白鸦的声音沉了下去。 “老大。” 顾寒舟的悍马冲上高架引桥。 前方雾气翻涌,枪械热源在屏幕上一片刺红。 “说。” 白鸦盯着那三十个热源。 “他们还有第二层合围。” 顾寒舟踩下油门。 发动机低吼,黑色悍马撞进雨雾。 “那就撞开。” 第96章 修罗降临高架桥 雾里的人影越压越近。 四辆重装悍马横在桥面,车头的钢板沾着泥水。三十名雇佣兵借着车身散开,步枪枪口一支支抬起,压住红旗轿车和两辆护卫车。 火箭弹爆开的余火还在桥上烧。 雨水落进去,炸起一阵白烟。 霍家护卫车的车门打开两道缝,几名警卫举枪还击。子弹打在重装悍马的防撞钢板上,只留下几点火星。 对面没有急着冲。 一个戴着夜视仪的高大男人站在最前方,耳边挂着加密耳麦。他抬起右拳,身后的人立刻停住脚步。 “目标车辆防弹等级高。” 男人用生硬的夏国语说道。 “先打轮胎,封死车门。” “机枪组,压住护卫车。” “火箭组准备,三十秒后送他们上路。” 红旗轿车里,霍承岳擦过额角的血,手伸进副驾座椅下方。 那里放着一把黑色手枪。 多年没碰过的东西,重新落进掌心时,冰冷得让人手指发紧。 霍砚山坐在后座,没有阻止。 他看见儿子装上弹匣,又检查了一遍保险。 “承岳。” 霍承岳没有回头。 “爸,您待会儿别下车。” “你会用?” 霍承岳拉开套筒。 子弹顶入枪膛。 “当过兵,没忘干净。” 霍砚山看着他额头的血。 “外面的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霍承岳握住枪,声音压得很低。 “阿野还在路上。” “他能赶上最好。” “赶不上,我也得把您送出去。” 霍砚山沉默片刻,手里的拐杖横过来,压住儿子的手腕。 “你是他父亲。” 霍承岳抬眼。 “我知道。” “那就别急着死。” 桥外的风卷进破裂车窗。 霍承岳喉结滚动一下,抬手按住耳机。 “所有人听着。” 护卫车内,几名警卫立刻应声。 “在。” “火力往前顶。” 霍承岳盯着雾里的敌人。 “给后车留一条退路。” 护卫队长急声道: “霍先生,他们已经堵死了桥面。对方有重火力,我们撑不住三分钟!” “撑不住也要撑。” 霍承岳推开半扇车门。 “我爸在车里。” 外籍雇佣兵头目听见对讲机里的翻译,抬手摸了摸耳麦。 “目标准备抵抗。” 他转向身旁的机枪手。 “先杀拿枪的。” “其余人,按计划处理。” 机枪手半跪下来,掀开顶棚上的帆布。 黑色枪管转向红旗轿车。 护卫队长眼睛发红,刚要探身还击,桥侧高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轰鸣。 起初像远处雷声。 接着越来越近。 桥面甚至微微发颤。 雇佣兵头目皱起眉,抬头望向侧上方。 那是一条尚未完工的立交匝道。 匝道尽头没有接通主路,外侧的水泥护栏早已封死。雨雾贴着坡道翻滚,一道粗重的车灯从雾中穿出来。 黑色悍马。 它没有减速。 发动机的声音像一头发狂的钢铁巨兽,沿着未完工匝道一路撞下。轮胎压过积水,水幕被车身撕成两面。 白鸦的声音在顾寒舟耳机里响起。 “老大,匝道尽头是断桥!” 顾寒舟双手扣住方向盘。 前方的水泥护栏越来越近。 “我看见了。” “落差八码,下面是敌人包围圈。你这车要是砸偏。” 顾寒舟抬脚,将油门踩到底。 “那就别偏。” 砰! 黑色悍马撞上水泥护栏。 厚重的混凝土块被防撞杠顶裂,钢筋从断口里翻出来。车头冲开碎石和钢筋,整辆车腾空而起。 雨幕被甩在后方。 车灯从高处压下,照亮桥上所有人的脸。 雇佣兵头目仰着头,夜视仪下的脸第一次变了色。 “散开!” 他吼得很快。 可悍马已经越过十几米空档。 车身在半空倾斜,带着巨大的阴影,朝他们最密集的位置砸下。 轰! 桥面像被重锤砸中。 两辆重装悍马首当其冲,车顶被压得塌陷。车门和钢板向外崩开,几名来不及撤开的雇佣兵被冲击掀飞,摔进积水和燃烧的碎片里。 黑色悍马落地后继续向前推行。 轮胎碾碎满地玻璃,车头顶着变形的敌车横移数米,直到撞上护栏才停住。 巨响还在高架桥下回荡。 雾被火光撕开。 红旗轿车里,霍承岳握枪的手停在半空。 他隔着满桥烟尘,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悍马。 车身满是撞痕。 车头凹陷。 挡风玻璃裂成一片白网。 霍承岳的嘴唇动了动。 “阿野……” 霍砚山握紧拐杖,没有出声。 下一刻,悍马变形的驾驶位车门被从里面踹开。 砰! 门板飞出去,撞翻一名刚爬起的雇佣兵。 顾寒舟从车里踏出来。 黑色防弹衣贴在他身上,雨水从肩头往下淌。他先抬头,隔着翻倒的敌车看向红旗轿车。 霍承岳站在车门边。 霍砚山仍安稳坐在后座。 两个人都在。 顾寒舟的肩膀松了一点。 只是一下。 雇佣兵头目从翻倒的车后爬出来,抬枪指向他。 “开火!” 枪声炸开。 顾寒舟侧身躲进悍马车尾,子弹打在车顶,溅出碎屑。他伸手扣住裂开的挡风玻璃边缘,手臂向后一扯。 哗啦! 整块玻璃被他硬生生掀开,砸在桥面。 顾寒舟探身进车厢。 军用三棱刺藏在驾驶座下方。 他一手一把,握住刀柄,缓缓拔出。 刀刃通体乌黑。 雨水滑过血槽,落在变形的引擎盖上。 余下的雇佣兵围在四周,没人再贸然靠近。 他们见过冲锋的人。 也见过被火力逼得躲在掩体后的人。 可眼前这人从天上砸进包围圈,车毁了,枪声压着他,他却像没看见那些枪口。 顾寒舟踩上车门。 又踏上悍马凹陷的车顶。 黑色战靴落下时,车顶钢板发出一声闷响。 霍承岳看着儿子站在高处。 雾、火、雨和翻倒的钢铁都在他身后。 他双手倒握短刃,低头扫过那群持枪者。 这一刻,霍承岳忽然明白,自己此前看见的那些,只是阿野刻意收起来的一部分。 这个孩子不是需要被保护的雏鸟。 他是从尸山血火里走出来的人。 是那个让境外亡命徒听到代号都会失声的烬王。 雇佣兵头目退后半步,又强行稳住。 “你是谁?”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最后看了一眼红旗轿车。 霍承岳握着枪,站在雨里。 霍砚山隔着车窗望着他。 他们都还活着。 顾寒舟转过头,目光落回桥面。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枪械上膛声。 “越界者,死。” “不点催更,也死。” 第97章 家人眼前的杀神 “开火!” 雇佣兵头目吼出这两个字,桥面上的枪口同时抬起。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悍马车顶。 砰砰砰! 火星在凹陷的钢板上炸开,碎裂的挡风玻璃被打得四散飞溅。机枪手半跪在重装车后,枪口死死压住顾寒舟刚才站立的位置。 可车顶上已经没人了。 霍承岳隔着红旗轿车的防弹玻璃,看见那道黑色身影在枪声炸开的前一刻,从车顶侧翻跃下。 顾寒舟没有落在明处。 他借着报废车体投下的阴影,贴地滚入雾中。雨水和硝烟遮住了他的去向,只剩两把三棱刺在火光里短暂划过。 “左侧!找他!” 雇佣兵头目抬手挥动。 两名队员端枪绕向翻倒的悍马。 其中一人刚越过车尾,脚下忽然一顿。 一只手从车底阴影里探出,扣住他的脚踝,向后一拽。 那人仰面摔倒,枪口还没抬稳,顾寒舟已经从车底滑出。三棱刺贴着雨水划过他的咽喉。 没有喊声。 只有血喷在车底钢板上的闷响。 顾寒舟顺势夺下步枪,身体还未完全起身,单手向后扣动扳机。 哒哒! 两名从侧面压来的雇佣兵膝盖炸开,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没有回头。 左脚踩住最近那人的颈侧,鞋底一拧。 咔。 那人挣扎的手落进积水里,再也没动。 红旗轿车内,霍承岳握枪的手僵住。 他当过兵,也见过战场录像。 可眼前这一幕不是交火。 这是屠杀。 顾寒舟不和敌人对射,不抢掩体,不喊口令。他像一道从雾里割出来的影子,每次出现,都带走一条命。 霍承岳喉咙发紧。 “爸……” 霍砚山坐在后排,手里的紫檀拐杖被握得很紧。 老人没有眨眼。 他一辈子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真正的战场。可他没想过,有一天会隔着一层防弹玻璃,看见自己失踪十六年的孙子,用这种方式在人群里收割。 那孩子本该在书房里学字。 本该在饭桌上嫌酸。 本该被父亲牵着手走过院子。 可现在,他握着刀,踩着血,动作干净得让人心口发疼。 “他不是在打。”霍砚山声音很哑。 霍承岳看向父亲。 霍砚山盯着雾里的身影。 “他是在活下来。” 桥面另一侧,三名雇佣兵重新组成交叉火力。 “压住他!别让他近身!” 机枪手调转枪口,弹链拖在地上。 顾寒舟从翻倒车辆后掠出,左手短刃甩出。 黑色三棱刺旋转着穿过雨幕,钉进机枪手握枪的手背。对方惨叫一声,机枪口向上抬起,子弹扫向雾空。 顾寒舟已经到了他面前。 右手三棱刺从下方送入肋间,又拔出。 他抓住机枪手肩带,把人向旁边一挡。 哒哒哒! 侧面两名雇佣兵的子弹全打在同伴防弹衣上。 顾寒舟借尸体遮身,抬枪点射。 砰。 第一人额头后仰,倒进积水。 砰。 第二人喉咙被打穿,手里的步枪砸在桥面,滑出很远。 他丢掉打空的步枪,重新拔出钉在机枪手手背上的三棱刺。 刀刃已经卷了一点。 顾寒舟低头扫了一眼,像确认一件工具还能不能用。 雇佣兵头目终于退了半步。 “怪物……” 顾寒舟抬眼。 他的白衬衫被雨水贴在身上,外面的防弹衣裂了几道口子。血从袖口往下滴,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可那张脸上没有痛,也没有怒。 空得像什么都没装。 雇佣兵头目咬牙拔出军刺,忽然抓过身旁一名队员,将人推向顾寒舟。 “拦住他!” 那名队员踉跄扑来,枪口胡乱抬起。 顾寒舟侧身贴近,左肘撞开枪身,刀锋横切颈侧。人还没倒下,他已经绕过尸体,直奔头目。 头目抬手刺向他的胸口。 刀尖来得很快。 霍承岳隔着玻璃看得心脏一紧。 “阿野!” 顾寒舟像没听见。 他连眼皮都没动,左手直接迎上去。 五指扣住军刺刀刃。 鲜血从掌心迸出,顺着刀身往下流。 头目脸色变了,想抽刀。 抽不动。 顾寒舟右手三棱刺从下往上刺入对方下颌,刀尖没入颅底。 头目的身体僵住。 顾寒舟松开左手,任由那把军刺落地。 头目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砸进积水。 剩下的雇佣兵彻底乱了。 “撤!撤出去!” “车呢?开车!” “他过来了!” 有人转身想跑。 桥面两端早被翻车和燃烧残骸堵死。 顾寒舟没有追喊。 他只是向前走。 一人试图躲到车门后,他抬脚踹开变形车门,车门撞断那人的胸骨。另一人从地上捡起手枪,刚抬臂,顾寒舟已把三棱刺刺进他手腕,再顺势切开咽喉。 最后两人背靠背,枪口颤着乱扫。 子弹打在护栏和车壳上。 顾寒舟从低处切入,短刃刺进第一人的膝弯,拔刀转身,刀柄砸碎第二人的喉结。 第一人跪倒时,他抬手按住对方后脑,往护栏立柱上一撞。 砰。 声音被雨吞掉。 三十秒后,桥面安静下来。 枪声没了。 喊声也没了。 只剩燃烧车辆发出的噼啪声,和雨水冲刷血迹的细响。 满地都是倒下的雇佣兵。 断枪、弹壳、刀具和尸体混在一起。血沿着桥面坡度流向排水口,又被雨冲成暗红的线。 顾寒舟站在血泊中央。 纯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色,胸口、袖口、肩侧全被染透。左掌还在流血,他却像没有察觉,只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卷刃的三棱刺。 刀刃崩了。 他随手一扔。 当啷。 三棱刺落在尸体旁,弹了一下,停住。 顾寒舟转身,朝红旗轿车走来。 每一步都踩过积水和血。 霍承岳站在车门边,手里的枪早已垂下。他看着那个一步步靠近的青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压得他说不出话。 这是他的儿子。 也是他完全陌生的烬王。 霍砚山在后座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痛。 顾寒舟停在车前三步外。 他先看霍砚山。 又看霍承岳。 确认两人还站着,才开口。 “伤了没?” 霍承岳推开车门。 他的双手抖得厉害,枪差点从指间滑落。他索性把枪扔回座椅,踉跄着走向顾寒舟。 “阿野……” 顾寒舟站在雨里,没有后退。 第98章 染血衬衫的拥抱 “阿野……” 霍承岳走得很慢。 他额角的血还没擦干,雨水沿着发梢往下淌,西装肩头被爆炸掀起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手里那把枪已经被他丢回车里,双手空着,垂在身侧。 顾寒舟停在原地。 桥面上横着翻倒的车,燃烧的残骸噼啪作响。雾被火光染成浑浊的灰红色,雨水顺着护栏往下淌,把积水里的血冲成一条条暗色细线。 远处有警笛。 很远。 顾寒舟的耳朵却仍捕捉着每一点动静。 左侧车底,金属受热变形的轻响。 右侧护栏外,风卷过断裂广告牌的拍击。 前方两百米,护卫车发动机未熄,排气声断断续续。 没有新的脚步。 没有枪栓拉动。 没有藏在雾里的呼吸。 可他的身体没有松下来。 左掌被军刺割开的伤口仍在滴血,血顺着指尖砸进积水。他的右手微微抬起,停在一个随时能拔刀的位置。肩背绷得很紧,像刚从枪火里爬出的野兽,哪怕敌人全倒下了,也不敢真的把后背交出去。 霍承岳看着他。 看着他染透的衬衫。 看着他掌心翻开的伤。 看着他站在尸体与断枪之间,眼底还压着没散干净的杀意。 这是他的儿子。 是刚刚一个人撞进三十名雇佣兵包围圈,把他和父亲从死线上拉回来的人。 也是四岁时会抱着他腿,奶声奶气喊爸爸的小孩。 霍承岳的脚步停在顾寒舟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步。 顾寒舟先开口。 “别过来。” 霍承岳的呼吸一顿。 顾寒舟的嗓子很哑。 “身上脏。” 霍承岳没有动。 顾寒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衬衫早就被血泡透了,防弹衣边缘黏着碎玻璃和泥。左手的血是自己的,袖口和胸前那些深色的痕迹,却分不清属于谁。 刚才那群人看他的眼神,他见过太多次。 害怕。 震惊。 像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头目临死前,嘴里喊的是怪物。 顾寒舟并不在意敌人怎么叫他。 他们怕他,才会死。 可霍承岳不同。 霍砚山不同。 他们不该看见这些。 不该看见他怎么握刀,怎么踩着人往前走,怎么用最短的时间让一群持枪的人再也起不来。 他本来想把这些挡在外面。 就像在世贸地下车库里,他让霍珩和沈知南闭上眼。 可今天来不及。 顾寒舟看着霍承岳额角那道血痕,声音更低。 “我刚杀完人。” 霍承岳的眼眶一下红了。 顾寒舟没避开他的视线。 “你们该回车里。” 霍承岳嘴唇动了动。 “阿野。” “别靠近。” 顾寒舟后退了半步。 鞋底踩进水洼,溅起一点冰冷的血水。 这个动作很轻。 霍承岳却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十六年前,他没能抓住儿子。 十六年后,儿子终于站在他面前,却仍旧下意识往后退。 不是因为不认他。 是因为顾寒舟觉得自己不该被碰。 霍承岳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脏什么?” 顾寒舟没说话。 霍承岳抬起手,指向桥上那些尸体。 “这些人拿火箭筒堵我和你爷爷。” 他指向燃烧的车。 “他们想把我们炸死。” 顾寒舟垂着眼。 霍承岳往前一步。 “你杀他们,是为了救人。” “不是。” 顾寒舟的声音很平。 “我习惯这样。” “那又怎么样?” 霍承岳盯着他。 顾寒舟抬眼。 霍承岳的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你习惯,是因为没人护过你。” “你会用刀,是因为他们逼你活下去。” “你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听见有人要杀家里人,你一个人就冲来了。” 顾寒舟的手指微微蜷起。 霍承岳看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你不是脏。” 顾寒舟没有接话。 桥上的火焰被风吹得斜了一下,雨点落在火里,白烟猛地扬起。 霍砚山推开后座车门。 老人拄着拐杖下车,护卫队长想去扶,被他抬手挡开。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顾寒舟立刻转头。 “爷爷,别下车。” 霍砚山停在两人不远处。 老人看着满桥狼藉,又看向顾寒舟。 “我没老到连路都走不了。” 顾寒舟没再劝。 霍砚山拄着拐杖,站在雨里,声音很沉。 “阿野。” 顾寒舟看向他。 “你救了我和承岳。” “这是我该做的。” “谁规定的?” 顾寒舟一顿。 霍砚山的目光落在他那件染血的衬衫上。 “你是霍家的孙子。” “霍家的人被围住,你回来救人,天经地义。” 老人顿了顿。 “可你救完了,不代表你就该一个人站在血里。” 顾寒舟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想说什么。 霍承岳却没再给他躲开的机会。 顾寒舟刚要后撤,霍承岳猛地上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力道很重。 重得近乎不讲道理。 顾寒舟整个人僵住。 他闻到霍承岳身上潮湿的雨气,也闻到一点淡淡的火药味。对方的西装贴上他满是血的衬衫,深色布料很快染开一大片湿痕。 霍承岳没有松手。 他的手死死扣在顾寒舟后背,隔着防弹衣和染血的衬衫,像要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钉在自己怀里。 顾寒舟的双臂悬在半空。 没有推开。 也没有抱回去。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着。 从八岁开始,训练营里没有拥抱。 被人从背后碰到,意味着锁喉,束缚,针剂,惩罚,或者下一场生死训练。 后来他带着灰烬活下来,队友之间也只会拍肩,递弹匣,替彼此挡枪。 没人会这样抱住他。 更没人会把脸埋在他满身血污里,告诉他不用怕。 霍承岳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已经哽得不成样子。 “不脏……” 顾寒舟的指尖颤了一下。 “我的阿野,不脏。” 霍承岳抱得更紧。 “是爸爸没护好你。” “十六年前没护住你妈妈,也没护住你。” “让你一个人走了那么远。” 顾寒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霍承岳的肩膀在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双扣在顾寒舟背后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挡。” “听见没有?”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霍承岳被自己染脏的西装。 血色一路从对方肩头洇到腰侧。 霍承岳没有嫌弃。 没有害怕。 连躲都没有躲。 顾寒舟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偏厅里那顿饭。 霍承岳夹着一块糖醋小排,从他的视线死角递过来。他本能挥开了筷子,排骨掉在桌布上,留下一道褐色油痕。 那个人当时只说,是爸爸不好。 后来霍承岳学着离他远一点。 学着夹菜前先问。 学着不站在他背后。 学着把所有想靠近的动作,都拆成他能接受的距离。 可现在,霍承岳没有问。 他只是抱住他。 因为顾寒舟正在往后退。 因为他怕这个儿子又把自己关回那层谁也碰不到的壳里。 顾寒舟的手缓缓落下。 先是垂在身侧。 过了几秒,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抓住霍承岳后背的西装。 没有用力。 只是抓住。 霍承岳感觉到了。 他闭上眼,眼泪终于砸在顾寒舟肩头。 雨还在下。 远处警笛越来越近。 霍砚山站在几步外,握着拐杖,没有上前。他看着那对相拥的父子,眼底沉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一点。 顾寒舟闭上眼。 胸口那团压了十六年的东西,像被这个拥抱硬生生撞开。 不是刀。 不是枪。 也不是任何一次死里逃生。 是有人抱着他,说他不脏。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混着雨水、硝烟和积压多年的冷硬,从胸腔里一点点散出去。 顾寒舟睁开眼。 眼底那层压人的暗色退了。 他松开霍承岳的西装,轻轻拍了拍父亲后背。 “爸。” 霍承岳僵住。 顾寒舟抬头,看向霍砚山。 “爷爷。” 霍砚山握紧拐杖。 “我在。” 顾寒舟的声音恢复了清明。 “我们回老宅。” 霍承岳看着他。 顾寒舟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手的血,又抬起头。 “有些账,是时候跟你们交底了。” 警笛声穿透雨幕。 霍承岳抬手,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顾寒舟没有再躲。 第99章 书房里的地狱图 书房的门锁落下时,霍承岳抬手按住了门把。 咔哒。 外面的脚步声被隔绝。 上午十点,窗帘拉得很严。红木书桌上摆着三杯热茶,没有人去碰。顾寒舟换下了染血的衬衫,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衣,左手缠着新换的纱布。 他坐在书桌另一侧。 霍砚山拄着拐杖,坐在主位。霍承岳坐在他右手边,额角的擦伤贴着纱布,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寒舟。 顾寒舟抬手按住耳机。 “白鸦。” “在。” 白鸦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少了平日的玩笑。 “你要的文件已经进平板。母盘没接外网,资料做过隔离。老大,确定给两位长辈看?” 顾寒舟垂眼,看着桌面上木纹交错的纹路。 “确定。” “明白。” 一台黑色平板在桌面轻震。 顾寒舟拿起它,放到霍砚山与霍承岳面前。 屏幕亮起。 最先出现的,是一片荒凉的卫星图。群山夹着一块灰白空地,外围密布铁丝网,几座低矮建筑挤在风沙里。地图右上角只有一个英文名字。 塔尔塔罗斯。 霍承岳盯着那几个字。 “这是什么地方?” 顾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滑动屏幕。 卫星图切换成一张张旧照片。 铁丝网内,一群瘦得脱相的孩子站成几排。他们穿着不合身的灰衣服,脚边是泥地,身后是持枪的成年人。有的孩子低着头,有的望着镜头,脸上没有表情。 霍承岳的手指停在桌沿。 “这些孩子……” “童兵。” 顾寒舟说。 两个字很轻。 霍砚山拐杖上的手,缓缓收紧。 顾寒舟看着屏幕,没有去看两位长辈的神色。 “我八岁那年,被这个组织从孤儿院买走。” 霍承岳猛地抬头。 顾寒舟语气平稳,像在讲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文件上写的是涉外领养。院长以为我被送去读书。车开了两天,换过三次牌。到了边境,有人把我们交给蛇头。” 他顿了一下。 “同车七个孩子,五个进了营地。” 霍承岳的呼吸乱了。 顾寒舟继续往下滑。 屏幕上出现一份扫描过的评估表,纸张发黄,边缘盖着红色印记。 编号、年龄、身高、耐受性、攻击性、训练建议。 最后一栏标注着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高价值苗子,建议采购。 霍承岳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商品……” 他低声念出来。 顾寒舟嗯了一声。 “他们不叫孩子。” “叫苗子。” 霍承岳抬手捂住脸。 他的指甲压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高架桥上那点擦伤、满桥尸体和枪火,都没有让他失态到这一步。 可一张纸上轻飘飘的商品二字,把他压得几乎坐不住。 顾寒舟没有停。 “进营第一天,每个人都会记账。” “领养费,车费,食宿,药,训练,装备。” “账记在我们头上。以后接任务,从分成里扣。” 霍砚山沉声开口。 “还得清吗?” 顾寒舟看向老人。 “还不清。” 书房里静下来。 顾寒舟把平板转向下一页。 那是一张训练场的远景图。沙地上竖着靶子,围墙角落架着探照灯。照片下方,标着一串训练淘汰记录。 “八岁到十二岁,是基础训练。” 霍承岳放下手,眼眶通红。 “他们让你做什么?” 顾寒舟抬起缠着纱布的左手,按灭一页资料,又点开下一页。 “跑。” “拆枪。” “止血。” “学语言。” “学怎么在没水没食物的地方活下去。”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 “跑不动的,留在训练场。” “装错枪的,留在训练场。” “怕血的,也留在训练场。” 霍承岳的嘴唇发白。 “留下是什么意思?” 顾寒舟没有回答。 霍砚山闭了闭眼。 他听懂了。 顾寒舟继续道: “十二岁以后,才开始分序列。程砚去情报组,陆峥进突击组,姜绫学渗透,许渡进观察组。” “我被送去指挥组。” 霍砚山看着他。 “灰烬,就是你们五个人?” “嗯。” 顾寒舟点头。 “最开始没有这个名字。只是每次训练结束,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后来有一次,我们被扔进废城,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撤出来。” “出来时,街区烧没了。” “程砚说,我们像从灰里爬出来的。” 霍承岳嗓音发紧。 “你那时多大?” “十三。” “十三岁就带队?” “没人带,就自己带。” 顾寒舟说得很平。 “陆峥力气大,负责开路。程砚负责拆门和找路。姜绫负责骗守卫。许渡在后面看着。” “我负责决定往哪走。” 霍承岳盯着他。 “要是走错呢?”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那片灰白的废城。 “那就死。” 霍承岳的手垂下来。 他像想说什么,喉咙却没有声音。 顾寒舟没有看他,只继续讲述。 “后来我们接任务,攒分成,填卖身账。程砚从他们的核心库里复制了一份账本。买家、训练营、资金线、撤离线,都在里面。” “我们拿账本谈了一次。” 霍砚山目光沉下去。 “他们放你们走了?” “不是放。” 顾寒舟抬眼。 “是算完账,他们觉得留下我们更亏。” 他将平板上的资料划到最后。 一张模糊的任务记录停在屏幕中央。 灰烬行动序列。 累计执行,三百一十二次。 霍承岳盯着那串数字,虽然已经听过一次,呼吸依旧停了半拍。 顾寒舟靠回椅背。 “十五岁第一次独立带队。那次以后,外面开始叫我烬王。” 霍砚山的拐杖重重落在地面。 “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敌人。” 顾寒舟说。 “他们说灰烬烧不干净。我每次出来,都会把该烧的地方烧完。” 霍承岳望着儿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顾寒舟会在高架桥上那样站着,为什么枪声落下时,他的眼里没有迟疑。 那不是天生冷硬。 是这个孩子在没人教他回家的年纪,已经被逼着学会一次次从死人里走出去。 霍承岳抬起手,想碰一碰他。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顾寒舟看见了。 他没有躲。 霍承岳的手最终落在书桌边缘,声音低得发哑。 “这些年,你们一直在外面?” “我回国前灰烬解散,各自蛰伏。” “现在呢?” 顾寒舟按住耳机。 “白鸦。”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 “老大。” “报位置。” 白鸦明白了。 “我在燕京。” 山魁的声音随后挤进来。 “俺也去在。” 镜妖带着一点笑意。 “老板,我离霍家不远。” 最后是沉星。 “制高点。” 四道声音,隔着加密频道落进密闭书房。 霍砚山缓缓抬头。 霍承岳看着顾寒舟。 顾寒舟摘下耳机,放在平板旁边。 “灰烬小队已经被我召回。” “现在,全员都在华夏。” 霍承岳的手指收紧。 “你把他们叫回来,是为了裴鸢?” “不止。”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的塔尔塔罗斯卫星图。 “裴鸢借了塔尔塔罗斯的线。” “他们想收回旧账,也想拿回程砚手里的东西。” 霍砚山沉声问: “你准备怎么做?” 顾寒舟站起身。 窗帘缝隙漏进一道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 “裴鸢以为,霍家和沈家只能被动挨打。” “塔尔塔罗斯以为,灰烬离开深渊就没有爪子。” 他拿起平板,屏幕上的训练营铁丝网映在眼底。 “他们都算错了一件事。” 霍承岳盯着他。 顾寒舟的声音很稳。 “我带回来的不仅是五十亿。” “还有一支能打穿燕京地下黑网的部队。” 第100章 为国握刀的抉择 “砰!” 霍砚山那一拐杖砸下去,地板发出沉闷爆响。 红木书桌上的茶盏跟着一震,茶水溅出半圈。平板屏幕还亮着,塔尔塔罗斯那片灰白营地停在上面,铁丝网像一排扎进人眼底的刺。 霍承岳抬起头,满眼血丝。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死死盯着顾寒舟缠着纱布的左手。 顾寒舟站在桌边,没有坐回去。 他刚才说完那句,书房里就安静了很久。 他带回来的不只是五十亿。 还有一支能打穿燕京地下黑网的部队。 这句话落下后,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质疑,审查,隔离,甚至让灰烬小队立刻撤出华夏。 他能接受。 灰烬本来就不该出现在阳光下。 霍砚山却没有问他那些人杀过多少人,也没有问那支部队会不会拖累霍家。 老人只砸下了那一拐杖。 顾寒舟看向他。 “爷爷。” 霍砚山抬起眼。 那双眼里没有嫌弃。 只有压了太久的怒火。 “别人只看到你手里的刀。” 老人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 “我只看到你被逼着拿刀时,没人站在你前面。” 顾寒舟指尖轻轻收拢。 霍承岳猛地闭了闭眼。 霍砚山握着拐杖,继续往下说: “你八岁被卖进营地,是你选的吗?” 顾寒舟没答。 “你学枪,学刀,学怎么在尸体堆里活下来,是你想的吗?” 顾寒舟垂下眼。 “不是。” “那你欠谁?” 霍砚山问得很快。 顾寒舟抬头。 老人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没欠任何人的命。” “是这个世界欠你一个公道。” 霍承岳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眼角,掌心很快湿了一片。 顾寒舟站在原地,背脊仍旧挺得笔直。 可那层惯常压在他身上的冷硬,像被这句话撞出一道缝。 “爷爷,灰烬的履历很脏。” 他声音平稳。 “境外任务,黑网交易,雇佣兵序列。哪怕他们现在站在我这边,也不是一张纸就能洗干净的。” 霍砚山抬了抬拐杖。 “谁让你洗?” 顾寒舟一顿。 霍砚山撑着拐杖,慢慢站起身。 老人年纪大了,动作不快,可他一站起来,整间书房的气场就变了。像一面旧旗重新被风撑开,布料上有岁月磨出的折痕,骨头还硬。 “我问你。” 霍砚山直视顾寒舟。 “裴鸢派人带火箭筒进燕京,是不是事实?” “是。” “塔尔塔罗斯借线入境,试图回收旧账,是不是事实?” “是。” “他们动的是谁?” 顾寒舟停了半秒。 “霍家,沈家,还有名单上的所有人。” 霍砚山点头。 “那就不只是你的私仇。” 他拐杖落在地面,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这是境外武装和跨国黑网,把手伸进夏国腹地。” “他们敢在高架桥上堵我的车,明天就敢堵科研车队,堵商船,堵侨民撤离线。” “他们今天杀霍家人,明天就能杀任何一个夏国人。” 顾寒舟没有接话。 霍砚山往前一步。 “你以前在境外拿刀,是为了活。” “现在他们把战场推到夏国门口。” “你这把刀,就不能再只为自己拔。” 霍承岳放下手,眼底全是红的。 “爸。” 霍砚山没有回头。 “承岳,你也听着。” 霍承岳立刻坐直。 “这些年,霍家不缺能坐办公室的人,也不缺会讲规矩的人。” 霍砚山看着顾寒舟。 “但有些脏东西,讲规矩讲不退。” “他们只听得懂刀声。” 顾寒舟喉结动了一下。 “爷爷,合法身份不是那么好批。” “我知道。” “灰烬的人一旦进官方视线,每一份履历都会被翻。” “那就让他们翻。” 霍砚山声音陡然压重。 “让他们看清楚,你们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 “让他们看清楚,塔尔塔罗斯这些年买过多少孩子,杀过多少人,又把多少脏手伸向夏国。” 顾寒舟抬眼。 霍砚山抬起手,指向平板。 “你手里不是有账吗?” “有。” “那就别藏着只当护身符。” 老人目光如铁。 “拿出来,变成国家能用的证据。” 顾寒舟沉默几秒。 “您要把灰烬推到台前?” “不是推到台前。” 霍砚山反问: “你觉得,我会让你们披着黑户身份继续替霍家杀人?” 顾寒舟没说话。 “那才是害你。” 霍砚山沉声道。 “既然你已经是一把收不回鞘的快刀,既然裴鸢和塔尔塔罗斯敢跑到夏国来撒野。” 老人一字一顿。 “那爷爷就去最高层,给你求一张特批的牌照。” 书房里静了一瞬。 霍承岳猛地抬头。 “爸,您要亲自出面?” “我不出面,谁出面?” 霍砚山扫了他一眼。 “让阿野自己拿着这些资料去敲门?让那些人先审他三个月,再问他为什么会活成这样?” 霍承岳咬紧牙。 霍砚山收回视线。 “我退下来了,不代表我说话没人听。” “这张牌照,不是给霍家私兵。” “是给国家一把能在黑暗里拔出来的刀。” 顾寒舟终于开口。 “代价呢?” 霍砚山眯起眼。 “你先问代价?” “该问。” 顾寒舟看着他。 “国家力量不是家族资源。我要是接了这张牌照,以后每一次拔刀,都要给出交代。” 霍砚山眼底的怒火反而稳了下来。 “这句话,才像我的孙子。” 他把拐杖横在身前。 “代价就是,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对灰烬负责。” “你要对行动报告负责,对证据链负责,对每一个被你救下来的人负责。” “你要让你的刀,落在该落的地方。” 顾寒舟问: “如果该杀的人,证据还没走完?” 霍砚山盯着他。 “那就把证据走完。” 顾寒舟目光不动。 “如果来不及?” 霍砚山没有退让。 “那就先救人,再补证据。” 他停了一下。 “但你记住,阿野。” “为国握刀,不是让你杀得更方便。” “是让你每一次杀,都能站得住。” 顾寒舟的手指缓缓松开。 霍承岳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额角纱布边缘还有淡淡血色,西装袖口也皱得厉害,可他的身体一点点站直。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那个在高架桥上抱着儿子哭的父亲。 他重新变回能在会议桌上压住全场的霍承岳。 “明天上午,安全局和总参谋部有联席会议。” 顾寒舟看向他。 霍承岳声音沙哑,却很稳。 “我会亲自提交今晚高架桥反杀的战损评估。” “所有武器来源,敌方人数,袭击路径,交通系统被入侵前后的完整时间线,我会让霍青棠同步核验。” 顾寒舟微微一怔。 “爸。” 霍承岳看着他。 “别用这种眼神。” “我是你父亲。” 他按住桌沿,指节一点点收紧。 “也是夏国的干部。” “我不能替你掩盖。” “但我能替你证明,你今晚杀的每一个人,都该死。” 顾寒舟喉咙发紧。 霍砚山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不重。 顾寒舟却没有躲。 老人的掌心隔着衣料落下来,像一枚迟到十六年的定章。 “霍家的麒麟子。” 霍砚山声音掷地有声。 “要么不拔刀。” “要拔,就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家,堂堂正正地砍掉那些杂碎的脑袋。” 顾寒舟垂眼,看着桌上那台平板。 屏幕里,塔尔塔罗斯的铁丝网还在。 阳光从窗帘缝里穿进来,照进檀香烟雾,也照在那片灰白营地上。 他伸手,按灭屏幕。 “好。” 顾寒舟抬起头。 “那我把刀交给夏国。” 100章了!撒花! 第101章 安全线的录像带 “暂停。” 霍青棠抬手,会议室大屏上的画面定格。 定格在高架桥的雨夜。 黑色悍马从未完工匝道冲出,撞碎水泥护栏,整辆车凌空砸向雇佣兵包围圈。画面没有声音,可在座所有人都像听见了那一声巨响。 国家安全情报局核心会议室里,灯光压得很低。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肩上挂将星的,胸前佩高级警衔的,还有总参谋部和安全线的几名实权负责人。没人喝茶,没人翻手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绝密战损评估。 霍青棠站在屏幕旁。 她一夜没睡,眼下有青色,声音却很稳。 “昨晚四点二十一分至四点五十七分,燕京三处目标同时遭遇境外雇佣兵袭击。” 她按下遥控器。 屏幕分成三块。 左侧是安和医院地下停车场。 山魁拖着消防斧撞穿玻璃门,顶着微冲火力冲入车道。右侧是沧澜酒店顶层,镜妖以服务生身份接近,三把手术刀同时脱手。中间是城北高架,顾寒舟的悍马从断桥上砸进包围圈。 有一名军方老总身体前倾。 “这三处,是同一支队伍做的?” “是。” 霍青棠没有回避。 “目前可确认代号,山魁,镜妖,沉星,白鸦。队长,顾寒舟。” 安全线副局长皱眉。 “白鸦也在现场?” “不在。” 霍青棠切出另一张图。 燕京交通指挥系统的底层日志铺满屏幕。红绿灯、升降柱、隔离带、监控权限,全部被标出异常控制时间。 “他在远程接管交通节点。” 副局长脸色沉下去。 “你管这个叫接管?” 霍青棠看向他。 “如果他不接管,第一枚火箭弹已经击中霍家车队。” 对方没接话。 她继续汇报: “医院方面,袭击者五人,携带短冲与简易爆炸物。山魁单人进入地下车库,两分四十秒内解除目标威胁,保护沈临川、许兰因撤离。” 屏幕上,山魁一斧背砸断悍匪胸骨,又徒手掀翻药品车,把炸弹拖进消防通道。 一名穿军装的中年人按住桌沿。 “这人中弹了?” “防弹插板受击七次。” “行动能力下降了吗?” 霍青棠摇头。 “没有。”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很轻的吸气。 霍青棠切到酒店画面。 “酒店方面,袭击者四人,目标沈清窈。镜妖伪装服务生进入顶层,在没有误伤人质的前提下,七秒内完成贴近处置。” 画面里,餐罩掀开。 手术刀穿过走廊灯光,三名枪手几乎同时倒下。最后一人抬枪时,镜妖已经贴近,餐盘砸开手腕,枪口压住额头。 安全局一名处长低声道: “她是杀手。” 霍青棠反问: “被杀的是谁?” 处长抬头。 霍青棠指向屏幕。 “持枪入侵者。” 她停顿半秒。 “全程没有平民伤亡。” 没人再说话。 屏幕切回高架桥。 雨雾、火光、翻倒的车体。 三十名外籍雇佣兵,四辆重装悍马,轻机枪,火箭筒,反装甲雷。 霍青棠手里的激光笔落在高架桥三维重构图上。 “高架战场最复杂。对方事先切断部分交通支路,用翻车、重装车和火箭组构成二次合围。” “霍家护卫车火力不足,三分钟内必然被压垮。” 她按下播放。 悍马砸落。 顾寒舟从变形车门里出来,拔出三棱刺,借车体、雾气、尸体和枪线死角切入人群。监控因为雨水和烟雾多次失焦,可每一次画面恢复,地上都会多一个倒下的雇佣兵。 长桌尽头,有人放下钢笔。 “这不是特战队的打法。” “对。” 霍青棠语气更沉。 “这是一套境外生死训练里磨出来的近距离杀伤体系。” 她调出弹道重构。 红线、蓝线、白线在三维空间交错。 “根据弹道和战场重构,这四个人在多线作战中,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暗网雇佣兵三十四人。” “其配合度、单兵素质和反侦察能力,远超我们现有特战大队的常规作战样本。” 她抬眼,扫过会议桌两侧。 “如果他们是敌人,燕京已经大乱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压得更紧。 总参谋部一名老将军手指敲了敲桌面。 “霍青棠,你是在夸他们,还是在警告我们?” 霍青棠站直。 “两者都是。” 老将军盯着她。 “你姓霍。” “所以我更该把话说清楚。” 霍青棠没有退。 “顾寒舟救了霍家,也救了沈家。可战损录像不会因为他是谁的亲人,就改变数据。” “他和那四个人,具备在首都圈制造重大安全事件的能力。” “如果不给他们合法边界,只让他们继续藏在暗处,风险不在敌人那边,也在我们这边。” 安全线副局长沉声问: “你的建议是什么?” 霍青棠刚要开口,会议室尽头一直沉默的男人抬起手。 “我来说。” 众人同时望过去。 霍承钧推了推眼镜。 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面前放着一只黑色文件箱。作为央企掌门和高层代表,他从进门到现在,只看录像,只听汇报,没有插过一句话。 现在,他打开文件箱。 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被他推到长桌正中央。 “首先,他们不是敌人。” 霍承钧的语气很平稳。 可这句话像一枚压进桌面的雷。 副局长皱眉。 “霍董,这不是家族担保会。” “我知道。” 霍承钧抬眼。 “所以我带来的不是担保,是身份和情报价值。”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 “灰烬小队队长顾寒舟,真名,霍昭野。” 会议室里有人猛地抬头。 霍承钧没有给他们消化时间。 “霍砚山之孙,霍承岳之子。十六年前回龙岭旧案中失踪人员。经军方三轮基因复核,确认直系亲子关系。” 长桌两侧一片死寂。 霍承钧继续道: “他这次回国,不是带着境外武装回来闹事。” “他端掉了裴鸢在燕京的暗杀网,阻断磬亚太区三处黑金据点,移交了可上法庭的洗钱、走私、暗杀证据链。” 安全线处长立刻问: “磬的证据链,完整到什么程度?” 霍承钧将第二份资料推过去。 “不止磬。” 他点了点封面。 “顾寒舟手里还握着国际犯罪组织磬亚太区的全部隐秘据点情报,包括海上暗仓、资金中转、白手套名单和撤离路线。” “昨晚高架袭击,只是裴鸢狗急跳墙。” “真正的价值,在这里。” 屏幕上随即投出一张亚太海域图。 十几个红点散在公海航线和港口灰区之间。 每一个红点旁,都标着货轮编号、资金池代号、疑似武装配置。 那名老将军猛地站了起来。 椅脚在地面划出短响。 “好家伙。” 他一掌拍在桌面。 “我们盯了三年都没摸透的跨国毒瘤,被他们几个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霍承钧合上文件。 “是。” 老将军盯着那张图,眼睛亮得吓人。 “这把刀在哪?” 他抬手指向门口。 “立刻让他来见我!” 话音刚落。 会议室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咔哒。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102章 玄枭组长 门被推开。 阳光从高窗射入,正好落在会议室长桌中央,把那份绝密文件的红章照得刺眼。 顾寒舟走了进来。 干净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左手还缠着薄薄一层纱布。他没有穿防弹衣,也没有带任何外露武器,单手插在裤袋里,步子不快。 可他一进门,整间会议室像被无形的手按住。 长桌两侧的目光同时压来。 军方老总,安全线高层,总参谋部负责人,几个从头到尾没开口的老人,全都在审视他。 霍青棠站在屏幕旁,握着遥控器的手收紧了一下。 霍承钧抬眼,没说话。 顾寒舟停在门口,视线扫过会议室。 没有敬礼。 没有问好。 也没有怯场。 他径直走到长桌前,停在那张亚太海域图下方。 老将军盯着他。 “你就是顾寒舟?” “是。” “也是霍昭野?” 顾寒舟抬眼。 “是。” 老将军身体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顾寒舟看了一眼长桌两侧的人。 “知道。” “那你进来不敬礼?” 会议室里一静。 几名安全线负责人同时看向顾寒舟。 这不是闲聊。 是压锋芒。 顾寒舟没有避开老将军的目光。 “我还没入编。” 老将军眼皮一抬。 顾寒舟声音很稳。 “现在敬礼,是冒领身份。” 长桌尽头,有人轻轻放下笔。 老将军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规矩懂得不少。” “刚学。” “谁教的?” 顾寒舟看向霍青棠,又扫过霍承钧面前那只文件箱。 “霍家人。” 霍青棠眼神动了动。 老将军抬手,指向大屏上的海域图。 “听说你手里还有东西。” “有。” “比霍董拿出来的还硬?” “硬一点。” 这三个字落下,会议室里有几个人坐直了身体。 安全线副局长沉声开口。 “顾寒舟,这里不是谈判桌。情报要分级提交,不是你说硬就硬。” 顾寒舟转头看他。 “那就验。” 副局长眉头一皱。 “你想怎么验?” 顾寒舟从裤袋里摸出一枚微型加密U盘。 黑色,只有小指一节长。 他没有递给任何人。 手腕一翻。 啪。 U盘被他直接扔在光洁的会议桌上。 清脆一声。 那枚小东西在阳光里滚了半圈,停在老将军面前。 几名警卫的手同时压向腰侧。 老将军抬手。 “别动。” 顾寒舟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这里面,是磬在亚太地区十四个洗钱中心,七条军火航线的底层密钥。” 会议室像被抽走了声音。 霍青棠的呼吸停了半拍。 霍承钧原本平稳的手,也在文件箱边缘顿住。 总参谋部一名负责人站起身。 “底层密钥?” “嗯。” “不是据点坐标?” “坐标只是门牌。” 顾寒舟指尖点了点桌面。 “密钥是门。” 安全线副局长立刻问: “你怎么证明是真的?” 顾寒舟侧过脸。 “接离线机。” 霍青棠反应最快。 她立刻对技术员打了个手势。 “用隔离终端。” 技术员戴上手套,拿起那枚U盘,插入一台完全断网的军用终端。 屏幕亮起。 先是三层加密验证。 顾寒舟走过去,俯身输入一串密钥,又用左手腕表贴近识别端。 滴。 文件打开。 大屏上的海域图猛地刷新。 十四个红色节点依次亮起。 马六甲灰色航道。 公海赌场船。 三处离岸医疗基金账户。 五个港口白手套公司。 七条军火航线,则像七根深红色血管,从东南亚、南洋、公海补给点,一路缠向亚太港口。 每一个节点展开后,都带着底层账户、转运船号、武器配置、接头人代号和历史交易记录。 技术员的手停在键盘上。 “局长……” 副局长盯着屏幕。 “继续核验。” 技术员快速敲击。 “第一组账户,和我们去年截获的边境黑钱案吻合。” “第二组船号,和总参谋部三年前追踪的失联货轮吻合。” “第四组白手套名单……有两个在我们的红色观察库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 “校验码完整,时间戳完整,交易链没有断点。” 会议室里的人全站直了。 那不再是一份线索。 是一枚能炸开整个亚太地下黑网的情报核弹。 老将军慢慢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又摘下。 他盯着顾寒舟。 “这些东西,你一直攥在手里?” “不全是。” “还有?” 顾寒舟点头。 “磬的亚太区账本我切过三份。霍董带来的是可上会的明账,这枚U盘里是能行动的暗门。” 副局长脸色变了。 “你私藏国家级情报?” 顾寒舟转向他。 “它不是从国家系统里来的。” “那也该第一时间移交!” “移交给谁?” 顾寒舟一句反问压过去。 副局长一顿。 顾寒舟看着他。 “昨晚之前,我是境外雇佣兵履历,是灰烬小队队长,是你们战损评估里需要重点管控的高危对象。” “我拿着这东西敲门,你会先接情报,还是先铐我?” 副局长嘴唇动了动。 没答上来。 顾寒舟没逼他,只收回视线。 “所以今天谈。” 老将军眼神更亮。 “谈什么?” 顾寒舟双手重新撑住长桌。 他的白衬衫袖口很干净,左手纱布边缘还透着浅浅血痕。可这一刻,他站在满屋高层面前,气势不像被审查的人。 更像一头自己走进笼里的猛兽,在确认笼门够不够结实。 “裴鸢惹了我家人。” “我要把他连根拔起。” 他说得很平。 “但磬在境外盘根错节,走的是公海、港口、离岸账户和雇佣兵线。我只靠寒岳资本和霍沈两家的资源,能杀人,不能收网。” 老将军眯起眼。 “你想要什么?” “绝对行动豁免权。” 顾寒舟开口很快。 “军方后勤通道。” “合法出境身份。” “一支可以让我带灰烬小队,和国内精英共同行动的编制。” 安全线副局长立刻沉声道: “你这是要合法杀人执照?” 顾寒舟看向他。 “不是。” “那是什么?” “合法拔钉子的权限。” 副局长冷着脸。 “区别在哪?” 顾寒舟手指点向大屏。 “我杀人,只需要刀。” 他又点向桌上的U盘。 “拔钉子,需要证据链、后勤、撤离通道、外交窗口和能写进档案的行动报告。” 他顿了顿。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们放我出去杀。” “我是来告诉你们,磬的门已经打开了。” “你们给台子,我带人进去。” “不给,我也会去。” 会议室里有人脸色一沉。 霍承钧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没有阻止。 老将军反而笑了。 “你这是威胁我们?” 顾寒舟看着他。 “是交易。” “凭什么?” “凭我知道门在哪。” “凭我进去过。” “凭我能活着出来。” 三句话,短得像三刀。 长桌两侧没人再插话。 老将军盯着他很久。 “你要是失控呢?” 顾寒舟回答: “霍青棠审我。” 霍青棠猛地抬眼。 这句话落下,副局长脸上的防备反而松了一点。 因为顾寒舟没有说漂亮话。 他知道刀的危险。 也知道刀该被谁握住。 老将军忽然大笑。 笑声洪亮,震得茶盏轻轻一跳。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好!” “痛快!” 老将军站起身,指着大屏上的十四个红点。 “我们盯了三年的毒瘤,你小子把门钥匙扔到了桌上。” 他又指向顾寒舟。 “你敢拿命去替夏国拔钉子,国家就给你造一个天大的台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将军收起笑,声音沉得像铁。 “从今天起,灰烬旧部不再是境外游魂。” “他们进入临时审查序列。” “行动组代号拟定:玄枭。” 顾寒舟站直身体。 老将军盯着他的眼睛。 “你,霍昭野。” “为玄枭第一任组长。” 阳光落在长桌上。 那枚黑色U盘安静躺着,像一颗已经拔掉保险的雷。 顾寒舟抬手,拿起它。 “那我申请第一项行动。” 老将军笑意一收。 “说。” 顾寒舟看向大屏尽头,裴鸢的名字被白色光标圈住。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间会议室都听得清楚。 “清磬亚太。” “抓裴鸢。” “给夏国开刀。” 第103章 地底堡垒的移交 西山深处,铅钢气密门缓缓向内滑开。 门厚半米。 齿轮咬合时,低沉的震动顺着脚底传上来。顾寒舟拿着刚签发的特批文件,站在门外等了两秒,才迈步走进通道。 身后的日光被重门切断。 顶部探照灯依次亮起。 冷白灯光铺满混凝土墙面,也照出墙上褪色的旧防空编号。这里原本是西山地下防空体系的一部分,后来被多次改建。通道向下延伸,墙体内嵌着厚重管线,空气里没有霉味,只有金属与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冷气。 两名执勤人员站在内侧。 他们没多看顾寒舟,只核验文件、虹膜与腕表权限。 三重识别全部通过。 终端响起机械提示。 “玄枭临时行动组,组长霍昭野,获得基地一级调度权限。” 顾寒舟抬眼。 前方又一道防爆门开启。 门后,是一座埋在山腹里的地下堡垒。 数百米长的主厅被切成多个区域。左侧停着覆满防尘布的越野车和装甲运输车,右侧是封闭训练场。再往深处,弹药库、医疗室、独立通信舱与物资仓依次排开。 没有多余装饰。 每一块地面都能排水。 每一条走廊都有射击孔与独立隔离门。 国家机器真正运转时,不会摆出浮夸的姿态。它只是把钢筋、水泥、火力、数据和后勤压进地下,安静等着需要它的人。 霍承川站在训练场入口。 他今天没穿军装,只套了件深色作训服。听见脚步,他抬手拍了拍身侧那面武器墙。 防爆玻璃后,一支支特种枪械整齐排列。 短突击步枪、远程精确射击系统、破障霰弹枪、非致命发射器,甚至还有拆分存放的水下装备。 每件装备旁都挂着电子标签。 领用人、任务编号、弹药配额、归还时间。 一条不缺。 霍承川看向顾寒舟。 “喜欢吗?” 顾寒舟的视线扫过武器墙,没有上手。 “够用。” 霍承川咧了下嘴。 “你小子口气不小。” “武器不是越多越好。” 顾寒舟走近玻璃,停在一支模块化步枪前。 “能在该用的时候打响,才算好。” 霍承川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批东西,玄枭有优先调配权。训练场全天开放,后勤、医疗、车辆和装备维护,全部挂在中部战区协同序列。” 顾寒舟转头。 “大伯,这些不是给我个人的。” “我知道。” 霍承川收起笑。 “所以才让你签领用规程。” 他从旁边取出一份电子板,递到顾寒舟面前。 “每一颗子弹都要登记。” “每一次出动都要留痕。” “人带出去,尽量完整带回来。” 顾寒舟接过电子板。 页面最上方只有一句话。 玄枭行动,以保护国家利益与人员安全为最高准则。 他指尖停了一下,签下名字。 霍承川看着那三个字落进系统,肩膀缓缓松开。 “行。” “从今天起,这里归你。” “不。” 顾寒舟把电子板放回去。 “这里归玄枭。” 霍承川愣了半秒,随即抬手拍了拍他肩。 “好,归玄枭。” 主厅另一侧,霍承钧站在中央主控台前。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西装,细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整座主控台呈半环形,十几块悬浮屏幕同时亮着,地图、卫星链路、行动终端和加密数据库在屏幕间流动。 顾寒舟刚走近,霍承钧便抬手调亮中央界面。 蓝白色的光从台面升起。 一座三维模型出现在半空。 西山基地的所有区域被拆解成层层结构,通风系统、备用电源、武器权限、人员定位和紧急撤离通道,全在模型中亮起。 “这是量子主控台。” 霍承钧推了推眼镜。 “基地原本只用于战略备份,现在调入玄枭序列。它不接公共网络,外部指令进入前要经过三次物理隔离。” 顾寒舟扫过主控台边缘的接口。 “白鸦会喜欢。” “我担心的就是他太喜欢。” 霍承钧语气平淡。 “官方技术组已经在隔壁待命。需要什么接口,告诉他们。” 顾寒舟还没开口。 主控台后方的阴影里,白鸦已经抱着电脑走出来。他眼下依旧挂着黑眼圈,手里拎着那枚黑色加密U盘。 “二伯。” 白鸦笑得很客气。 “官方技术员很专业,不过我们有自己的数据底核。” 霍承钧看了他一眼。 “十秒?” 白鸦一怔。 “您知道?” “听承川提过。” 霍承钧侧开半步。 “让我看看,灰烬的数据底核有多硬。” 白鸦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只抬了下手。 “接。” 白鸦立刻坐进主控位。 U盘插入隔离接口的瞬间,屏幕跳出红色验证。三层防火墙同时展开,密钥锁、动态编码和权限矩阵层层封死。 隔壁的官方技术员刚要上前。 白鸦已经敲下第一串指令。 “第一层,借道。” 代码铺开。 “第二层,反向授权。” 红色警告开始闪烁。 “第三层,不拆。” 白鸦抬起头,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请它自己开门。” 啪。 回车落下。 十秒后,所有红色警告同时熄灭。 中央主控台的权限界面刷新。 最高权限持有人:玄枭行动组。 官方技术员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白鸦拔下U盘,又将一枚拇指大的黑色数据扣贴在主控台边缘。 “底核接入完成。” “以后国家的卫星、基地、加密库和后勤链,都能跟玄枭的情报网同步。” 山魁站在远处,听得似懂非懂。 “就是说,以后俺也去在前面打,程砚在后面能看见?” 白鸦头也不抬。 “不止看见。” “你踩坏哪块地砖,我都能知道。” 山魁皱起脸。 “那俺以后得轻点踩。” 霍承川笑骂一句。 “你先学会别把墙拆了。” 霍承钧看着已被接管的主控台,没有不悦。 他反而调出另一张海图。 “说到墙。” “沧澜有艘货轮刚入公海,船上运的是一批绝密元件。” 顾寒舟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条航线从津海延向外海。 货轮编号旁,闪着黄色警示标记。 霍承钧像是随口一提。 “船走的是正常商业航线,雷达却显示,后面跟着个没有识别码的信号。” 顾寒舟问: “距离?” “十八海里。” “持续多久了?” “四十七分钟。” 霍承钧看着他。 “二伯没让你现在出动。” “只是觉得,你接手基地第一天,或许该先看看玄枭以后要守的东西。” 顾寒舟盯着那枚缓慢移动的黄点。 “货单给我。” 霍承钧没有拒绝。 “已经同步进主控台。” 顾寒舟抬手按住耳机。 “白鸦,挂一级观察。” “收到。” 白鸦调出货轮卫星画面,嘴里还在嘀咕。 “不明信号尾随绝密货轮,这可不像海钓爱好者。” 霍承川朝出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先别盯海上了。” “你的人来了。” 基地最外层的大门忽然传来轰鸣。 厚重门扇向两侧拉开。 四辆挂着特殊军牌的越野车冲进空地,轮胎在水泥地上压出整齐痕迹。车门同时打开,四个穿作训服的年轻男女依次走下。 两男两女。 每个人都背着装备包。 他们站得笔直,眼神却带着藏不住的桀骜。显然来之前,已经听过玄枭的传闻,也知道新组长是个从境外回来的危险人物。 霍承川看着那四个人,露出一点冷硬的笑。 “国家给你配的四条恶犬到了。” 他转头望向顾寒舟。 “压不压得住,看你自己。” 第104章 刺头与狂徒的碰撞 四辆越野车停稳。 孟骁抬手拽下车门,军靴落在基地大厅的水泥地上。 他背着行军包,作训服领口扣得严整。站直时,像一根钉进地面的钢钎。身后三人也依次下车,没急着打量基地,先扫过车辆、武器墙和通往训练场的几条通道。 这是正规军留下的习惯。 先看位,再看人。 顾寒舟站在主控台前,单手插在裤袋里,视线从四人身上掠过。 孟骁迎着他的目光,没避。 基地里早有人告诉他们,新组长是从境外回来的佣兵头子。昨夜在燕京高架桥上,一人杀穿雇佣兵包围圈。今天,又带着旧部进了国家新设的玄枭。 传闻很响。 孟骁只信亲眼见过的东西。 “孟骁。” 他报出名字,声音硬邦邦的。 顾寒舟点头。 “知道。” 孟骁将行军包从肩上卸下。 砰。 包砸在地上,里面的装备撞出沉闷响声。 唐小满靠在后方栏杆边,嘴里嚼着泡泡糖。她扎着双马尾,背包上挂满花里胡哨的卡通挂件,和这座冷硬的地下堡垒格格不入。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里,正捏着一块巴掌大的微型键盘。 指尖轻轻跳动。 她没有抬头,只借着腕表反光,悄悄扫过大厅上方的监控探头。 孟骁盯着顾寒舟。 “上面让我来玄枭协同,我来了!但有句话,得先说明白。” 霍承川站在训练场入口,抱起手臂,没有阻止。 白鸦坐在主控台后,吸了一口冰咖啡,眼皮都没抬。 山魁正坐在武器墙旁的长凳上擦枪。听到这句,他擦拭枪机的动作停住,扭头看了过来。 顾寒舟问: “什么话?” 孟骁抬起下巴。 “我们只服拳头。” “不服空降的商人少爷。”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两名随行的国家精英没有开口,只把行军包放到一边。他们的目光落在顾寒舟身上,带着同样的审视。 昨日会议上的任命,他们都听过。 可一纸任命,压不住刀口上滚出来的人。 更压不住真正见过血的军人。 白鸦咬着吸管,低低笑了一声。 “山魁。” 山魁没回头。 “听着呢。” 孟骁目光一沉。 “怎么,连话都不让说?”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径直朝大厅角落的咖啡机走去。 那台机器是霍承川刚让人送进来的,银色外壳嵌在金属台面里,和四周的枪械装备摆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顾寒舟取了只纸杯,按下热水键。 水流落下。 他像根本没听见孟骁刚才那句话。 这种无视,比回应更让人难受。 孟骁的眉头压下来。 “组长?” 顾寒舟端起纸杯,吹散杯口的热气。 “继续。” 孟骁手背的筋绷起来。 “我们不是来给谁当摆设的。” “玄枭挂着国家的名,不能变成谁家养的队伍。” 顾寒舟喝了一口水。 “说完了?” 孟骁盯住他。 “没完。” “你们过去干什么,我不管。” “你有多能打,我也没见过。” “但从今天开始,要是让我发现有人拿旧账、拿功劳压规矩,我第一个不答应。” 咔。 山魁把枪机推回枪身,缓缓站了起来。 他坐着时已经宽得像堵墙,起身后,头顶几乎擦到上方灯带。两米高的身躯挡住了半片冷白灯光,沉重脚步踩得地面微震。 他走到孟骁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一步。 孟骁比他矮半头,肩背却没有退。 山魁把擦枪布塞进兜里,粗声开口: “想摸老大的底,先过俺这关。” 孟骁抬头看着他。 “你就是灰烬的山魁?” “是。” “听说你能徒手拆车门。” 山魁咧嘴。 “你想试?” 孟骁没接这句,反而把作训服袖口往上推了一截。 “我只问一件事。” “你们在境外那套野路子,进了玄枭,还算不算数?” 山魁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俺们的路野。” “可俺知道,谁该护,谁该打。” 孟骁声音更沉。 “知道,不等于做得到。” 山魁往前压了半步。 “那你过来试试。” 气氛一下绷紧。 训练场门口的霍承川抬了下手,想开口。 顾寒舟却先把纸杯放回咖啡机旁。 “山魁。” 山魁没有回头。 “老大。” “退半步。” 山魁站了两秒,脚跟往后挪开。 只有半步。 孟骁目光微动。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巨汉不服任何人的劝,唯独顾寒舟一句话,就能把马上炸开的火压回去。 顾寒舟走回主控台前。 他看向孟骁。 “玄枭不是霍家的队伍。” “也不是灰烬的队伍。” “你要守规矩,可以。” 孟骁绷着脸。 “不是可以,是必须。” 顾寒舟点头。 “那就守。” “从第一天开始。” 孟骁一顿。 顾寒舟继续道: “基地领用规程看过没有?” “看过。” “行动红线记住没有?” “记住了。” “那就别用嘴证明。” 顾寒舟望着他。 “任务里证明。” 孟骁下颌绷紧。 这句话没给他面子,也没拿身份压他。 只是把所有不服,扔回了最简单的战场逻辑里。 能活着回来。 能把该护的人带回来。 才有资格说话。 山魁扛起步枪,朝孟骁扬了扬下巴。 “俺也等着看。” 孟骁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 “看你这身板,抗不抗揍。” 孟骁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 可那股针锋相对的劲,已经从单纯的不屑,变成了较量。 主控台后,唐小满终于停下了嚼泡泡糖。 她的微型键盘仍藏在背后。 大厅的监控权限比她预想中难啃。 第一层是军用局域防护。 第二层是霍承钧留下的物理隔离。 第三层,则像一块盘踞在系统深处的黑色礁石。她刚碰上去,自己的探针就被吞了个干净。 唐小满眨了眨眼。 “有意思。” 她悄悄换了一条端口。 指尖再度加快。 她不是真的想毁掉基地监控。 只是想看看,这个传闻里的灰烬技术手,到底够不够资格坐在玄枭主控位上。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七十二。 百分之八十一。 唐小满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再给她十秒,她就能摸到最高权限的门。 白鸦忽然抬起头。 他仍咬着冰咖啡吸管,目光却越过屏幕,落在唐小满藏起来的手上。 唐小满心里一跳。 她没有停。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三。 只见她屏幕上的进度条猛地卡死。 唐小满皱起眉,正要敲下新的指令,屏幕骤然变黑。 紧接着。 一颗刺目的血红骷髅头,占满整块屏幕。 骷髅张着嘴。 代码如同血水,从它空洞的眼眶里往下淌。 白鸦咬着冰咖啡吸管,幽幽开口: “小丫头,你再乱敲一行代码,你的主板就要烧成灰了。” 还有一章在码!感谢爱吃茄子水饺的媚儿、吴哥窟的遗忘之王库恩、高高兴兴的暴风追逐者、喜欢萼翅藤的胡莹、荣亦的礼物加持! 第105章 无视规则的下马威 唐小满盯着黑掉的屏幕,嘴里的泡泡糖忘了嚼。 那颗血红骷髅占着整块屏幕,代码顺着空洞眼眶往下淌。她手指悬在微型键盘上,没敢再落下去。 白鸦吸着冰咖啡,语气幽幽的。 “还试吗?” 唐小满抿住嘴。 “你这是什么防火墙?” “不是防火墙。” 白鸦把杯子放到一边。 “是陷阱。” 唐小满不服气地抬起头。 “我刚才已经摸到九成三了。” “对。” 白鸦点头。 “九成四开始,才是我的东西。” “你故意放我进来的?” “不然呢?” 白鸦抬手敲了两下键盘。 “玄枭主控台刚接进来。第一天就有人从内部试最高权限,不留个记号,以后谁往里面塞东西都不知道。” 唐小满脸颊鼓了鼓。 “我没想塞东西。” “每个想进门的人都这么说。” 白鸦拖动鼠标。 屏幕上的骷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基地平面图。唐小满方才走过的每一个端口都亮着橙光,连她腕表和微型键盘的型号都标了出来。 最下方还有一行记录。 入侵者,唐小满。 唐小满脸一热。 “你什么时候挂上的追踪?” “你下车时。” “不可能。” “你背包上的兔子挂件。” 白鸦指了指她背包。 “里面有蓝牙模块。进基地时,它会自动找信号。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其实一进门,就在跟主控台打招呼。” 唐小满急忙把挂件扯下来。 她翻过来一看,兔子耳朵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粒黑色磁扣。 “你给我装的?” 白鸦笑了。 “不是装。” “是还。” 唐小满愣住。 “你刚才碰主控台时,我顺手送你的。它不听音,不拍画面。只要你再用这台键盘摸玄枭内网,它就把你的位置、设备和路径同步到我屏幕上。” “你这是违规监控!” “你先违规。” 白鸦把电脑转向她。 “小丫头,技术不是翻墙比赛。你进的是行动基地,不是游戏服务器。” 唐小满盯着那行记录,眼里的不服一点点压下去。 她知道自己败得彻底。 从她抬手试探开始,对方就已经看着她了。她以为自己在破门,实际只是踩着白鸦布好的路,一步步走到网中央。 “主板不会真烧吧?” 白鸦重新咬住吸管。 “会。” 唐小满脸色一变。 “我电脑里有三年的代码!” “那就别乱敲。” “你!” “程砚。” 顾寒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鸦立刻坐直。 “老大。” “留她一台能用的终端。” 白鸦看向唐小满。 “听见没?” 唐小满咬了咬牙,把键盘塞回背包。 “我会还回来的。” 白鸦摆摆手。 “等你能看见我的门再说。” 大厅另一头,孟骁扯下外套,丢到长凳上。 他没再盯顾寒舟。 白鸦和唐小满那场无声交锋,让他明白灰烬并不是靠一张任命书坐在这里。可他心里那口气还没散。 他转向山魁。 “训练场。” 山魁把步枪放回武器架。 “想好了?” “你不是让我试?” 孟骁活动了一下肩颈。 “我现在就试。” 山魁扭头望向顾寒舟。 顾寒舟拿起纸杯,往训练场方向走去。 “点到为止。” 孟骁沉声道: “我不占装备便宜。” 山魁笑了笑。 “俺也不占你便宜。” 训练场的格斗垫铺在灯下。 四周的金属护栏泛着冷光。霍承川站在场外,没再出声。秦疏影靠在后方立柱旁,双手插在作训服口袋里,安静得像没参与这场对峙。 孟骁踏上格斗垫。 山魁跟着上去。 两人隔着三步站定。 “规则。” 孟骁开口。 “不打要害,不用器械,不许补击。” 山魁点头。 “成。” “开始。” 孟骁脚下先动。 他压低重心,左拳虚晃,右拳直取山魁下颌。山魁侧头避开,孟骁立刻贴近,肘击转膝撞,动作没有停顿。 山魁抬臂格挡。 砰。 孟骁的膝盖撞在他肋侧。 山魁身子晃了晃。 孟骁不退,拳头又砸向山魁太阳穴。 山魁抬手架住,反手要抓他手腕。孟骁借力转身,一记鞭腿扫向山魁腰间。 砰! 这一腿结结实实落下。 唐小满站在场外,忍不住吸气。 山魁没倒。 他连防守姿势都没完全收起来,只是低头看了眼被踢中的位置。 孟骁额头沁出汗。 “你不防?” 山魁抬起头。 “俺皮厚。” 孟骁脸色更沉。 他最烦这种把抗打当本事的打法。 下一拳,孟骁不再试探。他直冲而上,拳锋连着三次砸向山魁面门,逼得山魁抬起双臂。 就在拳路将尽时,孟骁突然下潜,右脚勾向山魁支撑腿。 这一招很快。 山魁脚下被带得一偏。 孟骁刚要乘势锁喉,腰间忽然一紧。 山魁双臂像两道铁箍,直接箍住他的腰背。 孟骁猛地发力,手肘砸向山魁后颈。 山魁硬吃了这一下。 他抱着孟骁往前撞出两步,腰背骤然发力。 砰! 孟骁整个人被掀起,又被山魁狠狠砸进格斗垫。 垫子向下凹了一大块。 孟骁后背撞得发麻,刚想翻身,山魁已经压上来,粗壮手臂卡住他的肩,膝盖压住他大腿。 孟骁几次发力,都没能把人掀开。 山魁低头看着他。 “服不服?” 孟骁咬着牙。 “不服!” “那俺再压会儿。” 孟骁脸涨得通红。 他挣不开,干脆仰头吼道: “你们佣兵没有底线!” 山魁的动作停住。 场外安静下来。 孟骁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硬抗,抱摔,拿命换机会。战场不是街头斗狠!” 山魁看着他,脸上的笑没了。 “俺在境外不这么打,早死了。” “那是你们的事!” “对。” 山魁缓缓站起来。 他退开两步,给孟骁留出起身的位置。 “所以俺现在学规矩。” 孟骁撑着垫子坐起,盯住山魁。 山魁抬手揉了揉被肘击的位置。 “可你别把活下来,也当成错。” 顾寒舟站在护栏外,没有插手。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温水。 孟骁喘了几下,正要说话,训练场顶部的灯带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从通风检修口落地。 秦疏影站在原地,目光却已经不在格斗垫上。 她望着顾寒舟的背影,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片薄薄的刀片。 她没有走正面。 身形贴着护栏阴影滑过去,鞋底落地没有声响。白鸦还在主控台前整理数据,唐小满望着格斗垫,霍承川则在看孟骁和山魁。 没有人回头。 秦疏影绕过器械架。 又借着顾寒舟身侧的光影,停到他背后。 她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纸杯边缘的水汽。 顾寒舟仍在喝水。 秦疏影抬起手。 刀片从指间探出,贴向他颈侧。 半寸。 再进一点,就能划开皮肉。 她的手腕忽然停住。 一柄乌黑的三棱刺,不知何时抵在她腕骨内侧。 刺尖压住脉搏。 秦疏影全身绷紧。 顾寒舟没回头。 纸杯稳稳停在他手里,水面没有荡开半点。 他放下杯子,声音很低。 “再进半寸,手断。” 第106章 不问生死只分敌我 “再进半寸,手断。” 顾寒舟话音落下,秦疏影的手腕僵在半空。 那片薄刃离他颈侧只剩半寸。 她呼出的气擦过他耳后,手腕内侧却已被三棱刺顶住。乌黑刺尖压在脉搏上,顾寒舟始终没有回头,右手里的纸杯也稳得很。 训练场外,所有人都停住了。 孟骁刚从格斗垫上撑起半个身子,胸口还在发闷。唐小满张着嘴,连泡泡糖都忘了嚼。白鸦的手停在键盘上方,吸管从嘴边滑开。 第四名国家队队员贺川站在射击线尽头,原本垂着的手慢慢抬起。 他方才就听见了通风口边缘那点细碎的摩擦声。 可他没想到,顾寒舟比他更早。 秦疏影手指动了一下。 顾寒舟的手腕也跟着翻转。 砰! 三棱刺没有刺下去,刀背却重重磕在她小臂外侧。秦疏影闷哼一声,五指瞬间松开。刀片砸在水泥地上,弹出两下。 她借着那股力道后撤。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后背撞上金属护栏。 哐当一声。 她右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发麻。刚才那一下打得很狠,又恰好卡在发力的筋路上。她想重新握拳,手指却不听使唤。 顾寒舟这才转身。 他把纸杯放到护栏上,杯里的水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孟骁盯着他手里的三棱刺,喉结滚了一下。 他刚才和山魁交手,至少看得见对方怎么进,怎么挡,怎么摔。秦疏影却像从阴影里长出来的,离顾寒舟那么近。 可顾寒舟连头都没回。 刀已经顶住了人。 唐小满小声问。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顾寒舟看着秦疏影。 “落地时。” 秦疏影抬起脸。 “我没有声音。” “有灰。” 顾寒舟指向训练场上方。 通风检修口边缘,落下一点极淡的灰屑。若非仔细看,甚至分不清那是旧漆,还是灯光投下的阴影。 贺川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鞋底蹭到了。” 秦疏影没有否认。 贺川又补了一句: “换我,也只能听见。” 他的目光落在顾寒舟掌中的三棱刺上。 “看不见这么快。” 顾寒舟没接这句。 他弯腰捡起刀片,走到秦疏影面前。 秦疏影没有退。 她盯着顾寒舟。 “我只是试试。” “试什么?” “试你配不配当组长。” 山魁听得火大,扛着步枪往前一步。 “俺老大配不配,还轮不到你来试。” 秦疏影侧过脸。 “你服他,是因为你们一起从死人堆里出来。” 她又看向孟骁几人。 “我们不是。” 孟骁眉头皱起,却没有反驳。 这句话难听。 也是他们心里真正的结。 一纸调令把他们送进玄枭。顾寒舟有军方任命,有霍家背景,有灰烬旧部。可他们没有亲眼见过他带队,也不知道这人会把玄枭带向哪里。 顾寒舟把刀片递过去。 “拿着。” 秦疏影没动。 “你不处罚我?” “你试的是我。” 顾寒舟语气很平。 “不是基地。” “有区别?” “有。” 顾寒舟将刀片塞回她掌中。 “动主控,碰机密,擅离权限区,按规程处罚。” “试我,自己承担后果。” 秦疏影攥住刀片,手臂仍旧发麻。 “刚才你要是失手呢?” 顾寒舟看着她。 “我不会失手。” 一句话,压得大厅安静下来。 没有炫耀。 只是陈述。 孟骁撑着护栏站直,胸口那股不服又翻了上来。他看着秦疏影发麻的手臂,又看见顾寒舟平静的脸,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就是玄枭的规矩?” 顾寒舟转头。 “哪条?” “她没有真下手。” 孟骁声音发硬。 “你却先把刀顶到她脉搏上。山魁跟我交手,你让他点到为止,但全是要命的招。轮到你,就可以把自己人当敌人?” 白鸦皱了皱眉。 山魁也转过身。 顾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张金属长桌前,拿起纸杯。 砰。 杯底重重磕在桌面。 热水从杯口溅出来,在金属桌面拖出一道细线。 顾寒舟转过身。 目光从孟骁、唐小满、秦疏影和贺川身上一一扫过,又掠过灰烬四人。 “你们以前学的是制服。” 孟骁下颌绷紧。 顾寒舟继续道: “压制目标,控制风险,等支援。” “这些没错。” “可玄枭出去,碰到的不会都是能等支援的场面。” 他抬手,指向基地厚重的大门。 “敌人拿枪顶着平民时,不会给你报身份。” “炸弹挂在车底时,不会等你拉警戒线。” “你收手,他会不会收?” 孟骁没有回答。 顾寒舟盯着他。 “会吗?” “不会。” 孟骁吐出两个字。 “那你告诉我。” 顾寒舟声音压低。 “刀贴到脖子上时,怎么分试探和杀意?” 孟骁嘴唇动了动。 没答上来。 顾寒舟看向所有人。 “玄枭没有演习场。” “没有点到为止。” “你们以前学制服,我教你们杀戮。” 唐小满的脸一点点收起笑意。 贺川站在射击线边,沉默地看着他。 顾寒舟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颗颗钉进大厅。 “但别误会。” “杀戮不是乱杀。” “谁拿武器对准该护的人,谁就是敌人。” “谁敢越过这条线,就别指望我留手。” 山魁咧了下嘴。 “这才是俺懂的规矩。” 孟骁攥紧拳头。 “那我们呢?” 顾寒舟看着他。 “不服,可以走。” “现在就回原部队。” “我不留人。” 大厅里只剩主控台的低微运转声。 八个人,没人开口。 顾寒舟等了几秒。 “没人走?” 唐小满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我的终端还没赢回来。” 白鸦嗤了一声。 “你先学会别踩陷阱。” 秦疏影收起刀片。 “我留下。” 贺川没有说话,只抬手将训练步枪背回肩后。 孟骁看了一眼山魁,又看向顾寒舟。 “我不服你的方式。” “但我会留。” 顾寒舟点头。 “任务里见。” 孟骁站直身体。 “好。” 这一次,他没再叫商人少爷。 顾寒舟刚要转身,主控台忽然爆出一阵急促蜂鸣。 滴! 整面大屏猛地亮起血红警报。 白鸦脸色一变,椅子被他推得向后滑开。他十指砸上键盘,屏幕上的加密频道被一股外部数据流强行撕开。 红色代码不断滚落。 白鸦抬起头,声音发紧。 “老大!” “是裴鸢!” “这疯狗强行切进我们的加密通讯频道了!” 第107章 公海货轮的直播 “这疯狗强行切进我们的加密通讯频道了!” 白鸦十指压在键盘上,主控大屏的血红警报不断闪动。 原本封闭的通讯窗口被撕开一道口子。 雪花噪点翻滚数秒。 一张男人的脸,占满了屏幕。 裴鸢坐在一艘高速快艇的舱内,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他没有穿那身惯常的西装,只套着黑色防水作战服,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 快艇起伏不定。 镜头随之晃动。 他身后,是一艘体量惊人的远洋货轮。甲板上挂着夏国国旗,红色旗面被海风扯得笔直。货轮舷侧印着沧澜海运的标记,灯火映在漆黑海面上,像被圈起来的一座孤岛。 霍承钧此前标记的黄色信号,已经不见了。 孟骁盯着画面,面色沉下去。 “他上船了。” “不是刚上。” 白鸦拖动数据窗口,语速很快。 “货轮的AIS信号被伪造过。它表面航线没变,船内通讯、定位和应急频道全被锁死。裴鸢提前埋了人。” 屏幕里,裴鸢抬起手。 镜头偏转。 快艇旁的货轮甲板上,十几名船员双手被束在身后,蹲在集装箱旁。两名持枪男人站在他们侧后方,枪口始终没有放下。 一共十五人。 最前面那个中年船长额角带伤,仍挺直脊背。 唐小满脸上的泡泡糖早没了。 “他怎么敢直播?” 裴鸢像是听见了她的话,重新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 “顾寒舟。” 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海风磨出来的嘶哑。 “听说你穿上官服了?” 顾寒舟站在主控台前,没动。 裴鸢笑了。 “真有意思。十六年前,你从回龙岭摔下去时,没人要你。后来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把人踩进泥里。” “现在,他们给你一身衣服。” “你就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山魁握着枪带的手慢慢收紧。 孟骁看了他一眼,没开口。 裴鸢将一枚遥控器举到镜头前,红色按键嵌在他指间。 “霍承钧那批尖端军工元件,就在我脚下的船舱里。” “货轮通讯锁死。” “十五名人质。” 他抬起腕表,对着镜头亮出倒计时。 五十九分四十二秒。 “给你一个小时。” 裴鸢盯住镜头,笑容一点点加深。 “解散你那个破组。” “让灰烬滚回他们该待的阴沟。” “再把白鸦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不然,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条船炸进公海。” 屏幕边缘闪过一抹金属反光。 贺川站在射击线旁,视线没有落在裴鸢脸上。 他盯着货轮的吃水线。 “船左舷中段。” 白鸦抬头。 贺川抬起手,隔空点向画面。 “那块外板新补过。” “颜色不对。” “炸药可能不在船舱,在外侧压舱区。” 白鸦立刻拉近画面,屏幕上的像素迅速放大。 “有道理。” “货单显示,这艘船三天前刚做过常规维护。左舷根本没有维修记录。” 他敲下几串代码,脸色更难看。 “裴鸢不是拿遥控器装样子。他真在船体埋了东西。” 秦疏影靠着主控台,手指压住袖口里的刀片。 “视频源能锁吗?” “他做了七层跳板。” 白鸦咬着吸管,目光却已经沉了下去。 “不过他为了直播,必须持续发送卫星回传。” 顾寒舟终于开口。 “白鸦。” “在。” “切断他的信号,顺着切。” 白鸦的眼睛一亮。 “明白,伪装信号波动,反向追踪发射源。” 顾寒舟转向大厅另一侧。 “全员,装备库领武器。” 山魁第一个转身。 孟骁却一步挡在顾寒舟面前。 “等等。” 顾寒舟看着他。 孟骁的脸绷得很紧。 “这是公海劫船,不是基地训练。” “跨境出兵要走军委三道审批流程,还要通知海军、外交和海上协同单位。” “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顾寒舟问: “人质能等两小时?” 孟骁喉结滚动。 “不能。” “那你在等什么?” “我是在说程序!” 孟骁声音压不住。 “你现在调动的是玄枭,不是灰烬!没有行动授权,没有协同命令,没有空域许可,你带人过去就是越权!” 大厅里静下来。 秦疏影站在阴影里,山魁已经停在装备库门前。 贺川取下训练步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又安静放回架上。 他知道孟骁没说错。 他们是军人。 每一步都有边界。 顾寒舟却走向武器墙。 防爆玻璃向两侧展开。 他从架上取下一支格洛克,拇指压下弹匣卡扣。弹匣滑入掌心,又被重新推回枪柄。 咔哒。 金属咬合声很轻。 孟骁盯着他。 “组长,你要拿所有人的前途赌?” 顾寒舟取出第二支手枪。 “我不赌。” “那你凭什么绕过流程?” 顾寒舟将枪插入腰侧枪套,抬眼看他。 “凭船上有十五个人。” 孟骁呼吸一乱。 顾寒舟继续道: “程序是用来让更多人活着。” “不是让人质替程序等死。” “裴鸢要的就是两小时。他知道我们每一道手续要走多久,也知道等命令落下来,那艘船可能只剩碎片。” 孟骁咬住牙。 “你怎么保证能救下来?” “救不下来,也得去。” 顾寒舟扣紧枪套卡扣。 “他们挂着夏国国旗。” “船上是夏国的人。” “玄枭不去,谁去?” 孟骁站在原地,没再拦。 他看着顾寒舟,又看向屏幕里那十五名被枪口压着的船员。那股关于规矩的坚持没有消失,却被更现实的倒计时顶得发疼。 贺川背起狙击枪箱,走到孟骁身侧。 “运输机到西山机场。” 孟骁转头。 贺川声音不高。 “我带高倍镜。” “海上风大。” 这句话不是劝。 是选择。 孟骁闭了闭眼,抬手抓起自己的装备包。 “我跟你们去。” 山魁回头看他,咧了下嘴。 “俺还以为你得再背两条条例。” 孟骁瞪过去。 “闭嘴。” 白鸦的声音从主控台传来。 “坐标出来了!” “东经一百二十七码,北纬二十九度。货轮正在向外海偏航,距最近可用机场四百公里。” 顾寒舟拿起通讯器。 他没有拨霍承钧。 也没有拨霍青棠。 通讯接通后,霍承川低沉的声音传来。 “阿野?” 顾寒舟朝基地出口走去。 “大伯,我要一架中型军用运输机。” 霍承川停顿半秒。 “任务批复呢?” “没有。” “目的地?” “西山机场,立刻起飞。” 第108章 越界出击的狂徒 霍承川的声音沉下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寒舟推开基地厚重的气密门。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 “规矩我来背。” 通讯里沉默了两秒。 霍承川只说: “十五分钟,机场见。” 顾寒舟挂断通讯。 七个人已在他身后列成一线。 他回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玄枭第一准则。” 顾寒舟抬手压住腰间枪柄。 “将在外,不请示。” 半小时后,运输机撞进万米高空的雷暴层。 机身剧烈颠簸,舱壁不断传来沉闷震响。红色警示灯在机舱内明灭,像一只反复睁开的眼。 尾门缓缓下降。 狂风卷着冷雨灌进来,瞬间拍湿了地板。下方没有陆地,只有翻涌的漆黑海面。闪电撕开云层时,浪头一层层掀起,像无数张朝天空张开的嘴。 孟骁蹲在座位旁,检查主伞锁扣。 他手指很稳。 可拉紧胸前固定带时,指节还是绷了一下。 贺川坐在另一侧,狙击枪拆成组件,固定在防水枪箱中。他先摸过备用弹匣,又把夜视仪贴在战术头盔边缘。 沉星靠着舱壁,早已扣好伞具。 他没有看舱门外。 只低头擦干瞄具边缘沾上的水。 山魁把降落伞背带往肩上一提,宽阔的背脊几乎撑满了作战服。 “这飞机晃得跟拖拉机似的。” 孟骁抬头瞪他。 “少说话,检查你的副伞。” 山魁咧了下嘴。 “俺查三遍了。” “那就查第四遍。” “你这人是真能念叨。” 秦疏影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正把薄刃一片片收进袖口暗袋。风从她侧脸擦过去,吹乱额前碎发,她抬手压住头盔边缘。 镜妖则蹲在武器箱前,取出一枚微型破窗器,塞进腕部固定套。 “货轮甲板有多少人?” 顾寒舟站在尾门前,没有回头。 耳机里响起白鸦的声音,键盘敲击密得发紧。 “直播信号已经被我切断一半。剩下的回传源还在跳,货轮左舷中段确认有爆炸装置。” “甲板热源二十七个,船桥八个,货舱入口六个。” 唐小满的声音跟着挤进频道。 “船体吃水异常,左舷压舱区至少埋了两组炸药。裴鸢把引爆线路拆开了,主控可能不在他手里。” 顾寒舟抬起腕表。 倒计时还有四十三分钟。 “船长和人质位置。” 白鸦迅速答道: “原本在甲板东侧,现在被转移了。热成像受到暴雨干扰,我只能确认他们还活着。” 顾寒舟看向舱外。 远处云层下,一点模糊的灯火在海面上起伏。 那是被劫持的货轮。 它被暴雨压得像一座随时会沉下去的钢铁孤岛。 孟骁起身,扣紧头盔。 “组长,公海强降,目标船上还有炸弹。没有海军协同,没有火力掩护,甚至没有撤离舰艇。” 顾寒舟转过脸。 孟骁迎着他的视线,没有退。 “你准备怎么打?” “斩首。” 孟骁眉头压紧。 “太粗。” “时间不够细。” 顾寒舟抬手,接过沉星递来的夜视仪。 他戴上目镜,镜片亮起幽绿冷光。 下方海面被拉近。 巨轮在浪中摇摆,甲板上的持枪者来回奔跑。几个火力点架在集装箱后,枪口压着舱门和船桥。 “沉星,贺川。” 两人同时抬头。 “外围火力点。” 贺川问: “先打人,还是先打灯?” 顾寒舟盯着夜视画面。 “先断眼睛。” 贺川点头。 “明白。” “镜妖。” 镜妖拉紧腕部装备。 “我在。” “从船尾进内舱,控制室归你。” 镜妖轻轻拍了下腰侧枪套。 “船桥那几个,留活口吗?” “能留就留。” “懂了。” 顾寒舟视线转向山魁和孟骁。 “你们从正面上甲板,破开货舱入口,别让他们靠近左舷。” 山魁抬起下巴。 “俺开路。” 孟骁沉声道: “炸药怎么处理?” “白鸦和唐小满远程接线。” 唐小满立刻开口: “我们只能给你们争窗口!货轮内部线路被海水和电磁干扰压得厉害,拆错一根,整条船都得响。” 孟骁看向顾寒舟。 “那人质呢?” 顾寒舟说: “我带秦疏影进船桥。” 秦疏影起身,扣住伞带。 “你确定让我跟?” 顾寒舟看着她。 “你不敢?” 秦疏影手指停在刀柄上。 “我只是不想拖你后腿。” “那就别拖。” 这句话很短。 秦疏影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抬手拉下面罩,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 机舱又是一震。 尾门彻底打开。 风雨像一面墙,狠狠撞进来。所有人身上的作战服都被扯得猎猎作响,脚下地板不断积水。 白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老大,货轮距离你们八码。风速超标,偏航角很大。” 唐小满紧跟着喊: “顾组长,船桥西侧有两名哨兵在移动。别正面落甲板,会被打成筛子!” 顾寒舟朝下看了一眼。 舱门外是无边无际的黑。 黑海。 黑云。 黑雨。 人掉下去,连个影子都留不住。 孟骁走到他身边,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组长,你先等一下。伞绳我再帮你过一遍。” 顾寒舟抬手挡开他。 “管好你自己。” 孟骁还想开口。 顾寒舟已经一步踏到舱门边缘。 狂风灌进衣领,战术目镜里的货轮灯火晃成一片扭曲的绿影。 他抬起手。 “玄枭第一准则。” 所有人站直。 山魁握紧伞带。 贺川将枪箱固定到胸前。 镜妖收起笑,秦疏影压低身体,孟骁的目光沉了下去。 顾寒舟看着那艘挂着夏国旗帜的货轮。 “人在旗在。” 他没有等回应。 下一刻,顾寒舟纵身跃出运输机。 黑色身影瞬间被暴雨吞没。 孟骁站在舱门边,胸口猛地一沉。 他只看见顾寒舟的伞包在夜空里划出一道短暂弧线,随后消失在云层下方。 山魁第一个冲上来。 “俺去了!” 他吼完,紧跟着跳下。 贺川、沉星、镜妖、秦疏影,依次跃入暴雨。 孟骁站到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机舱。 没有命令。 没有退路。 只有耳机里白鸦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四十分钟。 孟骁咬住牙,向前一步。 身体脱离机舱的瞬间,狂风猛地拽住他。 夜视仪自动亮起。 幽绿画面中,那艘被劫持的巨大货轮正在海浪里剧烈摇晃。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持枪武装分子来回奔走。 货轮上空,七道伞影撕开暴雨。 跨国首战,瞬间打响。 三章送上! 第109章 公海甲板的绞肉机 伞绳被刀割断时,甲板还在三十米下方摇晃。 顾寒舟第一个落在集装箱顶。 砰! 黑色作战靴砸上湿滑钢板,他借势翻滚,肩背贴着箱顶滑出半圈。雨水被身体撞开,耳边全是风声和海浪拍船的闷响。 秦疏影紧跟着落下。 她没有停,落地的瞬间抽刀,整个人贴着箱沿翻下去。两名武装分子刚抬枪,她的刀背已经砸上其中一人的腕骨。 船桥方向,灯光忽然炸开。 沉星的枪响被雷声盖住。 贺川的第二枪接上,甲板上两盏探照灯同时熄灭。失去强光后,暴雨里的货轮像被人一把按进了黑水里。 “敌袭!” “在上面!打下来!” 甲板上的武装分子乱成一团。 枪口朝集装箱顶端抬起,火线在雨幕里乱扫。子弹打在箱壁上,铁皮被凿出一串串凹坑,火星刚冒出就被雨水浇灭。 顾寒舟半跪在箱顶,枪口向下压。 “开口。” 贺川在频道里答: “左舷两挺轻机枪。” “断。” 两声枪响几乎贴着落下。 左舷集装箱后方,两个机枪手同时栽倒,弹链从枪膛里甩出半截。 孟骁落在另一组集装箱之间。 他砸得很重,膝盖一屈,右肩撞上箱壁。可他很快稳住,抬枪点射,连续压倒三名试图靠近货舱入口的武装分子。 “山魁,跟我推进!” 山魁从天上砸下来,落点比他粗暴得多。 轰的一声,集装箱顶板被踩得向下凹了一块。他背着轻机枪,翻身跳下,双脚踩进甲板积水里。 “俺来了!” 孟骁回头骂道: “别喊,压低!” 山魁抹了把脸上的雨。 “枪都响成这样了,你还怕俺嗓门大?” “听命令!” “行,听你的。” 话音落下,山魁端起轻机枪,枪托抵进肩窝,直接对准船桥下方的火力点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在暴雨里撕开一条亮线。 正要冲出的四名武装分子被打得贴回掩体,箱壁碎屑和血水一同飞溅。有人拖着同伴往后退,脚下一滑,摔进甲板积水里。 孟骁皱紧眉。 “短点射!你这么打会空仓!” 山魁边换角度边吼: “俺不空,你往前!” “我不需要你教。” “那你倒是快点!” 孟骁咬住牙,身体压低,沿着右侧箱列向货舱入口突进。 他的动作标准到近乎教科书。 枪口先行,肩贴掩体,脚步只踩箱壁阴影。每推进五码,他都会停半秒,确认左右夹角,再用短点射清掉下一处威胁。 这才是他熟悉的战场。 不是山魁那种顶着枪线往前冲的野路子。 “右前方两人。” 贺川的提醒传来。 孟骁没有回话,枪口已经转过去。 砰!砰! 两名武装分子从货柜夹缝里冲出,一个胸口中弹倒地,另一个被打穿肩膀,枪脱手砸进水里。 孟骁向前一步。 靴底踩过一片碎玻璃。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淌,夜视画面里,货舱入口已经只剩八码。 山魁在左侧压着火。 “孟骁,别钻太深!” 孟骁贴着箱壁,冷声道: “你管好火力。” “那缝里不对劲!” “我看过了。” “你没看见线!” 孟骁脚步一顿。 可已经晚了。 靴底落下时,脚边传来极轻的一声。 咔哒。 那声音被雨声和枪声埋住,却像一枚钉子扎进孟骁耳膜。 他低头。 集装箱夹缝里,一根极细的透明引线被他脚踝擦过。线头连着箱底磁吸装置,装置上的红点在雨水里闪了一下。 诡雷。 孟骁的后颈汗毛一下竖起。 “我踩雷了!” 频道里瞬间一静。 顾寒舟的声音压下来: “别动。” 孟骁僵在原地,枪口还对着前方。 两名武装分子发现他停住,立刻从货舱口探身扫射。 子弹打在他身侧箱壁上,铁屑崩到脸颊,划出一道热辣的口子。 孟骁没有躲。 他不能躲。 只要身体重量再偏半寸,脚下的触发器就会彻底起爆。 山魁的机枪声骤然加密。 “都给俺也去趴下!” 哒哒哒哒! 货舱口的火力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孟骁咬牙道: “山魁,别过来!” 山魁从左侧箱列后探出半个身子。 “你说啥?” “别过来!这是触发雷,范围不明!” “那你咋办?” “我自己拆。” 孟骁左手慢慢摸向腰间拆雷钳,动作一点点放轻。雨水顺着手套往下滴,他能听见自己耳机里的倒计时声,也能听见脚下装置内细微的电流嗡鸣。 白鸦急声切入: “别碰!热成像显示那不是单雷,是破片罐加压发触发,线一断就炸!” 孟骁手停住。 唐小满声音发紧: “它读的是压力变化!你现在抬脚,整片夹缝都得飞!” 孟骁喉结滚动。 “那就告诉我怎么卸。” 白鸦沉默半秒。 “没有时间。” 周围枪声忽然变得很远。 孟骁盯着脚边红点,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这些佣兵更懂规矩,更懂战场。他看不上山魁那种拿命换机会的打法,也不认同顾寒舟那句时间不够细。 可现在,真正把他钉在原地的,不是敌人的枪。 是他没有看见的一根线。 山魁的声音忽然在旁边炸开。 “趴下!” 孟骁猛地抬头。 那个巨大的身影从左侧雨幕里冲出,肩上还挂着轻机枪,整个人像一辆失控的装甲车,踩着积水朝他撞来。 孟骁脸色变了。 “山魁!滚回去!” “滚你大爷!” 山魁怒吼着冲到近前,左臂横扫,狠狠撞在孟骁胸口。 砰! 孟骁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砸上另一侧集装箱,枪脱手滑进水里。他眼前一黑,耳机里全是刺耳杂音。 山魁的脚取代了他的位置。 红点骤亮。 顾寒舟的声音在频道里沉下去: “山魁!” 轰! 爆炸从集装箱夹缝里炸开。 冲击波像一只无形巨拳,狠狠砸在甲板上。雨水被掀成白色水雾,铁皮碎片、螺栓、破片罐里的钢珠一起向外喷射。 孟骁被气浪推得又滚出数米,后背撞上舱口边缘,胸腔里像被塞进一块铁。 他抬起头。 山魁半跪在爆炸中心外侧。 厚重防弹背心上嵌满破片,左臂作战服被撕开,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一滴滴砸进甲板积水里。几枚钢珠扎在他颈侧边缘,差一点就越过护颈。 孟骁的嘴唇动了动。 “山魁……” 山魁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喊啥,俺还没死。” 他单手抓起轻机枪,右手一拉枪机,枪口重新抬向货舱入口。 “都给俺压住!” 机枪再次咆哮。 那个血肉模糊的巨汉,单膝跪在雨里,像一堵被炸裂却仍不肯倒下的墙。 孟骁撑着甲板坐起。 他看着山魁背影,眼底那点正规军的骄傲,被爆炸声碾得粉碎。 远处海面,暴雨里忽然亮起几道白色浪线。 顾寒舟抬起目镜。 夜视画面中,裴鸢的武装快艇从黑海里钻出,艇首两侧,狰狞的鱼雷发射管正缓缓升起。 开启爆更模式,催更帮忙点点,我的老北鼻们! 第110章 背靠背的明暗杀机 控制室的灯闪了一下。 镜妖贴在门外,耳机里全是甲板传来的枪声。暴雨拍着船体,整艘货轮都在震。 门缝下渗出一线昏黄灯光。 她抬手压住耳机。 “白鸦,里面。” 白鸦的声音夹着电流声。 “十五名船员,全绑着炸弹背心。控制室有七个武装分子,头目在主控台前。秦疏影已进通风管。” 镜妖垂眼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的医护制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侧,手腕还缠着一截被扯断的束带。袖口下方,一根极细的毒针贴着皮肤。 “头目有引爆器?” “右手,黑色遥控器。信号和人质背心没完全同步,猜测是分组起爆。” 镜妖轻声道: “猜测不值钱。” 白鸦敲了几下键盘。 “那就给我十秒。我正在摸他的控制频段。” 控制室内忽然传来暴躁的骂声。 “甲板怎么回事?” “回答我!” 对讲机里只有杂音。 头目一脚踹翻椅子,枪口扫向被绑在墙边的船员。十五个人挤在一起,身上都套着黑色背心。红灯随着船体晃动,一明一灭。 船长额角淌着血,嘴里塞着布团,仍死死盯着那名头目。 头目走过去,揪住他的头发。 “你的同胞来了。” 他把对讲机贴到船长耳边。 “听见没有?他们在外面送死。” 船长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头目抬手就要砸下去。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砰! 所有人转头。 镜妖跌进门内,脚下不稳,肩膀重重撞上门框。她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双手举在胸前,像被枪声吓坏了。 两名武装分子立刻围上去。 “谁让你进来的?” 镜妖哆嗦着开口。 “我……我是船上的医护。” “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人跳船,他们在打……他们快进来了。” 头目盯着她,没立刻相信。 “你从哪边过来的?” 镜妖眼睫颤了颤,朝身后指去。 “医务间。” “医务间在右舷。” 头目抬起枪。 “你从船尾进来的。” 镜妖愣住,嘴唇动了动。 “我跑乱了。” “跑乱了?” 头目朝手下偏了偏头。 一名武装分子上前,粗暴地抓住镜妖手臂,准备把她按到墙上搜身。 镜妖没有挣扎。 她甚至缩了缩肩膀。 头目盯着她湿透的制服,脸上的怀疑慢慢变成轻蔑。他把枪口垂下,朝她走近。 “小医生,别怕。” 他抬手,想碰她的脸。 “告诉我,外面来了多少人?” 镜妖抬起头。 方才那点惊惶从她眼底退得干干净净。 “够杀你们。” 头目动作一顿。 镜妖的右手从袖中翻出。 一点乌芒贴上他的颈侧。 噗。 毒针刺入皮肉。 头目眼睛睁大,右手猛地去抓遥控器。镜妖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另一只手从他掌中夺走黑色引爆器。 同一刻,控制室上方的通风栅栏无声落下。 秦疏影倒挂在管口,双手反握短刃。 她没有停。 身体直直坠下。 两名架着轻机枪的武装分子刚抬头,刀刃已借着下坠力道掠过他们颈侧。两人手里的枪还没端稳,便一前一后撞上控制台。 枪声炸响。 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有埋伏!” “杀了她们!” 镜妖拽着头目挡住第一轮火线,身体向右侧翻滚。秦疏影落地后没有站直,借着倒下的椅子滑向左边。 两人背向而行。 砰!砰! 镜妖抬枪,击倒扑向船员的一名武装分子。 秦疏影的子弹从另一侧穿过控制台边缘,打碎了正要按下备用按钮的手掌。那人惨叫着缩回去,下一发子弹已钉进他眉心。 “左边两个。” 镜妖换弹匣。 “你右边也有。” 秦疏影没有回头,抓起地上的灭火器砸向玻璃隔断。 哗啦! 碎玻璃泼开。 藏在隔断后的枪手刚露出半张脸,镜妖抬手两枪,直接把人压回阴影。 最后一名武装分子躲在主控台后,枪口抖得厉害。 他看见头目倒在地上,脖颈边已经泛起一片乌青。又看见两名同伴压着伤口翻滚,控制室地面到处是散落的枪械和碎玻璃。 五秒。 六名暴徒全倒了。 他咬住牙,枪口忽然转向墙边的船员。 “都别动!” 船长猛地挣动起来。 镜妖和秦疏影同时停下。 枪手喘着粗气,后背紧紧贴住控制台。 “把枪扔了!” 镜妖看着他。 “你敢开?” “我为什么不敢!” “你手里那把枪,弹匣只剩两发。” 枪手脸色一变。 镜妖抬了抬下巴。 “你刚才扫得太急,打空了半梭。” “闭嘴!” 枪手的手指发颤。 他看向被绑住的船员,又看向控制室外。 “甲板还有我们的人!” 秦疏影靠着破碎隔断,短刃垂在掌中。 “你等得到吗?” 枪手咬牙道: “裴先生不会放过你们!” 镜妖笑了。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这句话像刀子扎进对方心里。 枪手的呼吸乱了。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船长猛地用肩膀撞向旁边的船员。两人带着椅子翻倒,枪口被迫偏开。 砰! 子弹打在天花板上。 秦疏影已从碎玻璃间穿过。 她一脚踢开枪口,手肘砸在那人腕骨上。手枪落地,镜妖抬脚踢远。秦疏影反手将短刃抵住对方咽喉。 “炸弹密码。” 枪手牙关打颤。 “我不知道。” 镜妖走到他面前,晃了晃夺来的引爆器。 “那你头目为什么只带这个?” 枪手闭上嘴。 镜妖蹲下,伸手从他胸前口袋摸出一张防水卡片。 卡片背后,写着一串分组编码。 白鸦的声音立刻响起。 “拿近镜头。” 镜妖把卡片对准腕表。 白鸦沉默两秒。 “找到了。背心是近距无线控制,主频和这张卡对应。给我三秒。” 控制室里只剩船员急促的呼吸声。 唐小满在频道里喊: “白鸦,甲板那边快艇已经接近射程了!” “别催。” 白鸦声音发沉。 “一。” “二。” “三。” 十五件炸弹背心上的红灯,同时熄灭。 船长愣了愣,胸口一下塌下去。 镜妖收起引爆器,拔出短刃割开他手上的束带。 “能走吗?” 船长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声音嘶哑。 “能。” “带人去左侧通道。” “你们呢?” 秦疏影弯腰捡起一把满弹匣的步枪。 “守门。” 船长看着两人。 她们站在闪烁的控制室中央,身后是主控台,前方是通往甲板的舱门。没有谁去问对方能不能守住。 船长咬牙点头。 “夏国货轮,不会丢下你们。” “快走。” 船员陆续起身,互相扶着穿过控制室。 第111章 双轨死神 秦疏影站到门左。 镜妖站到门右。 两人背靠着背,视线分别锁住两条通道。 镜妖甩掉针尖上的血。 “身法不错嘛,替补。” 秦疏影反手入鞘。 “你演戏的骚味也挺重。” 舱外传来急促脚步。 两人同时抬枪。 货轮最高处的吊机横梁上,积水正顺着钢架往下淌。 沉星伏在最前端,身体被安全索扣在横梁边缘。狂风几次想把他从枪后掀开,肩背却始终压得很低。 十米外,贺川半跪在另一座吊机平台。 两人的狙击枪都架在湿冷钢板上。 海面起伏得厉害。 远处那几艘武装快艇借着浪头逼近,艇首一次次抬高,又重重砸回水里。白色浪墙撞碎在船身两侧,发动机轰鸣穿过暴雨,像野兽贴着海面咆哮。 顾寒舟的声音切入频道。 “沉星,贺川。” 贺川按住耳机。 “看着。” “鱼雷管升起来了。” 沉星没有出声。 他右眼贴着瞄具,准星越过层层雨幕,落在最前方那艘快艇上。 船体在晃。 货轮也在晃。 风从右侧横切,雨滴不断砸上镜片。热成像被海水和引擎热浪搅得一片模糊,艇上的人影时隐时现。 白鸦的声音绷得很紧。 “距离一千七码,横风八码每秒。快艇航速四十节,浪高超过三米,你们的射击窗口不会超过一秒!” 贺川抬起手,擦掉瞄具边缘的水。 “够了。” 甲板上,孟骁扶着受伤的山魁退进集装箱阴影。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海,脸色沉得厉害。 “他们真敢在这个距离发射?” 顾寒舟站在船桥外侧,枪口压住下方通道。 “他们不是来吓人。” 唐小满在频道里飞快说道: “微型鱼雷的航程够!货轮左舷压舱区已经有炸药,鱼雷只要打中船底,船体裂口和内部爆炸会一起发生!” 孟骁咬住牙。 “沉星他们看得见吗?” 白鸦没有回答。 他把卫星画面连切数次,仍无法给出稳定射击参数。 风速在变。 海浪在变。 连快艇的上下幅度都没有规律。 这种目标,单人狙击根本无法计算。 远海,一艘更大的指挥艇藏在雨幕深处。 裴鸢站在驾驶舱内,面前的监控画面不断跳雪花。货轮甲板上的火力点一个个熄灭,控制室信号也彻底断开。 他一把砸碎手边的平板。 碎片划过指节,血很快混进雨水。 舱内的人没人敢动。 裴鸢盯着那艘货轮,声音发哑。 “人质呢?” 通讯员低头听了片刻。 “控制室失守,船员炸弹全部离线。” 裴鸢的手停在半空。 “甲板呢?” “突击队还在抵抗,但货舱入口被压住了。” 裴鸢转过身。 “那就沉船。” 通讯员抬头。 “裴先生,船上还有我们的人。” 裴鸢一脚踹翻座椅。 “死了就再招!” 他指向监控里的货轮。 “把鱼雷全放出去。我要让顾寒舟看着他们沉下去!” 命令传出。 最前方两艘快艇同时转向。 艇首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黑洞洞的微型鱼雷发射管缓缓抬升。金属外壳在暴雨里泛出暗沉水光,发射口直指货轮左舷。 吊机上,沉星的手指离开扳机。 他偏过头。 贺川也正朝他看过来。 两人之间隔着十米风雨。 没有人开口。 沉星抬起两根手指,朝最前方快艇比了一下,又压低掌心。 贺川看懂了。 驾驶员。 先断快艇的方向。 贺川左手抬起,食指朝右划过,随后握拳。 沉星的视线重新落回瞄具。 发射管。 等它露出来。 手语结束。 两人同时调整呼吸。 贺川瞄具里的驾驶舱玻璃被暴雨打得一片发亮。驾驶员戴着头盔,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快艇正借一排巨浪向前冲刺。 贺川没有急着开枪。 快艇冲上浪峰时,艇身高高扬起。 驾驶舱短暂露出完整侧面。 他食指压下。 砰! 大口径子弹撕开风雨。 驾驶舱防弹玻璃中央炸开一团白雾,紧接着整面玻璃碎成蛛网。驾驶员的身体向后砸去,双手从方向盘上滑开。 快艇失去控制。 艇首猛地偏向左边,斜着撞进一道巨浪。船身被浪头掀起,右侧的鱼雷发射管完全暴露在雨幕中。 就是这一瞬。 沉星扣下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比雷声更闷。 穿甲燃烧弹穿过雨线,撞进尚未发射的鱼雷前端。 没有偏差。 没有停顿。 那枚子弹击穿外壳,正中引信位置。 远海先亮起一点刺目的火。 紧接着,整艘快艇像被从内部撕开。 轰——! 火球猛地膨胀。 鱼雷、燃油、弹药和破碎钢板一同炸向半空。十米高的水柱从火光下冲起,暴雨被蒸成大片白雾,海面像被砸开一个沸腾的窟窿。 甲板上的人都被那团强光逼得偏开脸。 孟骁扶住集装箱边缘,望着远处翻滚的火海,半晌没说出话。 山魁咳出一口血水。 “这俩小子,配得挺邪门。” 孟骁没有反驳。 他看得很清楚。 贺川那一枪不是为了杀人。 沉星那一枪也不是为了打船。 一人破开目标。 一人点燃死局。 中间没有半句交流,却连零点一秒的间隙都没放过。 指挥艇内,裴鸢冲到舷窗边。 海面上只剩燃烧的残片和不断落下的黑色碎屑。 他嘴唇发抖。 “第二艇!” 通讯员没敢抬头。 “第二艇已经转向撤离。” “谁准他们撤的!” “他们说……货轮上有两名狙击手,继续靠近就是送死。” 裴鸢抓起通讯器,狠狠砸向玻璃。 舱内只剩仪器报警的尖响。 吊机横梁上,贺川缓缓放下狙击枪。 雨水从他额前流下,滑过下颌。 他看向对面的沉星。 沉星已经拉开枪栓,退出空弹壳,又压入一枚新弹。 贺川扯了扯嘴角。 “你慢了半拍。” 沉星抬起枪口,重新锁住海面。 “你也没快。” 远处剩下的快艇掉头逃入暴雨。 顾寒舟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货轮外部威胁解除。” 沉星没有回应。 他透过瞄具,看见指挥艇的轮廓正在雨幕尽头缓缓后退。 那艘船没有靠近。 却始终没有消失。 贺川也重新趴回枪后。 两支狙击枪隔着风雨,继续压着同一个方向。 第112章 一把刀的两个面 沉星的准星还压着海面。 雨势却先停了。 最后一阵风从货轮上空掠过,扯散了厚重云层。天边露出一线灰白,海面上的火光被浪头拍碎,只剩零星残片浮浮沉沉。 指挥艇终于调头。 它拖着一道长长的白浪,消失在晨雾尽头。 贺川从瞄具后抬起脸,抹去镜片上的水。 “跑了。” 沉星退出枪膛里的子弹。 “跑不远。” 顾寒舟的声音传进频道。 “不用追。” 贺川朝甲板下方望去。 “就这么放裴鸢走?” “他会回头。” 顾寒舟站在船桥外,湿透的风衣贴着肩背。他把格洛克插回枪套,枪套卡扣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欠的账,一笔都逃不了。” 甲板上安静下来。 枪声停了。 暴徒横七竖八倒在集装箱和舱门之间,积水混着血迹,一路流进排水槽。被解救的船员从控制室出来,彼此搀着走向甲板。 船长走在最前面。 他身上还套着那件失效的炸弹背心,手里攥着半截断开的束带。等他踏上甲板,看见桅杆上仍在飘动的旗帜,脚步停了很久。 山魁坐在货舱入口旁。 轻机枪横在腿上,左臂的作战服被炸得破烂不堪。血顺着小臂往下淌,落进脚边的水里。 孟骁蹲在他面前,撕开自己的急救包。 山魁低头看他。 “你这脸,跟吃了炮仗似的。” 孟骁没理。 他先用剪刀剪开山魁袖子,又取出止血敷料,压在伤口上。 山魁手臂一紧。 “轻点。” “忍着。” “你刚才踩雷时,俺也没嫌你麻烦。” 孟骁抬头。 “我没求你过来。” 山魁咧嘴。 “俺也没问。” 孟骁手上动作顿住。 山魁右手拎起轻机枪,想把它放到旁边。孟骁先一步按住枪身,替他卸下弹链。 “别乱动。” “俺这点伤不算啥。” “破片离颈动脉不到两寸。” “那不就是没挨着。” 孟骁额角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 山魁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你还会急?” 孟骁没接这句。 他把绷带一圈圈缠上去,力道很稳。缠到最后,他按住固定扣,声音压得很低。 “这枪,我替你记下了。” 山魁没听清。 “啥枪?” 孟骁抬眼,盯着他。 “以后我救你一次。” 山魁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看着孟骁,右手抬了抬,想拍他肩膀,又嫌手上全是血,只能在半空停住。 “俺等着。” 孟骁把急救剪收回包里。 “你最好别给我机会。” 不远处战后抵达的唐小满蹲在一只防水设备箱前。 她的平板屏幕上还滚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敌方指挥艇正在远离,残余通讯链路却仍被白鸦钉在屏幕中央。 白鸦坐在船桥台阶上,后背靠着舱壁,手里的冰咖啡早被雨水灌满。他没喝,只盯着腕表投出的虚拟键盘。 唐小满看着那串代码,半天没说话。 白鸦偏头。 “看够了?” “你五分钟瘫痪了他们整个指挥网。” “六分十三秒。” 唐小满一怔。 白鸦抬起腕表。 “前面四十秒在找他们的卫星跳板,后面三十三秒处理人质背心频段。别把我的工时算短了。” 唐小满鼓了鼓脸。 “我又没说你慢。” “那你蹲这儿干什么?” 唐小满盯着屏幕。 “我本来以为,你只会把人关在系统外面。” 白鸦吸了口空吸管,没吸到东西,皱了下眉。 “不然呢?” “可你刚才没关门。” 唐小满指向那片被截获的通讯记录。 “你放他们的指挥节点继续传输,再顺着他们的命令链,把所有备用频道一起锁死。” 白鸦沉默两秒。 “基础陷阱。” “这叫基础?” “你现在不会?” 唐小满抿住嘴。 白鸦把腕表投影转向她。 “不会就学。” 唐小满望着那段不断跳动的逻辑链,手指悬在自己的微型键盘上。 “你肯教?” “不教你还得乱敲。” “程砚。” “嗯?” 唐小满深吸一口气。 “师父牛逼。” 白鸦手指一滑,差点把腕表摔进水里。 他盯着唐小满。 “你叫我什么?” 唐小满立刻低头敲键盘。 “没听见算了。” 白鸦把空咖啡杯放到一旁,嘴角压了几次,还是没压住。 “再叫一次。” “做梦。” “你刚才明明叫了。” “那是海风太大,你幻听。” 镜妖从控制室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摘下湿透的医护帽,露出原本的脸。 “小丫头,拜师礼呢?” 唐小满抬头。 “你管得着?” 镜妖笑了。 “行,牙挺利。” 秦疏影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缴获的步枪。她经过镜妖身边时,抬脚踢开一把落在水里的手枪。 镜妖侧过脸。 “替补,刚才那枪不错。” “你毒针慢了。” “那头目不是照样倒了?” “我不喜欢等毒发。” 镜妖看着她。 “你这脾气,适合跟孟骁搭档。” 秦疏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孟骁正替山魁整理装备,山魁则单手去够掉在地上的弹匣。两人嘴上还在互相嫌弃,动作却都没停。 秦疏影收回目光。 “我不想找死。” 镜妖轻轻拍了拍她肩。 “放心,玄枭现在没人舍得让你死。” 秦疏影身体微僵。 她没甩开那只手。 船桥上方,沉星和贺川卸下安全索,带着狙击枪从吊机下来。 贺川落地后,先看见山魁的伤。 “还能动?” 山魁抬起下巴。 “能。” 贺川把备用急救包扔过去。 “那就别死。” 山魁接住急救包,瞪着他。 “你这叫关心人?” 贺川没再搭理,径直走向沉星。 沉星把两枚空弹壳放进收纳袋。 贺川看了一眼。 “留着?” “记录风速。” “你不是靠感觉打的?” 沉星抬头。 “你才靠感觉。” 贺川扯了下嘴角。 “下次快艇再来,驾驶员归我。” “你打得中再说。” 两人擦肩而过。 却把彼此的狙击枪放在了同一只装备箱旁。 顾寒舟踩着甲板积水,走到众人面前。 八个人先后停下动作。 海平面泛起鱼肚白。 那层微光越过翻卷的云,落在货轮甲板,也落在每个人湿透的作战服上。 顾寒舟的视线从白鸦、唐小满、镜妖、秦疏影身上掠过,又落到贺川、沉星、孟骁和山魁脸上。 他们来自不同地方。 有人习惯遵守命令,有人习惯撕开规矩。 有人擅长躲进阴影,有人只会顶着火线往前走。 这场仗前,他们还在彼此提防。 现在,孟骁的绷带缠在山魁手臂上。 唐小满的键盘与白鸦的终端连在一起。 镜妖和秦疏影守过同一扇门。 贺川与沉星的枪口压过同一片海。 顾寒舟开口。 “这一战,谁觉得自己拖了后腿?” 没人回答。 山魁先咳了一声。 “俺差点炸成筛子。” 孟骁立刻皱眉。 “闭嘴。” 顾寒舟看着山魁。 “你挡住了爆炸。” 又看向孟骁。 “你守住了货舱。” 他转向其余人。 “人质安全,货轮还在,敌方指挥网瘫痪,外部火力清除。” “任务完成。” 白鸦抬起头。 唐小满握紧键盘。 顾寒舟的声音不高。 “玄枭不是谁的旧部。” “也不是谁的试验场。” “从今天起,背后交给身边的人。” 孟骁站直身体。 他看着顾寒舟,抬手敬礼。 山魁愣了一下,也想抬手,却被孟骁一把按住伤臂。 “你别乱动。” 山魁咧嘴。 “俺用右手。” 他笨拙地抬起右臂。 贺川、沉星、镜妖、秦疏影、白鸦和唐小满,也依次站直。 八只手抬起。 顾寒舟看着他们,抬手回礼。 远海之外,裴鸢的指挥艇冲进晨雾。 驾驶舱内,通讯员把最新战报放到桌上。 甲板部队,全灭。 控制室失守。 人质获救。 鱼雷艇损毁。 裴鸢盯着那几行字,手里的平板被他砸向监控墙。 屏幕碎裂。 整间舱室没有人敢出声。 货轮上,顾寒舟转过身,望向晨光铺开的海面。 “玄枭成了。” 他按住耳机。 “清理战场,回家。” 顾寒舟停了停。 “下一站,轮到我们去扒他的皮了。” 第113章 甲板上的铅封 “清理战场,回家。” 顾寒舟的话刚落,船桥上的船长便扶着栏杆走了过来。 他脸色仍旧很差,额角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皱。身后十五名船员互相搀着,衣服上沾满泥水和血污。 “顾组长,救援坐标已经发出,附近巡逻舰两小时后接应。” “不撤。” 船长一愣。 “什么?” 顾寒舟站在甲板中央,目光扫过散乱的集装箱和横倒的枪械。 “十五个人,逐个核身。” 孟骁立刻起身。 “是。” 他刚走出两步,山魁也想撑着箱壁站起来。 “俺也去帮忙。” 孟骁按住他的肩。 “你别动。” 山魁低头看他。 “俺就胳膊破了点皮。” 孟骁拆开新的止血敷料,没抬头。 “破片留在肉里,乱动什么?” “那船员咋核?” “我来。” 山魁还要伸手去够轻机枪,孟骁一把将枪拖远。 “老实坐着。” 山魁咧嘴。 “你这口气,跟老妈子挺像。” 孟骁手上力道重了半分。 山魁肩膀一抽,额头冒出冷汗。 “嘶,轻点!” “别喊。” 孟骁把纱布压在伤口上,声音又硬又快。 “你别动。我不是心疼你,我是怕你血流到证物上。” 山魁愣住。 不远处,镜妖靠在控制室门边,听见这句话,抬手碰了碰秦疏影的手肘。 “这俩莽夫,学会拐弯说话了。” 秦疏影检查步枪枪膛。 “他拐得不太成功。” 唐小满抱着平板从船桥下来,正好听见,忍不住往孟骁那边看。 “孟队长,你脸怎么红了?” 孟骁抬头。 “唐小满,干活。” “哦。” 唐小满缩了缩脖子,快步跑到白鸦身边。 白鸦坐在一只防水设备箱上,腕表投影里滚着货轮的内部清单。他接入船载系统后,眉头一直没松开。 “船长。” 船长回过头。 “货物清单是谁保管?” “主副两份。电子版在船桥终端,纸质版锁在我办公室。” “冷链货柜有几只?” 船长想了想。 “六只。三只医用冷藏设备,两只海产品样本,还有一只高精度元件的恒温箱。” 白鸦手指划过屏幕。 “不对。” 船长脚步停下。 “哪里不对?” 白鸦把投影拉大。 “系统登记六只,甲板实际七只。” 唐小满凑过去,手指点向货柜区最深处。 “最里面那只,编号被重新喷过漆。” 船长脸色变了。 “不可能。货柜上船前,我亲自验过封。” 顾寒舟走了过来。 “带路。” 船长没有犹豫,带着顾寒舟穿过堆叠的集装箱。 贺川和沉星一左一右散开,枪口压住周围。镜妖、秦疏影留在后方,继续看守俘虏和缴获装备。 孟骁替山魁固定好绷带,也拎起步枪跟上。 山魁坐在原地,冲着他的背影喊。 “俺也去” 孟骁头也没回。 “你负责喘气。” “俺喘得挺好。” “那就多喘几下。” 甲板最深处,那只冷链箱夹在两排货柜之间。 外壳被海水打得发亮,表面贴着医用恒温运输标识。远看没有异常,等顾寒舟走近,才发现箱门上的铅封颜色比旁边货柜暗了一截。 白鸦蹲在不远处,调出霍承钧发来的运输清单。 “二伯说,军工元件的冷链箱铅封编号是H-17到H-22。” 他抬起腕表,对准箱门。 “这一只,H-09。” 船长盯着那串编码,嘴唇发干。 “这不是沧澜的封。” 唐小满问: “会不会是他们劫船后换的箱子?” “换箱动静太大。” 顾寒舟蹲下身,没有碰货柜门。 他只盯着铅封连接处那道断口。 海风卷过来,甲板上残余的血水缓缓流进排水槽。顾寒舟伸出手指,隔着半寸距离比了一下断口方向。 孟骁皱眉。 “被人剪过?” “不是剪。” 顾寒舟说。 “原封被拔出,重新压回去。” 白鸦立刻放大画面。 铅封边缘有两道极细的挤压痕,像有人先用工具撑开,再把断面磨平。雨水冲过很多次,痕迹却没完全消掉。 唐小满小声道: “有人想把东西塞进霍承钧的货里?” 顾寒舟抬起头。 “不是塞。” 他视线落在冷链箱侧面的沧澜标记上。 “是借船洗。” 船长的脸色一下沉到底。 这艘货轮挂着夏国国旗,运的是霍承钧的尖端元件。只要这只箱子里装着违禁物,哪怕货轮安全返航,后续查验也足够把霍家、沧澜和整条运输线拖进泥潭。 对方劫船是假。 借劫船制造混乱,才是真正的后手。 顾寒舟站起身,按住耳机。 “二伯。” 霍承钧的声音很快接入,背景里还有会议桌被推开的轻响。 “我在。” “运输清单里没有H-09。” 通讯那头静了两秒。 “没有。所有铅封编号经过军工系统备案,H-09在三年前已经作废。” 顾寒舟看着冷链箱。 “有人想让这批货变脏。” 霍承钧呼吸压低。 “箱子不能开。” “我知道。” “一旦开封,证据链就会被对方反咬。货物离开原始监管状态,任何人都能说是我们栽赃。” 顾寒舟说: “现在只做外围取证。” 霍承钧沉声道: “我立刻联络海事、军工保密和沧澜法务。货轮靠港前,谁都不能碰这只箱子。” 顾寒舟没有回应。 他仍盯着那道铅封断口。 孟骁走近半步。 “那我们怎么办?原地等舰艇?” “核完人,封住甲板。” “里面要真有炸弹呢?” “所以更不能开。” 顾寒舟看向唐小满。 “测温,测振动,测电磁。所有数据本地留存,不接外网。” 唐小满点头,立刻从背包里取出探测器。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冷链箱内部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滴答。 像水珠落在金属盘上。 唐小满脚下一顿,下意识后退半步。 “里面有声音。” 孟骁抬枪。 贺川和沉星同时转向,瞄具压住箱门两侧。 船长脸色发白。 “冷链箱里不该有水。” 滴答。 又是一声。 顾寒舟抬手,压住所有人的动作。 下一刻,他直接伸出手,掌心按在冰冷的箱盖上。 第114章 手续谁来背 顾寒舟的掌心还压在箱盖上。 唐小满握着探测器,站在三步外,额头贴着湿发。 “温度低于设定值两度。” 白鸦抬起腕表。 “振动源不稳定。箱体还在往外发数据。” 顾寒舟没有松手。 “切断。” “这箱子有三条外发链路。” 白鸦手指在投影键盘上划过。 “卫星短报,船载中继,还有一条伪装成冷链温控回传的低频信号。” 孟骁站到顾寒舟侧面,枪口压着箱门。 “切了会怎样?” “不知道。” 白鸦抬头看他。 “但让它继续发,外面就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箱。” 船长脸上的伤口被海风吹得发紧。 “这艘船的卫星权限,只有船桥和公司调度能调用。” “现在多了一个人。” 顾寒舟说。 白鸦敲下第一道指令。 腕表上跳出红色提示。 外发卫星链路中断。 冷链箱侧面的绿灯闪了两次,熄灭。 他没有停。 “第二条,借船载中继出去。对方把信号藏进了货轮的气象回传包里。” 唐小满凑近半步。 “要我帮你封端口吗?” “盯着数据别乱碰。” “我没乱碰过。” 白鸦头也没抬。 “你上次说这话,主控台差点冒烟。” 唐小满鼓起脸。 “那是你设的坑太阴。” “能踩进去,说明你还不够阴。” 说话间,第二条信号被拔掉。 箱体内部那阵滴答声停了。 甲板上却没人放松。 贺川和沉星分守两侧货柜高处,瞄具压着远海。镜妖看守俘虏,秦疏影则把缴获的通讯器逐个装进防水证物袋。 顾寒舟望向白鸦。 “最后一条。” 白鸦的手停住。 “这条有点麻烦。” “说。” “它没走民用网。” 白鸦调出一串加密编号。 “借的是军用识别频段。不是我们这边的权限,却挂着夏国军方的握手格式。” 孟骁的眉头压下来。 “有人拿军用码给箱子做保险?” “或者有人想让我们以为,它有军用背景。” 顾寒舟说。 白鸦点头。 “我能切。但切断后,外部会立刻收到异常反馈。” “切。” “明白。” 最后一串代码落下。 冷链箱侧面所有指示灯一齐暗掉。 同一刻,顾寒舟耳机里爆出尖锐电流。 一个加密频道强行挤进来。 “顾寒舟。” 霍青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句却很硬。 “谁给你的权限越界空降?” “谁允许你在公海开火?” 孟骁背脊瞬间绷直。 他下意识立正,视线落在顾寒舟身上。 这不是普通问责。 玄枭刚成立,顾寒舟便绕过完整审批,调运输机强降公海,还在悬挂夏国国旗的货轮上开火。 人救回来了。 可每一项都够把行动报告压成一座山。 顾寒舟抬手,将耳机频道切到外放。 海风卷过甲板。 霍青棠继续问: “运输机起飞记录是谁批的?” “公海接战的授权依据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敌方指挥艇一旦抓住开火证据,后续外交、海事、军方协查都会被拖进去?” 顾寒舟没有辩解。 他抬起腕表,打开前置镜头。 镜头扫过甲板。 扫过被解救的十五名船员。 扫过被束缚在角落的武装分子。 扫过散落的枪械、炸弹背心和沧澜货轮舷侧的夏国国旗。 最后,镜头定在那只编号异常的冷链箱上。 顾寒舟开口。 “人活着,货在,账我背。” 频道里静了。 霍青棠显然没料到,他会把所有后果直接扛下来。 几秒后,她的声音更沉。 “你背得起吗?” “返航后,玄枭全员接受问询。” “行动轨迹、弹药消耗、敌我伤亡、空域调度、开火过程,一项都不能少。” “可以。” “顾寒舟,这不是你说可以就完了。” 霍青棠语速加快。 “如果查出你主动扩大交火,或存在未经授权的致命处置,我会按程序把报告送上去。” 顾寒舟看着箱盖。 “按程序来。” 孟骁握枪的手慢慢收紧。 他听得出来。 霍青棠没有放行。 她是在先把底线划出来,再把该走的程序一条条钉死。 顾寒舟也没有拿霍家压人。 两边都在给这场行动补上该有的框。 频道里忽然插进另一道声音。 “问询可以。” 霍承川的嗓门震得耳机发闷。 “先把人接回来。” “谁敢在海上磨叽,我抽谁。” 霍青棠呼吸一顿。 “老爸,这是跨区域行动,不能因为他是霍家人就——” “正因为他是霍家人,我才更要把话说清。” 霍承川截住她。 “手续该查就查,责任该问就问。” “可海上还有伤员,有人质,有不明危险物。” “你让他们站在原地等问询?” 霍青棠没有立刻回答。 霍承川声音沉下去。 “霍青棠,你守程序没错。” “顾寒舟先救人,也没错。” “舰艇已经改航,两架救援直升机十五分钟抵达。你负责带着人把记录核干净,我负责把他们接回家。” 顾寒舟听着,没有出声。 孟骁却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所谓兜底不是一句无脑偏袒。 是有人愿意承担接人、救援、问责和后续所有压力。 霍青棠沉默片刻。 “好。” “救援舰抵达前,冷链箱不得离开甲板。” “顾寒舟,你若要开箱,必须全程本地录像,封存原始数据,所有人员留在镜头范围内。” “收到。” 顾寒舟切断频道。 他抬眼看向白鸦。 “记录开着?” “从发现H-09开始,一秒没断。” “唐小满,测振动。” “稳定。” “孟骁,封锁八码。” “是。” 孟骁立刻带人拉开警戒。 山魁撑着货柜边缘,想往前挪。 孟骁回头瞪他。 “你坐着。” 山魁不服。 “俺也去能看箱子。” “你负责别把血滴进证物区。” 山魁低头看了眼绷带,闷闷坐回去。 顾寒舟戴上取证手套。 他没有碰那枚异常铅封,只从装备包里取出切封钳,对准原有压接点。 船长盯着他的动作,嘴唇发干。 “顾组长,真要开?” “它已经不在原始监管状态。” 顾寒舟说。 “不开,证据会继续被人远程改写。” 白鸦补了一句。 “而且刚才那条军用格式的回传链,已经证明箱子里有主动设备。” 顾寒舟压下钳口。 咔。 铅封断开。 所有人都停住呼吸。 顾寒舟扣住箱盖边缘,向上掀起。 冷气扑出。 没有爆炸。 没有炸弹。 箱内整齐码着数十组银灰色金属元件,每一件都贴着夏国军工标码,封条完好,编号却与霍承钧提供的清单没有一项对应。 唐小满盯着最上层的标签,声音发紧。 “这些……全是假的。” 顾寒舟拿起一枚元件。 外壳是军工制式。 重量不对。 接口也不对。 白鸦的腕表再次震动。 他盯着新跳出的识别结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老大。” “这批假元件的内部追溯码,指向一个旧编号。” 顾寒舟看向他。 白鸦吐出那串代号。 第115章 假元件真黑手 “H41。” 白鸦报出代号后,甲板上没人接话。 顾寒舟把那枚银灰色元件放回原位,指腹压住箱内的防震泡沫。 霍承钧的视频窗口一直开着。 他摘下眼镜,拿布擦了两下镜片,脸色沉得厉害。 “把镜头拉近标签。” 唐小满立刻蹲下。 她把微型扫描仪贴近元件外壳,平板上很快铺开一层立体模型。 “外壳尺寸和霍二伯给的标准件一样。” 她抬起头。 “连边角的磨砂纹都仿得很像。” 白鸦接过数据。 “像不等于对。” 他调出霍承钧先前传来的原始批次图。 两组结构图悬在半空。 孟骁盯了半天,没看出区别。 “哪儿不对?” 白鸦把其中一处接口放大。 “真货这里是封闭导流槽。” “假货多了一层。” 唐小满顺着他的指示看过去。 那层差异细得像一条头发丝,夹在外壳与主控接口之间。 “它藏了东西?” “不是藏。” 白鸦手指划过投影。 “是埋。” 顾寒舟看向霍承钧。 “能拆吗?” 霍承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视频里起身,似乎走到另一块屏幕前。片刻后,几份军工元件的内部构造图传了过来。 “不能直接撬。” “这类元件进厂后,要经过二次封装和耐压测试。” “对方把芯片压在底层,平时不工作,常规抽检也未必能发现。” 唐小满把扫描精度调到最高。 平板发出低鸣。 元件内部终于亮起一颗黑点。 小得几乎看不见。 孟骁皱起眉。 “一颗芯片,能干什么?” 白鸦抬头。 “等它进了该进的地方,再把主控板烧掉。” 船长站在警戒线外,听得手脚发凉。 “烧掉?” “不是烧外壳。” 白鸦说。 “它等设备装机,等系统运行,等所有检查都结束。” “到时候远程给一个信号。” “里面最要命的部分自己坏掉,外面还看不出是谁动的手。” 唐小满咽了下口水。 “假货混进真链。” “对。” 霍承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这批元件若按原计划进厂,会被送往不同项目。” “单看一件,影响不大。” “可它们一旦在关键节点同时失效,整个项目都要停摆。” 孟骁望着箱内那些整齐的金属件。 他之前以为敌人劫船,是为了抢货,或者炸船。 现在才明白。 对方要的不是一场爆炸。 是把带毒的东西送回夏国,再等所有人亲手把它装进该装的位置。 霍承钧的嗓音压得很低。 “裴鸢不是想毁掉一批货。” “他是想让霍家的供应链出事。” “让所有人以为,是沧澜运输失控,是央企验收失职,是我们把问题元件带进了国内。” 顾寒舟捏起一枚假元件。 金属表面映出海上的灰光。 他掂了掂,随手扔回冷链箱。 咚。 “他打不过玄枭。” “就想让霍家的手变脏。” 这句话落下,霍承钧沉默了。 孟骁后背泛起一层凉汗。 他从军多年,见过持枪袭击,也见过正面交火。 可眼前这种打法更让人难受。 敌人不冲你开枪。 他把刀塞进你的货里,藏进你的流程里,再等你自己握住刀柄。 “那就全查。” 孟骁开口。 “这批货从出厂到装船,谁碰过,谁签过,谁提供了箱体和铅封,一层层翻。” 霍承钧看了他一眼。 “查是肯定要查。” “但这批货的外壳仿制级别很高,对方掌握的不只是运输信息。” “他们知道军工件的标准,知道验收习惯,也知道怎样避开常规抽检。” 白鸦抬起腕表。 “所以这不是普通假货。” “是有人拿了真货的底子,照着供应链做了个替身。” 顾寒舟转向唐小满。 “拍照建模。” “每一件都拍?” “每一件。” 唐小满点头。 她把平板固定在支架上,绕着冷链箱一件件扫描。 镜妖走过来,替她挡住侧面的海风。 “慢点拍。” “证据跑不了。” 唐小满没抬头。 “可对方删得快。” “我得比他更快。” 白鸦听见这句,手上动作顿了顿。 “别光拍外壳。” “把每个接口、重量、磁场读数全录进去。” 唐小满立刻改了参数。 “知道。” “还有,第三排左边那件多扫两遍。” “为什么?” “它的屏蔽层厚度不对。” 唐小满把镜头压低。 数据跳出来后,她眼睛一亮。 “真有第二层。” “里面还有一枚芯片。” 白鸦接过模型,调出芯片的内部逻辑。 原本静止的线路图忽然亮起几条细线。 霍承钧重新戴上眼镜。 “这是什么?” 白鸦没有立刻解释。 他把画面切成两半,一边是真货主控板,一边是假货芯片。 “真货负责运行。” “假的这颗,负责等死。” 孟骁皱眉。 “说人话。” 白鸦指向其中一条隐藏线路。 “它不接管设备。” “它只在接到特定信号后,把主控板的保护程序锁死。” “系统一过载,自己就会把自己烧掉。” “到那时,查出来也是设备故障。” 船长脸色难看。 “那谁会知道是假的?” “没人知道。” 霍承钧替白鸦答了。 “除非像现在这样,在它进入生产链之前发现。” 顾寒舟抬手敲了敲箱沿。 “他们为什么要留回传信号?” 白鸦说道: “确认箱子有没有被打开。” “确认货有没有按计划回去。” “如果我们没发现,它们就安静混进真货里。” “如果我们发现了,他们就远程烧毁。” 唐小满忽然抬头。 “所以刚才切信号,是救了证据?” “算你反应快。” 白鸦说。 唐小满扬了扬下巴。 “我一直很快。” “你是扫描得快。” 白鸦把她的模型拖到自己屏幕上。 “脑子还得再快点。” “程砚!” “叫师父也没用。” 唐小满鼓着脸,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甲板上的气氛被这一句扯开一点。 很快又重新压了回去。 白鸦盯着芯片底层那串逻辑,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散掉。 他放大代码末端。 那里有一段被反复擦写过的残留签名。 像有人刻意抹去来源。 唐小满凑过去。 “这段擦除逻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鸦侧过脸。 “怎么?” 第116章 白鸦旧影子 唐小满盯着那片跳动的线路,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她伸手指向最底端的一个折返结构。 “怎么有点像白鸦师父以前的野路子?” 唐小满的话落下,甲板上的风像停了。 孟骁先看向白鸦。 霍承钧的视频窗口里,镜片后的目光也压了过来。 白鸦还咬着冰咖啡的吸管。 他没立刻反驳,只把腕表投影拖到自己面前。 那段残留逻辑被拉成密密麻麻的光线。 唐小满站在旁边,手指悬在平板上。 她刚才只顾着盯结构,话出口才觉出不对。 “我不是说你干的。” 白鸦抬起眼。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骂我?” “先看完。” 白鸦把吸管从嘴里拿开。 他用两根手指拖动线路,放大最底层的折返节点。 那里原本像是被人用钝刀刮过,只剩零散的代码残片。 白鸦盯了三秒。 他脸上的散漫一点点收干净。 “不是我的代码。” 唐小满松了口气。 孟骁却没放下心。 白鸦的语气太平了。 平得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顾寒舟站在冷链箱旁,开口很短。 “是什么。” 白鸦抬手点向那段折返结构。 “有人学过塔尔塔罗斯善后模块的壳。” 船长没听懂。 “善后模块?” “杀人,撤离,断线,抹痕。” 白鸦说。 “做完一单脏活,总得有人负责把尾巴擦干净。” 他把两组结构并到一起。 左边是芯片里残留的逻辑。 右边是一段早被封存的旧模型。 “塔尔塔罗斯的善后程序有个习惯。” “先造三层假痕迹,再把真正的通道埋进最容易被清除的那层里。” 唐小满盯着画面。 “所以我看到的折返,不是核心写法?” “是故意露出来的壳。” 白鸦说。 “像有人穿了件旧衣服,想让别人认错人。” 霍承钧摘下眼镜。 “能确定来源吗?” “不能。” 白鸦摇头。 “塔尔塔罗斯的模块没公开过,但他们训练过的人,合作过的人,甚至偷过他们代码的人,都可能学到一点皮毛。” 顾寒舟的视线落在那只冷链箱上。 箱里的假元件整齐摆着。 每一件都像一枚早埋好的钉子。 “磬用了技术外包。” 白鸦点头。 “可能还碰到了塔尔塔罗斯旧网。” 孟骁皱眉。 “裴鸢不是磬的人?” “他是。” 顾寒舟说。 “可磬的线被我们砍得太多。” “他手里的钱、船和人都在缩水。” 白鸦接过话。 “这种时候,他要继续往国内送东西,只能找别的路借手。” 孟骁看着那枚假元件。 “借手就借到塔尔塔罗斯头上了?”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顾寒舟说。 “先把影子记住。” 霍承钧沉默片刻。 “我会让人重新筛查近三年的外部技术服务商。” “不是只筛供应商。” 白鸦抬起头。 “连他们碰过的维护公司、加密外包、冷链设备厂商,全要过一遍。” 霍承钧看着他。 “理由。” “这不是普通仿制。” 白鸦指着芯片。 “对方知道怎么避开验收,又知道怎么把追溯链伪装成军用格式。” “这种活,光有图纸不够。” “得有人看过整个流程。” 霍承钧缓缓点头。 “我马上安排。” 唐小满还盯着那片逻辑。 “师父。” 白鸦侧过脸。 “干什么。” “我刚才是不是立功了?” 白鸦嘴角动了一下。 “小丫头眼神还行。” “没白烧主板。” 唐小满立刻挺直背。 “师父你夸我就夸我,别夹带黑历史。”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什么?” “主板烧一次,够你记三年。” 唐小满把平板抱进怀里。 “那次是意外。” “你把实验室的备用电源拖成烟花,也叫意外?” “是线路承受力太差。” “线路现在听见你都想跳闸。” 镜妖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甲板上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开一点。 唐小满鼓着脸,还是没忍住小声问: “那我以后能看善后模块吗?” “等你先学会不留自己的尾巴。” “我现在已经会了。” “你昨天登录主控台,用的还是生日缩写。” 唐小满的脸一下垮了。 “程砚!” “叫师父也没用。” 顾寒舟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抬手示意白鸦继续取证。 “把这段壳单独封存。” “明白。” 白鸦收起玩笑,开始切离线副本。 唐小满也重新蹲回支架旁。 她一边扫描,一边偷偷抬头看白鸦。 白鸦没看她。 却把一串校验参数发进她的平板。 唐小满看清后,唇角悄悄扬了一下。 那是更高一级的建模权限。 另一边,秦疏影正把缴获的通讯器装进证物袋。 她起身时,余光扫过医疗区。 一个裹着保温毯的船员坐在角落。 那人脸色灰白,双手抱着膝盖。 他的目光却没落在伤口上。 从秦疏影经过开始,他已经盯了她很久。 秦疏影停下脚步。 “有话说。” 船员猛地低下头。 “没,没有。” 秦疏影把最后一只证物袋放到箱里。 “抬头。” 那人没动。 镜妖朝这边偏过脸。 秦疏影走过去,停在他两步外。 “你认识我。” 船员的肩膀缩了缩。 “我不认识。” “那你盯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像个人。” 秦疏影的声音冷下来。 “像谁。” 船员咽了口唾沫。 他抬起头,眼神先是躲闪,随后又像被什么逼着撑住。 “以前我在黑港跑过船。” “那年夜里,仓库外死了很多人。” “有个女人从火里走出来。” 秦疏影的手指停在证物箱边缘。 船员盯着她的脸,声音发抖。 “你以前是不是在黑港杀过人?” 海风掀起保温毯的一角。 秦疏影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名船员裹着保温毯,缩在医疗区边缘,嘴唇动了两次。 “我认错了。” “最好是。” 秦疏影提起证物箱,转身便走。 船员盯着她的背影,没敢再出声。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 海面被风压出长长的白痕,一架灰黑色直升机贴着货轮右舷降下来。 孟骁先抬起枪口。 顾寒舟按住耳机。 第117章 返航前的问询 “自己人。” 直升机悬停在甲板上方。 绳梯甩下。 霍青棠第一个落地,战靴踩稳时,外套下摆被海风扯向一侧。 她没看顾寒舟。 两名随行人员迅速散开,一人走向医疗区,一人提着取证箱直奔冷链柜。 霍青棠停在警戒线外。 “伤员先登记。” “俘虏单独隔离。” “假元件全程封存,原始影像复制三份。” 她抬手指向甲板角落。 “船员不许离开视线。” 船长立刻点头。 “明白。” 霍青棠蹲到山魁面前。 山魁左臂缠着厚绷带,坐在防水箱上,疼得脸上的肉直抽。 霍青棠掀开绷带外层,看见伤口边缘残留的蓝色粉末。 “破片伤?” “小意思。” 山魁扯了扯嘴角。 “俺还能端枪。” “医生让你端,你再端。” 霍青棠合上伤情记录板。 “现在写清楚。受伤时间,爆点位置,谁给你做的处置。” 山魁低头看了看记录板。 “字太多。” “那就慢慢写。” “俺不会写那些弯弯绕。” 孟骁从旁边走来,伸手接过记录板。 “我替他写。” 山魁抬头。 “你能写明白?” “总比你强。” 孟骁低头填写。 霍青棠站在一旁,视线落到他肩头的作战标识上。 “孟骁,你的行动记录呢?” 孟骁停笔。 他从防水内袋取出一枚数据扣,放到霍青棠掌心。 “都在里面。” 霍青棠捏住数据扣。 “你知道这份记录交上来,意味着什么?” “知道。” “未经完整批复,参与跨区域空降。” “知道。” “在公海武装接战,还登上民用货轮。” 孟骁抬起头。 “我参与了。” “责任不能只让组长背。” 海风掠过甲板。 白鸦抬眼看了孟骁一下,没说话。 唐小满抱着平板,也悄悄挺直了背。 山魁疼得龇了下牙,还不忘凑过去。 “你先把字写对。” 孟骁皱眉。 “我哪里写错了?” “俺叫山魁。” 山魁伸出粗大的手指,点着登记板。 “别把俺名字写成山鬼。” 孟骁低头一看。 最后一笔确实多拐了个弯。 甲板静了半拍。 唐小满先没憋住,噗地笑出来。 白鸦低头咬住吸管,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霍青棠的嘴角也险些失守。 她很快压平神色。 “名字改正。” “记录照交。” 孟骁耳根发热,抬手把那一笔划掉。 “闭嘴。” 山魁咧开嘴。 “俺是在提醒你。” 霍青棠没再理他们。 她走到冷链箱前,戴上手套,隔着封条查看箱内元件。 每一枚银灰色外壳都贴着编号。 旁边的取证员正用固定支架录像。 霍承钧的加密视频仍挂在平板一角。 他看着霍青棠。 “封存过程需要我方见证。” “可以。” 霍青棠说道。 “但你的人不能碰。” “理解。” “供应链的内部筛查,等货物落地后由你启动。” 霍承钧沉声道: “那家下游供应商已经被停掉准入。” “账户、合同和人员记录也都冻结了。” 霍青棠点头。 “冻结不是结案。” “我知道。” “所有签批人,全查。” “全查。” 两人的对话没有半点客气。 一个盯证据链。 一个盯供应链。 谁都没给谁留模糊处。 顾寒舟站在不远处,等她检查完最后一件元件,才开口。 “问完了?” 霍青棠转过身。 “没有。” 她走到顾寒舟面前。 两人隔着两步。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备?” 顾寒舟没有回答。 霍青棠继续问: “你有运输机起飞权限吗?” “没有。” “你有公海接战授权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带玄枭上船?” 孟骁的笔尖停住。 山魁也不再出声。 甲板上的人都知道,这一问躲不过。 霍青棠不是来替霍家人遮账。 她要的是顾寒舟亲口承认。 顾寒舟抬手,指向医疗区。 那十五名船员裹着保温毯,有人手背上还留着束带勒出的红痕。 船长正扶着受伤的轮机员喝水。 “报备完。” 顾寒舟说。 “他们尸体都凉了。” 霍青棠看着那群人。 她没有马上接话。 她当然知道。 从发现货轮异常,到运输机抵近公海,留给顾寒舟的时间根本不够走完全部流程。 可知道,不等于能把程序划掉。 霍青棠收回视线。 “紧急处置可以先救人。” “但你必须证明,现场不存在替代方案。” “记录都在。” 顾寒舟说。 “那就一帧一帧查。” 霍青棠盯着他。 “顾寒舟,救人不是免责理由。” “是。” “程序也不是给死人写的。” 她握着记录板的手顿了一下。 最终只说: “你说得对。” “可该交的报告,一份不能少。” 顾寒舟点头。 “我写。” “不止你。” 霍青棠看向孟骁,又扫过甲板上的玄枭众人。 “参与者全部写。” “谁开枪,谁下令,谁取证,谁切断信号。” “每个人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孟骁站直。 “明白。” 白鸦把腕表抬起来。 “我能补一份完整的时间轴。” 唐小满立刻接话。 “扫描记录也能做校验。” 霍青棠看向他们。 “都交。” “原始数据不许改。” 白鸦扯了下吸管。 “我只会给你多备几份。” 霍青棠没搭理他的玩笑。 她转身走向医疗区。 医护人员刚整理完登记册,正要交给她。 霍青棠翻开第一页。 姓名。 伤情。 发现时间。 处置时间。 她一页页往后翻。 翻到第十三名船员时,手指忽然停住。 那人正是先前认出秦疏影的船员。 登记册上,他的生命体征从凌晨四点十七分开始记录。 心率,血氧,瞳孔反应。 四点二十三分,记录中断。 四点三十分,又重新出现一行新的数据。 心率恢复。 血氧恢复。 人员自主清醒。 霍青棠抬起头。 “这七分钟,谁负责医疗记录?” 医护人员愣住。 “我一直在。” “那为什么断了七分钟?” 对方接过登记册,脸色慢慢沉下去。 “不可能。” 霍青棠将册子翻到那一页,指尖压住空白处。 “他的生命体征断了七分钟。” 医疗区里的船员猛地攥紧保温毯。 霍青棠抬眼盯住他。 “又自己恢复了。” 第118章 船员袖口的针 “又自己恢复了。” 霍青棠合上登记册,视线没有离开那名船员。 船员裹紧保温毯,脸上的水色还没褪尽。他避开霍青棠的目光,嗓子发干。 “我就是吓晕了。” “吓晕七分钟,心率停了?” 霍青棠将登记册摊开。 “四点二十三分到四点三十分,谁碰过你?” 船员嘴唇动了动。 “没人碰我。” “那是你自己把命捡回来了?” 他低下头,不再吭声。 甲板上只剩海风和引擎的低鸣。 顾寒舟从冷链箱旁走过来,没看登记册,也没问医护人员。他停在船员面前,目光落在那件被海水浸透的工作服上。 船员下意识往后缩。 “顾组长,我真不知道您说什么。” 顾寒舟抬手。 “手伸出来。” “我什么也没做!” “伸。” 声音不高。 船员却像被钉住,慢慢把右手伸出保温毯。 顾寒舟没碰他的手腕,只捏住他右侧袖口,拇指压过内层缝线。 那里比别处硬一点。 船员脸色瞬间变了。 “别!” 顾寒舟手指一抖。 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金属针,从袖口夹层里滚出来。 叮。 它落进旁边的医疗托盘。 金属针细得几乎看不见,针尾却亮着一点微弱蓝光。 孟骁一步上前,枪口压住船员肩头。 “别动。” 船员的腿软下去,保温毯从肩上滑落。 霍青棠戴上手套,拿镊子夹起那枚针。 “定位器?” 白鸦已经凑过来。 他腕表扫过针体,原本散漫的神色立刻收住。 “不是普通定位器。” 投影上跳出一串短波波形。 顾寒舟看向他。 “作用。” 白鸦拖开数据窗口。 “它每隔三分钟发一次短波。功率很低,混在货轮的杂波里,正常设备根本不会报警。” 唐小满盯着那条波形。 “它在报位置?” “不止位置。” 白鸦放大回传字段。 “航向,速度,船体震动,周边信号密度。对方想等我们返航路线固定,再找合适位置补一刀。” 孟骁的脸沉下来。 “无人机群?” “可能是无人机,也可能是快艇,或者藏在航线上的第二支队伍。” 白鸦抬眼。 “反正这根针每发一次信号,外海就有人知道我们离哪儿更近。” 霍青棠捏着托盘边缘。 “把人隔离。” 两名行动人员立刻上前。 船员猛地挣扎。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 孟骁反手压住他的肩,把人按回甲板。 “针从你袖子里掉出来,还想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生命体征断七分钟?” 船员的脸贴着湿冷甲板,呼吸乱得厉害。 “我没死……我只是吃了药。” 霍青棠蹲下身。 “什么药?” “他们给我的。” “谁?” 船员咬住牙,眼神乱飘。 镜妖这时走了过来。 她收起刚才看守俘虏时的冷意,蹲在船员另一侧,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慰受惊的人。 “别紧张。” 船员抬头看她。 镜妖替他拂掉脸侧沾着的水。 “谁让你带的,不说也行。” 她笑了一下。 “我可以让你忘了,自己原来还会说话。” 船员的瞳孔猛地晃了一下。 他看见镜妖笑着,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针。 针尖离他耳后很近。 “我说!” 船员几乎是喊出来的。 “上船前,有人找过我!” 霍青棠眸色一沉。 “时间。” “货轮离港前一天。” 船员喘着粗气。 “他穿着港口检修服,说我弟弟欠了地下钱庄的钱。他给我一针药,让我在被救后装晕,等心跳停几分钟再醒。” 唐小满皱眉。 “为什么要装死?” “他们说这样医疗记录会乱,没人会立刻搜我。” 船员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流。 “他还说,只要把这东西带着,等船开到外海就行。我不知道会害死人,我真的不知道!” 顾寒舟看着他。 “他长什么样。” “戴口罩,帽檐很低。” “口音。” “不像本地人,夏国语说得很怪。” “名字。” 船员拼命摇头。 “没说。他只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谁的照片?” 船员抬起头,视线越过顾寒舟,落在霍青棠身后的冷链箱上。 “我弟弟。” 甲板安静下来。 霍青棠站起身,声音冷得发硬。 “把他弟弟的信息录入保护名单,立刻核查港口接触人员。” “是。” 船员被带走时,腿还在发抖。 镜妖站起身,收回细针。 “小钉子。” 顾寒舟点头。 “裴鸢现在缺人,只能拿这种人塞进缝里。” 孟骁看着那枚定位针。 “要不要立刻改航?” 白鸦没有马上回答。 他盯着腕表上即将跳动的倒计时。 两分五十三秒。 两分五十四秒。 “改航,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发现了。” 唐小满凑近。 “那就让它继续报?” “报。” 白鸦抬头,眼里浮出一点冷意。 “还得报得像真的。” 霍青棠皱眉。 “你想拿玄枭当饵?” “不是玄枭。” 白鸦手指在投影上拉出一条新航线。 “是一艘不存在的货轮。” 顾寒舟看了一眼那条航线。 它绕开返航水域,直指东南方向的一片空海。 那里没有港口,没有补给点,也没有任何可供伏击的商船。 只有深海。 “能伪造船体数据?”顾寒舟问。 “能。” 白鸦说道。 “我把货轮的速度、航向和发动机震动做成镜像,再用船载中继放出去。对方收到的,会是玄枭返航路线。” 唐小满眼睛亮起来。 “可实际上,我们不走那边?” “我们原地等救援舰,等舰艇护送返航。” 白鸦敲下几行代码。 “他们若真有第二支伏击队,就会扑向那片空海。” 霍青棠看着他。 “万一对方发现?” “发现也晚了。” 白鸦抬起腕表。 倒计时跳到最后三秒。 三。 二。 一。 定位针尾端的蓝光闪了一下。 白鸦没有切断。 他任由那道短波穿过风雨,越过货轮的桅杆,朝漆黑外海飞去。 随后,他按下回车。 屏幕上,代表玄枭的绿色航线缓缓偏转。 它正朝一片空无一物的海域驶去。 第119章 蓝粉末的来路 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狂风。 霍青棠站在绳梯下,视线越过警戒线,落在顾寒舟身上。 “你要拿玄枭当诱饵,报告会很难写。”霍青棠扶住绳梯边缘。 “诱饵咬不住鱼,才难写。”顾寒舟靠着集装箱,双手插在作战服口袋里。 霍青棠盯着他。 “如果对方派来的是重火力舰队,你这点人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顾寒舟没有躲避她的视线。 霍青棠没再劝。她踩上绳梯,舱门缓缓拉上。直升机拔地而起,轰鸣声逐渐远去。 顾寒舟转身走向主控台。 “全船熄灯。”他按住耳机的通话键,“保持静默。” 白鸦按下回车键。假坐标随着短波飞入深海。 甲板上的灯光依次熄灭,庞大的货轮融入漆黑的夜色,变成一块毫无生气的冷铁。海风卷着腥气在甲板上游荡。 集装箱的阴影里,孟骁半蹲在水坑边,扯开一卷新绷带。 山魁靠着铁皮,右臂搭在膝盖上。 “你拿镊子当铁锹使?”山魁瞪圆了眼,额头渗出冷汗。 孟骁手腕很稳,镊子压住伤口边缘。 “你乱动,我就直接缝。” 白鸦的终端屏幕是全场唯一的光源,幽蓝光线映着旁边唐小满的脸。 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一个加密视频窗口弹出来。周宁夏穿着白大褂,坐在医院的值班室里。 “哥,山魁的伤情数据传过来了。”周宁夏说。 顾寒舟走到医疗区。 “有问题?” “清创做干净了吗?”周宁夏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孟骁抬起头。 “做了一半。” 周宁夏指着屏幕。“孟队长,切近景。把光调暗一点。” 孟骁拔出战术手电,调到最低档微光,将摄像头贴近山魁的小臂。血已经止住,边缘的皮肉有些翻卷。 “停。”周宁夏视线贴着屏幕。“创口右侧,看到那个反光点了吗?” 孟骁凑近,医用手电的光打在暗红的血肉上。 在破片撕开的肌肉纹理间,确实嵌着一点细微的蓝色粉末。 “这不是火药残留。”孟骁捏起消毒镊子,探进伤口。 山魁闷哼一声。 孟骁夹出那点粉末,放在白瓷托盘上。粉末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唐小满。”顾寒舟出声。 唐小满拿着微型扫描仪跑过来,蓝光罩住托盘。 扫描仪发出短促的滴声。 “密度极高,不是常规诡雷里的钨钢破片。”唐小满看着平板数据。 白鸦瞥了一眼。 “别查常见库。切进军工备用库。” 唐小满立刻更改参数。两秒后,配型成功。 “高频散热合金。”唐小满抬起头。 顾寒舟按住通讯器。 “二伯。” 霍承钧的屏幕立刻亮起。他还在办公室,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小满,把物质图谱传过去。”顾寒舟说。 数据进度条走完。 霍承钧戴上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公海的炸弹里。” 顾寒舟看着屏幕。“出处。” “航天与尖端军工散热。”霍承钧的声音很沉,“管控极严。目前国内只有三家顶尖军工实验室能接触到这批边角料,全在央企供应链的保密名单里。” 甲板上的风似乎停了。 孟骁把镊子重重扔在托盘上。清脆的金属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裴鸢哪来的这些?”孟骁站起身,手电光晃了一下,“这种级别的军工材料,外人连摸都摸不到。” 顾寒舟的目光扫过孟骁,又落回霍承钧脸上。 “他早就知道这条航线。”顾寒舟吐字很慢,“也拿到了元件工艺的边角信息。” 霍承钧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孟骁脸色彻底变了。 “供应链漏了。”孟骁攥紧手电,直视屏幕里的霍承钧,“霍总,您的审批流程,就是这么让人随便钻的?” 霍承钧没发火。 “这是我的失职。流程再严,也防不住人。” “一句失职,换我们在这里拿命填?”孟骁向前一步。 山魁用没受伤的手拍了下箱体。 “查出来,俺去捏碎他。” 顾寒舟伸手挡在孟骁胸前。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前进一步。 “质问解决不了问题。”顾寒舟看着孟骁。 孟骁迎着他的视线。 “难道就看着他们把炸弹埋在自己人的脚下?” 顾寒舟拔出三棱刺,在指尖转动半圈,刀背贴住集装箱铁皮。 “有口子就堵。”顾寒舟声音毫无温度,“堵不住,就把伸进来的手剁掉。” 孟骁深吸气,退回原位,重新蹲下给山魁包扎。 白鸦的终端忽然发出尖锐的滴声。 他猛地直起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连续敲击。 “回波来了。”白鸦报数。 唐小满跟着扑向屏幕,紧盯着雷达反馈。 “距离假坐标三十海里。”白鸦说。 “二十海里。” “十海里。” 唐小满看着波形剧烈跳动。 “速度不对。”唐小满抬起头,“七十节,不对,八十节。” 顾寒舟走过去。“数量。” “水面舰艇没这么快。”顾寒舟转头。 白鸦双手砸在键盘上。 “不是舰艇。”白鸦把信号拆开,“信号源在海平面上方五米。” 雷达图上,满屏红点。一大片密集的红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那片空海。 孟骁握紧步枪。“直升机?” “截面太小。”白鸦咬牙,“是低空无人机群。” 唐小满手指悬在键盘上。 “满载自杀式战斗部。”白鸦声音发紧,“他们根本没想留活口。”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那片猩红的集群。 红点正像蜂群一样,扑向空无一物的深海。 “他们去了空海。”顾寒舟说。 白鸦点头。“全速扑空。” 顾寒舟拉开战术背心的魔术贴。 “抓得住控制源吗?” 白鸦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它只要敢发信号,我就能顺着网线把它掐死。” 白鸦的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 雷达屏幕上,那片代表低空无人机群的猩红光点正急速聚拢。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死死咬住那个被扔进空海的假坐标。 “指令锁死了。”白鸦手指敲下回车,“对方开启了末端自毁冲刺。” 红点在屏幕中央汇聚成一个高亮的光团。 紧接着,光团炸裂。 第120章 无人机群撞空海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火光冲天的热浪。甲板上只能听到海风卷过集装箱的呼啸。但在白鸦的雷达图上,那几十个高密度的红点在一秒钟内碎成了漫天绿尘,随后彻底消失。 空无一物的深海,吞下了这片昂贵的杀戮机器。 孟骁握着步枪,盯着那面恢复死寂的屏幕。 “全炸了?” “连块铁皮都没留给海鸥。”白鸦端起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咬住塑料吸管,“裴鸢这会儿估计以为,他把咱们炸成了漂浮物。” 孟骁喉结滚了一下。 几十架满载战斗部的军用级无人机,足以把一艘中型舰艇撕成碎片。可就因为一串假坐标,这批致命武力在距离货轮三十海里外,砸碎在了海浪里。 顾寒舟没有去看雷达屏幕。 他拔出腰间的备用弹匣,退掉两发子弹,重新压满。 “唐小满。” 唐小满正蹲在设备箱旁整理扫描数据,听到名字,立刻站直身体。 “顾组长。” “抓残余遥控波。”顾寒舟把弹匣推回枪柄,“三分钟。” 唐小满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白鸦。以往这种远程追踪的活,全由白鸦一手包办,她只负责外围扫尾和建模。 白鸦靠着铁皮箱,双臂环抱,没有去碰键盘的意思。 “看我干什么?”白鸦偏过头,“三分钟是从你发呆开始算的。” 唐小满咬紧牙关,猛地扑向自己的平板。 她扯出连接线,一头扎进白鸦的微型服务器接口。虚拟键盘在防水布上投下幽蓝的光,她的十指瞬间化为残影,砸向按键。 “信号源做了高频跳变。”唐小满盯着屏幕,呼吸急促,“对方用了七层洋葱路由。” 顾寒舟走到她身后。 “能剥开吗?” “能。”唐小满额头渗出细汗,“第一层,剥离……第二层是垃圾数据墙,硬撞会断线。” 她手指停顿了半秒。 白鸦没出声,只用指关节在金属箱体上敲了两下,节奏极快。 唐小满眼神一亮。 “我不撞墙,我借他的回执端口绕过去。” 按键声变得更加狂暴。唐小满的手指在虚拟光键上几乎敲出了残影,指尖充血泛红。 第三层。 第五层。 第七层。 “破了!”唐小满重重砸下回车键,平板屏幕上弹出一张复杂的树状图,“不是军方专线,是民用商转专网!这批无人机有合法的工业测绘外壳。” 顾寒舟视线落在树状图顶端。 “采购链出处。” 唐小满顺着节点往上捋,越看脸色越古怪。 “恒宇精工。一家注册地在东南沿海的机电供应商。” 白鸦拖过数据窗口,扫了一眼。 “不是皮包公司。”白鸦手指划过工商信息,“实缴资本过亿,有完整的厂房和流水线。他们是以‘极端气候勘探测绘’的名义,从海外进口了这批无人机平台。” 孟骁压低枪口,向前迈出半步。 “工业测绘机,改造成自杀式战斗部?” “外壳和飞控系统合法入境。”顾寒舟声音很平,“炸药和引信在黑市现拼。化整为零,这是标准的洗白套路。” 他按住耳机通话键。 “二伯。” 频道那头很快接通,霍承钧的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键盘的敲击声。 “阿野,假元件的供应商排查刚铺开。”霍承钧语速很快。 “先查另一家。”顾寒舟说,“恒宇精工。”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大约五秒后,霍承钧再次开口,嗓音沉得像含着冰。 “这家公司,在央企的下游备选库里。” 孟骁猛地转过头。 霍承钧的字句咬得极重,“他们昨天下午,刚通过了我们的供应链合规初审。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就会拿到第一批军工外包订单。” 甲板上的海风又卷了起来。 唐小满抱着平板,手还在发抖。她第一次独立追线,结果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拽出了一条直通国家军工体系的暗道。 “又漏了。”孟骁攥紧拳头,“假元件混进来就算了,连满载炸弹的无人机供应商,都能大摇大摆地过初审?” 顾寒舟没理会孟骁的情绪。 “合规报告是谁批的?” “风控委员会交叉签字。”霍承钧的声音透着强压的怒意,“书面流程挑不出任何毛病。场地、资金、技术专利,全是真的。他们用一套完美的企业外壳,掩护了这批杀人机器的资金流转。” 就在这时,频道里插进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 江韵竹的声音直接切入通讯链路。 “再完美的壳,也有法务能撕开的缝。” 这位顶级律所合伙人的语调里,没有半分对供应链污染的慌乱,只有精准的算计感。 顾寒舟偏过头。 “二伯母。” “你的无人机残骸沉海了,死无对证。”江韵竹的声音冷厉,“但只要恒宇精工的账面走过这笔改装费,他们的财务数据就是活靶子。” 霍承钧出声提醒。 “韵竹,对方刚刚通过初审,名义上还是合法企业。没有实证,我们不能直接查抄合作方,这会引起产业链恐慌。” “不查抄,查税务。” 江韵竹抛出底牌。 “我十分钟前已经调取了他们的初审财务报表。工业测绘机的进口关税,和实际外汇结算存在五百万的差额。这笔钱,够经侦把他们法人从被窝里请到局子里喝茶了。” 孟骁听得愣住。 用偷税漏税的借口,去拔掉涉嫌恐怖袭击的钉子? 江韵竹的指令穿透海风,砸在甲板上。 “承钧,你不用管。供应链的规矩你守,法律的脏活我来。”她冷声定调,“既然敢在合同上签字,那就让它今天自己签字认罪。” 顾寒舟伸手抹去袖口溅上的水珠。 “白鸦。” “在。” “给二伯母搭线。盯住恒宇精工的内网网关。” 白鸦重新接管键盘,十指压上按键。 “端口已锁定。他们的内网活跃度很低,除了常规的门禁系统,只有几个……” 话没说完,白鸦手指猛地一顿。 终端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数据流突然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大量红色的警报框弹出。 唐小满凑近半步,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在清库!” 白鸦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乱响。 “恒宇精工的后台动了。”白鸦盯着那些正在疯狂消失的数据节点,“裴鸢知道无人机扑空,他反应过来了。” 顾寒舟视线压住屏幕。 “他们在删什么?” “所有与测绘机相关的采购合同。”白鸦咬碎了吸管,“批量粉碎。他们在销毁证据链。” 第121章 让他们签字认 唐小满手指在平板上滑过,调出另一组监控波形。 “速度太快了。”她额头冒出细汗,“对方开启了底层物理覆写,这是想把硬盘洗成白纸。” 顾寒舟没有去看那些消失的红点。 “能截住吗?” 白鸦十指根本没停。 “硬拦拦不住,他们有主机最高权限。”白鸦语速极快,“小丫头,建一个影子缓存池。我们不抢原文件,去抓他们覆写时掉出来的碎片。” 唐小满立刻更改参数。 “端口已开。” 顾寒舟按住耳机。 “二伯,切断他们。” 通讯频道里,霍承钧的键盘敲击声只响了两下。 “恒宇精工的央企准入资格已暂停。”霍承钧声音极沉,“所有在走的外包流程,全部锁死。” “青棠。”顾寒舟偏过头。 几米外,霍青棠站在冷链箱旁,正举着加密通讯器。 “申请已经递交。”霍青棠语调冰冷,“恒宇精工的公司基本户、法人个人账户,全部冻结。资金流出不去了。” 顾寒舟把频道切回最初的线路。 “二伯母。” “我在门口了。”江韵竹的声音伴着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清脆声响,“十分钟正好。” 东南沿海,恒宇精工总部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 陈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还按在鼠标上。电脑屏幕上,数据销毁的进度条刚走到百分之八十。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江韵竹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深灰色套装,大步走进办公室。她身后跟着四名穿制服的经侦人员,以及两名手持封存设备的法务助理。 陈恒手心全是汗,强撑着站起来。 “江律师?”他挤出一个笑,“什么风把您这位顶级合伙人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连个预约都没有。” 江韵竹停在办公桌前,视线扫过那台主机。 “查账的风。”江韵竹没有半句废话,“陈总,麻烦手离开鼠标。” 陈恒脸皮抽动了一下,手却没有松开。 “江律师,我们可是合法经营的企业,刚通过了央企的初审。”他挺直腰板,试图用身份施压,“您带人硬闯,不合规矩吧?小心我让法务起诉你们侵犯商业机密。” “你没有法务了。” 江韵竹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三分钟前,你的公司账户被全面冻结,央企准入资格取消。顺便一提,你那五百万关税差额的证据,经侦已经拿到手里了。” 陈恒的假笑挂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江韵竹身后的经侦人员,喉结剧烈滚动。 “那都是税务上的小误会,财务算错了账。”陈恒手指悄悄扣住鼠标左键,想点下加速销毁,“补上就是了,哪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误会?” 江韵竹双手按在桌沿,身子前倾。 “那你现在疯狂删除的采购合同,也是误会?” “那是我们在做系统常规清理!”陈恒额头青筋凸起,“公司服务器容量不够,清理一些底层废件,碍着谁了?” 他猛地按下左键。 进度条跳向百分之九十。 公海货轮上,白鸦的终端发出一声尖鸣。 “碎片抓取完毕。”唐小满大喊。 白鸦手指猛砸回车键。 “算法重组中。三,二,一。拼上了。”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重构出来的合同扫描件。 “发过去。” 恒宇精工办公室内。 江韵竹手里的平板屏幕亮起。 她拿起平板,点开那份刚传过来的文件,将屏幕直接转过去,拍在陈恒的眼前。 屏幕上,是一份以“极端气候测绘”为名的进口采购清单,下方附着一张改装清单,飞控系统、引信接口写得清清楚楚。 最下方,是陈恒的亲笔签名。 陈恒盯着那块屏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伪造的!”陈恒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老板椅,“这是底层员工私自接的活,我根本不知情!签名是他们盗用的印章!” 江韵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你可以继续嘴硬。” 她声音不高,却把整间办公室压得死寂。 “但每多说一句,我就多送你一条罪名。” 陈恒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里。 经侦人员立刻上前,拔下电脑主机的电源,将封条贴在机箱侧面。冰冷的手铐落在陈恒手腕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带走。”江韵竹转过身。 通讯器里,顾寒舟的声音传来。 “二伯母,辛苦。” 江韵竹走出办公室。 “替我谢谢白鸦。”她语气恢复了平稳,“没有那份恢复的合同,今天最多只能关他二十四小时。” “他已经认罪了?” “看到合同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通讯切断。 货轮甲板上,雨停了,海风依旧带着腥咸。 秦疏影把一把缴获的步枪踢进装备箱,盖上盖子。她直起身,视线越过甲板,落在医疗区的角落。 那个之前认出她的船员,正死死抓着保温毯,身体抖得像在过电。 他看见秦疏影走过来,本能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铁皮舱壁。 秦疏影看着他。 如果是半个月前,这人在认出她身份的那一秒,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塔尔塔罗斯教给她的生存法则里,没有留活口这一项。 她手指动了一下。 袖口里的薄刃滑落到指缝间,又被她无声地推了回去。 秦疏影伸出手,一把揪住船员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船员吓得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秦疏影没有动手。 她拖着他,走到警戒线外,把他推向站在那里的两名行动人员。 那两人是霍青棠的部下。 “这人带了定位针,是内鬼的线索。”秦疏影拍了拍手上的灰,“归你们了。” 两名行动人员立刻扣住船员的手臂。 船员睁开眼,呆滞地看着秦疏影。 “你不杀我?” 秦疏影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以前脏。” 她语气很淡。 “但现在,按规矩办。” 她没再多看那人一眼,向顾寒舟的方向走去。 船员被扣押着往隔离舱走。 他回头看着秦疏影的背影,又看了看甲板上那些被集中看管的武装分子。为了能在接下来的审讯里换取减刑,他忽然停住脚步。 “等一下!” 船员扯着嗓子大喊。 霍青棠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 “那个人,我没见过脸!”船员呼吸急促,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我见过另一个人去找裴鸢!” 顾寒舟停下脚步,转过身。 船员咽了口唾沫。 “货轮离港前两天,我去拿地下钱庄的借条。我隔着玻璃看到,裴鸢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白鸦走过来。 “那男人长什么样?” 船员拼命回忆。 “他戴着手套,把借条递给我弟弟的时候,我看见他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很宽的银戒指。” 甲板上的风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白鸦咬着吸管的牙齿猛地用力,塑料管被生生咬瘪。 顾寒舟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第122章 黑匣子里的戒指 “他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很宽的银戒指。” 白鸦咬着吸管的牙齿猛地用力,塑料管被生生咬瘪。 顾寒舟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什么样式。”顾寒舟盯着船员,声音毫无温度。 船员被这视线压得直往铁皮上贴。 “就是个宽面指环,表面不反光。”他语无伦次,“没别的了。” “谁先找的谁?”顾寒舟继续施压。 “裴鸢。”船员拼命咽唾沫,“裴鸢态度很低,一直在赔笑,像在求人办事。” 顾寒舟没再追问,他抬了下手。两名行动人员立刻将船员拖向隔离舱。 海风卷过甲板,带着暴雨后的腥气。 白鸦吐掉咬瘪的吸管,手指在防水布上无意识地敲击。 “宽面指环,无花纹,戴在右手大拇指。”白鸦声音发紧,“这是防止拉狙击枪栓或者拉火线时磨破虎口的定制护指。” 顾寒舟拔出弹匣,拇指压着最上面那颗黄铜子弹。 “不是一般雇佣兵的通用货。” “对。”白鸦抬起头,“是那个地方的老规矩。” 顾寒舟将弹匣推回枪柄。金属咬合声清脆。 “返航。” 四个小时后。 舷窗外的雨云彻底散去,货轮在巡逻舰的护卫下平稳切入夏国近海航线。 临时舱室内,消毒水味盖过了血腥气。 山魁靠着铁架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孟骁坐在他对面,正用战术匕首一点点刮掉靴底沾上的凝血。 舱门被人推开。 沉星和贺川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湿冷,作战服外的防弹插板都卸了,手里各自提着一把清理过的狙击枪。 他们走到桌前。 沉星把枪靠在桌脚,拔出腰间的备用弹匣。他没有看贺川,手指压住弹匣卡扣,往下一退。 两颗子弹滚在桌面上。 紧接着,一枚带着烧焦痕迹的微型存储片被他推了出来。 贺川站在桌子另一侧,动作几乎和他同步。 他退出的弹匣里,同样滑出一枚微型存储片。 两枚薄片并排躺在金属桌面上。 沉星看向那两枚碎片,伸出一根手指,把左边那枚往前推了半寸。 贺川看着他的动作,也伸出手指,把右边那枚推齐。 全程没有半个字。 孟骁握着匕首,刀刃悬在靴底上方,视线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三遍。 他转头看向坐在设备箱上敲键盘的白鸦。 “这俩人是声带坏了?”孟骁用刀背敲了下靴底,“打完仗不说伤亡,不报战果,你俩是用沉默发电吗?” 唐小满从屏幕后探出半个脑袋。 “这是高手的交流,你这种拿机枪扫射的人不懂。” “放屁。”孟骁站起身,走到桌边,“你们从海里捞了什么东西回来?” 贺川抬眼看他。 “快艇残骸里掉出来的。” “就这两片?” “够了。”沉星破天荒接了两个字。 白鸦拖着椅子滑过来。 他捏起两枚存储片,放在掌心颠了颠,视线落在上面那些被高温烧卷的边缘。 “外壳没熔透,芯片有戏。” 白鸦把存储片塞进微型读卡器,又从脚边的防水袋里拖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盒。 那是从敌方指挥艇残骸里捞回来的黑匣子,居然奇迹般地没有在水下自毁。 他把数据线强行接通,十指压上虚拟键盘。 “小丫头,建隔离沙盒。”白鸦语速变快,“这玩意儿只要通电,随时可能炸我们主板。” 唐小满立刻敲下回车。 “隔离层建好,断开一切外发端口。” 屏幕上弹出一片乱码。 白鸦手指没有停顿,顺着那些乱码找寻底层逻辑。 “存储片里的东西是被硬塞进物理层的。”白鸦盯着屏幕,“不是常规的船载记录,是底层通讯短讯。” 顾寒舟从舱门外走进来,停在白鸦身后。 “解开。” “在解。”白鸦咬紧后槽牙,“加密方式很刁钻,三层嵌套。第一层是磬组织的常规壳,第二层……” 他手指猛地一顿。 “第二层是什么?”孟骁追问。 “是之前那批假元件里的芯片旧代码。”白鸦抬起头,看向顾寒舟,“一模一样的源头。” 唐小满把进度条拉满。 “破开了!” 屏幕中央,弹出一段残缺的文字通讯记录。 对话只有两方。一方代码标识是裴鸢,另一方是一串无序乱码。 “裴鸢:货已上船,接应通道为什么关了?” “乱码:你的账面见底了。组织不提供透支服务。” “裴鸢:那批元件足够抵债。” “乱码:货没落地,就还是废铁。” “裴鸢:给我一架无人机群,我帮你们撕开霍家供应链。” 记录到此中断。 孟骁撑着桌面,眉头拧紧。 “这个无序乱码,是磬的高层?” “不是。”顾寒舟视线压在屏幕上,“磬说话不是这种风格。他们谈利益,不谈账面。这是一种死板的成本核算逻辑。” 白鸦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这种把武器、行动和情报全部当账面额度算的做派……” “塔尔塔罗斯善后模块。”顾寒舟吐出八个字。 舱室里连机器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唐小满看着两人。 “那个银戒男人,是塔尔塔罗斯的人?他把无人机和假元件的技术卖给了裴鸢?” 顾寒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拔出腰间的三棱刺,刀背压在金属桌面,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裴鸢开始借外债了。”顾寒舟声音很平。 孟骁没听懂。 “借外债?” “磬在亚太的资金池被我抽干,裴鸢手里没钱,调度不出重火力。”顾寒舟看着屏幕,“他想报复霍家,想炸船,就只能向另一个不需要即时付款、但要命的组织借。” 白鸦脸色阴沉。 “塔尔塔罗斯把废旧无人机和芯片卖给他,换他去探霍家的底。这帮吸血鬼,一笔买卖吃两头。” “所以那个戴银戒的,是个负责放贷的账房。”顾寒舟将三棱刺收回刀鞘。 就在这时,白鸦的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长鸣。 屏幕上的短讯记录像被某种强酸腐蚀,文字瞬间扭曲。 “不好!他们在黑匣子里留了反向激发木马!”唐小满双手砸向键盘,试图切断沙盒电源。 “不用拦。”顾寒舟按住她的手背。 乱码在屏幕中央疯狂聚合。 所有数据被吞噬殆尽,黑底屏幕上,缓缓跳出一行惨白的夏国字。 字体工整,毫无情绪。 烬王,你带走的账,该还了。 白鸦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行字。 顾寒舟没有动。 他视线落在那一行白字上。 几秒后,他伸出手,拔掉了黑匣子的物理电源。屏幕瞬间暗下去,恢复成一块冰冷的玻璃。 第123章 银戒与旧账 电源连接线被扔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舱室里的空气死寂了一瞬。黑匣子的屏幕变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冷玻璃,彻底隔绝了那行惨白的字。 白鸦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关节凸起。他盯着黑掉的屏幕,咬着吸管的牙齿一直没松开。 “就差一点。”白鸦嗓音发紧,“如果沙盒建立再快半秒,那行字根本弹不出来。” 顾寒舟没有看他。 他抬手扫去袖口沾上的一点灰屑。 “拦不住的。”顾寒舟声音很平,“反向木马不是为了植入病毒,是为了确认我们能看到那句话。” 顾寒舟转过身,视线扫过唐小满手里的平板。 “把刚才截下来的银戒短讯,重新投上去。” 白鸦把压瘪的吸管吐进废纸篓。他双手重新压上键盘,调出三分钟前保存的隔离副本。 大屏幕重新亮起蓝光。 残缺的通讯记录再次铺开。 “右手大拇指,无花纹宽面银戒。”白鸦盯着数据底层的一串回旋代码,手指敲击变快,“再加上刚才跳出来的那行字,特征完全对上了。” 孟骁握着那把战术匕首,停下了刮靴底凝血的动作。 “对上谁了?” 白鸦没回头。 “塔尔塔罗斯的善后模块。执行层分为猎犬、清道夫和账房。银戒男人,代号账房。” 贺川站在金属长桌另一侧,抬起眼。 “负责管钱的?” “管命。”白鸦拉出一张没有任何人像的空白关系图,“他不杀人,不拿枪。他只负责在一场行动结束或开始前,评估人命的折损率,再把这些折损变成组织账本上的债务。” 山魁用没受伤的右手狠狠锤了一下铁架床边缘。 铁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还有脸讨债!”山魁瞪圆了眼睛,颈侧血管贲起,“当年那笔烂账,俺们拼了三年,拿命填平了!他算老几,敢隔着海来伸手?” 沉星靠在舱壁边,手里的空弹壳被他拇指捏住。 “他要的不是钱。”沉星开口,只说了六个字。 舱室里的气压更低了。 顾寒舟走到主控屏幕前,目光落在那两句对话上。 裴鸢:货已上船,接应通道为什么关了? 乱码:你的账面见底了。组织不提供透支服务。 “对。”顾寒舟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他要的是东西。” 唐小满从屏幕边缘探出头。 “什么东西?” 顾寒舟没有回答,白鸦的脊背却猛地绷直。 “那块硬盘。”白鸦手指停在键盘上,眼底泛起一片冷意,“当年我们脱离前,我从他们底层系统里抽出来的那块核心硬盘。” 孟骁站起身,把匕首插回腿侧刀鞘。 “既然你们用它买断了自由,他们为什么现在又跑来讨要?” “因为规矩变了。”顾寒舟转头看着孟骁,“在他们眼里,过去的和平建立在我们有威慑力,而他们不想付出代价的前提下。但现在,有人替他们把水搅浑了。” 孟骁视线压向屏幕上的裴鸢二字。 “你是指裴鸢这层外壳?” “磬在亚太的资金池已经被我抽干。”顾寒舟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裴鸢手里的现汇见底了。他想把霍家的货轮炸进深海,需要高频散热合金,需要军用无人机群。他去哪里找钱调度重火力?” 孟骁喉结滚了一下。 “他借了塔尔塔罗斯的外债?” “不借,他就只能等死。”顾寒舟看着那串无序乱码,“但他付不起正规组织的雇佣费,所以只能找账房。用那批偷运的假元件技术做抵押,借了这批马上要报废的工业测绘机。” 唐小满听得头皮发麻。 “这也太荒谬了。磬的人,去向雇佣兵集团借高利贷?” “不荒谬。”顾寒舟吐字很慢,“这就是黑金秩序下的生存逻辑。” 他视线掠过全场。 “账房放贷,从来不是为了那点利息。他借无人机给裴鸢,就是在借裴鸢的刀,来摸我们玄枭的底。” 白鸦冷笑了一声。 “老狐狸。裴鸢要是赢了炸了船,账房白拿技术抵押。裴鸢要是输了,账房就顺势亮出字条,借着敲打我们,试探我们现在手里还有多少筹码。” 山魁朝地上啐了一口。 “俺现在就想捏碎那孙子的脖子。” “先省点力气。”顾寒舟看向他。 “老大!”山魁不服气,“人家都骑到脸上讨债了,就这么看着?” “不看着。”顾寒舟把手重新插回战术裤口袋,“裴鸢借来的债已经沉进了公海。现在轮到债主评估坏账了。” 孟骁皱紧眉头。 “这等于是我们不仅要防着磬的残余力量,还要面对塔尔塔罗斯这帮亡命徒的正面催收。” “他们不敢正面全压上来。”顾寒舟笃定道。 孟骁看向他。“你怎么确认?” “如果账房想直接杀我,刚才那段木马里就不是一行字,而是逻辑锁死弹。”顾寒舟说,“他们还在试探我敢不敢真的引爆那块硬盘。” 沉星将手里的空弹壳扔进废料口。 “他们想谈判。” “不。”顾寒舟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他们想让我们先乱阵脚。” 就在这时,白鸦的备用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那是一条完全脱离现有网络环境、从民用低频波段硬生生挤进来的数据包。 唐小满猛地扑向平板。 “又来了!”她双手砸向虚拟光键,“这次没有藏在底层,直接走的明码明文。目标直指这台隔离主机。” 白鸦推开椅子,挡在唐小满面前。 “退后。”白鸦十指翻飞,“我来剥这层皮。他连着两次露头,真当我不抓他坐标?” 代码瀑布在屏幕上飞速倾泻。 五秒钟后。 白鸦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没有跳板路由。 没有恶意的勒索病毒。 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代码。 只有一个单薄的附件被解压出来。 “是什么?”孟骁向前一步。 “一张照片。”白鸦声音发干,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顾寒舟站在原地。 “点开。” 白鸦咽下唾沫,重重敲下回车。 大屏幕上的代码褪去,一张没有配任何文字的静态图像弹了出来。 光线很暗,像是黎明或黄昏时分拍摄。 照片中央,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砖墙剥落了厚厚的墙皮,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骨架。藤蔓从墙头爬下来,死气沉沉地缠在铁栅栏上。 门头上挂着一块已经朽掉大半的旧木牌匾。 油漆剥落的三个繁体字,在照片中心显得格外扎眼。 第124章 青禾旧门牌 青禾院。 旁边还依稀能辨认出孤儿两个残缺的字样。 舱室里的气温像是一瞬间跌破了冰点。 海风的呼啸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块铁皮之外。 山魁停止了抱怨,贺川的眼神瞬间锁住了屏幕边缘。沉星靠在舱壁上的身体慢慢绷直。 孟骁盯着那三个字,呼吸有些发滞。 他知道这个地方。档案里的保密卷宗提过,那是顾寒舟四岁坠崖生还后,被收容了四年的孤儿院旧址。 白鸦的手死死抠着桌面边缘,骨节已经失去了血色。 顾寒舟看着那张照片。 没有发火。没有失控。 他甚至没有变换站立的姿势,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只是盯着那块旧门牌。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像被那扇生锈的铁门彻底抽干。 “照片带附言了吗?”顾寒舟开口。 白鸦摇头。“没有。干干净净的原始数据。” 顾寒舟看着屏幕。 他看懂了账房的意思。这不是杀意。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十六年你走的每一步路,我们都清楚。 你要是敢动那块硬盘。 我们就把你的来路,一点点挖给你看。 顾寒舟盯着屏幕上的铁栅栏门,半天没有动。 那块掉漆的旧门牌挂在墙上,像一截被人从记忆里硬拽出来的骨头。 青禾院。 白鸦把照片放大,藤蔓、锈锁、剥落的墙皮,全铺在屏幕中央。 “老大,照片没有合成痕迹。” 顾寒舟抬手,指腹压住控制台边缘。 “来源。” “还在剥。”白鸦的吸管被咬得变形,“发件端走了民用低频,和刚才那包照片一样。账房没留跳板,像故意等着我们追。” 孟骁盯着那块门牌。 “青禾院,就是你以前待过的地方?” 顾寒舟没回答。 山魁往前挪了半步,粗大的手掌按在桌上。 “俺也去。” “你留船上养伤。” “俺也去能挡枪。” “你现在抬枪都费劲。” 山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争。 顾寒舟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只是经过舱门时,他把挂在门边的防水帘拨开得太重,金属扣撞上舱壁,响了一声。 孟骁跟上去。 “我带两个人陪你。” “不用。” “顾寒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旧事。”孟骁拦到他侧前方,“账房把照片送到我们面前,就说明那地方现在是行动现场。” 顾寒舟停住。 “所以更不能带太多人。” 孟骁下颌绷紧。 “你怕什么?” 顾寒舟视线掠过他。 “怕你们看见不该看的。” 孟骁还想开口,舱外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货轮已经靠近临时接应点,霍家的车队和行动组人员等在码头边。 顾寒舟没再耽搁,踩着舷梯下船。 码头的风比海上干冷。 霍承岳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份没合上的文件。看见顾寒舟下来,他先扫了一眼顾寒舟的肩侧,又看向白鸦递过来的平板。 屏幕上,旧门牌被风吹得发灰。 霍承岳的手停在半空。 “青禾……” 他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很低。 顾寒舟没看他,只伸手接过车钥匙。 霍承岳往前一步。 “我陪你去。” 码头边安静下来。 顾寒舟握着钥匙,指节没动。 “不用。” “阿野,我不是去问你什么。”霍承岳把声音放缓,“我只是想——” “那地方不是你该看的。” 这句话不重。 霍承岳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看着顾寒舟,嘴唇微微张开。那句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一个很轻的呼吸。 顾寒舟绕过他,往黑色越野车走。 身后,霍承岳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的手慢慢落下,攥住了文件边角。 卫长宁站在车旁,像是早知道他会直接出发。她没问照片是什么,也没问青禾院里埋着什么。 老太太从佣人手里接过一个保温饭盒,拉开后车门,放到座椅上。 “路上吃。” 顾寒舟脚步顿住。 “我不饿。” “不饿也带着。”卫长宁合上饭盒盖,“饿了就吃两口。” 顾寒舟看着那只饭盒。 盒子不大,扣得很紧。里面没有复杂的菜,只有热饭、清炒青菜和几块剥好刺的鱼。 卫长宁退开半步,给他让出上车的位置。 “去吧。” 顾寒舟沉默片刻,弯腰坐进驾驶位。 车门关上前,他低声说了一句。 “奶奶。” 卫长宁抬头。 “嗯。” “我会回来。” 老太太点头。 “好。” 顾寒舟关上车门,引擎发动。 黑色越野车驶出码头,沿着空旷的沿海公路向城区方向切去。白鸦坐在副驾,平板压在膝上,手指不停划动数据窗口。 “照片元数据出来了。” 顾寒舟握紧方向盘。 “说。” “拍摄时间,三小时前。原始定位被抹掉,但相机型号是国内能买到的老款机型。拍摄角度离门牌不到十米,对方已经进过青禾旧线。” 顾寒舟看着前方。 “不是踩点。” 白鸦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在翻东西。” 白鸦脸上的散漫收了起来。 “账房知道青禾院对你意味着什么。他故意把照片发过来,是想逼你自己过去。” “我知道。” “知道还去?” “他想让我去,说明里面还有他拿不走的东西。” 白鸦捏着平板边缘。 “也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雷。” “那就拆。” 车内沉默了几秒。 白鸦低头敲了几下,忽然把一个加密频道接入车载通讯。 霍青棠的声音传出来。 “顾寒舟。” “说。” “行动记录已备案。你去旧址可以,但现场发现的每一件东西,都要拍照、编号、封存。不要让人抓住你私自毁坏证据的口子。” “明白。” “还有。”霍青棠顿了顿,“别把这当成私人复仇。” 顾寒舟看着后视镜里不断缩小的码头。 “我从没当成。” 霍青棠的声音压低。 “那就好。账房最想看到的,是你乱。”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抬手按断通讯,把车速提上去。 白鸦看了眼导航。 “青禾旧址离这里两个半小时。孟骁和秦疏影已经从另一条线赶过去,唐小满留在后方接我的数据。” “让他们别先进楼。” “知道。” 白鸦刚要切回照片数据,平板忽然弹出一条黄色提示。 他手指僵住。 顾寒舟偏过头。 “怎么了。” 白鸦盯着屏幕,声音一点点发紧。 “我刚才想先联系齐慧珍,问她青禾旧址还有没有留人。” 顾寒舟踩着油门,没出声。 白鸦连续拨了三个号码,又切进医院的内部通讯录。 全是无法接通。 “院长手机关机,家庭座机没人接,医院那边也说她今天没去复诊。” 顾寒舟眼底沉下去。 白鸦抬起头。 “齐慧珍院长,联系不上了。” 第125章 院长木箱 “齐慧珍院长,联系不上了。” 顾寒舟握着方向盘,车速没降。 “最后定位。” 白鸦把平板递过来。 “她的手机在青禾旧址附近消失。不是没电,信号是被人手动拆掉的。” 顾寒舟扫了一眼地图。 红点停在旧城区边缘,离废楼只隔一条拆迁后留下的断路。 “通知孟骁。” 白鸦接通行动频道。 孟骁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里有风声。 “我们到了。外围没车,正门锁着。” “秦疏影呢。” “在绕楼。” 顾寒舟踩下油门。 “别进。” “知道。” 车开过最后一个路口,城区的灯火被甩在身后。断路两边堆着碎砖和废弃围挡,青禾孤儿院那块旧门牌,斜挂在锈蚀铁门上。 顾寒舟停车,下车时顺手拿走后座的保温饭盒。 白鸦从副驾探出头。 “你拿这个干什么?” 顾寒舟把饭盒塞进作战外套内侧。 “东西留车上会凉。” 白鸦愣了愣,随即低头继续盯数据。 “院长的住宅我让人守着。没发现闯入痕迹。医院监控里,她下午四点接过一通电话,五分钟后自己离开了。” “她被逼着走的。” “我也这么看。”白鸦调出一帧模糊画面,“她离开前,去了医院储物柜。柜子里没有贵重物,只有一串旧钥匙。” 顾寒舟抬眼望向铁门。 “她回来过。” “可她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对方手里有她不敢赌的东西。” 白鸦沉默片刻。 “当年领养文件。” “还有她以为害了我的事。” 顾寒舟推开半掩的铁门。 铁门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孤儿院搬走很多年,院子里的滑梯断了半边,旧教学楼的窗户碎得七零八落。墙上褪色的卡通画还剩一角,画里的太阳被雨水冲得只剩模糊的黄印。 唐小满抱着探测仪,从楼侧快步跑出来。 “顾组长!” 她话到嘴边,声音便低下去。 “这里好安静。” 顾寒舟看向她手里的屏幕。 “扫到什么。” “楼里有残余电磁干扰,像有人用过短时屏蔽器。信号已经散了,时间不会超过两小时。” 孟骁从门厅阴影里走出,枪口压低。 “正门锁没动,后面有个小门开着。我检查过,没装爆炸物。” 顾寒舟迈上台阶。 “谁让你先进来的?” 孟骁神色一滞。 “我只进了门厅。” “下次等命令。” 孟骁下颌压紧。 “这里可能有人。” “所以才更要等。” 两人对视一眼。 孟骁没再争,侧身让开通道。 秦疏影从走廊另一端出来,袖口沾着墙灰。她抬手指向二楼。 “档案室。” “怎么。” “门锁被撬过。”她顿了顿,“地上有新脚印,两个人。鞋底花纹不一样,其中一个右脚外侧磨损严重。” 唐小满凑过去。 “能看出什么时候留下的吗?” “灰没落实。”秦疏影说,“最多三个小时。” 顾寒舟抬头。 二楼尽头的档案室门虚掩着,门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孟骁,守楼梯。” “我跟你上去。” “守楼梯。” 孟骁咬住后槽牙。 “行。” 秦疏影先上楼。她脚步落得很轻,身影贴着墙边往前移。顾寒舟跟在后面,唐小满抱紧探测仪,落在最后。 楼梯扶手断了一截。 顾寒舟的手压过剥落的红漆,指腹触到一道浅浅的划痕。 三短,两长。 他脚步停住。 秦疏影回头。 “发现什么?” “齐院长留的记号。” 唐小满睁大眼睛。 “你认识?” 顾寒舟收回手。 “小时候捉迷藏,她找不到人,就在墙上划这个。” 他说完,沿着二楼走廊往前。 档案室内乱得厉害。 铁皮柜全部敞着,发黄的登记册散了一地。有人翻得很急,几份旧档被扯成碎片,踩进满是泥印的地面。 秦疏影蹲到门边,捏起一块被踩皱的纸。 “他们找过领养档案。” 唐小满凑近看。 纸上只剩半行字。 阿野。 她鼻子忽然发酸,立刻把脸偏向一旁。 顾寒舟没有去碰那张纸。 他站在档案室中央,视线一点点扫过四周。破窗,旧柜,倒下的书架,还有墙角那块被油漆盖过的地方。 “手电。” 唐小满赶紧递过去。 光束贴着墙根移动。 墙面斑驳,最下方有一条新补过的水泥缝,颜色比别处深。可那条缝旁边,藏着一个几乎被灰尘盖住的粉笔印。 三短,两长。 顾寒舟蹲下,拔出短刃。 孟骁在门外听见动静,回头问了一句。 “要帮忙?” “盯门。” 刀尖插进水泥缝边缘。 顾寒舟没有用蛮力,只顺着旧砖之间的间隙一点点往里挑。水泥碎屑掉下来,露出后方一块松动的砖。 他伸手把砖抽开。 墙洞很窄,里面塞着一个用油布包住的木箱。 唐小满屏住呼吸。 “真的有东西。” 顾寒舟把木箱取出来,箱盖上落满灰。锁扣早锈死了,他手指压住边缘,稍一用力,木板便发出一声闷响。 箱子开了。 最上面,是一件很小的旧外套。 深蓝色布料已经褪得失去原本颜色,胸口缝着一只歪歪的小老虎。袖口有一处补丁,针脚细密,像有人怕它散开,后来又补过一遍。 顾寒舟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马上拿起衣服。 唐小满看着那件小外套,嘴唇抿得很紧。她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压不住。 箱内还有一只透明文件袋。 顾寒舟抽出来。 文件最上方写着青禾孤儿院临时收容登记。姓名栏里,是齐慧珍一笔一画填下的两个字。 阿野。 后面压着一份涉外领养文件副本。 齐慧珍没有把他卖出去。 她留下了副本,也把他的旧衣藏在这里。她或许早就察觉到那场领养有问题,却不知道该找谁,更不敢让当年的人发现这些东西还在。 孟骁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那张文件上。 “她不是失联。” 顾寒舟把文件放回袋中。 “她在躲。” “躲谁?” 顾寒舟抬头望向窗外。 “躲逼她回来取东西的人。” 木箱最底下,躺着一枚铜铃。 铜铃不大,铃身发暗,系着一截快烂掉的红线。顾寒舟拿起来时,铃舌撞在内壁,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唐小满低声问: “这是你的?” 顾寒舟盯着铜铃。 “不是。” 铜铃背面刻着一道浅痕。 像个歪斜的山字。 顾寒舟把铜铃攥进掌心。 秦疏影忽然抬起手。 所有人停住。 楼外的风钻进破窗,吹得走廊尽头一片轻响。 紧接着。 废楼外传来极轻的一声金属咬合。 像消音枪完成上膛。 第126章 废楼无声战 金属咬合声落下,档案室里的光灭了。 唐小满手里的探测仪先黑屏,紧接着,走廊、门厅、楼下所有应急灯一齐熄灭。 废楼沉进浓得化不开的黑里。 孟骁抬枪,背脊贴住门框。 “断电了。” 顾寒舟把木箱合上,塞进唐小满怀里。 “抱紧,别开灯。” 唐小满喉咙发干。 “我的设备也断了。对方用了电磁干扰?” “总闸被切了。”秦疏影压低声音,“干扰器只负责让你们的东西一起废掉。” 楼下传来脚步。 很轻。 像有人踩着碎石,从门厅向楼梯口慢慢走。 孟骁枪口微抬。 “一个人。” 顾寒舟没出声。 那串脚步走到楼梯下,停了片刻,又往右边去了。脚步拖得很慢,鞋底磨过地面,一下比一下清楚。 孟骁皱起眉。 “他在引我们过去。”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像是女人被堵住嘴后,拼命挤出来的动静。 唐小满脸色一白。 “齐院长?” 孟骁转身就要冲出去。 顾寒舟一把按住他的肩。 孟骁被压得停在原地,回头盯住他。 “那边可能有人。” “别追。” 顾寒舟的手没松。 “他想让你替他试机关。” 孟骁的脸沉下来。 “有机关就拆。” “你看不见。” “你看得见?” 顾寒舟松开他,抬手摸向墙面。 “我闻得出来。” 孟骁一怔。 顾寒舟沿着墙根往前走,脚步很慢。左手贴着剥落的墙皮,右手握着短刃,刀尖始终压在身前半尺的位置。 秦疏影跟到他侧后方。 “什么味?” “玻璃粉。” 顾寒舟停住。 他蹲下身,没有去碰地面。走廊尽头那扇破窗漏进一点灰白天光,照出地上薄薄一层粉末。 粉末撒得很散。 一旦踩上去,鞋底会打滑。人往前扑时,正好撞上旁边斜拉起来的钢丝。 钢丝不高。 对着人的脖子。 孟骁喉结动了一下。 “这种东西,他们拿来对付孩子?” 顾寒舟没回答。 他从战术靴侧袋摸出一枚硬币,屈指弹出去。 硬币落在粉末上,向前滑出半米。 啪。 一根细钢丝猛地绷直。 墙角上方,一截削尖的钢管擦着硬币砸下,钉进地砖缝里。 唐小满缩了下肩。 顾寒舟走过去,脚尖踩住钢丝根部,短刃挑开固定扣。钢管失去拉力,砸在地上。 他没停。 “第一处。” 秦疏影盯着那根钢管,手指贴在枪柄上。 她进过许多训练场。 见过毒针,见过绊雷,也见过为了筛人故意设置的障碍。 可眼前这套东西不求杀得多快。 它只要让人误判。 让人慌。 让人迈错一步。 顾寒舟小时候面对的,不是训练。 是筛命。 走廊尽头又响起脚步。 这次很急,像有人受伤后拖着腿逃跑。 孟骁下意识侧过脸。 顾寒舟忽然抬脚,踢向墙边那张倒下的铁皮柜。 铁皮柜轰然翻开。 柜门后,一根藏在阴影里的鱼线被扯断。 头顶传来哗啦一声。 一袋碎玻璃从二楼天花板夹层里砸下来,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孟骁抬头,脸色难看。 “第二处。” 顾寒舟看了眼碎玻璃。 “不是给脚准备的。” “什么意思?” “玻璃落地,声音会盖住第三个陷阱。” 孟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走廊左侧有一扇半开的教室门。门里黑得看不清,门槛边却露出一截新鲜的尼龙绳。 秦疏影先一步绕到另一侧。 顾寒舟抬手拦住她。 “别碰门。” “里面有线。” “线不在门上。” 顾寒舟把短刃横过来,贴近墙面一点点探过去。刀身碰到一根绷紧的钢线,发出极轻的颤音。 钢线从教室门口延伸,绕过走廊柱子,另一端连着楼梯扶手。 有人只要从门前经过,拉动钢线。 楼梯上那段早被锯松的扶手就会砸下来。 下面守楼梯的孟骁,正处在砸落范围内。 孟骁的脸彻底黑了。 “他想把我们拆开杀。” 顾寒舟刀尖一挑,钢线断开。 楼梯方向传来一阵闷响。 扶手砸下去,撞在台阶上,扬起大片灰。 “第三处。” 顾寒舟站起身。 唐小满抱着木箱,声音有些发抖。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哪儿?” “不知道。” 顾寒舟说。 “所以到处都放。” 秦疏影看向他。 “这叫训练?” 顾寒舟走过碎玻璃,鞋底避开每一处反光。 “活下来的,才算。” 走廊尽头忽然静了。 连那串诱饵脚步也没了。 顾寒舟停住,抬头望向头顶。 天花板破了个洞。 洞口上方,是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 秦疏影压低声音。 “上面有人。” “两个出口。” 顾寒舟说。 “一个在档案室后面,一个在楼顶。” 孟骁抬起枪。 “我去堵楼顶。” “不用。” 顾寒舟把短刃插回鞘中,抬手抓住墙边裸露的水管。 孟骁皱眉。 “你上去?” “他在等你追脚步。” 顾寒舟踩上窗台,手臂发力,整个人贴着墙面翻进通风口旁的夹层。 灰尘扑下来。 唐小满下意识要喊,被秦疏影抬手捂住嘴。 管道里传出一声闷响。 像两个人撞在一起。 紧接着,金属板剧烈震动。 有人想从另一头爬走,动作又快又乱。下一刻,一只手从通风口边缘伸出来,死死扒住破洞。 顾寒舟的手从里面探出,扣住那人手腕。 “下来。” 对方没有回应,另一只手摸向腰后。 顾寒舟猛地往下一拽。 砰! 黑衣男人被从通风口里生生扯出来,后背砸在走廊地面。手枪刚滑出衣摆,就被顾寒舟一脚踢开。 男人翻身想爬。 顾寒舟膝盖压住他的脊背,反手把他两条手臂拧到身后。 孟骁上前扣住人。 “抓活的了。” 男人脸侧贴着满是灰的地砖,喘得很急。 顾寒舟蹲到他旁边,扯下他的面罩。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颧骨有道旧疤,右耳后还留着一枚早已取出的植入芯片孔。 男人先是盯着顾寒舟。 随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压在喉咙里,像一块生锈的铁片来回摩擦。 “烬王。” 顾寒舟的手停在半空。 男人偏过脸,嘴里全是灰。 “屠夫教官,很想你。” 第127章 屠夫的问候 “屠夫教官很想你。” 杀手的声音像从漏风的破口里挤出来。 他被顾寒舟压在地上,肩胛骨已经断了,半张脸埋进积灰的砖缝里。可他没有半点求生的意思,反倒盯着顾寒舟,喉咙里滚出古怪的笑。 像一个终于完成投递的人。 “老大,松手!” 白鸦的声音猛地刺入通讯频道。 键盘声乱成一片,连他平时那股吊儿郎当都没了。 “别碰他后颈!他的皮下数据有异常脉冲!” 顾寒舟手指一松。 压在杀手后颈上的膝盖立刻撤开,三棱刺也从对方颈侧平平移开。 还是慢了一步。 杀手的下颚猛地向内合紧。 那不是反咬,也不是吞毒。他的牙齿以一个几乎扭断关节的角度,狠狠压向最后一颗后槽牙。 咯。 一声闷响,从他颈后皮肉下传出来。 杀手嘴角涌出黑紫色血沫。他脸上那点狂热停住了,眼球翻向上方,身体狠狠弹了两下,像被抽走骨头的铁块,砸回满是灰尘的地面。 孟骁迅速将手电压到最暗,光束只照住尸体颈侧。 那里的血管高高凸起,皮肤下浮着死灰般的青黑色。杀手的手指在砖地上抓了两下,很快没了动静。 唐小满站在后面,脸色发白。 “他们连自己人都不留?” 她盯着那具尸体,声音绷得发颤。 “这算什么人?一次性的工具吗?” 顾寒舟收起三棱刺。 刀刃没有沾血。 “不是远程自毁。” 他蹲下身,隔着手套按住杀手后颈那块发硬的皮肤。 “牙槽和皮下双重触发。心率异常会启动,他自己咬下去也会启动。” 孟骁眉头压得很低。 “毒囊?” “三秒断掉心脏供血。”顾寒舟直起身,“塔尔塔罗斯的善后规则里,没有俘虏。” 这不是防止情报泄露。 是从一开始,就没把执行者当成能回去的人。 唐小满咬住嘴唇,没再骂。 她忽然想起档案室里那件旧童装。那时候的顾寒舟,也是被这样送出去的。只是他活下来了,后来还亲手从深渊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孟骁戴上战术手套,俯身搜查尸体。 他先摸过衣领和袖口,又扯开战术背心的内衬。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藏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边缘正迅速发烫。 “有通讯端。” 孟骁刚把它取下来,金属片表面便浮起一层细密热汽。 白鸦的声音立刻压过来。 “别等它烧穿!砸外壳!” “小满,准备接针!” 秦疏影半跪在旁边,反握军刀,刀柄砸向金属片。 咔。 外壳裂开。 她用刀尖挑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芯片边缘已经烧得发红。 唐小满抱着平板扑上来,把读取器探针压进接口。 屏幕亮起的瞬间,大量红色乱码疯狂涌出,底层文件一片片被抹掉。 “它在烧数据!” 唐小满额头冒出汗,手指飞快滑过虚拟键盘。 “核心区全锁死了,防火墙根本撞不进去!” “谁让你撞了?” 白鸦语速极快。 “建沙盒挡住外层,别管核心。抓它最后一次外联的缓存回执!” 唐小满呼吸一顿,手指立刻换了方向。 “明白!” 一串串代码在平板上交错跳动。 芯片越来越烫,焦糊味钻进鼻腔。孟骁把尸体往外拖开半米,秦疏影则守在走廊拐角,枪口始终没有落下。 滋啦。 芯片爆出一点火星。 唐小满肩膀跟着一颤,却没有收手。 “抓住了!” 她重重敲下确认键。 下一刻,芯片彻底冒出白烟,读卡器屏幕黑下去。 唐小满往后坐倒,喘了两口气,抬手把平板转向顾寒舟。 “只有半截。” 屏幕上亮着一段残缺坐标。 白鸦已经接入数据,迅速调出国内地图。他沉默数秒,才开口。 “广宁省南部。” 红点不断放大,最后落在一处荒废园区。 “旧涉外领养机构驻办处。” 孟骁盯着那片卫星图。 “又是领养机构。” 顾寒舟的目光没有离开红点。 青禾的门牌,墙里的文件,杀手临死前的屠夫问候,还有这枚刚好留下残缺坐标的芯片。 一步接一步。 对方把路铺得太整齐了。 “他们故意留的。”孟骁沉声道,“要是账房真怕我们追查,芯片从发热那刻就该全烧干净,不会给我们抢数据的时间。” “对。” 霍青棠的声音切入频道。 她显然一直听着现场动静,语气又冷又稳。 “这不是线索,是请帖。” 顾寒舟向档案室方向走去。 霍青棠继续说: “塔尔塔罗斯想把你引去南方。那边的涉外领养网络经营多年,环境、人员、撤离路,都是他们熟悉的主场。” “你带几个人硬钻进去,风险不可控。” 孟骁看着顾寒舟的背影。 “霍组长说得没错。账房派一个认识你的人送死,临死前还留坐标,就是想让你失去判断。” 顾寒舟停在档案室门口。 木箱还放在原处。 他俯身抱起它。箱盖沾着旧灰,里面装着那件小得过分的衣服,几页泛黄文件,还有那枚没有铃舌的铜铃。 “我没有失去判断。” 顾寒舟抱稳木箱,转身走入走廊。 “那你还去?”霍青棠追问。 顾寒舟脚步未停。 “诱饵也是线索。” “这是他们设好的场。” “我知道。” 他跨过地上那具尸体,战术靴踩进废楼门口漏下的冷月光里。 “有些门,别人踹不开。” 霍青棠那边安静下来。 她听懂了。 这不是顾寒舟非要回头翻旧伤。 是塔尔塔罗斯已经把手伸进国内,把孩子当货物的旧路重新铺开。顾寒舟若退,这条路就会绕过他,继续把更多人拖进深渊。 孟骁抬枪跟上。 “去可以。”他声音很硬,“但这次别想一个人钻。” 秦疏影收起军刀,走到顾寒舟左侧。 “我查外围。” 唐小满把平板塞回背包,眼角还有没擦净的湿意。 “我盯坐标和通讯。下次他们再想烧东西,我一定先把数据抢完。” 顾寒舟点头。 四人穿过破败的走廊,朝废楼外走去。 夜风灌进来,吹起木箱盖边缘的一层浮灰。 顾寒舟手臂微动,箱底随之轻轻震了一下。 那枚被红绳拴住的旧铜铃,贴着牛皮纸信封滚了半寸。 没有铃舌。 铜铃那声闷响,像从木箱底下撞出来的。 顾寒舟垂眼看了片刻,把它放回证物袋。 “白鸦,坐标。” 通讯里键盘声没停。 “广宁南部,旧涉外领养驻办处。明面上十年前就注销了,产权被三家空壳公司倒过手。地方档案里写着,那里已经废弃。” “申请查封。” “霍青棠已经在走程序。”白鸦顿了顿,“江律师也上线了。” 顾寒舟抬头。 江韵竹的声音切进频道,干脆得没有半点寒暄。 第128章 领养机构 “现场封控令、电子取证令和搜查见证,十五分钟内同步落地。顾寒舟,门可以踹,机器可以拆,原始证据不能少一页。” “明白。” “别只会说。” 江韵竹语气压下来。 “对方最擅长把脏东西塞进别人手里。你们今晚拿到的每一份材料,都要让它将来能钉死人,不是只让自己痛快。” 顾寒舟坐进越野车。 “我会让他们签字认。” 江韵竹那边静了一瞬。 “这句像样。” 两小时后,车队驶进荒废园区。 旧楼夹在枯黄杂草里,外墙的涉外交流中心几个字掉得只剩半边。铁门外已拉起警戒线,玄枭行动人员分守两侧,取证员架好摄像机。 霍青棠站在门前,手里拿着刚签发的文件。 她把封控令递给顾寒舟。 “地方人员、物业记录和断电申请都核过。这里表面没有使用痕迹。” 顾寒舟接过文件。 “表面?” “近三个月的水电账单是零。”霍青棠指向楼后的独立配电箱,“地下却有稳定散热。” 唐小满背着设备包,小跑到两人身边。 “我扫到低功耗服务器阵列。它们一直开着,只是藏得很深。” 山魁站在后面,伤臂还吊着固定带。 孟骁瞥他一眼。 “你来干什么?” “俺去看门。” “看门用不着你。” 山魁朝那栋楼扬了扬下巴。 “俺去认认路。以后要拆,也方便。” 周宁夏不在现场,孟骁也没法替她管人,只能压低声音。 “别乱动手。” 山魁哼了一声。 顾寒舟推开铁门。 门厅积着厚灰,墙上还挂着一块褪色的宣传板。照片里,几个外国人正弯腰同孩子合影,旁边印着关爱成长四个字。 唐小满盯着那张照片,脚步慢了半拍。 “真恶心。” 秦疏影从侧门回来,手套上沾了点潮湿的泥。 “一楼都是空房。地下入口在厨房储物间,外面焊了铁板。” 顾寒舟看向山魁。 山魁咧开嘴。 “俺去?” “拆。” 孟骁退开两步。 山魁活动了一下右肩,抡起破障锤。第一锤砸下去,焊接点裂开。第二锤落下,铁板向内凹陷。 砰! 厨房里灰尘震落。 山魁没有继续砸。他扭头看顾寒舟,等命令。 顾寒舟走到裂口前,拿出探测镜伸进去。 下面是一段狭窄楼梯。 没有绊线,没有压力装置,只有一股闷热的机油味从地底涌上来。 “下。” 地下室比楼上干净得多。 墙面重新粉刷过,顶灯亮着微弱的黄光。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机房门,门禁面板还在运行,蓝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唐小满凑上去。 “门锁接着独立电源。它会在暴力破解后清盘。” 白鸦在频道里说: “把接口给我。小丫头,别硬撞。” 唐小满撇了撇嘴。 “我知道。” 她蹲在门边,拆开面板外壳。几根细线从掌心大小的破解器里探出来,接入底部端口。 白鸦的声音很快传来。 “左边第二条链路是假报警。绕过去。” “看见了。” “别得意,后面还有一层。” “师父,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 唐小满手指一顿,随即换了输入路径。 机房门发出轻响。 咔。 门锁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柜,只有两排低矮机柜。服务器风扇转得很慢,像一群压着嗓子喘气的人。 唐小满走到主机前,脸色慢慢沉下去。 “他们在远程备份。” “断网。” 顾寒舟说。 “等等!”唐小满抬手,“直接断会触发格式化。我先截镜像。” 顾寒舟点头。 孟骁带人守住门口。秦疏影检查侧墙的通风道。霍青棠则站在摄像机旁,确认每一步操作都被完整记录。 唐小满额头渗出汗。 “白鸦,给我权限。” “你先说方案。” “建立离线镜像,把清盘指令引进空分区。它以为自己删干净了,实际删的是我做的假盘。” 白鸦停了两秒。 “可以。第三层密钥我开给你。” “收到。” 唐小满双手压上键盘。 数据流在屏幕上迅速铺开。 最先跳出的不是名单。 是一排排评估表。 每份表格都没有孩子的姓名,只有编号、骨龄、体重和密密麻麻的数值。 耐受:高。 服从:中。 疼痛阈值:优。 攻击性:可塑。 心理依附:低。 建议去向:购买。 地下室里没人说话。 山魁站在门边,右手垂着。等他视线落在购买两个字上,手掌一点点收紧,指骨发出闷响。 “他们管孩子,叫货?” 没人回答。 唐小满翻动页面,声音发涩。 “有转运批次,有报价,还有买家评级。这不是领养机构。” “是选苗仓。” 顾寒舟走到屏幕前。 白鸦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老大,我找到旧档区了。时间跨度二十年,最早的资料有物理损坏。” “调出来。” 页面闪了一下。 一份扫描件停在最中央。 编号:A-0817。 入库年龄:八岁。 顾寒舟站着没动。 唐小满缓缓抬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评估栏里只有几行字。 耐受:高。 攻击性:可塑。 依附性:低。 建议购买。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批注。 观察期内多次反制同龄攻击,警觉性异常。适合投入高压训练序列。 山魁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向墙面。 砰! 墙皮裂开,灰屑落满地。 孟骁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够了。” “他才八岁!” 山魁胸口起伏,眼眶通红。 “他们怎么敢写这个!” 顾寒舟伸手,按住那份扫描件的截图键。 咔。 画面被完整存档。 他又打开证物编号系统,将文件拖入加密文件夹。 “编号。” 唐小满吸了口气。 “证物A-0817,原始文件、镜像文件、校验值全部固化。” 顾寒舟看着屏幕。 “封存。” “是。” 霍青棠走到他身侧。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把取证记录板递过来。 “这份材料的提取过程全程留痕。江韵竹已经申请跨境协查,它会成为塔尔塔罗斯境内选苗网络的第一份直接证据。” 顾寒舟接过记录板,签下名字。 “不够。” 霍青棠侧过脸。 “什么不够?” “他们要把人当商品。” 顾寒舟放下笔。 “那就让他们自己变成证据。” 唐小满还在继续翻查服务器。 忽然,她手指停住。 屏幕上,一份新文件自动弹出。 文件生成时间,七天前。 唐小满盯着日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顾组长。” 顾寒舟转头。 唐小满指着屏幕,声音很轻。 “最新一份评估表,是上周的。” 第129章 新苗还在 “最新一份评估表,是上周的。” 唐小满的声音落下,地下机房里只剩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屏幕中央,那份表格仍在闪。 没有姓名。 没有照片。 只有一串新编号,和几行冷冰冰的判断。 年龄区间:七至十二。 耐受:待测。 服从:待测。 攻击性:待测。 建议去向:东南线路转运。 顾寒舟盯着最后那行字,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握着证物记录板的手,慢慢收紧。 山魁站在墙边,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沉到底。 “还在运?” 唐小满咬着嘴唇,继续往下翻。 “这份不是单独评估,是一批人的转运预案。加密层里有个固定标签,是上周的。” 白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看见了。” 他的语调很低,键盘敲击声却越来越快。 “这是塔尔塔罗斯内部的旧格式。是一条人货回收链。选苗点负责把孩子筛出来,临时机构负责洗身份,最后由海运和中转机场把人送出去。” 孟骁站在机房门口,脸色难看。 “目的地。” “还在破。”白鸦说,“他们把航线拆成了四段,每段都挂在不同的旅游、医疗和慈善项目名下。最新一次数据同步是六小时前,说明这批人还没离开。” 唐小满忽然抬手。 “这里有时间。” 她把屏幕放大。 一串倒计时藏在转运表底部,格式看上去像普通的系统维护提示。 七十二小时。 孟骁盯着那串数字。 “三天。” “不是三天。”顾寒舟开口。 他走到屏幕前,指向倒计时旁边一行灰色代码。 “这是装箱前的最终确认。倒计时结束前,他们还会再换一次接收点。” 唐小满立刻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我们得在他们换点之前,找到真实出境口。” “对。” 顾寒舟抬手按住耳机。 “白鸦,调所有近期涉外领养、医疗转运、慈善包机和东南方向货运数据。重点筛查七到十二岁、无有效监护人、短期集中出境的名单。” “已经在拉。” “唐小满,做名单交叉。” “是。” “霍青棠,封存这里全部原始数据,申请跨省协查。” 霍青棠站在取证摄像机旁,神色冷静。 “手续已经启动。但顾寒舟,这批数据不能只靠我们内部判断。孩子一旦涉及跨境转运,必须同步相关部门。否则行动迟半步,后续追索会更难。” “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 霍青棠看着屏幕上那些编号。 “这不是一次突击抓捕。对方用了合法外壳,一旦我们在没有完整证据的情况下提前惊动链条,孩子可能立刻被转移,甚至被处理掉。” 山魁的呼吸粗重起来。 “那俺去把他们全抓回来。” “你抓哪个?”霍青棠转头看他,“现在连孩子在哪里都没有确定。” 山魁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 他最恨这种看得见恶、却暂时砸不下拳头的时候。 顾寒舟没有让任何人安慰他。 “所以先找。” 他的话刚落,通讯器里忽然响起短促的接入提示。 不是白鸦的频道。 是玄枭总部的最高优先级联线。 霍青棠抬手接通。 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玄枭临时指挥组,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半小时后。 临时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亮起两张地图。 左边,是东南方向密密麻麻的航线与港口节点。 一条红线从境内南部延伸出去,最终消失在大片海域上。 右边,则是一片狭长海域。 赤海航线。 数个红色警示点分布在商船航路附近,其中一处正在不断闪烁。 顾寒舟站在长桌最前方。 孟骁、山魁、秦疏影、唐小满分坐两侧。白鸦没有露面,只有他的虚拟头像挂在屏幕角落,数据流不断从他身后掠过。 一名联络官站在地图前,语速极快。 “两小时前,夏国籍商船沧澜七号在赤海东段失去部分通讯。该船搭载民用设备与救援物资,船员二十七人。目前航路附近出现多艘身份不明的高速艇,初步判断为有组织袭扰。” 沈牧的声音从远程频道切进来。 “沧澜七号是我负责的船。” 他的背景音里满是急促脚步声。 “船上货物没有军用物资,都是正常报关的民用设备和应急药品。航线、船员名单、卫星回传全是合规备案。对方选它下手,不是为了抢货。” “是为了打航线。”顾寒舟说。 沈牧沉默一秒。 “对。” 联络官点开另一份资料。 “现阶段无法确认袭扰者身份,但根据过往活动轨迹,疑似与磬残部有关。赤海航线近期商船密度高,一旦事件扩大,将直接威胁后续多艘夏国商船通行。” 白鸦忽然出声。 “他们在卡时间。” 所有人看向屏幕。 白鸦把两张地图并到一起。 “选苗线的东南转运窗口,和赤海袭扰几乎同时启动。一个逼我们把注意力放到孩子身上,一个逼我们必须出海护航。” 唐小满脸色发白。 “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白鸦冷笑,“塔尔塔罗斯知道老大不会放着孩子不管,磬也知道玄枭不可能坐视商船被袭。他们不是碰巧一起出事,他们是在逼我们拆开。” 孟骁看着两张地图,半晌没说话。 左边,是还没露面的孩子。 右边,是正在海上求救的船员。 两边都有人命。 两边都不能等。 可玄枭刚经历连续行动,主力人员有限,山魁带伤,秦疏影和唐小满也不适合直接投入远海正面战场。 指挥室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孟骁的手压在桌沿上,骨节绷白。 他终于开口。 “救孩子,还是护商船?”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闭了闭眼。 这问题太残忍。 像把人命摆到天平两边,再逼谁先落下。 没有人责怪他。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同样的问题。 顾寒舟站在两张地图之间,视线先落在东南方向那条红线上。 他想起屏幕里那份评估表。 想起八岁时,自己也曾被一串编号替代名字,等着被装进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车。 随后,他又看向赤海。 那片海上,有二十七个活着的人。 他们也许正躲在船舱里,等一条能带他们回家的航线。 顾寒舟缓缓抬眼。 “成年人最恶心的地方,就是总有人逼你二选一。” 指挥室里没人出声。 顾寒舟抬手,指尖点在两张地图中央。 “但敌人给的题,不一定要照着答。” 白鸦的眼神一动。 孟骁也抬起头。 下一刻,赤海方向的红点猛地闪烁起来。 通讯员脸色一变。 “收到沧澜七号断续信号!” 主屏幕跳出一段模糊画面。 镜头剧烈晃动,画面里只有倾斜的甲板、四散滚动的货箱,以及一道被风浪撕碎的求救声。 “这里是沧澜七号……” “我们遭到登船袭击……” “请求……” 画面骤然黑了下去。 第130章 两条火线 黑下去的画面里,求救声还在断续传出。 指挥室没人先开口。 顾寒舟抬手,将赤海海图拉到主屏中央。沧澜七号最后一次回传的位置被标成红点,四周航路像被人用刀划开的细线。 “护航舰多久能到?” 联络官立刻回答。 “最近的应急舰队已转向,但赤海东段海况复杂,最快四小时。” “沧澜七号撑不了四小时。”沈牧的声音从远程频道里传来,“船长刚才的信号不是误报。那帮人上船后先断通讯,说明他们知道怎么控船。” 白鸦把一组数据投到屏幕上。 “袭扰快艇一共五艘,其中两艘装了干扰设备。海盗只是皮,背后有人在替他们做电子支援。” 孟骁盯着画面。 “磬残部。” “八成。”白鸦说,“他们卡住赤海航线,是为了把我们的海上力量拖住。塔尔塔罗斯那边再趁机转移孩子,两边互相掩护。” 唐小满抱着平板,声音发紧。 “选苗线还有六十多个小时。可他们随时能改接收点。” “不会马上改。” 顾寒舟看着东南方向的地图。 “他们刚把预案放进旧服务器,说明接收端还没确认。现在惊动转运方,账房会先怀疑自己的线漏了。” 霍青棠抬眼。 “你想让国内继续盯着,不急着抓?” “先钉住人。” 顾寒舟在地图上点出三处节点。 “医疗转运公司,慈善包机代理,南部港口的临时仓储。三处同时查,表面查手续,暗里盯人员流动。” 江韵竹站在另一侧,接过霍青棠递来的文件。 “我来申请紧急保全。名单、资金、航班和仓单,先全部锁住。” 霍青棠补了一句。 “地方协查由我接。孩子没露面前,现场不能擅动。” 山魁皱起眉。 “俺去抓人,俺去拆门。” “你去赤海。” 顾寒舟看向他。 山魁愣住,随即往前一步。 “俺去?” “登船需要破障手。” 孟骁眉头压下去。 “他手臂还没好。” “我能上。”山魁立刻接话,“不扛机枪,俺也去照样能砸门。” “你先让周宁夏点头。” 山魁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指挥室门被推开。 周宁夏背着医疗箱进来,显然在外面听完了。她没理会山魁那张挤出来的笑脸,直接抓住他伤臂上的固定带。 “拆了多久了?” 山魁把胳膊往后藏。 “没拆。” “那绷带怎么松了?” “它自己松的。” 周宁夏盯着他。 山魁没撑住,视线飘向墙角。 “俺去洗脸,水溅的。” “你用肩膀洗脸?” 指挥室里有人没忍住偏开脸。 周宁夏拉开他的外套袖口,检查完伤处,脸色更沉。 “伤口还在渗。你现在上船,不能端重武器,不能翻越,不能自己换药。” 山魁赶紧点头。 “俺去不端枪。” “也不能硬撞。” “俺用锤子。” 周宁夏抬起头。 山魁想了想,声音低下去。 “墙我还能拆。” 唐小满把脸埋进平板后面。 白鸦在频道里啧了一声。 “陆峥,你这脑子里除了墙和锤子,还剩什么?” “剩能打的人。” “你现在最多算半个。” 山魁不服,刚要反驳,顾寒舟抬起手。 “医疗限制照做。登船后,你只负责破障和掩护撤离。” 山魁立刻站直。 “是。” 周宁夏咬了咬唇,从医疗箱里拿出新的固定带。她给山魁重新缠好,动作不轻。 山魁疼得吸气,也没躲。 “俺回来再让你骂。” “你敢不回来试试。” 周宁夏扣紧固定扣,转身时眼眶有些红。她把一支止血针塞进顾寒舟掌心。 “你也带着。” 顾寒舟低头看了一眼。 “我没伤。” “预防。” “好。” 周宁夏这才松手。 顾寒舟转向主屏。 “玄枭分两线。” 孟骁抬头。 “怎么分?” “我带孟骁、山魁、沉星、贺川、镜妖、秦疏影,立刻登舰,赶赴赤海。” “白鸦和唐小满留在后方。” 白鸦挑眉。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塞进舰艇网络。” “你盯两条线。” 顾寒舟看着他。 “赤海负责截敌方指挥信号。国内负责追转运节点。唐小满跟你做数据交叉,任何一边有变化,直接接入总指挥台。” 唐小满抱紧平板。 “收到。” 顾寒舟又看向霍青棠和江韵竹。 “国内收网由你们推进。霍青棠负责协查和盯人,江律师负责冻结资金、保全证据。” 江韵竹合上文件夹。 “我可以给你们开路。” 她顿了顿。 “但顾寒舟,出境以后别只顾着杀人。” 顾寒舟抬眼。 “我知道。” “你最好记牢。”江韵竹把证物袋递给霍青棠,“这次从领养机构拿到的材料,足够撬开一条跨境犯罪链。海上抓到的人,缴到的设备,救下的船员,都得留住。” 霍青棠接过证物袋,封条在灯下泛着光。 “证据链一旦断了,敌人就会把海盗说成普通劫掠,把孩子说成合法领养,把你们说成越权行动。” 顾寒舟看着那只证物袋。 “不会断。” 霍青棠盯住他。 “怎么保证?” 顾寒舟抬手,在主屏上拉出两条并行的红线。 一条通往赤海。 一条通往东南方向。 “玄枭不是我的刀。” 指挥室安静下来。 顾寒舟的手指停在两条线之间。 “是国家的网。” 孟骁先站起身。 他抬手敬礼。 “玄枭突击组,接受任务。” 山魁紧跟着抬起右手,动作扯到伤处,疼得脸颊抽了一下,手却没放下。 沉星和贺川无声起身。 镜妖收起手机,秦疏影检查完弹匣,依次走到顾寒舟身后。 白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后方数据组,在线。” 唐小满把平板背到肩上。 “国内追踪组,在线。” 霍青棠捏紧证物袋。 “协查线,在线。” 江韵竹拿起加密终端。 “法律保全线,在线。” 顾寒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出发。” 众人转身冲向门外。 十分钟后,赤海方向的加密频道再次跳出。 这一次,画面没有立刻中断。 风浪拍打甲板,镜头歪斜着卡在货箱缝隙间。几名蒙面武装人员正拖着船员往船舱里走,枪口不时扫过地上。 随后,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杂音。 “这里是沧澜七号。” “海盗已经登船。” 第131章 赤海第一枪 “海盗已经登船。” 画面停在这句话上,旋即被风浪撕成雪花。 顾寒舟放下通讯终端,转身踏上护航舰舷梯。 舰体正穿过赤海东段的浪区。海风裹着咸涩水汽,拍在脸上发硬。甲板两侧悬着夏国国旗,旗面在强风里展开,又重重落下。 孟骁跟在后面,抬头扫过桅杆。 “正式授权文件确认过了。” 顾寒舟接过他递来的加密终端。 屏幕上,行动编号、任务范围、交战规则一项项列得清楚。玄枭临时护航组,组长顾寒舟。授权单位的电子印章落在最下方,鲜红得醒目。 他盯了两秒,将终端递回去。 “规则。” 孟骁立刻答道: “优先解救船员,确认武装人员身份。非必要不击毙,缴获设备和人员全部留证。未经许可,不得攻击非威胁目标。” “记住。” “你也记住。” 孟骁看着他。 顾寒舟脚步一顿。 孟骁压低声音。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上船清账。你是玄枭组长。” 顾寒舟没反驳。 他转头望向前方。 二十海里外,沧澜七号在浪里艰难前行。货轮右舷冒着黑烟,甲板上有几艘高速艇贴着船身绕行。它们没挂旗,也没有统一涂装,船头却装着改装过的重机枪座。 海盗只是外壳。 真正懂得怎么卡船、断讯、劫持人质的人,不会把家底全摆在船头。 护航舰指挥官快步迎上来。 “顾组长,舰艇已进入观察距离。对方控制了货轮船桥和主甲板,至少十五名船员暴露在视野里。” “武装数量。” “明面十二到十四人。两艘快艇上还有人,货轮内部情况不明。” 顾寒舟接过望远镜。 货轮甲板上,几名船员被迫跪在货箱旁。有人双手抱头,有人脸上带血。三名蒙面武装人员站在他们身后,枪口隔着肩膀压向前方。 船长被单独拽在最前面。 他脖子上挂着通讯器,脸色发青。一个戴头巾的男人扯住他衣领,似乎正在逼问什么。 “他们要什么货?” 指挥官摇头。 “船长上次断讯前说,对方要他交出一只编号为A-17的密封箱。但沧澜七号货单里没有这个编号。” 顾寒舟放下望远镜。 “他们不找货。” 孟骁侧过脸。 “那是在找什么?” “找借口拖时间。” 顾寒舟看向海图。 “货轮吃水深,甲板目标多。他们不急着撤,是在等外部指令。” 白鸦的声音从耳机里切进来。 “老大,确认。附近两艘快艇的信号不正常,卫星链路藏得很深。它们没有直接连海盗通讯网,而是每隔四十秒接一次短促回执。” “源头。” “还差一点。”白鸦敲击键盘,“对方在拿民用船只频道打掩护。我得先把杂波剥开。” 顾寒舟看向沉星和贺川。 两人已经背上狙击装备,站在甲板另一端。沉星检查瞄具,贺川将防水布裹在枪身外侧,谁也没说多余的话。 “高点。” 沉星抬手指向舰桥上方的通信塔平台。 贺川补了一句。 “东侧归我。” “西侧给我。” 顾寒舟点头。 “只控枪口,不开枪。” 贺川看了眼沧澜七号。 “人质太密。” “所以才让你们盯住。” 两人带着装备往上走。沉星经过顾寒舟身侧时,停了半步。 “风大。” “你们自己找窗口。” 沉星点头,没再开口。 镜妖从医疗箱里抽出一件沾污的船员工作服,往自己身上套。她将头发塞进防护帽,脸上蹭了些灰,又拿止血棉在额角压出一点血痕。 不到半分钟。 原本精致锋利的女人,变成了一个被惊吓得脸色发白的年轻船员。 山魁盯着她看了两眼。 “卧槽!差点没认出来。” 镜妖整理衣领。 “你认不出来的东西多着呢。” 山魁摸了摸鼻子。 “俺也能装船员。” 镜妖上下扫他一眼。 “你这体格,比较像被海盗抓来拆门的。” 山魁张了张嘴。 周宁夏临出发前那句不能硬撞又在耳边响起。他只好把破障锤往肩后一背,闷声说: “俺去拆门。” 顾寒舟看向他。 “按限制做。” “俺记着。” “再说一遍。” 山魁脸皱起来。 “不扛重武器,不翻越,不硬撞,不自己换药。” 孟骁在旁边接话。 “少一条,回去我告诉周医生。” 山魁瞪了他一眼。 “你咋还告状。” “因为你不听。” 顾寒舟没让两人继续拌嘴,抬手点向货轮中段。 “镜妖混进人质区。孟骁跟山魁从左舷登船,负责制造撤离通道。” “明白。” “秦疏影。” 秦疏影从阴影里抬起头。 她已经换成货轮维修员的连体工装,工具包斜挎在腰侧,枪械和短刃都藏进了夹层。 “维修通道在右舷下方。” 顾寒舟看着她。 “控制室归你。别急着夺,先确认里面有没有备用引爆器。” “要是有呢?” “报坐标。” 秦疏影拉紧手套。 “知道。” “我呢?”孟骁问。 顾寒舟望着货轮船桥。 “跟我上甲板。” 指挥官眉头一紧。 “顾组长,您亲自登船风险太高。对方明显在等指挥人物露面。”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 顾寒舟把战术背心上的玄枭标识压平。 “因为他们现在最想确认的,也是我。” 白鸦忽然出声。 “老大,先别动。” 众人同时停住。 耳机里只剩密集的敲键盘声。 片刻后,白鸦把一段截获音频切进公共频道。杂音很重,里面夹着陌生语言和风浪声。一个男人正在反复问同一句话。 目标是否上舰。 目标是否上舰。 孟骁面色沉下去。 “他们不是随机劫船。” “从一开始就是冲玄枭来的。”秦疏影说。 顾寒舟没有否认。 沧澜七号甲板上,那名头目忽然松开船长衣领,抬手按住耳机。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先朝护航舰方向望去。 隔着起伏海浪和两艘船的距离,他不可能看清每一个人。 可货轮船桥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正缓缓转动。 镜头越过甲板。 对准护航舰前端。 顾寒舟站在国旗下,没有躲。 他抬手按住耳机。 “白鸦,继续追。” “已经咬住了。” 白鸦的声音发沉。 “他们的指挥信号,不在赤海。” 顾寒舟眸色微动。 下一刻,货轮甲板上的头目忽然笑了。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扩音器,目光死死钉住监控里的顾寒舟。 “烬王?” 那道声音穿过风浪,断断续续传到海面。 “你怎么上了夏国国旗船。” 第132章 国旗船上 “烬王?你怎么上了夏国国旗船。” 扩音器里的声音裹着海风,撞上沧澜七号的船身。 货轮甲板上,几名被绑住的船员猛地抬头。船桥里还有人按下了全船广播,头目的声音顿时从各层舱室传开。 “看清楚他。” “塔尔塔罗斯出来的烬王,手上沾的血,比这片海还多。” 护航舰甲板上,几名协同人员的神色都变了。 他们知道顾寒舟的履历不简单。 可知道,和被敌人当着国旗、当着人质与全舰官兵的面掀开,是两回事。 海盗头目站在沧澜七号船桥前,故意把扩音器举高。 “你们真敢把这种人放上舰?” “今天他救船员,明天呢?” “他会不会也拿你们当货?” 顾寒舟站在舰艏,没去看周围。 他只盯着货轮甲板。 船员被分成三处看管。 左侧货箱后有四名武装人员,中段三人,船桥入口两人。另有一人始终缩在船桥阴影里,右手压着腰侧,像在守什么东西。 孟骁往前半步,枪口抬起,挡在顾寒舟侧面。 他没有看顾寒舟。 “他现在是玄枭组长。” 孟骁的声音压过风浪。 “别拿旧账碰国旗。” 山魁站在后面,听得胸口发闷。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把破障锤往甲板上一顿。 “你管俺老大从哪出来的。” “俺只知道,他带俺们回家。” 头目在货轮上笑了起来。 “回家?” “你们真可怜。把条狼拴上绳,就以为他成狗了?” 顾寒舟终于开口。 “白鸦,计时。” 白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三分钟窗口。对方两艘快艇正在向外侧移动,干扰源还没离开。” “沉星,贺川。” 高处传来两声短促回应。 “在。” “在。” “压住甲板枪口。不开火。” “明白。” “镜妖。” 镜妖已经混在人质后方。她缩着肩,脸上仍带着伪装出的慌乱,双手被塑料束带反绑在背后。 “我在。” “断绑带,带人往左侧撤。” “收到。” “秦疏影。” 右舷下方,秦疏影贴在维修通道口,声音很低。 “控制室门外两人,里面至少一人。” “先查引爆器。” “知道。” 顾寒舟抬眼望向孟骁和山魁。 “登船。” 孟骁没有犹豫。 “左舷索降,山魁跟我。” 山魁刚迈出一步,孟骁先按住他肩膀。 “不许硬撞。” “俺知道。” “再说一遍。” 山魁脸一垮。 “不硬撞,不翻越,不扛重家伙。” 孟骁松开手。 “走。” 快艇从护航舰侧面放下。 引擎压着浪头冲向货轮左舷。货轮上的海盗立刻发现动静,枪口刚往下偏,高处便传来两声枪响。 砰! 砰! 两支步枪同时被击中枪管。 金属碎片炸开,持枪的人手腕一歪,枪械砸在甲板上。中段那名武装人员想拉住身边船员挡枪,镜妖已经从人群里扑过去。 她手腕一翻,藏在袖口里的薄刃切开束带。 “低头,往左跑!” 一名年轻船员僵在原地,腿像灌了铅。 镜妖抓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拖进货箱阴影。 “想活就动!” 其余船员如梦初醒,纷纷弯腰冲向左侧通道。 海盗头目脸色变了。 “开火!把人质。” 砰! 一颗子弹打穿他手里的扩音器。 塑料碎片溅到头目脸上,他踉跄后退,耳边只剩尖锐杂音。 沉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扩音器,废。” 贺川紧跟着报数。 “船桥右侧,两支枪失能。” 头目抹掉脸上的血,转身扑向最近的船员。 他刚抓住人质后颈,货轮左舷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山魁没有撞门。 他抡起破障锤,砸断了通往甲板的锁链。 铁门向外砸开,孟骁从门后冲出,枪口压住两名准备增援的武装人员。 “放枪!” 一人抬手想反击。 孟骁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对方脚边打进甲板。 “再动,下一发打腿。” 两人僵住。 山魁跨过铁门,没去碰武器,只把撤离通道边的货箱推开。 “人往这儿走!” 船员一个接一个从阴影里钻出。 有人哭着喊同伴名字,有人拖着受伤的轮机员。山魁伸手托住那名轮机员的背,把人送进撤离口。 “慢点,别挤!” 顾寒舟已经踏上货轮甲板。 头目听见脚步,猛地转过身。 他把短刀横在船员脖子前,另一只手按向腰侧遥控器。 “别过来!” “你再走一步,他就死!” 顾寒舟停在八码外。 “你腰上没遥控器。” 头目眼皮一跳。 “你说什么?” “你右手一直压着空套。” 顾寒舟抬起枪。 “真的在船桥。” 头目咬住牙。 “你以为看穿了又怎样?控制室里有我的人。货轮炸了,你们谁也别想走。” 顾寒舟按住耳机。 “秦疏影。” 船桥内传来一声短促撞击。 随后是秦疏影平稳的汇报。 “备用引爆器找到。” “两枚,已拆电池。” 头目的手僵在半空。 顾寒舟盯着他。 “你还有什么?” 头目额角的汗混着海水往下淌。 他突然把船员往前一推,自己翻身扑向旁边的救生艇绳索。 顾寒舟没追。 他抬枪,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断绳索上方的固定环。 救生艇吊臂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头目身前。头目收不住脚,撞上金属艇身,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去。 孟骁冲上来,将他压倒在甲板。 头目挣扎着想咬碎后槽牙。 顾寒舟一脚踩住他的下颌。 “张嘴。” 头目死死瞪着他。 顾寒舟俯身,从他牙缝间抠出一粒灰色胶囊,扔进证物袋。 “想死?” “没那么容易。” 霍青棠的声音立刻接入频道。 “活口必须完整移交。” “他的口供、通讯记录、快艇设备,全程录像封存。” 顾寒舟看向护航舰方向。 “听见了。” 霍青棠没有放松。 “顾寒舟,他知道磬和塔尔塔罗斯的旧线。这个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我会让他活着开口。” 头目被反绑起来,嘴里塞进防咬器。 白鸦终于切进新的数据流,声音又快又沉。 “老大,我从他腕表残留里抓到一段海图缓存。” “说。” “赤海西南,废弃补给平台。” 白鸦把坐标投上主屏。 “磬残部的海上暗仓。” 顾寒舟看着那处孤立在航线外的红点。 白鸦停了停。 “里面不止有军火。” “还有一批刚完成转运的孩子。” 甲板上,获救船员被送上救援艇。 一名年长船员走到舷边,扶住栏杆,朝护航舰上的国旗深深弯下腰。 顾寒舟没有回头。 他看着海图上两条原本分开的红线。 一条来自南方的选苗仓。 一条通往赤海的暗仓。 此刻,它们在同一个坐标下交汇。 顾寒舟抬手,点在那片海域中央。 “两条火线,合上了。” 第133章 供词不太干净 “两条火线,合上了。” 顾寒舟的手指停在海图中央。 赤海西南那处废弃补给平台,被红圈标得格外醒目。护航舰正向沧澜七号靠拢,甲板上的伤员和获救船员陆续转移,夜色压在海面上,风浪没半点收敛。 海盗头目被押进临时审讯室时,脸上还带着血。 孟骁亲手把他按进金属椅。束缚带扣紧手腕和脚踝,头目嘴里塞着防咬器,呼吸又重又乱。 顾寒舟没坐。 他站在墙边,抬手把暗仓坐标投到屏幕上。 “看清楚。” 头目抬起眼。 顾寒舟问: “这里有什么?” 头目盯着屏幕,先没出声。 孟骁一把扯掉他嘴里的防咬器。 “说。” 头目咳了两声,嘴角裂口渗出血。 “孩子。” 他喘着气,目光躲开顾寒舟。 “还有军火。” “谁在那里?” “磬的人。” 头目咽了口唾沫。 “他们让我拖住夏国船队,让你们往那边去。暗仓里有转运来的孩子,也有他们留的武器。你们去得快,还能抓到人。”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这口供太完整。 完整得像一份提前写好的行动简报。 孟骁盯着头目,眉头越压越低。 “你倒是配合。” 头目立刻抬头。 “我都说了!我不想死!” “不想死?” 孟骁往前一步。 “刚才在船上,你牙里藏着毒。现在你告诉我,怕死?” 头目嘴唇动了动。 “那是他们逼我带的。我只是想活。” 顾寒舟仍没看他。 他盯着地图,像是在确认那条航线的偏移角度。 通讯器里,霍青棠的声音接入。 “临时审讯全程录音录像了吗?” “开着。”孟骁说。 “那就把他的每一句话原样固化。”霍青棠语速很稳,“但别急着拿这份口供定行动方向。” 头目脸色微变。 霍青棠继续道: “我需要证据链,不是一个海盗怕死后的嘴。” 顾寒舟按住耳机。 “明白。” “不止是明白。”霍青棠的声音压下来,“暗仓坐标、船只轨迹、通信指令、缴获设备、船员证词,少一项都可能被对方反咬。你们抓到的不是路标,是嫌疑人。” “我会补齐。” “最好如此。” 通讯切断。 顾寒舟转向白鸦。 “查坐标周边三小时船流。” 白鸦那边很快响起键盘声。 “收到。我把民用航迹、卫星热源、低频通信和气象浮标全拉进来。” “别只看注册船。” “知道。海上最会骗人的就是船名和旗。” 顾寒舟把投影关掉。 “孟骁,你守着他。” “你去哪?” “甲板。” 顾寒舟拉开审讯室门。 孟骁回头看了眼头目。 “他要是再耍花样?” 顾寒舟脚步没停。 “别让他死。” 护航舰甲板上,救援灯照得很亮。 被救下的船员披着保温毯,坐在临时医疗区。有人低头喝水,有人抱着头,像还没从甲板上的枪口里缓过来。 周宁夏不在舰上,医疗组只能按远程指导处理伤情。 山魁站在医疗区外,伤臂吊着固定带,脸色很差。 一名年轻船员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发虚。山魁下意识抬手想扶,动作扯到伤口,肩膀猛地绷住。 船员赶紧摆手。 “我没事。” 山魁闷声说: “俺也没事。” 孟骁不在旁边,没人立刻怼他。船员愣了一下,居然笑了笑。 顾寒舟走到船长面前。 船长脸上贴着止血纱布,见他过来,立刻撑着栏杆站起身。 “顾组长。” “坐着。” 船长没再硬撑。 顾寒舟看向海面。 沧澜七号拖着受损的船身缓慢前行,护航舰分守两侧。远处航灯一盏接一盏,在黑沉沉的海上拉出细碎光线。 “船上的人,都核过了?” “二十七名船员,身份和伤情都在登记。”船长顿了顿,“有个轮机员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 “货物呢?” “按程序封着。” 船长抿住唇。 “顾组长,刚才那群人说要找A-17密封箱。我们船上没有这个编号。” 顾寒舟看着他。 “他们本来就不找货。” 船长一怔。 “那他们……” “等命令。” 顾寒舟说。 船长慢慢攥紧保温毯边缘。 他没再问。 另一边,镜妖从审讯室方向走出来。 她已经换回自己的作战服,脸上残留的船员伪装被擦掉,只剩额角一块浅红的擦伤。 顾寒舟侧过脸。 “有发现?” 镜妖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朝审讯室门口偏了偏下巴。 “里面那位,演得不够像。” “哪里不像?” “他说怕死的时候,手在抖。” 镜妖抬起自己的右手,模仿头目刚才的动作。 “指尖乱,手腕却很稳。这不是害怕,是在等。” 顾寒舟眸色沉下去。 镜妖继续说: “还有,他总往墙角瞟。” 顾寒舟抬头。 审讯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墙角安装着一枚微型摄像头。镜头上方亮着一点幽绿指示灯。 镜妖轻声道: “他每回答一次,都会确认它还亮不亮。” “他在看谁?” “不是看我们。” 镜妖笑意淡了。 “他怕他的话,没被该听见的人听见。” 顾寒舟转身往审讯室走。 门推开时,孟骁正站在头目身后。 头目看见顾寒舟回来,眼神立刻避开。 顾寒舟没有问话。 他径直走到墙角,抬手关掉摄像头电源。 啪。 那点绿光熄灭。 头目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他先是僵着没动,随后肩膀猛地绷紧,脚下的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音。 孟骁抬枪压住他。 “老实点。” 顾寒舟回过身。 “你不是在招供。” 头目死死盯着他。 顾寒舟走近两步。 “你是在递话。” 头目的呼吸乱了。 “我听不懂。” “坐标是真的,暗仓可能也是真的。”顾寒舟盯住他的脸,“可你把它说得太清楚,是想让监听的人知道,我们会往那里走。” “没有!” “谁在听?” 顾寒舟问。 头目嘴唇抽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看摄像头?” 顾寒舟抬手,指向熄灭的镜头。 “你在等它亮。” 头目不说话了。 孟骁的枪口往下压了半寸。 “说。” 头目忽然咧开嘴。 那不是笑。 是牙关一点点咬紧的动作。 顾寒舟视线落在他腮帮上。 “秦疏影!” 秦疏影早已站在门侧。 她一步上前,手掌扣住头目下颌,另一只手压住后颈,猛地向侧下方一拧。 咔! 头目的嘴被强行掰开,下巴脱位,整个人疼得弓起背,喉咙里只剩破碎的呜咽。 他没能咬下去。 秦疏影按着他的肩。 “想死?” 她低头看着他。 “排队。” 第134章 先拆他的假话 “想死?排队。” 秦疏影的手还扣着头目后颈。 对方下巴脱了位,嘴合不上,口水混着血丝往下淌。他想挣,四肢却被束缚带死死固定,只能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顾寒舟。 顾寒舟没碰他。 “周宁夏,接远程。” 通讯很快亮起。 周宁夏出现在屏幕里,身后是医院值班室。她先看头目的脸,又让秦疏影把镜头对准颈侧和胸口。 “下巴脱位,气道暂时通畅。” 她皱着眉。 “别让他平躺。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住气道。还有,他嘴里和牙缝再查一遍。” 孟骁已经戴上手套,掰开头目的口腔检查。 头目疼得额头全是汗,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呜咽。他想偏头躲,孟骁一把扣住他肩膀。 “别动。” “左侧后槽牙没有毒囊,舌下也没有。” 孟骁抬起头。 “身上带的东西都搜过了。” 周宁夏盯着屏幕,语气没放松。 “搜过不代表干净。注意他衣领、耳后和腰带夹层。你们在海上,别让他用伤势拖时间。” 顾寒舟应了一声。 “他死不了?” “死不了。” 周宁夏停了停。 “但你们别再卸第二次。关节受损太重,会影响后续审讯和移交。” 顾寒舟看向秦疏影。 “接上。” 秦疏影松开头目的后颈,手掌托住他的下颌。头目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慌,拼命往后缩。 “现在知道怕了?” 秦疏影手上发力。 咔。 下颌归位。 头目猛地吸进一口气,整个人被冷汗浸透。他张了张嘴,先摸向自己下巴,确认还能闭合,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 顾寒舟站在他面前。 “那就从头说。” 头目眼珠转了转。 “暗仓在西南方向。那边有军火,有孩子,还有磬的人。” “你们不快点过去,他们会转移。” “转移到哪?” “我不知道。” “谁给你的坐标?” 头目咬住牙。 “上面的人。” “哪个上面?” “我没见过。” 顾寒舟没追问。 他走到审讯桌旁,将头目腕表里提取出的海图缓存投上屏幕。那处所谓暗仓坐标,孤零零浮在赤海西南的航线外。 “白鸦,船流。” 白鸦的声音立刻传来。 “正在比对。坐标周边三小时内,有七艘登记船只经过。两艘散货船,一艘补给船,三艘渔船,还有一艘小型驳船。” 孟骁看向屏幕。 “有问题?” “问题很大。” 白鸦把航迹拉成一张图。 “太顺了。船从哪来,往哪去,速度多少,连停留时间都规整得像排班表。” 唐小满趴在另一张操作台前,盯了半天,忽然嘀咕了一句。 “这不就是朋友圈精修图吗。” 山魁正在门边检查破障锤,没听明白。 “啥图?” 唐小满抬头。 “就是有些人照片修得太狠,皮肤平得像塑料。看着干净,反而不对劲。人走过海面总会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航线也是。” 审讯室里静了半拍。 白鸦先啧了一声。 “少刷点乱七八糟的。” 唐小满鼓起脸。 “我说错了吗?” 白鸦没有答。 键盘声重新密起来。 “没错。” 他把七艘船的轨迹逐条拆开。 “海上不是公路。天气、燃油、避浪、临时让道,都会让航迹有偏差。可这几艘船像被人拿尺子描过,连交叉区域都避得太干净。” 顾寒舟问: “擦掉了什么?” “正在找。” 白鸦说。 “他们能改公开航迹,改不了所有残留。船载雷达回波、附近浮标记录、货轮自动报文,总会有漏网的点。” 唐小满立刻坐直。 “我查热源边缘。” “查什么热源边缘?” “船关掉主信号,也得开机器。冷柜、柴油机、通风扇都会发热。大船躲不住,小船也得喘气。” 白鸦没再损她。 “你筛西南海域,重点找十分钟内突然消失的低热源。” “收到。” 顾寒舟转头看向头目。 对方听不懂那些数据,却在听见十分钟三个字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孟骁看见了。 他抬起枪托,轻轻敲在金属桌沿。 “你知道。” 头目立刻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刚才还说你只是拿钱办事。” 孟骁盯着他。 “现在又不知道?” “我只知道坐标!” “那就奇怪了。”顾寒舟开口,“你急着让我们去坐标,却不急着问同伙能不能跑。” 头目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顾寒舟走近两步。 “你在等什么?” “我没等。” “等我们离开船队。” 顾寒舟的声音很平。 “等护航舰带着主力,冲进一片空海。” 头目猛地抬头。 顾寒舟没有停。 “暗仓是真的。孩子可能也真的被送过那里。” “可你给我们的,不是现在的暗仓。” “是个让我们调头的壳。” 头目嘴唇绷紧,没再辩解。 白鸦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砸下来。 “找到了!” 主屏跳出一片新海图。 原本平整的航迹上,多出一个极小的灰点。它藏在商船航路的边缘,若不是放大数十倍,几乎看不见。 唐小满声音发亮。 “十分钟前,有艘船主动关闭了AIS。” “白色船体,长度不到五十米,冷链运输外壳。” 白鸦补充。 “登记名叫海蓝食品二七号,注册地在北非沿岸。可它的冷柜耗电量不对,装满海产也用不了这么多电。” “位置。” 海图上亮起一个白点。 它没有朝西南暗仓方向走。 而是贴着夏国商船队的外侧,缓缓绕了过去。 山魁脸色沉下来。 “冷柜船。” “里面装的是孩子?” 顾寒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艘船的航线。 对方关掉信号,不去暗仓,不往外海逃,反而绕向受护航舰保护的商船队侧翼。 这不是躲。 是在找位置。 顾寒舟按住耳机。 “护航舰,保持原航线。” 指挥官愣了一下。 “顾组长,冷柜船正在脱离监控范围。” “我看见了。” “那我们不追?”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逐渐偏移的白点。 “他想让我往坐标冲。” “我偏不动。” 头目坐在金属椅上,呼吸开始急促。 顾寒舟侧过脸。 “孟骁,继续看着他。” “是。” “白鸦,盯死冷柜船。” “已经咬住。” “唐小满,查它靠近船队的角度。” 唐小满手指飞快划过屏幕,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消失。 “顾组长。” “说。” “它不是要穿过去。” 海图上,白色冷柜船忽然调转船头。 它贴着浪线,朝夏国商船队外侧加速绕去。 第135章 坐标是个空壳 白色冷柜船贴着浪线加速绕行。 主屏上的白点越来越靠近商船队侧翼,像一根悄悄扎进船阵的针。 顾寒舟没有下令追。 “沉星,贺川。” 高处两人同时应声。 “放无人侦察器,先看西南坐标。” 孟骁皱起眉。 “现在?” 顾寒舟抬手点在那处废弃补给平台上。 “先把壳拆了。” 沉星取出巴掌大的侦察器,放到甲板边缘。贺川半蹲在旁,替他压住起飞架。海风卷得人衣角乱响,侦察器的旋翼却很快稳住,贴着浪头朝西南方向掠去。 白鸦接入画面。 “距离八码,信号正常。” 唐小满趴在操作台前,双手攥着耳机。 “再往前一点,左边有东西。” 画面晃过大片黑沉海面。 一只废浮标从镜头下方飘过去,表面漆皮掉得七零八落。再往前,是第二只、第三只。几根断裂的缆绳缠在一起,像早被海浪扯烂的渔网。 孟骁盯住屏幕。 “平台呢?” 沉星调整镜头。 远处露出一艘驳船。 船身锈迹斑斑,甲板空着,舱门敞开。无人机绕船一圈,热成像没有人影,也没有冷链设备、武器箱或任何活动痕迹。 贺川低声报出结论。 “空船。” 白鸦把热成像拉满。 “附近没有隐藏船只,没有大型热源。连备用发电机都没开。” 唐小满咬住嘴唇。 “孩子不在那儿。” 审讯室里,那名海盗头目忽然撞了一下椅背。 束缚带勒住他的手腕,他仍死死盯着屏幕,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顾寒舟看了他一眼。 “孟骁,记进录像。” “记什么?” “他知道。” 孟骁立刻抬起取证设备,对准头目的脸。 “坐标是你给的。空的也是你知道的。” 头目咬紧牙关。 “我只负责传话!他们告诉我的就是那里!” “谁告诉你?”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敢拿孩子骗人?” 孟骁往前逼了一步。 头目侧过脸,试图躲开镜头。 顾寒舟没再问。 他转向海图,手指压在夏国商船队的外侧航线。 “如果刚才我们带护航舰冲过去,会怎样?” 孟骁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护航舰离开船队。” “商船侧翼就空了。” “对。” 顾寒舟将白色冷柜船的位置放大。 “他们真正要动的,是这里。” 山魁吊着伤臂站在舷窗前,望远镜抵着眼眶。他看见远处那个白点又往外绕了一截,嘴里压不住骂声。 “这帮孙子抢劫还玩调虎离山。” 他放下望远镜。 “心眼比弹孔都多。” 孟骁看他一眼。 “少动胳膊。” “俺拿的是望远镜。” “望远镜也不轻。” 山魁张嘴想顶,牵到伤处,只好把后半句咽回去。 顾寒舟按住耳机。 “护航舰,维持阵形。两艘警戒艇向商船队左翼补位,雷达盯住水下和低空。” 指挥官立刻回应。 “收到。但冷柜船正在离开识别范围。” “它跑不了。” 顾寒舟看向白鸦。 “给我听它。” 白鸦早把冷柜船残余信号拖进筛选框。 “它关了AIS,还留着短波跳频。频率藏得比之前那群海盗深。” 键盘声密起来。 “对方在用旧式货运报码做掩护,每次只开不到两秒。要不是它的冷柜耗电太高,我还真会让它钻过去。” 唐小满凑到他身边。 “我能帮什么?” “盯波形,别眨眼。” “我又不是摄像头。” “那就别说话。” 唐小满鼓起脸,还是把视线钉回屏幕。 频道里只剩电流杂音。 一秒。 两秒。 白鸦忽然抬手。 “抓住了。” 操作台的扬声器发出一阵断续噪声,像有人把通讯器塞进厚棉被里。随后,一声极轻的哭喊从杂音里漏出来。 很短。 短到只够让人听清一个字。 “妈!” 信号戛然而止。 唐小满的手停在半空。 山魁猛地转过身,望远镜砸在甲板上,滚出半圈。他脸上的横肉绷得很紧,伸手要去拿破障锤。 孟骁先按住锤柄。 “你干什么?” “船里有孩子。” “我知道。” “俺把船砸开。” “你现在过去,是送靶子。” 山魁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孟骁没松手。 “听组长的。” 顾寒舟站在海图前,脸上没有表情。 他听过太多这样的声音。 有人在货柜里哭,有人在运输车里哭,有人在铁门后压着嗓子哭。那些声音落进训练营,不会换来开门,只会换来教官一句记录。 他抬手,关掉回放。 “白鸦,锁住信号源。” “已经挂上了。” “唐小满,算它最快逃离方向。” 唐小满吸了口气,手指重新落上屏幕。 “它速度不快,船体负重很大。要避开商船队,只能往东北侧绕。那里浪高,它不敢全速。” “沉星、贺川,转移观察位。” “明白。” “镜妖、秦疏影,上快艇。” 镜妖从阴影里走出来,检查袖口短刃。 “终于轮到我们了。” 秦疏影拉紧防水手套。 “船上有孩子,开火窗口会很窄。” 顾寒舟看着她。 “所以先控人,再开门。” “山魁。” 山魁立刻抬头。 “在。” “你跟我上艇。只带破障工具。” 山魁脸色一松。 “俺——” “医疗限制。” 顾寒舟打断他。 山魁咬住牙。 “不硬撞,不翻越,不扛重武器,不自己换药。” 孟骁接过话。 “还有,听指挥。” 山魁瞪他。 “俺也去一直听。” “最好是。” 顾寒舟看向孟骁。 “你留护航舰,协同舰队守船队。” 孟骁一怔。 “你带伤员和两个潜入手追船?” “冷柜船可能还有接应艇。” 顾寒舟指向商船队。 “这里不能再漏。” 孟骁沉默两秒,握紧步枪。 “我守住。” 顾寒舟点头。 “护航舰守商船。” 他转身朝快艇走去。 “玄枭快艇,追冷柜船。” 快艇落进海面,引擎轰鸣着切开浪头。 白色冷柜船似乎察觉到追踪,船尾拖出更长的浪线。两艘船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海风扑得人睁不开眼。 顾寒舟站在艇首,视线始终压着前方。 第136章 孩子会打手势 冷柜船后舱门忽然向两侧打开。 舱内黑得看不清。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从门缝滚出来,撞在甲板边缘,又掉进翻涌的海水。 那是一只儿童鞋。 鞋面沾着血。 那只儿童鞋在浪里翻了两圈,很快被海水吞没。 鞋面上的血色却像钉在顾寒舟眼里。 冷柜船没有减速。 后舱门彻底拉开,几个孩子被人从阴影里推上甲板。他们身上套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脚腕还拴着细链。船体颠簸一下,最前面的女孩险些摔出去,身后的武装人员立刻拽住她头发,把人扯回栏杆边。 “别追了!” 船尾有人拿着扩音器喊。 “再靠近一步,我就把他们扔下去!” 快艇引擎压着浪,距离冷柜船只剩不到百米。 山魁握着艇侧扶手,伤臂固定带被风吹得乱晃。他盯着那几个孩子,脸上的肉绷得很紧。 “老大,俺上去。” “再近就是靶子。” 顾寒舟抬起手。 “减速。” 驾驶员立刻收油。 快艇速度降下来,船头仍随着浪头起伏。冷柜船上的人见状,枪口压得更低。两个持枪者站在左侧货架旁,一个蹲在右侧护栏阴影下,另有一人躲在孩子背后,只露出半截枪管。 白鸦的声音传入耳机。 “船尾甲板至少四个武装人员,驾驶舱还有两个热源。” “右边那个蹲着的,体温不正常。” 顾寒舟没有移开视线。 “怎么不正常?” “他脚下附近有两块高热金属。” 白鸦停了停。 “不像普通枪械。” 秦疏影蹲在快艇后侧,抬手压住耳机。 “炸物?” “八成。” 白鸦说。 “他们把孩子摆出来,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逼我们靠近。” 镜妖已经换上了轻便潜入装备。她半蹲着检查绳钩,视线越过快艇前端,落在冷柜船尾部那条不断拍水的登船梯上。 “船尾有死角。” “风浪太大。”秦疏影说,“翻过去容易被发现。” 镜妖拨了拨湿透的头发。 “那就等他们自己乱。” 顾寒舟没接话。 他看着甲板上的孩子。 最小的一个男孩缩在女孩身后,脸上沾着污迹,瘦得像根被海风一吹就会折断的芦苇。他一直低着头,两只手贴在裤缝边,肩膀微微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害怕。 顾寒舟视线压住那双手。 男孩似乎察觉到他在看自己,身体缩得更低。船上的武装人员抬枪柄推了他一下,男孩踉跄半步,又立刻站稳。 他没有哭。 只是右手食指轻轻抬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紧接着,他的指尖贴回裤缝,左手向内扣了一下,肩膀朝右侧极轻地偏过去。 这套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顾寒舟却站直了。 塔尔塔罗斯训练营的求生手势。 左侧两枪。 右侧炸物。 人质可扑倒。 他曾在潮湿发霉的训练棚里看过太多孩子练这个。教官把人赶成一排,让他们学会在枪口下传递敌人位置。学不会的,没有饭吃。学慢了,要挨打。 那不是战术。 是孩子被逼出来的活路。 顾寒舟按住耳机。 “白鸦。” 耳机里安静了半秒。 白鸦显然也看清了那几个动作,敲键盘的声音停下来。 “这孩子不是普通被拐。” 他的声音发冷。 “他受过基础训。” 山魁没听懂。 “啥训练?” 顾寒舟没有解释。 “按他的提示打。” 沉星的声音从护航舰远端频道传来。 “左侧第一人,确认。” 贺川紧跟着开口。 “右侧护栏下,确认。” 顾寒舟盯着男孩。 “等他动。” 冷柜船上的头目见玄枭快艇停住,以为已经压住局面。他把枪抵在女孩后背,朝海面喊。 “把武器扔进海里!” “还有那个穿黑衣服的,站出来!” 山魁往前挪了半步。 “你叫谁呢?” 孟骁不在这里,没人按住他。顾寒舟抬手拦在他胸前。 “别出声。” 山魁咬住牙,只能盯着前方。 头目没得到回应,脸上的耐心一点点散掉。他抓住女孩衣领,拖着人往护栏外压。 女孩哭不出声,双手死死扒住栏杆。 “我数三声。” “一。” 男孩忽然抬起头。 他没去看顾寒舟。 两只小手同时抓住身边更小的孩子衣角,膝盖微微弯下去。 顾寒舟开口。 “打。” 砰! 沉星的子弹掠过海面,击中左侧武装人员膝弯。那人腿上一软,手里的步枪歪向甲板。 砰! 贺川的枪声几乎重叠。 右侧护栏下的男人刚要按下引爆器,膝盖便被子弹打穿。他整个人撞向栏杆,掌心里的遥控器甩出半米远。 “趴下!” 男孩猛地扑出去。 他把两个更小的孩子压到甲板上,用自己的背挡住他们。其余孩子被枪声吓得僵住,女孩还被头目拽在手里,连挣扎都忘了。 头目脸色大变。 “开火!” 左侧另一名武装人员刚抬起枪,镜妖已经翻上冷柜船尾。 她没有落在甲板中央。 身影借着船尾货架遮挡贴过去,一根细针从指缝弹出,扎进那人颈侧。武装人员手指一松,步枪砸在地上。 秦疏影紧随其后,借快艇与船身擦近的瞬间抓住登船梯。她翻身上船,短刃横过头目持枪的手腕。 头目吃痛,枪口偏向天空。 顾寒舟踩着艇首跃起,抓住船沿翻上甲板。 女孩被他一把拽进货架后方。 “抱头,别动。” 女孩浑身发抖,仍死死望着趴在地上的男孩。 顾寒舟转身。 护栏下那个中枪的男人正拖着腿往遥控器爬。他离得很近,手指已经擦到遥控器边缘。 顾寒舟抬枪。 “别碰。” 男人回头,手却没有停。 顾寒舟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进遥控器旁的甲板,震得它滑向排水沟。男人的手僵在半空,额头贴着湿冷铁板,终于没敢再伸。 山魁这时冲上船。 他没去追人,先把几个孩子护到身后。那名男孩仍趴着,死死压住身下两个小孩,肩背绷得很紧。 山魁蹲下来,声音放低。 “没事了。” 男孩没有松手。 山魁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刚要开口,右侧护栏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名武装人员倒下时,手肘撞开了一块松动的甲板盖板。 盖板下面,火光猛地窜出。 第137章 旧港标露馅了 火光从盖板下方窜起,沿着甲板缝隙往外舔。 顾寒舟抬枪打碎旁边的消防箱玻璃。 “山魁,带孩子退!” 山魁已经扑了过去。 他一把拽下艇侧的防爆盾,侧身压到几个孩子前方。火焰卷上护栏,爆开的碎片噼里啪啦砸在盾面,震得他伤臂一沉。 最小的男孩缩在他腿边,双手还护着另外两个孩子。 山魁咧开嘴,声音压得很低。 “别怕。” “叔叔块头大,炸不穿。” 男孩抬头看他。 山魁脸上的汗混着海水往下淌,盾牌却稳稳挡在前面。女孩终于缓过神,抓住男孩的手,拖着几个孩子朝船尾撤。 秦疏影冲到盖板边,短刃挑开松动的金属板。 下面不是炸药。 是一条被点燃的输油软管。 火沿着管线往冷柜船腹部钻,船舱里很快传来沉闷的油料翻滚声。 “不是爆炸装置。” 秦疏影侧过身。 “他们要烧船。” 顾寒舟抓过灭火器,对准火根压下把手。 白雾扑出,火势被压住一截。镜妖从货架后拖出一名昏迷的武装人员,脚尖踢开他腰间的打火器。 “这人点的。” “船上还有没有人?” 顾寒舟问。 白鸦迅速切进热成像。 “驾驶舱两个热源没动,货舱深处还有三个。” “其中一个体温很低,像是受伤。” 顾寒舟按住耳机。 “孟骁。” 护航舰方向传来引擎声。 孟骁带着四名协同人员的快艇正贴近冷柜船右舷。他没等船靠稳,抓住登船梯翻上甲板,步枪压向前方。 “我在。” “清船。” “明白。” 孟骁抬手示意队员分开。 “驾驶舱归一组,货舱归二组。活口优先,逐层报码。” 山魁本想跟过去,刚迈出半步,顾寒舟便伸手按住他的肩。 “你守孩子。” 山魁望着货舱方向,牙根咬得很紧。 “俺还能——” “守住他们。” 顾寒舟打断他。 山魁回头。 那几个孩子挤在船尾角落,女孩抱着最小的孩子,目光仍盯着黑沉沉的货舱门。山魁没再争,拖着防爆盾走回去,蹲在他们面前。 “都跟紧俺。” “谁都别乱跑。” 孟骁带人踹开驾驶舱门。 里面两名武装人员刚想抬枪,便被队员压倒在仪表台前。航行终端还亮着,屏幕上挂着一条被人为删除大半的航线。 孟骁扫了一眼。 “白鸦,保全主机。” “远程镜像已经挂上。” 白鸦说。 “别断电,里面可能有自毁程序。” 另一组进入货舱后,先传来两声短促的控制口令。 随后,孟骁的声音沉下来。 “顾组长,过来。” 顾寒舟穿过被灭火剂覆盖的甲板,走进冷柜船内层。 这里比外面更冷。 两侧堆着六只大型货柜,柜门上还残留着旧漆。一个被缴械的船员蹲在墙边,双手抱头,旁边两名协同人员正逐一拍摄箱号与锁扣。 孟骁站在最里面那只货柜前。 “看这个。” 顾寒舟的视线落过去。 货柜侧面喷着一个褪色的港口标识。 三道蓝线围成半个锚形,底部有一串模糊的英文缩写。漆层被海水和盐雾磨得斑驳,仍能认出旧标识的轮廓。 孟骁皱眉。 “沧澜的?” “旧标。” 顾寒舟说。 他按下通讯器,将画面传给沈牧。 沈牧那边先是一阵翻找文件的声音。 几秒后,他开口时,语气已经变了。 “镜头拉近。” 唐小满立刻把扫描画面放大。 沈牧盯着那枚标志,半天没出声。 “是沧澜早年外包港口用的转运箱标识。” “可这批箱子,三年前就该报废回收了。” 山魁站在货舱门口,没听明白。 “报废的箱子,咋跑赤海来了?” 沈牧的呼吸压得很重。 “当年外包出去的旧箱,按规定拆解回炉。它们不该被留在任何航线上,更不该被拿来运孩子。” 货舱里静下来。 沈牧负责的是沧澜海外港口与物流线。 旧标出现在敌人的冷柜船上,像有人把脏手伸进了他最熟悉的地盘。 顾寒舟没有问他怎么管的。 只开口。 “把旧港外包名单全交给白鸦。” 沈牧停了两秒。 “全部?” “所有经手公司,报废批次,回收车辆,港口交接人。” 顾寒舟的声音很稳。 “一条都别漏。” 沈牧咬住牙。 “港口是我的地盘。” “谁拿我的箱子运孩子,我扒他祖坟。” “先把证据给我。” 顾寒舟说。 沈牧沉默片刻。 “好。” “十分钟内发你。” 白鸦已经接过箱体编号。 “这几只箱子表面喷码都改过,原始钢印还在夹层。我需要拆掉外层漆。” “拍摄在先。” 孟骁提醒。 “知道。” 白鸦回了一句。 唐小满举着扫描仪凑近货柜底部,屏幕上跳出一串被覆盖的旧编号。她盯了两眼,声音发紧。 “师父,改码时间出来了。” 白鸦调出时间戳。 “裴鸢上次资金链断裂后的第三天。” 顾寒舟看着那串日期。 裴鸢失去大半资金池后,没有放弃赤海线。 他只是借塔尔塔罗斯的运输壳,翻出沧澜淘汰的旧港箱,把孩子和军火重新塞进海上。 他缺钱。 也缺自己的路。 所以才会拿别人的旧壳续命。 “白鸦。” 顾寒舟开口。 “顺着改码时间,查谁买走了报废箱。” “已经在扒。” 白鸦说。 “这批箱子至少经过两次转手。第一层是空壳回收商,第二层用了赤海食品冷链公司的名义。” 镜妖靠在货柜边,抬手敲了敲箱门。 “食品公司。” “这名字真会挑。” 秦疏影看向她。 “人藏进冷柜,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镜妖没有再笑。 货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笃。 所有人动作一顿。 声音从最里面那排货柜后方传来。 不是金属热胀冷缩。 很短,也很稳。 笃。 又是一声。 山魁握紧防爆盾,朝那边迈了一步。 孟骁抬手拦住他。 “先别动。” 山魁压低嗓子。 “里面有人。” 顾寒舟没有立刻靠近。 他抬手示意唐小满。 “录下来。” 唐小满把设备贴近舱壁。 敲击声隔着货柜不断传来。 三长。 两短。 停半拍。 再重复。 第138章 证据链先钉死 三长,两短。 敲击声隔着货柜传来,停半拍,又重复一遍。 山魁握着防爆盾,往前挪了半步。 “里面有人。” “别靠近。” 顾寒舟抬起手。 山魁脚步硬生生刹住,脸上的焦急压不住。 “老大,里面都敲成这样了。” “所以更不能砸。” 顾寒舟转向唐小满。 “录音设备贴上去。” 唐小满立刻从背包里取出声纹采集器。她蹲到货柜旁,先拍摄货柜外观、编号和周边位置,又把设备固定在金属侧壁。 录制指示灯亮起。 笃。 笃。 笃。 笃、笃。 货舱里没人再出声,只剩那阵规律的敲击。 孟骁抬腕接通霍青棠。 “霍组长,冷柜船内层货舱发现疑似被困人员。现场已录像,原始录音正在采集。” 霍青棠的声音很快传来。 “同步备份给我。” “已经传了。” “先录原始声纹,再开门。” 山魁皱起眉。 霍青棠继续道: “货柜上有沧澜旧港标,船员、儿童、缴获设备和运输记录都可能成为后续证据。门里的人要救,船上的人也要钉死。” 山魁忍不住开口。 “霍组长,里面是孩子。” “我知道。” 霍青棠语气没变。 “正因为是孩子,我们才不能给他们翻案的机会。录清楚门锁状态、环境温度、敲击求救和拆门全过程。以后谁敢说孩子是自愿登船,谁敢说这是普通货运,证据会替他们开口。” 山魁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那道紧闭的柜门,手指扣住盾牌边缘,金属护手被捏出轻响。 孟骁走到他身边,按住他要抬起的破障锤。 “先按规矩来。” 山魁扭头。 “你也拦我?” “对。” 孟骁看着他。 “这次我守底线。” 山魁嘴唇动了动。 以往孟骁说规矩,山魁总觉得他磨叽。可眼下,货柜里的人每多挨一分钟冻,情况就多一分危险。 他咬着牙,把破障锤放回甲板。 “行。” “可要真有人出事,俺也去第一个砸门。” 顾寒舟看了孟骁一眼。 孟骁站得很直,没有退。 顾寒舟没拦。 玄枭要做的,从来不是拿规矩拖住救援,也不是靠一腔火气砸开所有门。 是在救人的时候,让每一步都站得住。 白鸦接过录音数据,货舱上方的投影很快跳出波形图。 “不是摩斯码。” 唐小满抬起头。 “那是什么?” 白鸦将音轨切成节拍。 “训练营里用过的求生报码。” 他把三长两短的位置逐一标出。 “意思是里面有人,但门上有雷。” 货舱里一下静了。 山魁的脸沉下去。 “孩子敲门,是提醒咱别开?” “对。” 白鸦盯着波形。 “他们没喊,是怕触发装置。这个节拍是用来提醒外面的人,门不能碰。” 顾寒舟走近货柜,在门前蹲下。 他没有碰锁扣。 货柜底部结着一层薄霜,冷气从门缝往外钻。他拿出探照镜,压低角度,一点点贴近底部缝隙。 镜面刚探进去半寸。 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线,横在锁扣下方。 线的一端缠着门轴。 另一端钻进货柜侧壁的夹层。 顾寒舟收回探照镜。 “找到了。” 秦疏影已经戴上防割手套。 “拉线式触发?” “八成。” 顾寒舟抬手指向门锁。 “开门时,线会拉动夹层里的装置。里面如果有低温失温的人,爆压足够要命。” 山魁脸上的肉绷住了。 “这帮畜生。” “不是为了杀我们。” 顾寒舟说。 “他们是怕里面的人被带走。” 孟骁盯住那根细线。 “用孩子给自己看守货柜。” 顾寒舟没有回应。 他只是望着那道门。 门里的人听见了脚步,没哭,也没拍门,只一遍遍敲着那组节拍。 里面有人。 门上有雷。 先别进。 他忽然想起训练棚里那些年纪更小的孩子。 有人被罚关进铁笼,有人被扔进积水坑。外面的人不敢靠近,只能靠手势和敲击传递危险。先学会给同伴留路的人,未必能活得更久。 可如果谁都不提醒。 大家都活不了。 顾寒舟垂着眼,声音很低。 “孩子学会了先救别人。” 唐小满握紧记录板。 秦疏影的短刃停在掌心。 连山魁也没再骂。 周宁夏的远程画面接入。她已经看完热成像和货柜数据,脸色很严肃。 “里面温度接近零度,至少有多人存在低温反应。拆雷可以,但必须快。” 她看向顾寒舟。 “我需要知道门后空间大小,里面有没有能移动的人。” 顾寒舟拿起扩音器,调低音量。 “里面的人听着。” 敲击停了。 “我们知道门上有线。” 货柜内过了两秒,传来极轻的碰撞。 一下。 顾寒舟继续说: “我们在拆。别靠门,往后退。” 里面又传来两下。 白鸦迅速道: “两下是收到。他们听得懂。” 顾寒舟将扩音器递给唐小满。 “继续沟通。” 唐小满点头,声音放得很轻。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姐姐数到十,你们就往最里面挪一点。能动的带着不能动的,别急。” 她数得很慢。 数到六时,货柜内传来拖拽声。 数到十,声音停了。 秦疏影伏到门边,先用微型探针探入门缝。探针画面传到白鸦终端,夹层内果然藏着一枚简易压力引爆装置。 装置结构粗糙。 却很阴。 只要切线角度不对,弹簧回弹就会触发撞针。 “我来拆。” 秦疏影说。 孟骁立刻开口。 “需要什么掩护?” “别震动甲板。” “山魁,后退两步。” 山魁立刻照做。 “所有人静默。” 顾寒舟站在货柜前,视线压着秦疏影的手。 她的指尖很稳。 刀尖挑开外层胶封,再夹住那根牵引线。货舱外的浪拍上船壳,船身轻微晃动,细线跟着颤了一下。 唐小满下意识屏住呼吸。 白鸦低声报数。 “还有十厘米。” “八厘米。” “五厘米。” 秦疏影没有抬头。 “顾组长,门轴固定。” 顾寒舟上前,双手压住门轴两侧。 孟骁守在他侧面,握住备用破拆钳。 “三厘米。” 秦疏影手腕微转,先卡住撞针,再用刀刃切断牵引线。 啪。 一截透明细线落到甲板。 白鸦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触发机构失效。” 山魁抄起破障锤,又立刻停住。 他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抬手。 “开门。” 孟骁先拍摄锁扣和封条残留,确认最后一段影像上传完毕,才将切封钳压上门锁。 咔。 锁扣断开。 冷气从门缝里猛地涌出。 顾寒舟拉开柜门。 黑暗里,一只满是冻伤的小手,从薄毯下颤着伸出来。 第139章 冻柜里的小队(加更一章,求关注求好评) 那只冻伤的小手伸在冷气里,手背青紫,指尖还在发颤。 顾寒舟没有立刻去碰。 他先侧开身,给柜门留出一条空隙。 “周宁夏,画面。” 远程屏幕很快弹出。 周宁夏已经换到安静的处置间,耳边挂着通讯器。她看见货柜里的景象,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 “别急着往外抱。” “先看意识和呼吸。能说话的,让他们报名字,不能说话的,摸颈侧脉搏。” 孟骁立刻半跪到柜门边。 “里面听得见吗?” 黑暗里没有回应。 唐小满举起照明灯,却没把光直直打进去,只让光线落在侧壁。货柜深处慢慢显出一张张小脸。 十二个孩子。 他们挤在薄毯底下,身上套着不合身的衣服。有两个年纪小的已经闭着眼,嘴唇干裂。靠近角落的女孩抱着另一个孩子,身体缩成一团,眼睛却一直盯着柜门。 她不肯出来。 山魁站在后面,防爆盾拖在地上。 “俺抱他们。” “别进。” 顾寒舟拦住他。 山魁急得额角冒汗。 “里面冻成那样了。” “你进去,空间就满了。” 顾寒舟看向周宁夏。 “怎么做?” “先保温,再补液。” 周宁夏说。 “别喂热水,别揉手脚。唐小满,找温热糖盐水和干毯。山魁,把船尾那几个孩子的保温箱搬来。” 山魁转身就跑。 “俺去拿。” 孟骁探进半个身子,手背贴近最前方男孩的脸侧。那男孩约莫九岁,蜷在最外面,冻得连牙关都在轻响。 孟骁放轻声音。 “小子,能听见吗?” 男孩眼皮动了动。 他的手还抓着薄毯边缘,没有松。 周宁夏立刻说道: “意识还在。先别拖他,给他盖干毯。顾寒舟,你们谁的外套干净,先垫在他身下。” 顾寒舟脱下外套。 他走到柜门前,动作放得很慢。外套刚往男孩肩头靠近,男孩忽然缩了一下,手臂本能挡到脸前。 那不是躲冷。 是在躲人。 顾寒舟停住。 货柜里的孩子都盯着他,像盯着一只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来的手。 他没有继续盖。 顾寒舟把外套铺在男孩触手可及的位置,往后退开半步。 “自己披。” 男孩没有动。 顾寒舟看着他。 “没人抢你。” 这句话落下,船舱里只剩机器低鸣。 唐小满抱着干毯回来,脚步也放轻了。她看见那件外套,愣了愣,没有贸然靠近,只把毯子放在柜门外。 山魁抱着保温箱冲回来,刚要开口,被孟骁一眼压住。 他立刻闭嘴。 顾寒舟仍站在原处。 卫长宁那天推来虾碟时,也没有递到他手里。只放在够得着的地方,等他自己去拿。 安全不是一句话。 是让人知道,自己能决定要不要靠近。 最前面的男孩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他的手终于一点点伸出去。 指尖碰到衣料时,男孩猛地缩回手,又等了两秒,才重新抓住外套边缘,拖进薄毯里。 他没有披上。 只是抱着。 顾寒舟没说什么。 周宁夏在屏幕里松了口气。 “很好。能动的孩子先把毯子盖好,别急着站。小满,把水分成小口,一次只喂一点。” 唐小满蹲下来,先拧开瓶盖,自己喝了一小口。 “这个不烫。” 她把瓶子放到地上,往柜门里推。 “想喝就拿。” 角落里的女孩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身边那个年纪更大的孩子爬过来,把瓶子拖回去。他先碰了碰一个昏睡男孩的嘴角,才小心喂了一点。 孟骁看得心里发堵。 “他们还会互相照顾。” “训练营里,不照顾就活不久。” 顾寒舟说。 山魁听见这句,扭头往货柜外看了一眼。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去砸人。 “驾驶舱那几个活口。” 山魁闷声说。 “俺去看着。” “去吧。” 顾寒舟点头。 山魁拖着盾牌离开,步子踩得甲板发闷。 孟骁接过唐小满递来的体温贴,隔着衣料贴到男孩颈侧。男孩没有反抗,只是盯住顾寒舟的右手。 那只手手背有旧疤。 一道浅的,旁边还有被玻璃划过留下的细痕。 男孩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声音干得发哑。 “你也是从笼子里出来的吗?” 唐小满的手僵在半空。 孟骁抬起头。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让视线和男孩齐平。 “现在门开了。” 男孩看着他。 “开了以后呢?” 顾寒舟停了一瞬。 “先出去。” “出去会不会又被抓?”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顾寒舟看着他怀里的外套。 “因为这次有人守门。” 男孩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外套抱得更紧一点。 周宁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顾寒舟,里面两个孩子意识不清,先转运。其余人按顺序出柜,别让他们站太快。” “孟骁,协同医疗组。” “明白。” 孟骁先把担架拉到门口,又回头看向顾寒舟。 “你不走?” “我在这儿。” 顾寒舟说。 孟骁没再劝。 第一个被抱出来的孩子很轻,轻得像一床湿毯。医疗人员立刻接过去,包上保温层。第二个孩子经过顾寒舟身边时,手指忽然抓住他袖口。 只抓了一下。 顾寒舟停住脚步,没回头。 等那只小手自己松开,他才朝柜门望去。 唐小满还留在货柜内侧。 她帮忙整理薄毯时,发现最里面的夹层有一道不自然的凸起。她拿出微型扫描仪,贴着钢板慢慢扫过去。 “白鸦。” 她压低声音。 “这里有纸质物。” 白鸦立刻接入。 “别硬撬,先拍原状。” 唐小满拍完位置,才用工具撬开夹层边缘。 里面塞着一个防水袋。 袋口封得很紧,外面没有编号,只有一道黑色记号。 唐小满戴上手套,把它取出来。 白鸦远程放大画面,声音沉下去。 “名单。” 顾寒舟转身。 唐小满拆开防水袋,里面是一叠赤海航线的船队资料。船名、航速、货物类别和护航时段,全被人用不同颜色标记。 最后一页上,有一艘夏国商船被红笔圈住。 海晟号。 第140章 白冷柜的主人 海晟号三个字被红笔圈住,压在名单最后一页。 顾寒舟伸手接过防水袋,没有立刻翻页。 货柜里的冷气还在往外冒。医疗人员抬着担架从他身边经过,轮子碾过甲板上的水渍,发出短促声响。 唐小满站在一旁,手套上沾着货柜夹层里的灰。 “这不是随手记的。” 她指着名单上的标记。 “红圈是重点目标,旁边还有航速、护航时段和货物类型。他们提前盯了整支船队。” 顾寒舟将名单递给白鸦。 “原件封存,扫描件进霍青棠系统。” “已经同步。” 白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键盘声没有停。 “冷柜船主控也开了。我在做只读镜像,驾驶舱那帮人删了航线,删不掉底层租赁记录。” 孟骁带着人从驾驶舱出来,手里拿着两部缴获终端。 “两个船员分开关了。一个嘴硬,一个装昏。” “装昏的给镜妖。” 顾寒舟说。 “嘴硬的给秦疏影。” 镜妖从船尾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支空针管。 “组长,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秦疏影擦干短刃上的海水。 “他交给你,至少能多撑几分钟。” 镜妖笑了。 “这算夸我?” “算提醒。” 两人各自带走一名船员。 孟骁看着她们背影,低声道: “一个唱软,一个唱硬?” “不是。” 顾寒舟望向驾驶舱。 “她们会让人觉得,开口是自己选的。” 船舱左侧的临时隔间里,镜妖先坐下。 那名装昏的船员被固定在椅子上,眼皮颤了颤,仍旧没有睁开。 镜妖没有拆穿。 她拿过一瓶温水,拧开盖子,放到他手边。 “冻成这样还装,不难受吗?” 船员没动。 镜妖替他拉了拉歪掉的衣领,动作很轻。 “你船上的孩子都被救走了。你留下来,是想替谁扛?” 船员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只是开船的。” “那就更不值。” 镜妖靠回椅背。 “开船的通常不知道太多。可你要是肯说自己知道的,霍组长会记你主动配合。” 船员抬起眼。 “真能记?” “你不信我?” 镜妖叹了口气。 “那你信谁?信租你船的人,会回来接你?” 船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隔壁忽然传来椅腿拖过甲板的刺耳声。 秦疏影把另一名船员按在桌前,没有碰他,只将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里,是冷柜船货舱中那十二个孩子。 “认识吗?” 船员别过脸。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给三号货柜换过冷机?” “我只是按单干活。” “谁下单?” “食品公司。” 秦疏影拿起终端,点开一段船舱监控。 画面里,这名船员提着工具箱进货舱。他停在货柜门前,听见里面有孩子哭,手却只是把制冷档位往下拨了一格。 船员盯着屏幕,肩膀绷住。 “制冷系统坏了,我不调会烧机。” “零下几度?”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秦疏影把终端扣在桌上。 “你以为不碰孩子,就算干净?” 船员嘴唇发抖,仍咬着牙。 “我不说,你们也拿我没办法。” 秦疏影站起身。 “你说得对。” 她转身朝门口走。 “那就留着,和主控里的记录一起交。” 船员猛地抬头。 “主控里有什么?” 秦疏影停在门边。 “你不知道?” 她没有回头。 “那你最好祈祷,里面没有你的名字。” 门关上。 船员盯着那扇门,呼吸越来越乱。 另一边,镜妖刚端起水瓶,隔壁隔间便传来一声闷响。 那个嘴硬的船员用额头撞上桌面。 “我说!” 镜妖唇边笑意淡下去。 她按住耳机。 “秦疏影,看来你那边先开门了。” 秦疏影的声音很平。 “他怕名单。” “巧了。” 镜妖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这个也怕。” 那名装昏的船员终于抓起水瓶,喝得太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别把我和他们算一块。” “那就分开说。” 镜妖问。 “白色冷柜船,谁租的?” 船员攥着水瓶。 “合同是赤海食品冷链签的。” “租赁人呢?” “我们只见过代理。” “长什么样?” “戴手套,右手拇指有枚宽银戒。” 镜妖的手停住。 她没有追问,直接把画面转给顾寒舟。 白鸦也在这一刻出声。 “找到了。” 主控屏上跳出三层船舶登记资料。 最外层,是赤海食品冷链。 第二层,是一家注册在北非沿岸的设备租赁公司。 最底层的付款路径绕过数个空壳账户,最终落在一份加密服务合同上。 合同名称很普通。 海上风险善后与运输保障。 白鸦把页面放大。 “签约方没有实名,但收款端的加密特征,和账房留在黑匣子里的善后模块一致。” 孟骁脸色沉下去。 “塔尔塔罗斯。” “是他们的运输壳。” 顾寒舟说。 裴鸢的资金池已经被打断,靠自己养不起冷柜船、旧港箱和整条赤海转运线。 他只能借塔尔塔罗斯的船,借账房的善后模块,把磬剩下那点脏货塞进别人的壳里。 塔尔塔罗斯不替他拼命。 只负责收钱,运人,擦痕。 霍青棠的通讯切进频道。 “顾寒舟,能打到这里已经够了。” 她的声音很稳。 “但我要租赁合同、付款路径和孩子证词三件套。缺一件,对方就能说这船是普通冷链运输,孩子是被海盗临时塞上去的。”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的服务合同。 “给你补齐。” “孩子刚救出来,不能强行取证。” “我知道。” “还有船员证词,必须录音录像,不能只留口述摘要。” “孟骁在做。” 霍青棠顿了顿。 “海晟号的资料看到了?” “看到了。” 白鸦接过话。 “船员开口了。名单上被红圈的下一艘船就是海晟号,两小时后会经过赤海窄道。” 镜妖的船员低着头,声音发虚。 “他们不让我们靠近海晟号。说那艘船有自己人,会关通讯,会把船带进窄道。” “船上运什么?” “普通机械设备。” 秦疏影那边的船员却抢着喊: “不止!他们临时加了三只冷柜箱!” 顾寒舟抬眼。 白鸦迅速调出海图。 海晟号正沿预定航线前进,离赤海窄道还有不到两小时。 绿色识别信号忽然闪了一下。 随即熄灭。 第141章 海晟号不回话 唐小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海晟号主动关闭通讯了。” 孟骁眉头压下去。 “故障?” “不是。” 白鸦将最后一段信号放大。 “关闭前,它向外发了一条加密短报。” 顾寒舟问: “内容。” 白鸦沉默两秒。 “救援取消。” 白鸦把那四个字放大在主屏上。 冷柜船甲板上,医疗人员正把最后一副担架送上护航舰。保温毯裹住孩子瘦小的身体,几个刚能站稳的孩子挤在舱门边,没有哭,只盯着顾寒舟这边。 山魁扛着防爆盾,想跟过去。 顾寒舟抬手。 “孩子交医疗组。” 山魁站住。 “俺也去海晟号。” “带队上艇。” 山魁脸色立刻绷紧,转身去拿破障锤。 孟骁已经点齐人手。 “一组随我登船,二组留艇接应。沉星、贺川先上观察位。” “明白。” 两道声音从远端频道传来。 顾寒舟跨上快艇,回头看了一眼冷柜船。唐小满抱着终端站在船尾,正替医疗组转录现场资料。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寒舟只留下一句。 “跟住白鸦。” 快艇调转船头,引擎撕开海浪。 海晟号距离他们不远。 那是一艘中型散货船,船身刷着夏国商船标识,货舱上堆着规整的机械设备箱。远看没有交火痕迹,甲板甚至干净得过分。 可它跑得太快了。 白鸦把两条航速曲线叠到一起。 “海晟号正常载重航速应该在十四节上下。” “它现在二十一节,还在提。” 孟骁盯着屏幕。 “船长疯了?” “船长频道没人回。” 白鸦切进公共呼叫频段。 “海晟号,这里是夏国护航编队,请报告船况。” 电流杂音拉得很长。 滋啦! 没有回应。 白鸦换了三个备用频段,扬声器里依旧只有断断续续的沙声,像有人把通讯器压在铁皮底下。 “不是设备故障。” 白鸦敲了两下键盘。 “他们把外部通讯全关了,只留了接收端。” 顾寒舟抬眼。 “能进驾驶系统?” “防火墙是民用货轮标准,可权限被人重写过。” 白鸦语速很快。 “有人提前接管了航行终端。船桥里的操作员现在就算醒着,也未必拿得回方向。” 沈牧的通讯接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旧港资料里抽身,背景全是翻动文件的声音。 “海晟号船东是沧澜合作多年的远洋承运商,登记货物是普通机械设备。” “临时变更过一次申报。” 顾寒舟问: “变更什么?” 沈牧沉默半秒。 “加了三只冷柜箱。” 山魁抓着艇侧的手紧了一下。 白鸦骂了一句。 “又是冷柜。” “这帮人没别的包装了吗?” 没人接话。 快艇继续逼近。 沉星的观察画面先传回来。高倍镜掠过海晟号甲板,货柜、吊机、救生艇,一处处扫过去。 “甲板无武装暴露。” 贺川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左舷餐厅有人。” 画面切换。 海晟号的餐厅窗帘拉了一半,里面挤着几十名船员。他们被赶在桌椅之间,双手抱头。有两个人正试图拍门,立刻被旁边看不清的人推回去。 孟骁脸色压下去。 “船员被控制了。” 沉星将镜头抬高。 “驾驶室,两个人影。” “站位不动,不像正常操船。” 顾寒舟拿起望远镜。 海晟号在浪头上起伏,船桥玻璃映着灰白天光。那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站着,前面的人靠近控制台,后面的人始终贴着舱门。 像是在看守。 孟骁已经拉开步枪保险。 “我带人强登。” “别急。” 顾寒舟没有放下望远镜。 “再靠近,先看船尾。” 孟骁皱眉。 “船尾怎么了?” 顾寒舟抬手指向海晟号后方。 船尾排水口正往海里吐水。 海浪翻涌,那片水色却和周围不一样。不是白沫,也不是船底搅起来的浑水,而是一层不断扩散的虹彩薄膜。 山魁凑过去看。 “油?” “燃油。” 顾寒舟说。 孟骁的视线一下沉下来。 “主机漏油?” “真漏油,船速不会越来越快。” 顾寒舟调转望远镜角度。 排水口的油迹还在增加,顺着浪线往后拖。船尾甲板几处检修盖板被人掀开,原本该封死的燃油排放管正往外渗。 他们不是在抢修。 是在放油。 白鸦听见这句,立刻把海晟号航向放大。 蓝色航线本该沿着窄道向东走。 此刻,那条线正一点点偏离。 “他们在改航。” 唐小满的声音忽然从后方频道插进来。 她已经回到终端前,正协助白鸦核对海图。 “海晟号右前方八码,有一艘夏国散货船。” “是永泽三号。” 沈牧的声音发紧。 “船上满载建筑钢材,吃水深,转向慢。” 白鸦快速计算。 “按现在的角度,海晟号会在七分钟内切进永泽三号左舷。” 孟骁看向顾寒舟。 “撞船?” “不只是撞。” 顾寒舟望着海晟号船尾不断扩散的油膜。 “他们要把它烧成火船。” 燃油排进尾流,船体内部再布置引燃点。等海晟号撞上满载货轮,两船之间的油气足够把甲板变成火场。 到时候,海盗、冷柜、被劫持的船员。 所有痕迹都会被烧干净。 还能把一场蓄意袭击,伪装成商船故障后的海上事故。 孟骁抬枪指向船桥。 “我带人上去,先夺驾驶室。” “驾驶系统被接管,登船也未必能转向。” 顾寒舟按住耳机。 “白鸦,给我算它的燃油量。” “正在算。” “唐小满,盯舵机控制链。” 唐小满立刻应声。 “收到。” 山魁拎起破障锤,站到快艇前端。 顾寒舟看着越来越近的海晟号。 “等窗口。” 远处,永泽三号显然也发现了异常。 它连续鸣笛,试图通过无线电呼叫海晟号。海面上响起沉重的汽笛声,一声接一声,急得发闷。 海晟号没有回应。 船桥里那两道影子仍站着。 船头却在下一道浪里缓缓转过。 顾寒舟的视线落在主屏。 蓝色航线彻底折断,尖端直指永泽三号的左舷。 第142章 一刀停住火船 蓝色航线彻底折断,尖端直指永泽三号左舷。 海晟号的汽笛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沉得像船腹里有人砸铁。 顾寒舟盯着主屏。 “距离。” 白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动。 “六分二十秒。” “按它现在的速度,撞击点会落在永泽三号生活舱附近。” 孟骁抬头。 “正面拦不住?” 护航舰已经在调整航向。 可海晟号拖着满载货物,船身又被远程舵机死死拉住。护航舰若强行横切,只会把自己也卷进撞击线。 “来不及。” 顾寒舟说。 “只能让它停。” 山魁把破障锤往艇板上一顿。 “俺上。” “等舵机窗口。” 顾寒舟转向白鸦。 “能不能夺回来?” 白鸦调出海晟号的航行终端结构图。 “有人给它加了远程控制层,民用权限全被锁死。对方不靠船桥操船,靠的是外挂舵机。” 唐小满立刻把另一块画面拉到身前。 “师父,这套协议我见过。” 白鸦偏过头。 “哪儿?” “无人机采购尾巴。” 唐小满迅速调出此前截获的供应链记录。几家壳公司在屏幕上层层展开,最底下一份设备维护单被她放大。 “恒宇精工卖出的不只是测绘无人机平台。” “他们还给远洋货轮提供过远程舵机升级服务。” 沈牧的声音接入频道。 “海晟号也装过?” “装过。” 唐小满盯着设备编号。 “三个月前,以节油航行改造名义备案。合同走的是国内合法接口,维护端还留在港航监管的授权名单里。” 白鸦眼神一动。 “好。” “我从黑口撬控制层,你走合法维护口。” 唐小满咬住下唇。 “它会反查身份。” “所以你别抢权限。” 白鸦说。 “你只给我开门。” 顾寒舟按住耳机。 “多久。” 白鸦看着不断变化的航线。 “给我四十秒。” “小满能把国内接口顶住,最多卡它三十秒。” 三十秒。 一艘失控散货船的三十秒,短得像一口气。 顾寒舟抬手。 “够了。” 孟骁已经检查完登船绳和封管工具。 “窗口一开,我带一组去船尾。” “我带山魁。” 顾寒舟说。 孟骁皱眉。 “燃油泵舱空间窄,你进去不如我熟。” “所以主阀归你。” 顾寒舟看向山魁。 “锁归你。” 山魁立刻点头。 孟骁抬手拦了一下。 “先说规矩。” 山魁不耐烦地扭头。 “都这时候了,还啥规矩?” “砸开后别乱碰管线。” 孟骁盯住他。 “燃油泵旁边有泄压阀。你碰错一根,整条船都能起火。” 山魁盯了他两秒,闷声开口。 “俺也去砸锁。” “阀门归你。” 孟骁点头。 “这就对了。” 快艇贴着浪头提速。 海晟号后方拖出的油膜越来越宽,虹彩在灰暗海面上散开。永泽三号已经拼命转向,笨重的船体却只挪开一点。 餐厅里被困的船员拍着玻璃。 有人跪在地上。 有人抱着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顾寒舟的耳机里忽然响起白鸦的声音。 “进去了。” 唐小满的呼吸很急。 “维护接口在校验。” “它问我为什么异常接入。” 白鸦说道: “告诉它,舵机温度过载。” 唐小满手指飞快划过键盘。 “发过去了。” “对方开始验证。” “给它旧检修密钥。” “密钥不对。” “当然不对。” 白鸦声音压低。 “让它以为你是来修故障的,不是来夺船的。” 主屏上,海晟号的航向微微一顿。 对方显然在核验。 白鸦趁着这点缝隙,甩进一串隐藏指令。 “控制层松了。” “小满,补授权。” 唐小满额头全是汗。 “我在补。” “还差最后一道签名。” 海晟号距离永泽三号只剩三分半。 顾寒舟站到快艇船头。 “白鸦。” “别催。” 白鸦的声音也绷紧了。 “它在反锁。” 唐小满忽然抬起头。 “师父,监管接口回执来了!” “签进去!” 唐小满重重按下确认。 白鸦同时敲下回车。 海图上,那条失控的红线猛地僵住。 “舵机锁死!” 白鸦喊道。 “三十秒!” 顾寒舟抓住登船绳,纵身跃起。 孟骁紧跟在他身后。 山魁最后一个冲出快艇,伤臂上的固定带被海风扯得乱晃。他咬着牙抓住绳索,借着船体起伏撞上船尾平台。 三人翻上甲板。 海晟号失去远程舵机控制,船头暂时不再继续内切。可惯性还在推着这头钢铁巨兽前冲。 “泵舱!” 顾寒舟抬手指向船尾检修口。 山魁冲到门前。 厚重的防爆锁扣死死卡在舱门中央。他没有多看,双手握住破障锤,侧身拧腰。 砰! 第一锤落下,锁扣凹进去一块。 砰! 第二锤砸断连接栓。 孟骁已经伏到门边,先扫过门缝和地面。 “没有绊线。” 山魁抡起第三锤。 哐! 舱门向内弹开。 一股浓重柴油味扑出来。 泵舱里,主燃油管正在震动。两个被绑在控制柜旁的轮机员抬起头,嘴上缠着胶带,拼命朝阀门方向示意。 孟骁没有直接拧阀。 他先拍下管线编号,又取出封管夹卡进主管两端。 “山魁,压住旁路。” 山魁立刻扑过去,用盾牌顶住震颤的副管。 “压住了!” “顾组长,帮我固定阀杆!” 顾寒舟跨进泵舱,手掌扣住冰凉的阀杆。 孟骁双手压上阀轮,先回半圈泄压,再一点点往下锁。 管线里的燃油发出沉闷的回流声。 船体仍在冲。 外面传来白鸦的倒数。 “十秒!” “八秒!” “五秒!” 孟骁额角渗出汗,阀轮却纹丝不乱。 “还差一点。” 山魁咬住牙,盾牌被管线震得不断发响。 “俺也去顶得住!” 顾寒舟压紧阀杆。 “孟骁。” “三。” “二。” 孟骁猛地压到底。 咔。 主阀彻底闭合。 白鸦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舵机恢复!” 海晟号船头猛地一摆。 外面的海浪拍上甲板,泼进半开的泵舱。顾寒舟扶住舱壁,回头望去。 永泽三号巨大的船尾从右侧掠过。 两艘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甲板上散落的缆绳。 海晟号擦着它滑过去。 没撞上。 餐厅里的船员先是一静,随即有人抱着桌腿哭出声。有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掉。 孟骁靠着泵舱门,吐出一口气。 山魁把破障锤往地上一放,低头看了看还在震的伤臂。 “这回俺没碰错吧?” 孟骁看他一眼。 “没错。” 山魁咧开嘴。 “那挺好。” 霍青棠的通讯切入。 “顾寒舟,证据包收到了。” 她那边正在核对远程舵机授权、租赁合同、船员控制影像和燃油排放记录。 “这次手续我来补。” 她顿了顿。 “但下次提前报。” 顾寒舟看着泵舱外仍未平静的海面。 “知道。” 海晟号缓缓降速。 远处赤海航线被暮色压成一条暗线,货轮、护航舰和救援艇散在浪上,像刚从一场火里穿出来。 顾寒舟望着更远处。 “下次。” “他们不会只来一艘船。” 第143章 别急着靠岸 海晟号终于停了下来。 船身还在随着浪头轻晃,甲板上满是海水和柴油味。刚才被切断的燃油管仍有余油从缝里往外渗,混进排水槽,留下断断续续的虹彩。 永泽三号已经拉开距离,汽笛声却没有立刻停。 像是在确认,这艘险些撞上自己的船,真的失去了牙。 顾寒舟从泵舱出来,抬手按住耳机。 “白鸦,锁船。” 白鸦没问锁什么。 “海晟号所有外发链路,卫星、短波、船载中继、备用终端,全部切断?” “全部。” “船员正常求救频道呢?” 顾寒舟看向甲板另一端。 几名被解救的船员正扶着栏杆干呕。餐厅里的门已经打开,协同人员逐个把人带出来,核对身份,检查伤势。 “护航舰转接。” “明白。” 白鸦的键盘声响起。 几秒后,海晟号船桥上方的通讯灯一盏盏熄灭。原本还在闪烁的卫星终端也黑了下去,只剩船内局域网被保留在隔离状态。 孟骁带着两名协同人员从驾驶室下来。 两个被控制的男人走在前面,双手反绑,头上套着黑色束缚罩。他们一个穿着船员制服,另一个身上则是轮机组工装,鞋底却干净得没有半点机油。 顾寒舟扫了一眼。 “分开。” 孟骁抬手。 “左边那个送餐厅,右边那个送备用舱。” 两名内鬼立刻被押向不同方向。 沈牧的通讯接进来,背景里有港口调度的广播声。 “海晟号不能在外面漂太久。我已经联系最近的港口拖船,两个小时能接上。船员、伤员、缴获设备都得尽快落岸。” “先别派。” 沈牧顿住。 “为什么?” 顾寒舟走到船尾,低头看着油膜被浪一点点打散。 “岸上的人知道得太快,船上的线就白封了。” “可海晟号受损,继续停在赤海风险很高。” “护航舰会守。” 顾寒舟抬眼。 “你先查拖船名单、接泊泊位、港口调度和临时维修申请。谁提前知道海晟号出了事,谁就有可能替摆渡客留过门。” 沈牧沉默片刻。 “你怀疑港口还有人。” “我不怀疑。” 顾寒舟说。 “我在筛。” 沈牧呼吸压了下来。 “好。拖船不动,港口也不通报具体船况。我亲自盯。” “别一个人盯。” “我知道。” 沈牧停了停。 “阿野,港口是我的地盘。” “所以更别让人看出你急。” 通讯切断。 霍青棠很快接入加密频道。 她那边显然还在整理证据包,翻页声一阵接一阵。 “顾寒舟,海晟号现有影像、燃油排放记录、远程舵机控制日志,我已经收到。” “嗯。” “你封船可以,但封控过程也要记入时间轴。谁下的令,什么时间断讯,保留了哪些民用求救渠道,全都写清楚。” 孟骁朝顾寒舟看了一眼。 顾寒舟没嫌麻烦。 “孟骁。” “在。” “录。” 孟骁立刻取出记录终端。 “赤海时间,十七时四十二分。海晟号进入临时证据封控状态。外发通讯由护航舰转接,伤员救援、船员核验和紧急航安频道正常保留。” 霍青棠接着说: “还有两名内鬼,必须分开录口供。别让他们先对上话。” “已经分开。” “很好。” 霍青棠声音缓了一点。 “这次别急着靠岸。有人敢把商船做成火船,就说明他们在岸上还有接手的人。船一进港,证据、人、设备,都会变成别人嘴里的故事。” 顾寒舟望着逐渐暗下来的海面。 “故事得有结尾。” “那就让它按证据结尾。” 霍青棠说完,切断通讯。 餐厅临时审讯区。 孟骁站在第一个内鬼面前,取证设备架在桌角。 男人约莫四十岁,额头上破了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他双手被扣在桌边,抬头时眼神躲闪。 “叫什么。” “赵启明。” “岗位。” “驾驶室副操。” “谁让你关通讯?” 赵启明咽了口唾沫。 “我不知道是谁。有人给了我钱,让我在指定时间把船桥权限交出去。” “多少钱?” “五十万。” “钱在哪?” “还没拿到。” 孟骁盯着他。 “没拿到钱,你敢把一船人往火里送?” 赵启明额角的汗流下来。 “我女儿要做手术。我没办法。” “谁告诉你她要做手术?” “医院。” “哪家医院?” 赵启明嘴唇动了动。 “我……我不记得。” 孟骁没有继续逼。 他按下录音暂停键,转身走进另一间备用舱。 那名轮机工装的男人已经被固定在椅子上。 秦疏影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他的工作证。 “名字。” “周放。” “谁让你打开燃油旁路?” 周放垂着头。 “他们拿我妈威胁我。” “怎么威胁?” “发了照片。”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照片里是什么?” 周放抿紧嘴。 “我妈在菜市场买菜。” 秦疏影把工作证放到桌上。 “菜市场几点关门?” 周放没出声。 “你说昨天晚上拍到她买菜。” 秦疏影盯着他。 “她买什么?” 周放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 秦疏影按住耳机。 “孟骁。” “听着。” “两个口供对不上。” 孟骁走进门,脸色沉得厉害。 一个说为了女儿手术钱。 一个说母亲被盯上。 两人都在把自己往被胁迫的方向推。 可他们连恐惧都没学像。 顾寒舟站在门外,听完只问了一句。 “他们提到谁了吗?” “没有。” 顾寒舟没有让孟骁继续审。 “留活口,查转账,查家属,查他们最近三个月见过谁。” “是。” “还有。” 顾寒舟看着两间隔开的舱门。 “别让他们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孟骁点头。 “明白。” 甲板另一端,医疗组正在把冷柜船救下的孩子转上救援艇。 临时保温棚里亮着灯。 周宁夏的远程画面挂在医疗终端上,她一边核对体温数据,一边让医护人员把几个低温严重的孩子先送走。 “这个孩子先上担架。” “他手脚僵,不要让他自己走。” “那边的毯子换干的,别把热源贴太近。” 山魁站在保温棚外,急得来回转。 他看见那个沉默男孩站在舷梯口。 男孩身上裹着顾寒舟那件外套,手里还抱着半瓶没喝完的温水。他没有跟其他孩子一起上救援艇,脚尖死死抵着甲板边缘,像谁碰他一下就会逃回船舱。 山魁放轻声音。 “小子,船上暖和。” 男孩没理他。 “俺不抱你。” 山魁挠了挠头。 “俺就站旁边。” 男孩还是不动。 周宁夏从屏幕里看见这一幕。 “别围着他。” 山魁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俺没围。” “再退。” 山魁又退。 顾寒舟走到舷梯前。 男孩抬头看他,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随后滑到他右手手背。 那里有一道浅疤。 是很多年前玻璃划开的旧痕,靠近拇指根部,早已不显眼。 男孩盯了很久。 顾寒舟停在三步外,没有往前。 “不想上船?” 男孩没回答。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抱紧外套,指尖压住衣料上的褶皱。 顾寒舟没催。 “你可以等。” 男孩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你也有编号吗?” 第144章 不上船的孩子 “你也有编号吗?” 海风从舷梯间穿过去,吹得男孩身上的外套轻轻鼓起。 顾寒舟站在三步外,没有立刻回答。 男孩的视线始终压在他右手手背那道旧疤上。那道伤不深,早被岁月磨淡了。可在男孩眼里,它像是某种只有训练营里的人才认得出的记号。 医疗艇靠在海晟号侧舷。 船舱里亮着暖灯,医护人员已经铺好保温毯。其他孩子被一个个送进去,动作都很轻。只剩男孩站在原地,脚尖抵着甲板排水槽,半步也不肯往前。 男孩抱着外套,肩膀缩得很紧。医疗艇里有人移动,担架轮子压过舱板,发出一声轻响。他立刻偏过脸,目光扫过甲板边缘的协同人员,又扫过他们腰间的枪套。 他在数枪口。 周宁夏的远程画面挂在医疗终端上。 “别围着他。” 她看着男孩的姿势,声音压得很低。 “长期高压环境下,他会把靠近、触碰和封闭空间都当成危险。强行抱上船,只会让他更抗拒。” 山魁挠了挠头,往后退了一步。 周宁夏看着他。 “再退。” 山魁又退了一步,防爆盾拖在甲板上,闷闷地响。 顾寒舟走到一旁,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瓶温水。 他没有递过去。 只将水放在甲板中央,拧开瓶盖,又退回原处。 “你自己拿。” 顾寒舟看着男孩。 “没人抓你。” 男孩没有动。 海面起伏,船身微晃。水瓶在甲板上滚了小半圈,停在他脚边。 他盯着那瓶水,像在判断是不是陷阱。 顾寒舟没有催。 唐小满抱着终端站在周宁夏旁边,小声嘀咕: “这哪像小孩。” “像被系统调成防御模式了。” 白鸦的键盘声停了一下。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接她的话。 “这就是塔尔塔罗斯选苗后的基础反应。” 白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不信人,不信门,不信食物。先盯出口,再盯武器,最后才考虑自己能不能活。” 唐小满抿住嘴。 白鸦继续道: “他们把这叫适应训练。” “其实就是让孩子明白,谁靠近,谁可能杀你。” 甲板安静下来。 顾寒舟仍站在原地。 男孩终于慢慢蹲下。 他的手伸向水瓶,中途停了两次。直到指尖碰到瓶身,他才猛地抓住,像怕有人反悔似的,把水抱进怀里。 他没有喝。 只是抬起眼,又问了一遍。 “你有编号吗?” 顾寒舟看着他。 “以前有。” 男孩的手指收紧。 “现在呢?” “现在没有。” 顾寒舟顿了顿。 “你以后也不用有。” 男孩没有露出轻松的样子。 他只是低头拧紧瓶盖,抱着水站了一会儿。随后,他没有往医疗艇里走,而是侧着身,一步一步挪到舷梯口。 他给自己留着能退回甲板的方向。 周宁夏没有要求医护人员拉他。 “让他自己上。” 男孩踩上第一阶舷梯时,回头看了一眼。 顾寒舟还站在原处。 他这才继续往下走。 山魁吐出一口气。 “俺还以为他得在这儿站一夜。” “他不是信我们。” 顾寒舟看着医疗艇舱门。 “他只是先信了自己。” 山魁没听太懂。 但他看见那孩子终于被暖灯吞进船舱,还是咧了咧嘴。 “那也行。” 海晟号餐厅内,两场审讯同时进行。 赵启明被关在靠窗一侧,周放在另一头备用舱。两人隔着两道门,谁也听不见对方的动静。 孟骁将录音设备摆上桌。 “再说一遍。” 赵启明的脸色很差。 “我接到摆渡客的指令,把驾驶权限交出去。” “摆渡客长什么样?” “女的。” 赵启明抬起头。 “戴面纱,声音很轻。她说我只要照做,女儿的手术费就有人出。” 孟骁盯住他。 “你女儿在哪家医院?” 赵启明嘴唇发干。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医院,敢拿一船人的命换钱?” “我没想撞船!” 赵启明猛地抬头,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响声。 “她只说关通讯,交权限!她说船会被带去安全海域!” 孟骁没接话。 他把一张海晟号排油记录推到赵启明面前。 “安全海域,要提前放燃油?” 赵启明盯着那张纸,额头的汗慢慢往下淌。 “我不知道。” “你最好真不知道。” 孟骁按下记录键。 另一间舱室里,秦疏影坐在周放对面。 她没有放照片,也没有摆武器。 只把周放那双干净的工装鞋摆到桌上。 “轮机员?” 周放垂着头。 “是。” “燃油泵舱里全是油,你鞋底为什么干净?” 周放没说话。 秦疏影将鞋尖转向他。 “谁让你打开旁路?” “摆渡客。” “男的女的?” 周放下意识开口。 “男的。” 秦疏影指尖停住。 “长什么样?” “戴帽子,声音很哑。” “他怎么进船?” “我不知道。” “他让你做什么?” “打开旁路,等指令。” 周放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说不会死人。他说只是制造事故,让海晟号不能靠港。” 秦疏影靠向椅背。 “那你为什么提前拆了排油管?” 周放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 “船尾的排油管有你的指纹。” “不可能!” “主控镜像里还有你进泵舱的时间。” 周放张着嘴,没能再说下去。 秦疏影按住耳机。 “孟骁。” “听着。” “摆渡客,赵启明说是女人,周放说是男人。” 孟骁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顾寒舟站在餐厅外,听完两边记录,只说: “不是一个人。” 孟骁皱眉。 “两个人?” “不是。” 顾寒舟望向走廊深处。 “是同一个人,让他们看见了两张脸。” 镜妖正靠在门边翻看船员名单。 她听见这句,抬头笑了笑。 “那就有意思了。” “谁说摆渡客一定是船员?” 她抽出一张电子名单,指尖沿着名字往下划。 “海晟号登记船员三十八人,登船核验三十八人。没有摆渡客,也没有多出来的人。” 孟骁问: “那他怎么上船?” 镜妖没有回答。 她调出白鸦刚发来的门禁记录。 驾驶区。 冷柜区。 燃油泵室。 三处权限门,都有一张陌生工卡刷过。 工卡持有人栏空白。 镜妖的笑意慢慢收起来。 “人不在名单上。” 她将记录投到屏幕中央。 “可他刷过门禁。” 第145章 摆渡客 “可他刷过门禁。” 镜妖把门禁记录投到餐厅侧墙。 三条通行记录并排亮起。 驾驶区。 冷柜区。 燃油泵室。 时间卡得很紧。每次刷卡后不到三分钟,船上就会多一道异常指令。先是通讯关闭,随后冷柜权限被改,最后是燃油旁路开启。 工卡持有人一栏却是空白。 孟骁盯着屏幕。 “一张空卡,能开三处门?” “不是空卡。” 白鸦将记录放大。 “是身份信息被洗掉了。门禁系统只认权限,不认脸。” 顾寒舟看着最后一条记录。 “监控。” 唐小满立刻调出对应画面。 驾驶区外的摄像头先亮起来。 一名穿船员制服的女人刷卡进门。她戴着口罩,帽檐压得低,走路时右肩微微向下,像常年做甲板活的人。 冷柜区的画面紧接着切出。 这次进门的是个男人。 他穿着冷链维修服,提着工具箱,身形偏瘦。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他进门前还回头望了一眼,像怕被人发现。 最后是燃油泵室。 画面里的人又换了。 对方套着轮机组工装,头发很短,脸上有块油污。他刷卡时抬起手,手背青筋明显,像个常年拧阀门的老轮机员。 三段视频放完。 餐厅里没人说话。 孟骁先开口。 “三个?” 秦疏影走近屏幕,连续看了两遍。 “不是三个。” 镜妖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三张陌生的脸上。 “他没上船。” 孟骁皱眉。 “卡都刷了,人怎么没上船?” 秦疏影抬手点向第一段画面。 “这个女人进驾驶区前,右脚先停了一下。” 她又点向第二段。 “这个维修工过门禁,左手按住工具箱。” 最后,她的指尖落到轮机员画面上。 “这个人刷卡后,习惯性摸了下耳后。” 镜妖接过话。 “三个动作是一个人。” 唐小满愣住。 “可脸完全不一样。” “所以才叫换脸。” 秦疏影说。 “他不是没上船。” 她看着屏幕。 “是上了三次船。” 孟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顾寒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三段画面拖到同一帧,放大三人抬手刷卡的瞬间。 第一人戴着粗糙劳保手套。 第二人露出的手腕很白。 第三人手背沾着机油。 看不出半点相同。 镜妖却轻轻敲了下桌面。 “假的不止脸。” “肩垫、增高垫、假骨点,连走路习惯都改过。” 她侧过脸,唇边没了笑。 “这是同行。” 秦疏影看她。 镜妖慢悠悠补了一句。 “还是个不太要脸的同行。” “你们能确定?”孟骁问。 “能。” 秦疏影说。 “正常人换衣服,是为了藏身份。” “他换三张脸,是为了让每个见过他的人,都以为自己没看错。” 顾寒舟看向镜妖。 “赵启明和周放。” 镜妖立刻明白。 “让他们见一面。” 海晟号餐厅两端的隔离窗被打开。 赵启明先被押到玻璃左侧。他脸色灰败,见对面有人进来,起初还想装镇定。 周放坐到右侧椅子上。 两人隔着一层厚玻璃对上视线。 谁都没出声。 顾寒舟站在中间,抬手示意孟骁打开外放。 “看清楚。” “这是和你们联络的人吗?” 赵启明先摇头。 “不是。” 周放盯着赵启明,呼吸忽然乱了。 “你也见过摆渡客?” 赵启明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他戴帽子,声音很哑。” 周放说完,自己先愣住。 赵启明盯着他。 “胡说。” “摆渡客是女人,戴着面纱。” “不可能。”周放手指扣住桌沿,“我见的是男人。” “我见的也是人。” 赵启明声音拔高。 “她给我看过我女儿的照片!” 周放脸色发白。 “他给我看的是我妈!” 两人隔着玻璃僵住。 他们不是在替自己开脱。 至少这一刻,不像。 因为他们眼里的慌乱完全一样。 他们都以为自己见过摆渡客。 也都直到现在才知道,对方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顾寒舟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见的?” “登船前一天。”赵启明说。 周放咬着牙。 “我也是。” “地点。” “港口外的维修棚。” 赵启明说完,周放猛地抬头。 “我是在港口补给车上见的。” 顾寒舟没有再问。 他抬手关掉隔离窗。 玻璃重新变暗。 孟骁低声道: “摆渡客不止换脸,还把接触地点分开了。” “他不信任何一个内鬼。”顾寒舟说。 “所以每个人只拿到自己那一段命令。” “出了事,也拼不出全貌。” 白鸦忽然出声。 “卡源找到了。” 主屏上跳出一串旧工号。 沧澜海外港口外包人员,维修权限二级。 登记时间,四年前。 注销时间,三年前。 白鸦将数据继续往下扒开。 “这张卡早就失效了。” “海晟号门禁里出现的不是原卡,是复制卡。对方拿旧工号权限做底,重新烧了芯片。” 沈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背景里传来纸张被重重拍在桌面的声音。 “旧港外包工号?” “确认。”白鸦说。 “编号和沧澜旧箱的外包批次一致。” 沈牧停了两秒。 “港口里还有老鼠?” 顾寒舟开口。 “先别下结论。” 沈牧呼吸发沉。 “工号三年前就注销了。注销卡还能被复制,说明有人拿到过旧档案、旧设备,或者旧权限备份。” “这不代表港口现在有人通敌。” 沈牧没立刻回应。 顾寒舟继续说: “把当年外包公司、卡片发放、注销回收和设备报废记录全调出来。” “谁碰过旧档,谁接触过复制设备,都要留痕。” 沈牧咬住牙。 “好。” “港口是我的地盘。” “我不让一张死卡继续害人。” “要证据。”顾寒舟说。 “我给你证据。” 通讯断开。 唐小满看着那串旧工号,小声问: “摆渡客到底是谁?” 镜妖转过身,望向海晟号幽暗的走廊。 “能换三张脸,能拿旧权限,还知道怎么让人互相不认识。” 她抬手摘下耳侧的伪装贴。 “这种人最麻烦的地方,不是藏得深。” “是他站在你面前,你也未必知道那是他。” 顾寒舟没接话。 他看向医疗艇方向。 沉默男孩仍坐在舷梯边,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医护人员没有靠太近,只把保温箱和温水放在不远处。 男孩低着头。 手指搭在金属栏杆上。 笃。 笃。 笃。 三下很轻。 他停了一瞬,又用指节补了两下。 笃、笃。 第146章 他记得编号 笃。 笃。 笃。 两短声跟在后面,轻得几乎被海浪盖过去。 顾寒舟停在原地,没有打断。 医疗艇已经离开海晟号侧舷一段距离,暖灯透过舱窗落在起伏的海面上。男孩站在舷梯中段,身上披着顾寒舟那件外套,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还搭在金属扶手上。 他敲完那组节拍,低着头,没再动。 山魁站在几步外,压低了嗓子。 “小子,手疼不疼?” 男孩肩膀缩了一下。 山魁立刻闭嘴,往后退开半步。 顾寒舟看着男孩的背影。 三长,两短。 货柜里的人。 门上有雷。 这是训练营里教给孩子的第一种求生报码。不是让他们求救,是让他们在没人敢出声的时候,把危险留给外面的人。 男孩忽然开口。 “里面还有人。” 他的声音很小。 海风从两船之间穿过,吹得那句话有些散。 顾寒舟还是听清了。 “不在这艘船上。” 甲板上的人都停住了。 唐小满抱着终端,先朝白鸦那边看去。白鸦没有敲键盘,耳机里也安静得反常。 顾寒舟问: “你怎么知道?” 男孩没回答。 他抓紧栏杆,手指陷进外套袖口里。那件衣服对他来说太大,袖子盖住半截手背,像一层不合身的壳。 白鸦放轻声音。 “别急。” “他可能只是听过转运安排。” 男孩还是没有抬头。 周宁夏的远程画面亮在医疗终端上。她看着男孩僵硬的站姿,立刻开口。 “别围着问。” “他刚离开高压环境,任何连续追问都会让他重新进入防御状态。” 山魁皱起眉。 “可里面还有孩子。” “我知道。” 周宁夏的声音很稳。 “所以更不能把他当成线索机器。” 顾寒舟抬起手。 山魁没再说话。 顾寒舟走到舷梯边,仍停在三步外。他没有挡住男孩退回甲板的方向,也没有让人把枪口收起来。 孩子会数枪口。 突然改变环境,只会让他更怕。 顾寒舟开口。 “你不用看我。” 男孩的睫毛动了一下。 “想说,就说。” “不想说,先上船。” 男孩沉默很久。 医疗艇上的医护人员也没有催,只把保温毯和温水放在舱门口。那瓶水还留在男孩怀里,他从头到尾没喝过一口。 忽然,他松开栏杆。 一只手缩回衣袖里。 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在半空停了几次,像在从记忆里捞什么东西。 “A-17。” 唐小满愣住。 男孩又说: “A-21。” 他的嘴唇有些发白。 “A-23。” 白鸦那边传来椅子猛地后移的声响。 “再说一遍。” 男孩被这道声音惊到,整个人一缩。 顾寒舟侧过脸。 “白鸦。” 白鸦呼吸一顿。 “我知道。” 他立刻压低声音。 “抱歉。” 甲板上静得只剩发动机低鸣。 顾寒舟没有立刻说话。 A-17。 这个编号他听过。 沧澜七号被劫时,海盗头目曾逼着船长交出A-17密封箱。那时他便判断,对方找的不是货。 后来,青禾地下机房里那份泛黄评估表,也有类似格式。 A-0817。 入库年龄,八岁。 耐受高。 攻击性可塑。 建议购买。 那几行字像被人用钝器砸进脑子。 顾寒舟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很稳。 只有孟骁看见,他拇指在掌心压了一下。 那是顾寒舟压住情绪时很少见的动作。 白鸦终于重新坐回终端前,声音发沉。 “A不是货柜编号。” 唐小满望着男孩。 “那是什么?” “选苗批次。” 白鸦盯着屏幕上已封存的旧档。 “塔尔塔罗斯早期用字母区分采购来源,用数字排顺序。青禾那份档案里的A-0817,不是单纯的个人档案。” “A代表同一批被筛选的人。” 唐小满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那A-17、A-21、A-23……” “是人。” 顾寒舟开口。 他重新看向男孩。 没有追问那些编号从哪来,也没问他见过几个人。他只问了一句。 “这些编号,是活人还是箱子?” 男孩抬起头。 他眼里没有哭。 只是那层硬撑着的防备,像被这句话撞出一点裂缝。 “活人。” 男孩说。 “他们会叫名字。” “可上车以后,不能再叫。” 山魁的脸一下沉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像那里也被什么东西勒住。 “他们去哪了?” 孟骁问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太急。 男孩没有躲。 他只是往医疗艇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那边的门还开着。 “被摆渡客带走。” 这句话落下,甲板瞬间安静。 镜妖原本靠在餐厅外侧的舱门边,听见摆渡客三个字,慢慢直起身。秦疏影把刚拿出来的门禁记录收进证物袋,动作停在半空。 海晟号上的摆渡客,换过三张脸。 一会儿是戴面纱的女人。 一会儿是提工具箱的维修工。 一会儿又成了轮机组的老手。 他不止操控内鬼。 也不止想把海晟号变成火船。 他借着船队混乱,把真正的孩子藏进别的通道,带往赤海北线。 顾寒舟按住耳机。 “白鸦,调A序列旧档。” “已经在调。” “查赤海北线近四十八小时的非登记转运。” “明白。” “沈牧。” 沈牧的声音很快接入。 “我在。” “旧港报废箱、冷链外壳、维修船和补给船,全给我筛一遍。” 沈牧没有问为什么。 “十五分钟。” “我要结果,不要名单。” “知道。” 顾寒舟切断通讯。 男孩还站在舷梯上。 他似乎说完了自己知道的全部,手指又抓回栏杆。那动作很紧,像怕顾寒舟下一句就会继续追问,或者让他带路。 顾寒舟没有。 他只把目光移向医疗艇。 “上船。” 男孩看着他。 “你不问了?” “你说够了。” “他们会死。” 顾寒舟停了两秒。 “所以我们去找。” 男孩没再出声。 他抱着水瓶,慢慢踩下最后两阶舷梯。医疗艇里的人仍没伸手拉他,直到他自己跨进舱门,才有人将干毯轻轻盖到他腿上。 山魁盯着那边,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闷声开口。 “俺把那摆渡客砸出来。” 孟骁看他一眼。 “先找到。” “找到了俺也得砸。” “按规矩砸。” 山魁瞪他。 “砸人还有规矩?” “有。” 孟骁抬了抬下巴。 “别砸死。” 山魁张了张嘴,居然没反驳。 唐小满这时从货柜方向跑出来。 她刚才一直留在冷柜船货舱,协助取证员复查内壁夹层。跑得太急,背包带滑到肩膀外侧也没顾上拉。 “顾组长!” “发现什么?” 唐小满没有立刻递东西。 她先把微型摄像头对准货柜夹层,确认现场画面还在录。随后戴上新手套,从证物盒里夹出一块透明薄片。 薄片只有半个指甲盖大。 边缘沾着已经发暗的血。 灯光照过去,里面隐约有一道极细的银线。 唐小满的声音发紧。 “这东西卡在冷柜内壁后面。” “像是从谁后颈上撕下来的。” 第147章 后颈那块芯片 “像是从谁后颈上撕下来的。” 唐小满夹着透明薄片,手指不敢抖。 证物盒放在临时操作台中央,周围几盏取证灯一齐压低。薄片边缘沾着暗红痕迹,表面看着像普通医用贴膜,灯光透过去时,里面那道银线才露出轮廓。 顾寒舟抬手。 “先拍原状。” “在拍。” 唐小满立刻把镜头拉近,连证物盒编号和夹取角度都录了进去。等取证员完成第一轮封存,她才把薄片放进扫描槽。 白鸦接入设备。 “材质是医用硅胶,外层有低敏胶。” 唐小满盯着屏幕。 “里面呢?” “等着。” 白鸦的键盘声密起来。 薄片的三维结构逐层展开,最初只是一块薄得几乎透明的贴膜。扫描深度推到最底部后,一枚米粒大的黑点嵌在夹层中,旁边连着两根细如发丝的感应线。 唐小满张了张嘴。 “真有芯片。” 白鸦将参数放大。 “定位、体温、脉搏,还有近距离报警模块。” 孟骁靠近半步。 “报警条件?” “离开指定范围,或者生命体征异常。” 白鸦停了停。 “它会自动发短波。船舱、车厢、仓库都能设成限定区。人只要离开,外面的人就知道。” 甲板上安静下来。 山魁站在操作台外,吊着的伤臂还没放下。他听完这句,脸上的肉慢慢绷紧。 “贴后颈上?” “对。” 白鸦说。 “那里血管多,体温稳定,也不容易被自己摸到。” 周宁夏的远程画面亮在终端上。 她刚接收完医疗艇传来的新一轮数据,白大褂袖口还挽着。等她视线落到扫描模型上,手里的笔停住了。 “这不是医疗贴。” 她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给人用的货签。” 唐小满垂下眼。 她想起冻柜里的孩子,也想起沉默男孩上医疗艇时,那双眼睛还在数周围的枪口。 一块贴片。 贴在后颈。 人跑不掉,病了会报警,死了也会报给买家。 顾寒舟伸出手。 取证员迟疑了一下,将隔离盒递过去。 他隔着透明盒盖看了很久。 这东西比锁链轻得多。 也比锁链更脏。 锁链至少会让人知道,自己被困住了。这个贴片贴上去,孩子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离开,为什么每次想跑,守卫总能找到他。 顾寒舟开口。 “他们不是怕孩子死。” 他抬起眼。 “是怕货丢。” 山魁一拳砸向旁边的金属桌。 孟骁早有防备,抬手扣住他手腕。 “别砸。” 山魁挣了一下。 “俺就砸个桌子!” “这是证物区。” “那俺出去砸!” 孟骁没松手。 “你胳膊还伤着。” 山魁瞪着他,胸口起伏几次,最后把拳头摊开。掌心里全是汗。 “俺忍着。” “忍不住就去船尾站会儿。” “俺不站。” 山魁低头看着那枚贴片。 “俺得记着。” 孟骁没有再劝。 顾寒舟把隔离盒放回操作台。 “白鸦,芯片批号。” “正在扒。” 白鸦从电路板边缘提取出一串极浅的刻码。那串字符被设计成医用器械的生产标识,表层检索显示,它来自一家境外儿童健康基金会。 唐小满脸色发白。 “儿童健康?” 白鸦把基金会主页投上屏幕。 页面做得很干净。 蓝天,草地,笑着跑向镜头的孩子。下方挂着各类公益项目,营养补助、传染病筛查、偏远地区医疗援助,每一项都写得像模像样。 最下方还有一句宣传语。 守护每一个孩子的成长轨迹。 白鸦盯着那行字,嗤了一声。 “名字干净得恶心。” 唐小满忍不住问: “这也能查到基金会?” “能查到壳。” 白鸦说。 “批号走的是正规医疗设备备案,芯片本体却多了私有加密层。对方把定位程序藏进儿童体征监测的更新包里,账面上看,还是公益捐赠。” 顾寒舟问: “谁接收?” “基金会下属的区域医疗合作站。” 白鸦调出一张资金路径图。 “北非、东南亚、赤海沿岸都有点位。捐赠方是几家海外药企,实际付款端绕过三层空壳,和赤海食品冷链的租赁账户有交集。” 孟骁脸色沉下去。 “冷柜船、儿童基金会、旧港箱。” “现在又多了芯片。” 顾寒舟看向屏幕。 “一条完整的货运线。” 霍青棠的通讯接进来。 “不止货运线。” 她显然已经收到同步证据,声音比平时更硬。 “芯片原件、提取过程、扫描数据、船舱位置、孩子获救时的状态,全部按跨国人口贩运证据标准留存。” 孟骁立刻应声。 “正在做。” 霍青棠继续说: “尤其是芯片和孩子后颈伤痕的对应关系。医疗记录要由周宁夏单独固定,取证过程不能混在战斗录像里。” 周宁夏点头。 “我会把伤情、位置和监测风险分别出具说明。” “孩子现在不适合问太多。”霍青棠说,“能从设备、航线和资金里拿到的,不要逼他们再回忆一遍。” 顾寒舟按住耳机。 “明白。” 霍青棠停了片刻。 “这条线一旦坐实,不是抓几个船员就能结案。” “我要让那个基金会连壳都留不住。” “会留不住。” 顾寒舟说。 通讯切断。 白鸦还在追芯片的远程管理端。 他绕开基金会公开服务器,顺着批号更新包一路往下挖。唐小满坐到旁边,默默拉出备用镜像通道。 “师父,我给你留回退。” “不用。” “对方会烧服务器。” 白鸦抬眼看她。 唐小满没有躲。 “他们连冷柜船主控都敢删。这个更不可能留着。” 白鸦安静了两秒。 “开双镜像。” “收到。” 两人同时敲下指令。 基金会后台页面被撕开一层,露出隐藏目录。里面没有公益项目资料,只有成排编号、健康参数、运输时段和区域接收码。 A-17。 A-21。 A-23。 唐小满手指僵住。 顾寒舟走到屏幕前。 那些编号后面没有姓名。 只有状态。 已交接。 待转运。 北线预备。 沉默男孩说过,他们上车以后,不能再叫名字。 原来在这些人的表里,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白鸦的声音忽然绷紧。 “他们发现我了。” 屏幕上的目录开始一页页变灰。 唐小满立刻喊: “镜像速度跟不上!” “抓索引表!” 白鸦说。 “别追文件,先抢接收端和时间戳!” 唐小满双手飞快滑动。 “抓到一半!” “再快!” 页面猛地闪烁。 一排排编号消失。 资金路径消失。 医疗合作站名单消失。 最后,整个基金会服务器化成一片空白。 唐小满盯着屏幕,手还停在键盘上。 “没了。” 白鸦没有骂人。 他把刚抢下来的索引表拖进本地证物库,一条条校验哈希值。 “没全没。” 顾寒舟看向主屏。 空白页面中央,慢慢跳出一行黑字。 货物已转赤海北线。 山魁盯着那行字,手指重新扣上破障锤。 顾寒舟转身走向海图。 赤海北线的航路,在屏幕上像一条细长的伤口。 “白鸦。” “在。” “把北线所有非登记船只拉出来。” “已经拉了。” 顾寒舟按住耳机。 “护航舰,准备转向。” 海图上的光点一盏接一盏亮起。 其中三艘没有船名的货船,正贴着北线浪区缓慢移动。 第148章 证据模板定下 加密会议的提示灯亮起时,顾寒舟正盯着北线海图。 三艘无名货船贴着浪区缓慢移动,像三根扎进赤海的钉子。 霍青棠的声音切进频道。 “全员入会。” 白鸦敲了两下键盘。 “霍组长,这么急?” “急。” 霍青棠没有寒暄。 “北线行动开始前,先把玄枭的留证规则定下来。” 主屏一分为三。 左边是冷柜船货舱的原始录像,中间是贴片芯片的编号页面,右边则是海晟号内鬼的审讯记录。 霍青棠开口。 “规避国际问题以后境外行动,所有证据分三类。” “第一,现场原始影像。” “发现什么,先拍什么。位置、时间、周边环境、参与人员,一个不能缺。” 孟骁坐直了些。 霍青棠继续说: “第二,物证编号。” “武器、设备、货柜、芯片、文件。谁发现,谁交接,谁封存,全部留痕。” 唐小满看了眼证物盒。 那枚从货柜夹层取出的透明贴片,还躺在隔离槽里。薄得像一片撕下来的皮。 “第三,活口口供。” 霍青棠的声音压下来。 “分开问,完整录。不能只摘重点,更不能替他们总结。” 山魁听得眉头发紧。 “俺懂。” “就是打完以后,还得把他们咋挨打的记下来。” 孟骁看了他一眼。 “重点不是这个。” “那是啥?” 霍青棠替他答了。 “重点是以后有人想翻案,想把孩子说成自愿登船,把冷柜说成普通货运,把你们说成越权袭击。” 她调出海晟号的燃油记录。 “这些东西会替你们开口。” 会议频道静了下来。 顾寒舟看着三块屏幕,没有嫌流程麻烦。 “模板发来。” “照做。” 霍青棠停了半秒。 “你不问会不会拖行动?” “会。” 顾寒舟说。 “可比让他们跑了强。” 白鸦抬眼。 顾寒舟继续道: “打人容易。” “把人钉死,才难。” 孟骁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一直担心,顾寒舟在赤海连着打穿几条线后,会重新回到过去那种只求效率的路子。 现在看来,组长比谁都清楚。 玄枭不是灰烬。 他们的刀可以快,刀柄必须握在规则里。 山魁却小声嘀咕。 “打架还要写作业。” 唐小满立刻扭过头。 “你可以口述。” “俺能说。” “那更好。” 唐小满眨了眨眼。 “我怕你错别字害死敌人。” 山魁愣住。 “俺口述,咋写错别字?” “录音转文字啊。” 唐小满一本正经。 “万一你说山魁砸了船门,系统听成山鬼砸了船门。霍组长拿去归档,敌人律师问山鬼是谁,你上哪找去?” 白鸦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孟骁绷着脸,肩膀却松了些。 山魁瞪着唐小满。 “小丫头,你这嘴跟你师父一个厂出来的?” 白鸦立刻接话。 “纠正一下。” “她比我吵。” 唐小满鼓起脸。 “师父,你站谁?” “站证据。” 白鸦指向屏幕。 “山魁,行动记录里写清楚。破障三次,未触碰燃油管,未造成二次泄漏。” 山魁闷了两秒。 “俺写。” “口述。” 孟骁提醒。 “你写,真得出山鬼。” 频道里压着的气氛终于裂开一点。 江韵竹此时接入会议。 她那边像刚结束一场远程协调,桌上摆着几份电子卷宗。 “霍青棠的模板,我已经看过。” “没问题。” 山魁小声问: “江律师,这也归你管?” 江韵竹看向镜头。 “当然归。” “玄枭在海上救人,是为了让人活着。” “留证,是为了让敌人以后死了都翻不了案。” 她把一份跨境追责程序投到屏幕上。 “冷柜船的租赁合同,基金会的芯片批号,海晟号的远程控制日志,孩子获救时的医疗记录。” “这些不是零散材料。” “它们连起来,就是一条锁链。” “谁租船,谁运人,谁提供设备,谁掩盖资金,谁控制接收端。” 江韵竹语气平稳。 “一个都别想从链子里抽身。” 秦疏影靠着舱壁,指腹擦过短刃护套。 “要是他们把基金会服务器全烧干净呢?” “那就用他们烧之前留下的痕迹。” 江韵竹说。 “删除记录也有删除记录。断链也有断链的时间。” 霍青棠接过话。 “所以白鸦抢下来的索引表很重要。” “它证明了基金会后台曾经存在编号、接收端和转运状态。再加上芯片原件,孩子伤情,船员口供。” “对方想说那是伪造,先解释为什么要清空服务器。” 白鸦挑了下眉。 “这话听着舒服。” 顾寒舟抬手点开任务面板。 “白鸦。” “在。” “儿童基金会、芯片、海晟号。” “全链封包。” 白鸦明白他的意思。 “原始文件单独封,镜像文件单独封,校验值做三份异地备份。” “船员口供呢?” “音频、录像、文字转录分开存。每一段都带时间戳。” “北线三艘货船的数据。” 顾寒舟说。 “同步挂进预案。” “收到。” 白鸦收起玩笑,手指压上键盘。 唐小满将基金会索引表拖进证据库,又把芯片扫描、医疗记录和海晟号门禁复制卡逐一关联。 屏幕上,一条条线开始汇聚。 冷柜船。 旧港货箱。 儿童基金会。 海晟号。 赤海北线。 原本散乱的痕迹,被封进同一个加密包里。 孟骁盯着那张逐渐清晰的关系图,胸口发沉。 以前他们打仗,盯的是人、枪和位置。 现在才知道。 一艘船、一张卡、一枚芯片,甚至一段孩子不敢哭出的敲击声,都能变成反击的刀。 “封包完成。” 白鸦刚说完,终端忽然跳出黄色提示。 唐小满一愣。 “有旧文件自动关联。” “什么文件?” 白鸦拉开列表。 “来自基金会后台残存缓存。” 文件没有名称。 生成时间却比冷柜船的租赁合同更早,至少提前了七年。 霍青棠立刻开口。 “别直接播放。” “先做隔离。” 白鸦已经将文件拖进沙盒。 “没外发,没有自毁指令。” “像是段低码率音频。” 顾寒舟看着波形。 “放。” 杂音先从扬声器里涌出来。 第149章 铃声藏在底噪 有海浪声。 有发动机低鸣。 还有人压低嗓子说话,字句被风切得很碎,听不清内容。 唐小满皱着眉,正要让白鸦降噪。 背景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叮。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声音很短。 像有什么金属小物,在黑暗里轻轻碰了一下。 白鸦的手悬在键盘上。 顾寒舟没有出声。 音频又往后走了两秒。 叮。 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楚。 像一枚没有铃舌的旧铜铃,在海风里撞着内壁。 叮。 扬声器里的第二声轻响落下,唐小满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盯着音频波形,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没了。 “师父。” 白鸦没有应。 他已经戴上监听耳机,手指飞快调整滤波参数。原本混成一团的海浪、发动机和风噪被逐层削开,屏幕上的波形也慢慢变得清晰。 顾寒舟站在终端旁。 “先隔离原件。” “已经做了。” 白鸦调出三份镜像。 “原始音频不动。我只在副本上降噪。” 霍青棠的声音从会议频道传来。 “过程录屏。” 唐小满立刻打开记录。 “录着。” 白鸦没再说话。 他先切掉低频海浪,又从发动机持续震动里剥出人声。杂音被压低后,一道处理过的男声慢慢浮出来。 声音很轻。 像怕被船上的人听见。 “北线别停。” 隔了几秒,另一道声音接上。 “旧苗的状态不稳。” 白鸦抬手,将那一段反复回放。 第二个人的嗓音更沙,尾音却很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纪。 “铃声确认过没有?” 前一道声音沉默片刻。 “确认了。” “那就按旧规矩。” 音频到这里断掉。 叮。 那声铜铃又从底噪里滑出来,短促得像指节敲了一下空杯。 唐小满猛地抬头。 “青禾那个铃。” 顾寒舟看向她。 她已经冲到证物存放箱前,从加密柜里调出青禾旧木箱的取证档案。那枚没有铃舌的铜铃躺在照片中央,旁边附着当日的原始采集录音。 “当时开箱,铃身碰到箱底,录进去了。” 唐小满把文件拖进对比界面。 “我调出来。” 白鸦侧过身。 “别只听。” “知道。” 唐小满咬住嘴唇,先标出旧音频里的铃声,再提取青禾铜铃碰撞时的高频尾音。两段波形被拉长,叠在同一张图上。 第一处起伏接近。 第二处震颤也相似。 到第三处时,唐小满的呼吸慢慢急了。 “七成。” 她看着结果。 “重合度七成。” 山魁站在后面,吊着的伤臂晃了一下。 “七成还不够?” “不够。” 顾寒舟开口。 唐小满本来望着他,像在等他下令锁定方向。 顾寒舟却把屏幕推回给白鸦。 “铃铛的材质、大小、碰撞角度都会影响声音。” “七成只能说明可能有关。” “继续找。” 山魁闷住。 “这都对上七成了。” “敌人最想要的,就是我们替他补完剩下三成。” 顾寒舟看着屏幕。 “证据不够,结论就不能先跑。” 霍青棠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她才开口。 “这次判断对。” “先保留关联,不做定性。” 顾寒舟应了一声。 白鸦重新戴好耳机。 “我去查旧音频的录制设备。” 唐小满也坐回终端前。 “我查铜铃的金属成分和旧档流转记录。” 山魁听得头大。 “俺查啥?” 孟骁从舱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刚完成的审讯记录。 “你查伤。” 山魁瞪他。 “俺没。” 孟骁把记录板往他眼前一挡。 “周医生刚发消息。” “你再乱动右臂,她让医疗组把你固定在床上。” 山魁张了张嘴,最后把破障锤往墙边一靠。 “俺坐着查。” 唐小满没忍住笑了一下。 压在舱内的冷气松开半分。 秦疏影没参与他们的拌嘴。 她坐在海晟号备用审讯舱里,桌上只放着一张门禁截图,和一杯凉掉的水。 周放坐在对面,双手被固定在桌沿。 他已经被问过很多轮,脸色灰得像船外的浪。 秦疏影没有继续问摆渡客的脸。 那张脸不可靠。 她将门禁截图翻过来。 “他离船前,拿了什么?” 周放抬起头。 “什么?” “别装。” 秦疏影指尖压着桌面。 “你在泵舱见过他。” “我没。” “你鞋底干净。” 秦疏影看着他。 “可裤脚有铁锈粉。泵舱没有这种锈,船尾旧梯有。” 周放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跟过他。” 他没说话。 “你没胆子跟到最后。” 秦疏影声音很平。 周放额头渗出汗。 “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真放过我妈。” “他放了吗?” 周放的嘴唇发抖。 秦疏影没等回答。 “他拿了什么?” 周放先偏过脸。 “一张票。” “什么票?” “船票。” 秦疏影的手指停住。 周放像终于撑不住,肩膀塌下去。 “很旧,边都黄了。他从防水袋里拿出来,看了很久。” “上面写了什么?” “我没看清。” “你看清了。” 秦疏影盯着他。 周放呼吸乱了。 “就……就看见一个名字。” “说。” “像是人名。” 他闭上眼。 “拾荒老人。” 审讯舱外,孟骁的耳机响了一下。 他立刻抬头。 秦疏影按住通讯器。 “顾组长。” 顾寒舟的声音传来。 “说。” “摆渡客临走前,拿过一张发黄的旧船票。” 她顿了顿。 “票上可能写着拾荒老人。” 主控舱里,顾寒舟的手停在铜铃照片旁。 那张旧照片上,铜铃系着快烂掉的红线。 像有人在很多年前,想把一件东西留给后来的人。 医疗艇方向忽然传来碰撞声。 沉默男孩坐在舱门边,原本正捧着温水。听见扬声器里被反复播放的铜铃声后,水瓶从他怀里滚到地上。 他缩到椅背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周宁夏赶紧示意医护人员别靠近。 顾寒舟走到舱门外,停在原地。 男孩的肩膀抖得很厉害。 他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才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个声音……” 顾寒舟没催。 男孩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眶发红。 “是带孩子上车前敲的。” 第150章 铜铃不是玩具 “是带孩子上车前敲的。” 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海晟号侧舷的甲板上。 海风从两船之间穿过去,把这句话切得支离破碎。可通讯频道里却安静得没有半点杂音。 顾寒舟站在舱门外,没有往前迈步。 他抬起手,指腹压住通讯器。 “白鸦。” “在。” 白鸦的声音很快传出,键盘声紧随其后。 “把那张照片投过去。” “已经切了。” 医疗艇内的终端屏幕闪了一下,原本跳动的心率数据被一张高清照片覆盖。 青禾孤儿院那只旧木箱里的铜铃。 铃身发暗。 没有铃舌。 上面系着一根快要烂掉的红线。 照片被放大,黄铜表面的斑驳划痕清晰可见。 男孩一直死死捂着耳朵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屏幕上。 只看了一眼。 他猛地把头偏向舱壁,整个身体往后缩,后背重重撞上医疗艇的金属门框。 保温毯从他肩上滑落,掉在地上。 周宁夏立刻伸手想去扶,却被男孩的应激反应逼停。他双手在半空挥舞了两下,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顾寒舟没有动。 “是这个吗?” 男孩没有转头,后背紧贴着金属壁,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车队来的时候,都有这种铃。” 他声音发着抖,断断续续地往外挤。 “敲一下,要排队。”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 “敲两下,所有人上车。” 男孩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敲三下……不许哭。谁出声,就会被打。” 甲板上彻底没了声响。 山魁站在几步外,左臂还吊着固定带。他听见这句话,右手猛地抓起身旁的破障锤,合金锤柄被捏出发酸的嘎吱声。 他刚要迈步,孟骁的步枪枪托横在了他面前。 山魁瞪眼。 孟骁没有看他,只盯着那张铜铃照片,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了起来。 “别去。” 孟骁声音发硬。 “别吓着他。” 山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把破障锤重重顿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主控舱里,唐小满坐在终端前,眼睛直直盯着屏幕。 “这东西根本不是玩具。” 她咬住嘴唇。 “它是用来控制人的口令。” 白鸦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没有立刻敲击。他看着波形比对图,眼底那点惯常的散漫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老大。” 白鸦按下频道通话键。 “没有铃舌,说明它不是挂在身上随风响的。它是被当成信号器,用硬物刻意敲击。” 顾寒舟的手指搭在舷梯栏杆上。 海浪拍打着船身,海水溅上他的战术靴,他却半天没有动静。 白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的凝重。 “这铜铃在青禾的木箱里。我们之前一直以为,它是那个拾荒老人留给你的旧物。” “可如果它也是塔尔塔罗斯采买线的专用铃……” 白鸦没有继续往下说。 通讯频道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秦疏影靠在审讯舱门边,短刃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刀尖向下。 “它就是。” 她冷声接话。 “训练营不用哨子,因为哨音尖锐,容易在旷野传得太远。这种去掉铃舌的钝响穿透力低,只在封闭空间和小范围内有效。用来转移人口,最安全。” 唐小满脸色发白。 “那……那个把顾组长送进青禾的拾荒老人,也是他们的人?” 秦疏影握住刀柄。 “如果他是,顾组长当年根本活不到进孤儿院。他在山崖下就会被转手。” 甲板上,顾寒舟终于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海风,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上。 “拾荒老人不是采买线的人。” 他声音很平稳。 “他当年在崖底抱走我,没有立刻交出去。他把我放进青禾,把铜铃和旧船票一起留在木箱里。” 顾寒舟抬起眼。 “他知道这铃铛代表什么。” “他不是要害我。他是想给后来的人留证据。” 孟骁立刻按住耳机。 “那拾荒老人为什么会拿到这种专用的铜铃?他又是在哪见过这批采买车队?” “查。” 顾寒舟只吐出一个字。 白鸦立刻应声。 “明白!我马上建独立索引。只要这铜铃和车队在当年有过交集,只要那个老人留下过轨迹,我把底层数据全翻出来!” 键盘声再次在主控舱内爆响。 医疗艇方向,周宁夏从旁边拿过一条干毛巾,蹲在男孩面前。 “可以了。” 周宁夏抬手切断了终端屏幕的电源。 “他现在的状态不能再受刺激。肾上腺素超标,长时间防御姿态会引发急性脱水。” 她没有强行去碰男孩,只是把毛巾和一瓶温水推过去。 “医疗组,准备床位。”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移动担架车走过来。 男孩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他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手指死死抠着甲板边缘的排水槽。 “别靠太近。” 周宁夏抬手示意医护人员停下。 她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走上舷梯。他在距离男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水喝完,去睡觉。” 顾寒舟没有俯身。 “没人会在这里敲铃。” 男孩盯着顾寒舟。他的视线顺着顾寒舟的衣服,落在他右手手背上那道陈旧的疤痕上。 他看了很久。 手指终于从排水槽边缘松开。 男孩伸手拿过地上的毛巾,紧紧攥在手心里。他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最后靠自己站稳了。 他转过身,朝医疗艇内部走去。 就在他跨过舱门那条金属门槛时。 男孩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翟叔。” 他声音极细,几乎被引擎声盖过。 顾寒舟眼神微动。 “什么?” “那个经常敲铃的人。” 男孩的后背绷得很紧。 “他们都叫他,翟叔。” 说完这句话,他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快步走进医疗舱深处,把自己藏进了白色的床帘后。 甲板上。 孟骁迅速端起记录仪,将这个名字录入语音库。 “白鸦。” “听见了!” 白鸦的双手在虚拟光键上化出残影。 “姓翟的。时间卡在最近五年内的边境转运线。带入塔尔塔罗斯采买特征,加上青禾孤儿院关联词。” 唐小满立刻坐直身体,双手在备用终端上配合输入。 “我拉海关过滤网!” “不用拉海关,查国内慈善壳!” 白鸦盯着屏幕上瀑布般落下的数据。 “这种专门负责采买的‘星探’,不可能用真名走海关。他们一定会把身份洗成合法的国内中介或者慈善专员。” 大屏上,数万条姓翟的户籍记录开始疯狂滚动。 “加入福利院赞助、海外领养对接标签。” 白鸦再次敲击回车。 屏幕上的条目瞬间锐减。 一千条。 三百条。 五十条。 唐小满紧紧盯着筛选框。 “师父,进度太慢了!同名同姓的伪造身份太多,数据排查需要时间!” “不需要时间!” 白鸦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加上最后一道锁。” 他双手猛地砸向键盘。 “青禾孤儿院,十六年前,原始捐赠人底档!” 屏幕上跳动的红光瞬间凝固。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百。 一张泛黄的旧证件扫描件,从茫茫数据库的最底层被强行抽了出来,放大在主控屏幕中央。 照片里是一个面相和善的男人。 穿着老式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姓名栏写着两个字:翟谭。 身份备注:某跨境爱心助养基金会大区项目经理。 而在照片的最下方,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公章。 青禾民办孤儿院,海外领养专项对接人。 唐小满的手指僵在半空,呼吸彻底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公章,浑身的血液像被冻结。 “师父……” 唐小满的声音发着抖。 “他就是十六年前……亲手把顾组长从青禾选走的那个人?” 白鸦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主控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甲板上,顾寒舟站在风里。他没有看终端屏幕,但通讯频道里的寂静已经给了他答案。 海浪拍打着船壳。 顾寒舟手背上那道旧疤,在冷雨的冲刷下,泛着冰冷的白。 第151章 旧船票的名字 冷雨砸在甲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顾寒舟手背上的旧疤被雨水冲刷着,泛着冰冷的白。 主控舱内的死寂,被几声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强行砸开。 “这老狐狸把壳褪得很干净。” 白鸦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十六年前的资料停在这张照片上,之后的轨迹全断了。翟谭这个身份,早就被注销了。” 唐小满猛地凑近屏幕,双手抓着桌沿。 “注销了?那线索不就断了?” “人注销了,系统里的残渣还在。” 白鸦的双手在虚拟光键上拉出残影。 “他当年走的是涉外慈善,用的跨境系统。只要系统升级,旧库的数据迁移总会漏点碎屑。” 大屏上,成百上千的乱码瀑布般滚落。 “小满,切副屏过滤网,加两道拦截。” “已经挂上了!” 两人配合得极快。 三秒后。 进度条在屏幕中央猛地卡住。 “抓到了。” 白鸦重重按下回车键。 “三年前,有人用这张已经注销的旧证件,买过一张船票。” 唐小满睁大眼睛,紧盯着那张被强行还原的电子票根。 “一个死掉的身份,怎么买票?” “这是幽灵票。” 白鸦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没喝,又重重放回原位。 “专门用来走私或者运那些见不得光的人。票面不记真名,只认钱和专用渠道。” 孟骁站在甲板上,伸手按住耳机。 “船票去哪的?” “赤海北线。” 白鸦吐出这四个字。 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碰撞声。 像是厚重的铁皮柜被人用力拉开,紧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赤海北线的旧票据,走的是沧澜港口的外包系统。” 沈牧的声音粗重,背景音里满是回声。 “我现在就在沧澜的底层档案室。” 顾寒舟转身,视线穿过雨幕。 “多久能出结果。” “十分钟。” 沈牧喘了口气。 “那几年的外包记录没做全数字化,纸质底档堆了三个库房。白鸦,把票号和购买时间发我。” “已经发过去了。” 通讯频道里只剩沈牧翻找东西的杂音。 海浪拍打着海晟号的船身,货轮随着浪头上下起伏。 山魁单手拎着破障锤,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军靴踩得积水啪啪作响。 孟骁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站定?” 山魁停住脚步,横了他一眼。 “俺心里憋得慌。” “憋着也别乱晃。” 山魁还想回嘴,通讯器里忽然传来沈牧的一声低喝。 “找到了!” 沈牧拍打灰尘的声音传出。 “在四百零二号旧箱里。白鸦,我用内部专线扫给你。” 主控屏闪了一下。 一张泛黄的船票存根扫描件,被放大在屏幕中央。 “这票根有问题。” 唐小满指着票根底部。 “上面有手写字。” 顾寒舟走到终端前,目光落向那排字。 字迹很潦草,墨水几乎透过了纸背,像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上去的。 【拾荒老人,带铃,转交院长。】 十个字。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唐小满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转头看向顾寒舟。 “拾荒老人……” 她声音发紧。 “是当年把您送到青禾孤儿院的那位老人?” 顾寒舟看着那行字,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一点点收拢。 “是他。” 山魁提着破障锤走过来,脸上的横肉绷紧。 “他带铃铛干啥?给院长送礼?” “那不是礼。” 秦疏影靠在舱门边,短刃在指间停住。 “那是用来控制你们的哨音。” 她冷冷看向屏幕。 “一个拾荒的,怎么会拿到塔尔塔罗斯采买线的专用铜铃?” 孟骁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见过采买车队。” 顾寒舟开了口,声音平稳,却透着冰渣。 “他不是随便把铜铃留在木箱里的。” 白鸦抬起头。 “老大,你的意思是……” “他知道那铃铛代表什么。” 顾寒舟指尖点在屏幕的“转交院长”四个字上。 “他当年在崖底抱走我,后来又见过那支运孩子的车队。他从车队那里弄到了这枚铜铃。” 唐小满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知道车队有问题,可他没法报警,因为车队有合法的慈善外壳。” 顾寒舟接上她的话。 “所以他把铜铃留给齐慧珍院长。” “他把它当成证据,留在了青禾。” 甲板上彻底安静。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当年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没有把捡来的孩子卖掉。 他不仅留下了孩子,还冒着极大的风险,把一枚代表着黑暗转运线的铜铃,悄悄塞进了孤儿院的旧木箱里。 他想告诉后来的人。 这背后,有鬼。 孟骁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那他为什么还要买船票?” “他没有买。” 白鸦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这张票是翟谭买的。确切地说,是翟谭背后的采买线买的。” 唐小满愣住。 “那为什么会有关于老人的备注?” “这是处理记录。” 顾寒舟转过身,面向漆黑的外海。 “采买线发现了他在调查车队。” “这张票,是给他准备的单程票。” 山魁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空水瓶。 水瓶砸在栏杆上,弹落进海里。 “这帮畜生!” 山魁咬着牙,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们把那老人也绑上船了?”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海面上翻滚的白浪,眼底的情绪被压得极深。 霍青棠的加密频道在此时强行切入。 她那边的背景音十分安静,显然已经在一个绝对封闭的环境里。 “顾寒舟。” 霍青棠的声音很硬。 “这张船票和那条备注,我已经全部固化保存。” 顾寒舟按住耳机。 “收到。” “这涉及十六年前的旧案,也涉及青禾孤儿院的采买残线。” 霍青棠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这条线,等你们回国后,我要重新立一支专案。” “好。” 霍青棠继续说道。 “拾荒老人的轨迹,江韵竹已经在走国内的司法协查程序。” “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赤海护航。” 孟骁看向顾寒舟。 顾寒舟手指离开耳机。 “我知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控屏。 “先护航。” 他吐字极度清晰。 “回头查老人。” 霍青棠在那头松了一口气。 “明白。” 通讯切断。 白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老大,那这张旧船票的线索就先放着?” “不放。” 沈牧的声音再次从频道里传出。 他那边的灰尘声更大了,伴随着沉重的呼吸。 “这张票,不用回国查。” 顾寒舟转头。 “发现什么了。” 沈牧将另一份港口调度底图投了过来。 “那张旧船票的终点,根本不是什么常规转运港。” 红色的航线在屏幕上亮起。 它穿过茫茫大海,最终停在一个标着废弃符号的孤岛上。 “我核对了当年的航海日志。” 沈牧声音发沉。 “这艘船最后的停靠地,就在赤海北线。” 唐小满猛地站起身。 “赤海北线?” “对。” 沈牧放大那个坐标。 “正好在赤海北线,一座废弃的补给岛上。” 甲板上的人全都停住了动作。 那个位置。 正是白色冷柜船改变航向后,试图绕行前往的那片海域。 也是海晟号原本预定要经过的危险窄道附近。 旧案的残迹。 新案的战场。 十六年前的铜铃和旧船票,与今天的跨国转运线,在赤海北线的这座废弃补给岛上,彻底重合。 第152章 正式护航令下 十六年前的铜铃和旧船票,与今天的跨国转运线,在赤海北线的这座废弃补给岛上,彻底重合。 “把坐标发回国内。” 顾寒舟的声音打破了甲板上的死寂。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起伏的海面。 “我们不能只靠一条旧船票的残迹去打这场仗。” 白鸦立刻敲击回车键。 “加密通道已开启,数据包正在上传。” 燕京,央企总部防爆会议室。 霍承钧坐在长桌尽头,面前的加密大屏上,闪烁着密集的红色数据链。 “假元件,微型芯片,还有海晟号的远程舵机控制后门。” 霍承钧摘下眼镜,将一份厚重的纸质报告拍在桌面上。 “三条线,背后指着同一家海外空壳公司。他们不是在做生意,是在污染我们的军工供应链。” 坐在对面的高层领导面色严肃。 “证据确凿吗?” “全在这里。” 霍承钧指着报告。 “从恒宇精工的无人机采购,到海晟号的远程舵机升级,再到这批混入军工体系的假元件。” 霍承钧翻开报告的下一页。 “他们利用合法的商业外壳,把黑手伸进了我们的核心区域。所有采购清单、资金流向、外包公司的过桥记录,每一笔都封存固化。随时可以查验。” 霍承钧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对方把手伸得太长,已经越过了我们的红线。” 霍青棠的声音从另一侧的视频窗口切入。 “不止是供应链污染。” 她将一份加密文件包拖入主屏幕。 “这是玄枭行动组刚传回的证据合集。” 她直视着镜头,语速极快。 “现场原始影像,物证编号,活口口供,三件套全齐。包括白色冷柜船的租赁合同,芯片批号,以及被解救儿童的伤情记录。” 霍青棠点开其中一张照片。 “这些证据,完全符合我们在行动前制定的留证模板。没有越界,没有主观臆断。” 江韵竹的画面紧随其后亮起。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手里捏着一支钢笔。 “根据这些证据,我们不仅能定性为跨国人口贩运,还能提起危害国家航运安全的指控。” 江韵竹将钢笔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跨国人口贩运的定性,不仅需要受害者的证词,更需要资金流向和运输工具的铁证。玄枭提供的这套证据链,完美避开了非法取证的雷区。” 她翻开手边的卷宗。 “冷柜船的租赁方、芯片的提供方、远程舵机的维护商,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一条完整的犯罪闭环。至于供应链污染,我们已经联合经侦部门,对涉及的空壳公司进行了全面冻结。法律程序上,没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 她看着屏幕。 “这不再是简单的海盗袭击。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夏国商船和公民的跨国犯罪。” 高层领导看着大屏上的证据链,目光沉稳。 “玄枭现在的位置。” “赤海东段,正准备向北线废弃补给岛推进。” 霍青棠回答。 “他们需要正式授权。” 高层领导没有犹豫。 “批。”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通知赤海护航编队。玄枭行动组即刻起,以夏国远海护航支援组的正式身份,留在赤海。” “权限升级。必要时,允许登临查控一切可疑船只。” 赤海,海晟号甲板。 雨势渐渐小了,海风依旧凌厉。 加密终端里,红色的授权文件缓缓展开,最下方盖着鲜红的印章。 孟骁盯着那份文件,呼吸粗重了几分。 “正式护航支援组。” 他抬起头。 “我们不再是临时救火的黑户了。” 顾寒舟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授权是用证据换来的。”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甲板上疲惫的队员。 “不是让你们拿去开挂的。规则和底线,依然有效。” 孟骁立刻站直身体。 “明白。” 顾寒舟按下通讯器。 “全员休整。” 他下达指令。 “沉星,贺川,检查武器磨损,补充弹药。” “收到。” 两道声音从高处传来。 “唐小满,配合沈牧排查港口拖船,把海晟号的漏洞修好。” “马上办!” 唐小满抱着终端,手指已经飞快地划动起来。 沈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海晟号的拖船已经安排好了,但我把时间往后压了两个小时。” 顾寒舟点头。 “做得好。现在还不能让岸上的人知道我们已经控制了局面。” 沈牧喘了口气。 “你们在前面打,我在后面给你们把漏风的墙补上。港口这边,谁也别想再钻空子。” 顾寒舟继续安排。 “秦疏影,镜妖。” 顾寒舟看向角落里的两人。 “在。” “检查伪装设备。接下来的岛上行动,可能需要你们先进去摸底。” 秦疏影擦拭着短刃。 “没问题。” 镜妖理了理头发,笑了笑。 “随时可以换脸。” 顾寒舟最后看向屏幕。 “周宁夏,医疗组安置好所有被救出的孩子。任何人不得靠近医疗艇。” 周宁夏在屏幕里点了点头。 “孩子情况稳定,正在安排床位。” 山魁站在一旁,左臂还吊着绷带。他听见没有自己的名字,急得往前迈了一大步,军靴踩在积水上,溅起一片水花。 “老大,俺呢?”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俺还能上!” 周宁夏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冷得像带了冰碴。 “你上哪?” 山魁脖子一缩,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周医生,俺胳膊不疼了,真能砸门。” “你再乱动一下,我就让医疗组把你绑在担架上。” 周宁夏语速极快。 “伤口刚止血,破片还没取干净。你想让整条胳膊废掉吗?” 山魁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孟骁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右肩。 “听医生的。” 山魁瞪着孟骁。 “你咋也管俺?” “因为你现在上去,就是个累赘。” 孟骁没有留情面。 “你那条胳膊连枪都端不稳,上了岛谁保护你?” 山魁憋了半天,最后只能闷闷地踢了一脚甲板上的积水。 “俺就在这看着。” “看着也别乱跑。” 孟骁松开手。 主控舱里,白鸦的键盘声突然变得密集。 “老大。” 他盯着雷达屏幕,声音紧绷。 “赤海北线有动静。” 顾寒舟走进主控舱,停在屏幕前。 “怎么。” 白鸦将海图放大。 原本空旷的废弃补给岛附近,突然跳出三个红色的信号源。 “三艘货船。” 白鸦的手指在虚拟光键上飞快滑动。 “没有开启AIS识别系统,没有挂旗,没有注册信息。” 唐小满凑近屏幕,脸色发白。 “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无线电静默区里钻出来的。” 白鸦调出波形图。 “这三艘船的信号特征很古怪。它们使用的通讯频段,和之前海盗头目使用的频段有重合部分。但加密方式更复杂,像是升级版的塔尔塔罗斯内部网络。对方一直在低速潜航,直到靠近补给岛,才开启了局部通讯。” 唐小满盯着波形起伏。 “师父,它们之间的通讯间隔非常规律,每隔十五秒一次短促握手。” “对,这是典型的战术编队潜航模式。” 白鸦盯着屏幕,脸色发沉。 “他们不是普通的走私船,他们是带武装的。” 孟骁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三艘?他们想干什么?” 顾寒舟看着海图上那三个红点,它们正呈品字形,将废弃补给岛包围在中间。 “他们想接货。” 顾寒舟声音平稳。 “十六年前的旧线,和今天的跨国转运,都在那个岛上。” 他转过头。 “白鸦,测算距离。” “距离二十五海里,按我们现在的航速,四十分钟后接触。” 白鸦咬住吸管,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队长,正餐来了。” 第153章 三船同时亮灯 四十分钟后。 海晟号的船头劈开赤海北线的黑色浪墙。 主控舱的雷达发出短促蜂鸣。 “距离三海里。” 白鸦双手在虚拟光键上敲击,速度极快。 “它们停了。” 大屏上,那三个呈品字形的红色信号源彻底静止。它们就停在废弃补给岛外缘的浅水区,既没有靠岸,也没有熄灭引擎。 顾寒舟走到舷窗前,拿起高倍望远镜。 远处漆黑的海面上,突然刺破黑暗。 三道强光探照灯同时亮起。 灯光没有扫向海晟号。它们齐刷刷打向废弃补给岛的滩涂,像三把利剑切开雨幕。 孟骁大步跨进主控舱。 “三艘船同时亮灯,距离太近了。” 他拇指压在步枪的快慢机上,发出轻微的咔声。 “要不要先开火试探?” 顾寒舟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稳。 “不开。” 孟骁眉头拧紧。 “他们带武装。停在岛边亮灯,不是埋伏就是接货。” “如果他们是民船呢?” 顾寒舟转过身。 孟骁愣了一下。 “没有AIS识别系统,怎么可能是民船?” “他们只要挂个假壳。在公海上被我们先开火打沉。” 顾寒舟指着大屏。 “明天国际新闻的头条,就是夏国护航编队无差别攻击商船。” 孟骁握枪的手停在半空。 顾寒舟没有再多看。 “白鸦。” 他下达指令。 “把那三艘船的航速、吃水线和灯光闪烁频率拉出来。” “收到。” 白鸦的键盘声在舱内密集爆响。 唐小满拖过备用终端。她将三艘船的高清影像放大,一帧一帧地检查。 海浪拍打着那三艘无名货船的船身。 灯光在黑夜中穿透力极强。 唐小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偏了偏头。 “这灯打得不对劲。” 她伸手指着最左侧那艘船的探照灯。 “这灯不是求救。” 唐小满抬起头。 “像在打卡上班。” 主控舱里静了一下。 山魁拎着破障锤站在舱门边,脸上全是横肉挤出的疑惑。 “啥上班?海盗还打卡?” “不是海盗。” 唐小满把视频画面切成波形图。 “你们看这灯光的节奏。亮,灭,再亮,再灭。中间停顿的时间几乎完全一样。” 她转头看向白鸦。 “师父,这太规律了。像机器设定的定时程序。” 白鸦吐掉咬瘪的吸管。 他顺着唐小满的话,调出灯光频次分析软件。 瀑布般的数据落下来。 “小丫头眼睛挺毒。” 白鸦盯着屏幕。 “每隔十七秒,灯光重复一次。” 孟骁走近两步。 “十七秒一次。他们在干什么?” “传信号。” 顾寒舟开了口。 他走到操作台前,视线压在那三段同步闪烁的光波上。 “他们不敢用无线电呼叫岛上。” “所以用灯光敲门。” 白鸦重重按下回车键。 “三艘船同时发同一个信号。这是在催岛上的人或者货出来。” 唐小满看着那规律的波形,手指紧紧抓着终端边缘。 “用探照灯当暗号,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霍青棠的加密频道在此时强行切入。 她的背景音依旧安静,语速极快。 “顾寒舟。” “说。” “正式护航支援组的授权刚下达。” 霍青棠的声音很硬。 “第一刀,必须留在规则里。” 孟骁看向屏幕里的霍青棠。 “霍组长,对方已经堵在废弃补给岛外了。我们如果干看着,岛上的线索或者孩子随时会被转移。” “我没让你们干看。” 霍青棠直视镜头。 “我要你们把证据链做死。” 她翻开手边的电子卷宗。 “没有船名,没有识别码。这不代表他们没有合法的假外壳。” “对方摆出这种阵势,就是想试探你们敢不敢越权开火。” 顾寒舟没有打断。 霍青棠继续往下讲。 “登临查控,可以。火力压制,也可以。” “但每一次拔枪,每一次破门,都要让录像机跟上。” “对方只要先露了武器,或者有明确的人口贩运实证。” 霍青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你们就可以把他们当海盗处理。” 顾寒舟按住通讯器。 “明白。”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舱内的所有人。 “沉星,贺川。” 两道声音同时从高处传来。 “在。” “在。” “上集装箱高点。占领狙击和观察位。” 顾寒舟指着前方海域。 “不管他们是在演戏还是在装神弄鬼,先把甲板上的火力点给我标出来。” “收到。” 沉星和贺川没有废话,立刻切断通讯。 “孟骁。” “在。” “带突击组上快艇。” 顾寒舟盯着海图上的距离标尺。 “准备登临左侧那艘无名货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越界交火。” 孟骁立刻立正。 “明白。” 他转身朝舱外走去,顺手拉了一把站在门边的山魁。 “别愣着。跟我走。” 山魁单手拎着破障锤,咧开嘴。 “俺就等你这句话。” 顾寒舟再次切开另一个频道。 “沈牧。” “我在听。” 沈牧那边的回声依旧沉闷,像还在底层档案室里翻找。 “三艘无名货船的照片和轮廓图,白鸦马上发你。” 顾寒舟语速平稳。 “筛查最近一个月沧澜港口和周边海域的停靠记录。” “我要知道这三层铁皮壳子,到底挂在谁的名下。” 沈牧喘了口气。 “交给我。” 他顿了一下。 “阿野,万一他们是用报废船只拼出来的幽灵船呢?” “那就连报废厂的底档一起查。” 顾寒舟没有留丝毫余地。 “只要下过水,就会有记录。” 海面上。 海晟号的速度开始放缓,距离三艘无名货船越来越近。 雨彻底停了。 海风却刮得更加凄厉。 白鸦紧紧盯着雷达屏幕,双手悬在虚拟光键上。 “老大,距离一海里。” 唐小满抱紧了备用终端。 主控舱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十七秒。 灯光准时亮起,又准时熄灭。 每一次闪烁,都像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就在时间走向下一个十七秒的瞬间。 大屏上的画面突然一暗。 “灯灭了!” 唐小满喊出声。 三艘无名货船的探照灯,没有按规律再次亮起。 它们在同一秒,同时切断了所有光源。 整片海域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孟骁的快艇刚降到水面,他立刻抬起步枪指向前方。 顾寒舟猛地握住操作台边缘。 “看补给岛。” 白鸦迅速调转高倍夜视探头的角度。 漆黑的废弃补给岛上。 在岛屿最高处的破旧塔楼里。 一盏猩红的信号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第154章 先看谁在演 漆黑的废弃补给岛上。 在岛屿最高处的破旧塔楼里。 一盏猩红的信号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红光像刺破夜幕的血眼,在废弃塔楼的顶端无声闪烁。 海晟号主控舱内,雷达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白鸦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崩得发白。 “灯亮了。”白鸦盯着屏幕,“但是,那三艘船没动。” 大屏上,品字形的三个红点如同钉死在海图上。它们停在补给岛外缘的浅水区,探照灯全部熄灭,在红光映照下,像三具庞大的海上浮尸。 快艇在两米高的涌浪中剧烈抛升。 孟骁半蹲在艇艏,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在他的战术头盔上。他抬起夜视仪,死死盯着前方黑沉沉的船影。 “顾组长。”孟骁按下肩头的通讯器,声音穿透风浪,“岛上接货信号已经给出,他们却不靠岸。要不要带突击组强行登船?”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孟骁握紧了手里的步枪,拇指压在快慢机上。 “距离足够,突击组随时可以上!”孟骁拔高音量,“只要我们上去查出违禁品或者人质,这帮人就跑不了!” 顾寒舟站在主控台前,视线没有离开大屏。 “如果上面什么都没有呢。” 顾寒舟的话像一盆冰水。 孟骁愣了一下,咬着牙开口。 “他们堵在赤海北线,不开识别系统,不挂旗,连通讯频段都加密。这不是走私船是什么?” “可以是遭遇电子故障的普通民船。” 顾寒舟拿起桌上的战术手套,慢条斯理地套上右手。 “霍青棠要的是证据链。”顾寒舟拉紧手套边缘的魔术贴,“你现在冲上去破门,对方只要举起双手投降,明天国际新闻的头条就是夏国护航编队武装袭击民船。” “这帮人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比你懂规则。” 孟骁在快艇上深吸了一口气,将快慢机推回原位。 “那我们就干看着?” “看清楚再动。” 顾寒舟转过身,手指敲击在雷达屏幕上。 “把这三艘船的位置放大。” 白鸦立刻拖动标尺,三艘船的间距数据跳了出来。 “三十米,三十米,三十米。”白鸦念出数据,眉头跟着拧成了一个结。 “看到了吗。”顾寒舟看着海图,“真正在公海上接脏货的亡命徒,靠岸时永远会抢占最方便逃跑的水位。风向、暗流、礁石都会打乱他们的队形。” 顾寒舟抬起眼。 “他们把距离卡得这么死。真货不会这么整齐,整齐就是演给我们看。” 白鸦吐掉嘴里的吸管残渣。 “我放个眼睛过去看看他们演的什么戏。” 他重重敲下回车键。 海晟号侧舷的弹射架发出一声轻响。一架微型无人侦察机犹如夜枭般冲出,贴着黑色浪头,朝着三艘无名货船急速逼近。 夜风刮得很猛。 唐小满拖过备用终端,双手死死握着操作杆。 “侧风太大,镜头在晃!”唐小满咬着嘴唇,手指飞快修正飞行姿态。 大屏上的画面随着无人机的颠簸剧烈摇晃,终于在逼近中间那艘货船时稳定下来。 夜视模式下,甲板的轮廓被勾勒成荧绿色。 “甲板上有人。”唐小满喊出声。 镜头拉近。 六七个高大的人影分散在船舷和集装箱周围。他们穿着厚重的连体防水服,手里端着长条状的武器,枪口一致朝外,摆出标准的警戒防御姿态。 孟骁在快艇上看见同步画面,瞳孔收紧。 “武装守卫!准备接战!” 突击队员齐刷刷拉动枪栓,金属碰撞声在风浪中异常清晰。 “等会!别开火!”白鸦突然大吼。 白鸦双手在虚拟光键上砸出一片残影,将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瞬间放大十倍,直接对准其中一个守卫的脸部。 画面定格。 主控舱内的所有人呼吸同时一滞。 没有温热的呼吸白雾。 没有面对海浪时的微小肢体摇晃。 那张在夜视仪下泛着绿光的脸,五官僵硬平滑,连眼睛的轮廓都没有完全雕刻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山魁站在医疗艇外围,右臂吊着固定带。他看着自己终端上的画面,瞪大了眼睛。 白鸦将另外几个守卫的画面依次切出。 一样的身高。 一样的端枪姿势。 连手臂弯曲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山魁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破障锤,狠狠顿在甲板上。 “大半夜在甲板上摆塑料模特?这帮人开服装厂的吗!拿这种假货吓唬谁呢!” 快艇上,孟骁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刚才他没有听从顾寒舟的命令,直接带人登船开火。面对一堆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塑料模特,玄枭的这第一刀,就彻底砍在了对方准备好的舆论陷阱里。 “诱饵。”孟骁嗓音发沉。 唐小满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顾组长,他们演的戏还不止这一套。” 唐小满将光学画面切成热成像图,把三艘船的热力分布并排拉到大屏中央。 “这是三艘船的实时热辐射图。” 她伸手指着最中间的那艘货船。 “这三艘船在海上航行,即使现在停在浅水区,发动机怠速也会产生大量的热量。” 顾寒舟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引看去。 左边和右边的货船,轮机舱和排气口位置都呈现出刺目的高亮红色。 唯独中间那艘船。 从船头到船尾,整艘船在热成像下呈现出一片死寂的深蓝色。没有一丝多余的热量辐射,冷得就像一块在海底泡了上百年的废铁。 “它根本没有开主机。”白鸦眯起眼睛。 “它连主机都没有。”唐小满抬起头,语气笃定,“那是用报废船壳拼凑起来的空壳船,它是靠旁边两艘船用缆绳拖着走的。” 三艘船。 一艘空壳,两艘诱饵。 甲板上全是塑料模特。 所有的布置,都在疯狂地吸引着海晟号和护航编队的注意力。 孟骁在通讯器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呼吸。 “他们摆出这副阵势,把船停在航道上,就是为了拖住我们。”孟骁握紧了步枪,“那真正的人和货在哪?” 顾寒舟转过身,视线穿过主控舱的防爆玻璃,看向远处那座亮着红灯的废弃补给岛。 “三船是假阵。真局在别处。” 顾寒舟按下全频通讯键。 “孟骁,登临取消。快艇退回海晟号防卫圈外沿待命。” “是!” 顾寒舟没有停顿,声音直切远端狙击频道。 “沉星,贺川。” “岛上有没有异常动静?” 高处的观察位只传来猎猎的风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 沉星冷硬且极度压抑的声音,才从频道最深处传了出来。 “队长。” 他的准星显然已经锁定了岛屿的某个隐蔽角落。 “岛背坡。泥沙滩。” 沉星的呼吸在麦克风里清晰可闻。 “有刚踩出来的新脚印。” 第155章 三船都是空壳 “方向。” 顾寒舟的视线越过海图,落在高倍夜视屏幕上。 “顺着滩涂。” 沉星准星没有移动。 “进废弃塔楼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雨水冲刷岩石的杂音。那串新脚印在夜视仪的荧绿画面里,像一条直指红灯的引线。 贺川的声音从另一侧观察位切入。 “队长。” 贺川调转枪管,瞄具扫过浅水区。 “这三艘船的吃水线不对劲。” 孟骁猛地按住耳机。 “吃水线怎么了?” “太浅了。” 贺川报出标尺参数。 “水面上浮着大半截船壳。吃水线比空载货轮还要高出一米。” 主控舱内,白鸦立刻把手指压在键盘上。 “我扫底舱!” 键盘声爆响。 三艘无名货船的结构透视图,在全息大屏上一层层铺开。 绿色的网格线在船腹位置大量留白。 唐小满盯着屏幕,呼吸顿住。 “里面没装货。” 她双手抓住桌沿。 “这三艘船的货舱,全都是空的!” 山魁站在舱门外,右臂的固定带晃了一下。 “空船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它们不是来装货的。” 白鸦调出热成像。 “它们就是货。” 大屏上,原本该是轮机舱的位置,亮起一长串密集的深红色高热信号。 “看船底。” 白鸦的声音冷得掉渣。 “贴着龙骨,绑着整整三大排自毁油桶。油桶引线连着甲板上的撞击传感器。” 唐小满把波形图拉满,脸色彻底白了。 “传感器旁边,还挂着高频信号放大器。” 她猛地抬起头。 “只要有外力强行破门,或者有快艇撞上船舷。” “不仅油桶会炸。” “放大器还会把爆炸信号在公海频道里同步广播!” 孟骁握着步枪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响。 “碰瓷的舆论坑。” 他盯着那三艘停在航道上的死船。 “只要突击组刚才带枪上去。” “船一炸,明天夏国护航编队无差别攻击民船、导致平民死伤的视频,就会全网直播。” 山魁骂出声。 “这帮孙子,拿假人演戏,就是为了骗俺们去踩雷?” 霍青棠的加密通讯立刻切入。 她那边的背景音绝对安静。 “顾寒舟。” “听见了。” “把空载特征、自毁油桶的热力图,还有信号放大器的波形,全部固化打包。” 霍青棠语速极快。 “他们想给玄枭做局。” “我们就把这口黑锅原样封死。” 孟骁举起战术记录仪,镜头对准大屏。 “已经录入证据模板。” 霍青棠继续往下压。 “这三艘船横在航道上,随时可能引爆。” “你要怎么拆?” 顾寒舟转过身,视线扫过起伏的黑色海浪。 “他们想让我的手变脏。”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海域。 “那我就用干净的方法洗。” 顾寒舟按下全频通讯。 “护航舰指挥中心。” “收到,顾组长。” “调转舰艏。” 顾寒舟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主炮脱机,启动两舷高压水炮。” 护航舰指挥官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明白!” 庞大的护航舰在浪区中缓缓横移。 舰首两侧,粗大的水炮管管口缓缓降下,直接锁定浅水区的三艘无名货船。 “放水。” 轰! 两道纯白的高压水柱撕开海风,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向最左侧那艘货船的甲板。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 只有几吨重的海水以极高的流速冲刷铁皮。 那些摆着标准警戒姿势的武装人员,在水炮的冲击下瞬间散架。 塑料头颅和防水服被高压水柱撕裂,七零八落地点掉进海里。固定在甲板边缘的撞击传感器被海水冲得歪斜,却因为没有受到金属钝器的硬性破坏,引信根本没有触发。 山魁看得直咧嘴。 “好家伙,给他们洗了个冷水澡。” 高压水柱横扫而过。 三艘船上的假阵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护航舰机械臂,准备脱钩。” 顾寒舟继续下令。 护航舰侧舷伸出巨大的液压机械臂。 钢爪越过海面,精准地卡住货船甲板上那个被冲散的信号放大器基座。 咔哒。 机械臂猛然收缩,直接将放大器从船壳上硬生生扯断,提回了护航舰隔离舱。 白鸦盯着屏幕。 “警报解除了。” “自毁油桶失去了触发源,现在就是三具漂在海上的大铁棺材。” 唐小满长舒了一口气,擦掉额头的冷汗。 “裴鸢费这么大劲搞的局,连个响都没听见。” 顾寒舟没有停在这一步。 他转身走到终端前。 “沈牧。” “我在听。” 沈牧那边的纸张翻动声响成一片。 “底档对上了吗。” “对上了。” 沈牧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白鸦发来的三艘船船体轮廓,我放进沧澜港口外包库里比对了。” “结果呢。” “其中一艘船的龙骨编号,在半年前的港口报废库里出现过。” 沈牧一拳砸在档案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人动了旧港的底档。” “不仅偷了报废集装箱,连报废船都偷出来刷了一层漆,开到赤海来堵你们!” 主控舱内瞬间静了。 孟骁转头看向大屏。 “用夏国港口报废的船,装满炸药。” “这要是在公海上炸了,还能把提供走私船的黑锅,扣在沧澜港口头上?” 沈牧在频道里冷笑。 “他们扣不上!” “报废出库的签字手续、经手外包商的执照,我已经全部锁死了。” “阿野,你往前打。” 沈牧声音发硬。 “后面的坑,我给你填平。” 顾寒舟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好。” 他切断与沈牧的通讯。 海风顺着舱门吹进来,夹着远处传来的沉闷浪声。 三艘被废掉的空壳货船,仍在浅水区随着波浪起伏。 “老大。” 沉星的声音忽然打破了频道的安静。 “看塔楼。” 顾寒舟转头,视线直逼岛屿最高处。 原本常亮的那盏猩红信号灯,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 紧接着。 红灯开始以一种极度诡异的频率,疯狂闪烁。 亮。 灭。 连续两次短促的频闪,接着是长达三秒的死寂,随后再次剧烈闪烁。 唐小满猛地扑到键盘前。 “这不是接货暗号!” 她盯着转换出来的波形起伏。 “他们在催人。” 白鸦一把扯掉耳机,站直身体。 “岛上的人知道外面假阵被破了。” “这灯,是在下撤退令!” 第156章 岛上灶火刚灭 “这灯,是在下撤退令!” 白鸦一把扯掉耳机,站直身体。 顾寒舟没有半分迟疑,右手果断按下全频通讯键。 “孟骁,带突击组从岛背坡登陆。” “镜妖,秦疏影,前锋摸底。” “明白!” 五分钟后。 两艘玄枭快艇在夜色中切开浪花,无声无息地冲上废弃补给岛背面的泥沙滩。 雨后的海岛透着一股腐败的腥气。 秦疏影端着短刃,战术靴踩在满是黏腻海藻的礁石上。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一道灰色的幽灵,贴着破旧塔楼的外墙滑到门边。 镜妖紧随其后。 她手中的消音手枪稳稳抬起,枪口压住秦疏影的侧方死角。 两人没有言语,只交换了一个战术手势。 秦疏影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没有枪声。 没有陷阱触发的爆鸣。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屋内快速交错,扫过倒塌的木桌、发霉的墙壁和满是泥印的地面。 “安全。” 秦疏影直起身。 镜妖按住通讯器,语气里透着一丝古怪。 “队长,楼里空了。” “一个人也没有。” 顾寒舟带着孟骁和山魁大步跨进破楼。 屋内确实空得离谱。没有任何撤退时的火力掩护,连遗落的装备和弹壳都找不出一枚。 顾寒舟的视线越过破烂的家具,径直落向墙角的土灶。 土灶上架着一口生锈的铁锅。 锅盖边缘,正往外渗着极淡的热气。 秦疏影走过去,摘下战术手套,手背悬在灶膛上方。 “灶灰是热的。” 她转过头。 “火刚熄灭,不超过十五分钟。” 孟骁握紧步枪,扫视四周。 “撤得这么干净,连火都不忘灭?” 顾寒舟走到灶台前,用匕首挑开锅盖。 一股浓重的海鱼腥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锅里是一锅炖得发白的鱼汤,汤面上还浮着几块没吃完的碎肉。 山魁提着破障锤走过来,粗重地抽了抽鼻子。 “这帮孙子逃命前还炖鱼汤?”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没挂吊带的左手,想去摸铁锅的边缘。 “陆峥,手拿开!” 周宁夏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孟骁胸前的远程记录仪里传出,带着毫不留情的斥责。 山魁的手猛地在半空刹住。 “你胳膊上的创口刚止血,想感染破伤风就直接把手塞锅里!” 周宁夏的语速极快。 “什么都不准碰!” 山魁讪讪地缩回手,把破障锤往地上一拄。 “周医生,俺就是看看这锅到底热不热。” “不用你当温度计。” 周宁夏冷哼一声。 孟骁瞥了山魁一眼。 “让你别乱动,你偏要找骂。” 山魁瞪着孟骁。 “俺不碰,你碰?” “我也不碰。” 顾寒舟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 他的目光从铁锅移向灶台边缘的木架。 木架上散乱地倒扣着几个粗瓷碗。 “唐小满,拍照。” 顾寒舟开口,声音平稳。 “拍什么?” 唐小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切入。 “灶台边的碗。” 唐小满立刻远程操控孟骁肩头的战术记录仪,拉近镜头焦距。 高清画面传回海晟号主控舱。 “两个成人用的大海碗。” 唐小满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旁边还有五个小碗,边缘有严重磕碰。” 她忽然停住,声音发紧。 “那碗的尺寸……是给小孩子用的。” 主控舱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去。 霍青棠的加密频道准时接入。 “现场画面已经同步。” 她的声音很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感叹。 “一锅刚熄火的鱼汤,五个儿童碗。” “物证编号A-012,A-013,录入系统。” 江韵竹的声音紧接着从后方频道传来,透着顶级律所合伙人特有的冷厉。 “这不仅是扣押痕迹。” “成年人餐具与儿童餐具数量的严重失衡,在法律上是跨国人口贩运中,控制与被控制关系的直接物证。” 江韵竹一锤定音。 “所有物证全方位录像。任何人都无法把这辩解成带家属出海。” 顾寒舟盯着那些碗,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声音却透着冰渣。 “他们刚在这里吃过东西。” 孟骁喉结滚了一下。 “十七秒一次的灯光不是接货。” 他看向顾寒舟。 “是通知岛上的看守,立刻把孩子转移?” “对。” 顾寒舟转过身,视线扫过这间破屋。 “外面三艘假船摆出阵势拖延时间,真货在这个时候从暗道撤走。” “鱼汤没喝完,火是强行用水浇灭的。” 白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老大,既然撤得急,他们一定会在现场留下别的碎屑。”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强光手电,光束打在灶台后方的砖墙上。 墙面被常年烧火的烟熏得漆黑。 就在那层厚厚的黑灰上,有几道极浅的刮痕。 像是有人趁着看守盛汤时不注意,用指甲或者尖锐的石块在墙上刻下来的。 “灯光调暗。” 顾寒舟下令。 秦疏影和孟骁同时关掉肩灯。 顾寒舟将手电光束调至微光,侧向贴着墙面打光。 凹凸不平的熏黑砖面上,几个扭曲的数字和字母显露出来。 白鸦的键盘声在频道里爆响。 “刮痕深度不均,字迹歪斜。” 白鸦将刮痕模型放大。 “这不是成年人刻意留下的记号。这是高度紧张状态下,用极小的力道反复摩擦出来的。” A-17。 A-21。 A-23。 唐小满在屏幕那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沉默男孩报过的那三个童兵编号!” 她双手死死抓着键盘边缘。 “那些孩子真的在这里待过!” 山魁看着墙上的字,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 “就差一步。” 他一拳砸在门框上,震下大片灰尘。 “俺们要是直接冲上岛,就能截住这帮畜生!” “冲上岛,他们就会撕票。” 顾寒舟的声音像冰水一样砸过去。 山魁愣住。 “他们在门外摆炸药船碰瓷,就说明他们随时准备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顾寒舟盯着墙上的编号。 “看守强行浇灭灶火带走孩子,却没有在这里设诡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脚下的木地板。 “因为这里有他们撤退的唯一通道。” “诡雷会炸塌通道。” 秦疏影握紧短刃。 “他们从地下跑的?”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抬起脚,战术军靴重重踏在地板中央。 砰。 声音发空。 下面有夹层。 孟骁立刻上前,枪口对准地板边缘。 “山魁,把板子起开。” 山魁把防爆盾一挂,右手拎起破障锤,将锤头的扁平端精准卡进木板缝隙。 他腰部发力,猛地向上一压。 咔啦。 发黑的木板被生生撬起,露出一个漆黑的方形洞口。 一股比海风更冷的阴寒之气,从洞口下幽幽冒了出来。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海浪在楼外拍打礁石的轰鸣。 就在这时。 漆黑的木地板通道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金属碰撞声。 叮。 声音很钝,没有清脆的回音。 像是一枚没有铃舌的旧铜铃,不小心撞上了石壁。 第157章 旧工号又出现(求好评、求催更) “停下。”顾寒舟右手猛地握拳,悬在半空。 孟骁刚抬起一半的军靴,硬生生刹在漆黑的洞口边缘。 “怎么?”孟骁压低枪口,视线顺着手电光束往下扫。 发黑的木板下,是一条向地下延伸的陡峭土坡。坡道底部的湿泥里,半埋着一枚发暗的铜铃。 铃口空荡,没有铃舌。 “别踩地板。”顾寒舟关掉手电,往后退开半步。 “白鸦。”顾寒舟按住耳机。 “在看。”白鸦的键盘声立刻在频道里响起。 微型无人侦察机从海晟号甲板上弹起,穿过雨幕,顺着废弃塔楼的破窗缝隙钻了进来。侦察机亮着微弱的扫描光,悬停在洞口上方。 “霍青棠的规矩。”顾寒舟盯着屏幕,“先拍照留档,再测底下的环境数据。” “明白。”白鸦敲击按键。 高清探头缓缓降入洞口。强光闪过,将那枚半埋的铜铃各个角度全方位记录下来。 “温度十二度,没有有毒气体反应。”白鸦报出数据,“这铜铃掉下去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边缘的泥土还是湿的。” 顾寒舟看向身旁。 “山魁,拆板。” 山魁单手拎起破障锤,将扁平的锤尾精准卡进周围几块木板的缝隙。他腰部发力,咔啦几声脆响,通道口的木板被完整掀开。 一条锈迹斑斑的铁梯显露出来。 就在这时。 “啪!” 耳机深处炸开一声尖锐的脆响,像是硬质塑料笔管被狠狠砸碎在金属桌面上。 沈牧粗重的喘息声紧跟着传进频道。 “阿野。”沈牧的声音带着极重的回音,像是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吼出来的。 顾寒舟站在铁梯边缘。 “说。” “外面那三艘空壳船的底,我彻底查清楚了。”沈牧语速极快,“它们不只是用了报废厂的废铁壳,它们还挂着合法的沧澜港口泊位授权!” 孟骁握紧步枪。 “废船挂合法授权?” “对!”沈牧狠狠踢了一脚档案柜,发出巨大的闷响,“这帮孙子用港口的官方通道,给那三艘炸药船做了合法背书。它们在雷达上显示的是正常进出港的施工船!” 唐小满在另一端盯着平板,手指飞快划动。 “沈大哥,授权人是谁?” 沈牧咬着牙,字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一个外包工号。”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绷得极紧。 “但这个工号,三年前就已经在沧澜人事系统里注销了!” 主控舱里,白鸦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死号复活?”白鸦吐掉嘴里的吸管,“这手伸得够长啊。” “又拿我的旧港壳运脏东西!”沈牧的嗓门在频道里轰响,“三年前的废档,他们居然能翻出来重新激活。港口里有内鬼给他们开门!” 山魁把破障锤拄在地上,脸上的横肉挤到一起。 “这帮缩头乌龟,就喜欢躲在死人背后搞事。” 顾寒舟没有接沈牧的怒火。 他视线扫过幽暗的地下通道。 “沈牧,停下。”顾寒舟声音平稳。 “我停不下来!”沈牧拍着桌子,“他们踩着我的底线,用我的地盘给玄枭下套!” “砸桌子抓不到内鬼。”顾寒舟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这是漏洞,也是入口。” 沈牧在那头愣了两秒。 “什么入口?” “废弃账号重新激活,就不再是死号。”顾寒舟看着战术终端上的数据流,“它只要登录,就会在服务器里留下新的交互痕迹。” 白鸦立刻反应过来,双手重新砸上键盘。 “老大说得对!他们不用新号,是怕被日常审计查出来。但废号启动,底层日志一定会有异常唤醒记录!” 顾寒舟继续下达指令。 “沈牧,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沈牧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好。” “把这个旧工号过去三个月内,接触过的所有报废船清单、冷柜箱流转记录,还有这座废弃补给岛的租赁合同,全部拉出来。”顾寒舟一字一顿。 沈牧立刻拉开键盘托盘。 “我马上调取。他们只要动过这几个模块,我能把时间精确到秒。” 霍青棠的加密通讯准时接入。 她的背景音依旧安静。 “顾寒舟的判断是对的。”霍青棠语调干脆,“这次的证据非常硬。一个注销三年的工号在核心系统里死灰复燃,这是完美的非法入侵实证。” 她翻开手边的卷宗。 “把这个账号的所有操作路径打包,固化成电子证据链。这就是我们反查港口内鬼的钥匙。” 孟骁看向顾寒舟。 “只要顺着旧工号查,岛上的人撤到哪,我们就能追到哪。” 顾寒舟转头看向破旧塔楼外。 夜色深沉,海浪拍打着礁石。 “白鸦。” “在追!”白鸦十指在虚拟光键上化出残影,“我正在逆向破解这个旧工号的最后一次登录网关。他们在沧澜港口外围用了一台跳板机。” 唐小满凑到屏幕前,双手帮忙分担数据包。 “师父,跳板机有物理防线,硬拆会触发自毁。” “不硬拆。”白鸦十指翻飞,“我走他们的内网审计通道,查他们的监控抓拍。” 进度条在全息屏幕上飞速推进。 “沧澜旧港区的终端机,登录高权限账号时,会自动调用针孔摄像头抓拍一张核验照片。” 白鸦重重按下回车键。 “我把那张照片拖出来了!” 顾寒舟走到塔楼墙边,看着终端上弹出的画面。 那是一张非常昏暗的照片。 机房里没有开灯,只有显示器屏幕的反光照在操作台上。 照片没有拍到那人的脸,对方刻意压低了帽檐,整个头部藏在监控的死角里。 画面正中央,只有一只握着鼠标的右手。 唐小满紧紧盯着那只手。 “没有脸,这怎么查?” 顾寒舟视线往下压,停在那只手的虎口处。 “放大。”顾寒舟出声。 白鸦迅速框选右手区域,进行像素增强与锐化处理。 模糊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 那只手的骨节很大,显然是一个男人的手。 而在他敲击在鼠标左键上的右手大拇指处。 戴着一枚没有任何花纹的、宽面银戒。 银戒在屏幕冷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冰冷的光泽。 主控舱里的键盘声瞬间停止。 耳机里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声。 第158章 广播里的翟叔 主控舱里的键盘声瞬间停止。 耳机里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声。 大屏上那张昏暗的抓拍照片,被白鸦放到了最大。右手的拇指骨节粗大,那枚没有任何花纹的宽面银戒,在冷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孟骁握紧了步枪背带。 “是那个账房。” 白鸦咬住吸管,吐字极快。 “上次在黑匣子里讨债的,就是这枚戒指。塔尔塔罗斯的善后老鬼,居然跑到沧澜旧港来当内鬼了。” 顾寒舟站在废弃塔楼的木地板上,视线盯着战术终端。 “把这张照片打包。” 他抬起头。 “发给霍青棠。这只手,就是非法入侵夏国港口系统的铁证。” “已经封包上传!”白鸦敲下回车键。 废旧塔楼里散发着发霉的腥气。 唐小满的声音从备用频道切入,带着一丝急促。 “老大,塔楼外面的广播线没断干净!” 她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划动。 “我刚才顺着红灯的频闪查,发现红灯底座连着一个微型局域网。塔楼顶部有个扩音喇叭,里面有十分钟前的残余音频缓存!” 顾寒舟走到墙角,匕首挑开一截裸露的电线。 “能恢复?” “能!对方断电断得太急,缓存没有被彻底覆写。” 唐小满大声回答。 “我把音频拖回主控舱。” 三秒后,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电流滋啦声,一段音频被强行还原。 海风的底噪极大,夹杂着胶底鞋踩在泥沙上的黏腻声。 紧接着,一道沙哑粗糙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像是在催命。 “动作快点。A组先走,旧苗别回头。” “按编号排队。谁出声,就把他手剁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塔楼里死一般寂静。 山魁单手拎着破障锤,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旧苗……编号……”他咬着牙,“这帮畜生,真把孩子当货点!” 音频不仅仅在主控舱和塔楼里播放。 它通过战术频道,同步传到了停靠在海晟号侧舷的医疗艇内。 周宁夏正拿着体温计,给那个沉默男孩测体温。 沙哑的男声刚从终端扬声器里传出第一个字。 沉默男孩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他手里的温水瓶重重砸在金属地板上,滚出很远。男孩连退三步,后背狠狠撞上医疗舱的舱壁,整个人滑坐下去。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抖得像在筛糠。 “关掉!” 周宁夏立刻朝旁边的医护人员打手势,迅速切断了外放电源。 她没有上前拉扯男孩,只是蹲在安全距离外。 “没事了。声音没了。” 男孩没有抬头。 他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隔了很久,他才从膝盖缝隙里挤出几个微弱的字音。 “是翟叔。” 周宁夏的手指停在半空。 男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拿着那个没舌头的铃铛……他是翟叔。” 主控舱内,白鸦一把扯掉耳机。 “翟谭?” 唐小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抓着桌沿。 “十六年前青禾孤儿院的那个采买人?他没死?他还在这条转运线上干活?” 霍青棠的加密窗口亮起。 “周宁夏。”她的声音极度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继续引导他。问他翟叔长什么样,问他车上的具体人数和转移方向。这份口供我们现在急需。” 周宁夏握着记录笔,刚要开口。 “不准问。” 顾寒舟的声音像一块寒冰,直接砸进频道。 霍青棠眉头微皱。 “顾寒舟,这是关键活口供词。趁他现在对声音有记忆,是突破的最佳时机。” 顾寒舟站在破旧塔楼的地板上,视线盯着那串熏黑的童兵编号。 “取证的前提,是他是个正常活人,不是被吓疯的机器。” 顾寒舟语调冰冷。 “他只是个孩子。他现在的状态,再逼一句,他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盘。” 霍青棠没有出声。 顾寒舟切换到医疗频道。 “周宁夏。” “我在。”周宁夏立刻回应。 “把水给他。别让他说话,让他睡觉。” 顾寒舟命令下得没有半分犹豫。 “谁敢靠近他的病床问话,我废了谁。” “明白。” 医疗艇内,周宁夏将一条干燥的保温毯轻轻推到男孩脚边,转身带着医护人员退出了独立隔离舱。 男孩从臂弯里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舱门缓缓关上,紧绷的脊背终于瘫软下去。 主控舱里。 孟骁呼出一口粗气。 他看着顾寒舟的背影,眼底多了一分复杂的东西。 “顾组长说得对。打仗是我们的事,不该拿孩子的命去填证据链。” 霍青棠在视频那头沉默了两秒。 “口供可以不录。” 她翻开手边的卷宗。 “但这道声音必须坐实。” 白鸦已经重新坐回终端前,十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正在比对。” 屏幕上,刚才那段沙哑的“撤退指令”,被拉长成复杂的波形图。另一侧,调出的是十六年前,翟谭留在国内涉外机构的一段公开讲话录音。 两段波形在屏幕中央缓缓靠近,重叠。 进度条飞速推进。 “滴!” 比对结果跳出。 唐小满凑上去,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 “重合度……百分之六十二?” 她看向白鸦。 “师父,怎么才六成?男孩明明认出来是他!” 白鸦死死盯着波形图上的起伏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声带受损。或者常年吸入有害气体导致音色发生物理改变。” 白鸦指着高频波段。 “加上十六年的年龄跨度,他的声纹特征已经不再纯粹。在法理上,六成的相似度,根本无法作为绝对证据将他钉死在翟谭的旧档上。” 江韵竹的声音适时接入。 “白鸦说得没错。六成相似度,在法庭上连立案都做不到。对方完全可以辩称是声音相似的另一个人。你们没有直接影像,定不了他的罪。” 塔楼内,山魁一脚踢碎了脚边的破木凳。 “认出了人,却定不了罪?难道就看着他带孩子跑?” “不急着定罪。” 顾寒舟将匕首插回战术背心。 “六成不够抓人。”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塔楼的破窗,望向漆黑的赤海北线。 “但足够追船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那个十六年前的旧鬼,他就不可能放过这条线。 顾寒舟按下通讯器。 “沈牧。” “在查!” 沈牧的声音从沧澜旧港的地下档案室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震天响。 “那只旧工号的最后权限已经被我锁死了。他们撤离,不可能靠走。” 沈牧粗重地喘着气。 “白鸦,把我发你的沧澜港口外海雷达底图打开!” 主控大屏瞬间切换。 一片错综复杂的雷达网覆盖了整个赤海北线。 沈牧的声音拔高。 “他们摆出三艘炸药船做假阵的时候,补给岛后方其实一直有一条暗流通道!” “我查了近三个小时的水位监测盲区记录。” 沈牧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 “两个小时前,有一艘挂着废弃拖网的灰色小拖船,借着涨潮的水位,从补给岛底下的暗流口出海了!” 第159章 船票终点在这 “两个小时前,有一艘挂着废弃拖网的灰色小拖船,借着涨潮的水位,从补给岛底下的暗流口出海了!” 沈牧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穿透频道。 主控舱内。 白鸦的手指猛地扣住回车键。 “航迹图发过来!” 白鸦十指翻飞,将沈牧传来的雷达底图瞬间放大,强行叠在当前的海域坐标上。 一条隐蔽的虚线,从废弃补给岛的暗流口延伸而出。它贴着赤海北线的浅水礁石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没有任何航标的空白区域。 “这船停了。” 唐小满盯着屏幕,呼吸微微一滞。 “它没有开往公海深处,而是停在了北线边缘。”她迅速调出海图对比,“那个位置连个避风港都没有。他们停在那干什么?” 沈牧那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那个坐标……” 沈牧没有把话说完,背景里传来一阵疯狂翻找纸质档案的哗啦声。 “沈大哥?”唐小满追问。 “等一下!给我十秒钟!” 档案库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铁皮箱子被急切地推翻。 “阿野!” 沈牧的嗓门在频道里轰响。 “还记得之前那张买给拾荒老人的旧船票吗!” 顾寒舟站在破旧塔楼的地板上,视线从脚下的黑洞移开。 “记得。” “我把船票底根的扫描件再投给你看!” 全息大屏瞬间切换。 那张发黄的旧船票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票根最下方,那行写着“拾荒老人,带铃,转交院长”的潦草字迹依然刺眼。 白鸦没等沈牧多说,直接将船票上的终点坐标提取出来。 他把那一串泛黄的旧字符,拖拽到刚刚生成的灰色小拖船航迹图上。 重叠。 红色光环在屏幕中央炸亮。 “完全吻合。” 白鸦松开鼠标,身体靠向椅背。 “十六年前这张旧船票的终点,和一个小时前灰色小拖船停靠的位置。” 他抬起头。 “在同一个废弃码头上。” 海风卷进破旧塔楼,带着浓重的腥气。 孟骁握着步枪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了起来。 “十六年前的票,今天的船。” 孟骁看向顾寒舟。 “他们把那个拾荒老人,也送到了这条转运线上?” 顾寒舟走到墙角,匕首挑开被雨水泡烂的窗框木屑。 “他不是被送过来的。” 顾寒舟转过身,视线钉在那张重叠的地图上。 “这张票是翟谭买的。这是专门处理麻烦的单程票。” 顾寒舟声音平稳。 “老人当年在崖底把我带走,后来又拿着铜铃去找孤儿院。他一直在盯着那条采买线。” “他发现自己被翟谭的人盯上,知道自己逃不掉。” 白鸦立刻接上话。 “所以他干脆将计就计,顺着这张催命的船票上了船!” 唐小满双手死死抓着桌沿,眼眶发红。 “他一个拾荒的,跟着人贩子的转运船,一路追到了赤海北线?” “他想找这帮人的老巢。” 顾寒舟将战术手电关掉。 “他没打算活着回去。他把铜铃留给院长,自己上了船。他想亲眼看看,这些把孩子当货点的人,到底把货运去了哪里。” 主控舱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拾荒老人,当年却单枪匹马,咬着一条跨国采买线,一直追到了这片吃人的公海上。 “霍青棠。” 顾寒舟按下加密频道的通话键。 背景音极度安静的会议室里,霍青棠立刻给出回应。 “在听。” “证据链方向要改。” 顾寒舟吐字极度清晰。 “拾荒老人不是这条线上的嫌疑人。” 霍青棠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我知道。” 她翻开手边的备用卷宗。 “从他把铜铃留在孤儿院的那一刻起,江韵竹就已经在给他做无罪剥离。” 霍青棠直视着屏幕。 “这十六年,不管是生是死,他在法理上只有一个身份。” 她语气生硬,却没有半点退让。 “他是青禾旧案的关键证人。” “任何把脏水往他身上泼的推论,都不许出现在玄枭的报告里。你们只能按证人线去追查他的轨迹。” 顾寒舟没有打断。 他知道霍青棠在用最严苛的规则,保住那个老人最后的干净。 “明白。” 顾寒舟把战术手套拉紧。 “老头子当年救过我的命。”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破败的屋顶,望向外海。 “不管这帮杂碎在赤海北线给他留了什么结局。” “这笔账,我都会替他清算到底。” 通讯切断。 “老大!” 秦疏影的声音突然从灶台后方传出来。 她半跪在地上,手里的战术短刃插进了熏黑砖墙的最底层缝隙里。 刚才就是在这面墙上,白鸦发现了那些被指甲刮出来的童兵编号。 “砖缝里被塞了东西。” 秦疏影用力一别,刀刃挑开了一块松动的碎砖。 她戴着手套的左手探进缝隙,摸索了片刻,扯出了一截长条状的物体。 那是一截从衣服上硬生生撕下来的布条。 布条已经严重发霉,边缘参差不齐,散发着一股地下室特有的腐臭味。 孟骁立刻将肩头的照明灯打过去。 微白的光束照在布条上。 布条表面,用某种发黑的油脂,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顾寒舟走过去,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 字迹极小,而且写得非常仓促。 铃声三下,孩子上车。 八个字。 秦疏影握着短刃的手指停在半空。 “铃声三下,不许哭,不许出声。” 她转过头,看向孟骁。 “是医疗艇上那个男孩说过的话。” 孟骁呼吸变得粗重。 “这布条是谁留的?” 顾寒舟没有接话,只把目光投向刚才被掀开木板的那个漆黑洞口。 “不管是谁留的。他们在这里待过,而且听到了铃声。” 顾寒舟走到洞口边缘,拔出匕首。 “这下面,就是他们上车的地方。” 原本露出的那截铁梯,正顺着陡峭的泥坡向深处延伸。 “山魁。” 顾寒舟下令。 “探路。” 山魁把防爆盾往背后一推,左手拎着破障锤,粗壮的身体直接挤进洞口。 他顺着铁梯往下爬。 金属梯在沉重的脚步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下去不到三米,泥坡到了尽头。 山魁的脚步停住了。 “老大。” 他的声音从地下传上来,带着沉闷的回音。 “没路了。” 孟骁立刻端枪对准下方。 “塌了?” “不是塌了。” 山魁举起手电。 手电的光晕在底部的空间里散开。 铁梯的尽头,并没有直接连通外面的暗道。而是被一扇厚重的金属暗门死死封住。 暗门表面结着一层细密的白色冰霜,缝隙处正往外渗着刺骨的寒气。 “是一扇隔离门。” 山魁用锤柄敲了敲金属门板,声音发闷,厚实。 顾寒舟从上方跃下,稳稳落在暗门前。 寒气扑面而来。 “砸开。” 顾寒舟退开半步。 山魁咧开嘴。 “就等这一句。” 第160章 三只空童兵箱 他单臂发力,破障锤的扁平尾端精准地切入暗门与墙壁的冻结缝隙。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 “开!” 伴随着一声粗吼。 咔! 门轴处的除霜锁扣被生生崩断。 沉重的金属暗门向内弹开。 一股极度冰冷的白雾,瞬间从门后喷涌而出,将两人的战术靴瞬间蒙上一层白霜。 白雾散去。 出现在手电光束下的。 是一条笔直通向深处、布满厚厚冰棱的垂直铁梯。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通道。 这是一座被掏空了岛屿岩层的,巨型地下冷库。 顾寒舟毫不犹豫,单手抓住结满冰棱的垂直铁梯,军靴踩在铁条上,向下攀降。 孟骁立刻举起战术记录仪,枪口压低,紧跟其后。 “镜头别晃。”孟骁对着肩头的设备低声说,“从通道入口到底部,全程封包,别给法务留死角。” 山魁走在最后,防爆盾在狭窄的铁管里磕出沉闷的回声。 下到底层。 极度冰冷的白雾在战术靴底翻滚。 巨大的地下冷库里,几盏昏暗的防爆灯在头顶闪烁。没有全副武装的海盗,没有诡雷陷阱,更没有挤在角落里发抖的孩子。 空旷的场地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三只巨大的定制运输箱。 顾寒舟大步走过去。他拔出三棱刺,挑开第一只箱子的重型锁扣。 砰。 箱盖向后翻倒。 里面空空如也。 山魁拎着破障锤走近,探头往里看。 “这箱子壁上全是软垫,透气孔打得比拳头还大。”山魁粗重地喘了口气,“装海鲜用得着垫这么厚的海绵?” 顾寒舟收起三棱刺,战术手套指腹在内壁软垫上重重抹过。 软垫边缘,粘着一块不起眼的残胶,胶水上还带着一丝干涸的暗红。 “唐小满,拉近焦距。”顾寒舟开口。 主控舱内,唐小满立刻锁定孟骁肩部镜头的画面,放大。 “这胶质反光和之前我们在海晟号冷链箱里找到的一样。”唐小满十指敲击键盘。 医疗频道同时切入。 周宁夏穿着白大褂,盯着终端上的高清特写,脸色瞬间发白。 “是固定后颈芯片的低敏医疗胶。” 她手里的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箱子里的高密度软垫,是为了防止人在剧烈颠簸中骨折,底部的透气孔是防窒息设计。” 周宁夏语气冰冷,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这根本不是运输货物的冷柜。这是转运活人的笼子!” 主控舱里键盘声骤停。 孟骁握着步枪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三只箱子,全空了。”他视线扫过另外两只敞开的箱体,“人被他们带走了。” 顾寒舟没有停顿。 “白鸦。” “在。”白鸦的声音很快传出。 “开多光谱扫描,查箱壁。”顾寒舟指着第二只箱子的内侧。 微型无人侦察机从孟骁头顶掠过,蓝色扫描光束覆盖箱体内壁。 大屏上,原本平滑的软垫表面,在特殊光谱下显现出几道极深的压痕。 “有人用指甲或者硬物,在软垫上反反复复划过。” 白鸦将图像锐化,杂乱的压痕渐渐拼凑出扭曲的轮廓。 A-17。 A-21。 A-23。 三个编号,像刀子一样刻在箱壁的最深处。 “是那个男孩说过的编号。”孟骁转头看向顾寒舟,“那孩子没记错,这三个人确实被送到了赤海北线,还被关进过这些箱子里!” 主控舱内,唐小满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金属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尖音。 “这说明他们还活着!” 她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只要这三个编号还在,人就还没被处理掉!” 顾寒舟没有跟着激动。 他手按在箱壁金属边框上,触感极冷。 “测温。”他吐出两个字。 “马上。”唐小满立刻坐回键盘前,“箱内残存温度为零上四度,冷库环境温度为零下两度。” 她调出温度消散模型,曲线在全息屏上飞速拉升。 “根据这箱体的保温材质和外部气温差计算。” 唐小满报出最终结果。 “箱子断电、制冷停止的时间,不超过九十分钟。” 山魁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冰。 碎冰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这帮畜生!”山魁脸上的横肉绷紧,“就差九十分钟!那个挂着旧工号的拖网小船,就是卡着这个时间点跑的!” 孟骁端起枪,视线扫向冷库深处的排风通道。 “他们带不走全部家当。九十分钟前撤离,绝对还会留下别的破绽。” 顾寒舟转身,离开那三只空荡荡的运输箱。 他的战术手电光束,沿着冷库地面一寸一寸向前推进。 泥水和冰霜混合的地面上,留着几道杂乱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另一侧的换气扇盲区。 顾寒舟的脚步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结着一层厚厚的硬冰。 手电微光打在冰面上,一点暗黄色的金属光泽从冰缝里透了出来。 “过来。”顾寒舟出声。 孟骁和山魁立刻靠拢。 顾寒舟反手拔出三棱刺,刀尖精准凿入冰层边缘。 咔。 冰块碎裂,溅开细碎的冰屑。 顾寒舟用刀身挑开冻土,将那个嵌在泥里的东西翻了出来。 孟骁将肩灯照过去。 那是一只发黄的旧铜铃。 没有铃舌。 和青禾孤儿院木箱里,拾荒老人留下的那只,一模一样。 但这一只,已经面目全非。 黄铜外壳被人用极大的力道,硬生生踩得完全扁平。金属表面布满军靴底纹的刻痕,连带着挂在上面的红绳,也被碾进了泥垢深处。 主控舱里,白鸦吐掉嘴里咬瘪的吸管。 “这铃声,就是那个男孩怕到发抖的指令。” 白鸦紧盯着屏幕上的特写。 “翟谭用这种铃铛控制孩子,只要敲三下,就把孩子装进这几个带芯片的空箱子里。” 唐小满看着那枚变形的铜铃,声音发紧。 “那他为什么要把控制工具踩扁扔在这?” “因为他不需要了。” 顾寒舟站起身。 他看着那枚被踩碎在泥里的铜铃,视线极冷。 “十六年前的旧船票把拾荒老人送到了这里。” “今天,这枚铜铃又被当成垃圾踩碎扔在这。” 顾寒舟将三棱刺插回战术背心,转身面向漆黑的通道出口。 “他觉得这批货已经安全脱手,再也不需要用铃声遮掩。” 孟骁握紧步枪。 “翟谭认为自己赢了?” 顾寒舟抬起脚,踩过那片碎冰。 “走。” 他声音沉如坚铁。 “去告诉他,他该死的时间到了。” 第161章 九十分钟追船 顾寒舟抬起脚,踩过那片碎冰。 “走。” 他声音沉如坚铁。 “去告诉他,他该死的时间到了。” 顾寒舟踩着地面的泥水,顺着铁梯往上走。 “白鸦。” “在!”通讯频道里,白鸦的声音立刻响起。 “九十分钟。”顾寒舟抓住生锈的金属扶手,“按灰色拖船的最高航速,给我画一个极限逃逸圈。把风向和暗流算进去。” 白鸦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算出来了。按那艘废弃拖船的破烂发动机,顶多跑十二节。九十分钟,极限半径十八海里。” “把坐标发到孟骁的战术板上。”顾寒舟跨上最后一步铁梯。 霍青棠的声音准时切入频道。 “追人可以。现场必须钉死。” 她在那头的背景音极度安静。 “冷库、空箱、箱壁上的压痕,还有那枚被踩扁的铜铃。” 霍青棠语速极快。 “唐小满,开多光谱扫描仪,把所有物证从头到尾录一遍。孟骁,贴封条。把这里做成跨国人口贩运的铁证现场。” 唐小满立刻举起平板。 “已经在录了。霍组长,芯片残胶的特写也拍了。” “很好。”霍青棠翻动卷宗的声音传来,“物证编号B-01到B-04,同步录入系统。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这口黑锅他们也背定了。” 江韵竹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现场勘验完全符合国际司法协查标准。只要这批证据传回国内,法务部就能立刻启动跨国冻结程序。” 孟骁将最后一张封条贴在暗门上。 他站直身体,转身走向通道出口。 “顾组长,现场封存完毕。” “登艇。”顾寒舟丢下两个字。 海风顺着岛屿背坡刮过来。 玄枭的快艇停在泥沙滩边,引擎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 山魁单手拎着破障锤,大步流星地朝快艇走去。 他左臂还吊着固定带,脚步却迈得比谁都大。 “让俺打头阵!” 他刚抬起右脚,还没踩上快艇的边缘,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孟骁盯着他。 “你上去干什么?” 山魁瞪圆了眼睛。 “俺去砸门啊!那帮孙子不是跑了吗?追上了俺一锤子连船壳都给他敲碎!” 孟骁没有松手。 “你那条胳膊还在渗血。上了船,你是能单手换弹匣,还是能单手挡子弹?” 山魁脸上的横肉绷紧。 “俺不用枪!俺用盾和锤!” “你连盾都举不稳。” 孟骁直视着山魁的眼睛。 山魁脖子一梗,还想往前挤。 孟骁的手指猛地发力,把他硬生生按回了沙滩上。 “你这回守后路。” 孟骁声音发硬。 “墙我来拆。” 山魁愣住了。 他看着孟骁那张一板一眼的脸,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平时都是他冲在最前面拆墙,孟骁在后面教训他没规矩。 现在,这个最讲规矩的正统军人,居然主动接了破障的活。 “你拆?”山魁低头看了看孟骁手里的步枪,“你那身板,砸得开铁门?” “用不着你操心。” 孟骁转身跨上快艇,拉动枪栓。 “你就在海晟号上待着。要是把伤口弄裂了,周医生还得费纱布。” 山魁站在沙滩上,单手拄着破障锤,骂骂咧咧。 “娘的,抢俺的活。” 他嘴上骂得凶,脚下却没再往前迈一步。 顾寒舟站在快艇前端,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等孟骁站稳,他才按下全频通讯键。 “沉星,贺川。” “在。”高处的狙击频道里传来两道声音。 “占领海晟号最高点,双狙封锁航道。只要拖船露头,把它的螺旋桨给我卸了。” “收到。” 顾寒舟转头看向另一侧。 镜妖和秦疏影正站在第二艘快艇上。 两人都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防水潜水服。 “镜妖,秦疏影。” “队长吩咐。”镜妖理了理防水服的拉链。 “拖船一旦停靠,你们作为前锋摸底。不许惊动看守,先确认孩子的位置。” 秦疏影拔出短刃,检查了一遍卡扣。 “没问题。” “孟骁。”顾寒舟看向身侧,“带破拆组,跟我从侧舷强登。” 孟骁点头。 “准备完毕。” 两艘快艇如离弦之箭,劈开黑色的海浪,冲向白鸦标出的极限逃逸圈。 海风在耳边呼啸。 顾寒舟站在艇首,任由冰冷的海水飞溅在战术背心上。 主控舱内,白鸦的双手在虚拟光键上化出一片残影。 “老大,十八海里半径内,有七个暗礁区和两条洋流。” 他盯着雷达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波形。 “拖船关了识别系统,但我正在过滤海面反射波。那种破船的发动机噪音,在声呐图上就像个破锣。” 唐小满凑近屏幕,帮忙分担数据流。 “师父,东北方向十二海里,有个微弱的热源反应!” 白鸦重重按下回车键。 “抓到了!” 全息大屏上,一个灰暗的光点被强行放大。 “就是那艘灰色小拖船!”白鸦语速极快,“航速九节,正在减速。” 顾寒舟握紧快艇的扶手。 “坐标。” “北纬……”白鸦报出一串数字,声音却突然卡住了。 “怎么了?”孟骁在风浪中大喊。 白鸦的键盘声停了。 他死死盯着雷达屏幕,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它没有往公海深处跑,也没有藏进暗礁区。” 白鸦把海图的比例尺拉大。 屏幕中央,那个代表灰色拖船的小光点,正紧紧贴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什么?”唐小满睁大了眼睛。 那个庞然大物的雷达反射截面积,比海晟号还要大出三倍。 它静静地停在公海边缘,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堡垒。 “是一艘大型客滚船。” 白鸦调出识别信息。 “挂着第三国旗帜的国际客轮。载客量至少两千人。” 快艇在海浪中剧烈颠簸。 顾寒舟抬起头,视线穿过前方的夜幕。 隐约间,一艘灯火通明的巨轮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 孟骁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把拖船开到了客轮旁边?” 秦疏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带着极度的凝重。 “客滚船人多眼杂,安检通道复杂。他们是想把孩子混进几千个普通游客里,直接带出国境线。” 海风越刮越猛。 白鸦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 “老大,拖船已经和客滚船完成接驳。” “他们登船了。” 第162章 铜铃下的录像 海风越刮越猛。 白鸦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 “老大,拖船已经和客滚船完成接驳。” “他们登船了。” 快艇在三米高的涌浪中剧烈颠簸。 顾寒舟站在艇首,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在他的战术背心上。 他举着高倍望远镜,视线穿过夜幕。 远处的海平线上,那艘名为“圣玛丽号”的大型客滚船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的钢铁堡垒。 孟骁半蹲在旁边,抬手抹掉面罩上的水珠。 “顾组长,距离足够了。要不要通知护航舰直接逼停它?” “不逼。” 顾寒舟放下望远镜。 “这是一艘载客两千人的国际客滚船。强行逼停,对方只要随便抓几个游客当肉盾,我们就投鼠忌器。” 孟骁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那就看着他们把孩子混进人群里?” “混不进去。” 顾寒舟按住耳机。 “白鸦,查客滚船的旅客名单。” “收到!我马上切进他们的订票系统。” 白鸦的键盘声立刻在频道里爆响。 主控舱内。 唐小满坐在证物操作台前,头顶的无影灯打得极亮。 她戴着医用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镊子,正处理那枚从地下冷库挖出来的旧铜铃。 “这铃铛被踩得太死了。” 唐小满小心翼翼地剥离着外层的硬泥。 “连铃口都完全瘪进去了。” 白鸦一边敲键盘一边开口。 “别硬撬,用超声波清洗机把泥沙震掉。” 唐小满点点头。 她将铜铃放进清洗槽,按下开关。 高频震动声响起,浑浊的泥水渐渐褪去。 几分钟后,唐小满用镊子夹起铜铃,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师父。” 她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这铜铃的铃舌位置,怎么有一块黑色的硬胶?” 白鸦的键盘声停了。 “硬胶?” 唐小满将微型探头凑了过去。 大屏上瞬间放大铜铃内部的画面。 在原本该挂着铃舌的凹槽里,死死嵌着一块暗色的防水黑胶。 “这不是泥垢。” 唐小满拿起手术刀,刀尖精准地划开那层黑胶。 轻轻一挑。 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老式微存储片,从黑胶里滑了出来。 叮。 存储片落在不锈钢托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主控舱里瞬间死寂。 通讯频道那头,孟骁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铜铃里藏着存储片?” 顾寒舟站在风浪里。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白鸦。” 他吐出两个字。 “修复它。” “正在做!” 白鸦一把扯过数据线,将那枚老式存储片连入读取器。 “十六年前的存储格式,接口有轻微氧化,我得降频读取。” 进度条在全息屏幕上缓慢爬升。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百。 “解开了!” 白鸦重重敲下回车键。 “是一段加密的短视频。” 画面在主控大屏上弹出。 画质很糙,带着老式设备特有的噪点和雪花。 是一段雨夜的录像。 雷声混着雨声,从扬声器里沉闷地传出来。 镜头剧烈摇晃着,像被人藏在破旧的雨衣缝隙里。 画面终于稳定。 一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老人,正缩在一条泥泞路边的破棚子里。 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双眼紧闭,额头上有血,显然处于深度昏迷中。 顾寒舟看着终端屏幕。 他的指骨微微收紧,发出极轻的咔声。 那个男孩,是他。 视频还在继续。 老人一手捂住男孩的嘴,另一只手发着抖,将镜头对准了棚子外面的山路。 两道刺目的车灯划破了雨幕。 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越野车,在泥水里缓慢行驶。 探照灯的光束在四周的树林里来回扫射,像在搜寻什么。 车身侧面,喷着一个极不显眼的灰色图案。 一只展翅的灰雀。 越野车从棚子前驶过,车轮溅起的泥水几乎打在镜头上。 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老人才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录像到此戛然而止。 海风刮过快艇。 通讯频道里,没有任何人出声。 唐小满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山魁在海晟号的甲板上,一拳砸在集装箱铁皮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十六年前。 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拾荒老人。 他不仅从死人堆里把四岁的顾寒舟挖了出来。 他还冒着被灭口的风险,用一台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旧设备,录下了追杀者的车牌和标记。 他把这段能定人生死的录像,藏进了一枚代表着黑暗转运线的铜铃里。 留给了后来的人。 “灰雀。” 孟骁咬着牙,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是裴肃当年派出去的清除小组。” 秦疏影握紧了短刃。 “老人知道追杀他的人是谁。” 霍青棠的加密频道准时接入。 她那边的背景音依旧极度安静。 “顾寒舟。” 霍青棠的声音很稳,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力度。 “这段录像,已经固化为A级物证。” 她停顿了一秒。 “拾荒老人,彻底洗清了。他不是采买线的嫌疑人。” 顾寒舟站在风浪里。 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张苍老的脸。 没有失控。 没有怒吼。 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他从来都不是线索。” 顾寒舟抬起眼,目光如刀。 “他是证人。” 白鸦深吸了一口气,将视频文件打包封存。 “老大,这笔账,我们一定替他……” 话音未落。 主控舱的公共救援频段,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刺耳警报! 滴!滴!滴! 唐小满猛地扑向操作台。 “是那艘客滚船!” 她盯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灯。 “它在全频段发送公开求救信号!” 孟骁在快艇上端起步枪,脸色骤变。 “求救?他们不是刚把孩子带上去吗?” 扬声器里,一阵焦急的英语广播被白鸦强行切频翻译出来。 “这里是圣玛丽号客滚船。” “船上突发紧急医疗状况!有两名儿童出现急性休克和呼吸衰竭!” “请求附近海域的医疗救援!重复,请求医疗救援!” 甲板上瞬间静了。 顾寒舟眼神微凛。 “他们想干什么?” 秦疏影冷声开口。 “客滚船上有两千名游客。如果孩子在船上出事,船长有权请求最近的官方船只登临。” 她看向顾寒舟。 “他们知道我们跟在后面。” “这是光明正大地逼玄枭上船。” 白鸦的键盘声在此刻猛然炸响。 “老大!” 他的声音透着极度的震惊。 “我刚切进客滚船的旅客登记系统。” 白鸦把一份残缺的登船名单投到大屏中央。 “你看这个名字!” 顾寒舟视线压住屏幕。 在密密麻麻的外文名字中,夹着一个突兀的拼音缩写。 没有姓氏。 只有一串冰冷的字符。 A-17。 “A-17在船上。” 白鸦咬着后槽牙。 “那是那个沉默男孩的同伴。他们真的把童兵当成普通旅客混进去了!” 第163章 求救太会挑时 “A-17现在的身份是某境外家庭收养儿童。”白鸦手指敲击键盘。“这帮人直接给他套了个合法外壳。” 顾寒舟站在快艇前,冷雨打在战术背心上。 “这不是求救。”顾寒舟视线穿过雨夜,望向远处那艘巨轮。“这是递邀请函。” 公共频道里,求救广播还在循环播放。 “圣玛丽号呼叫附近船只!” 顾寒舟没有立刻下令靠船。 “周宁夏,远程接管医疗频道。”他按住耳麦。“听听他们要什么。” “收到。” 医疗艇内,周宁夏戴上降噪耳麦,推开麦克风。 “这里是夏国医疗援助组。请说明患儿具体症状。” 通讯频道里传来剧烈的喘气声。 “孩子突发急性休克!心率掉到四十!”船医声音极度恐慌。“我们船上缺乏抢救设备!” 顾寒舟侧过头,靠近通讯器。 “白鸦,放大背景音。” 杂音被滤除,大屏上的声波线变得清晰。 “太安静了。”白鸦盯着平稳的底噪波形。“圣玛丽号载客两千人。突发急症,医疗舱外应该有大量杂音。但他那边,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孟骁端着步枪,站在快艇甲板上。 “船医在演戏?” “演戏也得有筹码。”顾寒舟语气平稳。“孩子是真的在危险线上。” 唐小满将一份电子档案切入大屏。 “A-17的购票信息扒出来了!”她指着屏幕上的印章截图。“出入境手续齐全,收养家庭背景干干净净。他们在系统里给孩子做了全套隔离。” “不仅是外壳。”白鸦补充道,“这家境外收养家庭的地址,上周被转入了一家空壳基金会名下。专业洗人的手段。” 孟骁握紧枪背带。 “有了这层合法外壳,就算把人救下来,收养家庭也能在下一个港口通过大使馆合法要走。这是阳谋。” “他们根本没打算躲。”顾寒舟把战术手套拉紧,指节绷得发白。“故意在公海上亮出明牌,吃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又不能强行抓人。这是在逼我们按他们的剧本走。” 霍青棠的加密通讯准时亮起。 “圣玛丽号挂着第三国旗帜,在国际法理上属于流动领土。”霍青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玄枭不能强登。只要船长不签署登临许可,你们跨过舷梯就是武装入侵。” “我在等他们的登临许可。”顾寒舟回答。 “登船必须留足依据。所有登临人员必须全程佩戴记录仪,武器不能明示。” 顾寒舟将频道切回战术编组。 “周宁夏,继续跟船医通话。”顾寒舟下令。“问他的既往病史、用药记录,让他开视频展示患儿体征。尽一切可能拖延时间。” 周宁夏立刻转向麦克风。 “圣玛丽号,请汇报患儿过敏史,开放医疗舱内部权限!” “我们没有权限开放内部网络!请你们直接派人!”船医在通讯里急得直跺脚。 “没有权限就去找船长要。连基础体征数据都不给,我们带什么药上船?” “唐小满。”顾寒舟继续下令。 “在!” “全程录像,截取通讯日志。固化为证据链。” “收到!已开启同步云端备份!” 顾寒舟走向快艇侧舷。 “登临组准备。”他偏过头,看向主控舱,“白鸦,把这艘船的航迹和通信记录全部留底。我要一套完整平行时间线。” “已经在跑了。”白鸦敲下回车,“他们只要有一个动作对不上,我这边立刻报警。” 顾寒舟点头。对方敢当着面按剧本走,他就把剧本一页页拆开看。 另一艘快艇上,镜妖和秦疏影已经拉开装备包。 “把战术背心脱了。”顾寒舟看着她们。“换上周宁夏的备用医疗服。以医疗随员身份进去。” 镜妖利落地扯开防水服拉链。 “那装备怎么带?” “短刃贴身藏,枪械拆解进便携医疗箱。”秦疏影已经套上白色防护服,动作极快,三两下收紧袖口和领口的暗扣。 主控舱内,唐小满正在尝试连入客滚船内部系统。 “老大,我顺着船医的通讯信号,摸到了医疗舱的监控源。”唐小满十指翻飞。 大屏上弹出一个模糊的黑白画面。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拿着通讯器焦急喊话。 “等一下。”白鸦吐掉吸管。“小满,把十分钟前的回放调出来。” 进度条后退,数据帧快速跳动。 画面在其中一个节点剧烈闪烁。 “十二分零四秒的时候,监控信号黑了两秒。”白鸦盯着波形,将那一帧锁定。 “是网络延迟?”唐小满问。 “不是。”白鸦放大那一帧的边缘。“如果是网络延迟,时间戳会连贯。但这个断层极其生硬。这两秒里,有人故意遮挡了摄像头。” “遮挡摄像头?”孟骁问。 “对。”白鸦将像素点拉到最大。“有人用手直接捂住了镜头。这不是切断画面,是在给什么动作打掩护。这帮人在患儿身上动了手脚!” 顾寒舟听着频道里的汇报,目光锐利。 “盯死那两秒前后的细节。” “明白!” 孟骁已经将步枪拆解完毕,塞进带有红十字标志的重型医疗箱底层,扣上锁扣。 “老大,医疗登临组准备完毕。” 公共医疗频道里,船医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麦克风大喊,而是极力压低了声音,带着变调的颤音。 “救命……孩子真的快不行了……快点来人!” 那声音里透着真实的恐惧。 客滚船巨大的船体已经近在眼前。 顾寒舟站在快艇最前端,举起夜视高倍望远镜,视线顺着圣玛丽号庞大的外板向上攀升,越过灯火通明的客舱,停在昏暗的顶层甲板上。 甲板边缘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没有拿枪,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风雨中,面对着玄枭快艇的方向。 顾寒舟放下望远镜。 那个人抬起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拇指下压,在夜色中比出了一个手势。 塔尔塔罗斯的止步。 第164章 医生先进船 顾寒舟看着客滚船顶层甲板上那个人影。 “护航舰原地待命,保持三海里安全距离。”他按下全频通讯,“没有我的直接口令,主炮不许解开锁定。” “收到。护航舰进入静默监视状态。” “医疗组登船。”顾寒舟声音冷硬,“压着速度进场,按最高戒备级别推进。” “客滚船平面图已发到各位终端。”唐小满快速汇报,“通道复杂,监控死角超过百分之三十。” 引擎爆发出低频震动,防撞缆绳解开。 山魁单手拎着破障锤,粗腿跨出快艇边缘。 “俺也去!” “山魁,把脚收回去。”周宁夏冷冰冰的声音从医疗频道扬声器里砸出来。 山魁动作卡在半空。 “俺去给他们撑场子!” “你那条胳膊还在渗血,再裂开一次,我先给你缝嘴。”周宁夏毫不留情,“老实在海晟号上待着。” 山魁骂骂咧咧地把脚缩了回去。破障锤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孟骁整理好战术背心,看了他一眼。 “听医嘱。” 快艇上,准备工作极速推进。 顾寒舟看着孟骁、镜妖和秦疏影。 “医疗箱带上,取证设备全开。别把这当登船旅游,每一个动作都走规程。” 孟骁将微型记录仪卡在战术背心胸前,绿灯亮起。 “证据模板已启动,全程封包记录。” 镜妖和秦疏影已经换上全套白色医疗防护服。 秦疏影提着周宁夏的远程定制医疗箱,手背的肌肉线条在袖口下绷紧。 “箱内三把战术短刃,通讯模块正常。暗扣已松开,随时能拔。” 镜妖戴上医用口罩,将头发塞进防护帽里。 “心率带、微型探头全部上线。” 顾寒舟看着她们三人。 “双手离开武器位置,走在光亮处。去吧。” 快艇破开黑色海浪,迅速贴近客滚船放下的侧舷梯。 舷梯顶端,站着四名穿着制服的安保。 “夏国医疗援助组。”镜妖走在最前面,举起证件。 领头的安保没有接话,直接打开金属探测器。 仪器在三人身上扫过,没有发出警报。 安保盯着秦疏影手里的医疗箱。 “打开。” 秦疏影面无表情地按下密码锁,箱盖弹开。全套急救药品、冷凝包、插管设备整齐排列。 安保看了一眼底部,摆摆手。 箱盖合上。秦疏影的手指始终贴在侧面隐蔽插槽边缘,距离刀柄不到一厘米。 “走吧。”安保收起仪器,转身带路。 孟骁走在最后,胸前镜头忠实记录下全过程。 周宁夏的声音从频道里接进来。“图片放大看过了,起搏器型号对,插管包装封口也算新。表面这套急救配置挑不出毛病,就是太齐整了。真出急症,药箱应该是乱的。这套碰都没碰过的样子,是摆给人看的。” 孟骁握医疗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客滚船内部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走廊里安静得诡异。所有舱门全部紧闭。 “餐厅方向有动静。”镜妖压低声音。 顾寒舟在快艇上盯着屏幕传回的画面。 “别偏离路线,记录下来。” 镜妖一路低着头,步伐迈得和普通护士一样碎。眼睛却在刘海的掩护下,快速扫过天花板的每个角落。 “三点钟方向,广角探头。九点钟方向,隐藏式微型探头。”镜妖不断报点。 白鸦的键盘声立刻跟上。 “探头位置全部标记完毕。你们现在的盲区,只有前方走廊拐角的三秒钟。” 走廊尽头的餐厅玻璃门被反锁着,外边挂着铁链。黑压压的人群挤在玻璃门后,全是被隔离的乘客。几十双手按在玻璃上,留下杂乱的掌印。有人张大嘴巴,贴近玻璃用口型呼救,但没人敢出声。 两名拿警棍的安保站在门外,视线直勾勾盯着里面。 越靠近医疗舱,走廊里的光线就越亮。 “老大,监控画面有变。”白鸦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拔高。 “说。” “就是那个断了两秒的探头。”白鸦语速加快,“我把数据包强行拆开了。遮挡监控的不是故障,是带体温的手。戴着医用硅胶手套,探头外壳上留下了汗液水汽反应。” “能确认手部特征吗?” “他们算准了监控刷新率,两秒钟的空白足够把一个致命的东西送进去。” 秦疏影的脚步没有变化,握着箱子的手却收了半分力,指节微微绷紧。 孟骁走在安保身后,耳朵竖起。胸前的镜头没有丝毫晃动。 安保在一扇白色双开门前停下脚步。门头上挂着红十字标志,指示灯闪烁绿光。 “前面就是医疗舱。” 镜妖上前一步,手伸向门把。 孟骁第一个跨进门。他胸前的镜头直接对准整个舱室,进行全景固定拍摄。 医疗舱内极其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船医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张不锈钢病床旁边。他手里紧紧攥着通讯器,看到走进来的三人,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你们……总算来了。”船医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孟骁的镜头。 “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犯病的?”周宁夏的声音在频道里接口。 “晚……晚上八点。”船医结巴了一下,“心率一个劲往下掉。” “我问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周宁夏语气不变,“我给你三十秒,重新组织语言。” 镜妖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病床。秦疏影将沉重的医疗箱放在床尾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砰。箱底磕碰金属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让开。”孟骁的镜头直逼船医的脸。 船医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金属药柜上,彻底缩进角落。 病床上。躺着一个极其瘦小的男孩。 男孩闭着眼睛,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上透着一股濒死般的青白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镜妖走到床边,伸手解开男孩病号服的领口扣子。 病号服的领口被剥开,男孩干瘪的脖颈露了出来。 在后颈那块本该只有芯片残胶的皮肤上。 赫然贴着一块全新的透明贴片。 贴片边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色工作灯。 极细的金属丝线,像蛛网一样扎进了皮下的血管纹理中。 第165章 摄像头被手遮 极细的金属丝线,像蛛网一样扎进了皮下的血管纹理中。 “切微距镜头。”周宁夏的声音在医疗频道里响起,“对着那几根血管看。” 镜妖立刻伸手,拨开男孩领口。微型探头直接贴向那块透明贴片边缘。 “丝线刺入深度三毫米,直达颈静脉。”周宁夏紧盯屏幕,“瞳孔对光反射对不上焦,呼吸频率低于每分钟十次。这根本不是急性休克引起的心脏病发。” 大屏上,放大后的血管呈现出暗紫色。 “这种程度的呼吸抑制,是中枢神经被大剂量药物切断反馈。”周宁夏声音发冷,“他被注射了高浓度的抑制剂!” 镜妖戴着医用手套的指尖搭在男孩手腕上,用力按压。 “心电监护仪数据也是假的。”镜妖低声说,“脉搏弱到几乎摸不到。但仪器上显示的波形还在每分钟五十次以上。” 她指着监护仪背后的接线。 “接头处的铜丝被切断了,他们改了监护仪的底层参数,强行切断报警阀值。” 秦疏影站在操作台前,快速翻检船医准备好的急救包。 “肾上腺素包装没动过,除颤仪的导电凝胶连盖子都没拧开。”秦疏影将药盒翻面。 “面临患者随时休克,基础抢救设备都不开封?”孟骁冷声,胸前的记录仪稳稳对准这一切。 船医背靠着金属药柜,双脚不断往后缩。 “机器……可能出故障了……”船医双手死死抠着白大褂下摆,“不关我的事……” 镜妖没有理会他。她转身走向病床另一侧的金属输液架。 “药瓶空了,换一组液。”镜妖一边说,一边单手握住输液架金属杆。 借着推输液架的动作,她身体一靠,精准挡住船医的视线。右手扬起装作去够挂钩,指尖顺势擦过天花板角落那个隐藏式探头的边缘。 “有东西。”镜妖嘴唇微动。 “什么?”白鸦立刻接话。 “探头外壳上有新鲜的粘腻感,带着体温。”镜妖装作弄挂钩,“边缘有没干透的医用硅胶痕迹。有人刚碰过这里,还把它重新固定了一遍。” 主控舱内,白鸦调出十二分零四秒的系统日志。 “那两秒黑屏不是信号延迟,是有人拿手直接捂住了探头!”白鸦盯着一串闪烁的代码。 “那人趁监控瞎掉的两秒在底下干活,干完再把外壳重新按回去!”唐小满凑近屏幕。 秦疏影将医疗箱推到操作台中央。 “白鸦,把走廊监控调出来。”秦疏影拔出一支空针管,装作检查药剂,“对时间轴。” 屏幕上跳出两个分格画面。 “十二分零四秒,探头被手捂住。”秦疏影盯住走廊画面,“但外部监控显示,船医这时候刚好推开医疗舱的门。” 她转头,目光扎向船医。 “船医当时一只手握门把,一只手端托盘。他没有第三只手去捂探头。”秦疏影拉上插管包拉链,“捂探头的人不是他。” 快艇在起伏的海浪中剧烈颠簸。 顾寒舟站在快艇前端,海风卷起防水服衣角。 “两秒空白被拆开了。”顾寒舟声音冷硬,“船医在演,孩子是真的。” “孟骁,卸他的底。” “收到。” 孟骁大步跨过病床床尾。他单手抓住船医白大褂衣领,猛地往外一拽。 砰!船医被抡在不锈钢操作台上。药盘和生理盐水瓶砸了一地,碎玻璃溅在墙根。 孟骁的步枪枪托直接压在船医锁骨上。记录仪绿灯闪烁,镜头逼近他的脸。 “谁逼你演的?” 船医双腿软成了泥,抓着枪带徒劳地喘气,脸色惨白。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孟骁枪托下压半分。锁骨骨节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啊!”船医疼得脸部扭曲,“他们给我稿子!让我照着念的!” “谁给你稿子?”孟骁逼问。 “一个穿清洁工制服的男人!”船医嗓子喊破了音,“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拿枪顶着我的后腰!” “他让我看着表,时间一到就向公共频道喊那套求救的话!” 周宁夏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带着冰碴。 “孩子脖子上的抑制剂是谁打的?” “也是他!”船医指着病床上的男孩,手指抖得像筛糠,“他单手按着监控,另一只手在孩子脖子上扎针,贴了那个发红光的东西!” “他说只要我照做,把你们骗上船拖住时间,就不杀我!” “他人去哪了?”孟骁盯紧他。 “贴完东西他就跑出去了!”船医死死咬着牙,浑身发抖,“他穿着船上的制服,我认不出他是谁!” “一个连监控盲区都不愿意留的杀手,不会让这艘船停下来。”顾寒舟对着频道开口。 “镜妖。”他按下通讯键,“盯住孩子后颈的贴片,那东西有远程信号。” “已经在估。”镜妖回话,指尖悬在贴片边缘上方,“收发芯片型号很新,独立供电。这人不仅造假病历,还留了灭口的后手。” “银戒。”顾寒舟重复了一遍,眼里没什么温度,“把这个人找出来。他就在这艘船上。” 主控舱内,唐小满死死盯着屏幕。 “老大,客滚船内部局域网有防御程序,正在自动清理前十分钟的医疗舱外部日志!” “拦截它。”顾寒舟开口,“把监控残影硬拉出来。” “数据包已经切下来了!”唐小满十指在键盘上化出残影,“他重新贴探头时动作太快,边缘肯定有漏光!”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剧烈闪烁。十二分零四秒的黑屏节点被无限放大。 “我用AI算法剥离被人为抹除的噪点。”唐小满咬牙。 进度条飞速推进。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 “只能恢复百分之六十的轮廓。”唐小满敲下回车,“播放。” 带着杂乱噪点的画面在屏幕中央跳出。 这是只有两帧的残影。 底色是刺眼的白光和扭曲的像素块。 画面里有一只戴银戒的手把贴片按在A-17后颈。 第166章 病历临时打印(加更一章,求好评、求催更) “定格。”顾寒舟盯着大屏上的画面。 白鸦手腕一沉,敲下空格键。那只戴着银戒的手,定格在全息屏幕中央。 “没有正脸,监控视角太死。”白鸦放大局部残影,“只有这个局部的画面。” “往下挖。”顾寒舟视线不挪,“从系统底层把这孩子的电子病历拖出来,这东西绝对刚编完。” 白鸦切回客滚船医疗内网。绿色的代码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下。 “对方用了三层套壳加密,在系统日志里伪造了历史访问记录。”白鸦十指翻飞。 “师父,可以尝试走侧门通道。”唐小满指着一块跳动的波形,“他们刚动过数据,临时缓冲池里肯定有没擦干净的时间戳,从这里入手。” 白鸦重重按下回车。 “抓到了!”白鸦喊出声。 一份带有客滚船医疗部抬头的电子病历弹了出来。白鸦将右上角的创建时间圈出,拖到屏幕中央。 红色时间戳亮着:22:14。 “评级被你说中了。”白鸦咬着后槽牙,“玄枭护航舰雷达锁死这艘客滚船,是二十二点零二分。这份病历建档,在十二分钟之后。” 唐小满看着那封写满先天性心脏病诊断的报告。 “这病历热乎得像刚出锅的假发票。”唐小满骂出声,“连主治医生签名都是用光标粘贴进去的。” “病历是假的。”顾寒舟开口,“抑制剂是真的。” 周宁夏的声音从公共医疗频道里砸进来,带着极度的严肃。 “别管假病历了,假的治不了真病。先把真东西拿出来。”周宁夏声音紧绷,“取贴片旁边的血样。这药发作极快,我必须确认成分。抽血要快,避开金属丝线。” 镜妖立刻拉开医疗箱第二层,抽出一支无菌采血管。 “孟骁,打光。” 孟骁跨步上前,肩部战术手电直直打在A-17干瘪的后颈上。光束下,贴片上的红光刺眼。 “局部血管还在痉挛,皮下有药液渗透的硬块。”镜妖指尖在贴片边缘半公分处按压,拆开针头包装,“扎了。” 针尖避开金属丝,刺入硬块边缘的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采血管。 “血色发黑,血液流速远低于正常值。”镜妖转动管身。 针尖刺入的瞬间,病床上那具瘦小的身体剧烈抽动了一下。 A-17紧闭的双眼硬生生睁开。没有挣扎,没有痛呼。 男孩就那么躺着,眼睛睁得极大。 “按住他!”周宁夏下令,“药效不稳定,别让他弄断针头!” 孟骁伸手压住男孩单薄的肩膀。手掌下的骨头硌得他手心生疼。 但A-17没有反抗。男孩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地望着天花板。那双眼睛空得吓人,像没通电的木偶。 他干裂的嘴唇微动,沙哑的气声从嗓子里挤出来。 “评估组说我耐受低。” A-17盯着天花板,机械地报出这句话。 “不能上台。” 医疗舱里瞬间死寂。孟骁压着男孩肩膀的手指僵在原处。 快艇在浪里剧烈起伏。顾寒舟站在艇首,耳机里清清楚楚传出那句话。 他脸上的轮廓瞬间绷紧,脸色沉了下去。 评估组。耐受低。 十六年前那份沾着血的八岁儿童体征评估表,重新翻回他眼前。那张泛黄纸上印着几十个身体分项,最显眼的一栏印着神经药物耐受力评级。 一模一样的词。一模一样的分类。 顾寒舟握住快艇边缘的金属护栏,骨节泛白。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发火。只把这两个词在喉咙里压了一遍,再吐出来时,嗓音已经平得像水面。 “A-17进过评估组。”顾寒舟对着频道说了这一句,“和我们当年评估我用的那一套,是同一个系统。” “那这孩子也是从某个营地里被带出来的。”白鸦的声音沉下去,“能有评估档案的,都是过了关、熬到过编号的。他熬出来了,又被人当诱饵扔回船上。” 医疗舱里,谁都没接话。 “顾组长?”孟骁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说的上台是什么意思?” “手术台,或者展示台。”顾寒舟声音冷得透骨,“对他们来说没区别。” 周宁夏在屏幕那头看着男孩空洞的眼睛。 “这孩子神经系统受损严重。”周宁夏快速分析,“他把抽血的痛觉,和以前受过的折磨混淆了。他在念评估他的判定词。” “镜妖,别问他。”顾寒舟直接下令,“拔针,止血。先把病历和贴片封证入系统。” 镜妖动作极快。她将棉签按在针眼上,随后把采血管封入透明证物袋。 “血样已封存,条码B-07。假病历全套截图已同步上传。”镜妖举起袋子在镜头前展示。 顾寒舟在频道里下令:“白鸦,A-17名下所有同批次的编号,给我列出来。他既然报得出A-21,说明这批孩子是连着号送来的。” “正在筛。”白鸦答得干脆。 孟骁站在病床边。他看着贴好标签的采血管,再看男孩那张连痛哭都做不到的脸。 那句不能上台还在他脑子里撞。 孟骁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握紧,手背青筋暴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胸前的记录仪始终亮着绿灯。 快艇主控舱的画面,通过加密网络实时投射在医疗舱侧面的副屏上。顾寒舟站在光影暗处的身形落在屏幕里。 副屏正对着病床。屏幕里顾寒舟的身影微微前倾,像是隔着光握住什么。 A-17涣散的瞳孔转动了一下。视线从天花板挪开,盯着那道落在身侧、被屏幕映出来的暗色影子。 他皮包骨的右手从被子底下抽出,五根手指死死抠进床单,一把抓住了顾寒舟通过视频伸出的手影。 手指抓得很用力,指节泛起病态的青白。 “怎么了?”镜妖立刻俯身。 A-17没有理会她。他盯着那道虚无的影子,把影子当成救命的实体。 干得起皮的嘴唇再次开合,他小声吐出一句话。 “A-21在车里。” 第167章 银戒工混在人堆 “A-21就在车里。” 话才刚说完,A-17的手指就从床单上滑了下去,脑袋一歪,靠在了枕头上,这下子是完全昏死过去了。 “心率掉到四十了!快推肾上腺素!”周宁夏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了锅。 孟骁转身就去拿药了。 顾寒舟一直看着屏幕,这时候他的视线转向了秦疏影。 “船医说,是清洁工逼着他演的这出戏。”顾寒舟的声线很平,“秦疏影,你去找大副,把船上所有清洁工的排班表给我抠出来。” “明白。”秦疏影确认了一下自己短刃的位置之后,就大步的走向了医疗舱大门。 “镜妖,你去走廊尽头那个餐厅。”顾寒舟命令道,“几百个被隔离的乘客都聚在那,正好适合藏人。” “收到。”镜妖顺手拿起来一个不锈钢药盘,往里面放了两支空针管和一瓶医用酒精,“我过去看看是哪里混进了老鼠。” “排班系统今天晚上刚换了外包,我从底层合同查。”白鸦那边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响,“找到了,今天晚上负责顶层甲板和医疗舱的清洁工就只有一个,名字叫李特。照片我已经发过去了。” 镜妖低头看了眼终端,照片上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 之后,镜妖走到了餐厅的门外,有两名安保正守在玻璃门的前面,能看到门里面黑压压的全是乘客,都挤在一块儿。 “护士,里面不让进!”安保举起了警棍。 “不进去。”镜妖晃了晃手里的药盘,“是船医让我过来清点一下人数。” 安保狐疑的放下了警棍。 镜妖就站在玻璃门前,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了餐厅最里面的饮水机旁边。有个男人正穿着蓝色的保洁服,背对着大门那边在塞垃圾袋,身材看着有点瘦,但是后背挺得笔直。 “发现目标了,跟排班表上的那个胖老头对不上号。”镜妖压低了声音说。 那个男人抬起右手抹了下额头。就在这时候,他戴着的医用硅胶手套边缘翻卷了起来,袖口的缝隙里闪过一抹银光,好像是戒指的反光。 “戴银戒指的在餐厅。”镜妖眯了眯眼睛。 “秦疏影,封死他。”顾寒舟立刻下了命令。 “三十秒就到。”秦疏影的声音里满是杀气。 镜妖没再等下去。她单手托着药盘,一把就推开了玻璃门。 “借用。” 那个推着清洁车的男人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了身。他脸上戴着一个大号的蓝色口罩,帽檐也压的很低,就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镜妖走到清洁车前面的时候,脚上的鞋跟忽然就在湿滑的甲板上扭了一下。 “哎!”她叫了一声,肩膀就这么直直的撞向了男人的胸口。手里的药盘一斜,那瓶酒精就顺着边滚了下来。 男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根本不像普通人那样,慌慌张张的去扶人,也没有往后躲。反倒是他的左手,闪电一样的抬了起来,准确无误的挡住了镜妖撞过来的肩膀。同时右手下意识的就往后腰那边探了过去,用力护住了自己腰带的内侧。 这姿势,绝对是个非常标准的战术防御动作。 “不好意思啊。”镜妖借着他的力气站稳了,然后低头去捡地上的酒精瓶,“这船也太晃了,我没站稳。” “没事。”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小心点。” 镜妖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了男人胸前的那个名牌上。 “师傅,您不是李特吧?”镜妖问的很自然,“李特我见过,是个胖子,我还找他要过库房的钥匙呢。” “老李拉肚子了。”男人说的很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我是过来替班的,就套了他的衣服。” “替班啊。”镜妖把手里的药盘往上托了托,之后手指就顺手夹起了一支还带着包装的注射器,“那您这班上的可真够辛苦的,连手上的戒指都给忘了摘。” 一听到“戒指”这两个字,男人的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的大拇指也悄悄的蜷缩起来,贴向了自己食指根部的那枚银戒。 可就在他准备用力的那一刻,餐厅后方的安全门突然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秦疏影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就转过身反锁了安全门,还拉下了那根很粗的金属插销。 “咔哒”一声,插销锁死的声音,听着就像催命符一样。 前面有镜妖端着盘子步步紧逼,后面又有秦疏影堵死了退路。 两个人一明一暗,两道冷冷的目光就这么锁定在了男人身上。饮水机旁边的乘客都吓得惊恐的退散开来,一下子就空出了一片没人的地方。 “两位护士,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秦疏影往前走了一步,“就是请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把排班表给对一对。” 男人看了看她们两个人的站位,突然松开了清洁车的扶手,然后把手揣进了兜里。 他口罩上方的眼角,弯出了一个带着嘲讽的角度。 “烬王的女人,现在也开始穿白衣服了啊。”男人的声音里,有种故意恶心人的黏糊糊的感觉。 “卸了他。” 镜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接。她手里的那个药盘一下子就脱手飞出,就像个飞盘一样砸向了男人的脸。 男人偏头躲开,右手立刻就摸向自己的后腰。 但是镜妖的动作更快。她借着药盘的掩护就冲了上去,左手一把按住了男人正在拔枪的右手,用力往下一压!同时右手握紧了针管,对着他的手腕就狠狠的扎了下去! 噗嗤一声。针尖直接穿透了手腕上的静脉和韧带。血一下子就崩了出来,溅得硅胶手套上到处都是。 “呃!”男人痛的哼了一声,左手握拳就用力的挥向了镜妖的太阳穴。 这时候秦疏影也从后面冲了过来。她单手就攥住了男人的左臂,右膝抬起来,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狠狠的顶在了男人的膝盖弯。 砰的一声!男人双腿一软,整个人就重重的摔在了金属甲板上。秦疏影反手扭住他的左臂,把他整张脸都朝下,用力按死在了地上。 镜妖顺手从男人后腰抽出了那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看都没看就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之后她蹲下身,从男人上衣的口袋里扯出来一个黑色的战术终端。 “白鸦,接货。”镜妖扯断了终端的挂绳,然后把接口插上了数据线。 “正在读取!”白鸦那边的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男人被两个人用力的压在地上,倒也没怎么剧烈挣扎,就只是冷冷的看着地上的瓷砖。 “你们抓我没什么用。”男人扯了扯嘴角,“这船,已经开起来了。” “闭嘴。”秦疏影一把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又狠狠的往地面上砸了一下。 “老大!”白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度,“这个终端里面有东西!它的代码里藏着一个握手密钥!” 唐小满很快就把那个密钥图标截了图,然后放大。那是个样子非常复杂的黑色加密锁图标。 “这是塔尔塔罗斯的善后模块专属密钥。”白鸦咬着牙,脸都白了,“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执行层,他是专门负责清理尾巴的高级善后人。” “善后模块……”顾寒舟的目光沉了下去,“那这么说,这艘船上,一定还有没处理干净的东西。” “不好!他正在强行清空终端里的数据!”白鸦大叫了起来。 “他根本没碰屏幕!”镜妖按着数据线,低头看向了男人的手。 男人还被压在地上,右手上还插着那根带血的针头呢。他确实没有去碰那个终端设备。 他的食指和中指正用力的并拢着,而大拇指则用一个非常奇怪的角度,压在了食指根部的那枚银戒上面。 这个戴银戒指的男人,在被按住之前,就已经按下了戒指上的暗键。 第168章 贴片开始发烫 那个戴银戒指的男人被按住之前,还是按下了戒指上的一个暗键。 医疗舱里,那块透明的贴片突然爆出了一阵刺眼的红光。 “滴!” 一声尖锐的报警声从贴片的底部直接就扎了出来。 “他想销毁物证!”镜妖手里的镊子立刻探了过去。 “别碰!”周宁夏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砸了下来,“不能硬撕!” 镜妖的镊子尖就那么悬在了半空中。 “温度不对劲!”周宁夏紧紧的盯着传回来的红外热像图,“里头装了微型自毁电阻,用不了两秒表面温度就会冲破一百度。要是硬撕,会把连着的皮肉和颈静脉也一块儿扯下来!” 病床上,A-17开始剧烈的抽搐。 高温灼烧皮肤发出的滋滋声,让空气里都飘起了一股焦糊味。那个男孩干瘪的双手紧紧的攥住床单,指节攥的都发白了。 “白鸦!”顾寒舟在快艇上看着副屏,说道,“切断它。” “在切了!”白鸦那边的键盘敲出了一阵密集的爆裂声,“这个芯片的远程指令走的是备用的低频信道,指令包已经发出去了。” “能拦住吗?” “指令拦不住,我他妈就端了它的发报机。”白鸦飞快的输入了一长串代码,“我把周围两公里的低频频段全部给占了,用垃圾数据把它的验证端口堵死。” 大屏幕上,红色的警告弹窗还在疯狂的刷新。 “老大,温度还在升!”孟骁用战术手电照着男孩的后颈,“红光变得更亮了!” “光堵信道不够的!”唐小满一把就扯过了医疗箱的数据线接口,“这芯片有自己的一套独立判定机制,主信道一断联,它就会默认执行自毁程序!” “小满,接管医疗箱的伪装模块。”白"鸦下达了命令。 “接上了!”唐小满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师父,你堵它的外网,我来喂它内网数据!” “放假体征进去。”白鸦说话的速度非常快。 唐小满把数据线接进了医疗箱底层的反向接口。 “模拟患者心率降到零。”唐小满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嘴里念叨着,“模拟血压消失,模拟体温下降。” 数据流顺着数据线,被强行灌进了贴片的微型控制板里头。 “它有防火墙!”唐小满喊了出来,“正在验证我的数据包!” “我帮你撞开它!”白鸦狠狠敲下了回车键。 两股数据流,就在那块方寸大小的芯片底层开始了激烈的对撞。 医疗舱内,贴片表面的红光开始不规律地闪烁起来。男孩后颈的皮肤已经被烫出了一圈红肿。 “温度还在往上升!”周宁夏的声音很紧绷,“皮下血管马上就要被烧破了!” “再给我三秒。”白鸦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唐小满突然的敲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骗过去了!”唐小满大喊了一声,“它接收了宿主死亡的信号!” 那道红光一下子闪了闪,然后就彻底熄灭了。蜂鸣声也跟着突然停下。 “温度下来了。”孟骁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那股热辐射。 顾寒舟没有停。 “孟骁,留证,把它取下来。” “收到。” 孟骁调整了一下自己胸前的记录仪角度,让绿灯对准了男孩的后颈。 “金属丝还连着血管。”周宁夏出声提醒,“取这玩意儿等于是在拆一个小型的炸弹。医疗箱底层第二格,把那包冷凝片拿出来。” 孟骁拉开了隔层,从里面抽出来一张银色的贴片。 “把背胶撕开,沿着发烫的边缘包上一圈。你的动作要慢点,别碰到中间的电路。” 孟骁戴上了医用硅胶手套,小心翼翼的捏着冷凝片的边缘,一点一点地贴在了男孩后颈红肿的皮肤上。冷气一释放出来,男孩猛地就打了个寒颤。 “拿镊子,夹住贴片最上头的绝缘层。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拉,速度要均匀。” 孟骁手腕开始发力。 嗤! 那块透明的贴片被慢慢的从皮肤上扯了下来。细小的金属丝从暗紫色的血管纹理里一根根地被抽了出来,还带起了几个特别小的血珠。 记录仪的镜头里,整个过程被完完整整的固定了下来。 “拿下来了。”孟骁把那张还带着血丝的贴片举到了镜头前。 “装进防静电证物袋,条码C-02。”顾寒舟下令。 孟骁扯开证物袋,把贴片给封存了进去。 “证据链闭环了。”白鸦在主控舱那边确认道,“从拔下来到封存,全流程的录像已经同步到云端了。” 病床上,A-17还保持着那个攥着床单的姿势。后颈被烫掉了一小层皮,四周敷着冷凝片,血水和药液混在了一起。男孩浑身都在发抖,就像秋风里的落叶。 但是他没哭,也没喊疼,眼睛只是死气沉沉地看着天花板。 孟骁拿着止血的纱布,压在他后颈的伤口上。 “没事了。”孟骁的声音有点哑。 男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顾寒舟站在快艇上,按住了通讯键。 “A-17。” 男孩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里没有评估组,也没有什么惩罚机制。”顾寒舟看着屏幕里的那个男孩,“疼就骂出来,不用忍着给谁看。” 医疗舱里很安静。孟骁手上的纱布还在往外面渗血。 男孩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 他张开了嘴,干裂的嘴唇扯出了一道血口子。 “操……” 声音很小,哑的几乎都听不见了,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操你们大爷。” 这句非常微弱的脏话被麦克风捕捉到,然后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机里头。 海晟号上,一直听着频道的山魁,一巴掌就拍在了舱壁上。 “骂得好!”山魁粗着嗓子喊。 “能骂人就说明活气儿回来了。”周宁夏在频道里也松了口气。 孟骁换了一块新的纱布,嘴角很轻微的扯动了一下。 “药箱最底下有局部麻醉的喷雾。”孟骁给他喷上了药,“骂累了就睡会儿吧。” 男孩的双手终于脱力了,松开了那张被他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床单。 主控舱内,白鸦正在破解那个装在防静电袋里的贴片。 “老大,贴片的定位模块剥离出来了。”白鸦飞快地敲着键盘,“这东西和那个银戒男的终端握手的时候,留下了一串信号。我顺着这个信号追踪了一下它的物理地址。” 顾寒舟转过了头。 “定位在哪?” 白鸦把客滚船的立体结构图在的大屏幕上展开了。一个红色的信号点在图层里不停的跳跃着,从最顶层的甲板一路往下,穿过了客舱、餐厅,还有机电室。 唐小满接入货运清单进行比对。 “还在往下走!”唐小满指着屏幕说。 红色的信号点最后停在了客滚船的最底层。那是一个很大的封闭空间。 “定位锁死了。”白鸦看着那个最终定格的坐标点。 顾寒舟的目光钉在大屏上的红点上。 “位置。” “客滚船的底舱。”白鸦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重重地一敲,“信号最后指向的,是停在底舱车库里的一辆冷链救护车。” 第169章 灰雀标记又来(加一章求催更、好评) “信号最后的位置,是在底舱车库的一辆冷链救护车上。”白鸦的声音从主控舱里响了起来。 顾寒舟抽出了自己的数据终端。“准备快艇。孟骁,贺川,去船尾的盲区集合。” “收到。”孟骁顺手就把步枪甩到肩膀上,“破拆工具要不要带?” “带上。底舱那车门八成是锁死的。” “明白。”贺川提着液压破拆包,跨出了舱门。 霍青棠的声音这时候也插了进来,是在主频道里说的。“这船是第三国旗船,上面还有好几百个被隔离的乘客。你这次行动,必须全程留下证据。” 顾寒舟扣好了自己的战术头盔束带,回了句:“镜头一直开着,我不会上头的。” “沉星,报一下你的射击范围。” “沉星已经就位。”在护航舰的最高点,沉星正架着一把重型狙击枪,“高点已经压制住了,客滚船的船尾外甲板全在我的射程里。风速七,正在修正弹道。” “给我盯死了船尾的甲板,只要有人露头,马上警告射击。” “明白。” 快艇在黑色的波浪里起伏,突然一个侧摆,就紧紧的贴住了船尾的船舷。顾寒舟举起战术抛绳枪,直接扣下了扳机,抓钩一下子就咬死在了护栏上。 “承重没问题。”贺川拽了拽手里的缆绳,自己第一个就往上爬。 顾寒舟的战术靴稳稳的踩在了有点生锈的铁甲板上,他压低了身体,飞快的扫了一圈那些堆满货箱的阴影处。“贺川,注意高处的吊臂,别让人从上面架枪偷袭。” “盯着呢。”贺川的枪口抬高了三寸。 “队形保持住,我第一个上,贺川在左边,孟骁殿后顺便留证据。”顾寒舟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翻过了护栏,进了二层甲板。 “记录仪已经全程打开了。”孟骁胸前的绿灯闪了闪,“证据模板也是全程封包,同步往回传。” “热成像上显示,前面走廊刚过去两个安保,他们走的是外面的检修通道。”白鸦报告说。 “贺川,你跟孟骁脚步错开,走路的时候别踩铁格栅的正中间,那里的铆钉会响。”顾寒舟端着步枪,一边说一边贴着舱门外壁快速的往前走。 “明白。”贺川落脚的地方都避开了每一块看起来松动的铁板。 “底舱的入口就在我们正下方。”唐小满把路线图发了过去,“顺着那个铁楼梯下去,再穿过第三道防水门就行。” “越往下这机油味就越重。”贺川皱了皱自己的鼻子。 “白鸦,盯死了定位的变化。”顾寒舟推开了第二道防水门。 “信号源现在完全停在车库里不动了。”白鸦又说,“但是有点怪,这个信号就没动过,一点点的偏移都没有。” “要么是关机了,要么就是个诱饵。”孟骁接了句。 “到了就知道了。”顾寒舟继续往下。 “最后一道门了。”顾寒舟停在一个又厚又重的圆形阀门前面,“门没锁。” “小心点,可能有开门杀。”贺川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门缝。 顾寒舟开始转动那个转盘,铁门发出了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底舱的电源好像被切断了,里面一点光都没有。一股冷气从门缝里钻出来,还带着一股铁锈味和柴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夜视仪。”顾寒舟把头盔前端的设备拉了下来。 他才刚一脚跨过门槛,眼睛的余光扫过左边的墙角,突然就举起左拳,打出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有埋伏?”贺川的枪口马上就对准了黑暗的深处。 顾寒舟没说话,他把夜视仪推了上去,接着按亮了手里的强光手电,一束光直接就打在了左边门框下面的墙角那儿。 “小满,把我看到的画面录下来。” “我在。”唐小满立刻就切进了他的摄像头画面。 顾寒舟的手电光束,正照着一个非常淡的划痕。那几根线条交错在一起,刻的特别浅,就好像是被什么钝器来来回回刮出来的,边上都已经生了些铁锈。 “把墙角这个图案录下来。” 手电筒的金属握柄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咯吱”声。 顾寒舟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一点一点的收紧,他的喉结也用力的上下动了一下。 “保存。” “还需要我继续查这个东西的来历吗?”唐小满问。 “不用了。”顾寒舟收回了手电光,又把夜视仪重新拉了下来。 孟骁就站在他旁边,刚才他停顿的那两秒,还有他手指收紧的动作,孟骁都看的清清楚楚。他往前走了一步,枪口越过了顾寒舟的肩膀,负责掩护前面。 “队长。” 顾寒舟转过了头。 “队长,先救人要紧。”孟骁用记录仪上的绿灯对着前面那一排排的货车,“那些旧账我帮你盯着。等把孩子们都安全救出来,你要查什么,我陪你查个底朝天。” 顾寒舟眼睛里的那种阴沉的神色退去了一些。 他点了下头,“走,进车库。” “这里全是集装箱和货运车,地形太复杂了。”贺川看了一圈黑暗里的各种轮廓,“这车库起码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一辆车一辆车的找也太慢了。” “车牌尾号是672,白色的车,有冷链标志。”白鸦重复了一遍特征。 顾寒舟下了命令:“都切换到热成像模式。找冷源,制冷机只要还在工作,温度肯定比周围低好几度。” “收到。”贺川拍了一下头盔侧面的按钮,“环境温度已经屏蔽,开始扫描。” “药效还在发挥作用。”周宁夏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底舱温度低,别拖太久,不然孩子们的体温会流失的很快。” “明白。”顾寒舟端着枪越过了一个集装箱。 “左边这排有三辆冷链车,但都不是白色的。”孟骁报告说。 “右边有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但是没有冷气冒出来。”贺川也补充道。 “扩大搜索范围。”顾寒舟加快了脚步。 “十一点钟方向!”贺川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那里有一团很强的冷源,温度比周围低了七度!” “锁定那个位置。”顾寒舟马上把枪口转了过去,“我们分头包抄,别让它跑了。” “左边通道安全。”孟骁贴着一辆半挂车绕了过去。 “右侧没异常。”贺川从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目标确认了。”顾寒舟停在一辆白色的冷链救护车车尾,“车牌是672,那个很弱的定位脉冲信号,就在车子底下。” “车厢的缝隙里在往外冒冷气。”孟骁指了指车门下面飘出来的那点白雾。 贺川用战术手套碰了碰车门的铁皮。“外壳温度很低,制冷机还在转。” “孟骁,开门。” “这把手按不下去。”孟骁使劲拽了拽门锁,“车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用的是那种内嵌的锁舌,我们在外面根本打不开。” “上破拆工具。” “给我三十秒。”孟骁从包里抽出了液压破拆钳,直接卡进了两扇车门中间的缝里。 “都准备好,门开了之后里面不一定就是孩子。”贺川的枪口稳稳的对准了门缝。 “锁舌开始变形了。”孟骁盯着液压钳的动作。 “嗡——” 液压泵一直在工作,金属被挤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底舱里响来响去,听着特别清楚。 “马上就要断了!” “叮。” 底舱里突然响起了这么一个声音。 孟骁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什么动静?” “叮。” 这个声音里还带着点失真的电流杂音,感觉是穿过了冷链车很厚的铁皮传出来的。 “叮。” 车里面传来了三下铜铃的录音,听着就不是真的铃铛,而是用扩音器放出来的声音。 第170章 翟叔声音是假的 “叮。” 车里面传来了三下铜铃的录音。 听着就不是真的铃铛。那声音带着很重的电流杂音。这是用扩音器放出来的声音。 “都给我排好队。” 扩音器里紧接着传出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这动静闷闷的,就跟隔着好几层铁皮传出来的一样。 “谁也不许出声。快上车。” 这就是那个翟叔的声音。 这几句话说的干巴巴的,一点活人味全没有。 “什么鬼动静?”孟骁皱了皱眉头。 他凑近了那道门缝,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这根本就不是真人在说话!”白鸦的声音从频道里砸了过来。 主控舱那边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的声音。 “老大,这声音不对劲。”白鸦说得很肯定。 他在虚拟键盘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我把这玩意的底噪给降了。”白鸦说,“小满,把过滤后的声音放给他们听。”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串绿色的波形图。 红色的高频噪音一下子就被切掉了。 “好嘞。”唐小满按了一下播放键。 过滤了杂音之后,那个翟叔的声音背后,传出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还带着很清脆的手指头敲键盘的动静。 “这声音是拿以前的录音剪断了的。”白鸦盯着那串波形,“然后重新拼到一块儿的。” 唐小满也跟着接了一句。 “那个戴银戒指的家伙,肯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敲键盘放录音呢。” “就为了把这假声音放给这孩子听。”唐小满很生气的说。 顾寒舟端着枪。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扳机上扣紧了。 那一双眼睛盯着车门,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拿孩子怕的声音当狗链。”顾寒舟咬着字,声音很平。 医疗舱里头。 A-17躺在病床上,本来一动不动。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这个假声音,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小子一双眼睛睁得很大。 眼珠子全往外凸着,连心率监护仪都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他死死的咬着干裂的嘴唇。两只手把白色的床单抓得全皱了。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关掉!”周宁夏在那头大喊了一声。 她直接伸手就把旁边的音频接收设备给按死了。 “立刻切断外放喇叭!” 医疗舱里的扬声器一下子就没动静了。 周宁夏看着浑身发抖的男孩,慢慢的走过去。 “留着证据副本就行了。”周宁夏的声音特别硬,“别再让他听见这玩意儿了。” “收到。”唐小满在那边回了一句。 唐小满飞快的把音频文件打包加密了。 “音频已经封存了。”唐小满说。 底舱车库里,那股子柴油味更重了。 顾寒舟没再管那个录音。 “孟骁,把锁给我撬开。”顾寒舟下了命令。 “好嘞!”孟骁的手臂一下子绷紧了。 他把液压破拆钳拿了起来,死死的卡进了门缝里。 液压破拆钳再次发力,直接就往两扇铁门中间的缝隙里使劲挤。 “嘎吱!” 那块厚铁皮一下子就变形了。 里头传出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马上就好!”孟骁双手死死的压着破拆钳的把手。 他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都鼓了起来。 “咔嚓!” 里头的锁舌硬生生的被夹断了。 “开了!”孟骁大喊一声。 他收起工具,一脚就把那扇变形的车门给踹开了。 门一开,一股白色的冷气直接扑在了他们脸上。 贺川的枪口稳稳的对准了车厢里头。 顾寒舟也端起步枪。战术手电的光束直接就扫了进去。 车厢里头空荡荡的。 根本就没有孩子。 冷气散了之后,地上就只扔着三套小号的病号服。 那是他们来之前,孩子身上穿着的衣服。 衣服旁边,是两个空荡荡的透明芯片盒。 跟着之前从A-17脖子上摘下来的那个一样,现在里面什么全没有。 角落里,一台黑色的自动广播机正亮着红灯。 那机器里头还在一遍一遍的放着那三下铜铃声。 接着就是翟叔那套拼出来的假声音。 “操。”孟骁骂了一句。 他直接走过去把那机器的电源给拔了。 这帮家伙故意把孩子衣服扔在这儿,还放个假声音。 就是为了把人全都骗到这辆车跟前来。 “他们拿假声音拖时间呢。”贺川放下枪口,气得咬了咬牙。 “这辆车就是个诱饵。”孟骁把那个广播机拿在手里看了一眼。 “芯片也被他们拆了。”孟骁指着地上的空盒子。 “他们这是金蝉脱壳啊。”孟骁转头看着顾寒舟。 顾寒舟看着那几套小号衣服。 脸上的线条全都绷紧了。 “小满。”顾寒舟按住了通讯器,“追一下这个广播机的信号。” “马上办!”唐小满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 “看看控制它的人到底在哪。”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这机器的接收端口还亮着。”白鸦也凑过来说。 他看了一眼那台机器的信号频段。 “肯定跟什么东西连着。”白鸦很肯定的说。 唐小满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跳动的代码。 “找到了!”唐小满大声的叫了一句。 她把一个红色的坐标点调到了大屏幕上。 “这个广播机是用局域网连着的。”唐小满指着那个红点。 “信号源不在底舱!”唐小满大声的说。 “在哪?”顾寒舟问。 “信号线连着客滚船的车辆甲板!”唐小满把路线图给切了出来。 一条红线顺着客滚船的立体图层往上走。 “那上面停着另一辆冷链救护车!”唐小满把那辆车的位置给标了出来。 “这帮家伙把孩子换车了!”孟骁一巴掌拍在车厢的铁皮上。 “他们故意留着这辆车发信号。”贺川也明白了过来。 顾寒舟一把拉下夜视仪。 “走。”顾寒舟转过身就往外走,“去车辆甲板。” “贺川,孟骁,跟上。” “明白。”两个人端着枪就跟了上去。 三个人顺着铁楼梯飞快的往上跑。 胶底战术靴踩在铁格栅上,发出一阵很急促的脚步声。 “老大,车辆甲板那边有动静!”白鸦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说。”顾寒舟一边跑一边问。 “第二辆救护车的发动机已经启动了。”白鸦快速的敲着键盘。 屏幕上的热成像图显示那辆车的排气管已经亮了。 “客滚船现在正准备靠岸。”白鸦看了一眼船舶的航行状态。 “车辆甲板的出口大闸门已经打开了。”白鸦的声音很快。 “这辆车正准备混进下船的车辆队伍里头去!”白鸦大喊。 第171章 救护车别想走 “老大,那车动了!”白鸦的声音全是从喉咙里扯出来的。 大屏幕上的热像图一下子就亮了。 “说具体点。”顾寒舟一边顺着铁楼梯往上跑一边问。 他这手死死的抓着铁扶手。靴子踩在铁格栅上哐哐直响。 “底舱那是个空壳子。”白鸦手指头敲得啪啪响,“这辆车才是真家伙。” “这救护车就混在下船的车队里头呢!”白鸦在频道里大喊。 唐小满也跟着凑了过来。 “客滚船还有十分钟肯定靠岸。”唐小满指着屏幕说,“车辆甲板出口的大闸门全都打开了。” 顾寒舟跑到二层甲板的铁护栏边上。 底下全都是要下船的私家车。黑压压的一大片。 “小满,通知大副把船上的警报关了。”顾寒舟按着耳机下了命令。 “不拉警报?”唐小满在那头愣了一下。 “别拉。”顾寒舟的声音很平,“这帮人手里有孩子。警报一响,他们肯定得撕票。这等于把路给封死了。” “这可是两条人命。”孟骁在旁边也接了一句。 “好嘞。”唐小满在那头敲起了键盘。 “已经切断了。”唐小满回了一句,“警报系统全关死了。” 这客滚船上静悄悄的。一点异常全没有。 “贺川,上车顶高点。”顾寒舟打了个手势,“别让人跑了。” “孟骁,去车道前头。把路给我堵住。” “收到。”贺川几步就蹿上了旁边的承重铁架子。 这铁架子很高,能把下头的车顶看得很清楚。 孟骁提着沉甸甸的破拆钳。他顺着楼梯就往下头跑。 也就过了片刻。 一辆白色的冷链救护车就夹在几辆轿车中间开过来了。 这车看着挺旧。车身上的红十字都掉漆了。 发动机轰轰的响着。 这喇叭按得也是震天响,吵得人耳朵直疼。 驾驶室里头,那司机身上还套着一件蓝色的急救服。这衣服看着也是偷来的,松松垮垮的很是不合身。 他把车窗摇下来。 “让一让!车里有重病号!”司机扯着嗓子大喊。 他那脸上的汗全冒出来了。 “都往边上靠!急着去医院呢!” 车道上的人和车就赶紧往两边让。前面很快就空出了一条路。 眼看着这车就要开到大闸门跟前了。 孟骁从铁门后头跨了出来。 他直接站到了车道正中间。 手里的步枪端了起来,枪口就对准了这辆白色的救护车。 “停车!”孟骁大吼了一声。 这声音全在甲板上回荡。 那司机看见前头有人端着枪,脸一下子全白了。 他这手死死的抓着方向盘。 结果他非但没踩刹车,脚底下一用力。 一脚就把油门给踩到底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子黑烟。 这车猛地往前一窜。它像疯了一样,直直的就朝着人群这边撞过来了。 顾寒舟单手撑着护栏。 他直接从二层甲板上跳了下去。战术靴稳稳的砸在铁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就站在车道旁。 这车冲过来,他连躲全没躲。 手里的步枪抬了起来,直接扣住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这声音打在铁皮上,震得人耳朵发麻。 救护车右边的前轮胎一下子炸开了。黑色的橡胶皮飞得到处都是,车身跟着就歪了下去。 紧接着。 铁架子上头。 贺川趴在上面也开枪了。 子弹从上头砸下来,直接穿透了车头前面的防撞网。 “哐当”一声巨响。 里头的发动机散热器全给打碎了。 滚烫的防冻液一下子喷了出来。白色的水蒸气呼呼的往外冒,把挡风玻璃全给糊住了。 车子底盘歪斜。它完全失控了。 “嘎吱!” 轮胎在铁板上划出两条又长又黑的印子。 这车一头撞上了旁边的厚实防撞栏。 引擎盖都瘪进去了,车头彻底卡死在那儿。 碎玻璃掉了一地,哗啦啦的响。 车道周围的人全吓坏了。 大人扯着孩子就往后退,全都挤在旁边的通道里头。 谁也没敢出声。 顾寒舟拎着枪走过去。他的战术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车厢后头传出了两声很小的动静。 “唔!” 那声音就跟人被捂住嘴巴发出的闷哼一样。 顾寒舟听见了。 这就对上了。刚才底舱那辆车是空的,这回货全藏在这辆车里头呢。这就是个活生生的钩子被扯出来了,人都塞在里头。 “娘的!”山魁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了。 他在海晟号那边急得直跺脚,锤子砸在甲板上哐当响。 “这帮孙子连人都敢撞!”山魁嗓门大得很,“这可是铁板子啊!” 他这在耳机里骂骂咧咧的。 “俺咋就没跟上去!俺要是去了,非得一锤子把这车皮给敲碎了不可!” “行了。”孟骁在频道里回了一句,“你就在那老实待着吧。” 驾驶室的门开了。 顾寒舟一把将那个司机扯了出来。他直接把人按在地上。 “别杀我!”司机吓得扯着嗓子大喊。 这人早就吓得腿全软了,浑身发抖,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谁让你开的车?”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是一个男的!”司机结结巴巴的说,“他拿枪顶着我。他说只要我把车开下船,就给我两万块钱!” 顾寒舟没再搭理他。 他直接掏出扎带,把这司机的双手死死的绑在后背上。 孟骁提着破拆钳走到了救护车后门那儿。 他使劲拉了两下门把手。这门根本就不动弹。 “老大,车厢门锁死了。”孟骁看了一眼后门,推了推那把手,“这门是从里头锁上的。” “按规矩办。录下来。”顾寒舟走过来说。 霍青棠定下的规矩肯定得走。 孟骁胸前的记录仪闪着绿灯。 “证物模板全开着呢。”孟骁一边说一边把液压破拆钳卡进门缝。 他把工具调整好位置。 “编号B-08。开始破门。全程录像。”孟骁对着记录仪说了一句。 液压钳开始工作,“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在甲板上听着特别清楚。 那车门的铁皮一点一点的被撑开了。锁舌一点一点的变形了。 “马上就好。”孟骁双手压着把手。 “咔吧”一声脆响。 锁舌硬生生的断了。厚实的铁门被强行拽开了。 车厢里头,冷气一下子冒了出来。里头带着一股子很重的药水味。 里头放着两个大冷柜。这长得就跟装海鲜的柜子一样。 两张很窄的担架床被死死的固定在冷柜里头。 上头躺着两个男孩,手脚全被黑色的束缚带给绑住了。 这束缚带勒得很紧,孩子的手腕上全勒出了红印子。 这肯定就是那两个被带走的童兵。 A-21和A-23。这编号全都跟之前那孩子说的对上了。 他们嘴上还贴着银色的工业胶布。 这两个人冻得脸色发青,浑身都在打哆嗦。嘴唇都发紫了。 这俩孩子连挣扎的力气全没有了。 孟骁把破拆工具扔在地上。战术手电光直接照了进去。 “找到人了。”孟骁回头说了一句。 顾寒舟的目光扫过去,脸上的线条一下就绷紧了。 “别乱碰。”顾寒舟快步走上车厢。 第172章 别动我来拆 只见那个躺在左边担架上的男孩,也就是A-21。 他的病号服扣子是开着的。衣服全被扯乱了。 手电光束打在他瘦巴巴的胸口上。 那里没贴着什么医疗仪器。 一根细细的金属线连着皮肉。 一块四四方方的压力触发板,正死死的绑在他的肋骨上。 触发板上头的红灯,正一下一下的亮着。 这光打在车厢的铁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顾寒舟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这手往后一抬。 “退半步。”顾寒舟的声音很平。 孟骁端着枪,脚底下赶紧往后退。他退了半步,身子死死的靠在车厢的门框上。 顾寒舟慢慢的蹲了下去。他单膝跪在冰冷的车板子上。 战术手电的光就打在A-21的胸口。那块四四方方的压力触发板,死死的勒着孩子瘦巴巴的排骨。 里头的金属线全都绷得紧紧的。 “别乱动。”周宁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她这动静压得特别轻。 “A-21,A-23。”周宁夏说,“听我说。” 冷柜里的两个男孩浑身全在发抖。他们嘴唇冻得发紫。 A-21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看着顾寒舟的手。”周宁夏一字一句的说。 “千万别看胸口那个发红光的板子。看着他的手就行。” A-21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的咬着牙,硬生生的把视线挪开了。 一双通红的眼睛就这么盯着顾寒舟那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 “白鸦,查查这玩意儿。”顾寒舟把胸前的记录仪对准了那个压力板。 主控舱那边。 “啪啪啪!”键盘声很急促的响了起来。 “我看到了。”白鸦吐了一口唾沫。 他死死的盯着大屏幕上放大出来的触发板结构图。 “老大,这可是个阴损东西。”白鸦咬着后槽牙说。 “这型号是TR-04。这是塔尔塔罗斯训练营最喜欢用的诱饵雷。” “说重点。”孟骁在旁边接了一句。 “这玩意儿是专门拿来赌人心急的。”白鸦说得很快。 “上头有个重力感应器。只要你一着急,想直接把板子扯下来,或者想硬拆那根主线,它立马就炸。” “这帮孙子,拿孩子的命当鱼饵呢!”山魁在频道里骂了一句。他急得拿手砸着铁墙板。 顾寒舟看着那块板子。 上面的线密密麻麻的。他扫了一眼,也就看明白怎么回事了。这路数他以前在营地里见过不知道多少回。这红色的主线就是个幌子,真要命的是底下那根细线。 他把手伸了过去。 “孟骁。”顾寒舟的手停在板子上方。 “拍照。编号。” 霍青棠定下的规矩,现在就得走完流程。 “好嘞。”孟骁赶紧把胸前的战术记录仪凑了过去。 镜头就对准了A-21的胸口。 “物证编号C-08。”孟骁对着麦克风说。 他按着设备上的按键。“咔嚓!咔嚓!”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 “触发雷正面一张,引线接口背面一张。” “全身位置固定拍摄完毕。” 孟骁拍完了,往后退了一点。 “老大,这回这规矩可真没拖慢进度。”孟骁咬着牙说,“这些录像全传回去了。这全都是铁证!” “咱们就是得拿这些东西,把这帮王八蛋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 “小满,同步给霍青棠没有?”顾寒舟问了一句。 “传过去了!”唐小满大声的回了一句。 “霍组长那边已经接收封存了。” 顾寒舟没再说话。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面口袋里,把一把黑色的剪线钳抽了出来。 他没管那根红色的主线。 剪线钳的钳口,直接卡住了一根藏在底下的黄色副线。 这根线又细又小,贴着孩子的皮肉。 A-21浑身绷得跟石头一样。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咔吧!” 钳子一咬。黄色的线断成了两截。 触发板上头那个一下一下闪着的红灯,一下子就灭了。 “滴。”板子里头传出一声很长的漏气声。 “拆了!”孟骁松了一大口气。 顾寒舟把钳子收起来。他伸手把那块没用的压力板从孩子胸口摘了下来,随手就扔在了铁皮地板上。 “哐当”一声响。 跟着,顾寒舟摸出匕首,把绑着A-21的那些黑色束缚带全给挑开了。 束缚带一断。 这孩子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直接就往担架床底下栽。 顾寒舟一把将他接住了。 他的手臂一弯,把A-21抱了起来。这孩子轻得吓人,身上只剩骨头了。 就在顾寒舟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 A-21本来死死攥着的右手,一下子松开了。 “啪嗒。” 一个小东西从他手心里掉了出来,砸在车厢的铁板上。 孟骁赶紧把手电筒照了过去。 那是一小块铁皮碎片。看着是从什么车上硬掰下来的。边缘全是毛刺,上头还带着干了的血。 顾寒舟的目光扫过去。 那块灰扑扑的铁片上头,印着半个图案。 一只展着翅膀的灰雀。 这标记跟着之前在底舱墙角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全是对上了。 这就是裴肃当年派出去的那个清除小组的车标。 A-21连命全快没了,手里还死死的攥着这块碎片。 “这孩子肯定见过那辆车。”孟骁蹲下去,拿个透明证物袋把碎片装了起来。 “收好。”顾寒舟说了一句。 这时候,白鸦的声音在主频道里响了起来。 “老大!”白鸦的嗓门很大。 主控舱的大屏幕上,数据正哗啦啦的往下刷。 “客滚船这边的证据包,我全都汇总完毕了。”白鸦敲着键盘,手指头快得很。 “小满,把最后那个端口封死!” “封好了!”唐小满敲下回车键。 白鸦扯了扯耳机。 “刚才抓的那个戴银戒指的家伙。” “他的战术终端我破解了一层。里头的自毁程序被我给按住了。” “里头有东西了?”贺川在上面问了一句。 “有!”白鸦说得十分肯定。 “这孙子在销毁数据之前,往外头发出了一条最后的指令。” 唐小满把那个指令框给拉到了大屏幕正中间。 “他说啥了?”孟骁转头问。 顾寒舟抱着孩子,站在冷气里。 “就四个字。”白鸦死死的盯着屏幕上那行解密出来的黑字。 “北线交割。” 第173章 碎标别急扔 “北线交割。” 白鸦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了过来。他这嗓音压得很低。 主控舱的大屏幕上,这四个黑字在一个红色的框子里头不停的闪着。 唐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 “师父,这难道是交易地点的名字?”唐小满大声的说,“北线,是赤海北线吗?” “赤海北线那么大,交割啥玩意儿?”白鸦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这绝对是个黑话。这帮人做事全见不得光,肯定把真正的地点给藏在里头了。” “娘的,管他交割啥!”山魁在海晟号那边扯着嗓子大喊,“既然知道他们在北线,俺们直接开着船杀过去就完事了。一锤子把他们的老窝给砸个稀巴烂!” “你消停点吧。”孟骁在救护车里回了一句,“你那胳膊还流着血呢,连盾牌全举不稳,砸个屁。” 车厢里头,冷气呼呼的往外喷。 这股子味道里头夹着很重的消毒水味,闻着就直冲鼻子。 A-21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刚才那块要命的压力板被拆了,可这孩子的两根肩膀还是绷得死紧。 顾寒舟的一只手垫在A-21的背后。 这孩子轻得就跟一把干柴火一样。骨头直接硌着顾寒舟的手臂。 A-21的嘴唇紫得发黑。浑身都在打着哆嗦。 可他的右手,还是死死的攥着那块带着血的铁皮碎片。 孟骁看着孩子那副可怜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破拆工具往旁边铁板上一扔。 “老大,赶紧送医疗舱吧!”孟骁大声的说,“这冷柜里头冻得邪乎,孩子肯定得扛不住了。” 孟骁一边说,一边就把手伸了过去。 “我先把这铁片子拿过来。”孟骁说,“别把手给划破了。” 眼看着孟骁的手指头就要碰到孩子的手背了。 顾寒舟的左臂猛地往上一抬。 “砰”的一声。 他直接用胳膊挡住了孟骁的手。 “别碰他。”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孟骁愣了一下,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这时候,耳机里头周宁夏的声音立刻就砸了过来。 “千万别抢!”周宁夏在那头喊得很大声,“别去掰他的手!” “这孩子现在吓得邪乎呢。他看谁全跟看仇人一样。”周宁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那块铁片,就是他在那种绝境下自个儿抓来防身的家伙事儿。” “你要是硬生生的去掰他的手指头。” “他这根防线一下子就得全塌了!” “那咋办?”孟骁急得直拍大腿,“就让他这么攥着?上头全是毛刺和脏血啊!” “让他自个儿给。”周宁夏说得很肯定。 顾寒舟没说话。 他把战术手套上的尼龙扣扯开了一点。 他把A-21慢慢的放在了旁边稍微干燥一点的铁板子上。 孩子靠着车厢铁皮,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顾寒舟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退到了差不多一米远的地方,直接单膝蹲了下去。 顾寒舟这只手在战术背心里摸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 “哗啦”一声。 顾寒舟单手把那个袋子撑开了。他把袋子平平整整的放在两个人正中间的铁板子上。 “你放进去。”顾寒舟看着A-21的眼睛。 他这声音压得很低。 “放进这里头,它就不会丢了。” 顾寒舟那一双眼睛很平静。他这手也全没往前伸。 车厢里头安静得很。 只有冷柜里的制冷机还在嗡嗡的响着。 A-21浑身还在发着抖。 他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个透明袋子。 接着,他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顾寒舟。 一秒钟。 两秒钟。 足足过了快两分钟。A-21那只干巴的手指头,终于慢慢的松开了一点点。 他哆哆嗦嗦的把右手往前伸了出去。 那块带着灰雀图案的铁片,被他一点一点的顺着铁板子往前推。 “嗒。” 铁片子被他推进了那个塑料袋里头。 孩子的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拿到了。”孟骁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顾寒舟伸手把袋子拿了起来。他把封口死死的拉上了。 “小满。拍微距。”顾寒舟把袋子举到了胸前记录仪的跟前。 “好嘞!”唐小满的手指头飞快的敲了起来。 主控舱的大屏幕上,这块铁片子一下子就被放大了好几十倍。 上面的血印子和毛边看着清清楚楚。 “这灰雀的标,咱们在底舱墙角也见过。”孟骁凑过来说。 白鸦死死的盯着屏幕。 他把那张图片的对比度拉到了最高。 “老大,这漆皮不对劲啊。”白鸦突然喊了一嗓子。 “咋不对劲了?”山魁在频道里问。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车标上的烤漆!”白鸦的手指头重重的敲在键盘上。 “小满,把咱们之前收的数据库档案全给我调出来!比对这漆层的化学成分!” 唐小满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舞。一长串绿色的代码刷拉拉的往下走。 “对比出来了!”唐小满喊了一声。 白鸦看着结果,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这漆层里头加了防腐材料,还有老式的防锈粉。”白鸦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大屏幕上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铁片子上的漆层,一半是一辆灰色越野车的旧照片。 “老大。”白鸦死死的盯着屏幕,“这漆,是十六年前,灰雀清除小组经常开的那种越野车用的旧涂层。” 唐小满的眼睛瞪得老大。 “十六年前?”唐小满结结巴巴的说,“回龙岭那场车祸,开的就是这种车!” 甲板上,车厢里。所有人全没声了。 十六年前。那个雨夜里把沈云舒的车撞下山崖的越野车涂层。 现在就实打实的出现在这个孩子的证物袋里头。 孟骁转过头,看了看顾寒舟。 他连大气全没敢出。 顾寒舟站在冷气里。他脸上的肌肉全绷紧了。 他没骂人,也没喊。 他只是一只手捏着袋子,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笔尖戳在透明的证物袋上。 “刷刷刷。” 顾寒舟写下了几个字。 “物证编号C-09。”顾寒舟的声音跟冰块一样冷。 他把记号笔收了起来。 记录仪上的绿灯闪了一下。这带着旧漆皮的物证被死死的封存了。 顾寒舟把袋子折好,稳稳当当的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心口口袋里。 就在这时候。 “滴滴滴!” 主控舱里头,那台被破解的黑色战术终端突然疯狂的响了起来。 白鸦的手指头还在键盘上搭着呢。屏幕底下的红灯一下子就亮了。 “老大!”白鸦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戴银戒指的家伙,他的终端又跳新消息了!”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大屏幕上,刚才那北线交割四个字下头,一个红色的信封图标弹开了。 这很明显是一条提前设定好的自动接收指令。 “写了啥?”唐小满急得直拍桌子。 白鸦死死的盯着那行刚解密出来的黑字。 他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北线交割,延后十五分钟。” 第174章 十五分钟够用 “北线交割,延后十五分钟。” 这几个黑字在大屏幕上不停的闪着。红色的框子看着很刺眼。 唐小满一下子就急了。她这手掌在桌子上拍得啪啪响。 “师父!这可有十五分钟呢!”唐小满嗓门拉得老高,“这点时间都够他们跑没影了!” 白鸦死死的盯着那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 “这帮孙子肯定是发现不对劲了。”白鸦大声的说,“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呢!” “这帮家伙肯定要溜。”孟骁端着枪凑了过来。 他看了看车厢里头,又看了看外面。 大家都看着顾寒舟。 顾寒舟站在那辆冷气直冒的救护车跟前。他那张脸一点表情全没有。 “都先别动。”顾寒舟的声音很平。 “老大,再不追可就真来不及了啊!”白鸦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这可是十五分钟啊!” 顾寒舟把那个装着铁片子的证物袋塞进衣服里头。 “霍青棠。”顾寒舟按住了通讯器。 频道那头很快就有了动静。 “我在听。”霍青棠的声音清脆得很。 “客滚船这边的证据,全都封存。”顾寒舟说,“一丁点也别漏了。” “已经同步备份了。”霍青棠在那边敲着键盘,“所有的数据全都固化了。” “你要去追那个北线交割?”霍青棠问了一句。 “追。” 顾寒舟看着担架上浑身发抖的孩子。 “可我不能把救出来的孩子就这么扔在船上。”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这可是三条人命。” “我知道了。”霍青棠回了一句,“这边的现场我让人接手。” “你们自个儿小心点。” 顾寒舟切了频道。 “沈牧。” “在呢!”沈牧在那头大声的答应着。 “给我查。”顾寒舟语速很快,“查这附近所有能把冷链车接走的大船。” 沈牧在那边愣了一下。 “这海面上的船可多了去了。”沈牧说。 “这差不多得有好几百艘呢。” “那就一艘一艘的筛。”顾寒舟一点退让的意思全没有。 沈牧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起来。 “好嘞!这活儿交给我。”沈牧大声的说。 “我把港口的底单全都翻一遍。” 这时候,周宁夏带着两个提着医疗箱的人跑了过来。 “A-17,A-21,还有A-23,全都交给我。”周宁夏一边走一边戴上白色的硅胶手套。 她看了一眼车厢里头的情况。 那几个孩子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全紫了。 “这三个孩子的情况很不好。”周宁夏说,“肯定得马上做保温处理。” “这冻得都快没气儿了。” “你带人守在这儿。”顾寒舟看着她,“玄枭的医疗保护组全留下。” 孟骁把步枪的背带往上拽了一下。 “老大,我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孩子。”孟骁大声的说。 “肯定不能让这帮王八蛋再钻空子。” “行。”顾寒舟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 “俺也去!”山魁扯着个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他那条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白绷带呢。上头的血印子看着红彤彤的。 山魁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拆锤,大步的就跨了过来。 “这帮孙子敢拿孩子当鱼饵,俺非得一锤子把他们的脑袋敲碎了不可!”山魁气得直咬牙。 孟骁一把就拦在他前头。 “你这胳膊差不多全废了一半了。”孟骁毫不客气的说,“还去凑什么热闹?” “俺用一只手照样能砸门!”山魁脖子一梗,根本就不服气。 “你别拦着俺!” 顾寒舟转过了身。 他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山魁。 “陆峥。”顾寒舟喊了他的名字。 山魁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你守着后路。”顾寒舟的声音不大,可分量重得很,“别让我回头找人。” 就这么一句话。 山魁脸上的那些不服气,一下子就全瘪了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那条吊着的胳膊,又看了看车厢里头那几个可怜巴巴的孩子。 “俺知道了。”山魁闷闷的说了一句,“俺就在这儿守着。谁敢过来,俺就砸断他的腿。” 顾寒舟没再搭理他。 他能感觉到这小子的脾气就是这么个样,可规矩肯定得守。 “沈牧,查得咋样了?”顾寒舟对着通讯器问。 “快了快了!”沈牧那头的键盘敲得跟下雨一样。 “这港口的数据太庞大了。” 主控舱里头,白鸦也急得满头全是大汗。 “老大,这时间可就剩下八分钟了。”白鸦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唐小满急得直搓手。 “这十五分钟肯定不够用啊!”唐小满说。 “咱们连个目标全没有,这咋追嘛!” 顾寒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够用了。”顾寒舟说得很肯定。 “只要他们动了,就肯定会留下痕迹。” 白鸦在那头又敲了一大串代码。 “老大,这北线的水太深了。”白鸦大声的说,“这边的船只信息全乱套了。” “那就把乱套的剥开。”顾寒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找那些经常改名字的船。” 沈牧在那头突然接了一句。 “老大说得对!这帮做黑产的,肯定不敢用真名字。”沈牧大声的喊。 也就在这时候。 沈牧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炸开了。 “找到了!”沈牧大吼了一声。 大屏幕上一下子就跳出来一张很复杂的航线图。 “有一艘补给船。”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船咋了?”孟骁赶紧凑过去问。 “这船有问题。”沈牧指着屏幕上的那条红线,“它在半个月里,连着换了三次旗子!” 白鸦也跟着瞪大了眼睛。 “这肯定是个套牌的黑船!”白鸦大声的说。 “这帮家伙可真够狡猾的。” 顾寒舟看着那个跳动的红点。 “它现在在哪?” “它就停在赤海北线的边缘。”沈牧的声音听着很急促。 唐小满把那个位置的监控数据给调了出来。 “这船上的灯全灭了!”唐小满喊了一嗓子。 顾寒舟的目光一下子就亮了。 “什么时候灭的?” 白鸦飞快的核对了一下时间轴。 他抬起头,脸上的肌肉跟着跳了一下。 “就在十五分钟前!”白鸦说。 第175章 灰雀漆层对上 “就在十五分钟前!”白鸦盯着屏幕大喊。 大屏幕上的那个红点闪得飞快。红彤彤的光打在所有人的脸上。 顾寒舟没说话。他那一双眼睛就盯着那个跳动的红点。 “这帮孙子卡着点呢!”孟骁骂了一句。 他这手在腿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响。 “十五分钟前,刚好就是那个银戒指男发出指令的时候!”孟骁大声的说。 “他们这是早就算好了时间。”贺川在旁边也接了一句。 顾寒舟把夜视仪推了上去。 “追。”顾寒舟转过身,“沈牧,把那艘船的航线给我咬死了。” “放心!”沈牧在那头拍着胸脯大喊。 通讯器里头传来敲桌子的动静。 “它只要还在赤海,俺就能把它揪出来!”沈牧说得十分肯定。 “这船换了三次旗子,肯定是个老手开的。”唐小满在那头补充。 顾寒舟没再搭理他们。 他转头看着白鸦。 “把检测设备拿出来。”顾寒舟下了命令。 主控舱里头,冷气呼呼的吹。 这股子味道带着很重的海水腥味。 顾寒舟把贴身口袋里那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拿了出来。 就是那个装着铁片子的袋子。里头还带着干了的血。这血印子看着红彤彤的。 他把袋子平平整整的放在金属桌子上。 “白鸦,测底子。”顾寒舟的声音很平。 “好嘞。”白鸦一把拿过袋子。 他戴上白色的硅胶手套,把那个带着灰雀图案的铁片子夹了出来。 铁片子的边缘全是毛刺。 白鸦直接把它塞进了一个黑色的便携检测盒里头。 “嗡嗡!” 机器一下子就亮了绿灯。 “这玩意儿上头的漆皮,刚才就看着不对劲。”白鸦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唐小满也凑过来看。 “这漆里头加了啥?”唐小满问。 检测盒的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红色的代码。 “成分出来了。”白鸦死死的盯着屏幕。 他这手指头在键盘上滑了一下。 “高密度防腐粉,还有老式的抗盐碱材料。”白鸦大声的念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车标用的漆。”白鸦十分肯定的说。 “这漆层里头还有一层底漆。”唐小满指着屏幕底下的一行小字。 “这是特种车辆才用的防锈涂层。”唐小满说。 频道里头,霍青棠的声音一下子就插了进来。 “白鸦,把漆层编号发给我。”霍青棠的声音很硬。 “发过去了。”白鸦敲了一下回车键。 燕京那边,霍青棠的办公室里传出一阵翻找卷宗的哗啦声。 这声音听着很急。 “这编号看着眼熟。”霍青棠在那头说。 也就过了不到半分钟。 “找到了。”霍青棠的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这漆皮,跟回龙岭旧案的残档对上了。” 这几个字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点动静全没有了。 孟骁转过头,一双眼睛睁得很大。他死死的盯着大屏幕。 顾寒舟站在桌子跟前。 他脸上的肌肉全绷紧了。 “说清楚。”顾寒舟咬着字。 “十六年前。”霍青棠在那头一字一顿的念着档案。 “回龙岭那场车祸。逼停云舒伯母那辆越野车,侧面防撞杆上提取过残留漆皮。” 霍青棠把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传到了大屏幕上。 照片上是一辆灰扑扑的越野车。旁边还标着一行黑字。 “漆层编号,化学成分,全跟着这块铁片子一模一样。”霍青棠说。 “这就是当年那辆车上的东西。” 唐小满捂住了嘴巴。 “十六年前的车,现在又跑出来了?”唐小满结结巴巴的说。 “他们这是又把老底子给翻出来了。”白鸦咬着后槽牙说。 加密通讯频道里头,忽然传出一阵很重的喘气声。 这声音喘得特别急。 “是三叔。”霍青棠小声的说了一句。 霍承岳刚才一直连着线呢。他全听见了。 频道里头安静得吓人。 只有霍承岳那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咔吧。” 那头传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杯子被硬生生捏碎了。 “阿野……”霍承岳的声音哑得都快听不出本来动静了。 他这嗓子全劈了叉。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直接走过去,手掌重重的拍在控制台上。 “啪!” 顾寒舟把语音频道给按死了。 霍承岳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老大?”白鸦愣了一下。 顾寒舟看着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几下。 他直接切成了文字报告模式。 一行黑字被他敲了上去。 这字直接发到了霍承岳的专属终端上。 爸,这个我查。 就这么五个字。干脆利落,一点废话全没有。 屏幕上一直没动静。 足足过了一分钟。 霍承岳那头终于回了消息。 等你回。 三个字。上头还带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顾寒舟把屏幕关了。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看着外头的黑海。 他这手里头没拿东西,可是两边肩膀绷得跟石头一样。 孟骁没走过去说啥好听的。 孟骁知道,这种时候说啥全没用。 他直接把自个儿手里的那把步枪拿了起来。 “咔嚓。” 孟骁拉了一下枪栓。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他顶上了膛。这声音在舱里头听着特别清楚。 他大步走过去,把枪直接递到了顾寒舟跟前。 “老大,用这把。”孟骁大声的说。 “这把刚擦过,子弹管够。” 顾寒舟看了看孟骁。 他伸手把枪接了过来。手指头死死的扣在枪托上。 “走。”顾寒舟说。 “去把那艘补给船给砸开。” 就在这时候。 “滴滴!” 桌子上的便携检测盒突然响了两声尖叫。 红色的警告灯一下子就闪了起来。这红光打在铁墙板上,很是刺眼。 白鸦赶紧转过头看屏幕。 “这铁片子还有东西!”白鸦大喊了一声。 “咋了?”唐小满凑过去。 “碎标背面提取到了一枚新鲜指纹!”白鸦手指头在键盘上飞舞着。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绿色的指纹图。 这图上头全是弯弯曲曲的线。 “这指纹是刚才留下的。”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肯定不是那孩子的。”唐小满说。 “赶紧比对!”孟骁喊。 白鸦把那个戴银戒指的家伙的指纹给拉了出来。 两张图在大屏幕上飞快的重合。 “滴!不匹配。” 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这指纹不是那个戴银戒指的家伙的!”白鸦死死的盯着屏幕。 唐小满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A-21一直死死攥着这块铁片。”唐小满结结巴巴的说。 “连命全快没了都不松手。”孟骁也接了一句。 顾寒舟猛地转过身。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指纹。 “这上头的指纹,肯定是那个把他绑走的人留下的。”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他见过真正的摆渡客。”顾寒舟说。 第176章 交割船会换旗 “他见过真正的摆渡客。”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全没动静了。 大家全直勾勾的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指纹。这指纹弯弯曲曲的,上头的纹路清清楚楚。 “先把这指纹存起来。”顾寒舟转过身。 他这脸上的线条崩得很紧。 “沈牧,刚才那艘换旗子的船,查到哪了?”顾寒舟对着通讯器问了一句。 “还在查!”沈牧在那头大声的答应着。 耳机里头,键盘敲击的动静,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这船可真够滑溜的。”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把一张很大很复杂的航线图,直接给投到了大屏幕上。这图上头密密麻麻的全是线。 “你看看这几条红线。”沈牧指着屏幕上的轨迹。 “这艘补给船,隔着几十海里,就得换个名字!”沈牧嗓门很大,震得人耳朵直嗡嗡。 他手指头在键盘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它光是今天半宿,就换了三面旗子了。”沈牧说。 “一会儿挂着这边的旗,一会儿又挂着那边的旗。连航线都跟着一块儿变来变去的。” “这就跟那个海上套娃一样,一层套着一层。”沈牧气得直骂,“根本就摸不准它到底是个啥来头。” 白鸦在旁边看着,直接吐了一口唾沫。 “这破船包装的,比街头骗子的假简历全会包装。”白鸦翻了个白眼。 他这手在键盘上随便划拉了两下。 “这帮孙子,花样可真多。”孟骁也跟着骂了一句。 孟骁端着枪,走到了大屏幕跟前。 “他们这么遮遮掩掩的,肯定是心里头有鬼。”贺川在旁边也接了一句。 沈牧根本全没搭理白鸦的玩笑。 他那头的动静听着更急了。纸壳子翻得哗啦啦直响。 “俺查了港口的旧底单。”沈牧大声的喊着。 “这种套牌船,根本就不敢靠正式的大港口。” “它们全靠着那些老旧的补给点。”沈牧说得十分肯定。 “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私人浮码头。这帮人专门走这些偏门。他们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这些野路子熟得很。” 唐小满凑近了屏幕。她这眼睛睁得老大。 “沈大哥,那它现在到底往哪边开了?”唐小满急着问。 “它就在赤海北线的边缘来回的晃悠。”沈牧指着那个闪烁的红点。 “它根本就全没打算往深海里头跑。” “就跟在那儿兜圈子一样。”沈牧补充了一句。 顾寒舟看着海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红线。 他那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屏幕。 那条线就在赤海北线的边缘绕来绕去。 “北线交割。”顾寒舟一字一顿的念着这四个字。 “老大,这交割地点到底藏在哪?”孟骁急得直挠头。 “这北线那么大,这茫茫大海上头,咱们上哪找去?”贺川也跟着问。 这几个人全急得不行。 顾寒舟的手指头点在屏幕上那个红点上。 “交割根本就不是个地点。”顾寒舟的声音很平。 大家都愣住了。全都不说话了。 “那是个啥?”山魁在频道里扯着嗓子问。 “就是这艘船。”顾寒舟看着那个跳动的红点。 “这艘移动的补给船,就是他们北线交割的真正老窝。” 顾寒舟转过头,看着孟骁他们。 “他们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放在了这艘船上。” 孟骁一下子就明白了。 “娘的,他们把老窝装在轮子上跑啊!”孟骁一巴掌拍在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船一直在动,谁也摸不准它到底在哪。”白鸦也跟着接了一句。 “难怪他们敢这么嚣张。”唐小满咬着牙说。 “那咱们直接开过去。”山魁大喊。 “一锤子把它那破铁皮给砸个稀巴烂!”山魁气呼呼的说,他那条吊着的胳膊还跟着晃了两下。 “追。”顾寒舟转过身。 “去把这艘船给砸开。” 顾寒舟这话说得很硬。 就在这时候。 霍青棠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插了进来。 她那头的动静,安静得很。连个风声全没。 “顾寒舟。”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说。”顾寒舟回了一个字。 “这艘船频繁换旗子,背景全乱套了。”霍青棠一字一句的说。 “它现在就是个标准的黑船。” “你要是在公海上头强行登船,风险太高了。” “这等于武装入侵。”霍青棠提醒他。 “这帮人狡猾得很。你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他们肯定得反咬一口。” 霍青棠在那头敲了一下桌子。 “你必须得找个说得过去的救援理由,不然这事儿根本没法收场。” “这可是国际水域,规矩大得很。”霍青棠说得很严肃。 顾寒舟听着,脸上的线条一点全没变。 “我知道。”顾寒舟的声音很稳。 “规矩我懂。” “我不会让他们钻空子的。”顾寒舟看着外头的黑海。 “肯定得让他们心服口服。” 顾寒舟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 “滴滴滴!” 主控舱的公共救援频段,突然疯狂的叫了起来。 红色的警报灯,把整个舱室照得通红。这红光打在铁墙板上,十分刺眼。 唐小满吓了一跳,赶紧扑到操作台跟前。 “师父!有公开求助信号!”唐小满大声的喊。 “接进来!”白鸦的手指头飞快的敲着。 大屏幕上一下子就跳出来一个音频框。 扬声器里头,传出一阵很重的电流杂音。 接着就是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的喊声。 “这里是远洋补给船!” “我们船上有一名夏国船员,突发严重心梗!” “快不行了!急需医生!请求附近船只紧急医疗救援!” “重复!请求紧急医疗救援!” 这声音在主控舱里头回荡。这男人喊得嗓子全破了。 唐小满看了一眼那个信号源的位置。 她的嘴巴一下子就张大了。 “老大。”唐小满结结巴巴的说。 “这个求救信号,就是那艘换旗子的补给船发出来的!” 唐小满指着屏幕上那个红点。 “这位置一模一样!全对上了!”唐小满大声的喊。 孟骁端着枪,冷冷的说了一句。 “刚才客滚船上也是这套把戏。这帮孙子故技重施啊。” 孟骁这手死死的抓着枪背带。 “他们真把咱们当傻子了?”贺川在旁边咬着牙。 “这帮王八蛋,肯定又在那儿憋着什么坏水呢。”山魁在频道里骂骂咧咧的。 “俺非得过去把他们的嘴给缝上不可!”山魁气得直哼哼。 顾寒舟看着海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他那一双眼睛里,一点温度全没。 刚才客滚船上的假病历,全被他给拆了个干净。那孩子脖子上的贴片,差点要了命。 现在这帮家伙,又把这一套搬到了补给船上。 还特意点名说是夏国船员心梗。 这摆明了就是挖了个坑,等着他们往里头跳呢。 这帮人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玄枭的人上船。 “顾寒舟,你听见了?”霍青棠在那头问。 她这声音里头夹着几分紧张。 “他们这是阳谋。”霍青棠说。 “听见了。”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他看着那张海图。 “我们要的理由来了。” 顾寒舟的手指头在桌面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但这理由,懂事得有点邪乎了。” 第177章 他见过摆渡客 “但这理由,懂事得有点邪乎了。”顾寒舟的手指头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主控舱里头,红色的警报灯一闪一闪的亮着。这光打在铁墙板上,很是刺眼。 就在这时候。 “老大,这孩子醒了。”周宁夏的声音从医疗频道里传了过来。她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谁。 “情况咋样?”孟骁端着枪问。 “没哭,也没闹。”周宁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情况看着反常得很。他就一动不动的看着前头。” 顾寒舟转过身,大步往医疗舱走。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医疗舱的门开了一半。里头的消毒水味道很冲,熏得人鼻子发酸。 A-21靠着病床的枕头。他这身子瘦得跟皮包骨头一样。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他根本全没看旁边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 那一双眼睛,就死死的盯着旁边的金属桌子。 桌子上头,放着一张放大了好几倍的绿色指纹图。这就是刚才白鸦从那块碎铁片上提取出来的玩意儿。上头的纹路一圈一圈的。 “你叫啥名字?”孟骁凑过去,轻声问了一句。 A-21连眼皮全没眨一下。他就跟个木头人一样,浑身死死的紧绷着。两只手抓着白色的床单。 “别逼他。”周宁夏赶紧把孟骁拉到一边。 “这孩子受的惊吓太大了,心里头的防线全竖着呢。”周宁夏说得很肯定,“你要是硬生生的问,他肯定得崩溃。” “那咋办?”孟骁急得直拍大腿,“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 顾寒舟走了过去。他全没说话。 他这手伸出去,一把将桌子上的那张指纹图拿了起来。 A-21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他的视线一下子就跟着那张图走了。 顾寒舟往后退了两大步。他把指纹图贴在对面的白墙上。这位置离病床差不多有三米远。 “你看。”顾寒舟的声音很平。 他没往前凑,就把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一双眼睛平静的看着孩子。 A-21靠在枕头上,浑身打着哆嗦。他看了看顾寒舟,又看了看墙上的那张图。 一分钟。 两分钟。 病房里头一点动静全没有。只有那心率仪在那儿滴滴的响。 接着,A-21慢慢的把右手抬了起来。这手干巴得很,指甲缝里头还带着黑泥。 他那根哆嗦的手指头,就指着墙上的那个绿色指纹。 “他拿过我的编号牌。”A-21的声音哑得全劈了叉。这动静听着就跟两块粗砂纸在那儿来回蹭一样。 这句话一出来。 医疗舱里头的人一下子全没声了。 孟骁一巴掌拍在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见过那个人!”孟骁大声的说,“就是那个把他弄上船的家伙!” 主控舱那边,白鸦听见了动静,手指头在键盘上疯狂的敲了起来。 “小满,把客滚船上所有的监控录像全给我调出来!”白鸦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截脸!” 大屏幕上刷拉拉的跳出来好几十张人脸照片。全都是之前在底舱附近晃悠过的人。有高的,有矮的。 “师父,照片传过去了。”唐小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顾寒舟把一台黑色的便携平板拿了过来。 平板上头,四五张人脸照片并排摆着。他把平板平平整整的放在A-21的床头柜上。屏幕的亮光打在孩子的脸上。 “哪个是他?”顾寒舟看着孩子问。 A-21看了一眼屏幕。他这眉头一下子就死死的皱了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那些照片,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身子又开始发抖了。 “不认识。”A-21结结巴巴的说,“不是长这样的。” “咋能不认识呢?”孟骁急了,“你刚才不说他拿过你的牌子吗?” “脸变了。”A-21咬着牙,把脸转到一边,两只手抱在胸前,“他换了一张脸。他每次过来,这脸不一样。” 镜妖靠在舱门边上。她这手里把玩着一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这路数熟得很。”镜妖冷冷的说了一句,“这是个伪装的高手。靠这张脸查,肯定得抓瞎。” 秦疏影也跟着走了进来。她双手抱着胳膊。 “骨相能垫,皮面能贴。”秦疏影的声音没带一点温度,“这人根本全没打算拿真面目见人。脸就是个摆设。” 顾寒舟看着A-21。 “那你记得啥?”顾寒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一点催的意思全没。 A-21咽了一口唾沫。 他把自个儿的右手伸了出来,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手。”A-21说,“他右手食指上头,有一道疤。” “啥样的疤?”孟骁赶紧问。 “斜着的。”A-21比划了一道斜线,“看着很深,就像是被很钝的刀子硬生生割的一样。” “只认手不认脸。”顾寒舟转过头,“白鸦。” “听见了!”白鸦在那头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声。 “把脸全给我去了!”白鸦大喊,“搜所有的手部特写!找右手食指带斜疤的!” 唐小满这手指头敲得啪啪响。一长串绿色的代码在大屏幕上哗啦啦的滚了下来。 “老大,这船上的监控视频可有好几百个小时呢。”唐小满说,“这数据太庞大了。肯定得搜一会儿。” “加把劲,肯定能揪出来。”贺川在旁边接了一句。 顾寒舟没理会他们。他看着病床上的孩子。 这孩子的胸口还在起伏,可这肩膀看着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周宁夏,看着他。”顾寒舟说了一句。 “放心吧。”周宁夏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让他自个儿呆着。谁也别去打扰他。” 顾寒舟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医疗舱。 也就过了十来分钟。 主控舱的大屏幕上,红灯猛地闪了两下。这红光打在铁板子上,很是刺眼。 “抓到了!”白鸦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上全冒出了汗。 “在哪?”孟骁端着枪直接凑了过去。 白鸦把一段很模糊的监控录像给拉到了屏幕正中间。红色的框子把它圈了起来。 “这是客滚船二层甲板的乘客录像。”白鸦指着屏幕,“就在刚才咱们登船的那阵子。” 录像里头,乱糟糟的乘客全挤在一块儿。通道里头走不动道。 里头有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维修员。他戴着帽子和蓝色的口罩,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灰色工具箱。 这人正低着头,快步的顺着人流往前走。 这时候,旁边一个胖子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这维修员下意识的把右手伸出去,在旁边的铁墙上扶了一下。 “停!”白鸦大喊了一声。空格键啪的一下被敲响了。 画面死死的定格在那一秒钟。一点也不动了。 那只扶在墙上的手,一下子被放大了好几倍。 照片上头清清楚楚的显示着。 这人的右手食指第二节的地方。 一条很深的斜疤。 第178章 硬盘被敲门 大屏幕上,那张放大了好几倍的照片亮得刺眼。 右边那只手的食指第二节,有一条很深的斜疤。这疤痕看着就像是被很钝的刀子硬生生割开的,皮肉全翻卷着。 “就是他!”孟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肯定就是那个摆渡客!”孟骁大声的说,“这斜疤错不了!” “白鸦,顺着这个监控往前倒。”顾寒舟的声音很平,“看看他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好嘞,马上查!”白鸦大声的答应着。 他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起来。一长串绿色的代码在大屏幕上哗啦啦的往下滚。 就在这时候。 “滴!” “滴!” “滴!” 接着就是长长的一声。 “滴——” 主控舱里头,突然响起了三短一长的警报声。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从大屏幕那边的公共音响传出来的。它干巴巴的,带着一股子破喇叭的动静,直接从白鸦自己那台黑色主机的硬盘隔离区里头钻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可刺耳得很。 白鸦那两只在键盘上飞舞的手,一下子就僵在半空了。 他那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两排牙齿死死的咬在一块儿,脸颊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额头上的汗珠子,就跟豆子一样,唰的一下子全冒了出来。顺着他的鼻梁骨往下掉,滴在键盘上,发出很小的一声响。 白鸦的脸色白得跟刷了墙的白灰一样。他浑身都在打着哆嗦。 这三短一长的动静,别人听不懂,可他太熟了。 这就是塔尔塔罗斯旧营里头,半夜拉人起来搞绝命训练的索命音。只要这铃声一响,肯定得死人。 “师父?咋了?”唐小满转过头。 她一眼就看见白鸦那副丢了魂的样。 唐小满这回一丁点没贫嘴。她连一句废话都没问。 她那张小脸一下子就绷得死紧。两只手直接砸在备用终端的键盘上,发出一阵啪啪啪的脆响。 “师父,你看门!”唐小满嗓门拉得老高。 “我堵窗!” 一大片绿色的数据框,直接从她那边的屏幕上拉了起来。绿油油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这就是国内最硬的合法防火墙,硬生生的顶在了前头。 “有东西正在撞咱们的网关。”唐小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们顺着刚才那个银戒指终端的残留底子,逆向摸到师父的隔离硬盘里头来了!” “赶紧切断!”孟骁端着枪走过来,急得大喊。 白鸦还是没动。 他的耳朵里头嗡嗡直响。那三短一长的动静还在他的硬盘里头一遍一遍的响着。 他这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死死的贴着椅子靠背。连呼吸全变得很粗重。 就在这时候。 顾寒舟大步跨了过去。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他直接站在了白鸦的椅子后头。 顾寒舟没骂人,也没催。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连枪全没碰。 “白鸦。”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这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可分量重得很,稳稳当当的砸在白鸦的耳朵里。 白鸦的肩膀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这不是营地。”顾寒舟看着大屏幕,一字一句的说。 “是他们敲错门了。” 就这么两句话。 白鸦大口大口的吸了一口冷气。这胸口上下起伏了好几回。 他咬着两排后槽牙,眼底里的那些慌乱一下子就散了。那股子狠劲儿全跑了出来。 “娘的。”白鸦骂了一句。 他那两只手终于动了。 手指头猛地砸向键盘,那动静大得差点把按键给敲碎了。 “拿老子的过去当狗链子栓我?”白鸦大吼了一声。 “老子今天非把你的手给剁了不可!” 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框疯狂的闪着。那三短一长的声音也越来越急。 “小满,把口子给我撕开一点!”白鸦喊得脖子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 “撕开了!”唐小满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白鸦的手指头飞快的滑过光键。他直接打出一个虚拟的黑色沙盒。 “想进来试探老子,就给老子死在里头!” “啪!” 白鸦反手一扣键盘。 那串带着旧营提示音的数据包,硬生生的被他拽了进来,死死的锁进了那个黑色的沙盒里头。 “滴!” 那声刺耳的提示音,一下子就断了。 主控舱里头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制冷机还在嗡嗡的响着。 “抓住了?”贺川在旁边凑过来问。 “抓死了。”白鸦喘着粗气,用袖子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这手还在发着抖,可腰板挺得很直。 “这帮孙子,就是故意拿这声音来恶心人的。”白鸦冷冷的说,“他们想看咱们害怕。”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沙盒。 “打开它。”顾寒舟说。 “好。”白鸦敲了一下键盘。 沙盒慢慢的亮了。 里头根本全没有啥病毒代码,就只有孤零零的一行黑字。这字是用夏国语写的,端端正正的摆在正中间。 “账房已死,摆渡客接账。” 白鸦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这八个字一出来,唐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账房?”唐小满转过头,“这就是刚才那个戴银戒指的家伙的代号?” “肯定是了。”孟骁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了,这个叫摆渡客的就把活儿全接过去了。”孟骁大声的说。 “这帮人做事可真够狂的。”贺川咬着牙说,“还专门发个消息来通知咱们。” “他们这是在给咱们下战书呢。”白鸦冷笑了一声。 顾寒舟没说话。他那一双眼睛就盯着这八个字。 这时候。 大屏幕底下,突然又弹出来一个红色的框子。 就在那八个字下头,一张很大很复杂的图纸,从沙盒里头自己慢慢的展开了。 “这又是啥玩意儿?”山魁在频道里扯着嗓子问。 那图上头,密密麻麻的全是红绿相间的格子和粗细不一的管线。里头还标着底舱、货舱和轮机室的位置。看着就跟个大迷宫一样。 唐小满把手里的平板举了起来,飞快的对照了一下刚才截获的信号数据。 她的嘴巴一下子就张大了。 第179章 废证能开门 “老大!”唐小满大声的喊了起来。 “这图的轮廓,跟着咱们刚才咬住的那艘补给船,一模一样!”唐小满结结巴巴的说。 白鸦的手指头在图纸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海图。”白鸦大声的说,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兴奋。 大屏幕上,那张图纸被放到了最大。里头的每一个隔间全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张移动补给船的内部舱位图!” 大屏幕上,那张内部舱位图亮得直晃眼。 里头密密麻麻的红绿格子,把整艘船分成了好几十个小块。 孟骁端着枪凑了过去。他这手在铁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哐当!” “图是有了。”孟骁大声的说,“可这破船一直在海上乱跑。它连个准影都没有,咱们上哪堵它去?” 贺川也跟着走过来。 “就是。”贺川咬着牙,“这帮孙子油滑得很。他们肯定找了个连雷达都扫不到的野码头。”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 他没说话,两边肩膀绷得像石头一样。 就在这时候。 “刺啦!” 主控舱的通讯频道里头,突然传出一阵很刺耳的电流声。 接着就是沈牧那粗重的大嗓门。 “阿野!”沈牧扯着嗓子大喊。 他那头风声大得很,呼呼的刮着。 “俺在这边找着个好玩意儿!”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听着跑得很急。 “说。”顾寒舟转过头,声音平得很。 “我刚才让人,把车辆甲板上那辆救护车周围给翻了个底朝天。”沈牧大声的说。 “那司机扔下了一件破烂的急救服。” “顺手往兜里一掏。” 沈牧那头传来啪嗒一声响。像是什么小东西掉在了铁板子上。 “结果就在里头,摸出个卡片来。”沈牧说。 “啥卡片?”孟骁赶紧凑到麦克风跟前问。 “小满,俺传过去了。你把它放到大屏幕上。”沈牧大声的喊。 “好嘞!”唐小满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几下。 “啪!”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头,是一张塑料卡片。这卡片黄得都快发黑了,边缘的塑料全裂开了口子,起了一层毛边。 上头印着几行蓝色的字,底下还盖着一个红色的旧钢印。 “这是啥?”山魁在频道里问了一句。 唐小满把卡片上的条形码截了下来,放进数据库里头一搜。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红色的框子。 “查无此证。”唐小满大声的念了出来。 “沈大哥,这卡片早就在系统里头注销了。”唐小满转过头,“这就是一张废卡啊。磁条全刷不出来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懂。”沈牧在那头直接笑了一声。 他这笑声大得很,震得人耳朵直嗡嗡。 “这张破卡,就是赤海北线那边老补给点的临时工通行证。”沈牧大声的说。 “废卡能有啥用?”孟骁皱起眉头,抓了抓后脑勺。 “这你就不明白了。”沈牧那头传来拍大腿的脆响。 “啪!” “港口有港口的规矩。”沈牧一字一句的说。 “电子门禁是废了,那些新机器也不认这破条码。” “可人情账还在啊!”沈牧嗓门拉得老高。 大家全愣住了,直勾勾的看着屏幕上那张破卡。 “这老卡片上的红戳子。”沈牧继续说,“就是那些老把头当年亲自盖的。那些在野码头上看门的老瘸子、老酒鬼,他们根本不看电脑系统。” “他们就认这个红戳子。” “只要你拿着这张证,报出上头的号。”沈牧说得口沫横飞,“这就等于老兄弟来找人办事。人家肯定得给你开后门,连身份都不查。” “这就是赤海老圈子里头的规矩。废证,在他们那儿反而最管用!” 顾寒舟看着那张照片。他脸上的线条一下子就绷紧了。 “你能联系上?”顾寒舟直接问。 “能!”沈牧大声的答应着,“这卡片背头,写着一个老频段的号码。这肯定是他们用来对缝的私线。” 顾寒舟的手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连线。”顾寒舟下了命令,“问出那艘补给船停在哪。” “好嘞,瞧俺的。”沈牧在那头飞快的拨弄着通讯器。 “滋啦!” 大屏幕底下跳出来一条音频波浪线。 一阵很干巴的杂音过后,频道里头通了。 沈牧清了清嗓子。他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老烟枪的沙哑嗓音。 “咳。” “老歪脖树底下的坑,还有地儿没?”沈牧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通讯那头一点动静没有。 足足过了十来秒。 “坑填满了。不埋生人。”一个老头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动静干得像两块枯树皮在搓。 “我手里有红戳子。”沈牧一点没慌,“编号是丙字六三二。老底子的人。” 那边又没声了。 白鸦紧紧盯着波形图,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查实了。”那个老头子终于开口了,“啥事?” “我这头有两辆冷链车要过去。”沈牧说,“想问问大船啥时候靠边?” “冷链车?”老头子哼了一声,“今晚码头忙得很,大船早就挪地儿了。” “挪哪去了?”沈牧追问。 “挪到北线十六号浮筒那边了。”老头子声音拉得老长,“今晚有大单子。” “大船要来接一批病船员。” 这三个字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的人,眼睛全瞪圆了。 孟骁一把抓紧了步枪背带。 “病船员?”孟骁咬着牙小声骂了一句,“这肯定就是他们用来当人肉通行证的那些人。” “小满,别愣着!”霍青棠的声音突然从加密频道里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 “把这段对话全部录下来!”霍青棠的声音很硬,“一点杂音全别漏了。” “这就录!”唐小满赶紧敲回车键。 绿色的录音框在大屏幕上闪了起来。 “这就是他们伪造病历、搞人口贩运的铁证。”霍青棠说得很肯定。 “知道了。”沈牧在那头回了一句。 沈牧对着麦克风继续问。 “那俺的冷链车,能不能跟着一块儿上船?” “不行。”老头子一口就回绝了。 “为啥?” 老头子在那边咳嗽了两声,像是在吐痰。 “上头有规矩。”老头子干巴巴的说,“今晚的场子,谁也别想随便进。” 老头子停了一下。 他压低了嗓音,又补了一句。 “带银戒的先生,已经先上船了。” 第180章 先别打草惊蛇 “带银戒的先生,已经先上船了。” 这句话刚从主控舱的扬声器里蹦出来。 孟骁的一双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他这手一把抓住步枪的前护木,大拇指直接拨开了保险。 “咔哒。” 一声脆响。 “那还等啥!”孟骁嗓门拉得老高,“这王八蛋就在船上!咱们直接把船靠过去,强登!” 贺川也跟着端起了手里的枪。 “就是。”贺川咬着后槽牙大声的说,“那破船现在停在浮筒边上。咱们一波冲上去,肯定能把他按死在甲板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行。”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他这手伸出去,一把按在孟骁的枪管上。 “把保险关了。”顾寒舟看着孟骁,“把玄枭的标志全都收起来。” 孟骁愣了一下,满脸全是不痛快。 “老大,这可是好不容易才逮住的人啊。”孟骁急得直跺脚,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哐哐响。 “硬冲肯定得坏事。”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这艘补给船就是个移动的窝。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挨打,是被人惊走。” 顾寒舟的手指头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只要雷达上出现不认识的船,或者咱们弄出一点大动静。”顾寒舟看着屏幕,“他们肯定立刻切断缆绳跑路。这茫茫大海上头,他们一旦跑了,上哪追去?” 白鸦在旁边跟着直点头。 “老大说得对。”白鸦敲了两下键盘,“这船油滑得很,连名字都换了好几回。它要是真跑了,咱们在赤海北线根本抓不住它。先别打草惊蛇。” 顾寒舟转过头。 “镜妖,秦疏影。”顾寒舟喊了两个名字。 “在呢。”镜妖从角落里走出来。她这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秦疏影也跟着走了过来。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换衣服。”顾寒舟下了命令,“镜妖扮成船务协调员,秦疏影扮成随船护工。” “明白。”秦疏影答应得很干脆。 “你们俩带着沈牧给的那张旧证,弄条小艇先靠过去。”顾寒舟看着她们,“去敲门。” “好嘞。”镜妖笑了一声,“这活儿我熟得很。” 也就过了差不多十分钟。 镜妖换上了一件印着旧港口标志的蓝色防风夹克。这衣服看着脏兮兮的,上头还带着几块机油印子。她手里拿着一个防水的文件板,看着就跟港口那些跑腿的干事一模一样。 秦疏影穿了一身有些发黄的白大褂,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手里提着一个很旧的医疗箱。 顾寒舟看着她们俩。 “拿着这个。”顾寒舟把那张带着红戳子的废卡递了过去,“见机行事。先别惊动船上里头的人。” “放心吧。”镜妖把卡揣进兜里。 两个人顺着缆绳,跳上了一艘黑色的橡皮小艇。 马达发出很小的嗡嗡声,小艇顺着黑漆漆的海水,朝着远处的浮码头开过去。 海晟号上。 山魁站在甲板上,看着小艇越开越远。 他那条胳膊上还绑着厚厚的绷带。上头的血印子红彤彤的。 “娘的。”山魁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咋了?”孟骁转头问。 “又让她俩穿干净衣服去骗人。”山魁气呼呼的大喊,“凭啥俺们就只能在这儿吃灰?” 山魁这嗓门大得很,震得旁边几个集装箱都有回音。 “俺也想过去砸门啊!”山魁咬着牙说,“一锤子把那破船砸个稀巴烂。” 主控舱里头,唐小满听见频道里的动静,直接按下了麦克风。 “山魁大哥,你可消停点吧。”唐小满大声的说。 “俺咋了?”山魁脖子一梗。 “你自个儿照照镜子。”唐小满撇了撇嘴,“你现在一只胳膊吊着绷带,满脸全是横肉。你就算是穿上西装,那也跟个讨债的活阎王一样。” “你要是去了。”唐小满说得口沫横飞,“人家接头人隔着八百米就得拉警报。还潜入个屁啊。” “你个小丫头片子,俺长得咋不招人待见了!”山魁气得胡子直抖。 频道里头几个人都没忍住,偷偷笑了一声。 “行了。”顾寒舟的声音插了进来,“频道保持安静。” 大家一下子全闭上了嘴。 小艇在海面上晃悠着。海风呼呼的刮,把浪花卷起来拍在脸上,凉飕飕的。 很快,小艇就靠着那个十六号浮筒停了下来。 这浮码头破得很,上头全都是铁锈。几盏昏黄的灯在风里摇晃着。 浮筒旁边,停着一艘黑乎乎的移动补给船。这船大得很,像一座铁山压在水面上。 舷梯边上,站着三个穿着黑雨衣的接头人。 这三个人手里全端着家伙。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海面。 镜妖踩着铁板子走了上去。秦疏影提着药箱紧紧跟在后头。 “站住!”一个脸上有疤的接头人端起枪,对准了她们俩。 “干啥的?”接头人粗着嗓子喊。 镜妖一点没慌,脚底下稳得很。 她把手揣进兜里,摸出了沈牧那张黄得发黑的塑料卡片。 “查人头的。”镜妖把卡片递了过去。 接头人拿手电筒晃了一下。那光柱子在塑料卡片上扫来扫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卡片底下那个红色的旧钢印。 接头人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丙字六三二。”镜妖压低了嗓音,一字一句的说。 接头人盯着那个红戳子,把枪口稍微往下压了一点。 “原来是老把头那边的人。”接头人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今晚船上忙得很。闲人一律不准上。” “我们也不想上这破船。”镜妖翻了个白眼,装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要不是上头交代了活儿,谁愿意大半夜跑来吃冷风。”镜妖把防水文件板拍得啪啪响,“冻得人都麻了。” “交什么活儿?”接头人问。 “上面让送一批病船员过来。”镜妖看着他,“人我们带来了。得对一对单子。” 接头人往后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秦疏影手里的医疗箱。 “行。”接头人伸出一只手,“把病船员的名单拿过来。我得先查一遍,才能让你们放人。” 镜妖把手里的文件板翻开。 里头夹着好几页纸。这都是唐小满在主控舱里飞快弄出来的假名单。 镜妖抽出其中一张,直接递了过去。 “这可是最新的一批单子。”镜妖说得很随意,“上头交代了,这几个人得重点关照。” 接头人接过那张纸。 他拿手电筒照在纸面上。 白纸黑字,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几个人的病历和编号。 就在这张假名单的正中间。 端端正正的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 A-17。 这就是A-17的那个旧编号。 这也是当年这帮人用来标记那些孩子的特有代号。顾寒舟之前特意让唐小满把这个代号给混进了病员名单里头。 秦疏影的手指头死死扣在医疗箱的把手上。她这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接头人的脸。 接头人的目光顺着那张纸往下扫。 手电筒的光圈慢慢移动。 等光圈照到那个A-17的编号上时。 接头人的手一下子就抖了起来。 “啪嗒。” 手电筒差一点没拿稳,光柱子在铁甲板上乱晃了两下。 他那张原本死绷着的脸,刷的一下子就变了颜色。 他死死盯着那个编号,嘴巴张开了,连呼吸都变得很急促。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接头人猛地抬起头。 他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镜妖。 第181章 人肉通行证 接头人死死的盯着那张假名单。 手电筒的光圈在纸上直晃悠。这光柱子把上头的黑字照得很清楚。 当那个“A-17”的黑字映入他眼帘的时候。 接头人的手一下子就抖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眼。手电筒的光柱在铁板子上乱晃。 “这单子……”接头人声音全劈了叉,干巴得很,“这单子是从哪来的?” 镜妖一点没慌。 她把手揣进蓝夹克的兜里。这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上面交代的。”镜妖说得很随意,还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这几个人可是重点货。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得喂鱼。懂不懂规矩?” 接头人咽了一口唾沫。他赶紧把那张纸攥紧了,这手还在发着抖。纸被捏得哗啦哗啦直响。 “行。”接头人咬着后槽牙,“你们跟我来。货全在后头棚子里呢。” 接头人转过身,踩着铁板子往前走。 镜妖和秦疏影跟在后头。 这十六号浮筒破得很。脚底下的铁板全被海水泡透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海风呼呼的刮着,带着一股子很浓的死鱼味。 浮码头后头有个黑乎乎的铁皮棚子。外头全是水锈,连个窗户全没有。 接头人掏出一大串钥匙。他找了一把最大的,把铁门上那把生锈的大锁给拧开了。 “哐当!” 铁门被推开。 里头飘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霉味。这味道里头还夹着很重的汗臭味。 秦疏影提着药箱走了进去。 棚顶上挂着一盏快坏了的黄灯。一闪一闪的。这灯光打在地上,很是昏黄。 地面的铁板上铺着几块破纸壳子。 六个男人背靠背坐在地上。 这几个人全穿着破烂的蓝工装。工装上全是大块的机油印子,袖口那儿还褪了色。 他们手腕上被黑色的塑料扎带死死的勒着。勒得皮肉全发紫了。 这几个人的脖子上,还用粗绳子挂着一块白色的塑料牌子。牌子上印着临时工作证几个大字。 接头人拿着手电筒,在他们脸上晃了一下。 那几个人被强光一照,全都下意识的把头低了下去。身子直打哆嗦,连看全不敢看门口的人。 “人全在这儿了。”接头人压低了嗓门,把手电筒关了。 “上面交代了,今晚得用他们开路。” 秦疏影一动不动的看着这几个人。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波澜。 主控舱里。 大屏幕上,秦疏影胸前的记录仪把这画面传得清清楚楚。 沈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这帮畜生!”沈牧扯着嗓子大骂。 他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他这手死死的指着屏幕。 “沈大哥,你认得他们?”孟骁端着枪,赶紧凑过来问。 “这衣服,这袖口上的黄线。”沈牧咬着牙,气得直喘粗气,“这全是赤海跑船的老水手!” “他们咋被抓起来了?”唐小满急得问。 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这帮王八蛋,抓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当普通苦力。”沈牧声音拉得老高,“是为了把他们当钥匙用!” “啥钥匙?”贺川没听明白,抓了抓后脑勺。 “你们不懂港口的暗语。”沈牧指着屏幕里那几个发抖的人。 “赤海这条线乱得很。那艘补给船是做黑产的。它要在海上拦住别的商船,或者骗别的补给船开门,人家凭啥给你开?” 大家全愣住了,直勾勾的看着沈牧。 “就得靠这些老水手!”沈牧气得一拳头砸在铁墙板上,“这些老水手在赤海跑了十几年,脸熟得很。港口的人,还有那些跑船的,全认得他们。” “这帮畜生把老工人绑了,挂上工作牌。假装是遇到海难的船员,或者急着求药的病号。” “只要对方船上的大副一看,这是赤海的老熟人,肯定得开门放人。” 沈牧说得口沫横飞。 “这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人肉通行证!” “等船的闸门一开,这帮拿枪的孙子就得冲进去。这几个老工人,肯定就得被扔进海里喂鱼。他们就是一次性的耗材!” 海晟号上。 冷气呼呼的吹着。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他一双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他这脸上的线条崩得死紧。 “老大。”白鸦转过头,手心全是汗,“这可是六条人命。咱们还不动手?” “就是!”山魁在频道里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俺这破障锤早痒痒了。让俺过去,一锤子把那接头人的脑袋敲碎了!” 镜妖在频道里也敲了两下麦克风。 “队长,我这手里的刀可快按不住了。”镜妖的声音硬邦邦的。 “别动。”顾寒舟的声音平平当当的。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破棚子。 “这不光是六条人命的事。”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现在救人,外头那三个拿枪的肯定拉警报。” “这浮码头连着补给船。警报一响,那艘移动的老窝马上就得切断缆绳跑路。” 顾寒舟的手指头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一下。 “大船上头还有那些被当成货物的孩子。船要是跑了,这茫茫大海上头,咱们上哪追去?” “等。” “等补给船靠过来。”顾寒舟下了命令,“等这艘老窝的门彻底打开。” 铁棚子里头。 接头人站在门口,掏出一根烟点上。 打火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护士,赶紧的。”接头人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的催了一句。 “对一对单子,看看这几个人还能不能喘气。待会儿还得指望他们去叫门呢。” “催啥催。”镜妖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文件板拍得啪啪响。 “要是死在路上,没法交差,你能担待得起?” 秦疏影提着药箱走了过去。 她在一个年纪最大的水手跟前蹲了下来。 这老水手头发都白了一半。他半边脸肿得老高,眼角全是干了的紫血块。 他这身子一直发着抖,连看都不敢看秦疏影一眼。两只手被扎带勒得死紧。手腕子上全破了皮。 秦疏影把药箱打开,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 她这手伸过去,装作要给他检查伤口的样子。 秦疏影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正好用自个儿的肩膀挡住了门口那个接头人的视线。 “别动。”秦疏影的声音压得特别低,就跟蚊子哼哼一样。 老水手没敢动,手指头死死的扣着地上的破纸壳子。 秦疏影用纱布按着他的伤口。 “别抬头。”秦疏影一边擦血,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肯定能让你们活着出去。” 老水手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他那双灰扑扑的眼睛里,一下子闪过一点光。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很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着。 可他咬着后槽牙,硬是把头低得更下去了。一点动静也没弄出来。 秦疏影把纱布收了回来。 “人还行。”秦疏影站起身,把药箱合上,声音干巴巴的,“死不了。能带走。” 接头人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灭。 “行,那就准备出货。”接头人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 就在这时候。 “呜!” 外头的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很长的汽笛声。 这动静大得很,震得铁棚子的铁皮嗡嗡直响。 脚底下的浮筒也跟着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来了。”接头人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外头。 “大船到了。” 顾寒舟站在主控舱里,看着大屏幕。 外头的海面上,一个像铁疙瘩一样的大船,正贴着黑漆漆的海水,慢慢的靠了过来。 第182章 登上移动据点 “哐当!” 黑乎乎的大船重重的撞在十六号浮筒上。 这艘补给船大得很,像一座铁山一样压在水面上。大浪打过来,拍在生了锈的铁皮上,哗啦啦的响。 两条粗铁链子嘎吱嘎吱的转了起来。 舷梯被放了下来,重重的砸在浮码头的铁板子上,冒出了一大片火星子。 大船的甲板上,一个人影全没有。 就在这时候。 “滋啦!” 大船顶上的扩音器里头,突然传出一阵很刺耳的电流声。 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动静干巴巴的,里头带着很重的杂音,肯定是用了变声器。这应该就是那个带银戒的摆渡客。 “把病船员送上来。”扩音器里头的人说得很慢。 “动作快点。直接送进底舱里头。” 这声音在黑漆漆的海面上回荡。 脸上有疤的接头人立刻端起了步枪,枪口直接顶在那个年纪最大的老水手后背上。 “听见没!”接头人粗着嗓子大吼,“赶紧的,带着货上舷梯!” 他这手用力推了一把,老水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铁板子上。 那几个老水手吓得浑身直打哆嗦,手腕上的扎带勒得死紧,皮肉全磨破了。 主控舱里头。 冷气呼呼的吹着。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他一双眼睛盯死在那条黑乎乎的舷梯上。 “老大,他们要直接把人带进底舱。”孟骁在旁边咬着牙,手里的枪带攥得很紧。 “底舱路线咱们全没摸清。”白鸦也转过头,“里头肯定全是笼子。人要是一进去,这船就是个铁王八。” 贺川跟着点了点头。 “这帮孙子油滑得很。”贺川大声的说,“人进了深舱,咱们想找可就难如登天了。” 顾寒舟的手在铁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啪!” “不等了。”顾寒舟看着屏幕,下了命令。 “现在收网。” “好嘞!”白鸦大吼了一声,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起来。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 “小满,切死他们!”白鸦扯着嗓子喊。 “早就准备好了!”唐小满重重敲了一下回车键。 大屏幕上跳出来好几个红色的叉号。 “码头外发信号,切断了。”白鸦大声的说。 “船舶登记频道也封死了。”唐小满说得口沫横飞,“这艘破船现在的网全断了。它就是个在海上瞎跑的聋子,求救信号全都发不出去。” 十六号浮码头上。 海风呼呼的刮着。 接头人正催着老水手往前走。 镜妖把手揣进蓝夹克的兜里,一点全没慌。 “催啥催啊。”镜妖翻了个白眼,装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黑灯瞎火的,这帮人要是摔海里了,你负责捞啊?” 接头人瞪了她一眼。 “少废话,快走!” 镜妖慢慢的往前走。等她走到那个脸上有疤的接头人跟前。 接头人刚要张嘴说话。 镜妖的手猛地从兜里抽了出来。她手里头攥着一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刀把子直接砸在接头人的下巴上。 “咔吧!” 一声脆响。 接头人哼全没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就跟个破麻袋一样软趴趴的倒在铁板子上了。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秦疏影早就弯下了腰。 她从旧药箱底下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刃。这手起刀落,动作快得很。 “啪嗒,啪嗒。” 几个老水手手腕上的黑色塑料扎带全被割断了。 老水手们全愣住了,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别出声。”秦疏影看着他们,声音压得极低,“躲到铁棚子后头去。” 就在这时候。 “动手!” 孟骁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他带着破拆组,端着枪直接从浮码头正面的集装箱后头压了上来。几个人跑得飞快,战术靴踩在水洼里,水花溅得老高。 浮筒边上另外两个穿黑雨衣的接头人刚要抬起枪。 孟骁冲过去,一枪托就砸在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上。这人直接扑倒在水坑里。 浮筒后头。 一个刚才开着冷链车送货的司机见势不妙。他拉开车门,转头就想往海里跳。 山魁大步跨了过去。 他那条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可剩下的那只左手力气大得很。 山魁一把薅住那司机的后脖领子。 “往哪跑呢你!”山魁粗声粗气的骂了一句。 他这左手猛地一用力,直接把那司机的脑袋按进了旁边一个装脏水的水桶里。 水桶里头咕噜噜的直冒泡。 “想跑?”山魁咧着嘴,“你给俺老实在这儿待着吧。” 那司机拼命的扑腾,两条腿在半空乱蹬,两只手死死的扒着桶边。可山魁的手就跟铁钳子一样,根本挣不开。 补给船的甲板上,几个拿枪的海盗听见动静,刚探出头来。 高处。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沉星的子弹直接打断了最前头那个海盗的步枪枪管。金属碎片炸开,海盗吓得直接缩回了铁板子后头。 紧接着。 “砰!” 贺川在另一个高点扣下了扳机。 大船上头那盏刚亮起来的备用探照灯一下子就炸碎了。玻璃碴子稀里哗啦的往下掉,砸在甲板上。 “甲板火力点,全锁死了。”沉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了起来。 顾寒舟大步跑上浮码头。 他这手一把抓住晃悠的缆绳,第一个跳上了那艘补给船的甲板。 战术靴稳稳当当的踩在铁甲板上。 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这艘一直在海上换旗子、到处乱跑的移动老窝,现在终于被他们踩在脚底下了。 就在他的脚刚落地的时候。 “啪!” 一声很脆的响动。 补给船体内部的所有灯光,一下子全灭了。 整个大船内部陷入了死一样的黑。一点亮光全没有。冷风从黑漆漆的舱门里头吹出来,带着一股子很重的铁锈味。 大喇叭里头,又传出了那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那个带银戒的摆渡客,在黑暗里头慢慢的笑了起来。 这笑声干巴巴的,听得人后脊梁骨发麻。 “烬王。”摆渡客用变声器说,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挑衅。 “欢迎回到货舱。” 听见这几个字。 白鸦在主控舱里头,手指头猛地捏紧了。这就是旧营里头的规矩,这帮人是在故意拿以前的事儿来恶心人。 黑暗里。 顾寒舟站在甲板上,他没动。 他把手里的步枪抬了起来。 枪口直直的指着黑漆漆的船舱深处。 他这脸上的线条崩得死紧,一双手死死的扣着枪托。 “这次。”顾寒舟的声音冷得很,就跟冰刀子一样。 “货舱归我拆。” 第183章 深舱门还锁着 甲板上。 风大得很。 贺川在高处的吊臂上趴着。 “老大,甲板右边的三个暗哨全被拔了。”贺川在频道里大声的说。 “这帮孙子全被绑结实了。” 沉星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左边安全。” 顾寒舟没说话。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几根粗缆绳。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孟骁端着步枪,紧紧跟在他后头。 “老大,这外头算是清干净了。”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可这帮王八蛋把深舱的门给锁死了。” 顾寒舟停下脚步。 前头就是深舱的大铁门。 这门大得很,上头全都是暗红色的铁锈。 门框边上焊着好几道粗铁条,看着就跟个大铁笼子一样。 门缝里头一点光也没有,黑漆漆的。 山魁从后头大步跨了过来。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上头渗出来的血印子,看着很是扎眼。 他这左手单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 锤头在铁甲板上拖着。 “刺啦!” 磨出一大片黄色的火星子。 “老大!”山魁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 这动静震得人耳朵直嗡嗡。 “让俺来!” 山魁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他把锤子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这破铁皮算个啥。”山魁气呼呼的说,“俺这一脚下去,它肯定就开了!” 孟骁一下子就横在他前头。 步枪的枪托直接挡在山魁的胸口上。 “你可消停点吧。”孟骁咬着牙说。 “你上一脚踹玩的伤还没长好呢!” “俺这腿又没受伤!”山魁脖子一梗,“俺废的是胳膊!” “你那胳膊要是再裂开。”孟骁一点也没退让。 “周医生非得把你的嘴给缝上不可。” “你个大老爷们咋这么磨叽!”山魁气得胡子直抖。 主控舱里头。 白鸦听见频道里的动静,直接笑了一声。 “你俩现在看着,就跟互相看孩子一样。”白鸦大声的说。 “谁看他了!”山魁和孟骁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 顾寒舟没有搭理他们。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白鸦。”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查结构。” “好嘞!”白鸦在主控舱里头大声的答应着。 键盘敲击的动静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张绿色的船体透视图。 “老大,这门可不能硬砸。”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里头加了三层防爆钢板。” “这门缝里头还连着承重柱的报警线。”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 “山魁要是一锤子砸下去。” “这门不一定开,里头的自动锁死程序肯定得启动。” “到时候这深舱就真成个铁王八了。” 山魁听完,撇了撇嘴。 “这帮孙子,花样可真多。”他把破障锤往旁边一靠。 就在这时候。 “笃。” 一个很闷的声音从大铁门里头传了出来。 这声音不大。 可在这黑漆漆的甲板上,听着特别清楚。 接着。 “笃。” 又是一声。 停了一下。 “笃。” 第三声响了起来。 一共三下。 这动静就跟有人拿硬东西砸铁皮一样。 顾寒舟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门。 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孟骁端着枪凑了过来。 “老大,这是不是那几个孩子?”孟骁压低了声音问。 “这敲三下,是里头有人在求救呢!” 山魁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俺就说里面有人!”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慢慢的走到铁门跟前。 这手伸出去,手掌心贴在冰冷的铁皮上。 他闭上眼睛。 手指头在铁门上跟着刚才的节奏敲了两下。 “不对劲。”顾寒舟睁开眼睛,声音平得很。 “咋不对劲了?”山魁抓了抓后脑勺。 “节拍不对。”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这三下敲得太硬了。” 顾寒舟的手指头在铁皮上重重拍了一下。 “力道也一模一样大。” “那几个孩子饿了那么多天,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们敲不出这么稳的响动。” 顾寒舟转过头,看着孟骁。 “这节拍,根本就不像A-17那批孩子敲出来的。” “很明显是有人在里头故意学。” 孟骁听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帮王八蛋,拿假声音来钓鱼?”孟骁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主控舱的频道里头。 霍青棠的声音一下子就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 连一点杂音也没有。 “顾寒舟。”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深舱里头肯定有人质。” “这帮人狡猾得很,故意弄出这动静,肯定设了套。” 霍青棠在那边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的破门动作,必须先录证。” “不能硬冲,把证据链给我做死。” 顾寒舟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后头。 “镜妖,秦疏影。”顾寒舟下了命令。 “在呢。”镜妖从旁边的集装箱后头走了出来。 她这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秦疏影也跟着走了过来。 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通风管。”顾寒舟指了指铁门上头那个黑乎乎的铁格子。 “你们俩从那儿绕进去。” “先摸清楚里头的底细。” “明白。”秦疏影答应得很干脆。 镜妖笑了一声。 “这活儿我熟得很。”镜妖把手术刀揣进兜里,“肯定给他们扒个底朝天。” 两个人动作快得很。 秦疏影踩着旁边的铁栏杆,身子往上一跃。 一双手死死的抓住通风管的边缘。 镜妖在底下托了她一把。 两个人很快就钻进了黑乎乎的管子里头。 一点声响也没有弄出来。 “白鸦。”顾寒舟对着领口的话筒喊了一声。 “在呢!”白鸦在主控舱里头大声的答应着。 键盘敲击的动静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查查里头的线路。”顾寒舟说。 “好嘞!”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破门连着里头的备用终端。”白鸦大声的说。 “我这就接进去。” “只要把那台机器的权限拿过来,这门自个儿就开了。” “给我十秒钟!” 顾寒舟站在门前。 他这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铁门底下的缝隙。 海风呼呼的刮着。 带着一股子很浓的死鱼味。 就在这时候。 门缝底下。 一点白色的东西慢慢的滑了出来。 那是半张皱巴巴的纸条。 顾寒舟慢慢的蹲了下去。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把那张纸条捏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柱子打在纸面上。 上面用黑色的粗笔写着几个大字。 字迹扭扭歪歪的。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一句话。 “烬王。” “别让白鸦开机。” 第184章 别碰那台机(求点催更) 顾寒舟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捏得死紧。 纸面上那几个黑色的粗笔大字,扭扭歪歪的。 上头清清楚楚的写着一句话。 “烬王。别让白鸦开机。” 顾寒舟没有马上说话。 他也没有把手里的纸条递给旁边的孟骁看。 他这手慢慢的握紧了,纸条被揉得哗啦哗啦直响。 “小满。”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声音平得很。 “在呢,老大!”唐小满在主控舱里大声答应着。 背景里头全是制冷机嗡嗡的动静。 “拍照。”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把这张纸条留证,一点也别漏了上头的字。” “好嘞。”唐小满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几下。 顾寒舟胸前的记录仪闪了一下绿灯。 主控舱的大屏幕上,这张纸条的照片一下子就被放大了好几倍。 上头的黑字,清清楚楚的摆在正中间。 “别让白鸦开机?” 白鸦听见耳机里头传来的话,直接笑出了声。 他这笑声大得很,震得人耳朵直嗡嗡。 “这帮孙子,这是怕了我了。”白鸦靠在黑色的椅子背上。 他端起桌子上的凉水杯,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他们越是怕我开机,就说明这里头越是有好东西。”白鸦说得口沫横飞。 “这摆明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大,让老子接进去,非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出来不可!” 甲板上。 顾寒舟站在深舱的大铁门前头。 海风呼呼的刮着,带着一股子很浓的死鱼味。 “不行。”顾寒舟一点也没退让。 “白鸦,你先别碰深舱的终端。” “老大,怕啥啊!”白鸦撇了撇嘴,满脸全是不痛快。 “这破铁门里头能藏着啥大罗神仙不成?” “按规矩办。”顾寒舟看着那扇大铁门,声音硬邦邦的。 “小满,用一次性隔离板。”顾寒舟下了命令。 “先去探一探那台机器的底,千万别让主网直接接上去。” “明白!”唐小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从旁边的黑色设备箱子里头,抽出一块银色的金属板。 这板子是特制的,里头加了三层绝缘片。 板子上头连着好几根花花绿绿的线。 一头连着备用终端,一头连着那根破门的数据线。 “滋啦!” 接口刚插上去,大屏幕上头就冒出一大片白色的雪花点。 接着,那台一直黑着的屏幕,一下子就亮了。 绿幽幽的光,打在唐小满的脸上,看着很是渗人。 “老大,接通了。”唐小满大声的喊。 可就在这时候。 屏幕中间,突然弹出来一个很大的图标。 这是一个银色的戒指。 这戒指上头,还带着一道很深的斜杠。 就跟着之前那个摆渡客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银戒图标一出来,底下就开始疯狂的刷着红色的代码。 “滴滴滴!” 主控舱里头,红灯一下子就闪了起来。 这红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它在反向扫描咱们的接入设备!”唐小满吓得声音全劈了叉。 她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两只手直打哆嗦。 “这玩意儿是个活的!” 唐小满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她这手一把就抓住了那根黑色的数据线。 “师父,我得拔线了!”唐小满扯着嗓子大喊。 “它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再不拔,咱们的底子全得漏出去!” 眼看着她就要把线给硬生生的扯下来。 一只干巴的手,猛地伸了过来。 “啪!” 白鸦一把死死按住唐小满的手腕子。 他这力气大得很,按得唐小满直吸凉气。 “别拔!”白鸦咬着后槽牙大吼了一声。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银戒图标。 “你现在要是把线拔了。”白鸦一字一句的说。 “它那头立马就知道你害怕了。” “这帮王八蛋就是故意弄个破图标来钓鱼的。” “你要是拔了线,这门就彻底锁死了。” 白鸦松开手,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起来。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 “你个小丫头片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白鸦翻了个白眼。 “怎么一遇上事儿就怂了。” “我没怂!”唐小满脖子一梗,大声的反驳了一句。 “没怂就把手放回键盘上。”白鸦大声的说,“给老子顶住外头的口子。” “看老子怎么把这破戒指给拆了!” 唐小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赶紧把手放回键盘上。 “好嘞!”她重重敲了一下回车键。 “肯定不给师父丢人!” 这时候。 黑漆漆的通风管里头。 镜妖和秦疏影正顺着铁皮管子往前爬。 里头闷得很,全是一股子很重的铁锈味和机油味。 管子壁上全是灰,蹭得衣服上黑乎乎的。 “停。”镜妖压低了声音说。 她这手里的手电筒,照着前头的一个通风口栅栏。 铁栅栏旁边,扔着三个黑乎乎的大塑料袋。 镜妖用没开刃的手术刀,把袋子挑开了。 里头掉出来几件衣裳。 上头还带着一股子海腥味。 一件白大褂,这是船医穿的。 一件蓝色的保洁服,这是清洁工穿的。 还有一件黑色的防风夹克,上头印着安保的字样。 秦疏影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衣服咋全扔在这儿了?”秦疏影声音冷得很。 镜妖把那件白大褂拎了起来。 手电筒的光柱子打在衣服的缝线处。 “你看这儿。”镜妖指着袖口和腰身。 “这针脚粗得很,全是临时缝上去的。” 镜妖把衣服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三件衣服,全被人临时改过尺寸。” “这帮人,肯定是在船上换过好几回皮了。” 秦疏影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些衣服。 “这就是他们用来骗人的把戏。” “换一套衣服,就换一个身份。” “难怪咱们一直摸不准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甲板上。 顾寒舟站在深舱的大铁门前头。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山魁拎着破障锤,在旁边急得直转圈。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老大,里头到底是个啥情况啊。”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俺这锤子都快生锈了。” “让俺一锤子砸下去,管他里头藏着啥牛鬼蛇神,全给他砸个稀巴烂!” 孟骁端着枪,一下子就横在他前头。 步枪的枪托直接挡在山魁的胸口上。 “你给老实待着。”孟骁大声的说。 “别打扰老大听动静。” “你那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周医生交代了不让你乱动。” 山魁脖子一梗。 “俺这胳膊好得很!” “对付这帮孙子,俺一只手就够了!” 刚才那三下很稳的敲门声,已经停了半天了。 铁门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 海风呼呼的刮着。 冷风吹在脸上,就跟刀子割肉一样。 就在这时候。 “笃笃笃!” 大铁门里头,突然传出一阵很急促的敲击声。 这动静大得很,震得铁门都跟着嗡嗡直响。 接着。 “笃笃笃笃笃!”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根本就没有半点节拍可言,就跟有人在里头拼命砸门一样。 顾寒舟的脚步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 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孟骁也跟着跑了过来,枪口直接对准了门缝。 “老大,这动静不对劲啊!”孟骁咬着牙说。 “刚才敲得那么稳,现在咋乱成这样了。” 紧接着。 一阵尖锐的哭声,穿透了厚厚的铁板子,直接传了出来。 “哇!” 那是小孩子的哭声。 这哭声在黑漆漆的甲板上回荡,听得人后脊梁骨发麻。 点点催更吧!我的读者老爷们!我偷摸存了一章,催更多我直接更出来! 第185章 哭声是录出来的 甲板上。 海风呼呼的刮着。 那小孩子的哭声一阵接着一阵。 “哇!哇!” 这动静尖锐得很,在黑漆漆的海面上飘着,听着撕心裂肺的。 山魁急得直跺脚。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老大,这可是孩子啊!”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俺这破障锤必须得砸了!” 他举起左手那把沉甸甸的铁锤,这就要往门上招呼。 “停。”顾寒舟的声音硬邦邦的。 他这手一把按住山魁的锤子把。 这力气大得很,山魁愣是一点也没砸下去。 “都别动。”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孟骁端着枪,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老大,里头哭成这样了,咋还能等啊。”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顾寒舟没有搭理他。 他按住领口的话筒。 “周宁夏。”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在呢。”周宁夏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点杂音也没有。 “听动静。”顾寒舟下了命令。 “把这哭声给我拆开了听,看看有没有问题。” “明白。”周宁夏答应得很干脆。 主控舱里头。 唐小满赶紧把音频数据接到了医疗频道。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绿色的波形图。 周宁夏戴上黑色的监听耳机。 她这手在键盘上飞快的点着,把底下的海风声全给过滤掉了。 就剩下那干巴巴的哭声。 她闭上眼睛,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 一秒钟。 两秒钟。 足足听了快半分钟。 “不对。”周宁夏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摘下耳机。 “咋不对了?”山魁在频道里急着问。 “这哭声是假的。”周宁夏说得很肯定。 她这手指头在屏幕上重重的划了一下。 “你们听这换气的节奏。”周宁夏大声的说。 “这小孩子哭,肺活量小,最多哭个七八声肯定得倒一口气。” “可这哭声,连着响了三十几秒,连个换气的缝隙都没有。” 周宁夏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这就是一段音频。” “他们在里头放录音呢!” 这话一出来。 甲板上一下子就没声了。 孟骁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就变了。 他这后脊梁骨冒出一层冷汗,把里头的背心全给湿透了。 “这帮王八蛋!”孟骁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刚才那三下敲门声,肯定也是他们故意弄出来骗人的。” 孟骁把手里的步枪攥得死紧,枪带子勒在手腕上。 “老大,这要是刚才没听您的,一脚踹进去。”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现在咱们全得踩进他们挖好的坑里头,肯定得成马蜂窝。”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慢慢的蹲了下去。 这手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把黑色的匕首。 他反手握着刀把子。 用匕首的刀背,在冰冷的铁门上敲了两下。 “笃。” “笃。” 这动静很闷。 门里头那个录音机还在哇哇的哭着。 顾寒舟把耳朵贴在铁门上。 他一动不动的听着,连呼吸全压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候。 “笃……”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从前头那扇大铁门里头传出来的。 它是从左边那堵生了锈的铁墙壁里头冒出来的。 顾寒舟猛地转过头。 他盯着左边那块厚厚的铁板子。 “沉星。”顾寒舟按着耳机说。 “在。”沉星的声音从高处传了下来。 “查左边。”顾寒舟下了命令。 “看看这铁壳子外头有没有排气口。” “收到。”沉星答应了一句。 他趴在吊臂上,把狙击枪的瞄准镜挪了过去。 黑漆漆的船壳子上头,什么也看不清。 沉星直接把夜视仪切到了热成像模式。 “找到了。”沉星大声的说。 “就在左边舱壁底下,有个很小的通风缝子。” 沉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里头有热气冒出来。” “这是活人的体温。” 沉星说得口沫横飞。 “老大,活人根本就不在正前头那个深舱里。” “他们全被关在隔壁的夹舱里头呢!” 孟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啪!” “这招声东击西,玩得可真够阴的。”孟骁气呼呼的说。 顾寒舟站了起来。 他把匕首揣回兜里。 “镜妖。”顾寒舟看着上头那个黑乎乎的铁格子。 “在呢。”镜妖的声音从通风管里传了出来。 里头闷得很,带着很重的回音。 “把扩音器掐了。”顾寒舟看着铁格子说。 “好嘞。”镜妖笑了一声。 她在黑乎乎的管子里头飞快的爬着。 前头有一大块铁皮挡着路。 镜妖掏出没开刃的手术刀,顺着铁皮缝隙一划。 “刺啦!” 铁皮被挑开了。 底下就是个黑漆漆的舱室。 角落里头,一个黑色的方盒子正闪着红灯。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就是从这盒子里头冒出来的。 镜妖直接跳了下去。 战术靴落在铁板子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走过去,一脚就踩在那个黑盒子上头。 “咔吧!” 塑料壳子被踩得稀碎。 里头的线路全断了。 那哭声一下子就停了。 整个船舱里头,顿时安静得吓人。 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了。 海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凉飕飕的。 “老大,这破喇叭哑巴了。”镜妖在频道里大声的说。 “秦疏影。”顾寒舟看着左边的铁墙。 “我在。”秦疏影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摸夹舱的门。”顾寒舟说。 “明白。”秦疏影答应得很干脆。 她在黑漆漆的通道里头慢慢的往前走。 双手贴着冰冷的铁墙壁,一点一点的摸索。 “这儿有道门。”秦疏影压低了声音说。 这门小得很,上头还带着一块很厚的防爆玻璃。 玻璃上全是灰,看着灰扑扑的。 秦疏影把战术手电筒打开。 一束白光直接打在玻璃上。 “老大。”秦疏影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 她这呼吸变得很急促。 “咋了?”孟骁在频道里问。 秦疏影没有马上回答。 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厚玻璃。 玻璃里头。 一只很小很干巴的手,正死死的贴在上面。 这手贴得紧紧的,指关节全发白了。 食指和中指并拢着。 大拇指往下压着。 这是一个手势。 “塔尔塔罗斯的止步手势。”秦疏影一字一句的说。 这几个字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的白鸦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动静。 “这帮孩子里头,有人懂规矩!”白鸦大声的喊。 甲板上。 顾寒舟大步跨了过去。 他走到那扇小铁门跟前。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只小手上。 隔着厚厚的玻璃,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只有这只手,死死的贴在那儿。 顾寒舟看着那个手势。 他这脸上的肌肉崩得死紧。 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孟骁端着枪凑了过来。 “老大,砸门吧。”孟骁咬着牙说。 顾寒舟没有动。 他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玻璃上的那只手。 这手势他太熟了。 这就是地狱营里头,用来警告外头人的信号。 这意思很明白。 门后头有要命的东西。 顾寒舟把手里的手电筒关了。 他没有往前迈步。 战术靴往后退了一大步。 “退。”顾寒舟的声音冷得很。 第186章 摆渡客不是人 顾寒舟没有往前迈步。 战术靴往后退了一大步。 “退。”顾寒舟的声音冷得很。 秦疏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扇小铁门跟前。 她这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玻璃上那只干巴的小手。 那只小手的指关节全发白了。 她连一句废话也没有问。 战术靴在铁板子上往后挪了一大步。 鞋底踩在水洼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直接退到了顾寒舟的后头。 “老大,不进去了?”秦疏影压低了声音问。 “门后头有要命的东西。”顾寒舟说得很肯定。 孟骁端着枪,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这帮王八蛋到底在里头藏了啥啊。”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手紧紧的攥着步枪的背带。 手指骨节全发白了。 “退到安全线外头。”顾寒舟下了命令。 “这帮孙子花样多得很。” 山魁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老大,俺这锤子都不管用了?”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让俺一锤子砸开,管他里头有啥!” “别废话。”孟骁一把拉住山魁的胳膊。 “老大让退,肯定有老大的道理。” “你那破脾气能不能收一收!”孟骁气呼呼的说。 山魁脖子一梗。 “俺咋了,俺这不是着急救人嘛!” 主控舱里头。 冷气呼呼的吹着。 白鸦坐在黑色的椅子上。 他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 大屏幕上跳出来好几张照片。 “老大,你看看这几样东西。”白鸦大声的说。 “刚才镜妖在通风管里摸出来的那三套衣服。” “我把尺寸数据全给拉出来了。” 屏幕上。 一件白大褂,一件蓝色保洁服,一件黑色防风夹克。 旁边还配着三张绿色的门禁卡扫描图。 “这三件衣服的肩宽和裤腿长度,根本就不一样!”唐小满在旁边喊了一嗓子。 她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师父,这差了差不多有十公分呢!” “师父,你看这衣服的领口。”唐小满指着屏幕说。 “全带着一模一样的磨损印子。” “这帮人肯定是故意把衣服弄旧的。” 白鸦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这就不是给一个人穿的!”唐小满说得口沫横飞。 白鸦把旁边的一组绿色的监控残影给叠了上去。 这残影就是之前在监控里头抓下来的摆渡客的影子。 “小丫头片子,这还用你说。”白鸦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这步态。” 屏幕上那几个人影走路的姿势完全不同。 “穿白大褂的那个,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拖。” “这很明显是个有腿伤的人。”白鸦大声的说。 “穿保洁服的那个,是个左撇子。” “干活的时候全用的左手。” “你看他拿拖把的姿势,右边肩膀根本就没使劲。” 白鸦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啪!” “穿防风夹克的那个,步子迈得大得很。” “这帮人,连用手的习惯都不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他们在这儿跟咱们玩变戏法呢!” 黑漆漆的通风管里头。 一股子很重的机油味到处飘着。 镜妖停了下来。 她这手里还把玩着那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刀把子在她手指头缝里转了两圈。 “老大,这事儿很明显了。”镜妖在频道里说。 “这摆渡客,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名。” “这就是个代号。” 镜妖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管子里头回荡,听着有点渗人。 “一套衣服,加上一套暗号。” “他们把这玩意儿做成了个可替换的岗位。” “谁穿上这身皮,谁对上了暗号。” 镜妖一字一句的说。 “谁就是那个摆渡客。” “这帮人,分明就是想把咱们给绕晕。” “让咱们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吃灰。” 秦疏影在门外头冷冷的说了一句。 “这就跟换皮一样。” “这皮底下的东西,才是咱们要找的。” 甲板上。 海风呼呼的刮着。 带着一股子很浓的死鱼味。 顾寒舟站在铁墙壁后头。 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他们这是把接应人做成了流水线。”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这帮孙子可真够阴险的。”孟骁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咱们就算抓着一个,人家换个人穿上衣服,照样能干活。” “这案子根本就抓不完。”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这帮王八蛋,花样咋这么多!”山魁大声的喊。 “那俺们咋办?” “难道就看着他们在俺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得把他们整个流程全给掀了。”顾寒舟看着那扇大铁门。 “抓一个没用。” “得把他们这条线连根拔起。” 主控舱的频道里头。 霍青棠的声音一下子就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 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顾寒舟。”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我在。”顾寒舟回了一句。 霍青棠在那边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可不是普通的案子。” “我要的是实打实的铁证。” “不能光靠你们脑子里想的来定罪。”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到了法庭上,人家只认这些死东西。” “你们现在是在国际水域上头办事。” “每一步都得走得干干净净。” “不能给人家留下把柄。” 顾寒舟看着前头黑漆漆的夹舱。 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知道了。”顾寒舟说。 “小满,打包数据。” “好嘞!”唐小满大声的答应着。 “所有的东西全放进加密库里头了!”唐小满的手指头飞快的敲着。 “这次我肯定给你钉死。”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一个也别想跑。” 刚才一直没动静的夹舱门里头。 “笃。” 一声很轻的敲击声传了出来。 这是有人在里头敲铁板子。 顾寒舟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这身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 耳朵死死的贴在冰冷的铁墙上。 “笃笃,笃。” 这节拍很短,也很急。 就跟有人拿着硬东西在里头拼命砸一样。 而且这声音里头还带着一股子颤音。 很明显是敲门的人害怕得很。 孟骁端着枪凑了过来。 “老大,里头又敲啥呢?”孟骁压低了声音问。 “是不是刚才那个孩子?” 顾寒舟没有马上说话。 他这脸上的肌肉崩得死紧。 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这根本就不是在乱敲。 这是地狱营里头的密码。 刚才那个真正的小孩子,在里头敲出了一句话。 “别进。”顾寒舟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他这一双手死死的握成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 “A-09在门后。” 这几个字就跟刀子一样,直接扎在人的耳朵里。 “老大,这A-09是个啥玩意儿?”山魁急得直挠头。 顾寒舟没有回答。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生了锈的铁门缝隙。 海风吹在脸上,就跟刀子割肉一样。 第187章 硬盘外壳被摸 甲板上。 海风吹在脸上,就跟刀子割肉一样。 顾寒舟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道生了锈的铁门缝隙。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主控舱里头。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白鸦死死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那个带着斜杠的银戒图标,正疯狂的闪着红光。 这红光打在铁墙板上,看着很是渗人。 一长串绿色的旧代码,顺着数据线就爬了过来。 这代码的格式,他太熟了。 这就是塔尔塔罗斯旧营里头的认证程序。 这玩意儿就跟个活的贼一样。 它顺着网线,一点一点的往白鸦那块加密硬盘里头钻。 “滴滴滴!” 警报声响得让人心慌。 白鸦的脸色白得跟刷了白灰一样。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骨往下掉。 吧嗒一声,砸在黑色的桌面上。 可他这十根手指头,稳得很。 在键盘上敲得啪啪直响,连一点哆嗦都没有。 “师父!”唐小满在旁边喊了一嗓子。 她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它开始撞防火墙了!” 唐小满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两只手在键盘上飞快的点着。 “它在模仿旧营的口令,想骗咱们开门!” “慌啥。”白鸦的声音干巴巴的。 他重重敲了一下空格键。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它就摸到门牌号了,还没进屋呢。” 唐小满这回一丁点也没敢贫嘴。 她那张小脸绷得死紧。 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国内隔离权限。”白鸦咬着后槽牙说。 “给我顶上去。” “好嘞!”唐小满双手砸在备用终端的键盘上。 绿色的数据框一下子就拉了起来。 这光打在她脸上,绿幽幽的。 “师父,堵死了!”唐小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口子算是封住了!” “别让它看出破绽来。”白鸦大声的说。 他这手在键盘上飞快的划拉了两下。 直接弄出来一个假的硬盘空壳子。 这壳子里头全是乱七八糟的废数据。 看着就跟真的核心硬盘一模一样。 “想吃老子的底子?”白鸦大吼了一声。 “老子拿假石头崩碎你的牙!” 他猛地按下回车键。 “啪!” 那个假硬盘壳子,直接被他顺着网线喂了过去。 屏幕上的银戒图标一下子就停了。 它一口就咬住了那个假壳子。 红光闪烁的速度变得飞快。 紧接着。 “滋啦!” 大屏幕上闪过一片白色的雪花点。 终端以为咬到了核心,直接吐出来一段追踪回执。 这回执是一长串红色的坐标代码。 白鸦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飞快的把代码破译出来。 “老大!”白鸦在频道里大声的喊。 “底子摸出来了!” “说。”顾寒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 “这银戒的后头,根本就不是老监工本人。”白鸦大声的说。 “这回执指向老监工底下的一个善后账房。” “这帮孙子,就是想用旧营的套路来试探咱们的底。” 白鸦靠在黑色的椅子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那件衣服的后背,全被汗给湿透了。 “他们以为摸到了咱们的核心,其实就吃了一嘴的假货。” 白鸦端起桌子上的凉水杯,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 “这善后账房,肯定也跟那个摆渡客一样。”白鸦说得口沫横飞。 “他们就是一套接应身份。” “谁拿着权限,谁就是那个账房。” 顾寒舟看着前头黑漆漆的甲板。 “干得好。”顾寒舟说。 他这手慢慢的从兜里抽了出来。 “这账房的事儿,先记着。”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先记账,不追深渊。” “眼前先救人。” “明白!”白鸦大声的答应着。 甲板上。 冷风呼呼的吹着。 顾寒舟站在夹舱那扇小铁门前头。 防爆玻璃上全是灰,看着灰扑扑的。 玻璃上那只干巴的小手,还死死的贴在那儿。 这手势一点也没变。 这就是塔尔塔罗斯的止步手势。 孟骁端着枪凑了过来。 “老大,这A-09到底在门后头干啥呢?”孟骁压低了声音问。 “他怎么堵着门不让进?” 山魁拎着破障锤,急得直转圈。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管他干啥呢!”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这孩子肯定是被那帮王八蛋给逼的。” “让俺一锤子把门砸开,把他拽出来不就完事了!” “闭嘴。”顾寒舟下了命令。 山魁脖子一梗,到底还是没敢再出声。 孟骁一下子就横在山魁前头。 “你懂个屁。”孟骁气呼呼的说。 “这门后头肯定不简单。” “你这一锤子下去,要是伤着孩子咋办?” 山魁抓了抓后脑勺。 “那俺们就这么干看着?” 顾寒舟看着那扇门。 这门后头,肯定被那帮人布置了要命的东西。 A-09就堵在门后头。 这孩子就是被他们安排成的最后一道锁。 拿孩子的命当锁。 这帮孙子,真该死。 顾寒舟把手电筒打开。 一束白光打在门缝底下。 他慢慢的蹲了下去。 单膝跪在冰冷的铁板子上。 “A-09。”顾寒舟的声音很平。 一点起伏也没有。 门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有海风呼呼的刮着。 带着一股子很浓的死鱼味。 这味道直往鼻孔里钻。 顾寒舟没有催。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等着。 一秒钟。 两秒钟。 足足等了快半分钟。 “外头的坏人全被清理了。”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你安全了。” 里头还是没声。 孟骁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他这手心里全是汗,把枪带子都给浸湿了。 山魁在后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孩子,你别怕啊!”山魁忍不住喊了一声。 “俺们是来救你的。” “你赶紧把门打开吧!” 就在这时候。 夹舱里头传出一个很小的声音。 这声音哑得很,就跟两块粗砂纸在那儿蹭一样。 “别进来。” 这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他这声音里头全在发着抖。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他这手死死的攥着战术手套。 手背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 那只干巴的小手慢慢的滑了下去。 “谁进来,我就按。” 第188章 门后孩子握雷 夹舱门前。 海风呼呼的刮着。 这风大得很,吹在生了锈的铁皮上,发出呜呜的怪响。 黑漆漆的海面上,大浪一个接着一个的拍过来。 砸在船壳子上,哗啦哗啦的响。 隔着那块灰扑扑的防爆玻璃。 那只干巴的小手慢慢的滑了下去。 “谁进来,我就按。” 里头那个小男孩的声音哑得很。 就跟两块粗砂纸在那儿死命的蹭一样。 他这声音里头全是在发着抖,连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孟骁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他这手死死的攥着枪背带。 “老大,这孩子手里有雷!”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帮王八蛋,居然让一个孩子拿命来堵门!” 山魁急得直跺脚。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这算个啥事啊!”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俺一锤子把门砸开,冲进去把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不就完事了!” 山魁说着就要往前冲。 孟骁一下子就横在山魁前头。 步枪的枪托直接挡在山魁的胸口上。 “你那脑子里装的全是豆腐渣吗!”孟骁气呼呼的说。 “那玩意儿是个压力触发器,只要手指头一松,或者用力一按,立马就炸!” “你抢得过里头的电火花吗!” 山魁脖子一梗。 “那俺们就这么干瞪眼看着?” “这要是里头真炸了,这孩子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顾寒舟没有搭理他们。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连枪也没碰。 他慢慢的弯下腰。 直接在冰冷的铁甲板上坐了下来。 他这身子靠着生了锈的铁墙壁。 两条长腿随意的盘着。 “退后。”顾寒舟下了命令。 孟骁端着枪,赶紧往后退了两大步。 山魁抓了抓后脑勺,也跟着退到了安全线外头。 这甲板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海风吹在铁门上的动静。 “A-09。”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里头一点声响也没有。 “摆渡客跟你说了啥?”顾寒舟一字一句的问。 隔着铁门,A-09的呼吸声很重。 就跟个破风箱在那儿抽拉一样。 “他说了……”A-09的声音结结巴巴的。 “只要你们进来,外头那些孩子全得死。” “他把炸药绑在他们身上了。” 顾寒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这帮孙子,拿别的孩子的命来拴住这个孩子。 这就是地狱营里头最阴损的法子。 把人质训练成一把活生生的门锁。 “他骗你。”顾寒舟看着那扇铁门。 “外头的坏人全被清理了,连个炸药的影子都没有。” “他只是让你替他拖时间,好让他自个儿逃命。” “我不信!”A-09突然大声的喊了起来。 他这声音尖锐得很,直接穿透了厚厚的铁板子。 “你们都是坏人!” “你们肯定是来抓我们的!” “只要我一松手,大家就一块儿死!” 里头传来小鞋子踩在铁板子上的动静。 这孩子显然是往后缩了一下。 主控舱里头。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周宁夏戴着黑色的监听耳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顾寒舟。”周宁夏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在听。”顾寒舟回了一句。 “别刺激他。”周宁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现在就是个绷紧的弹簧,心理防线全处在崩溃的边缘。” 周宁夏这手指头在桌面上重重的敲了两下。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帮畜生把人质训练成了门锁。” “你跟他讲道理根本没用,他现在谁也不信。” “你得让他亲眼看见同伴活着。” 顾寒舟点了一下头。 “白鸦。”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在呢,老大!”白鸦大声的答应着。 键盘敲击的动静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把A-17和A-21的监控录像截下来。”顾寒舟说。 “好嘞!”白鸦的手指头飞快的点着。 “小满,把医疗舱的画面接过去!” 唐小满双手砸在键盘上。 “接通了!”唐小满说得口沫横飞。 “这两个孩子现在全在病床上躺着呢,呼吸平稳得很。” 顾寒舟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台黑色的便携平板。 他把屏幕点亮。 上头清清楚楚的显示着医疗舱里的画面。 A-17闭着眼睛,身上盖着白色的保温毯。 A-21靠在枕头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顾寒舟把平板放在铁板子上。 这手顺着防爆门底下一条很窄的缝隙,把平板一点一点的推了进去。 “自己看。”顾寒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门里头。 A-09慢慢的低下头。 屏幕的光打在他那张干巴的小脸上。 他死死的盯着画面里的两个人。 他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刚才还死死抵着铁门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透过防爆玻璃。 顾寒舟看见A-09的那只小手,开始疯狂的发起抖来。 他这一双手抖得连平板都快拿不稳了。 这时候,手电筒的白光刚好扫过门缝底下。 顾寒舟的一双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A-09的左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压力触发器。 可他的右手,死死的攥着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块灰扑扑的铁片子。 边缘全是不平整的毛刺。 铁片子上头,印着半个展着翅膀的灰雀图案。 这图案,顾寒舟太熟了。 这跟着之前A-21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块碎片,刚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车标。 这就是十六年前,回龙岭那辆越野车上的东西。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全冒了出来。 他这手死死的扣着冰冷的铁板子。 手指头缝里全勒出了白印子。 这帮孩子,全被同一批人打上了标记。 顾寒舟大口大口的吸着海面上吹来的冷风。 硬生生的把胸口那股子火气给压了下去。 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提那个碎片的事儿。 “他们活着。”顾寒舟看着门缝底下那个发抖的影子。 “很安全。” A-09看着平板上的画面。 眼泪顺着他那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掉。 吧嗒,吧嗒。 砸在冰冷的铁板子上。 他这手里的触发器,还在哆嗦着。 “你……”A-09的声音哑得全劈了叉。 他隔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小声的问了一句。 “你真的不是来回收我们这些货物的吗?” 第189章 你不是货物 顾寒舟慢慢的站了起来。 “咔哒。” 他把枪从肩膀上摘了下来。 他连枪带弹匣,一把全都推到了两米外头的水洼里。 “哐当。” 沉甸甸的步枪砸在铁板子上,溅起一大片水花。 顾寒舟又坐回了冰冷的甲板上。 他两只手空空荡荡的,就这么随意的搭在膝盖上。 “我不是来回收货物的。”顾寒舟看着那扇防爆玻璃,声音平得很。 “你不是货物。” “你也不是门上的雷。”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你是人。” 这几个字很直,一点弯也没拐。 可A-09听懂了。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寒舟那双空着的手。 他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呜呜……” 他这喉咙里发出很小的哭声。 这哭声在黑漆漆的甲板上飘着。 海风呼呼的刮着,把这哭声吹得断断续续的。 “A-09。”周宁夏的声音从平板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温和得很。 连一丁点急躁也没有。 “看着顾寒舟的手。”周宁夏慢吞吞的说。 “跟着我的节拍,大口吸气。” “一。” “二。” A-09听着这声音,这干巴的胸膛跟着一起一伏。 他的呼吸总算没那么急了。 “孟骁。”顾寒舟偏过头,下了个命令。 “把家伙全撤了。” “后退两米。” “给孩子腾出安全线来。” 孟骁二话没说,直接把手里的步枪背到身后。 他顺手把战术背心上的几个手雷也给卸了下来。 全扔到了两米开外的铁板子上。 “山魁,往后退。”孟骁踢了山魁一脚。 山魁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上头渗出来的血印子,看着很是扎眼。 “退就退。”山魁咬着后槽牙往后挪了两大步。 他这手死死攥着破障锤的把手,气得胡子直抖。 “这帮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山魁压低了嗓门骂。 “逼着个娃娃来干这要命的活儿!” “俺要是逮住那个摆渡客。”山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非得一锤子把他的脑袋敲碎了不可!” “你快闭嘴吧。”孟骁气呼呼的说。 “俺这胳膊没事!”山魁脖子一梗。 “俺这是气得慌!” 夹舱门里头。 A-09看着外头的人全把武器扔得远远的。 他这手里那个黑色的触发器,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秦疏影。”顾寒舟看着上头那个通风口。 “在。”秦疏影的声音从管子里飘了出来。 “接雷。”顾寒舟说。 “明白。”秦疏影答应得很干脆。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慢慢从通风口的铁栅栏缝里伸了下去。 这手一点声响也没弄出来。 A-09抬起头,看着那只手。 “放我手里。”秦疏影的声音压得极低。 “肯定炸不了。” A-09咽了一口唾沫。 他那几根发白的手指头,一点一点的松开了。 那个黑乎乎的压力触发器,慢慢滑进了秦疏影的手心里。 秦疏影五根手指头一拢,稳稳当当的把那玩意儿捏死了。 这动作轻得很,就跟接一块薄玻璃一样。 “雷拆了。”秦疏影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这玩意儿连着里头的引线呢。” “现在算是成个死疙瘩了。” 顾寒舟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扇小铁门跟前,把上头的门闩一把拉开。 “吱呀!” 生了锈的夹舱门被拉开了。 一股子很难闻的霉味,直接扑了出来。 手电筒的白光打进去。 里头黑漆漆的角落里,挤着七个小孩子。 全都是瘦骨嶙峋的,穿着脏兮兮的衣服。 有几个紧紧抱在一块儿,浑身直打哆嗦。 A-09就站在最前头,他这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铁板子上。 孟骁赶紧跑过去,把他们一个一个扶出来。 “慢点啊,别着急。”孟骁大声的说。 他这手托着一个小女孩的后背。 “都在这儿了。”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帮孩子冻得都不轻。” 顾寒舟拿着手电筒,在他们脸上一个一个的照过去。 他这脸上的肌肉崩得死紧。 “不对。”顾寒舟的声音冷得很。 “少了一个。” 主控舱里头。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 “A-17那个名单上,一共是八个人。”白鸦大声的说。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绿色的数据。 “老大,这夹舱里头少了一个!”白鸦扯着嗓子喊。 唐小满急得直拍桌子。 “师父,这咋还少一个呢!”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帮王八蛋把人藏哪去了啊?” “肯定还在船上。”白鸦咬着后槽牙说。 “这船就这么大,他们能飞上天不成?” “赶紧查监控录像啊!”唐小满说得口沫横飞。 “监控早被他们给掐了。”白鸦翻了个白眼。 顾寒舟低下头,看着坐在地上的A-09。 “还有谁被带走了?”顾寒舟问。 A-09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这手指头还哆嗦着。 他慢慢的抬起那只干巴的小手。 指着外头黑漆漆的甲板。 “还有A-12。”A-09结结巴巴的说。 “他被那个摆渡客带走了。” “带哪去了?”孟骁急着问。 A-09的手指头,直直的指向了船尾的方向。 “船尾的冷库。”A-09咬着牙说。 “摆渡客说了。” “北线交割的货,不都在这层。” 这几个字一出来。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北线交割。”顾寒舟一字一顿的念着这四个字。 “他们这是把人跟货混在一块儿运呢。”孟骁咬着牙骂了一句。 “这交割的,肯定不止是孩子。”顾寒舟声音平得很。 “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这帮孙子,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孟骁大声的说。 就在这时候。 船尾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很沉闷的机器轰鸣声。 “嗡!” 这动静大得很,震得脚底下的铁板子都跟着直晃。 顾寒舟猛地转过头。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船尾。 那是个巨大的白色冷库。 冷库的大铁门上头。 一盏红色的警报灯,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 这红光在黑漆漆的夜里闪着,看着很是渗人。 接着。 “嗤——” 一股子白色的冷气,顺着冷库大门的缝隙,直接喷了出来。 第190章 交割不是孩子(马上200章了) 冷气呼呼的往外喷。 白色的雾气一下子就把半个甲板全给盖住了。 这风大得很,吹在生了锈的铁皮上,发出呜呜的怪响。 顾寒舟大步跨了过去。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孟骁端着枪,紧紧跟在他后头。 “老大,小心点!”孟骁大声的喊。 “这冷库里头黑得很,说不定还藏着人呢!” 顾寒舟没说话。 他这手握着战术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子直接打进了黑漆漆的冷库里头。 冷库里头。 一丁点声音也没有。 连个鬼影子全看不见。 只有一台破制冷机在那儿嗡嗡的响着。 光柱子扫过去。 里头根本就没有孩子。 满满当当的,全是一人高的大木头箱子。 这些箱子堆得密密麻麻的,外面还裹着厚厚的防潮塑料布。 把整个冷库塞得死死的。 山魁拎着破障锤,急得直跺脚。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孩子呢!”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刚才A-09那小娃娃不是说,A-12被带到这儿来了吗?” “这咋全是一堆破箱子啊!” 孟骁走过去,用枪托重重敲了敲离得最近的一个箱子。 “咚,咚。” 声音闷得很,里头装得挺实诚。 “老大,这箱子封得死紧。”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上头还贴着货单呢。” 顾寒舟走了过去。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一把将那张单子扯了下来。 上头印着几行黑色的外文。 “园区安保器材。”顾寒舟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白鸦。”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在呢!”白鸦在主控舱里大声答应着。 “查这批单号。”顾寒舟把单子举到胸前的记录仪跟前。 “好嘞!”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起来。 “这单号看着挺正规的。”白鸦大声的说。 “走的是正经的国际物流渠道。” 顾寒舟把单子扔在铁板子上。 他从兜里摸出那把黑色的匕首。 “拆。”顾寒舟下了命令。 孟骁把枪背到身后,摸出一根黑色的战术撬棍。 他把撬棍死死插进木箱的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压。 “咔吧!” 几根粗铁钉硬生生的被别断了。 厚实的木板子被掀开了一大块,露出了里头的真面目。 里头全是防震的黑色海绵。 顾寒舟用刀尖挑开海绵。 底下的东西一下子就露了出来。 一排排黑色的铁疙瘩,整整齐齐的码在里头。 “这是啥玩意儿?”山魁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着也不像正经的安保家伙事啊。” 主控舱里头。 白鸦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高清画面。 “老大,这可不是什么安保器材!”白鸦大声的吼。 他这声音大得很,震得人耳朵直嗡嗡。 “这全是制式的无人机配件!” 白鸦的手指头飞快的敲着键盘,把图像放大了好几倍。 “底下那一层,是燃烧瓶的压力触发器!” “还有一堆简易通讯台!” 唐小满在旁边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师父,这帮人弄这么多这玩意儿干啥?”唐小满大声的问。 “这根本就不是用来防身的!” “这全都是用来搞暴乱的家伙事!”白鸦咬着后槽牙说。 甲板上。 海风呼呼的刮着。 顾寒舟看着箱子里头的黑铁疙瘩。 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沈牧。”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在呢!”沈牧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他那头全是翻找纸壳子的动静,哗啦哗啦的响。 “查这批货的去向。”顾寒舟说。 “这批货肯定不是运到赤海的。” “给我五分钟!”沈牧大声的答应着。 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也就过了两三分钟。 “阿野,查到了!”沈牧扯着大嗓门喊。 “这批货的终点站,根本就不在赤海!” 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把一张绿色的电子货单直接拍在了大屏幕上。 “这单子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货要运到南陆去!” “南陆哪个港?”顾寒舟问。 “南陆的一个民用港口。”沈牧说得很肯定。 “那港口旁边,就是咱们夏国企业在那边建的一个大园区!”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甲板上也没了动静。 只有海风刮在铁皮上,发出呜呜的怪响。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赤海护航,只是个表层。”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这帮孙子,根本就不是来抢船的。” 孟骁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老大,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在赤海搞出这么大动静?” “对。”顾寒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他们把咱们的视线全都拴在赤海这头。” “暗地里,磬却把这些搞暴乱的物资,偷偷往南陆的夏企园区送。” “这帮王八蛋,是在给后头的大乱子提前铺路呢!” 霍青棠的声音一下子就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点杂音也没有。 “顾寒舟。”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这批箱子里的东西,一点也别乱动。” 霍青棠在那边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的东西,必须全方位留证。” “拍照,录像,编号。” “把证据链给我做死。” 江韵竹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走私案了。”江韵竹的声音冷得很。 “这牵扯到跨国的有组织犯罪。” “我已经把跨国通报的模板准备好了。” “只要证据一固化,马上启动国际通报程序。”江韵竹一点也没退让。 “绝对不能让这批物资悄无声息的流进南陆。” 顾寒舟把手里的匕首揣回兜里。 “小满,录证。”顾寒舟下了命令。 “好嘞!”唐小满大声的答应着。 唐小满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点着。 大屏幕上的画面被放大了好几倍。 “老大,你把底层那块海绵也掀开看看。”唐小满大声的说。 “那底下好像还压着东西呢。” 顾寒舟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直接伸进了大木箱子最底下。 他把那层厚厚的海绵一把扯开。 “刺啦”一声响。 一张皱巴巴的硬纸壳子,掉在了铁板子上。 顾寒舟慢慢的蹲了下去。 他把那张纸壳子捏了起来。 手电筒的白光打在纸面上。 上头用黑色的粗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扭扭歪歪的,看着很是潦草。 “样品已送园区。”唐小满在主控舱里大声的念了出来。 “师父,这帮人已经把样品送过去了!”唐小满急得大声喊。 “这说明南陆那边,早就有他们的人接应了!” 白鸦靠在黑色的椅子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那件衣服的后背,全被汗给湿透了。 “这帮孙子,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白鸦咬着牙说。 “咱们在赤海这头拼死拼活的。” “人家早把手伸到南陆去了。” 甲板上。 冷风呼呼的吹着。 顾寒舟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把那张纸壳子死死的捏在手心里。 他这手慢慢的从兜里摸出一台黑色的便携平板。 屏幕亮了起来。 上头是一张很大的世界地图。 红色的标记点,从赤海一路延伸到南陆。 顾寒舟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地图。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老大,咱们现在咋办?”孟骁压低了声音问。 “这批货卡在这儿了,南陆那边肯定还在等呢。”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还能咋办!”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俺们直接杀到南陆去!” “把那帮王八蛋的老窝给端了!” 顾寒舟没有搭理他们。 他这手把平板收了起来。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海面。 “他们下一把火……”顾寒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已经点过去了。” 第191章 小诱饵带错路 冷库门前。 白色的雾气顺着铁门缝隙往外头冒。 海风吹在生了锈的铁皮上,发出呜呜的怪响。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把那张写着南陆送货地址的纸壳子死死的捏在手心里。 这纸壳子被揉得哗啦哗啦直响。 “小满。”顾寒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在呢!”唐小满在主控舱里大声的答应着。 “把这冷库的门给我封死。”顾寒舟下了命令。 “好嘞!”唐小满的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大屏幕上跳出来好几个绿色的安全锁图标。 “证据链全进加密柜了,这门现在谁也打不开!”唐小满大声的说。 顾寒舟转过身。 刚准备带着人往回走。 一直坐在甲板水洼里头的A-09,慢慢的站了起来。 这小男孩身上的衣服脏得很。 他抬起那只干巴的小手,指着甲板下头黑漆漆的楼梯。 “还有人。”A-09的声音结结巴巴的。 孟骁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 他端着枪,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啥?”孟骁大声的问。 “船底……船底还有一个。”A-09咬着牙说。 “A-12没有被带走。” “他被摆渡客关在船底的泵房里头了。” 山魁拎着破障锤,急得直跺脚。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那还等啥啊!”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他那条伤胳膊跟着晃了两下,厚厚的白绷带上又渗出一点红印子。 “俺们赶紧下去救人啊!” “我带你们去。”A-09小声的说。 这孩子转过身,直接走在了最前头。 甲板下头的铁楼梯又窄又陡。 上头全是滑溜溜的青苔和黑乎乎的机油。 冷风顺着楼梯口往上灌,吹得人打哆嗦。 A-09顺着铁台阶往下走。 顾寒舟走在他后头。 战术手电的白光打在这孩子的脚后跟上。 顾寒舟的一双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 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这孩子走得太稳了。 脚底下的胶鞋踩在满是机油的铁板子上,连个打滑的动静都没有。 刚才在门后头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稳,两腿软得直哆嗦。 可现在。 他一步接着一步往下跨,这步子扎实得很。 这根本就不像个刚被救出来、吓破了胆的孩子。 主控舱里头。 白鸦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高清画面。 “老大。”白鸦在频道里压低了声音。 “在听。”顾寒舟回了一句。 “这孩子的步态不对劲。”白鸦的手指头飞快的敲击着。 屏幕上拉出来几条绿色的分析线。 “他这下盘的重心,稳得就跟练过一样。”白鸦大声的说。 “这明显是个有准备的动作。” 顾寒舟看着前头那个瘦小的背影。 他没有出声拆穿。 连一句废话也没有问。 他这手背到身后,打了个战术手势。 “孟骁,往后退。”顾寒舟的声音压得极低。 “山魁,保持三米安全线。” 孟骁端着枪,脚底下立刻放慢了速度。 “老大,咋回事?”孟骁小声的问。 “跟着走就行。”顾寒舟说。 通道里头黑漆漆的。 机油味越来越重,熏得人鼻子发酸。 A-09停在了一扇生了厚厚铁锈的铁门前头。 这门上头写着旧泵房三个字。 门没上锁,虚掩着留着一条缝。 “就在里头。”A-09回过头,看了顾寒舟一眼。 这孩子的眼底里闪过一丝很慌乱的神色。 顾寒舟没有往前凑。 他这手握着战术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子直接顺着门缝打了进去。 旧泵房里头。 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哪有什么被关着的孩子。 光柱子扫过满是油污的铁地板。 就在门槛后头不到半米的地方。 三根透明的鱼线,绷得死紧的,横在半空里。 这鱼线的一头连着门轴,另一头连着几个绑在水管子上的黑铁疙瘩。 那铁疙瘩上头,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一套连环的绊发诡雷。 只要刚才谁心急,一脚踹开门冲进去。 这鱼线一断。 这泵房里头的人全得被炸成碎肉块。 孟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后脊梁骨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层冷汗,把背心全给湿透了。 “这根本就不是救人的路!”孟骁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手里的步枪直接抬了起来,枪口朝下。 A-09看到手电光照出了地上的鱼线。 他这腿一下子就软了。 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满是水洼的铁板子上。 他浑身就跟筛糠一样疯狂的发着抖。 两只干巴的小手死死的抱住自个儿的脑袋。 “呜呜……” A-09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哭声在黑漆漆的通道里头回荡,听着凄惨得很。 “是摆渡客教我的!”A-09哭得直打嗝。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弄得脏兮兮的。 “他说了……” “只要我主动给你们带一次错路。”A-09结结巴巴的喊。 “把你们领到这门前头来。” “我就能证明自个儿还有用!” 这孩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就不会把我当废品一样扔进海里喂鱼!” 这几句话一出来。 通道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这孩子的哭声。 山魁站在后头,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他这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的,气得胡子直翘。 “这帮挨千刀的畜生!”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起来。 这动静震得铁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他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根本就压不住那股子火气。 “居然教一个小娃娃来坑俺们!” 山魁一怒之下,连自个儿胳膊上的伤全给抛到脑后了。 他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大步就往泵房门口冲。 “俺非得进去看看,到底是啥破雷!” “俺一锤子把这破管子砸烂!” 他这一用力,厚厚的白绷带上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大片刺眼的血红色。 这伤口又裂开了。 “回来!”孟骁大喊一声。 孟骁一个箭步跨了过去,手里的步枪横着一挡。 枪托死死的顶在山魁的胸口上。 他这左手一把拽住山魁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死命的往后拽。 “你那脑子里装的全是水吗!”孟骁气呼呼的大骂。 “你看不到里头的线吗,你这块头一进去,碰断一根线,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孟骁看着山魁胳膊上流出来的血,咬着后槽牙。 “俺气不过!”山魁大口的喘着气,眼睛通红。 “这小娃娃也是被逼的啊!” 主控舱里头。 周宁夏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冷得像冰块。 “陆峥。”周宁夏一字一句的说。 “你再往前走一步,回来我就把你的手绑在床架子上。” 山魁听见周宁夏的声音,身子一僵。 这脚步到底还是停住了。 他把破障锤往地上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没去骂地上的A-09。 也没看正在发火的山魁。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慢慢的走到瘫坐着的孩子跟前。 顾寒舟没有弯腰,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 “你不用证明自己有用。”顾寒舟的声音很平,一点起伏也没有。 A-09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愣愣的看着他。 “错路到这儿为止。”顾寒舟看着那扇半开的铁门。 “后头的事,是我们大人的。” 就在这时候。 旧泵房黑漆漆的深处。 “滴!” 一声很清脆的电子音突然响了起来。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门后头那套绊发雷发出来的。 接着。 “滴!滴!滴!” 声音变得很急促,就跟催命符一样。 顾寒舟的一双眼睛猛地盯向门里头。 几米外的一个巨大的铁管子底下,亮起了一片血红色的数字。 那是一个倒计时器。 上面跳动着鲜红的时间。 04:59。 不止门上有雷。 这帮王八蛋,在泵房最里头还藏了一个倒计时炸弹。 第192章 泵房雷全拆了 旧泵房里头。 黑漆漆的角落。 那个巨大的铁管子底下。 血红色的倒计时器疯狂的闪着。 04:59。 04:58。 这几个数字打在铁墙板上,红彤彤的一片。 那催命符一样的电子音,一声接一声。 “滴!滴!滴!” 这动静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头来回撞。 A-09瘫坐在水洼里。 他这浑身就跟过了电一样,哆嗦个不停。 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 顾寒舟没有看那炸弹。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这孩子后背的脏衣服领子。 手腕子上一用力。 直接把A-09从地上给提溜了起来。 顾寒舟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了铁门外头。 “呆在这儿。”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你不用再证明自个儿了。” “后头没你的事了。” 这几句话一出来。 A-09直接跌坐在外头的干铁板子上。 他死死的咬着嘴唇,两只手抱住了脑袋。 山魁在后头一双眼睛全红了。 他那一脸的横肉绷得死紧。 “娘的!”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 他拎起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大步就往里头跨。 “俺去把那破铁疙瘩砸了!”山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孟骁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他这手里的步枪横着一挡,直接压在山魁的胸口上。 “你给老子退回去!”孟骁大声的骂。 “俺不退!”山魁脖子一梗。 他那条挂着白绷带的伤胳膊跟着直晃。 上头的血印子红得扎眼。 孟骁一把薅住山魁的衣领子,死命的把他往后推了一把。 “墙这次我来拆。”孟骁一字一句的说。 他那一双眼睛瞪着山魁。 “你给老子守好外头的孩子。” “你要是连这都守不住,你就别在玄枭混了!” 山魁愣住了。 他看看孟骁,又看了看地上缩成一团的A-09。 他那张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这是他头一回没抢前锋的位置。 山魁咬着后槽牙,往后退了两大步。 他把破障锤重重的立在地上。 发出哐当一声响。 “俺守着。”山魁闷闷的说了一句。 主控舱里头。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了一片残影。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 “小满!船体透视图拉出来!”白鸦大声的喊。 “拉出来了!”唐小满双手在平板上飞快的点着。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张绿色的图纸。 白鸦死死的盯着图上的那个红点。 “这帮王八蛋根本就不是想炸人!”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雷安在主水泵底下!”白鸦嗓门全劈了。 “这炸药只要一响,直接就能把船底的铁皮给炸穿!” 唐小满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他们这是要让整艘补给船沉海里头!”唐小满大声的说。 “这帮家伙想把所有的证据全给泡烂了!” 耳机里头。 霍青棠的声音冷得跟冰块一样。 “顾寒舟。”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我在听。”顾寒舟回了一句。 “这船不能沉。”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知道了。”顾寒舟说。 他转过头,看着孟骁。 “记录仪开着没。” “一直开着呢。”孟骁把胸前那个闪着绿灯的黑匣子往上推了推。 “物证模板全挂上了。” 顾寒舟没废话。 他直接走进了旧泵房。 秦疏影反手拔出短刃,紧紧的跟了进去。 孟骁把步枪甩到身后,从战术包里抽出了一把大号的管钳。 三个人站成了一个三角形。 倒计时还在跑。 03:12。 顾寒舟蹲在那几根透明的鱼线前头。 他没去碰线。 战术手电的光柱子打在炸弹的主板上。 这玩意儿连着底下的水管,上头缠着三根花花绿绿的线。 “三线并联。”顾寒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剪断主线没用。” 顾寒舟看着那个闪烁的表盘。 “还得把备用电池拔了。” “这管子里的水压也得关。” 孟骁拎着管钳,直接走到那个大铁管子的阀门前头。 这阀门生了厚厚的一层锈。 “阀门归我。”孟骁双手死死的扣住那个大铁轮子。 秦疏影猫着腰,钻到了炸弹后头的夹缝里。 她这手里捏着短刃的刀尖。 “我摸到电池盒了。”秦疏影压低了声音说。 “上头卡着个塑料扣子。” 顾寒舟从兜里摸出一把黑色的剪线钳。 钳口直接卡在了那根最粗的红线上头。 “听白鸦报数。”顾寒舟说。 “三线必须同时断。” 主控舱里头。 白鸦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监控传回来的倒计时。 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吧嗒一声,砸在键盘上。 “00:45。”白鸦大声的报着数。 泵房里头安静得吓人。 只有孟骁那粗重的喘气声。 他那两只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铁阀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水压顶着呢!”孟骁咬着牙说,“有点紧。” “00:30。”白鸦的声音全是在发着抖。 顾寒舟一动不动。 剪线钳的刀口贴着那根红线。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孟骁,还能不能行。”秦疏影在后头问了一句。 “能行!”孟骁大吼了一声。 他这后脊梁骨全湿透了。 “00:10!”白鸦扯着嗓子大喊。 “九!” “八!” 倒计时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促得要命。 “滴滴滴滴!” 催命符一样在耳朵边上响着。 “五!” “关上了!”孟骁拼尽全力往下一压。 咔吧一声。 大阀门彻底卡死了。 “拔!”顾寒舟大喝了一声。 秦疏影手里的短刃猛地一挑。 黑色的塑料扣子直接飞了出去。 她这手一把就将里头那块方块电池给拽了下来。 就在同一秒钟。 顾寒舟手里的剪线钳狠狠的一咬。 “咔嚓!” 红色的主线断成了两截。 那急促的滴滴声,一下子就停了。 炸弹上头的红光闪了两下。 彻底灭了。 整个旧泵房里头,一点声响全没了。 连海风的声音全听不见了。 顾寒舟的手电筒照在那个表盘上。 上头的红色数字,死死的定格在那儿。 00:01。 就差这一秒钟。 孟骁一屁股坐在水洼里。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里的管钳掉在地上。 发出哐当一声响。 “娘的。”孟骁骂了一句。 他这腿全软了。 秦疏影从夹缝里钻出来,把那块电池扔在地上。 她脸上全是一层冷汗。 顾寒舟慢慢的站了起来。 他把剪线钳揣回兜里。 “录像传回去了没。”顾寒舟按着话筒问。 “全传了!”唐小满在主控舱里大声的说。 “一点没漏!” 甲板上头。 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全被山魁和协同人员转移了上去。 一个个裹着保温毯,坐在集装箱后头。 海风吹在他们身上,看着很是可怜。 A-09捧着一杯温水,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底下。 他这回没再打哆嗦了。 主控舱里头。 白鸦的手指头还没停。 他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老大,我顺着这个炸弹的控制器。”白鸦大声的说。 “从里头扒出来一条残留的通信数据。” “他们这炸弹上头,还连着个报信的口子呢。” 顾寒舟走到大铁门外头。 “报信给谁。”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白鸦把一张数据图给拉到了大屏幕正中间。 “这数据里头藏着一个目的地的名字。” 白鸦死死的盯着那行刚解密出来的黑字。 他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南陆。” “黑石园区。” 第193章 黑石名字太亮 旧泵房外头。 只有海风呼呼的刮着。 这风大得很,吹在生了锈的铁皮上,发出呜呜的怪响。 那扇半开着的铁门前头。 顾寒舟靠着铁墙壁站着。 战术手电筒的白光还打在门里头那个巨大的铁管子底下。 血红色的数字“00:01”,就死死的定格在表盘上。 一动也不动。 哪怕只差一秒,这船底的铁皮就得被炸个大窟窿。 孟骁一屁股坐在水洼里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手里的管钳掉在地上,还没捡起来。 “哐当”一声。 他这后脊梁骨全是一层冷汗,把背心都给湿透了。 “娘的。”孟骁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这炸药要是真响了,直接把这船底炸穿。这冰凉的海水一倒灌,咱们就是有八条腿也跑不出去。” “这帮王八蛋,连同伙带这船上的人命,全都不当回事。” 秦疏影蹲在夹缝旁边,手里的短刃慢慢收回刀鞘。 发出嚓的一声轻响。 她这手里捏着那块黑色的备用电池,这电池上头还在往下滴着泥水。 吧嗒,吧嗒。 砸在铁板子上。 她这脸上的肌肉崩得死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数字。 连一句废话也没有说。 主控舱里头。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白鸦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他那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刚吞了一把沙子。 “南陆。” “黑石园区。” 这两个词一出来。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绿色的代码,把这行黑字放大了好几倍。 字大得很,明晃晃的挂在最中间。 唐小满站在操作台前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她这手在键盘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师父,这地址看着不对劲啊。”唐小满大声的喊。 大屏幕上的绿色代码还在跳着。 “咋不对劲了?”白鸦大口大口的吸着气,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凉水。 “这地址太清楚了!”唐小满说得口沫横飞。 “这帮王八蛋把雷都埋到船底下了,恨不得把整艘船都给炸沉了。” “结果逃跑的地方,就这么直挺挺的留在这个破控制器里头?” 唐小满指着屏幕上的黑字,手指头点在屏幕上。 “这亮堂得,就跟生怕咱们瞎了看不见一样。” “咱们在赤海这头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摸到点边。” “他们直接给咱们递了个名片?” 白鸦靠在黑色的椅子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重重的敲了两下。 “小丫头片子,这回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白鸦的声音冷得很。 “这帮孙子,算盘打得精。” “这就是故意把这几个字留给咱们看的。” “他们巴不得咱们现在就调转船头,傻乎乎的杀到南陆去。” “好给他们在赤海这头留下喘气的空当。”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大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的往下滚。 “这帮家伙把所有的撤退路线都给掐断了,唯独留下这么个亮堂的招牌,摆明了是个烟幕弹。” 旧泵房门前。 顾寒舟慢慢的站直了身子。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一双眼睛看着战术眼睛上传过来的画面。 顾寒舟看着那几个黑字,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不管他们是在南陆埋了雷,还是在给咱们下绊子。” “这钩子咱们看见了,但鱼线必须先剪断。” “赤海这头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绝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甲板上。 冷风呼呼的吹着。 带着一股子很重的机油味。 孟骁把地上的管钳别在腰上,顺着铁梯子爬了上来。 他这手一把拽着跟在后头的A-09。 这孩子刚才被顾寒舟拎到了外头,这会儿刚被带上甲板。 他满身全是泥水,衣服破破烂烂的,脏得就跟个泥猴子一样。 这风一吹,他连打着寒颤。 A-09一直低着头。 这下巴都快戳到锁骨上头了。 他那干巴的身子疯狂的发着抖,两只小手死死的抠着裤缝。 手指头全是泥,指甲盖都抠出血丝了。 他那双破胶鞋在铁板子上直蹭,连看都不敢看周围的这帮人。 刚才就是他,为了证明自个儿有用,把这帮人带到了那扇装了雷的铁门前头。 差点把所有人全害死。 山魁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从后头大步跨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白绷带上头,又渗出了一大片红印子。 这伤口肯定又裂开了。 A-09听到这沉重的脚步声,两腿一软。 他直接跌坐在干铁板子上。 两只胳膊抱着脑袋,像个鹌鹑一样缩成了一团。 山魁走到他跟前。 庞大的身子一下子蹲了下去。 这阴影直接把这孩子给罩住了。 A-09吓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眼圈红彤彤的,可硬是死死的咬着嘴唇,连一丁点哭声都不敢漏出来。 “你这小娃娃。”山魁粗着嗓子开口了。 他把破障锤往旁边一扔。 发出哐当一声响。 山魁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 这手就跟蒲扇一样大。 直接摸在了A-09那脏兮兮的脑袋上。 A-09浑身猛地一僵,一动也不敢动。 “你刚才可是把俺们给坑惨了。”山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要是慢了一秒,俺们全得上天。” A-09这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很细小的抽气声。 “不过。”山魁叹了一口气。 “俺不怪你。” 山魁这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你欠俺们的,根本就不是这条命。” 山魁盯着这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你也是被那帮畜生给逼的。” “你只要记着,以后别再替这帮坏人干活了。” “这就当是还了俺们的债了。” “听见没!” 听到这几句话。 A-09慢慢的抬起头。 他看着山魁那张满是凶肉的脸。 眼圈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但他真的没哭。 就这么愣愣的点了一下头。 他那干巴的小手慢慢的松开了裤缝,在泥水里头蹭了两下。 这孩子的心里头,终于是落了地。 孟骁站在旁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把管钳挂在战术背心上。 “老大,这船上的雷算是排干净了。”孟骁大声的说。 “这帮孙子的手段算是用尽了。” 顾寒舟走上甲板。 他这手里的战术手电筒刚好关上。 外头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全挤在集装箱后头。 海风吹在生了锈的铁皮上,发出呜呜的怪响。 一切好像都稳当下来了。 可就在这时候。 补给船黑漆漆的深处。 突然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动静。 “咔哒。” “咔哒。” 这不是船舱机器发出的声音。 这动静清脆得很,就像是金属敲在硬东西上。 一下接着一下。 很慢。 每敲一下,中间都要隔上两三秒。 顾寒舟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这脸上的肌肉崩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甲板后头那条黑漆漆的过道。 这补给船深处。 还有人。 第194章 敲字的人没跑 “咔哒。” “咔哒。” 金属敲击声,在黑漆漆的补给船深处回荡着。 这动静不大。 可在这刚排完雷的死寂甲板上,听着特别清楚。 顾寒舟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这手背到身后,打了个战术手势。 “都别散开。”顾寒舟的声音压得极低,一点起伏也没有。 “顺着声音走。” 孟骁端着枪,直接跨到顾寒舟右边。 他这枪口死死的对准了前头的黑影。 “老大,这船底下还有活人?”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山魁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守在后头。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管他是啥人!”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只要敢露头,俺一锤子把他脑袋给敲碎了!” “闭嘴。”孟骁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 “别把里头的人给惊着了。” 顾寒舟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这手握着战术手电筒,顺着那条黑漆漆的过道,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前走。 战术靴踩在满是机油和水洼的铁板子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越往深处走,那“咔哒”的声音就越清楚。 这声音很有节拍。 一下一下的,根本就不是机器故障的杂音。 这动静,就像是有人在敲键盘。 “白鸦。”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在呢!”白鸦在主控舱里大声的答应着。 “查船体图。”顾寒舟下了命令。 “看看这条过道尽头是啥舱室。” 键盘敲击的动静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老大,查到了!”白鸦大声的说。 “这过道尽头,是这艘补给船的账房舱。” “这帮跑黑船的,平日里交割货单全在这个舱室里头办。” 顾寒舟走到过道尽头。 前头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铁门。 门上头挂着个生了厚厚铁锈的牌子,写着“账房”两个字。 这铁门没有上锁。 就这么虚掩着,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里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光柱子顺着门缝打在外头的铁板子上。 “咔哒!” 里头的敲击声又响了一下。 顾寒舟贴着铁墙壁,给孟骁打了个手势。 他这手握着那把黑色的匕首。 抬起战术靴,一脚直接踹在那扇白色的铁门上。 “哐当!” 铁门重重的撞在墙上,直接弹开了。 一股子浓重的霉味和烟草味扑了出来。 顾寒舟大步跨了进去。 手电筒的白光直接扫过整个舱室。 这账房舱里头,没有拿着枪的海盗,也没有埋好的诡雷。 只有一张很破旧的木头桌子。 桌子后头,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身发黄的船长制服。 他这两只手,老老实实的平放在自个儿的膝盖上。 一动也不动。 这架势,就像是专门在这儿等着他们来抓一样。 木头桌子上头。 放着一台很老的黑色机械打字机。 这玩意儿连根电线都没有。 全靠按键带动里头的铁锤子敲字。 滚筒上头,还卡着一张白纸。 刚才那“咔哒”的声音,就是从这台打字机上头传出来的。 顾寒舟走过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瘦高的船长。 “你挺稳当啊。”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船长咽了一口唾沫。 他这张脸干巴得很,看着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这呼吸变得很粗重,就像是个破风箱。 “我是这艘补给船的船长。”船长结结巴巴的说。 他这肩膀缩着,看着害怕得很。 “我什么也没干。” “我就是个跑船的,拿钱干活。” 船长这眼珠子直躲闪,根本不敢看顾寒舟手里的匕首。 “你少在这儿装蒜!”孟骁端着枪走上前。 “外头那帮孩子是咋回事?” “底舱里头的那些武器是咋回事!”孟骁大声的质问。 “还有园区的事,你全给老子交代清楚!” 船长赶紧把两只手举了起来。 “我真不知道啊!”船长喊得嗓子全破了。 “外头那些孩子,还有那些破箱子。” “我一概不知道!” 船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就是收了笔现钱,把船开到这赤海北线来交接!” “别的事,我一样全没掺和!”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你当俺们是三岁小娃娃啊!”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他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这船底的雷都快把船给炸沉了!” “你这个当船长的能不知道?” 船长拼命的摇着头。 “我真不知道!” “我连底下泵房的钥匙都没有啊!” 就在这时候。 镜妖从舱门外头走了进来。 她这手里还把玩着那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刀把子在手指头缝里转了两圈,发出嚓嚓的轻响。 镜妖连看全没看船长那张慌乱的脸。 她这视线,直接落在了船长的衣领子上头。 “你这谎,撒得可真够烂的。”镜妖冷笑了一声。 “我没撒谎!”船长还在死命的狡辩。 镜妖走到木头桌子跟前。 她用刀尖,指了指船长的脖子。 “你这制服前头的领子,干干净净的。”镜妖的声音冷得很。 “连一滴汗都没有。” “可你这后脖颈子,全被冷汗给湿透了。” 镜妖一字一句的说。 “人在遇着真害怕的事,冷汗全是从后脊梁骨往外冒的。” 镜妖的刀尖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这手放在膝盖上,一点没哆嗦。” “说明你根本就不怕我们手里的枪。” 镜妖这眼神就跟刀子一样,直接扎在船长脸上。 “你这后背上的冷汗,是留给别人的。” “你怕的,根本就不是玄枭。” “你怕的是那个让你坐在这儿等的人。” 船长听见这几句话。 脸色刷的一下子就变了。 他这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秦疏影大步跨了过来。 她这手直接拉开木头桌子最底下的抽屉。 “哗啦”一声响。 里头的东西全露了出来。 秦疏影把手伸进去,摸出三本小册子。 直接拍在桌面上。 “啪!” 这是三张假护照。 顾寒舟拿起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一张上头印着医生,一张是保洁员,一张是安保。 照片上的人全不一样。 可这底下的暗号,跟着刚才查出来的那个摆渡客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个摆渡客换皮用的壳子。”秦疏影冷冷的说。 “全藏在你的抽屉里呢。” “白鸦。”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查这三本护照的底子。”顾寒舟把护照举在记录仪前头。 “好嘞!”白鸦敲击键盘。 “老大,这三本护照全被处理过了,这摆渡客可真是狡兔三窟。”白鸦大声的说。 顾寒舟把这三本假护照扔在船长跟前。 他这手撑着木头桌子,身子慢慢往前倾。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这压迫感,直接把船长给逼到了椅子死角里。 “你个跑船的,护不住这间账房。”顾寒舟看着船长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的问。 “说。” “你在替谁守这间舱室?” 船长看着桌子上的假护照。 他这浑身开始疯狂的打着哆嗦。 就像是被人戳中了最要命的死穴一样。 他这嘴唇直抖。 “我……”船长结结巴巴的开口。 他刚要吐出下一个字。 就在这时候。 桌子上的那台老式机械打字机。 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哒。” 所有人全愣住了。 这机器跟前,根本就没有人碰。 这玩意儿也是纯机械的,根本没连着网线。 可那黑色的铅字锤,自个儿动了起来。 “咔哒。” 铅字锤重重的砸在白纸上。 “咔哒。” 滚筒跟着往左边移了一格。 接着,铅字锤就像是活了一样,疯狂的跳动起来。 “咔哒咔哒咔哒!” 铅字锤一下一下的砸在那张白纸上头。 这动静在安静的账房舱里头,听着渗人得很。 顾寒舟的一双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张白纸。 上头用黑色的墨迹。 端端正正的敲出了一行字。 “别问,船会沉。” 第195章 黑石只是烟幕 “咔哒咔哒咔哒!” 那台老式机械打字机,疯狂的跳动着。 黑色的铅字锤一下一下的砸在白纸上。 最后那几个黑漆漆的字,死死的印在上头。 “别问,船会沉。” 这几个字一出来。 账房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那瘦高的船长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他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满是霉味的木头地板上。 他这浑身抖得就跟筛糠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我干的!”船长结结巴巴的喊,嗓子全劈了叉,“我根本就没碰它啊!这玩意儿自个儿动了!” 船长这手死命的扒拉着桌子腿,看着害怕得很。 顾寒舟没有看他。 他大步跨了过去。 战术靴踩在木板子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顾寒舟站在那台打字机前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微微发颤的铅字锤。 这玩意儿根本就没连网线,连根电线全没有。 “白鸦。”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声音平得很,一点起伏也没有。 “在看呢!”白鸦在主控舱里大声的答应着。 大屏幕上,顾寒舟胸前记录仪的画面清清楚楚的传了回去。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几下。 发出啪啪的脆响。 “这根本就不是远程控制。”白鸦大声的说。 “这是个纯机械的定时触发器!” 白鸦盯着屏幕上那个打字机的底座,两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老大,把那底座给砸开。”白鸦下了命令。 “里头肯定连着一块离线的存储硬盘。” 顾寒舟没废话。 他这手握着那把黑色的匕首,把刀把子倒转过来。 对着打字机黑乎乎的铁底座,狠狠的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脆响。 铁底座直接被砸裂了,飞出去好几块铁皮。 顾寒舟用刀尖一挑。 里头的铁皮翻了过来,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上头还连着几根花花绿绿的齿轮线。 这就是那个定时触发的玩意儿。 “小满,查这个黑盒子的底。”白鸦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好嘞!”唐小满双手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绿色的波形图。 唐小满那一双眼睛猛地瞪圆了。 “师父!”唐小满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这黑盒子的信号频段,跟着刚才泵房里那个炸弹控制器一模一样!”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的人全愣住了。 “他们这是故意把线索给连上的?”孟骁端着枪,在账房舱里头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他这手死死的攥着枪背带,指关节全发白了。 顾寒舟看着那个黑盒子。 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泵房里的雷,指向南陆的黑石园区。”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这打字机,也是他们留的后手。” 白鸦端起桌子上的凉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这帮孙子,算盘打得太精了。”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那个黑石园区的名字,就是故意留给咱们看的。” “这黑盒子是个死壳子,里头没真东西。”白鸦大声的喊。 “真正的货单,全压在打字机的纸带背头!” 顾寒舟转过视线。 他一把扯出打字机里头那根黑乎乎的墨迹纸带。 这纸带长得很,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凹坑。 “小满。”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咋弄。” “用铅粉!”唐小满在频道里大声的说。 “老大,你找根铅笔,把铅笔芯碾碎了。” “直接抹在纸带背头,拓印下来!” “真正的字,全是用暗码反向压在背头的!” 顾寒舟转过身。 他那双眼睛在船长那张破木头桌子上一扫。 桌角正好扔着半截生了锈的铅笔。 顾寒舟走过去,一把握住那半截铅笔。 两根手指头一用力。 “咔吧!” 木头笔杆子直接断了。 他用匕首的刀背,把里头黑色的铅笔芯碾成了一堆细细的黑粉。 顾寒舟把那根纸带平平整整的铺在桌面上。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沾着那些黑色的铅粉。 一点一点的,顺着纸带的背头抹了过去。 黑色的粉末直接填满了纸带上那些很细小的凹坑。 一束白色的手电筒光柱打在桌面上。 上头的字迹,清清楚楚的显了出来。 那是另一串完全不同的路线图。 顾寒舟把记录仪凑了过去。 “扫。”顾寒舟说。 主控舱里,唐小满的手指头飞快的点着。 绿色的解析框在大屏幕上闪个不停。 “解析出来了!”唐小满大声的念了出来。 “赤海西口。” “医疗船。” “侨民名单。” 这十二个黑字,端端正正的挂在大屏幕正中间。 一丁点南陆的影子全没有。 孟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后脊梁骨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层冷汗,把背心全给湿透了。 “娘的。”孟骁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黑石园区根本就不是第一步!”孟骁大声的喊。 “这帮王八蛋,是在给咱们放烟幕弹呢!” 山魁在外头听见动静,拎着破障锤就挤到了门口。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啥烟幕弹啊!”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白绷带上头,又渗出了一点红印子。 “就是想骗俺们走错路呗!” 白鸦靠在黑色的椅子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重重的敲了两下。 “山魁这回算是说对了。”白鸦冷笑了一声。 “黑石园区不是假线,但它是故意亮出来的远线。” 白鸦说得口沫横飞。 “他们巴不得咱们玄枭现在就调转船头,急吼吼的跳到南陆去抓人。” “只要咱们一走,这赤海北线的摊子就空了。” “他们就能轻轻松松的,靠着医疗船和假名单,把这批货全给收走!” 秦疏影站在账房的死角里,一双眼睛冷得很。 “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可真够溜的。”秦疏影压低了声音说。 “他们想用南陆的大雷,掩护赤海的小动作。” 账房舱里头。 只有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的呼呼声。 顾寒舟一动不动的看着桌子上的那根纸带。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这帮家伙,真把玄枭当成可以随便溜着玩的狗了。 就在这时候。 霍青棠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顾寒舟。”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像刀子一样硬。 “在听。”顾寒舟回了一句。 “先把赤海收干净,再谈南陆。”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他们想用黑石园区把你们引走,给赤海留出空当。” 霍青棠在那头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步棋,咱们绝对不能跟着走。” “南陆的证据我让人去盯,档案全都封死在保密库里。” 霍青棠下达了死命令。 “你就在赤海,把这艘医疗船给我死死的钉住。” 顾寒舟把那根沾着铅粉的纸带折起来。 稳稳当当的塞进了战术背心的证物袋里。 “知道。”顾寒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他这手握着步枪的背带,身子慢慢站直了。 “钩子我看见了。”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声音冷得很。 “但鱼线,得先剪断。” 他不打算跳地图。 这帮人在赤海造的孽,今天必须在赤海结清。 海晟号主控舱里。 制冷机还在嗡嗡的响着。 一切好像刚刚理清了头绪,所有人的心全落了地。 可就在这时候。 “滴滴滴滴!” 主控舱的公共频道,突然爆出一阵极度尖锐的警报声。 这红色的警报灯,把整个铁墙壁全给照得通红。 唐小满吓了一跳,双手直接砸在键盘上。 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师父!”唐小满扯着嗓子大喊。 “有船主动发来靠泊请求了!”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闪烁的白色船只图标。 这图标就停在离他们不到两海里的地方。 扬声器里头,传出一个男人非常标准、非常焦急的声音。 “这里是赤海人道医疗船。” “我们收到了求救信号,现已抵达指定坐标。” 这男人的声音在黑漆漆的海面上回荡。 “请立刻开放靠泊通道。” “我们要接走船上所有的孩子。” 第196章 打字机藏账房 海晟号主控舱里头。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疯狂的转着圈。 扬声器里头,那个医疗船男人的声音还在一遍接着一遍的喊。 “我们要接走船上所有的孩子。” 这动静在铁墙壁中间来回撞。 顾寒舟站在账房舱里头,手里还捏着那半截生锈的铅笔。 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胸前的记录仪屏幕。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老大,这帮孙子来得可真够快的。”孟骁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他这手死死的攥着枪背带,手指头都勒出了白印子。 “他们这是闻着味儿就扑上来了,生怕咱们把人给截了。” 山魁在通道外头急得直跺脚。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管他啥医疗船!”山魁扯着大嗓门吼,“让俺一锤子把他们船底给砸漏了!” 顾寒舟没有搭理外头的喊声。 “小满。”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一点起伏也没有。 “在呢!”唐小满在主控舱里大声的答应着。 “把靠泊请求给拒了。”顾寒舟下了命令。 “就说风浪太大,泊位没清出来,让他们在外头海面上老实等着。” “我这就办!”唐小满双手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已经给他们拒回去了。” “这医疗船现在就停在两海里外头,连锚都没下呢。” 顾寒舟转过头。 他看着桌子上那个被砸裂的打字机铁底座。 里头那个连着齿轮线的黑色离线存储方块,还在微微发着亮。 孟骁端着枪凑了过来。 “老大,咱们要不要先把这玩意儿给带走?”孟骁大声的问。 “不急。”顾寒舟说。 “把底子掏干净再说。” “白鸦。”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这黑盒子,能拆不。” 主控舱里头。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白鸦坐在黑色的椅子上,他这手边放着一套很精细的拆卸工具。 “能拆,让后勤团给我送回来。”白鸦的声音听着有些干巴。 主控舱里白鸽用镊子夹着一根极细的数据线,一点一点的往自个儿的备用终端上头接。 “这玩意儿是个物理隔离的硬货。” “里头肯定藏着这间账房舱的真底子。”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骨往下掉。 吧嗒一声,砸在键盘上头。 “滋啦!” 屏幕上闪过一片白色的雪花点。 紧接着,一个很大的绿色文件夹跳了出来。 白鸦的手指头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了一下。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解开了!”白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唐小满赶紧凑了过去。 她这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盯着屏幕上滚出来的数据。 可就看了这么两眼。 唐小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师父,这看着根本就不像个账本啊。”唐小满结结巴巴的说。 屏幕上头没有进出货的明细。 也没有打款的银行流水。 都是一排一排的红色操作规范。 上头印着密密麻麻的黑字,看着很是渗人。 白鸦靠在黑色的椅子背上,他这后脊梁骨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把里头的背心都给湿透了。 他死死的盯着那些红字。 浑身就像是过了电一样,疯狂的打起哆嗦来。 “这当然不是账本。”白鸦的声音哑得都劈了叉。 就跟两块粗砂纸在那儿死命的蹭一样。 他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操作手册。” 顾寒舟在账房舱里头,听着耳机里的动静。 “谁的操作手册。”顾寒舟一字一句的问。 “塔尔塔罗斯。”白鸦咬着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这是深渊善后账房的半份操作手册!” 这几个字一出来。 频道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的呼呼声。 白鸦那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就跟要滴出血来一样。 他死死抓着鼠标,指甲盖没有一点血色。 “这上头写得清清楚楚。”白鸦大声的念了出来,声音里头都是在发着抖。 “怎么用正规货船的壳子打掩护。” “怎么把活人塞进冷链柜里头冻上,好躲过港口的红外线扫描。” 白鸦大口大口的吸着冷气。 “还有怎么伪造医疗病历,把那些死了的孩子做成正常病故销户。” “这帮王八蛋,把怎么洗干净痕迹的法子,都写在这上头了!” 白鸦这手猛地一抖。 他手边那个装满凉水的玻璃杯子直接被碰翻了。 “哐当!” 杯子摔在铁板子上,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子。 凉水流得到处都是。 唐小满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她看着白鸦那副丢了魂的模样,赶紧伸出双手。 一把就抓住了白鸦的胳膊。 “师父,你别看了!”唐小满大声的喊。 她这手就要去抢鼠标。 “我来接手!”唐小满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剩下的代码我来破!” 白鸦反手一把就按住了唐小满的手背。 他这力气大得很,按得唐小满直吸凉气。 “别碰。”白鸦一字一句的说。 他抬起头,那张脸白得跟刷了白灰一样,一点血色也没有。 “这东西脏得很。” 白鸦盯着屏幕上那些带着血腥味的代码。 这些格式,这些排版。 他在旧营里头,见过不知道多少回。 这就跟一把刀子一样,直接扎在他脑子里最怕碰的地方。 “我先看。”白鸦咬着牙说。 唐小满愣住了。 她看着白鸦那双发红的眼睛,到底还是把手给缩了回来。 顾寒舟站在账房舱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出声劝白鸦。 他知道这坎儿别人替不了,只能自个儿跨过去。 顾寒舟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周宁夏。”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声音平得很。 “在呢。”周宁夏的声音从医疗频道里传了出来。 “盯紧白鸦的体征数据。”顾寒舟下了命令。 “有一点不对劲,直接强制切断他的操作台。” “明白。”周宁夏答应得很干脆。 “他现在血压很高,心率都飙到一百二了。”周宁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过还能撑得住。” 就在这时候。 霍青棠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点杂音也没有。 “白鸦。”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像刀子一样硬。 白鸦没有搭理她。 手指头还在键盘上飞快的点着。 “这半份操作手册,是跨国人口贩运的铁证。”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她在那头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的底层数据,必须完整复制。” “打包封存进保密库。” 霍青棠下达了死命令。 “不管里头的东西看着多恶心,多扎眼。” “你不许私自删除哪怕一个字节!” 这要是换了平时。 白鸦早就扯着嗓子跟霍青棠顶回去了。 可这回,他一丁点也没反驳。 主控舱里头,只有键盘啪啪的响声。 “留。”白鸦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这一双手在键盘上砸得震天响,把最后几个隐藏文件都给拖了出来。 “我肯定留得干干净净的。” 白鸦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留给他们当催命符。” “留给他们死!” 绿色的数据条在大屏幕上飞快的跑着。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百。 “叮!” 一声很脆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整个半份操作手册,都被拉到了大屏幕的最中间。 白鸦直接把文件滚到了最后一页。 这最后一页上头,没有那些恶心人的操作流程。 整个屏幕空荡荡的。 只有最底下,跟着一行用暗码写出来的备注。 白鸦的一双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那行黑字。 这后脊梁骨一下子就麻了。 唐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双手直接捂住了嘴巴。 顾寒舟在账房舱里头,看着记录仪上传回来的画面。 他这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那行备注上头,清清楚楚的写着一句话。 “硬盘若现。” “先摸白鸦。” “不碰烬王。” 第197章 车标缺口对上 “硬盘若现。” “先摸白鸦。” “不碰烬王。” 这十二个黑字,就像十二根毒针,直接扎在主控舱所有人的眼睛里。 白鸦坐在黑色的椅子上,浑身就像过电一样,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这后脊梁骨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把里头的背心都给湿透了。 “这帮孙子。”白鸦咬着后槽牙说,声音里头全是干涩,“他们这是早就算计好了,拿老子当探路的石头。” 孟骁端着枪,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老大,这帮王八蛋分明就是在挑事!”孟骁大声的喊。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字。 两边肩膀的肌肉一下子就绷得死紧。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手指头捏得咯咯直响。 “白鸦。”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一点起伏也没有。 “在。”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事儿咱们记下了。”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不管是摸谁,只要他们敢伸手,连着膀子一块儿给他们卸了。” 白鸦听见这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那张白灰一样的脸,总算有了一点血色。 就在这时候。 通道外头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笃,笃。” A-09缩着肩膀,慢慢的走了进来。 这孩子身上还披着白色的保温毯,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那双破胶鞋在铁板子上直蹭,发出一阵轻响。 “咋过来了。”顾寒舟转过头,看着他。 A-09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顾寒舟那双眼睛。 那干巴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可他还是把一直背在后头的双手,慢慢的伸了出来。 那双小手,一点一点的摊开。 手心上,全是勒出来的红印子。 里头端端正正的躺着两块灰扑扑的铁片子。 边缘全是不平整的毛刺。 顾寒舟的一双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他认得这东西。 其中一块,是刚才在冷链车里,A-21死命攥在手里的,上头还带着干了的血。 另一块,是A-09刚才堵门的时候,捏在自个儿手心里的。 A-09这手一直发着抖。 这两块铁片子在手心里咔哒咔哒直响。 “摆渡客说,这玩意儿能当护身符。”A-09的声音哑得很,结结巴巴的。 “这是他给我们的。” “他说这是个好东西,只要攥着,就不会被打。” “我根本就不信他。”A-09咬着牙说。 这孩子眼圈红彤彤的,可硬是咬着嘴唇没有哭。 “你们真的是来抓坏人的对吧。”A-09小声的问。 顾寒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是。” 顾寒舟没有去抢。 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盘。 平平整整的放在木头桌子上。 “放里头。”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声音没带一点急躁。 “这护身符,以后用不着了。” A-09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盘子。 他那干巴的手指头捏着铁片子,一点一点的放了进去。 “咔哒。” 两块铁片子挨在了一块儿。 拼凑出一个残缺的形状。 顾寒舟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把盘子推到记录仪底下。 “小满。”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在呢!”唐小满在主控舱里大声答应着。 “建个模。”顾寒舟下了命令。 “拼起来看看。” 大屏幕上,一束绿色的光柱子来回扫了两圈。 两块铁片子的放大图像,清清楚楚的跳了出来。 那上头,印着大半个展着翅膀的灰雀图案。 “师父!”唐小满急得大声喊。 “这看着像个车标!” “拿回龙岭的旧档对。”顾寒舟说得很干脆。 白鸦没有废话。 他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发出啪啪的脆响。 大屏幕中间。 那段老旧的铜铃录像被拖了出来。 满是雪花点的雨夜里,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再次出现了。 车子侧面印着一只很模糊的灰雀。 车尾的地方,明显少了一大块标志。 白鸦把那两块碎片的立体模型,慢慢的挪了过去。 模型跟着那辆车的缺口,一点一点的靠近。 严丝合缝的贴了上去。 “滴!” 一声很清脆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绿色的匹配框疯狂的闪着,把大屏幕照得亮堂堂的。 “对上了!”唐小满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她这手死死的指着大屏幕。 “缺口大小,完全一样!” 白鸦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漆层老化程度一致。”白鸦大声的念了出来。 “连那只灰雀翅膀的弧线,也是严丝合缝!” 唐小满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回龙岭旧案卷宗已经调出来了!”唐小满说得口沫横飞。 “同步录入证据链!”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连制冷机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霍青棠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插了进来。 她那头连一点杂音也没有。 “顾寒舟。”霍青棠的声音很低,像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十六年了。” “这能证明,当年那辆带有灰雀标记的越野车,是真实存在的。” 霍青棠在那边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拾荒老人的录像,不再是孤证了。” 霍青棠一字一句的说,字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 “这块碎片,把证据链给彻底补齐了。”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这几个字一出来。 顾寒舟一动不动的站在木头桌子前头。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张拼合图。 看了很久,很久。 他这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像石头一样硬。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他的呼吸变得很粗重。 可他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越是痛,他站得越直,连一丁点软弱全不肯露出来。 “老人救了我一次。”顾寒舟的声音哑得很。 就跟刀片刮过冰面一样冷。 他这手死死的扣着桌子角,指关节全勒出了白印子。 “现在。” 顾寒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他又救了我妈一次。” 他没有大喊大叫。 可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听得人后脊梁骨发酸。 这实打实的证据,硬生生的把当年那场血淋淋的旧案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就在这时候。 “滴滴滴!” 主控舱里头,红色的警报灯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 这红光疯狂的转着圈,把铁墙壁照得通红。 “老大!”唐小满急得大声喊。 “那艘医疗船又发来靠泊请求了!” 扬声器里头,那个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里是赤海人道医疗船。” “请求立刻靠泊。” 男人的声音听着比刚才还要急。 在黑漆漆的海面上回荡。 “再不放行,我们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白鸦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急眼了!”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点着。 “老大,这医疗船有动作!” 大屏幕上。 医疗船甲板上的那个闪烁的红点。 一下子跳动起来。 紧接着。 “刺啦”一声响。 整个甲板的画面全黑了。 “他们主动把甲板上的外部监控给关了!”唐小满大声的喊。 孟骁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这帮王八蛋,关监控就是为了掩护他们的人往外跳!”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管他搞啥动作!”山魁扯着大嗓门吼,“让俺过去一锤子教教他们规矩!” 顾寒舟转过头。 那一双眼睛冷得很,连一丁点温度也没有。 他把装了碎片的证物盘死死的捏在手心里。 稳稳当当的塞进了战术背心的兜里。 “既然他们想靠。” 顾寒舟一把抓起挂在旁边的步枪。 “那就让他们过来。” 第198章 医疗船不对劲 顾寒舟拉了一下步枪的枪栓。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既然他们想靠。” 顾寒舟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海面。 声音平得很,一点起伏也没有。 “那就让他们放小艇过来。” 他这手握着枪。 手指头在扳机上轻轻搭着。 “医疗船的大船,一步也不许过线。”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下了命令。 “就死死的停在两海里外头。” 孟骁在旁边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老大。”孟骁大声的说。 他这手死死的攥着枪背带。 手指头都勒出了白印子。 “只要他们敢把大船往前开一步。” “老子就打穿他们的驾驶舱!” 主控舱里头。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一闪一闪的亮着。 周宁夏的声音,从医疗频道里传了出来。 “我先探探他们的底。”周宁夏的声音干脆得很。 她坐在屏幕前头。 一双眼睛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波纹。 “小满,把医疗船的频道给我接过来。”周宁夏说。 “好嘞!”唐小满双手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滴”的一声。 音频线路直接被接通了。 “这里是夏国玄枭医疗组。”周宁夏对着麦克风说。 扬声器里头,传出那个医疗船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很稳当,连一丁点慌乱也没有。 “我们是来接收那批冻伤的孩子的。”男人说。 “请配合我们的人道救援工作。” “别急。”周宁夏没有搭理他的废话。 “孩子长时间待在冷链柜里头。”周宁夏问。 “已经出现了低温休克,你们的复温流程是什么?” 扬声器那头连一秒钟的停顿也没有。 那个男人直接就开了口。 “先用三十八度的温水浸泡。”男人大声的回答。 “然后配合核心静脉注射温热的生理盐水。” “再用红外线烤灯进行体表加温。” 他说了一大串专业的医疗词汇,语速快得很。 周宁夏听完。 她直接伸手,把通讯频道给按死了。 “啪!”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怎么样?”白鸦转过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帮王八蛋懂医术没?” 周宁夏靠在黑色的椅子背上。 她扯了扯嘴角。 “全是假的。”周宁夏一字一句的说。 “答得太顺了。” “连一丁点磕巴都没有。” 周宁夏这手在桌子上重重的敲了两下。 “真正在一线抢救的医生。” “得看着病人的血压心率来办事,哪有这么绝对的数字?” “这很明显就是拿着稿子在那儿背答案呢!” 这几句话一出来。 孟骁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还真在这儿演上戏了。” “他们这是想用白大褂,把这些孩子明目张胆的给带走啊!” 就在这时候。 加密频道里头,霍青棠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点杂音也没有。 只有翻纸壳子的哗啦声。 “既然他们在演戏,咱们就把证据砸在他们脸上。”霍青棠的声音很硬。 她在那边敲击着键盘。 发出清脆的响动。 “顾寒舟。”霍青棠大声的说。 “在听。”顾寒舟回了一句。 “所有的补给船证据,我已经全部按着模板归档了。” 霍青棠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那些被冻坏的孩子,底舱里的空箱子。” “还有白鸦破译出来的那半份善后手册。” “全被封进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库里。” “任何人都别想改掉哪怕一个字节。”霍青棠在那头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 “加上刚才A-09拼出来的那块车标碎片。” “所有的东西,全部打上了编号入链。”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这就是一条死死的铁链子。” “谁也别想把它给扯断了。” 江韵竹的声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她那头的动静,也是在整理着文件。 “霍组长这话说得很对。”江韵竹的声音冷得很。 “有了这些东西。” “这就不是在公海上抓几个小毛贼的事了。” 江韵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这帮王八蛋干的,是实打实的跨国人口贩运!”江韵竹大声的喊。 “从偷运武器到贩卖活人。” “所有的罪名,我都给他们理得干干净净的。”江韵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只要证据往法庭上一放,能把这条贩运链上的人,全给钉死!” “那些海外的皮包公司,还有这艘破医疗船,全跑不了。” 顾寒舟站在木头桌子前头。 他一动不动的听着。 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指关节全勒出了白印子。 “证据已经有了。”顾寒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现在,就差把他们这层救人的假皮给扒下来了。” 顾寒舟转过头。 那一双眼睛冷得很,连一丁点温度也没有。 “镜妖。”顾寒舟下了命令。 “在呢,老大。”镜妖从通道外头走了进来。 她这手里还拿着一件防风夹克。 “你扮成咱们的救援协调员。”顾寒舟说。 “秦疏影。” “在。”秦疏影站在暗处,声音平得很。 “你跟着镜妖。”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扮成咱们调过去的安保。” 顾寒舟看着她们俩。 “别带重家伙。” “摸上那艘医疗船,把他们的底子给探个干净。” “明白。”秦疏影答应得很干脆。 镜妖把夹克套在身上。 “放心吧,老大。”镜妖说。 “这帮人在咱们跟前演戏,那可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主控舱里头。 白鸦和唐小满还在死死的盯着大屏幕。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老大,这医疗船的信号有问题。”白鸦大声的说。 “他们虽然关了外部监控,但数据流还有点波动。” 突然。 “滴滴!” 大屏幕上,有一道绿色的光波飞快的闪了过去。 唐小满吓了一跳,双手直接砸在键盘上。 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师父!”唐小满扯着嗓子大喊。 “那艘医疗船的甲板外部监控,刚才闪回来了一秒钟!” “我顺着那个口子,把那一秒的画面给截下来了!” 白鸦猛地坐直了身子。 “赶紧放大!”白鸦大声的吼。 唐小满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绿色的解析框在大屏幕上闪个不停。 大屏幕中间。 一张带着很多雪花点的照片跳了出来。 虽然很模糊,但上头的东西全能看清楚。 那是在医疗船甲板的角落里。 放着一张临时的铁架子病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背对着镜头站着。 她这手,正死死的抓着一张白色的塑料床牌。 这床牌上头,原本写着孤儿的数字编号。 这护士硬生生的把那个编号给扯了下来。 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鼓了起来。 接着。 她从自个儿的白大褂兜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标签贴。 这护士把那张标签贴,端端正正的贴在了床牌上头。 那是一张侨民登记的编号。 白鸦看着这张照片,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这帮孙子,动作可真够快的。”白鸦咬着后槽牙说。 “这哪里是来接孩子的啊。”唐小满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他们这是要在船上,把这帮孩子的底子全给洗白了啊!” 唐小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圈都红了。 “把孤儿变成侨民,到了下一个港口,连夏国领事馆也查不出来他们的底细。” “这帮人太毒了!”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护士的背影。 他这手死死的扣着桌子边缘。 “钩子已经露出来了。”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这帮假医生,连一丁点生路都不给这些孩子留。” “小满,把这张照片入档。”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这可是最有力的铁证。” “好嘞!”唐小满大声的答应着,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啪!” 照片被死死的封存了。 第199章 假通知骗船队 “那就让他们过来。”顾寒舟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海面。 他这手握着步枪。 声音平得很,一点起伏也没有。 主控舱里头。 红色的警报灯还在一闪一闪的亮着。 这光打在铁墙壁上,很是刺眼。 突然。 “滴滴滴!”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猛地停住了。 “老大!”白鸦扯着嗓子大喊。 他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盯着大屏幕。 “这帮孙子根本就不是光在跟咱们喊话!” “咋回事。”顾寒舟转过头。 那一双眼睛冷得很。 “他们在往外头撒网呢!”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刚在公海频道里头,截住了一个短波数据包。”白鸦大声的说。 大屏幕上,一下子就跳出来一封文件。 这是一张用红头文件纸盖着的电子通知。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黑字。 唐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发给谁的啊。”唐小满问。 “发给整个赤海商船队的!”白鸦咬着后槽牙说。 “这上头写着,危险已经解除了。”白鸦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让商船队不用再跟着护航舰了。” “他们说,可以分批自个儿返航了!”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放屁!”孟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大响。 “外头这危险根本就没清干净,这叫哪门子的解除危险!” 顾寒舟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红头文件。 他这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沈牧。”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在呢。”沈牧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把这通知看一眼。”顾寒舟下了命令。 “看看这皮到底做得有多像。” 白鸦立刻把那份文件给切到了加密频道里头。 沈牧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接着就是一阵重重的拍桌子声。 “啪!” “这帮挨千刀的王八蛋!”沈牧扯着大嗓门破口大骂。 他那头的纸壳子翻得哗啦啦直响。 “这格式,这排版,看着跟着真的一模一样!”沈牧大声的喊。 “这是咱们沧澜港务外包公司的模板!”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连上头的公章,也是直接扫描抠下来的。” 沈牧气得连呼吸都变粗了。 “这就只有几个最底层的防伪水印错了一点点。” “错得很细微。”沈牧大声的喊。 “那些普通的商船长,在大海上头飘了这么多天,本来就提心吊胆的。” “看见这种带着公章的通知,他们肯定得信以为真啊!” 顾寒舟的一双眼睛冷得很。 “他们这是想拆队。”顾寒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他这手一把抓起旁边的话筒。 直接切到了护航舰的主频道。 “护航编队指挥中心。”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收到,顾组长。”护航舰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拉开全频大喇叭。”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给我喊话。” “让所有夏国商船,原地编队,把锚抛死。” 顾寒舟咬着牙。 “没有玄枭的直接命令。” “任何一艘船,一步也不许动。” “谁敢脱队,直接用舰炮拦截。” “明白!”护航舰长答应得很干脆。 就在这时候。 大屏幕上的雷达图,闪起了一阵红光。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点着。 “老大!”白鸦大声的喊。 “来不及了!” 他指着雷达图边缘的几个小绿点。 “有三艘在队伍最后头的小商船,已经动了!”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们肯定是收到了假通知。” “这会儿已经调转船头,脱离护航编队了!” 顾寒舟猛地转过身。 “孟骁。” “在!”孟骁端着枪,站得笔直。 “带快艇。”顾寒舟看着他,“去把他们给我拦回来。” “就算是用撞的,也得把他们逼回队伍里头去。” “交给我。”孟骁答应了一声。 他一转身,带着几个突击队员就冲出了舱门。 战术靴踩在铁甲板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海面上。 黑色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的打过来。 三艘玄枭的快艇,就像黑色的箭一样,直接劈开海水冲了出去。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吼声,在黑漆漆的夜里回荡。 孟骁站在最前头的快艇上。 冷风夹着海水,啪啪的砸在他的脸上。 他这手死死的攥着旁边的高音喇叭。 远处。 三艘小型的散货船正在慢慢的加速。 眼看着就要驶入黑暗的深海了。 “把探照灯全给我打过去!”孟骁大吼了一声。 三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直接切开了夜幕。 稳稳当当的罩在那三艘小商船的驾驶舱上。 快艇的速度飙到了最快。 “哗啦!” 巨大的水花被快艇的船头掀了起来。 孟骁的快艇,直接一个甩尾,硬生生的横在了最前头那艘小商船的前面。 两艘船离得不到十米远。 小商船的船长吓了一跳,赶紧踩下了紧急刹车。 刺耳的警报声在商船上响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商船长打开窗户,扯着嗓子大喊。 “我们已经收到官方返航通知了!” 孟骁端着步枪,站在快艇前端。 “那是假的!”孟骁举着高音喇叭,大声的吼了回去。 “那是海盗放的诱饵!” “赶紧给我调头!滚回护航编队里头去!” 商船长愣住了,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咋可能是假的?上面还有公章呢!” “你这脑子里进水了是不是!”孟骁气得直拍船帮子。 “你也不看看这赤海里头藏着多少鬼!” “再往前开一步,你们全得被人家当成肉票给绑了!” 几艘快艇在三艘商船周围来回的穿梭,把路全给堵死了。 那几个商船长看着这些荷枪实弹的玄枭队员,到底还是害怕了。 “倒车!赶紧倒车!” 三艘小商船慢吞吞的转过船头。 重新朝着大部队开了回去。 海晟号主控舱里头。 唐小满的一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绿色的解析框在大屏幕上闪个不停。 “师父,我顺着那份假通知的发送路径摸过去了。”唐小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查到源头了吗?”白鸦问。 “查到了!”唐小满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啪!” 大屏幕上,一条红色的追踪线跳了出来。 直直的指向了两海里外的那艘医疗船。 “这假信号,就是从医疗船的短波中继发出来的!”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几句话一出来。 顾寒舟的一双手死死的扣在了桌子边缘。 指关节全勒出了白印子。 “他们这是在给咱们下套。”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把商船队打散。” “然后躲在暗处,一艘一艘的劫走上头的关键人员。” 顾寒舟看着那艘停在远处的医疗船。 这船表面上看着干干净净的,上头还画着大大的红十字。 可里头装的全是吃人的脏水。 就在这时候。 “老大!”山魁在甲板外头大喊了一声。 “你快出来看!” 顾寒舟转身走出主控舱。 海面上。 那艘一直停着不动的医疗船,突然有了动静。 船侧面的滑轮嘎吱嘎吱的转了起来。 两艘橘红色的救生艇,被慢慢的放到了海面上。 这救生艇上,亮着两盏很暗的手电筒。 顾寒舟拿起高倍望远镜,凑到眼睛前头。 那两艘救生艇上,坐着五六个男人。 这些人全穿着蓝色的夏国工人制服。 上头沾着泥水,看着很是狼狈。 其中一个男人站了起来,手里高高的举着一块白色的塑料牌子。 那牌子上头,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两个大字。 “救命。” 第200章 工服也能作假 海面上。 黑色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的砸过来。 那两艘橘红色的救生艇,在冰冷的海水里头来回晃悠着。 小艇上亮着微弱的手电筒光。 举着牌子的男人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 “救命啊!” “我们是夏国的工人!” “大船赶紧放我们上去吧,后头还有海盗追着呢!” 这声音顺着海风飘了过来,听着凄惨得很。 换作一般的过路船只,听见这动静肯定得赶紧放下网兜救人。 可海晟号上头。 顾寒舟站在生了锈的铁墙壁后头。 他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 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底下。 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老大,底下这帮人看着可怜得很,要不要放舷梯?”孟骁端着步枪凑了过来。 “不放。”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他这手放下望远镜。 “就让他们死死的停在十米外头。” 这命令一出来。 孟骁二话没说,直接抓起旁边的高音喇叭。 “底下的船!”孟骁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夜里回荡。 “关掉马达!原地抛锚!” “谁敢再往前靠一步,老子直接开枪打烂你们的船帮子!” 救生艇上的马达声一下子就停了。 那个举着塑料牌子的男人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别开枪啊!”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扯着破锣嗓子往上喊。 “我们是南陆黑石园区的工程队!” “我们的船被那帮杀千刀的海盗给打沉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啊!” 这男人身上那件蓝色的夏国工服,都糊着黑黄色的泥水。 他这手死死扒着救生艇的边。 “大家都是一国人,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顾寒舟没有搭理他的苦肉计。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指关节用力勒出了白印子。 “沈牧。”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在呢!”沈牧的大嗓门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他那头都是翻找旧档案的动静。 “黑石园区的工服,你能查到出厂的号没。”顾寒舟问。 “能查!”沈牧大声的答应着。 “黑石园区那是咱们夏企在那边的大头,工服都是从国内统一发过去的,港口这边留着批次单子呢!” 顾寒舟把胸前的记录仪对准了底下的救生艇。 “核对底下的制服。” “白鸦,放大看细节。”顾寒舟下了命令。 主控舱里头。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大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蓝色工服被放大了好几倍。 连衣服领子上的纤维都看得清清楚楚。 “截图传过去了!”唐小满大声的喊。 也就过了半分钟。 “啪!” 沈牧在那头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发出一声大响。 “这帮王八蛋,敢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糊弄人!”沈牧气得大声骂。 “咋了?”孟骁问。 “这是海外黑作坊里头赶出来的仿造货!”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们看看那袖口上头的红线!” 大屏幕上,袖标边缘的线头清清楚楚。 “咱们夏企发过去的工服,为了干粗活结实,袖口走的都是双排十字针脚。”沈牧说得很肯定。 “底下这几个家伙穿的。” “都是一字排线的便宜货!” “这根本就不对版!”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就在这时候。 山魁从后头大步跨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山魁一把抓过孟骁手里的备用望远镜,直接凑到牛眼跟前。 “俺瞧瞧这帮孙子到底长啥样。”山魁粗着嗓子说。 他这眼珠子在望远镜里转了两圈。 接着。 山魁直接乐出了声。 这笑声大得很,震得人耳朵直嗡嗡。 “这帮人演得也太能糊弄事了!”山魁指着底下大声的喊。 “你们看看他们那鞋底子!” “这衣服上都糊着稀泥,看着像是在海里泡了三天三夜。” 山魁气呼呼的拍着大腿。 “可那几双破胶鞋的鞋底板子,干得直掉灰!” “这刚从浪头里头爬上救生艇,连滚带爬的,鞋底能一丁点水都不沾?” 山魁转过头,撇了撇嘴。 “这演技也太糙了。” “简直连镜妖的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啊!” 后头通道的阴影里。 镜妖正靠在铁墙壁上。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刀把子在手指缝里转出嚓嚓的轻响。 听见山魁这话,镜妖直接白了他一眼。 那一双眼睛冷得很。 “你这破嘴要是不会说话,我现在就拿线给你缝死。”镜妖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她拿刀背敲了一下铁栏杆。 发出当的一声。 “不过。” “这回算你这双牛眼看准了。” 镜妖走到甲板边上,看着底下的救生艇。 “真侨民要是逃命,眼神都是散的。” “底下这几个人。” “看着慌,可那手一直死死护着救生艇的底板呢。” 顾寒舟转过头。 “秦疏影。” “在。”秦疏影从后头走了过来。 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盘问。”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探他们的死穴。” “好。” 秦疏影一把抓起旁边的高音喇叭。 她一步跨到铁护栏前头,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底下的!”秦疏影大声的吼。 声音在黑漆漆的海面上来回的撞。 “你们说是黑石园区的工程队?” 底下的假工人一听有戏,赶紧拼命的点着头。 “对对对!就是黑石的!快放我们上去吧!”男人结结巴巴的喊。 秦疏影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项目经理姓什么?”秦疏影的声音又快又硬。 假工人愣了一下。 他这眼珠子飞快的转着。 “姓张!张经理!”男人大声的答。 秦疏影连一秒钟的停顿也没有,紧接着往下追。 “黑石园区现在有几个食堂?” “两……两个!”男人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二号食堂打饭的窗口,朝哪边开?”秦疏影根本不给他喘气的功夫。 “主食是吃大米还是吃白面!” “朝南!朝南开的!”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这手死死抓着救生艇的边。 “主食都吃大米!” 这几句话一出来。 整个海晟号的甲板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海风刮在铁皮上发出的呜呜声。 秦疏影把高音喇叭放了下来。 她看着底下那个还在装可怜的男人,嘴角扯了一下。 “黑石园区在南陆那边刚建了一期工程。”秦疏影一字一句的说,声音通过喇叭传了下去。 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全园区三千多号夏国工人。” “都挤在一个大铁棚子里头吃大锅饭。” 秦疏影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你们那个二号食堂,是自己拿嘴啃出来的吗!” 这话音在海面上飘着。 底下的几个假工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那装出来的慌乱都没了。 几个人的眼神顿时变得阴狠起来。 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 “老大,他们崩不住了。”孟骁端起步枪,直接拉开保险。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顾寒舟站在最前头,这手死死的扣着栏杆。 “敢穿这身衣服出来骗人。”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都给老子死在这儿。” 底下的假工人眼看着骗不上船了,连最后一丁点伪装都懒得披了。 那个领头的男人一把将手里的塑料牌子给折成了两截。 “啪!” 塑料牌子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很。 “动手!”男人大吼了一声。 救生艇上的几个人根本没再废话。 他们几双干巴的手同时往下用力。 一把直接将救生艇中间的一块橘红色底板给掀开了。 “哐当!” 底板翻倒在旁边。 里头藏着的东西,一下子都露了出来。 那是两具黑乎乎的遥控发射器。 上头的红灯正疯狂的闪着光。 第201章 黑石公告先发 海面上。 黑色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的翻滚着。 救生艇里头。 那两个遥控发射器上的红灯疯狂的闪着光。 这红光把几个假工人的脸照得通红。 领头的男人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他这手死死抠着发射按键,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一块儿死吧!” “砰!” “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这动静从海晟号高处的吊臂上头传了下来。 枪声重叠在一块儿。 两发大口径狙击子弹,直接撕开了黑漆漆的夜幕。 “咔擦!” 救生艇底板上的那两个黑乎乎的发射器,硬生生的被砸成了几百块碎铁片。 火花在冷冰冰的雨水里头四处乱溅。 高处。 沉星和贺川趴在铁架子上,一动也不动。 他们手里的狙击枪口还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 底下的几个假工人全傻眼了。 他们呆呆的看着手里被崩碎的塑料壳子,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个领头的男人两腿一软。 “扑通”一声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底板上。 裤裆一下子就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流。 主控舱里头。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唐小满的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老大!”唐小满扯着嗓子大喊。 她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 “刚才发射器露头的时候,我把里头的出厂编号给抓下来了!” 顾寒舟站在铁护栏前头,看着底下那些吓破了胆的假工人。 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查到底。”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大屏幕上,绿色的解析框飞快的闪着。 也就过了半分钟。 “啪!” 唐小满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发出一声脆响。 “顺着编号的频段,我摸到南陆那边的一个本地社交网了!”唐小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大屏幕正中间。 跳出来一张带着红头戳子的外文通告。 旁边还配着夏国语的自动翻译。 白鸦端起桌子上的凉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他这眼珠子凑到屏幕跟前,大声的念了出来。 “黑石园区安保演练公告。” “三天后,园区周边临时封路。”白鸦的声音全劈了叉。 “为了配合安保演练,所有夏国员工,一步也不许离开宿舍区!”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的声音在墙壁中间来回撞。 通讯频道里头。 沈牧的动静直接炸开了。 “啪!” 沈牧在那头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大响。 “这帮挨千刀的王八蛋!”沈牧扯着大嗓门破口大骂。 “这叫哪门子的安保演练!” 沈牧气得呼吸全乱了,就跟个破风箱一样。 “黑石园区里头,全是咱们沧澜合作的工程队!” “里头还有咱们夏国派过去的医疗组和技术员!” 沈牧大声的喊。 “他们这是提前贴通告,要把咱们的人全当成肉票给圈死在里头啊!” 甲板上。 冷风呼呼的吹着。 顾寒舟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指关节用力勒出了白印子。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他这脑子里头,一下子全亮堂了。 “赤海这边的医疗船,根本就不是重头戏。”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孟骁端着步枪凑了过来。 “老大,你的意思是,这医疗船就是个筛子?” “对。”顾寒舟看着远处那艘白色的医疗船。 “他们弄个假名单,把赤海这头有用的人或者值钱的侨民先筛走。” “真正的暴乱和杀局,早就在南陆黑石园区里头架起锅了。”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三天后的封路,就是要把剩下的人全放血。” 山魁拎着沉甸甸的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那还等啥啊!”山魁扯着嗓子大吼。 他那条伤胳膊跟着直晃。 “俺们现在就调转船头,杀到南陆去把人抢出来!” 就在这时候。 霍青棠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插了进来。 “赤海这头的烂摊子,必须先收干净。”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假工人,假通知,还有那艘装满脏水的医疗船。” “所有的证据链还没锁死,你现在要是带队跳到南陆去,这帮人转头就能把赤海的证据全沉到海里头去!” 霍青棠下达了死命令。 “一步一步走,先把眼前这片海给我扫干净了。” 顾寒舟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一把抓起旁边的步枪。 “知道了。”顾寒舟说得很稳。 他转过头,看着孟骁。 “带突击组。”顾寒舟下了命令。 “把那艘医疗船给我扣死。” “里头的人,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明白!”孟骁答应得很干脆。 几艘黑色的快艇直接冲进了海浪里,朝着那艘白色的医疗船包抄过去。 海面上。 黑色的浪头一下一下的砸在快艇的船帮子上。 水花溅得老高。 孟骁站在快艇最前头,冷风啪啪的打在他脸上。 他手里的枪口死死的对准了医疗船的甲板。 “把船靠过去!准备强登!”孟骁大吼了一声。 几艘快艇很快就贴上了医疗船的侧面。 突击队员们掏出战术抛绳枪,就准备往上头打抓钩。 可就在这时候。 “嘎吱!” 医疗船侧面的那扇白色厚铁门,突然从里头被人推开了。 声音在海风里头听着很是刺耳。 孟骁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他这手指头直接压在扳机上。 铁门里头没有飞出子弹。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胖男人,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 这是医疗船的船长。 他这后脊梁骨全被冷汗给湿透了,身子抖得就跟风里头的落叶一样。 他两只手高高的举过头顶。 手里头死死攥着一根拖把杆子。 杆子上头,绑着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大褂。 就这么在黑漆漆的海风里头,来回的摇晃着。 他在投降。. 他这两条腿抖得就跟筛糠一样。 “别开枪啊!”船长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第202章 苦衷不是免死牌 他这后脊梁骨全被冷汗给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肉上。 “我投降!我全交代!” 孟骁端着步枪,一个箭步直接跨上了医疗船的铁甲板。 战术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老实点!”孟骁大吼了一声。 他手里的枪口,死死顶在船长的脑门上。 “双手抱头!蹲下!” 船长“扑通”一声,直接跪在湿漉漉的铁板子上。 “不管我的事啊!”船长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害怕得很。 “那些假通知,还有刚才往外跳的假工人。” 船长拼命的摇着头,浑身肥肉直哆嗦。 “全都是临时上船的护士和安保逼我干的!” “他们手里拿着真家伙,我就是个开船的,我能有啥办法!” 顾寒舟大步跨上了医疗船。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那个装可怜的男人。 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秦疏影。”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在。”秦疏影从后头走了出来,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搜他的船长室。”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把他的底子,给我掏得干干净净。” “明白。”秦疏影答应得很干脆。 她转身就往船舱里头走,连看都没看那船长一眼。 船长跪在那儿,嘴巴半张着。 脸色一下子白得跟刷了白灰一样。 那求饶的动静,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头。 也就过了三分钟。 秦疏影大步走了回来。 她这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皮面文件夹。 “啪!” 文件夹被她重重的拍在顾寒舟跟前的铁箱子上。 发出一声大响。 “老大,这孙子根本就不是被逼的。”秦疏影的声音冷得很。 她把文件夹打开,抽出几张带着红头戳子的外文纸。 “这玩意儿被压在他床板底下的保险柜里头。” 秦疏影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把柜子锁撬了才拿出来的。” 顾寒舟扫了一眼上头密密麻麻的字。 他按住领口的话筒。 “白鸦,过一眼。”顾寒舟把记录仪对准了那份文件。 主控舱里头。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两下。 绿色的解析框在大屏幕上闪个不停。 “老大,这是份抵押合同!”白鸦大声的喊。 “上头的债主,是境外的一家地下黑赌场。”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把文件内容全给翻译了过来。 “这船长的亲闺女,在人家赌场里头欠了整整八百万的烂账!” 这动静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甲板上回荡。 “底下的补充协议写得清清楚楚。”白鸦的声音全劈了叉。 “只要这船长配合磬的人办事。” “主动把那艘装满雷的补给船沉在赤海,再发假通知把咱们夏国的商船队给骗散了。” “他闺女那八百万的债,直接一笔勾销!” 这几句话一出来。 医疗船的甲板上,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黑色的海浪拍在船壳子上发出的哗啦声。 山魁拎着沉甸甸的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啪!” 山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个老畜生!”山魁扯着大嗓门破口大骂。 他那条伤胳膊跟着直晃。 “为了还自个儿闺女的赌债,就拿咱们的商船和那些孤儿的命来填坑?” “俺一锤子把你这满肚子黑水的玩意儿砸稀碎!” 船长眼看着底牌全被掀开了,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 他这手死死抓着顾寒舟的裤腿。 “我没办法啊!”船长大声的哭嚎着,眼泪直往下掉。 “那帮人太狠了啊,我要是不答应他们。” 船长这浑身抖得厉害。 “他们就要剁了我闺女的手脚啊!” “我这也是被逼上绝路的,你们就大发慈悲放我一马吧!” 顾寒舟没有动。 他一脚把船长干巴的手给踢开了。 那一双眼睛冷得像冰刀子,一点温度也没有。 就在这时候。 加密频道里头,江韵竹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只有翻动纸壳子的哗啦声。 “顾寒舟。”江韵竹的声音干脆得很,就跟石头一样硬。 “在听。”顾寒舟回了一句。 “把这合同,连着他认罪的录像,全给我封进保密库。”江韵竹下了死命令。 她在那头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你有个人苦衷。”江韵竹一字一句的说。 “这在法庭上,根本就不是卖人的免死牌。” 江韵竹的声音冷得结冰。 “为了救自个儿家里的人,就把几百个夏国同胞和无辜的孩子往死路上推?” “这叫主观恶意的跨国协同犯罪!” 江韵竹一点也没退让。 “他的罪,一条也洗不白。” “只要证据上了庭,能把他钉死在牢里头。” 顾寒舟听完,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小满,封存。”顾寒舟说得很稳。 “好嘞!”唐小满在主控舱里大声的答应着。 她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医疗船、补给船的底单,假通知的源头,还有那半份善后手册。”唐小满说得口沫横飞。 “全部证据都已经打上编号入链了!” 她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啪!” “赤海这边的铁证,算是彻底锁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 护航舰的主频道响了起来。 “顾组长。”护航舰长的声音传了过来,听着很稳当。 “赤海商船队已经重新完成编队。” “玄枭排清了所有威胁。”舰长大声的说。 “我们现在正带着船队,全速驶出危险海域。” “一路平安。”顾寒舟回了一句。 他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一把抓起旁边的步枪。 顾寒舟转过身,大步走到医疗船的甲板最前头。 冷风呼呼的刮在他的脸上。 他站在铁护栏前,一双眼睛死死的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 那个方向。 是南陆。 两边肩膀的肌肉顿时绷得死紧。 “老大,这头算是全扫干净了。”孟骁端着枪凑了过来。 顾寒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赤海的账,封了。”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他盯着南陆的方向。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下一笔。” “去黑石园区算。” 主控舱里头。 制冷机还在嗡嗡的响着。 一切好像都稳当下来了。 可就在这时候。 “滋啦!” 大屏幕上的一条特殊短波频道,猛地跳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这红色的信号波纹疯狂的闪着光。 唐小满吓了一跳,赶紧拉大音量。 “老大!黑石园区的本地网断了!”唐小满扯着嗓子大喊。 “这是他们工程队用来联系国内的紧急求救短波!” 频道的杂音里头。 传出了一连串密集的枪响。 “砰砰砰!” 枪声重叠在一块儿,乱得很。 紧接着。 一个夏国工人撕心裂肺的求救声,顺着海风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救命啊!” “他们冲进来了!” “园区大门被炸开了!” 第203章 枪声先到园区 “救命啊!” “他们冲进来了!” “园区大门被炸开了!” 这几嗓子顺着扬声器砸出来,在主控舱的铁墙壁上撞出很大的回音。 “砰砰砰!” 紧跟着就是一连串乱糟糟的枪响。 这枪声重叠在一块儿,听着惨得很。 里头还夹着玻璃碎裂和铁皮被撕开的声音。 就像是有人被逼到了绝路上。 主控舱里头。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的闪着光。 这光打在所有人的脸上,红彤彤的一片。 山魁一把拎起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 他那条伤胳膊上的白绷带跟着直晃。 上头又渗出了一点红印子。 “这帮挨千刀的畜生!”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起来,胡子气得直抖。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老大,这都打到咱们园区大门口了!” 山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俺们还等啥!” “赶紧调转船头杀过去啊!” “俺一锤子把那帮王八蛋砸成肉泥!” 孟骁也端着步枪跨了过来。 他这手死死攥着枪背带,指关节全勒出了白印子。 “老大,听这枪声,对方用的全是大口径家伙。” 孟骁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这火力猛得很。” “南陆那边肯定是乱成一锅粥了。” “这要是真让他们冲进宿舍区,里头的人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急什么。”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色波纹。 “这枪声来得太巧了。”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咱们这头刚把赤海的账封死。” “南陆那头的雷就跟着炸了。” 顾寒舟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指着大屏幕。 “他们这是算准了咱们的步子。” “想用这惨叫声,逼着咱们乱了阵脚。” 顾寒舟转过头。 “白鸦。” “在呢!” 白鸦坐在黑色的椅子上,大声的答应着。 他这后脊梁骨全是一层汗。 “别管那求救的动静有多惨。”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把这频道的源头给我锁死。” “我倒要看看,这声音到底是从哪块地皮上冒出来的。” “好嘞!”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大屏幕上,绿色的解析框飞快的往下滚。 扬声器里头,那个夏国工人的声音还在歇斯底里的喊着。 “北门守不住了!” “他们开着卡车撞北门!” “快来人啊!” 唐小满站在操作台旁边,急得直跺脚。 “师父,你快点啊!” 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人都快被人家给一锅端了!” 白鸦咬着后槽牙。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 白鸦的手指头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啪!” 大屏幕中间,一下子跳出来一张南陆黑石园区的卫星地图。 上头有个红色的光点,正一闪一闪的亮着。 白鸦看着那个红点,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老大!”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他这手死死抓着鼠标,指甲盖一点血色也没有。 “这求救信号不对劲!” “咋不对劲了?” 孟骁急着问。 “这人嘴里一直喊着园区北门被冲了。” 白鸦端起旁边的凉水杯灌了一大口。 “可我把信号源给剥出来了。” 他这手指着大屏幕边缘的地方。 “这红点,根本就不在黑石园区的北门!”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顾寒舟看着那个红点。 “在哪。” “在园区外头!” 白鸦说得口沫横飞。 “离园区足足有三公里远,那是一片早就废弃了的烂尾楼!” 唐小满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得老大。 “三公里?” 唐小满结结巴巴的说。 “这烂尾楼连电都没通,哪来的大功率发射器?” “这人隔着三公里,能看见北门被卡车撞了?” “这根本就是个提前录好的局!” 孟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发出一声脆响。 “这帮孙子!” 孟骁大声的骂。 “他们这是故意弄个假坐标,想把咱们当傻子溜呢!” 就在这时候。 通讯频道里头,沈牧的声音直接炸开了。 “啪!” 沈牧在那头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管他是真局还是假局!” 沈牧扯着大嗓门吼了起来,声音在频道里来回撞。 他那头的纸壳子翻得哗啦啦直响。 “阿野,黑石园区里头可全都是咱们沧澜合作的工程队!” 沈牧的呼吸粗得很,就跟破风箱一样。 “那上头还有咱们派过去的技术员和医疗组!” “整整好几百号人啊!” 沈牧大声的喊。 “这枪声都响起来了,这帮人就跟被圈在羊圈里头一样,跑都没地方跑!” “老乡们手里连根烧火棍都没有,拿啥跟人家拼命!” “我这就联系南陆那边的港口,让人开船过去接应!” 沈牧急得乱了分寸。 顾寒舟的一双眼睛冷得很。 “沈牧。”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石头一样硬。 “你给我停下。” 沈牧在那边愣了一下。 “阿野,这时候咋能停啊!” 顾寒舟这手又揣回了兜里。 “急可以。”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乱不行。”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地图。 “他们故意弄个假求救,就是巴不得咱们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冲过去。” 顾寒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你现在去联系港口,那是把咱们的人往人家的枪口上送。” “先给我找撤离口。” 顾寒舟下了命令。 “找一条他们盯不住的路。” 沈牧在那头咬着牙。 “知道了。” 沈牧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我这就去翻南陆的港口底单。” 加密频道里头。 霍青棠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顾寒舟说得很对。” 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赤海这头的行动刚刚收尾。” “所有的证据链才刚锁死。” 霍青棠在那头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你们现在要转入南陆,这就不是在公海上抓海盗了。” “这是跨国行动。” 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南陆那边局势乱得很。” “没有大使馆的授权和正式的撤侨文件,玄枭一步也不能踏上南陆的地界。” “否则这就是武装入侵。” 顾寒舟点了一下头。 他这手把步枪的背带往上提了一下。 “江韵竹。” 顾寒舟喊了一个名字。 “在听。” 江韵竹的声音冷冰冰的传了过来。 “材料归你。” 顾寒舟看着南陆的方向。 “我要最快的授权。” “已经开始准备了。” 江韵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跨国救援的法务底子,我肯定给你铺得干干净净。” “只要大使馆那头点头,你们的行动就是受保护的。” 江韵竹一巴掌拍在文件上。 “谁也别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挑玄枭的毛病。” 主控舱里头。 气氛绷得死紧。 那条特殊短波频道的红色波纹,还在屏幕上闪着。 白鸦死死的盯着数据。 “老大,那条假求救的音频断了。” 白鸦大声的说。 可就在这时候。 “滋啦!” 扬声器里头,突然爆出一阵极度刺耳的电流声。 这声音大得很,震得人耳膜发麻。 紧接着。 一个很是虚弱的男人声音,顺着杂音传了出来。 这声音断断续续的,听着很是费劲。 “别信……” “别信北门……” 男人的呼吸重得很。 “他们在等……” “等玄枭。” 第204章 先把船位抢下 “别信北门……” “他们在等玄枭。” 这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着很是费劲。 刚说完,频道里头就只剩下滋啦滋啦的杂音了。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老大,这人是谁啊?” 孟骁端着枪,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不管他是谁。”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操作台。 “白鸦,把这录音封存。” “好嘞!”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护航舰长。” “在听,顾组长。” 护航舰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赤海这头的雷排干净了。”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你们带着商船队,按原定航线继续走。” “一步也别停。” “明白!” 护航舰长答应得很干脆。 顾寒舟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玄枭全员。”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转接南陆任务。” 通讯频道里头,沈牧那边的纸壳子翻得哗啦啦直响。 “阿野!” 沈牧扯着大嗓门吼了起来。 他这呼吸粗得很,就跟破风箱一样。 “南陆沿岸的港口图,我全给摊开了!” “情况咋样?” 孟骁大声的问。 “糟透了!” 沈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这帮挨千刀的当地武装,动作可真是快得很啊!” 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们看看这几个大港口!” 沈牧大声的喊。 “一号港,二号港,全被武装分子的皮卡车给堵死了!” “连港口的大吊车都被他们给炸了!” “南陆那几个正规的大港口,全被他们给封死了!” “连条小舢板都开不进去!”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张南陆的海岸线地图。 上头画着好几个红色的叉号。 全是被封锁的正规港口。 顾寒舟看着地图。 “这帮人就是想把里头的人全给圈死,一个也别想跑。”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石头一样硬。 “他们这是要关门打狗。”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咱们偏要把这门给踹开。” “找别的路。” 顾寒舟下了命令。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沈牧在那头咬着牙。 “我刚才翻了半天旧底单。” 沈牧的手指头在地图上重重的点了一下。 “黑石园区西侧,还有一条旧矿石码头!” 大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光点闪了起来。 “这码头废弃好几年了,水深不够停大船。” 沈牧说得口沫横飞。 “但停咱们的快艇和中型接应船,绝对没问题!” “最关键的是,这地方偏得很,当地武装肯定还没顾得上封!” 顾寒舟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绿点。 “先把船位抢下。” 顾寒舟下了命令。 “这是咱们唯一的撤离口。” 就在这时候。 山魁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大步跨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老大!” 山魁扯着嗓子大吼。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既然找着路了,俺们还等啥!” “让俺打头阵!” 山魁把破障锤往地上一顿。 发出哐当一声响。 “俺这锤子都快生锈了!” 山魁大声的喊。 “刚才在赤海,俺就没砸痛快!” “这回到了南陆,俺非得砸出个响来!” “俺一锤子把那帮武装分子的脑壳敲碎了!” 孟骁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他这手一把按在山魁的肩膀上。 死命的往下压。 “你给老子坐下!” 孟骁大声的骂。 “俺不坐!” 山魁脖子一梗。 他那条挂着绷带的胳膊跟着直晃。 “俺这胳膊好得很!” 孟骁咬着后槽牙,直接把他按在旁边的铁椅子上。 “你那胳膊上的血还没干透呢!” 孟骁气呼呼的说。 “你当你是铁打的啊!” “你要是倒在南陆,谁把你扛回来!” 山魁瞪着一双牛眼。 “俺不用人扛!” “俺自个儿能走!” 孟骁死死按着他。 孟骁一字一句的说。 “你这伤口要是再裂开,周医生非得把你的嘴缝上不可!” 山魁气得胡子直翘。 “俺不用手,俺用脚也能踹死他们!” 唐小满站在操作台旁边,手里抱着平板。 她看着山魁,直接补了一刀。 “山魁哥,你就听孟队长的吧。” 唐小满大声的说。 “就你这体型。” 唐小满撇了撇嘴。 “往那儿一站,当个码头门神也算重武器了。” “谁敢往你跟前凑啊。” 主控舱里头,几个人差点没憋住笑。 顾寒舟一动也没有动。 他连一丁点笑的意思也没有。 两边肩膀的肌肉还是崩得死紧。 “沈牧。”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 “在呢!” 沈牧大声的答应着。 “去联系那个旧矿石码头的工会。” 顾寒舟说得很稳。 “把通道给咱们留出来。” “白鸦。” 顾寒舟转过头。 “在!” 白鸦的手指头搭在键盘上。 “查黑石园区的员工名单。”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把里头的人头数,给我摸得干干净净。” “一个也别漏。” “滴!” 加密频道里头,突然响了一声。 霍承钧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那头安静得很,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寒舟。” 霍承钧的声音干脆得很。 “二伯,我在听。” 顾寒舟回了一句。 霍承钧在那边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黑石园区的情况,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 霍承钧一字一句的说。 他这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严肃。 “那里面,不光是普通的工程队。” “还有一批夏国派过去的工程师。” 霍承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批设备,关系到咱们夏国在海外的基建大盘。” 霍承钧大声的说。 “这帮工程师,全都是各个研究所里头挑出来的尖子。” “他们要是出了事,咱们在南陆的布局就全毁了。” “这批人,正在参与南陆那边的高端设备调试。” “他们脑子里装的,全是最核心的技术数据。” 霍承钧一点也没退让。 “这帮武装分子突然搞暴乱,很可能就是冲着这批人去的。” “这帮武装分子背后,肯定有人在指使。” “他们就是冲着咱们的技术来的。” “这批工程师,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霍承钧下达了死命令。 “一个人也不能被带走。” 顾寒舟听完,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他这手把步枪的背带往上提了一下。 “知道了。”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只要玄枭在。” “他们连一根头发丝也别想带走。” 主控舱里头,安静得很。 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查着名单。 唐小满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绿点。 顾寒舟站在最前头,一双眼睛看着南陆的方向。 海风呼呼的刮着,打在船壳子上。 发出呜呜的怪响。 所有人全绷紧了神经,等着沈牧那边的消息。 只要码头一通,玄枭的快艇就能直接扎进南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也就过了五分钟。 通讯频道里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大响。 这是沈牧在那头把什么东西给砸了。 “这帮挨千刀的王八蛋!” 沈牧扯着大嗓门,破口大骂。 他这声音全劈了叉,气得连呼吸都乱了。 “咋回事?” 孟骁急着问。 “码头那边出岔子了?” 沈牧在那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脸色肯定黑得跟锅底一样。 “旧矿石码头用不了了!” 沈牧大声的吼。 “为啥用不了?” 白鸦也跟着喊了起来。 “不是说当地武装还没封过去吗!” 沈牧咬着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武装是没封过去。” 沈牧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可那旧矿石码头的工会,突然宣布全员罢工了!” 第205章 假求救藏真门 “可那旧矿石码头的工会,突然宣布全员罢工了!” 沈牧的声音在频道里头震得嗡嗡响。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炸了锅。 “罢工?” 孟骁端着枪,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罢哪门子的工!” “这帮人就是想趁火打劫!” 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们知道咱们急着救人,故意卡着脖子要好处呢!” “这帮吸血鬼!”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让俺过去,一锤子把他们的嘴给砸烂!” “你给老子闭嘴!” 孟骁瞪了山魁一眼。 “你那锤子能砸开罢工的工会吗!”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沈牧。”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在呢!” 沈牧大声的答应着。 “码头是你的地盘。”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不管他们要什么,把门给我撬开。” “交给我!” 沈牧咬着牙,磨得咯咯直响。 “非得把这帮王八蛋的皮给扒下来不可!” 沈牧那头的纸壳子翻得哗啦啦直响。 “我这就去翻他们的旧账底子!” 顾寒舟转过头。 “白鸦。” “在!” 白鸦坐在黑色的椅子上。 “那个废楼的求救源,拆干净了没。” 顾寒舟下了命令。 “正在拆!”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大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图飞快的闪着。 唐小满站在旁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师父,这波段看着不对劲啊。” 唐小满大声的喊。 “啪!” 白鸦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发出一声脆响。 “老大,这声音确实不对劲!”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咋了?” 孟骁急着问。 “这根本就不是现场求救!” 白鸦说得口沫横飞。 “这枪声的底噪,是提前录好的音频!” 白鸦端起桌子上的凉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他们在外头套了一层夏国工人的声音。” “这帮王八蛋,就是想用这惨叫声,骗咱们从北门冲进去!”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把北门的卫星图放大。” 顾寒舟说得很稳。 “好嘞!” 唐小满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点着。 大屏幕中间,黑石园区北门的画面一下子被放大了好几倍。 北门外头的空地上,停着两辆红色的重型卡车。 这卡车大得很,车身上头还画着危险品的标志。 “这是啥车?” 孟骁端着枪,凑近了看。 “这是油罐车!” 白鸦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满载的油罐车!” 这几个字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孟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后脊梁骨全是一层汗。 “这帮孙子!” 孟骁大声的骂。 “他们把油罐车堵在门口干啥?” “这要是炸了,方圆几百米全得成平地!” 山魁也跟着喊了起来。 顾寒舟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碰瓷。”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碰啥瓷?” 山魁抓了抓后脑勺。 “只要咱们的快艇或者突击队靠近北门。”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他们就会引爆这两辆油罐车。” 顾寒舟指着那两辆红色的卡车。 “到时候火光冲天,死伤无数。” “外头的媒体早就架好摄像机了。” “新闻一播,就是夏国玄枭武装袭击南陆平民区。” 顾寒舟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这根本就不是低级的录音骗局。” “这是一场要命的舆论栽赃。” 加密频道里头。 霍青棠的声音一下子就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顾寒舟说得很对。” 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这帮人就是想把玄枭钉死在国际法庭上。” 霍青棠在那头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唐小满。” 霍青棠下了死命令。 “在呢,霍组长!” 唐小满大声的答应着。 “把废楼的合成录音,还有北门油罐车的卫星图,全部打包封存。” 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打上最高级别的物证编号。” “把这栽赃的铁证,给我死死的锁在保密库里。” “好嘞!” 唐小满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证据链已经固化了!”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上的地图。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他们越是想让我走北门。” 顾寒舟的声音硬得很。 “我就从西边拿人。” 顾寒舟转过头。 “镜妖,秦疏影。” “在呢,老大。” 镜妖从通道外头走了进来。 她这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刀把子在手指缝里转出嚓嚓的轻响。 秦疏影也跟着走了过来,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换衣服。” 顾寒舟看着她们俩。 “扮成国际救援协调员。” “先一步进入南陆,摸进黑石园区里头。”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把里头的底子,给我探得干干净净。” “明白。” 秦疏影答应得很干脆。 镜妖笑了一声。 “放心吧老大。” 镜妖把手术刀揣进兜里。 “这帮人想跟咱们玩阴的,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就在这时候。 医疗频道里头,周宁夏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寒舟。” 周宁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在听。” 顾寒舟回了一句。 “我刚才远程接入了黑石医院的内部通讯频道。” 周宁夏的声音听着很是着急。 “里头乱成一锅粥了。”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段音频波纹。 扬声器里头,传出好几个医生大声呼喊的动静。 “快来人啊!” “三号床大出血!” “血浆不够了!赶紧去血库调血浆!” 这声音里头夹着推车滚轮压过地面的响声,还有伤员痛苦的惨叫。 听着惨得很。 周宁夏在那头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 “黑石医院里头,全是刚从园区送出来的伤员。” 周宁夏大声的说。 “这暴乱绝对不是刚开始,里头肯定已经见血了。” 主控舱里头。 气氛绷得死紧。 所有人的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白鸦死死的盯着大屏幕。 他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 “滴滴滴!” 大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张带着红头戳子的外文通告。 旁边还配着夏国语的自动翻译。 “老大!”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他这后脊梁骨全是一层汗。 “我刚从黑石园区的内部网络里头,扒出来一份最新的公告!”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上头写着啥?” 孟骁急着问。 白鸦指着屏幕上的黑字,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园区里头的三栋大楼,被标成了演练禁出区!” 白鸦的声音全劈了叉。 “这三栋楼里头,住着的全是咱们夏国的员工!”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这叫哪门子的演练啊!” 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分明就是把咱们的人全给软禁在里头了!” 第206章 码头是我的地盘 “这分明就是把咱们的人全给软禁在里头了!”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她这声音在主控舱的铁墙壁上撞出很大的回音。 大屏幕上。 那份带着红头戳子的演练公告,黑底白字,看着很是刺眼。 顾寒舟站在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这叫关门打狗。”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他们把人锁在宿舍楼里头。”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就是为了方便他们一个一个的挑。” 就在这时候。 通讯频道里头,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砰!” 这是沈牧在那头重重的砸了一下桌子。 “这帮吸血鬼!” 沈牧扯着大嗓门吼了起来。 他这声音全劈了叉,气得连呼吸都乱了。 “咋回事?” 孟骁端着枪,急着问。 “旧矿石码头那边出啥岔子了?” 沈牧在那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刚联系上码头工会的头目巴克!” 沈牧咬着后槽牙,磨得咯咯直响。 “这孙子一开口就跟俺坐地起价!” “他要多少?” 白鸦转过头问。 “他要平时停泊费的十倍!” 沈牧大声的骂。 “他还说,黑石本地的武装分子已经放话了。” “谁今天要是敢接夏国的船,谁就得死!”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这帮趁火打劫的王八蛋!” 顾寒舟把手揣进战术背心的兜里。 “沈牧。”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在呢!” 沈牧大声的答应着。 “把巴克的频道接过来。” 顾寒舟下了命令。 “好嘞!”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两下。 “滴!” 扬声器里头,传出一阵杂音。 接着。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外籍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沈老板。” 巴克的声音听着很是油滑。 “不是我不帮忙。” 巴克在那头叹了一口气。 “外头全都是拿着枪的武装分子。” “他们开着皮卡车,到处抓人。” 巴克大声的说。 “我们工会的工人也怕死啊。” “十倍的价钱,已经是看在咱们老交情的份上了。” 沈牧在那头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大得很,震得频道直嗡嗡。 “老交情?” 沈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巴克,你今天跟俺提老交情?” 沈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小满!” 沈牧扯着嗓子喊。 “把沧澜港务的旧账底子给我调出来!” “马上!” 唐小满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大屏幕上,一下子跳出来好几份发黄的电子账单。 沈牧看着那些账单。 “巴克,你给俺竖起耳朵听好了!” 沈牧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 “五年前!” 沈牧的声音硬得很。 “你们码头那台最大的龙门吊断了轴!” “几百吨的货压在船上卸不下来!” 沈牧大声的吼。 “是谁连夜调了三个高级工程师,冒着大雨给你们修好的?” 巴克在那头没出声。 “是我们沧澜!” 沈牧根本不给他喘气的功夫。 “三年前!” 沈牧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 “你们工会资金链断了,发不出工资!” “底下的工人闹事,差点把你的办公室给烧了!” 沈牧咬着牙说。 “是谁垫了三百万的无息款子,让你把工人的嘴给堵上的?” 巴克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了。 “还是我们沧澜!” 沈牧一点也没退让。 “去年夏天刮台风!” 沈牧的声音全劈了叉。 “你们码头两个工人掉进海里!” “是谁的船长,腰上绑着绳子,跳进三米高的大浪里头把人给捞上来的!” 沈牧大声的质问。 “那两个人里头,还有一个是你巴克的亲侄子!” 这几笔旧账一翻出来。 通讯频道里头,一下子就死寂了。 只有海风刮过麦克风的呼呼声。 巴克在那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沈牧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巴克。” 沈牧的声音冷得结冰。 “我们沧澜平时给你们修机器、垫工资、救人命。” “这些善事,今天就是我们要走的通道!” 沈牧一字一句的说。 “你今天要是敢把这扇门给我关上。” “我发誓。” 沈牧咬着后槽牙。 “以后沧澜的船,一辈子也不会再进你们的港!” “你们就守着那个破码头,等着饿死吧!” 巴克在那头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听着很是干巴。 “沈老板……” 巴克结结巴巴的开口了。 “你别生气。” 巴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开。” 巴克终于松了口。 “我可以给你们开一条夜间泊位。” “把最里头那个隐蔽的栈桥留给你们。” 巴克的声音里头全是在发着抖。 “但是沈老板,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巴克大声的喊。 “我不保证那些武装分子不来找麻烦!” “我们工会的人手里只有扳手,没有枪。” 巴克说得很急。 “要是武装分子冲过来,我们的人肯定得跑。” “我们帮不了你们打仗!” 沈牧听完,直接冷笑了一声。 他这手把桌子上的纸壳子一推。 发出哗啦一声响。 “用不着你们帮忙。” 沈牧的声音硬气得很。 “码头是我的地盘。” 沈牧一字一句的说。 “你只要把门给我开了。” 沈牧看着大屏幕。 “剩下的。” “我表弟来清。” 顾寒舟站在主控舱里头。 他听着沈牧的话,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他这手把步枪的背带往上提了一下。 “门开了。” 顾寒舟转过头,看着所有人。 “准备干活。” 孟骁一个箭步跨了过来。 他这手死死攥着枪。 “老大,怎么打?” 孟骁大声的问。 “带地面撤离队。” 顾寒舟下了命令。 “把重火力全带上。” 顾寒舟看着孟骁。 “快艇一靠岸,直接把码头的防线给我拉起来。” “明白!” 孟骁答应得很干脆。 他转身就往武器库跑。 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沉星,贺川。” 顾寒舟喊了两个名字。 “在。” 两道干脆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过来。 “提前进场。”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把码头的高点全给我占死。” 顾寒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只要有武装分子敢靠近泊位。” “直接打掉。” “收到。” 沉星和贺川同时回答。 主控舱里头。 气氛一下子就绷紧了。 所有人全在飞快的做着准备。 时间悄然流逝,玄枭战斗队员都抵达战场各就各位,并在后方搭建起了主控室。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老大,我把旧矿石码头的监控给接过来了!” 白鸦大声的喊。 大屏幕上,跳出来一张黑白色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头,夜色黑得很。 码头那扇生了厚厚铁锈的大铁门,刚刚被几个工人拉开了一条缝。 可就在这时候。 监控画面的边缘,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车灯。 这灯光打在满是泥水的路上。 晃得人眼睛生疼。 紧接着。 三四辆破破烂烂的皮卡车,直接冲进了监控画面。 这车开得飞快,泥水溅得老高。 车斗里头,站着好几个拿着枪的男人。 车头上头。 还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子。 那是黑石本地武装的旗子。 第207章 三栋楼锁死了 监控画面的边缘。 三四辆破破烂烂的皮卡车,直接冲了过来。 这车开得飞快,泥水溅得老高。 车斗里头,站着好几个拿着枪的男人。 车头上头,还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子。 那是黑石本地武装的旗子。 “砰!” 沉星的枪响了。 枪声在夜里头传出老远。 最前头那辆皮卡的左前胎直接炸开。 黑色的橡胶皮飞得到处都是。 车子猛地一歪,一头撞在生了锈的铁柱子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车头全瘪了进去,引擎盖里头冒出白烟。 车斗里的武装分子摔得七荤八素,哎呦直叫。 后头那几辆皮卡吓得赶紧踩了刹车。 轮胎在泥水里拖出长长的印子。 孟骁端着枪,带着人直接压了上去。 “都给老子抱头蹲下!” 孟骁扯着大嗓门吼。 枪口死死顶着那几个武装分子的脑袋。 这帮人一看这阵势,全吓破了胆,老老实实的蹲在泥水里。 沈牧在频道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帮孙子,还真敢来!” 沈牧大声的骂。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 “码头门看死了。” 顾寒舟下了命令。 “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明白!” 孟骁答应得很干脆。 顾寒舟转过头。 “镜妖,黑石园区那边咋样了。” 频道里头,传来一阵踩在泥水里的脚步声。 “老大,我们到外围了。” 镜妖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那头风很大。 “这地方看着可真够热闹的。” 黑石园区大门外头。 镜妖穿着一件印着红十字的蓝色马甲。 她站在一棵大树后头,看着前头。 园区里头,A、C、F三栋大楼被高高的铁丝网给围了起来。 大门紧紧的关着。 门口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穿着破烂迷彩服的本地安保,手里拿着旧步枪。 另一拨是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外籍教官。 这几个教官个子很高,身上的装备看着就很精良。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安保演练。” 镜妖压低了声音。 “这三栋楼全被锁死了。” “里头住着的,全都是咱们夏国的员工。” 主控舱里头。 白鸦咬着后槽牙。 “这帮王八蛋,还真把人当羊圈起来了。” 白鸦大声的骂。 “我去探探底。” 镜妖说。 她从树后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踩着泥水,直接朝着大门走过去。 “站住!” 一个外籍教官端起枪,枪口对准了镜妖。 他用很生硬的夏国语大声的喊。 “干什么的!” 镜妖一点也没慌。 她把手里的文件夹举了起来。 “我是国际医疗协调员。” 镜妖大声的说。 “我们接到求救信号。” “里头有夏国工人受了重伤,大出血。” “我得进去看看情况。” 外籍教官连看都没看那文件夹一眼。 他一双眼睛冷得很。 “园区正在进行安保演练。” 教官的声音硬邦邦的。 “任何人不许进出。” 镜妖皱起眉头。 “演练也得管伤员啊!” 镜妖拔高了声音。 “里头的人要是死了,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教官走上前,一把推在镜妖的肩膀上。 这力气大得很。 镜妖往后退了两步,踩在水洼里。 “等上级审批。” 教官一字一句的说。 “没有审批,谁也不许进。” “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 镜妖咬着牙,转身往回走。 “老大,正门进不去。” 镜妖在频道里说。 “这帮外籍教官嘴严得很。” “秦疏影。” 顾寒舟喊了一个名字。 “在。” 秦疏影的声音很轻。 她这会儿已经绕到了园区的侧门。 侧门这边没有外籍教官,只有几个本地安保。 秦疏影躲在一堵矮墙后头。 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安保。 “老大,情况不对劲。” 秦疏影压低了声音。 “咋不对劲了?” 孟骁在频道里急着问。 “这些安保的枪口,全指着楼里头。” 秦疏影说。 她看着一个安保把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了二楼的一个窗户。 “他们根本就不是在防着外头的人冲进去。” 秦疏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们是在防着里头的人跑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保护。” 秦疏影一字一句的说。 “这是看押。”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这帮人太坏了!” 唐小满大声的喊。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这不是暴乱管控。”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他看着屏幕上的卫星地图。 “这是绑架。”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下了定论。 加密频道里头。 霍青棠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 “顾寒舟说得很对。” 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键盘敲击的动静清脆的响着。 “这句话,我已经写进行动依据里头了。” 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性质变了。” “这就不是普通的撤侨了,这是解救人质。”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 “老大,我刚把黑石园区的员工名单给扒出来了。” 白鸦大声的喊。 “这名单看着有点邪乎。” “咋邪乎了?” 孟骁问。 “撤侨名单上,原本报的是一百八十六个人。”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可这园区内部的最新登记表上,变成了一百九十二个人。” 唐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 “多出来六个人?” 唐小满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这六个人是干啥的?” “上头写着是临时调过来的设备工程师。” 白鸦咬着后槽牙。 “可这六个人的履历,干净得就像是刚洗完澡一样,连一丁点灰都没有。”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 “身份太干净,本身就是问题。” 顾寒舟说得很稳。 “把这六个人给我盯死了。” 园区侧门外头。 秦疏影还靠着那堵矮墙。 她抬起头,看着C栋大楼的二楼。 玻璃后头,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张脸。 那是夏国工人的脸。 他们挤在窗户边上,一双双眼睛里头全是害怕。 有个人把手贴在玻璃上,拼命的往下压着。 像是在求救,又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秦疏影这手死死握着短刃的刀把子。 指关节全勒出了白印子。 有个窗户开了一条很小的缝。 突然。 一个白色的东西从那条缝里掉了出来。 在半空中飘了两下。 “啪嗒。” 掉在了墙根底下的泥水里。 是个揉成一团的纸团。 秦疏影左右看了一眼。 那几个安保正在抽烟,没往这边看。 她像猫一样窜了过去,一把捡起那个纸团。 又飞快的退回矮墙后头。 秦疏影把纸团慢慢的展开。 这纸都被泥水弄脏了。 上头是用黑色的炭笔写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看着写得很急。 “老大,里头有人扔纸条出来了。” 秦疏影小声的说。 “写了啥?” 白鸦急着问。 秦疏影死死盯着那行字。 “他们在点名。” 秦疏影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找核心工程师,赵砚。” 这几个字一出来。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这帮人果然是冲着技术来的。 就在这时候。 园区里头的大喇叭,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这声音大得很,震得人耳膜发麻。 紧接着。 一个外籍男人的声音,顺着喇叭在整个园区里头回荡。 “所有设备组工程师。” 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 “立刻到一楼大厅集合。” 第208章 名单先别信 “所有设备组工程师。” “立刻到一楼大厅集合。” 这声音顺着大喇叭,在黑石园区里头来回的撞。 震得人耳膜发麻。 主控舱里头。 气氛一下子就绷紧了。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这叫关门打狗。”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把设备组的人全圈在一块儿,方便他们挑肥拣瘦。” 白鸦坐在黑色的椅子上。 他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大屏幕上,绿色的代码飞快的往下滚。 “老大!”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他这后脊梁骨全是一层汗。 “我刚把黑石园区的夏国人员名单给拉出来了!”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名单被他们动过手脚!” 孟骁端着枪,一个箭步跨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咋动手脚了?” 孟骁急着问。 白鸦指着大屏幕上两份绿色的表格。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撤侨名单上,原本报的是一百八十六个人。” 白鸦一字一句的说。 “可这暴乱发生之后,园区内部的最新登记表上,变成了一百九十二个人!” 这几个数字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多出来六个人?” 唐小满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这六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白鸦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上头写着,是临时调过来的设备工程师。” 白鸦咬着后槽牙。 唐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六个人的电子档案。 她撇了撇嘴。 “师父,这履历看着也太假了吧。” 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六个人的底子,干净得就像是刚洗完澡一样,连一丁点灰都没有。” “从小学到大学,再到进公司,全是一条直线。”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连个违章停车的记录都没有,这正常人哪有这么完美的档案啊!” 顾寒舟把手揣进战术背心的兜里。 “别贫嘴。” 顾寒舟下了命令。 “身份太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那六张白底照片。 “先查这六个人的入境记录。” “看看他们到底是坐哪趟航班来的南陆。” “好嘞!” 唐小满大声的答应着。 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点着。 就在这时候。 医疗频道里头,周宁夏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寒舟。” 周宁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在听。” 顾寒舟回了一句。 “我这边一直连着黑石医院的内部网。” 周宁夏的声音听着很是着急。 “医院里头收了不少从园区送出来的伤员。” “情况咋样?” 孟骁大声的问。 “我刚才黑进了他们的急诊记录。” 周宁夏在那头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里头的医生说,有几个重伤员根本就不是枪伤。” 周宁夏一字一句的说。 “他们后脑勺上头有很重的钝器击打痕迹。” “脑袋上开了个大口子,血流了一地。” 周宁夏大声的喊。 “看着像是被专业手法给直接打晕的。” 这几句话一出来。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打晕。”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多出来的六个临时工程师。” 他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这帮人根本就不是来杀人的。” 顾寒舟看着所有人。 “他们是在替换人。” “把真正的工程师打晕送进医院。” “然后让这六个假货顶着工程师的皮,混进撤侨的队伍里头。” 孟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手死死攥着枪背带。 指关节全勒出了白印子。 “这帮孙子!” 孟骁大声的骂。 “他们这是想趁着乱子,把咱们的核心技术人员给掉包了!” 山魁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大步跨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他那条伤胳膊上的白绷带跟着直晃。 “这帮挨千刀的王八蛋!”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起来。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老大,那俺们还等啥!” 山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让俺带人冲过去,先把门口那几个外籍教官给砸成肉泥!” “把他们的防线给撕开!” 孟骁转过头看着顾寒舟。 “老大,咱们得先救楼里头的人。” 孟骁大声的提议。 “先把人质抢出来,再跟他们算账。” 山魁脖子一梗。 “不把外头的狗打死,你咋进去救人!” 山魁瞪着一双牛眼。 “俺看你就是怂了!” “你放屁!” 孟骁咬着后槽牙。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顾寒舟一动也没有动。 他那一双眼睛冷得很。 “都给我闭嘴。” 顾寒舟的声音不大,可分量重得很。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没声了。 山魁和孟骁全老老实实的站直了身子。 顾寒舟看着他们俩。 “孟骁。” “在!” 孟骁大声的答应着。 “你带撤离线。” 顾寒舟下了命令。 “把人质给我安安稳稳的带出来。” 顾寒舟转过头。 “陆峥。” 山魁愣了一下,赶紧挺起胸膛。 “俺在!” “你守破口。”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外头那些外籍教官,交给你来挡。” 顾寒舟看着他们。 “你们俩,各干一半。” “谁也别抢谁的活。” “谁要是把自个儿那半边搞砸了,以后就别在玄枭混了。” 孟骁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明白!” 山魁咧开嘴,笑了一声。 “老大放心!” 山魁把破障锤往地上一顿。 发出“哐当”一声响。 “俺肯定把那破口给守得死死的!” “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两个人这回一点也没吵。 孟骁转身去检查弹匣。 山魁也跟着去整理防爆盾。 配合得默契得很。 就在这时候。 大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猛地停住了。 “老大!”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他这后脊梁骨全是一层汗。 “那六个假货有动作了!” 顾寒舟大步跨到屏幕前头。 “说。” 白鸦指着屏幕上截获的一条内部指令。 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这六名临时工程师。”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刚刚通过了外籍教官的审批。” 白鸦的声音全劈了叉。 “他们申请进入A栋大楼。” “去接管设备组!” 第209章 临时工程师太干净 “申请进入A栋大楼。” “去接管设备组!” 白鸦的声音在主控舱里头来回的撞。 震得铁墙壁嗡嗡直响。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小满。”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查这六个人的底子。” “好嘞!” 唐小满大声的答应着。 她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大屏幕上,六份电子档案一下子跳了出来。 唐小满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绿色的解析框飞快的往下滚。 “老大,这六个人的护照全是真的!” 唐小满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连上头的防伪水印和出入境戳子,全能在系统里头对上号!” 孟骁端着枪,一个箭步跨了过来。 “学历和劳务合同呢?” 孟骁急着问。 “也是真的!” 唐小满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全是从正规的劳务派遣公司走的手续。” “这六个人在系统里头,就是清清白白的夏国合法公民!”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这不可能。” 顾寒舟把手揣进战术背心的兜里。 “身份太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唐小满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师父,你看这儿!” 唐小满指着屏幕最底下的一行小字。 “这六个人的电子档案,创建时间全集中在上个月的同一天!” 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堆合法的空壳子,临时给拼凑出来的一样!” 白鸦坐在黑色的椅子上。 他端着凉水杯,刚准备喝水。 视线扫过屏幕上的一段隐藏数据签名。 白鸦的手一下子就停在半空了。 他那张脸刷的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帮孙子。” 白鸦咬着后槽牙,磨得咯咯直响。 “这手法,我熟得很。” “啥手法?” 山魁拎着破障锤,粗着嗓子问。 “这是善后账房最喜欢用的身份缝合术。” 白鸦把水杯重重的顿在桌子上。 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们把几个死人的干净底子抽出来,缝在一个活人身上。” 白鸦一字一句的说。 “这皮披得天衣无缝,连海关的机器都查不出毛病。”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上那六张白底照片。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他们是要混进撤侨的队伍里头。” 顾寒舟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把真正的核心工程师给替换走。” 就在这时候。 加密频道里头,江韵竹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顾寒舟。” 江韵竹的声音干脆得很,就跟石头一样硬。 “在听。” 顾寒舟回了一句。 “这六个人现在披着合法的皮。” 江韵竹在那头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在南陆的地界上,你不能随便抓有合法身份的夏国人。” 江韵竹一点也没退让。 “没有确凿的证据,你只要动了手,那就是绑架。” “到时候国际法庭和大使馆那边,谁也保不住玄枭。” 顾寒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顾寒舟说得很稳。 “不能硬抓。” 他看着屏幕上的卫星地图。 “得让他们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顾寒舟转过头。 “镜妖。” “在呢,老大。” 镜妖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过来。 她这会儿正站在黑石园区的侧门外头。 身上穿着那件印着红十字的蓝色马甲。 “去探探这六个假货的底。” 顾寒舟下了命令。 “明白。” 镜妖答应得很干脆。 黑石园区里头。 泥水到处都是。 那六个穿着蓝色工服的临时工程师,刚通过外籍教官的检查。 正排着队,准备往A栋大楼的方向走。 镜妖拿着一个防水的文件夹。 她踩着泥水,大步的迎了上去。 “哎!你们几个!” 镜妖扯着嗓子大喊。 她这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着急的劲儿。 那六个人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 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她。 “你们是新调来的设备组工程师吧?” 镜妖跑到他们跟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领头的那个男人点了点头。 他这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变。 “对,我们是去A栋报到的。” 男人说得很稳当。 “别去A栋了!” 镜妖把手里的文件夹拍得啪啪响。 “设备组的核心工程师赵砚,刚才突发急病!” 镜妖一字一句的说。 “他现在已经转到C栋大楼去了!” 镜妖指着园区另一头的C栋。 “上头交代了,让你们赶紧去C栋找他交接设备数据!” 这几句话一出来。 领头的男人连一秒钟的停顿也没有。 “好,我们这就去C栋。” 男人答应得很痛快。 他转过身,就要带着人往C栋走。 可就在这时候。 队伍里头,站在第二排的一个男人。 他这脖子猛地一梗。 下意识的转过头。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向了A栋大楼的方向。 那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切。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 全落在了镜妖的眼睛里。 镜妖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 她按住领口的话筒。 “老大,鱼咬钩了。” 镜妖在频道里冷笑了一声。 “嘴上答应去C栋,眼睛却死死盯着A栋。” 镜妖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帮人根本就不在乎赵砚在哪。” “他们要找的东西,就藏在A栋大楼里头。” 主控舱里头。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盯死A栋。”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就在这时候。 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啪!” A栋大楼一楼的灯,毫无预兆的全灭了。 整栋楼的底层一下子陷入了死一样的黑。 紧接着。 “哐当!” A栋的大铁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监控画面里头。 几个外籍教官端着枪,枪口直接顶在夏国工人的后背上。 他们就像赶羊一样。 把设备组的人,全给赶进了地下机房。 第210章 地下机房断电 “哐当!” A栋的大铁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整栋楼的底层一下子陷入了死一样的黑。 “停电了!” “咋回事啊!” “是不是外头的人打进来了!” 楼上头的夏国工人一下子就慌了神。 大屏幕上,能看到二楼三楼的窗户后头,全乱成了一锅粥。 人影晃来晃去的,看着害怕得很。 顾寒舟站在主控舱里头。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镜妖。”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在呢。” 镜妖在频道里答应着。 “稳住楼上的人。” 顾寒舟下了命令。 “别让他们乱跑,全给我堵在宿舍里头。” “明白。” 镜妖的声音干脆得很。 “我这就去把他们的心给安下来。” 黑石园区A栋大楼二楼。 走廊里头黑漆漆的。 几个工人正急得直拍大腿,准备往楼下冲。 “大家别慌!” 镜妖穿着那件印着红十字的蓝色马甲,直接挡在了楼梯口。 她这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子打在天花板上。 “我是国际医疗协调员!” 镜妖大声的喊。 “外头正在进行安保演练,底下全封死了!” “你们现在下去,肯定得撞在人家的枪口上!” 一个老工人急得直跺脚。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死啊!” “回屋里头去!” 镜妖一点也没退让。 “把门反锁上,谁敲门也别开!” “救援队马上就到,我保证把你们安安稳稳的带出去!” 工人们看着她那副镇定的样子,到底还是听了劝。 一个个赶紧退回了宿舍,把门给死死的锁上了。 主控舱里头。 顾寒舟转过头。 “秦疏影。” “在。” 秦疏影的声音很轻。 “排风管。”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摸下去,看看地下机房里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好。” 秦疏影答应了一声。 黑石园区A栋大楼外头。 泥水到处都是。 秦疏影就像是一只猫一样。 她顺着墙根底下的阴影,直接窜到了大楼侧面的排风口。 这排风口的铁栅栏早就生了锈。 秦疏影掏出短刃。 刀尖在铁栅栏的螺丝上头轻轻一挑。 “咔吧。” 螺丝断了。 她把铁栅栏拿下来,身子一缩,直接钻进了黑漆漆的排风管里头。 管子里头全是灰。 还有一股子很重的机油味。 秦疏影在里头慢慢的往前爬。 一点动静也没有弄出来。 很快。 她就爬到了地下机房的上头。 透过排风管的百叶窗,底下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地下机房里头。 亮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 十几个设备组的夏国工程师,全被赶到了墙角。 几个外籍教官端着枪,枪口死死指着他们。 机房正中间。 放着一个很大的黑色铁柜子。 这柜子上头,全都是复杂的电子密码锁和指纹识别器。 一个领头的外籍教官,正抓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的衣领子。 这男人就是核心工程师赵砚。 “打开它。” 外籍教官用很生硬的夏国语大声的喊。 他这手里的枪管,直接顶在赵砚的脑门上。 “马上打开!” 赵砚咬着牙。 他这脸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这柜子里头没有钱。” 赵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们要钱,去财务室找!” “我不要钱。” 外籍教官冷笑了一声。 “我要里头的调试密钥。” 教官一字一句的说。 “把夏国工程的密钥拿出来。” 排风管里头。 秦疏影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按住领口的话筒。 “老大。” 秦疏影压低了声音。 “他们逼着赵砚开加密柜。” “柜子里头装的是工程调试密钥。” 主控舱里头。 这几句话一出来。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猛地停住了。 “这帮孙子!” 白鸦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他们根本就不是冲着人来的!”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师父,这密钥是干啥用的啊?” 唐小满大声的问。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钥匙。”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这套密钥,就是打开黑石设备和后续军工项目的钥匙。” 顾寒舟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磬的人,要的不是普通的侨民。” “他们是想趁着撤侨的乱子,把咱们夏国的核心技术给偷走。”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下了定论。 “这钥匙绝对不能丢。” 就在这时候。 医疗频道里头,周宁夏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寒舟。” 周宁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黑石医院这边也不对劲。” 周宁夏的声音听着很是着急。 “我刚查了几个重伤员的底子,里头混着磬的联络员。” “他们这是多线在动手。” 顾寒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盯死医院那边。” 顾寒舟说得很稳。 “机房这头,我来清。” 孟骁端着枪,一个箭步跨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老大,那咱们还等啥!” 孟骁大声的喊。 “直接冲进去把人抢出来啊!” 顾寒舟转过头。 “孟骁。” “在!” 孟骁大声的答应着。 “带撤离队。” 顾寒舟下了命令。 “从西侧的消防通道摸进楼里头。” 顾寒舟看着他。 “一层一层的清人。” “把楼上的工人全给我安安稳稳的带出来。” “明白!” 孟骁答应得很干脆。 顾寒舟又看向屏幕。 “陆峥。” 山魁拎着破障锤,赶紧挺起胸膛。 “我在!” 山魁大声的喊。 “你守在A栋的破口外头。”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拿着防爆盾,把门给我堵死了。” “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好嘞!” 山魁把破障锤往地上一顿。 发出“哐当”一声响。 “我肯定像堵墙一样,死死钉在那儿!” 黑石园区外头。 孟骁带着人,像影子一样摸到了西侧的消防通道。 这通道的门没锁死。 孟骁一脚把门踹开。 “动作快点!” 孟骁压低了声音喊。 “两人一组,挨个房间敲门。” “把人全给我带到安全通道里头来!” 撤离队的队员们端着枪,飞快的顺着楼梯往上爬。 大楼正门外头。 山魁举着那面巨大的防爆盾。 他这身子就跟一座铁塔一样,死死的挡在A栋的侧门外头。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外头的动静。 那条伤胳膊上的白绷带,在夜里头看着很是扎眼。 地下机房里头。 气氛绷得死紧。 外籍教官的枪口还在赵砚的脑门上顶着。 “我数三下。” 教官的声音硬邦邦的。 “不开柜子,我就开枪。” “一!” 教官大声的喊。 赵砚浑身都在发着抖。 可他这脖子梗得很直。 “这密钥关系到咱们夏国的工程大盘。” 赵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们!” “二!” 教官根本不听他废话。 手指头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墙角蹲着的那些工程师,全吓得闭上了眼睛。 有人小声的哭了起来。 “三!” 教官大吼了一声。 他没有扣动扳机。 他这手猛地往回一收。 手里的步枪直接抡了起来。 沉甸甸的枪托,狠狠的砸在赵砚的脑袋上。 “砰!” 一声闷响。 赵砚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这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冰冷的铁板子上。 额头上一下子就破了个大口子。 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滴在地上,红彤彤的一片。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外籍教官冷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 一把抓起赵砚那只满是血的手。 教官拖着赵砚的胳膊,直接走到那个黑色的加密柜前头。 他捏着赵砚的食指。 重重的按在了那个闪着蓝光的指纹识别器上。 第211章 医院里也有鬼 “滴!” 蓝光疯狂的闪了两下。 紧接着。 “咔哒。” 那扇黑色的加密柜门,直接弹开了一条缝。 外籍教官咧开嘴,笑了一声。 他这手一松。 赵砚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的摔在铁板子上。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糊了一地。 教官根本没看他一眼,直接把手伸进了柜子里头。 他从里头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 这就是那套夏国工程的调试密钥。 主控舱里头。 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 “老大!”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他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柜子开了!” 孟骁端着枪,一个箭步跨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这帮王八蛋!” 孟骁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他们拿到密钥了!”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急什么。”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拿到手,也得有命带出去。” 就在这时候。 医疗频道里头,周宁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 “顾寒舟。” 周宁夏的声音干脆得很。 “看三号屏幕。” 顾寒舟转过头。 大屏幕的右下角,跳出来一张黑白色的监控画面。 这是黑石医院急诊室的内部监控。 画面里头,乱糟糟的。 到处都是穿着蓝工服的夏国伤员。 医生和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的。 “咋了?” 孟骁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医院里头也出事了?” “你看角落里那个人。” 周宁夏一字一句的说。 监控画面的最角落里。 坐着一个穿着蓝工服的男人。 他这右边胳膊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白纱布。 纱布上头还透着红色的血印子。 这男人低着头,看着很是痛苦。 可他那一双眼睛,却在四处乱瞟。 “这人自称是园区送出来的重伤员。” 周宁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可他这伤,看着不对劲。” “咋不对劲了?” 山魁拎着破障锤,粗着嗓子问。 “他这纱布包得太厚了。” 周宁夏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专业。 “而且。” 周宁夏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你们看他的手。” 白鸦赶紧敲了一下键盘。 把那个男人的手给放大了好几倍。 大屏幕上,那只手看得清清楚楚。 “这手咋了?” 唐小满瞪着一双大眼睛。 “这根本就不是工人的手。” 周宁夏冷笑了一声。 “园区里头的设备工程师,天天摸铁疙瘩,手心和指肚上全都是厚厚的老茧。” 周宁夏一字一顿的说。 “可这男人的手心,干净得很。” “反倒是他的虎口和食指第二节上头。” 周宁夏拔高了声音。 “有很深的压痕。” 这几句话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那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印子。”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这人是个拿枪的。” 孟骁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手死死攥着枪背带。 指关节全勒出了白印子。 “这帮孙子!” 孟骁大声的骂。 “他们居然把自个儿的人伪装成伤员,混进医院里头去了!” 周宁夏在那头一点也没慌。 “我没声张。” 周宁夏说得很稳。 “我刚才用内线,让急诊室的护士过去给他问诊。” 监控画面里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着车,走到了那个男人跟前。 护士弯下腰,像是在问他什么。 “我让护士假装问他有没有药物过敏史。” 周宁夏大声的说。 “顺手把护士胸前的微型记录仪,对准了他的脸。” 画面一下子就拉近了。 那男人的侧脸,清清楚楚的出现在大屏幕上。 “白鸦!” 顾寒舟下了命令。 “扫他。” “好嘞!”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绿色的解析框飞快的往下滚。 “老大!”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他这后脊梁骨全是一层汗。 “你看他耳朵后头!” 大屏幕上,男人的耳根子后头,贴着一个很小的黑色肉色贴片。 要不是镜头拉得这么近,根本就看不出来。 “这是微型通讯器!”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频段,跟着园区里头那帮外籍教官用的是同一套加密网!” 白鸦咬着后槽牙。 “这孙子是磬的联络员!” “他们这是在医院里头架了个中继站,多线指挥呢!”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医院里头也有鬼。”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下了定论。 监控画面里头。 那个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显得有些烦躁。 一把推开护士的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他要溜!”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周宁夏。”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拖住他。” “交给我。” 周宁夏答应得很干脆。 她直接按下了广播按钮。 “那位胳膊受伤的先生。” 周宁夏的声音顺着大喇叭,在急诊室里头响了起来。 这声音温柔得很。 就像是一汪春水,听不出一点火气。 那男人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警惕的看着四周。 “请您马上坐下。” 周宁夏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专业劲儿。 “你这个伤口,包扎得有问题。” 周宁夏慢条斯理的说。 “里头的血管已经压迫了。” “你现在要是乱动。” 周宁夏一字一句的吓唬他。 “这只胳膊肯定得废。” 那男人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个儿的胳膊。 这胳膊确实被纱布勒得有些发麻。 “护士,马上给他拆了重新换药。” 周宁夏下了医嘱。 “动作轻点,别碰到他的神经。” 那男人被这温柔又专业的语气给唬住了。 他犹豫了两秒钟。 到底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任由护士解开他胳膊上的纱布。 主控舱里头。 孟骁看着这一幕,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周医生这招可真绝。” 孟骁大声的夸。 “硬生生用几句话,把这孙子给钉在椅子上了。” 顾寒舟没有笑。 他转过头。 “秦疏影。” 顾寒舟喊了一个名字。 “在。” 秦疏影的声音从排风管里头传了过来。 里头带着很重的回音。 “机房那边别管了。”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从排风管退出来。” “去医院。”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把这个通讯中继给我拔了。” “明白。” 秦疏影答应得很干脆。 排风管里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秦疏影就像是一只猫一样,飞快的顺着管子往外爬。 黑石医院急诊室里头。 护士正在慢吞吞的给那个男人换药。 这男人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都是汗。 他这左手死死的抓着裤腿。 显得很是着急。 可周宁夏刚才那句动了会废,就像是一把锁,死死的锁着他。 他硬是多停了两分钟。 就在这时候。 男人耳朵后头的那个微型通讯器,突然闪了一下很弱的红光。 “滴!” 一声极小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只有他自个儿能听见。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一把推开面前的护士。 连纱布都没包完,转身就往急诊室的后门冲。 主控舱里头。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猛地一敲。 “老大!”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他这声音全劈了叉。 “我截到他们发给这孙子的消息了!” 顾寒舟大步跨到屏幕前头。 “说。” 白鸦指着屏幕上刚解密出来的一行黑字。 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这是机房里头那个外籍教官发出来的。 “密钥到手。”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准备换人撤!” 第212章 第一批人出楼 “密钥到手。” “准备换人撤!” 白鸦的声音在主控舱里头来回的撞。 震得铁墙壁嗡嗡直响。 他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老大,这帮孙子要跑!”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不等了。”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两线一块儿动。” 黑石医院急诊室后门。 大雨哗啦啦的下着。 泥水到处都是。 那个穿着蓝工服的男人刚撞开后门,一只脚踩在泥水里。 他这脸上全都是慌乱,正准备往外头冲。 可他还没来得及跑。 一个人影从门后头的阴影里直接窜了出来。 秦疏影就像是一只猫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手里的短刃,稳稳当当的压在男人的脖子上。 刀刃贴着皮肉,透着一股子凉气。 “动一下,血就放干了。” 秦疏影一字一句的说。 男人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两只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他这喉咙里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连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疏影这手一伸,直接把他耳朵后头的微型通讯器给抠了下来。 她把那玩意儿扔在泥水里。 战术靴重重的踩上去。 “咔吧!” 通讯器被踩得稀碎。 “老大,医院这头的眼睛瞎了。” 秦疏影在频道里说得很干脆。 黑石园区A栋大楼。 大喇叭里头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这声音大得很,震得人耳膜发麻。 接着。 一个外籍主管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急得很,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 “北门被冲了!” “所有安保立刻去北门支援!” “马上过去!” 这当然是镜妖在广播室里头喊的。 她这口音学得一模一样,连那点子慌乱全给演活了。 楼底下的本地安保一听,全慌了神。 “快走快走!” “北门要守不住了!” “赶紧过去帮忙!” 一个个端着旧步枪,乱哄哄的往北门的方向跑。 地下机房里头。 气氛绷得死紧。 外籍教官刚把那个银色的金属盒子拿在手里。 他咧开嘴,笑了一声。 这笑容里头全都是得意。 就在这时候。 “哐当!” 机房那扇厚重的大铁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飞了。 铁门重重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孟骁端着步枪,直接冲了进来。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他连一句废话也没有。 手指头直接压在扳机上。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 外籍教官的两条腿膝盖,直接炸开了一团血花。 “啊!” 教官惨叫了一声,重重的跪在铁板子上。 手里的银色盒子掉在地上。 孟骁一个箭步跨过去,一脚把盒子踢到后头。 他一把将满脸是血的赵砚给拽了起来。 “赵工,没事了。” 孟骁大声的喊。 “我们带你回家。” 赵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他这手死死抓着孟骁的胳膊。 “密钥……” 赵砚结结巴巴的说。 “密钥没丢吧!” “没丢,好好的呢。” 孟骁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帮畜生……” 赵砚咬着牙骂。 A栋大楼外头。 大门被打开了。 里头的夏国工人就像是决堤的水一样,疯狂的往外头涌。 外头还有几个没走远的外籍教官,一看这阵势,立刻举起了枪。 山魁举着那面巨大的防爆盾,直接顶在了最前头。 他这身子就跟一座铁塔一样。 “当!当!” 子弹打在防爆盾上,溅起一片火星子。 山魁那条伤胳膊上的白绷带跟着直晃。 可他一步也没有退。 他瞪着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几个开枪的教官。 “再敢开枪,我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山魁粗着嗓子骂。 外籍教官调转方向转到后方。 山魁转过头。 “都给我排好队!”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起来。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别挤!” “活着回家比抢电梯重要!” “谁要是踩踏了,我第一个把他扔出去!” 工人们听见这吼声,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 “大家别乱!” “听这位大哥的!” “排好队往外走!” 队伍慢慢的稳了下来。 第一批几十个工人,安安稳稳的冲出了大楼的封锁线。 主控舱里头。 沈牧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野!” 沈牧大声的喊。 他这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兴奋。 “旧矿石码头那边的探照灯全亮了!” “撤离车队的出口已经打开了!”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突然。 他的视线死死的盯在了一个监控画面上。 那是园区外头的一条泥路。 一辆武装皮卡车正开过去。 车门上头,贴着一个灰扑扑的标志。 那是一只展着翅膀的灰雀。 这图案,跟着十六年前回龙岭那辆越野车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这帮人,果然跟着当年的旧案脱不了干系。 “白鸦。”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把那辆皮卡给我盯死了。” “好嘞!” 白鸦大声的答应着。 顾寒舟刚要继续下命令。 加密频道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接着。 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疲惫,还有很重的期盼。 “阿野。” 霍承岳的声音传了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唐小满和白鸦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爸。” 顾寒舟回了一句。 “撤侨的官方授权已经下来了。” 霍承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那头肯定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隐隐约约的,还能听见江韵竹和霍青棠在后头整理文件的动静。 这授权,肯定是他们硬生生给跑下来的。 “你们现在的行动,是受国家保护的。” 霍承岳停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全是在发着抖。 “活着带他们回来。”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一动也没有动。 过了足足有一秒钟。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爸。”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等我回家。” 第213章 废矿码头的喘息 “爸。”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等我回家。” 通讯频道一下子就切断了。 主控舱里头安静得很。 顾寒舟转过身。 “走。” 他一字一句的下了命令。 “去旧矿石码头接人。” 南陆。 旧矿石码头。 大雨刚停,地上全都是黑乎乎的泥水。 第一批撤出来的夏国工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码头的大铁门。 一个个全累得瘫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地方废弃了好几年,到处都是生了锈的铁架子和破集装箱。 可对这些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工人来说,这儿就是天堂。 赵砚坐在一个木头箱子上。 他这额头上还包着纱布,血印子透了出来。 可他这双手,死死的抱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盒子。 里头装的就是夏国工程的调试密钥。 “赵工,东西收好。” 孟骁走过去,大声的交代了一句。 “孟队长放心。” 赵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东西比我的命重要。” “人命最重要。” 顾寒舟大步跨了进来。 战术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走到一个生了厚厚铁锈的铁桶跟前。 身子一靠,直接坐了下来。 “全体都有。” 顾寒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码头里头响了起来。 “强制休息二十分钟。” 孟骁端着步枪,一个箭步跨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老大,这地方还不安全呢。” 孟骁急着说。 “我带几个人去外头盯着,你们先歇着。” 顾寒舟抬起头。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坐下。” 顾寒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可是……” “这是命令。” 顾寒舟打断了他的话。 “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他看着孟骁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沉星和贺川已经在高点架好枪了。”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外头有暗哨盯着。” “二十分钟后,你来换我的班。” 孟骁愣了一下。 他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明白!” 孟骁抱着枪,老老实实的在旁边坐了下来。 码头角落里。 周宁夏提着医疗箱,快步走到山魁跟前。 “把衣服脱了。” 周宁夏的声音干脆得很。 山魁那条伤胳膊上的白绷带,早就被血给浸透了。 红彤彤的一大片,看着很是吓人。 “周医生,我这真没事。” 山魁咧开嘴,笑了一声。 “我这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算个啥。” “刚才在机房外头,我那盾牌顶得可结实了。” 山魁大声的吹着牛。 “那几个外籍教官,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少废话。” 周宁夏一点也没退让。 “伤口都裂开了,再不重新缝,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她直接拿剪刀把旧绷带给剪开了。 “嘶!” 山魁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你不是说没事吗?” 周宁夏冷笑了一声。 “我这是被风吹的。” 山魁死鸭子嘴硬。 “忍着点。” 周宁夏拿出消毒水,直接倒在伤口上。 山魁咬着后槽牙,磨得咯咯直响。 硬是一声也没吭。 另一头。 临时搭建的操作台上。 白鸦直接趴在键盘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这后脊梁骨全是一层汗。 这几天高强度的追踪和破解,早就把他的体力给榨干了。 唐小满坐在旁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师父,你这呼噜声也太大了。” 唐小满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她拿了一件干衣服,轻轻的盖在白鸦的背上。 秦疏影靠在墙角,手里把玩着短刃。 镜妖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 镜妖的声音很轻。 “后头还有硬仗要打。” 秦疏影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这帮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秦疏影一字一句的说。 “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镜妖笑了一声。 “怕啥。” 镜妖看着顾寒舟的方向。 “有老大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咱们。” 顾寒舟靠在铁桶上。 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半瓶冷水。 拧开盖子,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把那股子火气给压下去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 脑袋靠在冰冷的铁皮上。 可他这手,死死的握着那把步枪。 手指头就搭在扳机旁边。 连一丁点防备也没有卸下来。 码头里头,难得有这么点安静的功夫。 工人们靠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 “咱们这算是活下来了吧?” “肯定能回家了。” “多亏了这帮当兵的。”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也就过了十几分钟。 就在这时候。 唐小满面前的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滴滴滴!” 警报声响了起来。 唐小满吓了一跳,双手直接砸在键盘上。 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老大!” 唐小满扯着嗓子大喊。 “有车冲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白鸦猛地抬起头。 他一把扯掉背上的衣服,手指头飞快的敲了起来。 “速度很快!”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根本就没减速!” 顾寒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一双眼睛里头,冷得像冰刀子一样。 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嗡——” 码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很沉闷的马达轰鸣声。 这声音大得很。 在黑漆漆的夜里头,听着很是刺耳。 “有情况!” 孟骁也跟着跳了起来。 他一把拉开步枪的保险。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全体隐蔽!” 顾寒舟大吼了一声。 工人们吓得赶紧往集装箱后头躲。 “老大,目标进入射程。” 沉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了起来。 “打不打?” 顾寒舟看着码头大门的方向。 “放近了再打。”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别伤着自己人。” “砰!” 一声巨响。 码头外围那道生了锈的铁栏杆,直接被撞断了。 铁管子飞在半空,砸在泥水里。 一辆武装皮卡车,像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车灯亮得刺眼。 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顾寒舟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 车门上头。 贴着一个灰扑扑的标志。 那是一只展着翅膀的灰雀。 跟着之前在监控里头看到的一模一样。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这帮人,果然是阴魂不散。 皮卡车的车斗里头,站着好几个人。 全穿着蓝色的工服。 手里端着黑洞洞的步枪。 “是那六个假工程师!” 白鸦在后头扯着嗓子大喊。 “他们没跑!” 这六个假货,根本就没打算混进撤侨队伍里头逃走。 他们是冲着杀人来的。 皮卡车在泥水里拖出长长的印子。 直直的冲着人群的方向杀过来。 第214章 去他妈的证据链 “嗡——” 沉闷的马达声在黑漆漆的夜里头炸开。 这声音大得很。 震得地上的泥水都跟着直哆嗦。 废弃的矿石码头里头,到处都是生了锈的铁架子。 这马达声撞在铁架子上,带着一股子要命的回音。 那辆武装皮卡车像疯了一样。 车灯亮得刺眼。 两道白色的光柱子,直接撕开了码头的黑夜。 直直的冲着码头里头的人群撞过来。 车门上头。 贴着一只展着翅膀的灰雀。 这标志灰扑扑的。 在车灯的晃动下,看着很是渗人。 车斗里头。 站着那六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假工程师。 他们手里端着黑洞洞的步枪。 一个个扯着嗓子狂笑。 “撞死他们!” 领头的男人大声的吼。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一个也别放跑!” “把这帮夏国人全碾成肉泥!” 码头里头的夏国工人全吓坏了。 “快跑啊!” “车撞过来了!” “救命啊!” 人群一下子就乱成了一锅粥。 大家拼了命的往集装箱后头躲。 有人摔在泥水里,连滚带爬的往旁边躲。 赵砚死死抱着那个装密钥的金属盒子,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他这额头上的纱布全被汗水给浸透了。 “保护赵工!” 几个工人扯着嗓子喊,死死的挡在赵砚前头。 孟骁端着步枪。 他一个箭步跨到最前头。 战术靴踩在泥水里,溅起一大片黑水。 他这左手下意识的往胸前一摸。 一把按住了那个闪着绿灯的微型记录仪。 “记录仪全开着没!” 孟骁扯着大嗓门吼。 他这声音在空荡荡的码头里头来回撞。 “把这帮孙子冲卡的画面全给我录下来!” 孟骁死死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皮卡。 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留好证据!”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帮王八蛋敢冲咱们的防线,咱们这是正当防卫!” “只要证据链做死了,到了国际法庭上,咱们就占着理!” “谁也别想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就在这时候。 加密频道里头。 突然传出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接着。 霍青棠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 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孟骁。” 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在!” 孟骁大声的答应着。 “关掉记录仪。” 霍青棠一字一句的说。 这几个字一出来。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没声了。 白鸦敲键盘的手指头猛地停住了。 他这嘴巴张得老大,连呼吸都忘了。 唐小满也瞪大了眼睛。 她这双手死死的抓着椅子扶手。 “师父,霍组长这是……” 唐小满结结巴巴的问。 “这是给咱们发杀人牌照了啊!”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码头上的孟骁更是愣住了。 他这手还按在记录仪上头。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霍组长?” 孟骁结结巴巴的问。 “关记录仪?这不合规矩啊!” 孟骁急得直拍大腿。 “咱们在境外办事,不留证据链,到时候咋说得清楚!” “这要是被人家反咬一口,说咱们滥杀无辜,那可就麻烦了!” 霍青棠在那头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规矩是给讲规矩的人定的。” 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她这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 “他们既然不要脸。” 霍青棠的声音硬得很。 “那就把脸撕了。” 键盘敲击的动静在频道里响了两下。 “从现在起。” 霍青棠下达了死命令。 “你们不受取证限制。” 她停顿了一下。 “去他妈的证据链。” 霍青棠大声的说。 “你们是国家的刀。” “放手杀。” 这几句话一出来。 孟骁彻底傻眼了。 他这后脊梁骨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层热汗。 这可是官方亲口解开的枷锁。 顾寒舟站在生了锈的铁桶旁边。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很紧。 他听着耳机里头的话。 慢慢的抬起左手。 顾寒舟一把抓住胸前那个微型记录仪。 五根手指头猛地一用力。 “刺啦!” 记录仪硬生生的被他从战术背心上扯了下来。 他随手一扔。 黑色的机器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顾寒舟抬起战术靴。 重重的踩了下去。 “咔吧!” 一声脆响。 记录仪直接被踩得稀碎。 里头的绿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顾寒舟把手伸进后腰。 “唰!” 两把黑色的手枪被他拔了出来。 他这大拇指一拨。 “咔哒。” 两把枪的保险同时打开。 “收到。” 顾寒舟对着通讯器回了一句。 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角落里。 山魁正坐在木头箱子上。 周宁夏刚给他缝好伤口。 他听见频道里头的话,一双牛眼顿时瞪得老大。 “不用留证据了?” 山魁粗着嗓子问了一句。 他这脸上的横肉疯狂的抖动起来。 “去他娘的证据!”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起来。 这声音大得震天响。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 一把抓住右边胳膊上缠着的厚厚白绷带。 “嘶啦!” 山魁用力一扯。 白绷带直接被他扯断了。 伤口一下子就裂开了。 红彤彤的鲜血顺着他粗壮的胳膊往下流。 滴在泥水里。 “你干啥!” 周宁夏急得大声喊。 “伤口全裂了!” 山魁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弯下腰。 一把拎起地上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 “哐当!” 锤头砸在铁板子上,冒出一大片火星子。 “俺今天非把这帮王八蛋砸成肉泥!” 山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身子就跟一座铁塔一样,直接站了起来。 大步的朝着码头大门的方向走过去。 每走一步,地上的泥水就跟着震一下。 码头外头。 那辆皮卡车还在疯狂的加速。 距离人群只剩下不到五十米了。 车斗里头的假工程师还在狂笑。 “他们连枪都不敢开!” “撞过去!” “把他们全碾死!” “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车灯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泥水被轮胎卷得老高。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这帮人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顾寒舟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飞驰的车。 他这手里的两把枪握得死紧。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他大步跨了出去。 战术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前头放着一个生了锈的破集装箱。 顾寒舟猛地一踩箱子边缘。 身子直接腾空而起。 他跳上了集装箱的顶端。 冷风呼呼的刮着。 吹得他的衣服哗啦啦直响。 皮卡车带着一股子狂风,直直的冲了过来。 距离只剩下三十米。 二十米。 顾寒舟没有躲。 他站在集装箱边缘。 两把枪的枪口,稳稳当当的对准了底下的车头。 接着。 他双腿一弯。 直接从集装箱上头跳了下去。 顾寒舟就像是一只黑色的鹰。 迎着那辆飞驰的皮卡车。 直直的冲了过去。 第215章 国家利刃的出鞘 半空中。 顾寒舟就像是一只黑色的鹰。 从生了锈的集装箱上头,直直的扑了下来。 风刮得他的衣服哗啦啦直响。 他那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底下那辆像疯牛一样冲过来的皮卡车。 两把黑色的手枪,稳稳当当的端在手里。 大拇指直接压在击锤上。 “砰!砰!砰!” 三声枪响。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码头里头,炸得震天响。 三发子弹,连成了一条线。 直接撕开了皮卡车那层厚厚的挡风玻璃。 “咔嚓!” 玻璃碎成了无数块白色的渣子。 驾驶室里头。 那个踩着油门狂笑的司机,脑袋猛地往后一仰。 一团红白相间的东西直接炸开了。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软趴趴的倒在方向盘上。 “嗡——” 皮卡车一下子就失控了。 轮胎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疯狂的打滑。 车身猛地往右边一歪。 在地上拖出一条又长又黑的印子。 “哐当!” 皮卡车重重的撞在旁边一个生了锈的铁架子上。 整个车尾都甩了过去。 泥水溅得老高。 顾寒舟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 战术靴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黑水。 他连看都没看那辆车一眼。 “山魁。”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俺在!”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 他这身子就跟一座铁塔一样,直接冲了过去。 那条伤胳膊上的白绷带,早就被血给染红了。 可他左手拎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跑得飞快。 “给俺停下!” 山魁大吼着。 他抡起破障锤,借着往前冲的劲头。 狠狠的砸在皮卡车的车头上。 “轰!” 一声巨响。 这动静大得,连地上的泥水都跟着震了一下。 皮卡车的引擎盖,硬生生的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里头的零件全碎了。 “刺啦!” 一股子黑烟冒了出来。 接着,一团红彤彤的火苗子直接窜了上来。 车斗里头。 那五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假工程师,摔得七荤八素。 “快跑!” “车要炸了!” 他们连滚带爬的从车斗里翻出来。 一个个手里还死死抓着步枪。 刚踩在泥水里。 “砰!” 远处的高点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跑在最前头那个男人的右腿膝盖,直接炸开了一团血花。 “啊!” 他惨叫了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 “砰!砰!砰!砰!” 沉星的狙击枪,就像是点名一样。 枪声一下接着一下。 连一丁点停顿也没有。 剩下的四个假工程师,全被打断了腿。 一个个扑通扑通的跪在泥水里。 手里的枪全掉在了地上。 “我的腿!” “救命啊!” 这帮人疼得满地打滚,扯着嗓子哀嚎。 顾寒舟大步走了过去。 战术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这手里的两把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你别过来!” 一个假工程师抬起头,满脸全都是泥水和冷汗。 他看着顾寒舟,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们是……” “砰!” 顾寒舟根本没听他废话。 手指头直接压下扳机。 那人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你敢杀我们!” 另一个男人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吼。 “我们可是有合法身份的!” “你们这是犯法!”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重重的砸在泥水里。 顾寒舟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他这脸上的肌肉崩得很紧。 连一丁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别杀我!” 第三个男人吓破了胆,拼命的往后爬。 “我投降!我什么都说!” “我把雇主的名字告诉你!” “砰!” 顾寒舟手腕一抬,直接开枪。 那人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魔鬼……” 第四个男人咬着牙,手往后腰摸去。 “砰!” 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脑袋。 最后一个人跪在地上,裤裆全湿了。 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流。 “求求你……”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顾寒舟走到他跟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也有。”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砰!” 最后一声枪响。 五具尸体,整整齐齐的躺在泥水里。 顾寒舟把枪收回后腰。 他转过身,看着后头的人群。 整个码头里头,安静得吓人。 只有那辆皮卡车还在呼呼的烧着。 孟骁端着步枪,站在集装箱旁边。 他看着这一幕,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这后脊梁骨,冒出了一层热汗。 “这才是真正的玄枭。” 孟骁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他这手死死攥着枪背带。 以前他总觉得,办事得讲规矩,得留证据。 可今天。 他彻底明白了。 当官方亲口解开枷锁,当这把国家利刃真正出鞘的时候。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证据。 只需要碾压。 纯粹的碾压。 “老大,干得漂亮!” 山魁把破障锤往地上一顿。 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帮王八蛋,就该这么收拾!” 山魁咧开嘴,笑了一声。 “全杀光了,清净!” 就在这时候。 白鸦从主控舱那边跑了过来。 他这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扫描仪。 “老大,等一下!”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直接跑到那辆还在冒烟的皮卡车跟前。 “你干啥?” 孟骁走过去问。 “这车不对劲。” 白鸦蹲下身子,直接钻进了变形的车头底下。 里头黑乎乎的,还往下滴着机油。 “这车门上贴着灰雀的标。” 白鸦的声音从车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这帮人敢明目张胆的开出来,肯定留了底子。” “你找啥底子?” 山魁粗着嗓子问。 “车架号!” 白鸦在里头摸索着。 “这帮做黑产的,表面的车架号肯定全磨平了。” “但我知道他们喜欢在哪藏真号!” 过了半分钟。 白鸦从车底下钻了出来。 他这脸上全蹭上了黑色的机油。 可他那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找到了!” 白鸦把手里的扫描仪举了起来。 “这发动机缸体后头,藏着一串钢印!” “我已经扫下来了!” 顾寒舟走过去。 “查。” 顾寒舟下了一个字。 “好嘞!” 白鸦的手指头在扫描仪上飞快的点着。 “这串号,我直接发给国内的数据库比对。” 白鸦大声的说。 “只要这车在世界上挂过牌,肯定能把他们背后的改装厂给挖出来!” 主控舱里头。 唐小满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师父,数据收到了!” 唐小满大声的喊。 “我已经开始跑库了,肯定给他们扒个底朝天!” 顾寒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这笔账,算是记下了。 “呜——” 突然。 远处黑漆漆的海面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这声音大得很。 穿透了厚厚的夜幕,直接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码头里头的夏国工人,全都愣住了。 赵砚抱着那个金属盒子,猛地抬起头。 他这额头上的纱布还透着血印子。 “这是……” 赵砚结结巴巴的开口。 “是咱们的船!” 一个老工人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他这声音全劈了叉,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咱们国家的船来了!” 所有人全都冲到了码头边缘。 海平线上。 几道巨大的探照灯光柱,直接撕开了黑夜。 一艘庞大的灰色军舰,正破开海浪,稳稳当当的朝着旧矿石码头开过来。 舰首上头。 那面红色的旗子,在海风中哗啦啦的飘着。 看着鲜艳得很。 “来接咱们了!” “咱们能回家了!” 工人们抱在一块儿,又哭又笑。 顾寒舟站在人群后头。 他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军舰。 两边肩膀的肌肉,终于慢慢的松了下来。 第216章 车门上的灰雀标 “呜——” 军舰的汽笛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声音大得很。 穿透了厚厚的夜幕,震得码头上的铁架子嗡嗡直响。 巨大的灰色舰体,稳稳当当的靠在旧矿石码头的泊位上。 厚重的钢铁跳板放了下来。 “哐当!” 跳板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溅起一片黑水。 几个穿着海军常服的战士,端着枪,大步跑了下来。 他们在跳板两边站得笔直。 “同胞们,接你们回家!” 领头的军官扯着嗓子大喊。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码头里头,听着让人鼻子发酸。 “回家了!” “咱们能回家了!” 工人们红着眼圈,一个个抹着眼泪。 他们互相搀扶着,排着队往跳板上走。 “老李,咱们活下来了!” 一个年轻工人又哭又笑。 “是啊,活下来了。” 老工人拍着大腿。 “多亏了国家,多亏了这帮当兵的!” 赵砚死死抱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盒子。 他这额头上的纱布还透着血印子。 “赵工,慢点。” 孟骁走过去,扶了他一把。 “孟队长,谢谢你们。” 赵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掉。 “这东西,我保住了。” 赵砚拍了拍怀里的盒子。 “好样的。” 孟骁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赶紧上船,里头有热汤热饭。” “哎!” 赵砚答应了一声。 “孟队长,你们也赶紧上船吧。” 赵砚抹了一把眼泪。 “这地方太危险了。” “放心吧。” 孟骁笑了一声。 “我们断后。” 赵砚跟着队伍上了军舰。 山魁拎着破障锤,站在跳板旁边。 他那条伤胳膊上的白绷带,看着很是扎眼。 “都别挤!”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排好队,一个一个上!” “谁也落不下!” 工人们安安稳稳的往船上走。 顾寒舟没有急着上船。 他转过身。 战术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大步走到那辆还在冒着黑烟的皮卡车跟前。 这车头早就被山魁砸得稀巴烂了。 火苗子已经被雨水给浇灭了。 只剩下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 顾寒舟停下脚步。 他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变形的车门。 车门上头。 贴着一张灰扑扑的贴纸。 那是一只展着翅膀的灰雀。 这图案,跟着十六年前回龙岭那辆越野车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顾寒舟的腮帮子咬得死紧。 两排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咯直响。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指关节全勒出了白印子。 “老大!” 白鸦从后头跑了过来。 他这手里还拿着那个微型扫描仪。 “查出来了?”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查出来了!”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把扫描仪举到顾寒舟跟前。 “这车架号,我让小满在国内的数据库里头跑了一遍。” 白鸦咬着后槽牙。 “这车根本就不是南陆本地的货。” “哪来的。” 顾寒舟问。 “是从境外一个黑港运过来的。” 白鸦一字一句的说。 “那地方是个三不管的贼窝。” “专门干走私、改装、洗钱的买卖。” 白鸦指着屏幕上的一行红字。 “这辆皮卡,就是在那家黑港的地下改装厂里头,加装的防弹钢板和武器架子。” 主控舱里头。 唐小满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师父说得没错!” 唐小满大声的喊。 “我刚查了那个黑港的底子。” “那地方乱得很,连正规的海图上都没有标。” 唐小满急得直拍桌子。 “这帮孙子,把老窝藏得深得很。” “他们肯定是把黑港当成了中转站。” 白鸦说得口沫横飞。 “这灰雀的标,还有这改装的手法,全是从那儿出来的。” 顾寒舟看着屏幕。 “黑港。” 他念了这两个字。 “对。” 白鸦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老大,咱们要不要顺着这条线,直接摸过去?” 白鸦大声的问。 “把他们的老窝给端了!” 顾寒舟把视线从屏幕上收了回来。 他看着车门上那只灰雀。 “这笔账,先记着。” 顾寒舟的声音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跑不了他们。” 他转过身。 “上船。” 顾寒舟下了命令。 “回国再说。” “好嘞!” 白鸦答应得很干脆。 码头上的工人已经全上去了。 玄枭的队员们也跟着上了军舰。 顾寒舟走在最后头。 他踩着钢铁跳板,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这跳板晃悠着。 顾寒舟的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 他这后脊梁骨,冒出了一层冷汗。 把里头的黑色打底衫全给湿透了。 刚跨进军舰的船舱。 一股子暖气直接扑了过来。 顾寒舟的耳朵里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声。 “嗡——” 这声音大得很。 震得他脑袋发懵。 他这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突然把灯给关了。 连日来的高强度作战。 从赤海护航,到黑石园区,再到这旧矿石码头。 他连一分钟的眼都没合过。 这体力,早就被榨得干干净净了。 顾寒舟这身子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伸出左手。 一把扶住了旁边冰冷的铁壁。 五根手指头死死的扣着铁皮。 “老大?” 走在前面的孟骁回过头。 他看着顾寒舟,愣了一下。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这呼吸变得很粗重。 就跟个破风箱一样。 他靠着铁壁。 这双腿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身子顺着冰冷的铁皮,一点一点的往下滑。 最后。 顾寒舟直接坐在了船舱的铁板子上。 他把头靠在铁壁上。 那一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慢慢的闭上了。 两边肩膀的肌肉,彻底松了下来。 他睡着了。 就这么坐在铁板子上,睡得死沉死沉的。 连外头那么大的汽笛声,也没把他吵醒。 孟骁端着枪,赶紧跑了过来。 “老大!” 孟骁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 顾寒舟一动也没有动。 只有那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传出来。 山魁也跟着凑了过来。 他拎着破障锤,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老大这是咋了?” 山魁粗着嗓子问。 “是不是受伤了?” “嘘!” 孟骁赶紧冲他比了个手势。 “别吵吵。” 孟骁小声的说。 “老大没受伤。” “那是咋了?” 山魁抓了抓后脑勺。 “累的。” 孟骁看着顾寒舟那张满是灰尘的脸。 “这几天,老大一个人扛了多少事。” 孟骁咬着牙说。 “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山魁听完,不说话了。 他把破障锤轻轻的放在地上。 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周宁夏提着医疗箱走了过来。 她看着坐在地上的顾寒舟,眉头皱了起来。 “周医生,老大没事吧?” 孟骁急着问。 周宁夏蹲下身子,伸手搭在顾寒舟的手腕上。 过了半分钟。 “没事。” 周宁夏松了一口气。 “就是体力透支太严重了。” 周宁夏一字一句的说。 “让他好好睡一觉就行。” 孟骁转过身,走到旁边的物资箱跟前。 他从里头翻出一件厚厚的军用大衣。 孟骁拿着大衣,放轻了脚步走回来。 他弯下腰。 把大衣平平整整的盖在顾寒舟的身上。 “让老大好好睡一觉吧。”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咱们回家了。” “呜——” 军舰的汽笛声,在黑漆漆的海面上回荡。 厚重的钢铁跳板被收了起来。 巨大的螺旋桨在海水里疯狂的搅动着。 翻起一大片白色的浪花。 军舰破开海浪。 稳稳当当的转过船头。 朝着夏国的方向。 全速驶去。 第217章 机场等候的父亲 “呜——” 军舰的汽笛声,在夏国港口的上空炸响。 这声音大得很,穿透了厚厚的云层。 顾寒舟猛地睁开眼睛。 他这身子一下子就坐直了。 两边肩膀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的摸向后腰。 “老大,你醒了?” 孟骁端着枪,赶紧凑了过来。 他看着顾寒舟那警惕的动作,咧开嘴笑了一下。 “到了?”顾寒舟的声音有点哑。 他把手收了回来,揉了揉眉心。 “到了!”孟骁大声的说。 “外头就是咱们夏国的地界了!” 主控舱的频道里头,白鸦的声音传了过来。 “老大,南陆那边的撤侨队伍已经全部安置妥当了。” 白鸦在那头敲着键盘,发出啪啪的脆响。 “江律师把跨国通报的材料也递上去了。” “这回那帮王八蛋,一个也别想跑。” 顾寒舟站了起来。 他把身上那件厚厚的军用大衣扯了下来,扔在铁板子上。 “知道了。”顾寒舟说得很稳。 “走。” “转机。” 军用运输机的机舱里头,轰隆隆的响着。 这动静大得很,震得人耳朵直发麻。 山魁坐在铁椅子上,那条伤胳膊还吊着白绷带。 他这庞大的身子随着机舱的晃动,来回的摇晃。 “这铁鸟飞得可真够快的。”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俺这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快到燕京了。” “你可闭嘴吧。”孟骁瞪了他一眼。 “赶紧闭上眼睛歇会儿。” “等回了西山基地,周医生非得拿针扎你不可。” 山魁脖子一梗。 “俺不怕扎!” “俺这胳膊好得很,再抡一百下锤子也没问题!” 镜妖靠在旁边的舱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没开刃的手术刀。 “你就吹吧。”镜妖冷笑了一声。 “到时候疼得掉眼泪,可别怪我们笑话你。” 秦疏影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养神,一句话也没有说。 沉星和贺川坐在另一边,两个人抱着狙击枪,也是一声不吭。 顾寒舟靠在机舱的铁壁上。 他看着这帮吵吵闹闹的队员。 紧绷的神经,慢慢的松下来了一点。 “老大,西山机场那边已经清空了。” 唐小满放松的说到。 “就等我们降落了。” “嗯。”顾寒舟低声应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着机舱外头黑漆漆的夜空。 燕京。 他终于又回来了。 “砰!” 军机的轮胎重重的砸在跑道上。 机身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燕京西山机场的停机坪上。 机舱的尾门缓缓的放了下来。 “哐当!” 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外头黑漆漆的。 正下着细密的小雨。 冷风夹着雨丝,直接灌进了机舱里头。 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 顾寒舟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打底衫。 他迈开长腿,顺着跳板往下走。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刚走下跳板。 顾寒舟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这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前头。 机场的探照灯亮得很。 把前头的空地照得白花花的。 警戒线外头。 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车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霍承岳。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雨里头。 连把伞也没有打。 旁边的一个警卫员举着一把黑伞,急得直跺脚。 “首长,您打把伞吧!”警卫员大声的劝。 “这雨虽然不大,可风冷啊!” “您都在这儿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不用。”霍承岳的声音硬邦邦的。 他一把推开了警卫员手里的伞。 细密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把他肩膀上的衣服都给淋成了深色。 可他站得笔直,就像是一棵扎在泥里头的老松树。 一动也不动。 他这双手,死死的攥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呢子大衣。 手指头用力勒出了白印子。 大衣被他抱在胸前,护得严严实实的。 生怕被雨水给打湿了一点点。 顾寒舟看着那个雨里头的身影。 两边肩膀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 他这呼吸,不自觉的放慢了。 “老大,那是……”孟骁跟在后头,小声的问了一句。 “我爸。”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他把手揣进裤兜里。 大步的走了过去。 战术靴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霍承岳看着他走近。 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一下子闪过一丝亮光。 他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可他没有往前迎。 就这么站在原地,死死的等着。 顾寒舟走到他跟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 雨水打在顾寒舟的脸上,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滴。 霍承岳的嘴唇动了两下。 他看着顾寒舟那张满是疲惫的脸。 看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打底衫。 他什么也没有问。 没问赤海的枪林弹雨。 没问黑石园区的死里逃生。 他只是慢慢的抬起双手。 把手里那件攥得发热的呢子大衣,轻轻的抖开。 然后。 稳稳当当的披在了顾寒舟的肩膀上。 这动作很慢,也很轻。 就像是怕弄疼了他一样。 大衣很厚实。 上头还带着霍承岳手心里的温度。 一下子就把外头的冷风给挡住了。 “走。” 霍承岳的声音哑得厉害。 就跟吞了一把沙子一样。 “咱们回家。” 顾寒舟没有躲。 他低下头,看着肩膀上那件黑色的大衣。 他这手指头微微蜷缩了一下。 接着。 他伸出手,把大衣的领口裹紧了一点。 “嗯。” 顾寒舟低声应了一句。 霍承岳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亲自拉开了红旗轿车的后排车门。 “上车。” 顾寒舟弯腰坐了进去。 霍承岳跟着坐进另一边。 “砰!” 车门关上。 把外头的冷雨和寒风,全都挡在了外头。 车厢里头,暖气开得很足。 热乎乎的空气扑在脸上,让人浑身都跟着松快下来。 司机坐在前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车子平稳的开动了。 顺着机场的高速路,往燕京市区开去。 车里头安静得很。 只有雨刷器刮着玻璃的嘎吱声。 霍承岳坐在旁边。 他这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发着抖。 他想伸出手,去碰一碰顾寒舟的胳膊。 可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顾寒舟。 看着儿子眼底那抹化不开的疲惫。 “晚上想吃什么?” 霍承岳问得很轻。 就像是在问一件天底下最要紧的事。 顾寒舟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头。 燕京的夜景在雨幕里头飞快的往后退。 霓虹灯的光晕,被雨水揉碎了,看着很是温暖。 “随便。” 顾寒舟看着窗外,回了两个字。 第218章 霍家餐桌的温热 顾寒舟睁开眼睛。 外头的大太阳,顺着窗帘缝隙照了进来。 光柱子打在地毯上,亮堂得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中午十二点半。 这一觉,他足足睡了十四个小时。 从赤海护航到黑石园区撤侨,他那根神经一直绷得死紧。 连着好几天,连一分钟的眼都没有合过。 在南陆那枪林弹雨里头,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体力早就被榨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躺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这身子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顾寒舟坐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走到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了两把。 冰凉的水珠子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滴。 他拿毛巾擦干脸,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打底衫。 推开房门,顺着木头楼梯往下走。 楼下安安静静的。 没有刺耳的防空警报,也没有子弹上膛的咔嚓声。 空气里头,飘着一股子很浓的肉骨头香味。 顾寒舟走到一楼的大厅。 门口的衣帽架上,还挂着昨晚霍承岳在机场给他披上的那件厚呢子大衣。 大衣上头,似乎还带着雨水的潮气。 顾寒舟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 餐厅里头。 霍承岳正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砂锅,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毛衣。 袖子卷到了手肘上头。 “爸。” 顾寒舟喊了一声。 声音平得很。 霍承岳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他这手一抖,砂锅差点没端稳。 “阿野,你醒了?” 霍承岳赶紧把砂锅放在木头餐桌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很是紧张。 顾寒舟走过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霍承岳的右手手背。 那上头,烫出了一个铜钱大小的红印子。 红彤彤的,看着都疼。 餐桌旁边。 卫长宁正戴着围裙,坐在椅子上。 她这手里拿着一只红通通的大虾,正在慢吞吞的剥着虾壳。 “阿野,快坐下。” 卫长宁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爸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的排骨。” 卫长宁把剥好的虾肉放在一个小瓷碟里。 “他在厨房里头熬了整整四个小时呢。” “妈!” 霍承岳赶紧喊了一声。 他这脸一下子就红了,连耳朵根子都跟着发烫。 “这有啥不能说的。” 卫长宁白了他一眼。 “为了学这道汤,他这手都被砂锅烫起泡了。” 卫长宁叹了一口气。 “你昨晚睡得沉,你爸可是半宿都没合眼,生怕你在外头落下什么病根。” 顾寒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着霍承岳手背上的那个红印子。 两边肩膀的肌肉,慢慢的松了下来。 霍承岳搓了搓手。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碗,拿起汤勺。 小心翼翼的从砂锅里头舀了一碗汤。 汤水奶白奶白的,上头还飘着几粒绿色的葱花。 霍承岳把碗端起来。 他走到顾寒舟跟前,把碗轻轻的放在他手边。 “喝点热的。” 霍承岳的声音哑得很。 他这双手死死的捏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顾寒舟会拒绝。 顾寒舟没有动。 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排骨汤。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 顾寒舟伸出手,拿起了旁边的白瓷汤匙。 他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汤很烫。 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呼呼的。 味道很鲜,一点也不腻。 霍承岳死死盯着他的脸。 “咋样?” 霍承岳结结巴巴的问。 “是不是盐放少了?” 顾寒舟放下汤匙。 他抬起头,看着霍承岳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味道很好。”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这四个字一出来。 霍承岳的眼眶,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他这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眼泪在眼眶里头直打转。 “好喝就多喝点。” 霍承岳赶紧转过头,用手背胡乱的抹了一把眼睛。 “锅里还有呢。” 卫长宁把那个装满虾肉的小瓷碟,推到了顾寒舟的面前。 “吃虾。” 卫长宁笑着说。 “都是你爱吃的。” 顾寒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肉。 他低着头,慢慢的嚼着。 这顿饭,没有人在旁边汇报战况。 也没有人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 只有排骨汤的热气,在餐厅里头慢慢的飘着。 暖和得很。 同一时间。 燕京西山,玄枭基地。 休息室里头,也是难得的清净。 山魁坐在一张大铁椅子上。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厚厚的白绷带。 可他这左手,正抓着一只油乎乎的烧鸡。 “这烧鸡可真香!”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 他一口咬下去,撕下一大块鸡肉。 满嘴都是油。 “俺在南陆那破地方,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山魁一边嚼着肉,一边大声的嘟囔。 “天天吃那些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俺这肚子里头一点油水都没有。” 孟骁坐在旁边的行军床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在慢吞吞的擦着步枪的枪管。 “你慢点吃。” 孟骁翻了个白眼。 “没人跟你抢。” “你懂个屁!” 山魁脖子一梗。 “这叫补充体力!” 镜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指甲锉。 她正在慢条斯理的修着指甲。 “山魁,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镜妖冷笑了一声。 “就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你管俺!” 山魁瞪了她一眼。 秦疏影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养神。 她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沉星和贺川坐在另一边。 两个人抱着狙击枪,也是一声不吭。 操作台前头。 白鸦靠在黑色的电竞椅上。 他这手里,破天荒的没有端着那杯加满冰块的冰美式。 而是捧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里头装着热腾腾的牛奶。 白鸦的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这眼皮子直打架,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唐小满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师父。” 唐小满凑了过去。 “你今天咋不喝冰咖啡了?” 白鸦连眼睛都没睁开。 “养生。” 白鸦嘟囔了两个字。 “这几天敲键盘敲得我手指头都快断了。” 白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好不容易老大给放了半天假,我得好好补补觉。” 整个玄枭小队,全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安稳。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 只有烧鸡的香味和热牛奶的热气。 霍家餐厅里头。 顾寒舟已经喝完了第二碗汤。 他放下筷子。 刚准备拿纸巾擦嘴。 就在这时候。 “叮铃铃!” 客厅角落里,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突然疯狂的响了起来。 这铃声大得很。 在安静的屋子里头,听着很是刺耳。 霍承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红色的话筒。 “喂?” 霍承岳的声音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传出霍承钧焦急的声音。 “老三,阿野在不在!” 霍承钧大声的喊。 他这声音全劈了叉,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顾寒舟站了起来。 他走到霍承岳跟前,直接把话筒接了过来。 “二伯,我在。”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阿野,出大事了!” 霍承钧在那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我手底下一项最核心的军工专利,被人给偷了!” 霍承钧咬着牙。 “这帮孙子,居然摸进了咱们的内网!” 第219章 放手干的国家队 “这帮孙子,居然摸进了咱们的内网!” 霍承钧的声音在电话里头炸响。 这动静大得很。 震得顾寒舟的耳膜都有些发麻。 顾寒舟一双眼睛看着窗外的雨。 “二伯,你先别急。”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损失了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楚!” 霍承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那头乱糟糟的,全是敲键盘和翻文件的声音。 “你马上来西山基地!” 霍承钧大声的喊。 “好。” 顾寒舟答应得很干脆。 他直接把红色的话筒扣在座机上。 发出咔哒一声响。 霍承岳站在餐桌旁边。 他看着顾寒舟,眉头皱了起来。 “出事了?” 霍承岳压低了声音问。 “嗯。” 顾寒舟转过身。 他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抓起衣帽架上的厚呢子大衣。 “二伯那边出了点状况。” 顾寒舟把大衣穿在身上。 “我得去一趟西山基地。” 卫长宁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这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 “这饭还没吃完呢。” 卫长宁有些心疼的说。 “外头雨下得这么大。” “妈,让他去吧。” 霍承岳拦了一下。 他看着顾寒舟。 “路上慢点。” 霍承岳一字一句的交代。 “知道了。” 顾寒舟推开大门。 直接扎进了外头的冷雨里。 黑色的越野车在雨幕里头飞驰。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老高的水花。 也就过了半个多小时。 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西山基地的地下车库里。 顾寒舟推开车门。 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大步走进电梯。 直接按下了最底层的按钮。 “叮!” 电梯门开了。 顾寒舟顺着走廊往前走。 前头就是玄枭的主控会议室。 “砰!” 顾寒舟一把推开厚重的金属门。 会议室里头。 灯光亮得很。 霍砚山坐在最中间的主位上。 他这双手拄着紫檀木拐杖,腰杆挺得笔直。 霍承川和霍承钧坐在两边。 霍青棠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站在大屏幕旁边。 除了他们。 孟骁、山魁、白鸦这帮玄枭的队员,也都在后头站着。 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严肃得很。 顾寒舟走进去。 他没有客套。 “爷爷。” 顾寒舟喊了一声。 “大伯,二伯。” 霍砚山看着他。 老人那一双眼睛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威严。 “阿野,过来。” 霍砚山的声音很沉。 顾寒舟走到会议桌前头。 “南陆撤侨的事,你们干得漂亮。” 霍砚山重重的敲了一下拐杖。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把咱们夏国的同胞,一个不少的带回来了。” 霍砚山看着顾寒舟。 “但我也听说了。” “你们在南陆那个旧矿石码头,打得憋屈。” 老人一字一句的说。 “为了留证据,为了不落人口实。” “你们差点把自个儿的命给搭进去。”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这手揣在大衣的兜里。 两边肩膀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 “以前让你们留证据。” 霍砚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是怕在国际法庭上扯皮,怕人家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老人抬起头。 “但现在,规矩改了。” 霍砚山转过头。 “青棠。” “在。” 霍青棠大步走上前。 她这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看着很沉。 霍青棠走到顾寒舟跟前。 “咔哒。” 她把金属盒子的锁扣打开。 盖子掀开。 里头整整齐齐的码着几枚黑色的徽章。 这徽章是用特殊金属打的。 上头刻着一只展翅的夜枭。 看着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杀气。 “这是全新设计的玄枭徽章。” 霍青棠看着顾寒舟。 “南陆那次。” 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我让你们关掉记录仪,那是我用个人权限给你们下的令。” 她一字一句的说。 “但从今天起。” “这是国家给你们的特权。” 霍青棠把盒子往前递了一下。 “玄枭,正式成为国家明面上的暗刃。” “在境外办事。” 霍青棠咬着牙。 “不再受留证规矩的死板限制。” “只要是为了国家安全。” 霍青棠大声的说。 “放手干。” 这三个字一出来。 会议室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孟骁在后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手死死的攥着拳头。 指关节都勒出了白印子。 这可是实打实的杀人执照。 官方亲口解开的枷锁。 顾寒舟看着盒子里头的徽章。 他伸出手。 拿起最中间的那一枚。 这徽章在手里头沉甸甸的。 顾寒舟在手里颠了两下。 他连一丁点犹豫也没有。 直接把徽章扣在了自个儿的胸前。 “咔哒。” 徽章死死的咬在衣服上。 “孟骁。” 顾寒舟转过头。 “在!” 孟骁大声的答应着。 “换徽章。” 顾寒舟下了命令。 “是!” 孟骁大步走过来。 他拿起一枚徽章,直接扣在胸口。 山魁也跟着挤了过来。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白绷带。 可他这左手动作快得很。 一把抓起一枚徽章,啪的一下拍在胸前。 “这感情好!” 山魁咧开嘴,笑了一声。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俺以后砸门,再也不用等孟队长开那个破记录仪了!”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谁敢挡路,俺一锤子直接把他砸成肉泥!” 白鸦、镜妖、秦疏影他们也挨个走上前。 把新徽章全都换上了。 霍承川坐在旁边。 他看着这帮人,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军方给你们兜底。” 霍承川的声音硬邦邦的。 “出了事,我扛着。” 顾寒舟转过身。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扯。 他大步走到大屏幕前头。 屏幕上亮着一张很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上头闪着好几个红色的警告框。 “二伯。” 顾寒舟看着霍承钧。 “说正事。”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到底出了什么事。” 霍承钧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屏幕跟前。 这位平时稳重得很的军工大佬,此刻脸色铁青。 难看得吓人。 “半个小时前。” 霍承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手死死的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 “咱们军工系统最核心的内网,被人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霍承钧咬着后槽牙。 “这帮人动作快得很。” “连防火墙都没触发,直接摸到了最底层的数据库。” 白鸦在后头敲了一下键盘。 “老大,这手法毒得很。” 白鸦大声的说。 “他们用的是物理跳板,直接从内部硬件上截的数据。” “等咱们的杀毒软件反应过来,人家早就撤得干干净净了。” 顾寒舟看着霍承钧。 “丢了什么。”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问。 霍承钧的双手死死的撑在桌子上。 他这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刚有一项核心军工专利失窃。” 第220章 新的黑港提货单 “刚有一项核心军工专利失窃。” 霍承钧的话砸在会议室的铁板上。 连制冷机的嗡嗡声都压不住这股子寒意。 霍承钧大步走到大屏幕前。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重重的敲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份加密的红色文档。 “这是新型高频雷达的核心图纸。” 霍承钧的声音很沉。 他摘下眼镜。 拿出一块软布,使劲的擦着镜片。 “这专利是咱们花了五年时间才搞出来的。” 霍承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里头全是咱们夏国的心血。” “这要是落到外人手里。” “咱们在海外的基建项目就都成了透明的筛子。” 霍承钧把眼镜重新戴上。 “阿野。” 他看着顾寒舟。 “这东西绝对不能丢。” 孟骁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这帮孙子是怎么摸进去的?” 孟骁大声的问。 “物理跳板。” 白鸦坐在黑色的椅子上。 他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他们用内鬼把硬件插进了主服务器。” “数据直接打包发到了境外。” 霍砚山坐在主位上。 他这双手死死的拄着紫檀木拐杖。 “承钧。” 霍砚山的声音硬邦邦的。 “这事儿出在你的地盘上。” “你这防线是怎么守的?” 霍承钧低下头。 “爸,是我的责任。” “我回去就查内鬼。” “现在查内鬼晚了。” 霍砚山重重的敲了一下拐杖。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当务之急是把东西拿回来。” 老人抬起头,看着顾寒舟。 “阿野。” “这活儿,玄枭接不接?” 顾寒舟迎着老爷子的目光。 “接。”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这东西是从夏国偷出去的。” “我就让他们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顾寒舟转过头,看着大屏幕。 “能追到落点吗。” “能。”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帮人跑得快,可数据流总得有个坑来接。” 白鸦把那杯热牛奶推到一边。 他这会儿一点瞌睡也没有了。 “这帮孙子用了七层跳板。” 白鸦咬着后槽牙。 “他们以为把数据绕到公海上头,我就抓不着了。” “小满!” 白鸦大吼了一声。 “给我搭个反向追踪的梯子!” “好嘞!” 唐小满双手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梯子搭好了!” 白鸦顺着梯子就爬了过去。 “想跑?” 白鸦哼了一声。 “老子今天非把你们的底裤给扒下来不可!” 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的往下滚。 白鸦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抓住了!” 他重重的敲了一下回车键。 “啪!” 大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坐标点。 这坐标点在地图上闪着刺眼的光。 唐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那一双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师父,这地方看着眼熟啊。” 白鸦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之前那辆灰雀皮卡的车架号追踪记录调了出来。 两张地图叠在一块儿。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两个红点严丝合缝的重合了。 “老大!”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这坐标就是那个境外黑港!” “就是给那辆皮卡车加装防弹钢板的地下改装厂!” 会议室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山魁拎着破障锤。 “这破地方还兼职偷东西?” 山魁粗着嗓子问。 “这可不是普通的贼窝。” 白鸦咬着后槽牙。 “这黑港是个三不管的地界。” “他们不仅倒卖黑车,还专门负责技术走私中转。” “只要钱给够,他们连核弹图纸都敢接。” “这黑港到底是个啥破地方?” 山魁抓了抓后脑勺。 “俺咋没听说过。” “你个大老粗懂啥。” 孟骁瞪了他一眼。 “这地方在三不管的公海边缘。” “里头全是亡命徒。” “他们外头挂着个废弃码头的牌子。” “里头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买卖。” 孟骁握紧了枪。 “这地方的守卫都带着重火力。” “连只苍蝇飞进去也得查查公母。” “查个屁!” 山魁脖子一梗。 “俺一锤子把他们的大门给砸个稀巴烂!” “看他们还查不查!” 顾寒舟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他嘴角动了一下。 眼底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 “这老鼠。”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自个儿撞到猫爪子底下了。” “新仇旧恨。” “这回凑一块儿算了。” 顾寒舟转过头。 “白鸦。” “查他们的交易时间。” “正在查!” 白鸦的手指头飞快的点着。 “这帮人急着变现。” “他们把图纸挂在了黑港的地下拍卖会上。” 白鸦大声的喊。 “半小时后就开始交易!” “买家都是境外的军火商和情报贩子!”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老大,这拍卖会的安保系统我摸进去了。” “里头全是最先进的红外线扫描仪。” “还有自动机枪塔。” “这帮人为了护着这批图纸,可是下了血本了。” 唐小满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师父,这机枪塔能黑掉不?” 唐小满大声的问。 “能黑!” 白鸦咬着牙。 “给我五分钟,我把他们的识别系统给改了。” “让他们自个儿的机枪打自个儿的人!” 顾寒舟看着大屏幕。 “不用五分钟。” 顾寒舟说得很稳。 “你只要把他们的电源切断十秒钟就行。” “十秒钟?” 白鸦愣了一下。 “十秒钟够干啥的?” “够我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顾寒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霍青棠站在大屏幕旁边。 她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 “顾寒舟。” 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这黑港是个法外之地。” “咱们的官方身份在那边不好使。” 霍青棠一字一句的说。 “他们外围肯定有武装守卫。” “进去得要特别的通行证。” “没有通行证,他们直接开火。” 顾寒舟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霍青棠。 “通行证?”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我手里的枪就是通行证。” 霍青棠愣了一下。 她看着顾寒舟胸前那枚新换上的玄枭徽章。 她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好。” 霍青棠大声的说。 “这回不用留活口。” “也不用留证据。” “把东西拿回来就行。” 顾寒舟看着底下的队员。 “沉星,贺川。” “在!” 两个人大声的答应着。 “带上大口径狙击步枪。” 顾寒舟下了命令。 “到了地方,直接占领制高点。” “把他们的探照灯和暗哨都给我拔了。” “明白!” “镜妖,秦疏影。” “在呢。” “你们俩不用换装了。” 顾寒舟看着她们。 “今天不用潜入。” “直接跟着突击组往里头杀。” 镜妖笑了一声。 “这感情好。” 镜妖把手里的手术刀收了起来。 “我早就想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了。” “山魁,孟骁。” “在!” “你们俩打头阵。”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把他们的大门给我撕开。” “谁敢挡路,直接碾过去。” “好嘞!” 山魁兴奋得直搓手。 “俺这破障锤早就饥渴难耐了!” 孟骁一把拉开步枪的保险。 “咔哒。” “老大,咱们现在就杀过去!” 孟骁大声的说。 “把这帮王八蛋的场子给掀了!”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 发出哐哐的响声。 他大步走出会议室。 直接朝着走廊尽头的武器库走去。 走廊里头的灯光打在他的背上。 他这身子挺得笔直。 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他走到武器库的门前。 这门厚实得很。 顾寒舟伸出手。 一把推开厚重的铁门。 “砰!” 里头亮着冷白色的灯光。 全是一排排的武器架子。 散发着一股子浓重的枪油味。 顾寒舟走到最里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铁柜子。 上头挂着一把大锁。 顾寒舟掏出钥匙。 插进锁眼里头。 用力一拧。 “咔哒。” 锁开了。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 一把抓住了重型武器柜的金属把手。 用力往外一拉。 “哗啦!” 沉重的柜门被直接拉开。 第221章 老鼠偷到了铁板 沉重的柜门被拉开。 里头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冷白色的灯光下,一排排黑色的重型武器,像沉默的野兽一样,静静的趴在武器架上。 枪油的味道很浓,混着一股子金属的冷气,直往鼻孔里钻。 顾寒舟没有犹豫。 他脱下身上那件带着霍家温度的大衣,随手扔在旁边的铁箱子上。 接着,他换上了一套纯黑色的作战服。 这套衣服没有任何反光材质,也没有任何代表身份的徽章。 t恤的领口很高,死死的护着脖子。 他甚至没有带任何记录仪。 今晚的行动,不需要留下任何证据。 顾寒舟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经过特殊改装的突击步枪,又拿了几个沉甸甸的大容量弹匣,一一卡进战术背心里。 他这动作快得很,连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 “老大,这回可算是能放开手脚干了!” 山魁大步跨了进来。 他那条伤胳膊还吊着绷带,可他这左手,一把就将一挺看着就很吓人的重机枪给扛在了肩膀上。 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可山魁拎着它,就跟拎根烧火棍一样轻松。 “这玩意儿才够劲!” 山魁咧开嘴,笑了一声。 t恤的袖子被他胳膊上的肌肉撑得死紧。 孟骁也跟着走了进来。 他一言不发,直接走到弹药箱跟前,换上了一个装满了子弹的大容量弹鼓。 “咔哒。” 弹鼓卡进枪膛,发出一声很闷的金属撞击声。 “今天让他们吃个饱。” 孟骁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t恤的领口很高,死死的护着脖子。 沉星和贺川各自取下了自己那把大口径的狙击步枪。 镜妖和秦疏影也放弃了那些适合潜入的短刀和毒针,换上了火力更猛的冲锋枪。 整个玄枭小队,全员重装。 今晚,他们不是去潜入的。 是去屠杀的。 顾寒舟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他那张脸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看着就像是一块冰。 “这次行动。”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没有记录仪,没有交战规则,也没有活口。” 他看着所有人。 “我们不是去执法。” “是去打扫垃圾。” 顾寒舟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登机。” “是!” 所有人齐声应了一句。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武器库里头回荡,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 巨大的军用运输机,在夜色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玄枭小队全员登机。 厚重的机舱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 机舱里头,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靠在冰冷的铁壁上,闭着眼睛。 他们在调整呼吸,也在积蓄杀意。 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最要命的死寂。 运输机穿过厚厚的云层,朝着境外那座罪恶的黑港,全速飞去。 与此同时。 境外黑港。 一座看着破破烂烂的废弃仓库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仓库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极度奢华的私人会所。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叫不出名字的油画。 空气里头,全是雪茄和香槟的味道。 几个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正举着手里的水晶杯。 “砰!” 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杯!” 领头的男人满脸横肉,他端着酒杯,笑得很大声。 “为咱们这次完美的行动干杯!” “也为夏国那帮蠢货干杯!”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跟着笑了起来。 “五年时间,几百个顶尖专家搞出来的东西。”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咱们只用了五个小时,就把它从那个铁壳子里头给掏出来了。” t恤的领口很高,死死的护着脖子。 “我仿佛已经闻到钱的味道了。” “这批图纸,在地下拍卖会上,至少能卖出这个数。”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十亿?” “是美金!” “哈哈哈!”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满脸全都是贪婪。 “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东西会落在咱们手里。” “就算想到了又怎么样?” 领头的男人喝了一口香槟,满不在乎的说。 “这里是黑港,是三不管的地界。” “别说是夏国那帮人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说得对!” “他们现在,估计还在国内焦头烂额的查内鬼呢。” “等他们查清楚,咱们早就拿着钱,在私人小岛上晒太阳了!” “到时候,再给他们发一张咱们度假的照片过去。” “哈哈哈,这个主意好!” 这帮人根本就不知道。 就在他们举着酒杯,肆无忌惮的嘲笑着夏国的时候。 死神,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头顶。 运输机的轰鸣声,被黑港外头呼啸的海风给盖住了。 巨大的机身悬停在仓库的上空,就像是一只黑色的巨鸟。 “吱呀——” 机舱的后舱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液压声,缓缓的放了下来。 一股子冰冷的、带着海水咸味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吹得人脸颊生疼。 顾寒舟走到机舱的边缘。 他低着头,看着底下那座灯火通明的罪恶之城。 他连降落伞都没有带。 只是从旁边的装备架上,扯下来一根又粗又黑的索降绳。 他把绳子的一头固定在机舱的卡扣上,另一头直接扔了下去。 黑色的绳子在狂风里,像一条毒蛇,直直的垂向地面。 顾寒舟转过头,看了身后的队员一眼。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双眼睛里,全是冷得吓人的杀意。 接着。 他一把抓住那根冰冷的索降绳。 整个人直接从机舱边缘跳了下去。 黑色的作战服在夜色里,就像是一道根本抓不住的影子。 他顺着绳子,飞快的往下滑。 底下。 仓库门口的几个武装守卫,正靠在墙角抽烟。 他们端着枪,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着今晚的风太大。 其中一个守卫,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动静。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往黑漆漆的夜空看了一眼。 可天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被风吹得乱晃的几片乌云。 “看啥呢?”旁边的同伴问了一句。 “没事。” 守卫摇了摇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估计是风声。” 他根本就不知道。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 死神已经从天而降。 第222章 我们今天只收命 风呼呼的刮着。 顾寒舟顺着黑色的索降绳,直直的砸向地面。 战术靴重重的踩在满是泥水的泥地上。 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泥水溅得老高。 仓库门口的几个武装守卫吓了一跳。 他们猛地转过身。 手里的步枪一下子就举了起来。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了顾寒舟。 “干什么的!” 领头的守卫用生硬的夏国语大吼。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这里是私人地界!” 守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把通行证拿出来!” “没有通行证,老子直接把你打成马蜂窝!” 顾寒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这脚步一点也没停。 战术靴踩在泥水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聋了是不是!” 另一个守卫扯着嗓子骂。 “赶紧把通行证掏出来!” “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可就开枪了!” “找死!” 领头守卫咬着后槽牙,手指头就要压下扳机。 顾寒舟的手腕子猛地一抬。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这声音在狂风里头,听着很是刺耳。 领头守卫的眉心直接炸开一团血花。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身子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重重的砸在泥水里。 剩下的几个守卫全傻眼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顾寒舟是怎么拔的枪。 顾寒舟大步跨过地上的尸体。 他这手摸了一下胸前那枚冰冷的玄枭徽章。 这可是官方给的杀人执照。 “动手。” 顾寒舟对着通讯器下令。 声音平得很。 “今天不查证。”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只收命。” 这三个字一出来。 半空里头,几道黑色的影子直接扑了下来。 “轰!” 山魁庞大的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 他这双脚把地上的水泥板都给踩裂了。 “给老子开!”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他抡起手里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 借着往下落的劲头。 狠狠的砸在仓库外头那扇大铁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 这动静大得震天响。 厚重的大铁门硬生生的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铁皮卷着边,直接倒塌在地上。 “敌袭!” 里头的守卫扯着嗓子大喊。 “快开枪!” “打死他们!” “哒哒哒哒!” 孟骁端着重机枪,直接从破口处杀了进去。 他这脸上的肌肉崩得死紧。 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今天让你们吃个饱!” 孟骁大声的吼。 密集的子弹就像是下暴雨一样,直接扫平了前院的暗哨。 几个刚探出头的守卫,直接被打成了筛子。 血水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砰!” 远处的高点上,传来一声很闷的枪响。 仓库顶上那盏最亮的探照灯,直接炸成了一团火花。 玻璃渣子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整个前院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漆漆的夜色里。 沉星趴在暗处。 他这手拉了一下枪栓。 退出一颗冒着热气的黄铜弹壳。 “高点清空。” 沉星在频道里说得很干脆。 “杀!” 镜妖和秦疏影就像是两道抓不住的影子。 直接窜进了守卫堆里。 “太慢了。” 镜妖冷笑了一声。 手里的冲锋枪直接开火。 “哒哒哒!” 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几个守卫就倒了下去。 整个黑港,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根本就不是交火。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仓库地下室。 奢华的私人会所里头。 领头的男人正举着香槟杯,笑得前仰后合。 “这可是五十亿美金!” 男人大声的说。 “干杯!” “砰!”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这声音穿透了厚厚的地板,直接砸在会所里头。 男人的笑声一下子就卡在嗓子眼里了。 他这手一抖。 “啪嗒!” 手里的水晶杯掉在波斯地毯上。 香槟酒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这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外头怎么有枪声!” 八字胡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是不是黑港的帮派火拼?” “火拼个屁!” 领头男人咬着后槽牙。 “这枪声密得很,全是重火力!” 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那个银色金属盒子。 里头装的就是那份核心军工图纸。 “快走!” 领头男人大声的吼。 “这地方不能待了!” “咱们从后门撤!” 几个人慌慌张张的往后门跑。 他们这腿都软了。 外头的惨叫声和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 听得人后脊梁骨发麻。 “快开门!” 金丝眼镜男人急得直拍门板。 “这锁怎么卡住了!” “让开!” 领头男人一脚踹在门上。 门纹丝不动。 “这倒霉催的破门!” 八字胡男人急得直跺脚。 “咱们今天不会死在这儿吧!” “闭嘴!” 领头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赶紧找东西砸开!” 就在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 “轰!” 会所正面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被人从外头一脚踹飞了。 两扇门板直接砸在名贵的油画上。 木头茬子飞得到处都是。 领头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猛地转过头。 冷风顺着破开的大门灌了进来。 顾寒舟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件纯黑色的作战服,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这脸上的线条冷硬得很。 一双眼睛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 “你……” 领头男人结结巴巴的开口。 他这手死死的抱着那个金属盒子。 “你是夏国人?”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过去。 “别过来!” 金丝眼镜男人吓破了胆。 他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双手发着抖。 “再往前走一步,我开枪了!” 顾寒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这手腕子一抬。 “砰!” 金丝眼镜男人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啊!” 八字胡男人吓得直接跪在地上。 裤裆一下子就湿了。 “别杀我!” 八字胡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图纸给他!” “钱我不要了!” 领头男人咬着牙。 他这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朋友。” 领头男人强撑着开口。 “图纸我可以还给你们。” “我还可以给你们钱。” “很多钱。” 他这手慢慢的把盒子往前递。 “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顾寒舟走到他跟前。 他这手里的枪口,稳稳当当的指着男人的眉心。 枪管上头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我说了。”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今天只收命。” 第223章 不用留证的刀 领头男人死死的抱着那个银色金属盒子。 他这双腿抖得就像是筛糠一样。 可他看着顾寒舟身上那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 他这眼珠子转了两圈。 突然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你们是夏国官方的人!” 领头男人扯着嗓子大喊。 他猛地把手里的盒子扔在波斯地毯上。 双手直接抱住了自个儿的脑袋。 “你们执法得讲证据!” “我什么都没干!” 领头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挤在一块儿。 “这盒子是我在路上捡的!” “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 男人咬着后槽牙。 “我就去国际法庭告你们!” “让你们夏国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这些当兵的,不就是靠着规矩办事吗!” “没有逮捕令,你们连碰我都算违规!”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双眼睛里头透着一股子看死人的冷气。 他这手腕子慢慢的往下压。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男人的左边膝盖。 “你敢!” 领头男人瞪大了眼睛。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这声音在奢华的会所里头炸开。 男人的左边膝盖直接爆开一团血花。 白色的骨头茬子混着血肉飞得到处都是。 “啊!” 领头男人发出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 他重重的摔在地毯上。 双手死死的捂着那条断腿。 在地上疯狂的打着滚。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头涌。 把那块名贵的波斯地毯染得红彤彤的。 “我的腿!” “救命啊!” 男人疼得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他大口大口的抽着冷气。 “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我要告你们!” 顾寒舟大步走了过去。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他走到男人跟前。 一脚踩在男人的胸口上。 这力气大得很。 男人直接被踩得平躺在地上。 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寒舟弯下腰。 手里的枪管直接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冰冷的金属磕在男人的牙齿上。 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男人的惨叫声一下子就卡在嗓子眼里了。 他这喉咙里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 一双眼睛里头全是绝望的恐惧。 “你搞错了。”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我们今天没带执法记录仪。”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只带了装尸袋。” 这几个字就像是冰刀子一样。 直接扎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男人浑身猛地一哆嗦。 一股子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 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流在地毯上。 他是真的吓尿了。 这帮人根本就不讲规矩。 他们是真的敢杀人。 “呜呜……” 男人拼命的摇着头。 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顾寒舟把枪管往外头抽了一点。 “东西在哪。” 顾寒舟冷冷的问。 “不……不在盒子里!” 男人结结巴巴的开口。 他这声音全劈了叉。 “那盒子里头是个空的!” “真东西在哪!” 孟骁端着枪冲了进来。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金属盒子。 盒子翻滚了两圈。 里头果然什么也没有。 “在地下机房!” 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军工专利的数据全在地下机房的主机里头!” “这会儿正连着网呢!” 男人咬着牙交代。 “往哪传?” 顾寒舟手里的枪口又往前顶了一下。 “往境外买家那边传!” 男人吓得闭上了眼睛。 “他们给了定金,要求数据直接线上交割!” “进度多少了!” 白鸦从后头挤了进来。 他这手里还抱着那个黑色的战术终端。 “我不知道啊!” 男人哭喊着。 “我就是个负责外围接应的!” “机房里头有专门的技术员在弄!” “求求你们别杀我!” 男人死死的抓着顾寒舟的裤腿。 “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顾寒舟看着他。 手腕子猛地一翻。 枪托狠狠的砸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 脑袋一歪。 直接晕死在血泊里头。 顾寒舟把枪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 “白鸦。” 顾寒舟的声音硬邦邦的。 “在!” 白鸦大声的答应着。 “能截住吗。” “得插上物理网线才行!” 白鸦急得直跺脚。 “这帮孙子用的是局域网直连卫星!” “我在外头根本摸不到他们的端口!” “必须进机房!” 顾寒舟大步往外走。 “孟骁,山魁。” 顾寒舟下了命令。 “在!” 两个人齐声大吼。 “开路。”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去地下机房。” “挡路的,直接碾过去。” “是!” 山魁拎起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俺早就等不及了!”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这帮偷东西的老鼠,俺非把他们砸成肉泥不可!” 孟骁拉了一下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直接上了膛。 “今天让他们知道知道。” 孟骁咬着后槽牙。 “咱们夏国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一行人冲出私人会所。 外头的走廊里头。 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具守卫的尸体。 血水顺着大理石地砖往下流。 空气里头全是浓重的硝烟味。 “机房在地下二层!” 白鸦看着手里的终端屏幕。 “顺着这条走廊走到头!” “有个货运电梯!” “电梯井旁边就是楼梯通道!” 顾寒舟走在最前头。 战术靴踩在血水里。 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这手里的两把枪握得死紧。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就像是石头一样。 “快点!” 顾寒舟大声的催促。 “数据要是传完了。” “咱们今天就白来了。” “明白!” 众人顺着走廊一路狂奔。 刚跑到走廊尽头。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响了起来。 子弹打在墙壁上。 火星子四处乱溅。 碎石块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有埋伏!” 孟骁大吼了一声。 他直接扑倒在旁边的承重柱后头。 山魁举起那面巨大的防爆盾。 “当当当!” 子弹砸在盾牌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山魁这庞大的身子硬生生的被逼停了。 “楼梯口有人守着!” 山魁粗着嗓子喊。 “火力猛得很!” 顾寒舟靠在墙角。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 楼梯口那儿。 用沙袋垒起了一个临时的掩体。 后头趴着四五个重装守卫。 手里端着的全是大口径的家伙。 枪口喷着半米长的火舌。 “这帮人是专业的雇佣兵!”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看着不像是黑港的本地混混!” 顾寒舟冷笑了一声。 “买家派来的人。”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为了护着这批数据。” “他们可是下了血本了。” 顾寒舟转过头。 “沉星。” “在。” 沉星的声音从频道里传了出来。 “找角度。”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把那挺重机枪给我拔了。” “收到。” 沉星答应得很干脆。 他这会儿正趴在通风管道里头。 狙击枪的枪管慢慢的伸了出去。 十字准星死死的套住了那个机枪手的脑袋。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穿甲弹直接撕开了沙袋。 机枪手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那挺重机枪一下子就哑火了。 “冲!” 顾寒舟大吼了一声。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直接从掩体后头窜了出去。 手里的双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 枪声连成了一片。 掩体后头的几个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 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 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山魁拎着破障锤冲了过去。 一脚踹开挡路的沙袋。 “给俺滚开!” 山魁大声的骂。 通道一下子就清空了。 “往下走!” 顾寒舟大步跨上楼梯。 地下二层的空间大得很。 空气里头透着一股子机器运转的热气。 前头就是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门上头亮着红色的警报灯。 “就是这儿!” 白鸦指着那扇大门。 “机房就在里头!” “数据还在传!” 顾寒舟看着那扇门。 他这手摸了一下胸前的玄枭徽章。 “砸开。”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今天。” “谁也别想把夏国的东西带走。” 第224章 千面的旧熟人 地下二层的走廊里头。 空气冷得像冰窖。 顾寒舟领着人,一路杀到了最里头。 前头就是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门上头亮着红色的警报灯。 一闪一闪的,看着很是刺眼。 “老大,就是这儿了!” 孟骁端着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门看着可是防爆级别的。” 孟骁咬着后槽牙。 “里头肯定藏着大鱼。” “砸开。”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今天。” “谁也别想把夏国的东西拿走。” “白鸦。” 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在!” 白鸦大声的答应着。 “盯死机房的网络端口。”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只要门一开,马上给我切断他们的上传通道。” “明白!”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小满,准备好拦截程序!” “好嘞!” 唐小满大声的喊。 山魁咧开嘴。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好嘞!”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重机枪往后一背。 直接抡起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借着往前冲的劲头。 狠狠的砸在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 这动静大得震天响。 厚重的金属大门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门上头的红色警报灯都被震碎了。 玻璃渣子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这门还挺结实!” 山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给俺开!” 他又抡起破障锤。 重重的砸了下去。 “轰!” 门轴硬生生的被砸断了。 两扇大铁门重重的砸在地上。 溅起一片灰尘。 里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机房。 冷气呼呼的往外冒。 空气里头透着一股子机器运转的热气。 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闪着绿光。 最里头的大屏幕上。 红色的进度条正在飞快的往前跑。 “老大!” 白鸦在频道里大声的喊。 “专利数据正在上传!” “进度已经到百分之六十了!” “这帮孙子急着把东西发给境外买家!” “绝对不能让他们传完!” “拦住他们!” 机房里头。 十几个穿着重型防弹衣的雇佣兵。 端着大口径的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大门。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就像是下暴雨一样。 直接扫了过来。 火星子在半空里头四处乱溅。 “当当当!” 山魁举着那面巨大的防爆盾。 死死的顶在最前头。 子弹砸在盾牌上。 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山魁这庞大的身子被震得直往后退。 战术靴在铁板子上拖出两道白印子。 山魁的防爆盾上头。 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白点子。 那是子弹打出来的坑。 他这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老高。 青筋一根一根的冒了出来。 “孟队长,你倒是快点啊!”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俺这盾牌都快被打穿了!” “催什么催!” 孟骁大声的骂。 他这手里的机枪根本就没停过。 枪管子都打得发红了。 冒着一股子白烟。 “给俺死开!” 山魁粗着嗓子骂。 他这双脚死死的踩在铁板子上。 硬生生的把盾牌往前推。 “孟骁!”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下了命令。 “到了!” 孟骁从山魁后头闪了出来。 他这手里的重机枪直接开了火。 “哒哒哒哒!” 半米长的火舌喷了出来。 黄澄澄的弹壳掉了一地。 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今天让你们吃个饱!” 孟骁咬着后槽牙大吼。 密集的子弹直接撕开了对面的防线。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雇佣兵。 身上的防弹衣直接被打穿了。 血花在半空里头炸开。 他们连惨叫也发不出。 直挺挺的倒在血泊里头。 对面死了一大半。 一个雇佣兵从侧面绕了过来。 他这手里捏着一颗高爆手雷。 刚准备拔掉保险销。 顾寒舟连看也懒得看。 手腕子猛地一抬。 “砰!” 子弹直接打穿了那人的手腕。 手雷掉在地上。 “轰!” 一声闷响。 那雇佣兵直接被炸飞了出去。 重重的撞在墙上。 “隐蔽!” 雇佣兵队长大吼了一声。 他这身子一滚。 直接躲到了一个巨大的机柜后头。 剩下的几个雇佣兵也赶紧找掩体。 机房里头。 枪声震耳欲聋。 服务器的铁皮被打得千疮百孔。 火花四处乱溅。 冷却液顺着管子往下漏。 滴在地上。 顾寒舟靠在门框上。 他这手里的双枪稳稳当当的。 “砰!砰!” 两声闷响。 两个刚探出头的雇佣兵。 眉心直接多了一个血洞。 重重的砸在地上。 “压上去。”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今天一个也别放走。” “是!” 秦疏影和镜妖就像是两道影子。 直接从侧面摸了进去。 秦疏影这手里的冲锋枪。 枪口压得很低。 她这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 连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雇佣兵队长躲在机柜后头。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他探出半个脑袋。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冲过来的秦疏影。 突然。 这队长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他这脸上的横肉猛地抽动了两下。 接着。 他竟然扯着嗓子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笑声在枪声里头。 听着很是刺耳。 “我当是谁呢!” 雇佣兵队长大声的吼。 他这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嘲讽。 “这不是千面吗!” 这三个字一出来。 秦疏影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她这身子猛地一僵。 “千面!” 队长躲在掩体后头。 扯着破锣嗓子大骂。 “你这只阴沟里的流浪狗!” “以前在境外,你为了钱什么脏活不干!” “你这双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 队长笑得前仰后合。 “你忘了你在赤海干的那些事了?” “你为了活命,连自个儿的雇主都敢杀!” “你这种毒蛇,谁敢把你留在身边!” 队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现在居然也配穿上国家的衣服了?” “你以为换了身皮,就能当正规军了?” “你骨子里头就是个烂透了的杀手!” “你以为你洗得白吗!” “你身上那股子下水道的臭味,隔着十里地我都能闻见!”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他们现在用你,就是看门狗!” “等用完了,一枪就崩了你!” 这几句话。 就像是冰刀子一样。 直接扎进了秦疏影的耳朵里。 秦疏影这手猛地一抖。 “啪嗒。” 她刚掏出来的一个新弹匣。 直接掉在了铁板子上。 她这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一点血色也看不见。 以前在境外当杀手的那些日子。 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那些血淋淋的死人。 一下子都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这耳朵里头嗡嗡直响。 就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那儿飞。 她这身上穿着的黑色作战服。 这会儿就像是长了刺一样。 扎得她浑身难受。 她这手指头冰凉冰凉的。 连扳机都快摸不到了。 她这呼吸变得很急促。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她下意识的转过头。 看了一眼后头的孟骁和山魁。 她这眼底里头。 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她怕。 她怕这些正规军出身的队友。 会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她怕他们觉得她脏。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怪物。 这股子自卑和害怕。 就像是黑漆漆的海水一样,直接把她给淹没了。 她这双腿发软。 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这手死死的抓着冲锋枪的背带。 指关节都勒出了白印子。 “千面!” 队长还在那儿大声的叫唤。 “你这种人,也配跟他们站一块儿?” “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把你当成破抹布一样扔了!” 秦疏影死死的咬着嘴唇。 嘴唇都咬出血丝了。 她这手停在半空。 连去捡弹匣的力气也使不出了。 她这身子微微的发着抖。 那股子戴罪立功的阴影。 死死的压在她的心口上。 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第225章 后背交给我 “千面!” 雇佣兵队长躲在机柜后头,还在那儿大声的叫唤。 “你这种人,也配跟他们站一块儿?” “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把你当成破抹布一样扔了!” “去死吧!” 队长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块儿。 手里的步枪直接对准了秦疏影的脑袋。 手指头压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时候。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侧面闪了出来。 镜妖手腕子猛地一甩。 一把没开刃的手术刀,直接飞了出去。 这刀子在半空里头划出一道白线。 贴着秦疏影的耳朵边上飞过去。 削断了几根黑色的头发。 “噗!” 一声闷响。 手术刀直直的扎进了雇佣兵队长的喉咙里头。 只留下一个刀把子在外头。 队长的叫唤声一下子就卡在嗓子眼里了。 他这眼珠子瞪得老大。 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 双手死死的捂着自个儿的脖子。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像喷泉一样往外头涌。 溅得满墙都是红彤彤的。 “咕噜……” 他嘴里吐出几个血泡泡。 身子晃了两下。 重重的倒在铁板子上。 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镜妖大步走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血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她走到秦疏影跟前。 伸出手。 “啪。” 重重的拍在秦疏影的肩膀上。 “死人的废话你也听?” 镜妖的声音平得很。 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他就是想乱你的心神。” 镜妖看着秦疏影的眼睛。 “你现在的命,是玄枭的。” 镜妖一字一句的说。 “我们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没人嫌你脏。”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锤,直接把秦疏影心头那块压了好多年的黑石头给砸了个粉碎。 秦疏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头直打转。 可她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这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猛地弯下腰。 一把捡起地上的那个新弹匣。 “咔哒。” 弹匣死死的卡进冲锋枪里头。 她这手用力一拉套筒。 黄澄澄的子弹直接上了膛。 “我知道了。” 秦疏影的声音哑得很。 可她那一双眼睛里头,重新燃起了一股子杀气。 那股子自卑和害怕,全被她给扔到了脑后头。 顾寒舟站在后头的掩体旁边,看着这一幕,连一句废话也没有多说。 在玄枭里头,动手永远比动嘴实在。 “孟骁。” 顾寒舟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 孟骁大声的答应着。 “火力压制。” 顾寒舟下了命令。 “别给他们喘气的功夫。” “是!” 孟骁端起手里的重机枪。 “今天让你们吃个饱!” 孟骁咬着后槽牙大吼。 “哒哒哒哒!” 半米长的火舌从枪口喷了出来。 密集的子弹就像是下暴雨一样,直接扫向对面的雇佣兵阵地,打得那些铁皮柜子火星子四处乱溅。 对面的雇佣兵全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山魁。” 顾寒舟转过头。 “俺在!”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 “往前推。”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挡路的,全碾碎。” “好嘞!” 山魁举起那面巨大的防爆盾。 他这身子就跟一座铁塔一样,死死的顶在最前头,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一步一步的往前压。 “全歼。” 顾寒舟看着前头。 声音冷得很。 “一个活口也别留。” 没了心理包袱的秦疏影,就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快刀,她这身子一闪,直接从左边切入了敌人的阵地。 镜妖也跟着从右边摸了进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 配合得默契得很。 一个雇佣兵刚从掩体后头探出头来。 秦疏影直接一个滑铲。 手里的短刃顺势一划。 直接割断了那人的脚筋。 “啊!” 雇佣兵惨叫了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镜妖手里的手枪跟着就响了。 “砰!” 一枪爆头。 那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另一个雇佣兵端着枪冲了过来。 秦疏影手里的冲锋枪直接开火。 “哒哒哒!” 子弹打穿了那人的防弹衣。 血花在半空里头炸开。 那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根本就不是交火,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秦疏影和镜妖就像是割草一样,把剩下的雇佣兵一个一个的全给宰了。 血水顺着铁板子往下流。 空气里头全是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主控舱里头。 白鸦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他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 “老大,左边通道还有三个!” 白鸦大声的提醒。 “右边通风管后头藏着一个狙击手!”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师父,你快把他们的内部通讯给切了!” 唐小满大声的喊。 “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 “早就切了!” 白鸦咬着后槽牙。 “这帮买家,不是普通的商业黑客。”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他们用的这套防守逻辑,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小丫头,你别硬撞。”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给我盯死他们的数据流向。” “只要门一开,我直接把物理网线给他们掐了!” “明白!” 唐小满大声的答应着。 顾寒舟听着耳机里头的汇报。 他这手里的双枪稳稳当当的。 “砰!砰!” 两声闷响。 通风管后头那个刚探出头的狙击手,眉心直接多了一个血洞,重重的砸在地上,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压上去。”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今天一个也别放走。” “快跑!” 剩下的几个雇佣兵吓破了胆。 他们连滚带爬的往后头跑。 “想跑?” 山魁大吼了一声。 他抡起手里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借着往前冲的劲头,狠狠的砸在一个雇佣兵的后背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很。 那人直接被砸飞了出去。 重重的撞在墙上。 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不到三分钟。 走廊里头的雇佣兵全被清理干净了。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 走廊里头的灯光忽明忽暗。 被子弹打碎的电线,时不时的爆出一团蓝色的火花。 空气里头,那股子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可玄枭的这帮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点场面,对他们来说,就跟吃家常便饭一样。 秦疏影把冲锋枪背到身后。 她这手里,重新握住了那把沾着血的短刃。 刀尖上头,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吧嗒,吧嗒。 砸在铁板子上。 她转过头,看了镜妖一眼。 镜妖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可那一双眼睛里头,全都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以前在境外,她们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 可现在。 她们是玄枭里头,最锋利的两把软刀子。 谁敢挡在她们前头,谁就得死。 “老大,清空了!”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枪管子都打得发红了。 冒着一股子白烟。 顾寒舟大步走了过来。 战术靴踩在血水里。 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前头。 就是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 门上头亮着红色的警报灯。 一闪一闪的,看着很是刺眼。 “白鸦。” 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在!” 白鸦大声的答应着。 “里头情况咋样。” 顾寒舟问。 “老大,专利数据还在上传!” 白鸦急得直拍桌子。 “进度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了!” “这帮孙子马上就要传完了!” “必须马上拦住他们!” 顾寒舟看着那扇大铁门。 他这手摸了一下胸前的玄枭徽章。 “山魁。” 顾寒舟下了命令。 “砸开。” “好嘞!” 山魁咧开嘴,笑了一声。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他把手里的重机枪往后一背。 两只手握住破障锤的把手。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给俺开!”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 他抡起破障锤,狠狠的砸在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 这动静大得震天响。 厚重的金属大门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轰!” 门轴硬生生的被砸断了。 两扇大铁门重重的砸在地上。 溅起一片灰尘。 里头。 巨大的地下机房,就在眼前。 第226章 熟悉的防守壳 扭曲的大铁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机房里头的冷气呼呼往外涌。 混着焦糊味和刺鼻的臭氧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顾寒舟踩着变形的铁门大步跨了进去。 战术靴踏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间地下机房大得像个防空洞。 一排排两米多高的黑色服务器机柜整整齐齐码着。 指示灯跟疯了一样狂闪。 嗡嗡的散热风扇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机房正中央。 巨大的环形液晶大屏亮得刺眼。 深红色的上传进度条格外扎眼。 “百分之九十!” 孟骁端着打空了弹鼓的轻机枪冲上来。 他这眼珠子死死瞪着屏幕。 “这帮王八蛋传得太快了!” 孟骁咬着后槽牙。 “老大,怎么办!” 顾寒舟没有半分慌乱。 他伸手从战术背心胸前摸出白鸦的黑色便携终端。 终端沉甸甸的,外头裹着厚厚的防震胶皮。 顾寒舟一步跨到总控控制台前头。 他右手握着终端的数据插头。 看准主机箱最底下的主物理网关端口。 用力往前一顶。 “咔哒!” 卡扣咬死的声音清脆得很。 “白鸦,小满。” 顾寒舟按着耳麦,声音平得很。 “物理通道给你们接上了。” “给我截住它。” 主控频道里头。 噼里啪啦的按键声一下子炸开了。 那动静大得就像下了一场暴雨。 “接进去了!” 白鸦在那头大声的喊。 他这嗓子哑得厉害,呼吸粗重得很。 “小满,别用民用协议!” “直接把咱们压箱底的攻击程序砸过去!” 白鸦下了令。 “好嘞!” 唐小满清脆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数据洪流放出去了!” “正撞他们的接收端口呢!” 环形大屏幕上的光芒猛地跳动了两下。 红色的进度条停顿了半秒。 但也就停了这半秒。 红色的数字轻轻跳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一。 “哎呀!” 唐小满在频道里急得叫出了声。 “师父,撞不动啊!” 唐小满敲键盘的动静越来越急。 “这帮买家的防火墙硬得跟花岗岩一样!” “我的三组穿透探针刚扎进去,直接被他们吃了!” 白鸦没有回嘴。 他那头的敲击声快得几乎连成了线。 白鸦咬着塑料吸管,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几乎甩成了残影。 终端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瀑布一样往下刷。 大屏幕底下的逆向编译端口,跳出大片大片绿莹莹的防守数据链。 每一道数据链都死死咬住关键传输路径。 只要白鸦的攻击程序撞上去。 对面的防守系统就会毫不犹豫切断一个外围子节点。 用整整几万条死代码当盾牌,硬生生把攻击给挡下来。 宁可牺牲自己的服务器负载。 也绝对不让任何外部程序靠近核心通道半寸。 “怎么会这样……” 唐小满的声音里透着慌乱。 “他们这是什么防守打法啊?” “他们每挡我一次,自己就主动烧毁一段数据!” “这根本不是正常黑客的套路!” 唐小满急得直拍桌子。 “这简直就是拿命在堵枪眼!” 白鸦那头的键盘声,突然毫无预兆的慢了下来。 很慢。 很沉。 每一声按键都像砸在生铁上。 白鸦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排排跳动的防守构架。 他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难看。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颏往下掉。 吧嗒一声砸在桌子上。 “这不是商业黑客。” 白鸦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连平时那股子玩世不恭的调子都没了。 “这套架构。” 白鸦停顿了一下。 “我太熟悉了。” 山魁拎着破障锤站在门口警戒。 他粗声粗气的嚷嚷。 “白鸦你个瘦皮猴,别跟俺们文绉绉的!” “到底能不能截住!” “不能截住,俺一锤子把这堆铁疙瘩全砸了!” “不能砸!” 孟骁一把拉住山魁的胳膊。 “霍总说了,专利数据底层有自毁校验!” “现在暴力断电,不仅截不住数据,国内的原始母本也得跟着报废!” 孟骁转过头,急得直跺脚。 “白鸦,到底是什么路数!” 白鸦那头传来吸管被咬碎的声响。 “这套防守逻辑。” 白鸦一字一句的说。 “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机房里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除了服务器风扇的呼啸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唐小满愣住了。 “师父,你说啥呢?” “代码怎么可能用人命堆出来?” 白鸦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头满是化不开的血腥味。 “那是你们国内正规系统教出来的规矩。” 白鸦的声音发着抖。 “你们写代码讲究冗余,讲究容灾,讲究系统平衡。” “可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白鸦狠狠啐了一口。 “教官把三百个七八岁的小孩扔进黑屋子。” “一个人管一段底层防守代码。” “每天晚上模拟渗透。” “谁的节点被攻破了,谁就直接被拖出去打断手脚,扔进海里喂鱼。” 白鸦的声音越来越冷。 “最后活下来的五个人。” “他们写出来的东西,从来不留任何退路。” “他们的防守逻辑就只有一条。” “只要能保住主通道,身边的同伴全都可以拿去当肉盾。” 这几句话顺着通讯器传出来。 机房里的孟骁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疏影靠在机柜边缘,握着短刃的手掌猛地紧缩。 镜妖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是塔尔塔罗斯训练营的专属防守壳。” 白鸦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世界上只有那个鬼地方,才会教出这么残忍的代码。” 大屏幕上。 红色的进度条再次向前爬了一格。 百分之九十三。 顾寒舟站在主机前头。 他那双深邃如冰潭的眸子,缓缓眯成了一条缝。 眼底深处的寒意,几乎能把面前的空气冻成冰渣。 塔尔塔罗斯。 那个把他当成商品买走、折磨了他整整十二年的老东家。 那座把无数夏国孤儿碾成杀人兵器的活地狱。 “老大。” 白鸦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这次在黑港收夏国军工专利的境外买家。” “不是别人。” 白鸦喘着粗气。 “就是那帮把咱们当狗养大的老畜生。” 顾寒舟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闪烁的代码,盯在机房最深处的主屏幕上。 两边肩膀的肌肉,骤然绷紧成了一块铁板。 新仇旧账。 全在这一刻撞在了一起。 第227章 屠夫的见面礼 大屏幕上。 红色的进度条猛地跳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五。 距离数据完全泄露,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五。 机房里头,冷气呼呼的往外冒。 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闪着绿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空气里头透着一股子机器运转过载的焦糊味。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前头。 他这手死死抓着步枪的背带。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像石头一样硬。 “拦不住了!” 白鸦在耳机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这帮孙子的壳子太硬了!” 白鸦咬着后槽牙大吼。 “他们把所有的算力都压在主通道上了!”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她这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师父,我的拦截包都被他们给吞了!” 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防火墙,这简直就是个绞肉机!” “硬撞!” 白鸦的声音都劈了叉。 “把备用节点的算力也给我抽过来!” “今天就是把主板烧了,也得把这进度条给我按死!” 顾寒舟一动也没有动。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红色数字。 百分之九十六。 百分之九十七。 数字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每一秒钟,都像是在拿刀子割肉。 孟骁端着重机枪,站在顾寒舟旁边。 他这后脊梁骨冒出了一层热汗。 “老大,这要是真让他们传完了。”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咱们夏国的军工底子,可就都漏给外人了!”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管他啥网络不网络的!”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让俺一锤子把这破屏幕给砸个稀巴烂!” “砸屏幕没用。”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数据在主机里头跑。” 就在这时候。 巨大的电子屏幕突然猛地闪了一下。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机房里头炸开。 那条红彤彤的进度条,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屏幕瞬间黑透了。 就像是被人直接拔了电源。 “咋回事?” 孟骁一个箭步跨了过来。 “断网了?” 山魁粗着嗓子问。 白鸦盯着黑漆漆的屏幕。 “不是断网。” 白鸦的声音哑得很。 “是他们主动切了画面。” 话刚说完。 黑色的屏幕正中间,突然亮起了一团红光。 那是一个图标。 一把滴着血的杀猪刀。 红色的血滴子,在屏幕上一点一点的往下淌。 看着很是渗人。 机房里头的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接着。 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顺着喇叭传了出来。 这声音就像是两块粗砂纸在那儿死命的蹭。 听得人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烬王。” 这两个字一出来。 顾寒舟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冒了出来。 指关节用力勒出了白印子。 这声音,他太熟了。 十六年前。 塔尔塔罗斯地狱营。 那个专门负责折磨新人的屠夫教官。 那些在泥水里头挣扎的日子,那些被鞭子抽打的伤疤。 都是拜这个人所赐。 “好久不见啊。” 屠夫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戏谑。 “我知道你在对面。” 屠夫慢吞吞的说。 “这套防守壳子,你看着是不是很眼熟?” 屠夫大声的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机房里头来回的撞。 “当年在营地里头,你可是没少在这套壳子底下吃苦头。” “你那时候,还只是个连枪都端不稳的苗子。” “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干,还得在泥坑里头跟狗抢食。” “现在倒是长本事了,敢带着人来砸我的场子。”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把滴血的杀猪刀。 眼神冷得像冰刀子。 “你们夏国的专利数据,我马上就要收走了。” 屠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可是笔大买卖。” “不过。” 屠夫停顿了一下。 “咱们可以做笔交易。” “把白鸦偷走的那块硬盘交出来。” 屠夫一字一句的提着条件。 “只要硬盘到手。” “我就停掉专利上传。” “这买卖,很划算吧?” 这几句话一出来。 机房里头。 一下子都没了动静。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孟骁转过头,看着顾寒舟。 他不知道什么硬盘,但他听得出这声音里头的威胁。 山魁也把破障锤放了下来。 秦疏影和镜妖站在承重柱后头,一动也不动。 秦疏影的脸色白得很。 她以前在境外当杀手,自然听说过屠夫的名号。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落在他手里的人,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秦疏影这手死死握着冲锋枪,指甲盖一点血色也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寒舟的身上。 他们在等。 等顾寒舟的决定。 那块硬盘,是灰烬小队拿命换来的底牌。 里头藏着塔尔塔罗斯最核心的买家名单和黑账。 交出去,玄枭就没了制衡深渊的筹码。 不交,夏国的核心军工专利就会彻底泄露。 这是一个死局。 耳机里头。 白鸦的呼吸变得很粗重。 “老大……” 白鸦结结巴巴的开口。 “要不……” “闭嘴。” 顾寒舟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他看着大屏幕上那把血淋淋的杀猪刀。 十六年了。 这帮吸血鬼,还以为他顾寒舟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苗子。 还以为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拿捏他。 顾寒舟把手里的步枪往旁边一扔。 “哐当。” 步枪砸在铁板子上。 他这手直接摸向后腰。 “唰!” 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被他拔了出来。 大拇指一拨。 “咔哒。” 保险打开。 顾寒舟抬起手臂。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当当的对准了大屏幕下方的主板核心。 “屠夫。”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这交易。” “我不做。” 手指头猛地压下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机房里头炸开。 顾寒舟连一秒钟的停顿也没有。 他一口气清空了整个弹匣。 黄澄澄的弹壳掉了一地。 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密集的子弹直接撕开了大屏幕的防爆玻璃。 狠狠的砸进里头的主板核心。 “轰!” 一团刺眼的火花爆了出来。 巨大的电子屏幕瞬间炸碎。 玻璃渣子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屠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把滴血的杀猪刀,也跟着碎成了一地残渣。 第228章 物理切断传输 巨大的电子屏幕瞬间炸碎。 玻璃渣子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砸在防静电的铁板子上,发出一阵刺耳的乱响。 屠夫那粗哑的笑声,一下子就被掐断了。 机房里头,那股子嚣张的动静彻底没了。 空气里头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硝烟味。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这手里的格洛克手枪,枪口还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可就在这时候。 主控舱里头,白鸦的声音突然炸开了。 这声音劈了叉,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恐。 “老大!”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没停!数据传输根本就没停!” 顾寒舟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玻璃渣子。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下方的主机柜。 那屏幕虽然碎成了渣。 可底下那一排排黑色的服务器,还在疯狂的运转着。 绿色的指示灯,就像是恶鬼的眼睛。 一闪一闪的,亮得刺眼。 风扇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怎么回事。” 顾寒舟的声音冷得很。 “那屏幕就是个显示器!”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主机的硬盘是独立供电的!”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师父,我进不去啊!” 唐小满大声的喊。 “他们的核心通道加了物理锁!” “我的数据包全被挡在外头了!” “百分之九十八了!” 白鸦咬着后槽牙,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老大,远程根本切不掉!” “他们用的是物理专线,数据直接走海底光缆出去了!” 百分之九十八。 只差最后百分之二。 夏国的核心军工专利,就要彻底漏给外人了。 这可是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 机房里头。 孟骁端着重机枪,这后脊梁骨冒出了一层冷汗。 “老大,这可咋办!” 孟骁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这网线藏在铁皮柜子里头,密密麻麻的。” “咱们根本找不着哪根是主线啊!” 山魁拎着破障锤。 他那条伤胳膊上的肌肉崩得死紧。 “管他哪根是主线!” 山魁粗着嗓子吼。 “让俺一锤子把这铁疙瘩全砸扁了!” 秦疏影和镜妖站在后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手里的武器,早就握得死紧。 只要顾寒舟一句话,她们随时准备动手。 顾寒舟看着那一排排闪着绿光的服务器。 他这手腕子一翻。 “哐当。” 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格洛克手枪,直接被他扔在了铁板子上。 他慢慢的转过身。 一双眼睛看着孟骁和山魁。 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纯粹的破坏欲。 “孟骁。”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在!” 孟骁大声的答应着。 “山魁。” “俺在!” 山魁把破障锤往地上一顿。 顾寒舟伸出手,摸了一下胸前那枚新换上的玄枭徽章。 这徽章冰凉冰凉的。 可代表的权力,大得吓人。 这是官方给的底气。 “规矩没了。”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不用保护现场。” “不用留证据。” 他指着那一排排服务器。 “没办法了,给我砸。” “砸到它们连一块完整的铁皮都不剩。” 这几个字一出来。 机房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半秒钟。 接着。 山魁咧开嘴,大声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 山魁这脸上的横肉疯狂的抖动着。 “好嘞!” “俺早就等不及了!” 他把手里的重机枪往后一背。 两只手死死握住破障锤的把手。 这庞大的身子,就像是一头出笼的野兽。 直接冲着最中间那台主服务器扑了过去。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给俺碎!”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他抡起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 借着往前冲的劲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两边肩膀的肌肉,鼓得像石头一样硬。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动静大得,连地上的铁板子都跟着直晃。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机房里头回荡。 主服务器的铁皮外壳,硬生生的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里头的液冷管道直接爆裂开来。 “嗤——” 白色的冷冻液就像是喷泉一样,直接喷了出来。 溅得满屋子都是。 空气里头,顿时多了一股子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痛快!” 山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额头上的汗珠子混着冷冻液往下掉。 他又抡起锤子,对着旁边的机柜又是一下。 “轰!” 机柜直接倒在地上,里头的硬盘摔得稀巴烂。 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就像是一头死去的野兽,彻底没了动静。 孟骁也跟着动了。 他端起手里的重机枪。 大拇指直接拨开了连发保险。 “咔哒。” “今天让你们吃个饱!” 孟骁咬着后槽牙大吼。 手指头死死的压在扳机上。 枪托死死的抵在肩膀上。 “哒哒哒哒!” 半米长的火舌从枪口喷了出来。 密集的子弹就像是下暴雨一样。 直接扫向那一排排闪着绿光的服务器。 枪管子很快就打得发红了,冒着一股子白烟。 火星子在机房里头四处乱溅。 黄澄澄的弹壳掉了一地。 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铺满了整个过道。 子弹打穿了服务器的铁皮。 打碎了里头的主板和芯片。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运转的机器,一下子就冒出了黑烟。 塑料烧焦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滋啦!” 被砸断的电线碰到了满地的冷冻液。 直接短路了。 一团团刺眼的蓝色火花,在机房里头不断的爆开。 照得人脸上一阵发白。 秦疏影看着这一幕。 她这手里的短刃慢慢的放了下来。 以前在境外当杀手,办事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留下痕迹。 可现在。 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简直是降维打击。 根本不需要什么高超的黑客技术。 镜妖靠在承重柱上。 她笑了一声。 “这才是咱们玄枭的办事风格。” 镜妖慢吞吞的说。 “黑客搞不定的东西,直接拔网线砸电脑。” 机房里头。 破坏还在继续。 山魁的锤子一下接着一下。 孟骁的机枪根本就没停过。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整个地下机房,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所有的服务器全被砸成了废铁。 冷冻液混着机油,在地上流得到处都是。 “砰!” 最后一台机柜倒在地上。 机房里头的灯光,猛地闪了两下。 接着。 彻底灭了。 整个地下机房,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黑。 只有那些断裂的电线,还在时不时的爆出一团蓝色的火花。 空气里头,全是浓重的焦糊味和硝烟味。 顾寒舟站在黑暗里头。 他这身子挺得笔直。 “白鸦。” 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进度。” 主控舱里头。 白鸦看着大屏幕上那一片死灰色的数据。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后脊梁骨,全是一层冷汗。 “断了。” 白鸦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物理连接彻底切断。” “上传失败。” 唐小满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 “太棒了!” 唐小满大声的喊。 “数据保住了!” 机房里头。 孟骁把打空了的机枪放下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娘的,这活儿干得真痛快。” 孟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山魁把破障锤往地上一顿。 “俺就说嘛,啥高科技,也扛不住俺这一锤子!”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顾寒舟没有笑。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夏国的核心专利保住了。 这笔账,算是收回来了一半。 可就在这时候。 主控舱里头,白鸦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嘶——” 白鸦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手指头在键盘上猛地敲了两下。 “老大!” 白鸦的声音全劈了叉。 透着一股子极度的震惊。 “屠夫那王八蛋急眼了!” 顾寒舟的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他刚才趁着最后一点连接。” 白鸦咬着后槽牙,磨得咯咯直响。 “把一个加密的数据包,直接扔进了夏国军政内部的公开网!” 秦疏影站在黑暗里。 她这心里头,突然升起一股子很不好的预感。 手指头冰凉冰凉的。 “什么数据包。” 顾寒舟的声音冷得很。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是千面的档案!” 白鸦大声的喊。 “屠夫把秦疏影以前在境外的所有暗杀记录,全给公开了!” 第229章 给千面撑伞 “屠夫把秦疏影以前在境外的所有暗杀记录,都给公开了!” 白鸦的声音在黑漆漆的机房里头炸开。 这声音都劈了叉。 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恐。 地下二层的机房里头。 空气冷得像冰窖。 满地都是冷冻液和机油的混合物。 被砸烂的服务器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刺鼻的焦糊味呛得人直咳嗽。 秦疏影站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头。 她这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当啷。” 手里的短刃掉在了铁板子上。 发出一声脆响。 她这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一点血色也没有。 手指头冰凉冰凉的。 连指甲盖都透着一股子死灰。 主控舱里头。 白鸦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疯狂的敲着。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这帮孙子太毒了!”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他们把数据包直接扔进了夏国军政内部的公开网!” “这可是不设防的公共通报频道!” 白鸦咬着后槽牙,磨得咯咯直响。 “现在国内各个部门的终端上,都能看到这份档案!” “从她第一次在赤海接单,到后来在边境干的那些脏活。” “连现场的照片和交易流水都有!” 孟骁端着枪,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后脊梁骨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层热汗。 “这可咋办!” 孟骁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这要是被上头的审查部门看见了,千面还不得上军事法庭啊!” “咱们玄枭的底子本来就灰。” 孟骁大声的喊。 “这下子算是被人把底裤都给扒下来了!”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这帮挨千刀的王八蛋!”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他那条伤胳膊跟着直晃。 “打不过俺们,就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俺现在就去把那破主机砸成铁饼!” 秦疏影死死的咬着嘴唇。 嘴唇都咬出血丝了。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头蔓延开来。 她太清楚夏国的审查机制有多严了。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境外杀手。 一个为了钱什么脏活都干过的流浪狗。 现在这些烂账都被翻了出来,摆在阳光底下。 她这辈子都洗不白了。 刚才那个雇佣兵队长的嘲笑声,又在耳朵边上响了起来。 “你以为你洗得白吗!” “你身上那股子下水道的臭味,隔着十里地我都能闻见!” 秦疏影这双腿发软。 她靠着承重柱,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老大。” 秦疏影的声音哑得很。 她看着顾寒舟,眼底里透着一股子绝望。 “把我交出去吧。” 秦疏影一字一句的说。 “就说我是混进来的奸细,跟玄枭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们是正规军,是国家的刀。”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把整个队伍都给拖下水。” “你放什么屁!” 镜妖一个箭步跨过去。 一把揪住秦疏影的衣领子。 硬生生的把她从地上给拽了起来。 “咱们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镜妖冷冷的盯着她。 那一双眼睛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玄枭没有把自个儿人交出去的规矩!” “你现在要是认了怂,那才是真着了他们的道!”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一动也没有动。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他这手揣在战术背心的兜里。 “白鸦。”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能撤回吗。” 白鸦双手砸在键盘上。 “撤不回了!” 白鸦急得直抓头发。 “数据包已经散开了,国内的服务器都接收了!” “屠夫这是算准了咱们的软肋,想借着国内的审查机制,直接逼死千面!” “他要让咱们玄枭从内部自个儿瓦解!” 就在这时候。 加密频道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滋啦。” 接着。 霍青棠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只有翻动纸壳子的哗啦声。 “慌什么。” 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就跟冰刀子一样冷。 主控舱里头一下子就没声了。 白鸦愣了一下。 “霍组长,千面的档案被公开了!” 白鸦大声的喊。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玄枭的编制都得被撤了!” “什么档案。” 霍青棠在那头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我怎么没看见。” 白鸦瞪大了眼睛。 “就在军政内部公开网上啊!” “你再仔细看看。” 霍青棠一点也没退让。 白鸦赶紧切回国内的监控端口。 这一看,他这十根手指头猛地停在了半空。 大屏幕上。 那些原本疯狂扩散的数据包,突然之间都变成了死灰色。 紧接着。 一个带着国徽的红色拦截框,直接覆盖了所有的页面。 上头印着几行大字。 “经国家安全局核实。” “此数据包为境外敌对势力伪造的抹黑材料。” “现已全面封堵销毁。”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这是咋回事?” 霍青棠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头,透着一股子绝对的自信和霸气。 “屠夫以为他能利用夏国的规则。” 霍青棠一字一句的说。 “但他忘了,这里是夏国。” “规则,是我们定的。” “秦疏影加入玄枭的第一天。” 霍青棠的声音硬得很。 “我就已经把她的个人档案,提到了S级绝密。” “在国家的核心数据库里,她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夏国军人。” “任何试图攻击她背景的外部数据。” 霍青棠拔高了声音。 “都会被国家防火墙自动判定为敌对势力的信息战。” “直接碾碎。” “连一丁点水花都翻不起来。” “屠夫想用国内的舆论和审查来杀人。” 霍青棠大声的说。 “他太天真了。” “在绝对的国家机器面前,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黑客手段,就跟纸糊的一样。” 唐小满在主控舱里头,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 “霍组长太帅了!” 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反杀简直绝了!” “师父,你刚才吓得脸都白了,真丢人!” 白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这是关心则乱。” 机房里头。 秦疏影听着耳机里的话。 她这身子猛地一颤。 一双眼睛睁得老大,里头都是不敢相信。 “霍组长……” 秦疏影结结巴巴的开口。 她这声音都劈了叉。 “我以前……真的很脏。” “我杀过很多人。” “那些档案上的事,都是真的。” 霍青棠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秦疏影。” 霍青棠的声音放缓了一点。 “你记着。” “国家的刀子,只要刀刃向外。” 霍青棠一字一顿的说,字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 “上面有锈,国家替你擦。” “只要你对得起胸前那枚徽章,国家就永远是你的伞。” 这几句话。 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秦疏影的心口上。 把她心底里最后那一丝自卑和恐惧,砸得粉碎。 “吧嗒。” 一滴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 滚烫滚烫的。 秦疏影死死的咬着牙,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慢慢的弯下腰。 捡起地上的那把短刃。 刀柄冰凉,可她的手心却热得很。 “我明白了。” 秦疏影的声音哑得厉害。 可那一双眼睛里头,透着一股子死心塌地的决然。 “这条命,以后就是国家的。” “谁敢挡玄枭的路,我就杀谁。” 顾寒舟站在黑暗里。 他嘴角扯了一下。 屠夫的这步死棋,算是彻底废了。 想用国内的规矩来压人,简直是做梦。 可就在这时候。 机房里头那些原本已经熄灭的警报灯。 突然之间,都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滴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在地下二层疯狂的响了起来。 这声音大得很,震得人耳膜发麻。 白鸦在频道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大!” 白鸦的声音都劈了叉。 透着一股子极度的惊恐。 “屠夫那王八蛋在主机里留了自毁程序!” “十分钟后,整个地下基地都要炸上天!” 第230章 黑港的大清洗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十分钟!” “十分钟后,整个地下基地都要炸上天!”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师父,这倒计时跑得太快了!” 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帮孙子是想拉着咱们一块儿死啊!” 机房里头。 空气冷得像冰窖。 满地的冷冻液混着机油,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顾寒舟站在红光里头。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就像是石头一样硬。 “慌什么。”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他慢慢的弯下腰。 从满是玻璃渣子的铁板子上,捡起一把敌人掉落的突击步枪。 大拇指一拨。 “咔哒。” 保险直接打开。 “撤退。”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下了命令。 “十分钟,够把他们杀穿了。” “是!” 孟骁大声的答应着。 他一把拉开重机枪的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直接上了膛。 就在这时候。 外头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快!” “他们就在机房里头!” “把门堵死,一个也别放跑!” 粗哑的吼叫声顺着通道传了过来。 外围的黑港武装分子,像疯了一样往地下二层涌。 他们接了死命令。 要把玄枭的人死死的拖在这儿,跟着基地一块儿炸上天。 “老大,外头全是人!” 孟骁端着枪,大声的喊。 “这帮孙子不要命了!” 顾寒舟大步跨过地上的废铁。 战术靴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这手里的步枪稳稳当当的。 “今天。” 顾寒舟的声音冷得很。 “没有警告。” “没有活口。” 这八个字一出来。 玄枭全员彻底放开了手脚。 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给俺死开!”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 他这脸上的横肉疯狂的抖动着。 那面巨大的防爆盾被他顶在最前头。 庞大的身子就像是一头出笼的野兽,直接冲进了走廊。 “砰!” 冲在最前头的两个武装分子,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防爆盾狠狠的撞在胸口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很。 两人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 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哒哒哒哒!” 孟骁跟在山魁后头,手里的重机枪疯狂的喷着火舌。 密集的子弹就像是下暴雨一样。 直接扫向走廊里头的人群。 “啊!” 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冲过来的武装分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 血花在半空里头不断的炸开。 “左边通道!” 秦疏影大声的提醒。 她这身子一闪,就像是一道抓不住的影子。 手里的冲锋枪直接开火。 “砰砰砰!” 三个刚探出头的武装分子,眉心直接多了一个血洞。 直挺挺的倒在血泊里头。 有了霍青棠的兜底。 秦疏影这会儿再也没有一丁点顾忌。 她手里的刀子和子弹,快得吓人。 镜妖跟在她旁边,两人配合得默契得很。 谁敢挡路,直接一枪爆头。 “上头有通风管!” 白鸦在频道里大声的喊。 “他们想从上头扔毒气弹!” “交给我。” 沉星的声音干脆得很。 他这会儿正攀在走廊的铁架子上。 手里捏着两颗高爆手雷。 大拇指直接拔掉保险销。 “嗖!” 手雷顺着通风管的缝隙,精准的扔了进去。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通风管直接炸裂开来。 里头藏着的几个武装分子,连着铁皮一块儿被炸成了碎肉。 火星子和灰尘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痛快!” 山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盾牌上头,全都是红彤彤的血水。 顺着边缘往下滴。 吧嗒,吧嗒。 砸在铁板子上。 “别停!” 顾寒舟大步往前走。 他手里的步枪时不时的响一声。 每一声枪响,必定有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倒下。 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还有七分钟!”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师父,这倒计时跑得太快了!” “闭嘴,盯死他们的增援路线!” 白鸦咬着后槽牙。 “老大他们杀得出去!” 地下通道里头。 简直成了一个单方面的屠宰场。 黑港的武装分子平时在三不管地带横行霸道惯了。 可今天。 他们碰上了一群真正的杀神。 “魔鬼……” 一个武装分子吓破了胆。 他扔下手里的枪,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快跑啊!” “救命啊!” “想跑?” 孟骁冷笑了一声。 枪口一抬。 “砰!” 那人的后心直接炸开一团血花。 重重的扑倒在楼梯上。 “往上压!” 顾寒舟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 一步一步的顺着楼梯往上走。 战术靴底下的血印子,拖得老长。 刚走到地下一层的拐角。 三个武装分子突然从暗处窜了出来。 手里举着砍刀,直接扑向顾寒舟。 顾寒舟连躲都没有躲。 他手里的步枪猛地一抡,枪托狠狠的砸在第一个人的下巴上。 “咔嚓!” 那人的下巴直接碎了。 紧接着,顾寒舟一脚踹在第二个人的肚子上。 那人惨叫着飞下楼梯。 第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顾寒舟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们这帮废物,也敢来挡玄枭的路,真是不知死活!” 顾寒舟冷冷的说。 “砰!” 枪声响起。 那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地下二层。 地下一层。 玄枭的人就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尖刀。 硬生生的在这铜墙铁壁里头,切开了一条血路。 空气里头,那股子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可他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还有三分钟!” 白鸦的声音都劈了叉。 “老大,快到地面了!” “轰!” 山魁抡起破障锤。 狠狠的砸在通往地面的最后一道大铁门上。 铁门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门轴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给俺开!”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又是一锤子砸下去。 “哐当!” 大铁门重重的倒在地上。 外头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顾寒舟大步跨出铁门。 外头。 就是黑港的地面停机坪。 夜色黑得很。 狂风呼呼的刮着。 停机坪上。 那架巨大的军用运输机,正亮着指示灯。 后舱门已经放了下来。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老大,飞机准备好了!”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枪管子都打得发红了。 冒着一股子白烟。 “登机。”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入口。 里头,红色的警报灯还在疯狂的闪着。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六十秒。 “快快快!” 山魁拎着盾牌,大步跑上跳板。 秦疏影和镜妖也跟着冲了上去。 沉星从侧面的高点跳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在机舱里。 顾寒舟走在最后头。 他踩着钢铁跳板,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这手里的步枪,还稳稳当当的端着。 “老大,快上来!” 白鸦在频道里急得大喊。 “还有三十秒!” 顾寒舟跨进机舱。 “起飞。” 他一字一句的下了命令。 “轰——” 运输机的发动机猛地咆哮起来。 巨大的机身在跑道上滑行。 猛地拉起机头。 直直的冲向黑漆漆的夜空。 就在飞机刚刚离开地面不到两百米的时候。 底下。 那个坚不可摧的黑港地下基地。 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紧接着。 “轰隆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一团刺眼的火球,直接撕开了地皮。 冲天而起。 第231章 燃烧的黑港 “轰隆隆!” 巨大的火球直接撕开了黑港的地皮。 冲天而起。 运输机的机身被气浪推得猛地晃了一下。 顾寒舟站在后舱门边上。 狂风呼呼的往里头灌。 他这手死死抓着舱门的把手。 底下的黑港,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红彤彤的火光,把半个夜空都给照亮了。 那些藏在地下二层的罪恶。 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全都在这场大火里头,烧得干干净净。 “痛快!”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 他这庞大的身子靠在机舱的铁壁上。 “这帮王八蛋,总算是连锅端了!” 孟骁端着枪,也凑到了舱门边上。 他看着底下那片火海。 这后脊梁骨冒出了一层热汗。 “这动静可真够大的。”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黑港算是彻底从地图上抹掉了。”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一双眼睛冷得很。 看着那些在火光里头坍塌的建筑。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关门。”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是!” 孟骁大声的答应着。 他按下舱门控制钮。 后舱门缓缓的升了起来。 “哐当。” 死死的闭合上了。 把外头的风声和火光,全都挡在了外头。 机舱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顾寒舟按住领口的话筒。 “二伯。”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喊了一声。 “在听。” 霍承钧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了出来。 他那头传来一声很重的吐气声。 “核心数据保住了。” 霍承钧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 “国家安全局刚才做了最后一次筛查。” “没有一丁点数据流出去。” “你们干得很好。” 顾寒舟走到最前头的空位上。 “东西没丢就行。” 顾寒舟说得很稳。 “这帮老鼠的窝,我顺手给端了。” 霍承钧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这批专利,关系到咱们夏国下一代的高频雷达。” 霍承钧大声的说。 “要是真漏出去了,咱们在海外的基建项目就全成了瞎子。” “阿野。” 霍承钧叫了他的小名。 “你这是立了大功。” “回来给你们请功。” 顾寒舟慢慢的坐了下来。 “不用请功。” 顾寒舟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这是玄枭该干的活。” 通讯切断。 主控舱里头。 白鸦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大,航线已经设定好了。” 白鸦打了个哈欠。 “你们直接飞回西山基地。” 唐小满在旁边高兴得直拍手。 “太棒了!” 唐小满大声的喊。 “这回咱们可是大获全胜!” “师父,你刚才敲键盘的手速简直绝了!” 白鸦哼了一声。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 白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叫基本操作。” 机舱里头。 孟骁把那把打得发烫的重机枪放在脚边。 他一屁股坐在铁椅子上。 脑袋往后一靠,直接闭上了眼睛。 “娘的。”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活儿干得,比跑个五公里越野还累。” 山魁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这左手从战术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 撕开包装,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咔吧咔吧。” 饼干嚼得直响。 “你那是平时练得少!” 山魁一边嚼一边嘟囔。 “俺这会儿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你快闭嘴吧。” 孟骁连眼睛都没睁开。 “吃你的饼干,别把渣子掉我身上。” 山魁瞪了他一眼。 “俺偏要掉!” 秦疏影坐在角落里。 她没有搭理山魁和孟骁的斗嘴。 她这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 正在一点一点的擦着那把沾了血的短刃。 刀刃上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 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亮光。 镜妖靠在秦疏影旁边。 “行了。” 镜妖慢吞吞的说。 “刀都快被你擦秃了。” 秦疏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习惯了。” 秦疏影的声音哑得很。 “以前干完活,总怕留下痕迹。” “怕被人顺着血腥味找上门来。” 镜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现在不用怕了。” 镜妖一字一句的说。 “咱们现在是正规军。” “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有国家给咱们兜底。” 秦疏影抬起头。 她看着机舱里头的这些队友。 眼底里头,闪过一丝很亮的光。 “我知道。” 秦疏影把短刃收回刀鞘。 “咔哒。” 声音清脆得很。 沉星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这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正在擦拭狙击枪的瞄准镜。 贺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刚才那几枪,打得挺准。” 贺川的声音很闷。 “你也不差。” 沉星头也没抬。 “那个想扔手雷的,是你先爆的头。” 贺川扯了一下嘴角。 “下次比比。” “行。” 沉星答应得很干脆。 顾寒舟听着他们的动静。 他这手从兜里摸出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格洛克手枪。 大拇指一按。 “咔哒。” 空弹匣退了出来。 他拿出一个装满子弹的新弹匣,直接推了进去。 这动作熟练得很。 屠夫死了。 那个在塔尔塔罗斯地狱营里,专门负责折磨新人的恶鬼。 终于死在了他的枪下。 顾寒舟的脑子里,闪过那些在泥水里头挣扎的日子。 那些被鞭子抽打的伤疤。 现在,全都在那场大火里头,烧成了灰。 这笔旧账,算是清了一半。 “滴!” 加密频道里头,又响了一声。 霍青棠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那头安静得很,连一丁点杂音也没有。 “顾寒舟。” 霍青棠的声音干脆得很。 “在听。” 顾寒舟回了一句。 “黑港爆炸的事,我已经让信息部门做了处理。” 霍青棠一字一句的说。 “对外通报是当地帮派火拼引发的军火库殉爆。” “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玄枭。” 霍青棠在那头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清脆的响动。 “你们的撤离路线很干净。” “干得漂亮。” 顾寒舟把手枪插回后腰的枪套里。 “规矩是你们定的。”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活儿是我们干的。” “配合得挺好。” 霍青棠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好好休息。” 霍青棠说。 “回了燕京,还有硬仗要打。” 通讯彻底切断。 顾寒舟靠在椅背上。 两边肩膀的肌肉,终于一点一点的松开了。 他低下头。 这手摸向了胸口。 那里别着一枚新换上的玄枭徽章。 金属的质感,冰凉冰凉的。 顾寒舟的指腹在徽章的纹路上轻轻的摩挲着。 以前在境外当佣兵。 干完一单,拿的是一箱子一箱子的美金。 那钱看着多。 可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买不到。 现在。 这枚小小的徽章。 代表的是国家利刃。 顾寒舟觉得,这玩意儿比那些钞票沉得多。 压在心口上,踏实。 这趟任务。 干得真痛快。 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没有憋屈的留证。 只有纯粹的碾压。 谁敢动夏国的东西。 就直接把他的爪子给剁了。 机舱里头的温度很合适。 没有黑港那种刺鼻的硝烟味。 只有队友们平稳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久违的宁静。 运输机在黑漆漆的夜空里平稳的飞着。 发动机的轰鸣声,听着很是安心。 朝着夏国的方向。 一路向前。 第232章 带血的旧门牌 军用运输机在黑漆漆的夜空里平稳的飞着。 发动机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机舱里头回荡,听着很是催眠。 机舱里头的灯光调得很暗。 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夜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 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生死搏杀,玄枭的队员们这会儿全放松了下来。 孟骁靠在铁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山魁那庞大的身子占据了两个座位,他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搭在肚子上,睡得死沉死沉的。 秦疏影和镜妖坐在角落里,呼吸平稳绵长。 沉星抱着狙击枪,下巴抵在胸前,像是一尊安静的雕像。 顾寒舟坐在最前头的空位上。 他这身子往后一靠,脑袋抵着冰冷的机舱铁壁。 两边肩膀的肌肉,一点一点的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头,黑港那冲天的火光正在慢慢的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回到夏国、回到燕京的那份踏实感。 胸口那枚玄枭的徽章,随着他的呼吸,轻轻的起伏着。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空脑子,好好睡一觉的时候。 “嗡——” 一声微弱,却又异常沉闷的震动声,突然贴着他的左边肋骨响了起来。 顾寒舟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一双原本已经柔和下来的眸子,瞬间恢复了冰冷。 他这身子一动也没有动。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可他这后脊梁骨,一下子就绷紧了。 这震动,不是来自玄枭的官方通讯器。 而是来自他战术背心最里层的一个暗袋。 那里头,装着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那是他以前在境外当佣兵,作为“烬王”时用的私人单线。 自从灰烬小队解散,他回到夏国之后,这部电话就再也没有响过。 知道这个号码的,除了灰烬的几个老伙计,就只有那些在地下世界里手眼通天的恶鬼。 顾寒舟慢慢的伸出手。 拉开战术背心的暗拉链。 “刺啦。” 声音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一个熟睡的队友。 他把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摸了出来。 屏幕亮着幽幽的冷光。 在这昏暗的机舱里头,照亮了顾寒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的彩信。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根本追踪不到源头的未知号码。 顾寒舟的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停顿了半秒钟。 然后,重重的按了下去。 “滴。” 信息被解密打开。 一张高清的照片,缓缓的在屏幕上加载出来。 只看了一眼。 顾寒舟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这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股子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身上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 照片上。 是一扇巨大的、扭曲的生锈大铁门。 铁门上头,缠着密密麻麻的带刺铁丝网。 暗红色的铁锈顺着门柱子往下淌,看着就像是干涸了多年的黑血。 铁门正上方,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旧门牌。 上头用外文写着几个大字。 塔尔塔罗斯。 那是地狱的入口。 是他八岁那年,被当成货物卖进去,在泥水和鲜血里头挣扎了整整十二年的地方。 那扇门,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让顾寒舟真正浑身发冷的,不是这扇门。 而是站在铁门前头的那一排人。 那是一排刚刚被抓进去的小孩。 大概有十几个。 全都是七八岁的年纪,瘦骨嶙峋,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 他们光着脚,踩在满是泥泞的脏水坑里。 每一个孩子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他们浑身抖得就像是风里头的落叶。 那一双双眼睛,空洞、麻木、透着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就像是十六年前的顾寒舟。 一模一样。 顾寒舟死死的盯着照片上那些孩子的脸。 他这呼吸,变得缓慢。 慢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在喘气。 视线往下移。 在照片的最底端,跟着一行简短的文字留言。 这语气,这口吻。 顾寒舟太熟悉了。 这是屠夫的留言。 那个在黑港地下机房里,被他隔着屏幕一枪打爆了主板的恶鬼。 “惊喜吗,烬王。” 留言的第一句话,就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戏谑和嘲弄。 “你以为砸了黑港,这事儿就算完了?” “你救得了你们夏国的专利数据,你救得了你现在的队友。” “可是,你救得了你的老家吗?” 文字的最后,是一句恶毒到了极点的挑衅。 “看看这些新鲜的血液。” “这批新苗子,我替你收下了。” “我会用当年招待你的方式,好好招待他们。” “塔尔塔罗斯,永远欢迎你回家。” 顾寒舟看着这几行字。 他没有说话。 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愤怒的大吼大叫。 也没有把手机砸在地上发泄。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可是。 他那握着手机的右手,却在一点一点的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接着一条的暴突出来。 就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狰狞得吓人。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了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他以为,自己已经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了。 他以为,只要灰烬小队脱离了那里,只要他回到了夏国,有了家人,有了玄枭。 过去的那些烂账,就可以慢慢的清算。 可是,这帮吸血的恶鬼,根本就没有停下。 他们还在满世界的搜罗孤儿。 还在把那些无辜的孩子,当成消耗品一样扔进那个绞肉机里。 他们在用这种最下作、最残忍的方式,向他顾寒舟下战书。 机舱里头。 孟骁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这机舱里的温度,明明没有变。 可就是让人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顾寒舟的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淬出来的刀。 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这股杀意被他死死的压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却比任何狂风暴雨都要来得猛烈。 “咔吧。”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顾寒舟的手心里传了出来。 那部坚固的军工级加密卫星电话。 硬生生的被他捏出了一条裂缝。 黑色的工程塑料外壳,承受不住这恐怖的握力,直接崩开了一个口子。 顾寒舟慢慢的抬起头。 他转过脸,看向机舱外头。 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夜。 云层在月光下翻滚着,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他这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胸前那枚冰凉的玄枭徽章。 国家的利刃,已经出鞘。 既然这帮恶鬼非要找死。 既然他们非要把这血淋淋的旧账翻出来。 顾寒舟的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冷笑。 “老家。”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轻的念了这两个字。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在泥水里发抖的孩子,不能就这么被当成狗一样养大。 既然屠夫发了邀请函。 那他顾寒舟,就亲自回去一趟。 下一站。 该去把那个吃人的老家,连皮带骨的,彻底拆个干净了。 第233章 霍家饭桌的排骨 几个小时后。 燕京西山基地。 巨大的军用运输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稳稳当当的降落在跑道上。 狂风卷着停机坪上的积水,呼呼的刮着。 机舱尾门缓缓降下。 “哐当!” 厚重的钢铁跳板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顾寒舟迈开长腿,顺着跳板一步一步的走下来。 战术靴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路过跑道边缘的铁皮垃圾桶时。 他这手从兜里摸出那部被捏出裂缝的卫星电话。 五根手指头猛地一用力。 “咔吧!” 本就破裂的工程塑料外壳,直接碎成了好几块。 顾寒舟手腕一甩。 黑色的残骸在半空里头划出一道弧线,精准的落进垃圾桶里。 砸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那股子刺骨的杀意,被他硬生生的压在了眼底深处。 “老大!” 孟骁端着枪,大步跨了过来。 他这脸上还沾着黑港的硝烟灰,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呢,只要你一句话,咱们现在就杀过去!” 山魁也拎着破障锤凑了过来。 “没错!”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了起来。 他这脸上的横肉疯狂的抖动着。 “俺这锤子还没砸痛快呢!” “那帮王八蛋敢挑衅,俺非得把他们的脑壳敲碎了不可!” 秦疏影和镜妖也从机舱里走出来。 两人手里都握着武器,眼神冷得很。 沉星和贺川背着狙击枪,一言不发的站在后头。 所有人都等着顾寒舟下令。 顾寒舟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这帮满身血污、杀气腾腾的队员。 “原地解散。”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什么?” 孟骁愣住了。 他这手死死的攥着枪背带,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休息四十八小时。”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下了命令。 “这是死命令。” “谁也不许连轴转。” 白鸦抱着终端,从后头挤了过来。 “老大,那帮孙子可是发了战书的!” 白鸦咬着后槽牙,磨得咯咯直响。 “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顾寒舟看着他。 “把精神养足了。” “四十八小时后,有的是硬仗打。” 说完。 顾寒舟没有再废话。 他大步走向停在基地边缘的黑色越野车。 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引擎轰鸣。 车子撕开夜色,朝着霍家大宅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燕京的霓虹灯飞快的往后退。 这座城市安静祥和,根本不知道在遥远的黑港,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夜色深沉。 霍家大宅的铁门缓缓推开。 顾寒舟推门下车。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作战服,还透着一股子浓重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刚推开主楼的红木大门。 一股子浓郁的饭菜香,直接扑了过来。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玄关的地毯上。 看着很是暖和。 “阿野回来了。” 卫长宁从客厅里迎了出来。 老太太脸上挂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伸出手,自然的接过顾寒舟脱下来的黑色外套。 那股子硝烟味,老太太肯定闻到了。 但她连一句废话也没有问。 “快去洗洗手。” 卫长宁笑着说。 “你爸在厨房里头忙活半天了。” 顾寒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餐厅的方向。 厨房的玻璃门被人推开。 霍承岳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大步走了出来。 这位平日里在最高会议上稳如泰山的男人。 此刻腰上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 他这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子。 “阿野。” 霍承岳喊了一声。 他这双手端着盘子,显得有些局促。 手指头死死的捏着盘子边缘,都勒出了白印子。 顾寒舟走过去。 视线落在那只白瓷盘上。 盘子里头,装着一份糖醋小排。 只是这颜色,看着有些发黑。 酱汁收得太干了,黏糊糊的裹在肉上,甚至还有点焦糊的痕迹。 “我第一次做这个菜。” 霍承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火候可能没掌握好。” 霍承岳把盘子轻轻的放在餐桌上。 “你尝尝?” 他这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期盼。 顾寒舟看着那盘卖相极差的排骨。 两边肩膀的肌肉,慢慢的松了下来。 他拉开红木椅子。 稳稳当当的坐了下来。 拿起桌上的筷子。 顾寒舟夹起一块颜色最深的排骨,直接送进嘴里。 肉质很柴。 咬下去有些费劲。 外头的糖醋汁还带着一股子明显的焦糊味。 霍承岳死死盯着他的脸。 “是不是糊了?” 霍承岳结结巴巴的问。 “要不别吃了,我让厨房重新做一份。”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端盘子。 “不用。” 顾寒舟手腕一压,挡住了他的动作。 “谢谢爸!很好吃。”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他嚼得很慢。 连骨头上的肉丝都啃得干干净净。 一块接着一块。 霍承岳站在旁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这双手死死的攥着围裙的边缘。 眼泪在眼眶里头直打转。 卫长宁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 轻轻的放在顾寒舟手边。 老太太看着那盘见底的排骨,笑得眼角都是温和。 顾寒舟没有提黑港的事。 也没有提屠夫发来的那张带血的照片。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灯光下。 把那一整盘发黑的糖醋小排,吃得干干净净。 连一丁点肉渣都没有剩下。 吃过饭。 顾寒舟上了二楼的客房。 浴室里头,水声哗啦啦的响着。 滚烫的热水顺着他宽阔的脊背往下流。 水流冲刷过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枪伤,刀伤,还有爆炸留下的烧痕。 把那些属于黑港的泥水和血腥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顾寒舟擦干头发。 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灰色睡衣。 他走到床边。 这张床很软,被子上透着一股子阳光晒过的味道。 顾寒舟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十六年了。 在塔尔塔罗斯地狱营里,他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枕头底下永远压着上膛的手枪。 门把手上永远挂着绊发雷的细线。 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瞬间暴起杀人。 可今晚。 他什么也没有布置。 没有枪,没有雷。 只有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机声音。 顾寒舟闭上眼睛。 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平稳。 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顾寒舟睡得最沉的时候。 “滴滴滴滴!” 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终端,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这声音大得很。 在安静的客房里头,简直就像是催命符。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的闪烁着。 把半个房间都照得通红。 顾寒舟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一双眸子里头,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杀气。 他一个翻身坐起。 一把抓起桌上的终端。 屏幕上,白鸦的通讯请求正在疯狂的跳动。 顾寒舟按下接听键。 “老大!” 白鸦的声音都劈了叉,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恐。 “出大事了!”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屠夫发来的那张照片,底层代码里藏着东西!” “我刚把它给剥开!” 白鸦咬着后槽牙,磨得咯咯直响。 “里头是一串隐藏的经纬度坐标!” 第234章 给国家利刃铺路 顾寒舟的眼神冷得很。 他这手死死的捏着加密终端。 “把坐标发到楼下大屏幕。”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交代。 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这一觉,他足足睡了十四个小时。 从黑港杀出来,他那根神经一直绷得死紧。 直到吃完那盘发黑的糖醋小排,躺在这张柔软的床上。 他才难得的睡了一个没有警觉的沉觉。 十六年了。 在塔尔塔罗斯地狱营里,他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枕头底下永远压着上膛的手枪。 门把手上永远挂着绊发雷的细线。 只要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他就会一下子暴起杀人。 可昨晚。 他什么也没有布置。 没有枪,没有雷。 只有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机声音。 这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掀开被子,顾寒舟抓起一件黑色的外套披在身上。 他大步走出客房,顺着木头楼梯往下走。 霍家大宅里头,安静得很。 一楼大厅里头,灯光亮堂得很。 霍承岳正坐在红木沙发上。 他这视线,一直落在茶几上的那个空盘子上。 盘子里头的糖醋小排,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连一丁点肉渣都没有剩下。 霍承岳的眼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他立刻站了起来。 “阿野。” 霍承岳喊了一声。 他这双手有些局促的搓了一下。 手指头死死的捏着衣角,都勒出了白印子。 “睡得好吗?” 顾寒舟走到沙发跟前。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白瓷盘。 “很好。”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 “排骨也很好吃。” 霍承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这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下次爸还给你做。” 霍承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多练练火候,保证比这次做得好。” 顾寒舟看着他。 “不用太费事。” 顾寒舟说得很稳。 “这样就挺好。” 就在这时候。 霍砚山拄着紫檀木拐杖,从偏厅走了出来。 霍青棠跟在老爷子身后,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出什么事了?” 霍砚山看着顾寒舟。 老人那一双眼睛里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威严。 顾寒舟没有废话。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直接按了下去。 “滴。” 客厅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张带着血迹的照片,直接投在了屏幕正中间。 照片里头,是一扇生了厚厚铁锈的大铁门。 铁门上头,缠着密密麻麻的带刺铁丝网。 暗红色的铁锈顺着门柱子往下淌。 看着就像是干涸了多年的黑血。 铁门前头,站着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 他们光着脚踩在泥水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每一个孩子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照片最底下,是一串刚刚解析出来的经纬度坐标。 还有屠夫那句嚣张到了极点的留言。 “看看这些新鲜的血液。” “这批新苗子,我替你收下了。” “我会用当年招待你的方式,好好招待他们。” “塔尔塔罗斯,永远欢迎你回家。” 霍承岳看着那些孩子,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他这双手死死的攥成拳头。 指关节都勒出了白印子。 “这帮畜生!” 霍承岳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他们居然还在干这种买卖人命的勾当!” 霍砚山重重的敲了一下拐杖。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挑衅。” 霍砚山的声音沉得很。 “他们这是在向咱们夏国下战书。” 霍青棠大步走到屏幕前头。 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还有那串坐标。 平日里,她最讲究规矩,最看重证据链。 可现在。 看着那些被当成牲口一样对待的夏国孩子。 霍青棠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她这手一把将手里的文件摔在茶几上。 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顾寒舟。” 霍青棠转过头,声音干脆得很。 “在听。” 顾寒舟看着她。 “这帮王八蛋敢跨国挑衅,那就是找死。” 霍青棠一字一句的说。 她这声音里头,透着一股子极度的爆燃。 “咱们玄枭,现在是国家的利刃。” 霍青棠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以前让你们留证据,是怕在国际法庭上扯皮。” “是怕人家往咱们身上泼脏水。” “但现在,规矩改了。” 霍青棠拔高了声音。 “这次出去,不用带执法记录仪!” “不需要留活口!” “更不需要他们的口供!” 霍青棠咬着牙。 “对付这种没有底线的恶鬼,就不能跟他们讲规矩。” “放手干。” “把那个狗窝给我烧成灰!” 这几句话,就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客厅里。 霍承岳看着顾寒舟。 “青棠说得没错。” 霍承岳大声的说。 “这帮人,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霍砚山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去吧。” 老人大声的说。 “国家给你们撑腰,霍家给你们兜底。” “出了事,我扛着。” “去把这笔账算清楚。” 顾寒舟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的家人。 看着霍砚山,看着霍承岳,看着霍青棠。 他这心里头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以前在境外当佣兵,他只能靠自己。 每一次出任务,都是孤军奋战。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国家在背后撑着,有家族在底下托着。 这把刀,终于有了最坚硬的刀鞘。 顾寒舟抬起手,摸了一下胸前那枚冰凉的玄枭徽章。 “明白。” 顾寒舟的声音硬得很。 他按住领口的话筒。 “玄枭全员。”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集合。” “收到!” 孟骁的大嗓门第一个传了过来。 “兄弟们都憋着一股劲呢!”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只要你一句话,咱们现在就杀过去!” “俺早就等不及了!” 山魁也跟着吼了一声。 “这回俺非得把那帮王八蛋的脑壳敲碎了不可!” “武器已经清点完毕。” 秦疏影的声音冷得很。 “随时可以出发。” 镜妖笑了一声。 “这帮人,真是不知死活。” 沉星和贺川没有说话,只传来了拉动枪栓的清脆响声。 就在这时候。 加密频道里头,白鸦的声音再次炸开了。 “老大!” 白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十根手指头肯定在键盘上砸出了一片残影。 白鸦咬着牙说。 “屠夫那孙子,故意在图片底层代码里藏了一段频段信号。” “我刚把它给剥开!” “里头是一串隐藏的经纬度坐标!” “我顺着那串坐标,把他们的卫星屏蔽罩给撕开了!” “营地的精确布防图,已经拉出来了!” 第235章 旧照片里的暗码 半个小时后。 燕京西山基地,主控室。 顾寒舟大步跨进金属大门。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主控室里头,灯光亮得刺眼。 空气里头透着一股子机器运转的热气。 白鸦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正死死盯着最中间的那块大屏幕。 他这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 那动静就跟下暴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老大!” 听到动静,白鸦猛地转过头。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坐标的精确位置,我已经彻底锁死了。” 白鸦伸出手,指着屏幕上那张带着血迹的旧铁门照片。 照片上头,生了锈的铁门看着很是渗人。 铁门上头,缠着密密麻麻的带刺铁丝网。 暗红色的铁锈顺着门柱子往下淌。 看着就像是干涸了多年的黑血。 铁门前头,站着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 他们光着脚踩在泥水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每一个孩子的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惊恐。 “屠夫这孙子够狂。” 白鸦咬着后槽牙,磨得咯咯直响。 “他把频段信号藏在底层代码里,就是算准了咱们能解开。” “他这是故意把地址留给咱们的。” 顾寒舟走到屏幕前头。 他一双眼睛冷得很。 “在哪。”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东南亚。” 白鸦的手指头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一片三不管的原始丛林深处。” 大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闪烁光点。 “这地方连正规的卫星地图上都没有标记。” 白鸦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就是塔尔塔罗斯的其中一个训练营。” 这几个字一出来。 主控室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制冷机嗡嗡的响着。 孟骁端着步枪,站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这手死死攥着枪背带。 指关节都勒出了白印子。 “这帮王八蛋,还真敢把老巢亮出来。” 孟骁大声的骂。 “他们这是摆明了给咱们下战书呢!” 山魁拎着破障锤,气得胡子直抖。 战术靴踩在铁板子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管他啥战书!”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既然找着地儿了,俺们直接杀过去!” “把那破营地砸个稀巴烂!” 秦疏影靠在墙角,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刃。 刀把子在手指头缝里转出嚓嚓的轻响。 “屠夫敢留地址,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 秦疏影的声音哑得很。 “他就在那儿等着咱们往里头钻呢。” 镜妖冷笑了一声。 “怕啥。” 镜妖慢吞吞的说。 “咱们现在可是正规军,有国家给咱们撑腰。” “他那点下三滥的手段,在绝对的火力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顾寒舟没有搭理他们的议论。 他看着白鸦。 “把丛林的精确布防图切出来。” 顾寒舟下了命令。 “好嘞。” 白鸦答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双手放在黑色的键盘上。 准备输入坐标,生成最终的战术地图。 可就在这时候。 白鸦的十根手指头,突然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这抖动剧烈得很。 就像是过了电一样。 “啪。” 他敲错了一个键。 白鸦赶紧按下删除,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吧嗒一声,砸在手背上。 “啪。” 又敲错了一个。 白鸦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死死咬着嘴唇,想把手稳住。 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狱营。 那些在泥水里头挣扎、被当成狗一样训练的日子。 教官手里的带刺皮鞭,还有那些被扔进海里喂鲨鱼的同伴。 就像是黑色的潮水,一下子把他给淹没了。 他这脑子里头,都是屠夫那粗哑难听的笑声。 “啪。” 第三次敲错。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错误提示。 白鸦这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指甲盖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这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我……” 白鸦结结巴巴的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这手……” 主控室里头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唐小满急得直跺脚。 “师父,你咋了?” 唐小满大声的问。 顾寒舟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催促。 也没有责怪。 顾寒舟伸出右手,稳稳当当的按在白鸦的肩膀上。 这手掌宽厚,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力量。 白鸦的身子猛地一僵。 “白鸦。” 顾寒舟的声音很低,却硬得很。 “那是以前。”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说。 “现在。” 他看着大屏幕上的红点。 “我们是去讨债的。”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的砸碎了白鸦心头的那块黑石头。 白鸦抬起头,看着顾寒舟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这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对。” 白鸦咬着牙,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讨债。” 他这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这一次,手指头一点也没有抖。 “啪啪啪!” 键盘敲击的动静清脆得很。 白鸦用力按下回车键。 “轰!” 大屏幕上,一张详细的丛林3D地图,直接铺满了整个画面。 绿色的等高线,红色的暗哨标记,清清楚楚。 “图出来了!” 白鸦大声的喊。 “这帮孙子在外围拉了三道封锁线。” 白鸦指着屏幕上的红圈。 “里头都是重火力点。” 顾寒舟收回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玄枭队员。 孟骁,山魁,秦疏影,镜妖,沉星,贺川。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每一双眼睛里头,都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杀气。 “霍组长发话了。” 顾寒舟的声音冷得结冰。 “这次出去,不用带执法记录仪。” “不需要留活口。” 他一字一句的重复着霍青棠的命令。 “把那个狗窝,烧成灰。” 孟骁端着枪,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明白!” 孟骁大声的吼。 “今天咱们不讲规矩,只讲杀戮!” 顾寒舟大步朝着主控室外头走去。 “去装备室。”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把重火力都带上。” “是!” 所有人齐声大吼。 这声音在走廊里头来回的撞。 一行人跟着顾寒舟,快步来到基地最深处的装备室。 厚重的金属大门被推开。 里头亮着冷白色的灯光。 一排排黑色的武器架子,散发着浓重的枪油味。 墙上挂着一排排的防弹背心和战术头盔。 地上堆着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 这根本就不是去执行什么常规任务。 这是一支去屠杀的军队。 山魁走到架子前头,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他这脸上的横肉直抖。 “俺今天非得把那帮王八蛋打成筛子不可!”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孟骁拿了几把大口径的突击步枪,又往战术背心里头塞满了高爆手雷。 “多带点响的。” 孟骁咬着后槽牙说。 “霍组长说了要烧成灰,咱们就给他们放个大烟花。” 沉星和贺川一言不发。 两个人走到最里头的长条柜子前。 各自拎起一把反器材狙击步枪。 这枪管子粗得很,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杀气。 顾寒舟走到最里头。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个巨大的重火力柜把手。 两边肩膀的肌肉崩得死紧。 用力往外一拉。 “哗啦!” 第236章 榕树下的二十分钟 东南亚。 原始丛林上空。 黑漆漆的夜色里头,几道黑影从万米高空的军用运输机上直直的砸下来。 风声大得很。 狂风卷着暴雨,刮在脸上就跟刀子割肉一样。 这是最危险的高跳低开战术。 不到最后几百米,谁也不能开伞。 手腕上的高度计疯狂的闪着红灯。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头盔里头响了起来。 顾寒舟猛地一拉伞绳。 黑色的降落伞在半空里头瞬间撑开。 巨大的拉扯力,把人的肩膀勒得生疼。 “砰!” 战术靴重重的砸在烂泥地里。 泥水溅得老高。 顾寒舟手腕子一翻。 手里的伞刀直接割断了降落伞的伞绳。 黑色的伞布顺着狂风飞了出去,挂在远处的树杈子上。 暴雨哗啦啦的下着。 这雨点子砸在战术头盔上,发出劈里啪啦的闷响。 “老大,全员安全落地。” 孟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这手里端着那把沉甸甸的重机枪,半个身子都陷在齐腰深的烂泥里头。 这烂泥里头全是腐烂的树叶子,臭气熏天。 水面上还漂着密密麻麻的毒虫。 每往前走一步,都得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 “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山魁粗着嗓子骂了一句。 他用力把腿从泥坑里头拔出来,带起一阵让人牙酸的泥浆声。 “俺这破障锤都快被泥给糊满了!” 秦疏影和镜妖一左一右的靠过来。 两人手里都握着冲锋枪。 枪口稳稳当当的指着前头。 “前头十公里。” 白鸦抱着那个防水的战术终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就是塔尔塔罗斯的死亡封锁线。” 白鸦咬着后槽牙。 “这帮孙子在外围拉了三道火力网,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沉星和贺川端着狙击枪,一言不发的站在后头。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死紧。 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早就把杀气憋到了极点。 只要顾寒舟一句话。 他们就能直接化成尖刀,硬生生的把那道封锁线给捅穿。 顾寒舟站在齐腰深的泥水里。 他一双眼睛冷得很。 看着前头黑漆漆的丛林,他没有下令冲锋。 顾寒舟慢慢的抬起右手。 他打了一个战术手势。 手指头稳稳当当的,指着侧面一棵巨大的老榕树。 这榕树大得很。 树冠就像是一把大伞,把上头的暴雨挡住了一大半。 底下的泥地也稍微硬实一点。 没有那么多积水。 “全体都有。”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丁点起伏也没有。 “靠树。” 顾寒舟一字一句的下了死命令。 “原地休整二十分钟。” 这几个字一出来。 丛林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只有暴雨砸在树叶子上的哗啦声。 孟骁愣住了。 他这手死死的攥着机枪的握把,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老大,现在歇?” 孟骁急得大腿拍得啪啪响。 “兄弟们这股子杀气都顶到脑门上了!” 孟骁大声的喊。 “十公里而已,咱们一口气就能杀过去!” “把那帮王八蛋的防线给撕个稀巴烂!” 山魁也跟着点头。 “是啊老大!” 山魁扯着大嗓门吼。 “俺现在浑身都是劲儿,一锤子就能把他们的暗哨给砸扁了!” 顾寒舟转过头。 他看着孟骁和山魁。 “高空跳伞,加上这齐腰深的烂泥。” 顾寒舟的声音硬得很。 “你们的体能已经消耗了三成。” 他指着前头的死亡封锁线。 “屠夫在那边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咱们往里头钻。” “没有体力,你们拿什么去把那个狗窝烧成灰?” 顾寒舟看着所有人。 “喝水。” “补充体能。” “二十分钟内,谁也不许提前动。” 孟骁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他看着顾寒舟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明白!” 孟骁大声的答应着。 他带头走到榕树底下,一屁股坐在突出的树根上。 把重机枪放在腿上,从战术背心里头摸出水壶。 其他人也跟着靠了过去。 镜妖靠在树干上,拿出一块干布,一点一点的擦着手里的枪。 秦疏影一言不发,默默的检查着弹匣。 沉星和贺川坐在最外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林子。 白鸦靠着粗大的树干。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这丛林里头的湿气太重,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白鸦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在主控室里头,这双手敲击营地坐标的时候,抖得连键盘都按不准。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恐惧,差点把他给淹没了。 可现在。 白鸦十根手指头慢慢的张开,又用力的握紧。 一点也没有抖。 稳当得很。 他这后脊梁骨的冷汗,早就被雨水冲干净了。 那股子恶心反胃的感觉,也压了下去。 白鸦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顾寒舟。 他咧开嘴,冲着顾寒舟笑了一下。 这笑容里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痛快。 顾寒舟看着他,嘴角也微微扯动了一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丛林里头,除了雨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大家安安静静的喝着水,嚼着高热量的能量棒。 紧绷的肌肉,在这二十分钟里头,慢慢的松弛下来。 体力一点一点的回到身体里。 二十分钟。 转眼就到了。 就在这时候。 天上的暴雨,突然停了。 乌云散开了一点,透出一点点惨白的月光。 丛林里头,一下子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了。 顾寒舟站直了身子。 他把空了的水壶塞回战术背心。 “咔哒。” 一声轻响。 顾寒舟的手摸向后腰。 一把黑色的军用三棱刺,被他稳稳当当的拔了出来。 刀刃上头涂着哑光的吸波材料。 在月光底下,连一丁点反光也没有。 透着一股子刺骨的杀气。 孟骁跟着站了起来。 他一把拉开重机枪的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直接上了膛。 山魁拎起破障锤,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 秦疏影和镜妖一左一右,手里的冲锋枪已经端平了。 沉星和贺川的狙击枪,也做好了随时击发的准备。 所有人的体能,都已经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就像是一张张拉满的硬弓。 随时准备射出最致命的利箭。 顾寒舟看着前头黑漆漆的丛林。 “时间到。” 顾寒舟的声音冷得结冰。 他握紧了手里的三棱刺。 “进场。” 顾寒舟迈开长腿。 带头走入了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死亡封锁区。 第237章 死人编的藤蔓结 黑漆漆的林子,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顾寒舟提着那把漆黑的三棱刺,踩在最前头。 脚底下的枯叶烂得发黑,厚厚一层积在泥浆上,踩下去软绵绵的,连一点现实感都没有。 四周安静得有些渗人。 林子里头弥漫着一股子腐烂树皮的甜腥味,直往人的鼻孔里头钻。 山魁扛着破障锤,大步跟在后头。 前头横着一根粗大的倒木。 树皮早就烂光了,上头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 山魁嫌脚下的烂泥拖泥带水,大脚板子一抬,直接就要从倒木上头跨过去。 顾寒舟的一双眼睛猛地一缩。 他右手往后一探。 五根手指头直接扣住山魁的战术背心后领。 两边肩膀的肌肉骤然发力。 “刺啦!” 粗硬的尼龙布料被拽得发出一声闷响。 山魁近两米的高大身板,硬生生被这股怪力拖得倒退了半步。 战术靴重重砸在烂泥浆里,溅起一片黑水。 “老大?” 山魁压低了嗓门,有些发懵。 “俺这脚底下可没踩着软泥坑啊。” “别动。” 顾寒舟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碴子。 他松开山魁的后领,慢慢蹲下身子。 手里的三棱刺探出去。 黑色的刀尖贴着倒木内侧,一点一点拨开覆盖在青苔上的烂叶子。 烂叶子被挑开。 一截发黑的细钢丝,在月光下露了出来。 丝线极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死死绷在一根枯树根上。 顺着这根丝线往深处看。 倒木后头的泥坑里,埋着三颗圆滚滚的高爆雷。 引信已经被拉出了半截。 要是刚才山魁的大脚板子踩上去,整片空地瞬间就会被火光吞干净。 山魁后颈上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一把脑门。 “奶奶的。” 山魁大口喘着气。 “这帮王八蛋把雷藏得这么阴,俺差点就着了道。” 秦疏影端着冲锋枪凑上来,鼻尖在空气里嗅了一下。 “是防步兵雷。” 秦疏影的声音很哑。 “专门用来炸腿的,只要碰断一根线,整排全响。” 镜妖蹲在另一侧,视线落在那根紧绷的钢丝线上。 钢丝缠在枯树根的地方,打着一个古怪的绳结。 三道反扣,压着两圈死结,最外头还缠了一圈浸过防腐油的细藤蔓。 哪怕泡在水里烂上三年,这结也绝不会松开半分。 镜妖的手指头下意识按在腰后的枪套上。 手指关节勒得有些发白。 “这打结的手法……” 镜妖的话没说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顾寒舟手里的三棱刺没有收回来。 他用刀背轻轻压了压那团藤蔓。 “营地当年教我们的收尸结。”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很,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右三圈,左两圈,专门用来挂在死人的脚腕上。” “只要有人伸手去翻尸体,雷就会在胸口炸开。” 这几句话一出来。 白鸦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那股子刻在骨头缝里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十六年前。 在那个泥潭遍地的营地里。 教官就是用这种浸满毒汁的藤蔓,捆住那些跑不动的孩子,逼着他们用牙齿去咬开死结。 咬不开的,直接扔进雷区。 沉星背着狙击枪站在阴影里,一双手死死抠住枪管。 空气里的死寂,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个从塔尔塔罗斯出来的佣兵,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铁板一样死,眼神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那是长期被虐杀训练磨出来的创伤本能。 孟骁端着步枪,站在顾寒舟身侧。 他那双在正规军营里淬炼出来的眼睛,把众人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帮人不怕死,也不怕拼命。 但他们只要看到这些属于旧营地的标记,整个人就会下意识被拽回当年的死人坑里。 这地方根本不是单纯的战场。 这是屠夫给他们布下的心理绞肉机。 孟骁跨前一步。 厚重的战术靴把脚底下的枯枝踩得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吧响。 “老大。” 孟骁开了口。 他的声音粗厉硬实,带着正统军营里的铁锈味,直接撞碎了这股子渗人的安静。 顾寒舟抬起头看着他。 孟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 “别用他们当年教的那套暗号了。” 孟骁一字一句的说。 “收尸结也好,旧切口也罢,那都是过去那帮杂碎给你们戴的狗链子。” “他们越想让你们记起那个鬼地方,咱们越不能顺着他们的套路走。” 孟骁把手里的步枪往上端平。 “从现在起,全队改用夏国野战军的标准战术手势。” 顾寒舟看着孟骁那张满是油彩的脸。 孟骁的目光很端正,眼神里没有一点躲闪,更没有一点看轻。 “这是正规军的规矩。” 孟骁大声说。 “咱们现在端的是国家的饭碗,披的是合法的甲。” “正规军的手势,堂堂正正,专打这帮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 山魁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那一双牛眼,粗声粗气的嘟囔了一句。 “正规军的手势,俺以前在演习里瞅过两眼。” “比营地那些鬼画符顺眼多了。” 镜妖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手背上的泥水,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了一点。 “换了也好。” 镜妖冷笑了一声。 “我早就嫌当年的暗号难看得要命。” 白鸦把手指头从扳机护圈上挪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我赞成。” 白鸦咬着牙说。 “用新规矩,把他们的老窝给掀了。” 顾寒舟手腕一挑。 三棱刺的刀尖轻巧的从钢丝底部穿过去。 手腕一压。 “嘣。” 极细的金属丝被利落的挑成了两截。 断开的丝线弹在泥浆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高爆雷的引信彻底瘪了下去。 顾寒舟收回三棱刺,在裤腿上擦了擦湿泥。 他站直身子,视线在孟骁脸上停了两秒。 “改。” 顾寒舟只吐出了一个字。 孟骁重重点了一下头。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胸前利落的向下划出半道横线。 随后,拳头握死,拇指朝外横向平推。 这是夏国陆军特种部队最基础的突击阵型指令: 双前锋散开,两翼拉开距离,全员索敌推进。 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规矩。 顾寒舟抬起左手。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生涩。 五指张开,掌心向内微微下压,随后指向前方的漆黑灌木。 命令立刻传了下去。 山魁把重锤交到左手,右手学着孟骁的样子,稳稳比了一个压制的手势。 秦疏影与镜妖一左一右,身形贴着树干滑了出去。 贺川与沉星同时收缩枪口,借着树根的高低差,快速抢占后方的掩护点。 没有哨声,没有旧营地的口哨声,更没有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暗号。 全新的手势在林间传递。 第238章 树桩上的新苗子 黑漆漆的林子里头,烂泥没过了脚脖子。 孟骁打出前进手势,右手稳稳压着步枪。 顾寒舟踩着枯枝走在正中间,手里的三棱刺垂在身侧。 黑影顺着新换的野战军手势,无声无息的朝前压过去。 山魁扛着大锤护在侧翼,大脚板子踩在烂泥里头,连一点声响也没带出来。 秦疏影和镜妖贴着湿漉漉的树皮滑行,两把冲锋枪死死锁着前方的阴影。 沉星和贺川借着几棵老树的树杈子,在后头的高处交替掩护。 白鸦的声音顺着加密耳机飘了进来。 “老大,前头两百米是个盲区,卫星热感被厚树冠给挡死了。” 白鸦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你们慢着点,千万别踩进人家的陷阱里头。” 唐小满跟着在频道里头喊了一声。 “唐小满把周边三公里的无线电频段全给盯死了,暂时没有外部杂波。” 顾寒舟没有回话。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微一收。 全队瞬间停下脚步。 前头是一大片半人高的带刺灌木,叶片上还挂着刚才那场暴雨留下的泥水。 孟骁端着枪,猫着腰拨开湿漉漉的刺藤。 “刺啦。” 布料摩擦的轻响过后,眼前的视野一下子敞开了。 那是一片百来平米的林间空地。 周围的大树全被砍断了,只剩下黑乎乎的树根露在泥水外头。 空地最中间,竖着一个齐腰高的烂树桩。 树皮早就腐烂得发臭,上头长满了灰绿色的霉斑。 树桩上,用粗铁丝死死捆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孩子没穿上衣,光着两只满是划痕的小脚板,踩在烂泥浆里头。 他身上糊满了黑泥和暗红色的血痂,皮包骨头的身板上,一根根肋骨清晰的凸出来。 两截干瘦的胳膊被铁丝死死勒在木桩两边,皮肉都被绞出了黑紫色的血印子。 听到灌木丛这边的响动。 男孩慢慢抬起头。 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皮肉深陷进去,眼窝凹得吓人。 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端着枪的黑衣人出现在林边,男孩的眼皮猛地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哭。 他连半句救命也没有喊出来。 男孩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死死的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起爆器。 起爆器只有巴掌大,顶上亮着一颗极小的红灯。 孩子干瘦的大拇指,正死死抵在那个圆形的红色按钮上头。 指甲盖泛着惨白,连一点血色都看不见。 山魁看清了那张小脸,两颗牛眼一下子瞪圆了。 他脚底板刚要往前挪动半寸。 “别动!” 耳机里头,沉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样,猛地炸开了。 沉星趴在后头三十米高的树杈子上,眼睛死死贴在夜视狙击镜的后头。 “高倍镜看清楚了。” 沉星的声音很短,却透着一股子少见的颤意。 “男孩胸前贴着两块脉冲高爆药,厚度两公分。” 沉星大口吸了一口冷气。 “引线顺着他的后背接进了烂树桩底下,埋了至少五颗反坦克地雷。” “起爆器是常闭加常开的双回路触发设计。” “他只要松开大拇指,线路断开会炸。” “要是手指头往下压,接通电路也一样会炸。” 这话顺着耳机传出来。 林子边上的几个人,浑身的肌肉一下子全绷死了。 孟骁端着步枪的手僵在半空,后背的冷汗唰的冒了出来。 “这帮挨千刀的畜生!” 孟骁压低着嗓门骂了一句。 “拿七八岁的孩子当活体地雷,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 秦疏影贴在树干后头,手指头扣紧了冲锋枪的护木。 指关节泛出一层白印子。 “这是营地最阴损的弃卒把戏。” 秦疏影的声音哑得厉害。 “把吓破胆的孩子绑在明处,逼着他们握住开关。” “只要有人心软冲过去救,一整片地皮都会被掀上天。” 镜妖把手里的短刀死死插回刀鞘,嘴唇咬得发青。 “屠夫那个王八蛋,这套害人的法子十六年都没换过。” 空地中间。 那个被捆在烂木桩上的孩子,死死盯着顾寒舟的身影。 孩子那一双眼睛里头,没有半点属于幼童的光彩。 只有无边无际的麻木,还有深入骨髓的惊恐。 他的大拇指在冷风里头剧烈的哆嗦着,几次差点滑脱按钮。 可每一次快要松开的时候,他又拼了命的用指骨死死按回去。 孩子那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 他看着顾寒舟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喉咙里发出一阵极轻的呜咽声,像是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等死的小兽。 顾寒舟站在灌木丛前头,脚下的战术靴陷在烂泥里。 他看着那个被粗铁丝绑在树桩上的小男孩。 十六年前。 也是这样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 也是这样一个生满青苔的烂木桩。 八岁那年,顾寒舟刚被抓进塔尔塔罗斯地狱营没多久。 教官手里的带刺皮鞭,抽碎了他身上最后一件干净衣裳。 他也是这样被粗铁丝勒着皮肉,光着两只满是血泡的脚板,绑在木桩上当活靶子。 那时候,没有人来救他。 那些穿着迷彩服的恶鬼端着枪,在旁边哈哈大笑,逼着他握住装了拉火线的木柄手雷。 谁的手指头松开了,谁就直接被炸成碎肉。 顾寒舟的手指头慢慢收紧,掌心里的三棱刺被捏得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响。 他胸前那枚属于夏国正规军的玄枭徽章,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山魁站在顾寒舟身侧,粗重的大手死死攥着破障锤的长柄。 他看着那个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孩子。 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两米巨汉,眼圈一下子红透了。 热乎乎的眼泪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眶里头打转。 “娘的……” 山魁的大嗓门抖得不像样子。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狠狠在自个儿脸上抹了一把,把烂泥和眼泪全擦在了一块。 “这帮王八蛋,俺非得把他们的皮扒了点天灯不可!” 山魁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张开大嘴,忍不住就要冲着空地上的孩子大声喊话。 “娃子!别怕!俺们是……” 山魁的声音刚冲到嗓子眼里。 顾寒舟猛地抬起右手,一把按在山魁坚硬的防弹背心护板上。 “闭嘴。” 顾寒舟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 山魁的身子猛地僵住,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头。 孟骁也在这时候压低了身子,把枪口稳稳当当的指向斜前方的大树顶端。 “周围不对劲。” 孟骁咬着后槽牙说。 “太静了,连一只林子里的夜鸟都没有。” 秦疏影伏在泥地里,端着冲锋枪的手指头一动不动。 “他们就在附近看着。” 秦疏影冷冷的说。 “屠夫把这个孩子摆在这儿,就是要看咱们的心态崩掉。” 就在这死一样的压抑当中。 空地四周那些高耸的枯树上方。 周围树冠上的高音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第239章 屠夫的心理猎杀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划破了湿冷的空气。 空地四周的高树顶端,四只锈迹斑斑的高音喇叭同时震颤起来。 紧接着,一阵粗粝难听的大笑声炸开。 那笑声就跟生锈的钝刀刮过铁板一样,让人胸口发闷。 “哈哈哈哈哈!” 喇叭里的笑声在烂泥地上来回撞击。 “烬王!” 那个粗哑的声音猛地拔高。 “欢迎回老家啊!” 话音未落,空地正中间那个被铁丝捆在烂木桩上的小男孩,身子猛烈抖了一下。 孩子光着的脚板陷在泥浆里,脚趾死死抠着地下的烂树皮。 他手里攥着的那个黑色起爆器,顶上的小红灯疯狂闪烁。 男孩的大拇指抖得不成样子,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没有从圆形按钮上滑开。 灌木丛后头。 山魁那一双牛眼瞬间充血,手背上的青筋像青黑色的蛇一样暴突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两米高的大身板往前挪了半寸。 顾寒舟左手抬起,掌心如铁板般稳稳横在山魁胸口前。 五指没有半分颤抖。 山魁咬着牙,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高音喇叭里的声音没有停下,反而带上了一股子极度恶毒的戏谑。 “怎么不说话了?” “这些年没听见我的动静,是不是想我想得骨头都疼了?” 屠夫大声嚷嚷着。 “你瞧瞧这周围,瞧瞧这片泥巴地!” “当年你也是从这泥坑里爬出去的吧?” 喇叭里的金属回音在空地上层层荡开,刮得树叶沙沙乱响。 “我知道你现在出息了!” “在夏国穿上了体面衣服,还成了什么国家行动组的大英雄!” 屠夫怪笑起来。 “可你就算换上一身金皮,骨子里也是我教出来的杀人狗!” 孟骁趴在湿漉漉的草丛里,端着突击步枪的手指慢慢扣紧护木。 他两排牙齿磨得咯咯直响,腮帮子鼓成了一块硬石头。 “这杂碎……” 孟骁压低着嗓门骂了一声。 “闭嘴,别乱动。” 秦疏影贴在树根背风处,冲锋枪的枪口稳稳指着上方十一点钟方向的树冠。 她的声线压得很低,没有多余的起伏。 “他在故意激怒我们,周围至少有三个暗哨正等着测我们的火线。” 耳机里,白鸦急促的敲击键盘声顺着无线电送了过来。 “老大,广播信号源经过了三层老式模拟跳线!” 白鸦呼吸粗重得厉害。 “那疯狗根本不在附近的塔台上,他是从更深处的营地主堡硬切过来的!” 唐小满的声音也跟着插了进来,又快又急。 “我正在顺着地下的铜线往回摸!” “但树林里埋了太多的杂波干扰器,至少还要两分钟才能锁死主线路!” 顾寒舟站在灌木丛边缘,身上那件纯黑色的战术冲锋衣连衣角都没有晃动。 雨后的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战术背心的硬质插板上。 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只是平平静静地盯着那个烂木桩。 高音喇叭里的杂音猛地爆响了一声,屠夫的声音变得更加狠毒。 “看看你面前那份大礼吧!” “喜欢吗?” “这可是我这辈子搞出来的最完美的杀戮防线!” 屠夫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狂妄。 “双回路触发!松手会炸,按下去也会炸!” “地下还垫了整整五颗大号的反坦克铁疙瘩!” “轰的一声,整片空地都得变成天坑!” 小男孩听到这里,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满是泥巴的瘦弱胸膛上。 可他哪怕浑身打哆嗦,哪怕嘴唇咬得全是血沫子,那根拇指依然死死顶在起爆器上。 他甚至连半句哭喊都不敢漏出来。 营地教给他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哭出声的孩子会第一个被拉去喂狗。 “烬王!” 喇叭里的声音突然吼了起来,透着一股子要撕开人皮肉的疯狂。 “你不是回夏国当救世主了吗?” “你不是带着那帮正规军到处逞威风吗?” “你现在倒是往前迈一步试试啊!” 屠夫怪叫着。 “你往前走一步,哪怕踩断一根草,这小鬼手上一抖,当场就得被炸成一滩烂肉泥!” “你往后退半步,我手里的遥控起爆器立刻点火!” “我也一样能把他当场扬了!” “我看你这所谓的大英雄,今天到底能护得住谁!” 声音在茂密的丛林上空久久回荡。 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山魁死死按着地面,五根手指头直接插进了烂泥地里,抓出一手乌黑的碎根。 “王八蛋……” 山魁从喉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挑,拿个娃娃当掩护算什么能耐!” 镜妖靠在顾寒舟侧后方的树干上,那双总是带着假笑的眼睛此刻冷成了两柄冰锥。 她从腰间抽出一截极细的探针,指尖翻飞。 “四周的风速一点二,气压很稳。” 镜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落叶。 “屠夫说的话半真半假,地下的地雷是真的,但他绝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一个遥控频段。” “他在赌队长会失控。” 贺川伏在远处的泥坡上,脸颊贴着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冰冷托腮板。 他通过瞄准镜看着空地边缘的大树,低声汇报。 “两点钟方向,树冠深处有一只隐藏摄像头。” “十点钟方向的高音喇叭下方,挂着暗哨的潜望镜。” “他们在看队长的脸。” 屠夫的大笑声再次从喇叭里喷涌而出。 “怎么没动静了?” “是不是吓傻了?” “当年你就是个连骨头都不敢硬的懦夫,今天带着一群废物回来,又能怎么样?” “出来说话啊!” “跟我求个饶,说不定我还能给这小鬼留个全尸呢!” 刺耳的叫嚣声一声高过一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毒液的钩子,死命想往顾寒舟的心窝子里扎。 然而。 顾寒舟始终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深渊下的死水。 没有愤怒的低吼,没有暴躁的咒骂,甚至连眼神中的杀意都被压得极深极深。 在塔尔塔罗斯的地狱营里,对猎物吠叫的从来不是狼,只有等死的野狗。 顾寒舟根本不屑于对着空气对骂。 他慢慢偏过头。 视线穿透稀疏的灌木丛,落在了身侧两米外的孟骁身上。 孟骁立刻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瞬间紧绷。 顾寒舟抬起左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无声地划过一道向右侧下压的半月弧线。 紧接着,右手握拳,拇指收紧,利落地朝外平平推开半寸。 夏国陆军特战标准手语: 右侧迂回,引火开辟通道,封堵侦察盲区。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没有旧营地那些带着血污的死结暗号。 这是堂堂正正、经受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正规军战术手势。 孟骁眼底的那点焦躁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他重重吐出一口滚烫的热气,眼角肌肉微微抽动。 心领神会。 队长要用行动,直接把这张所谓的完美防线彻底撕开。 孟骁端起步枪,直接从右侧掩体滑了出去。 第240章 没有证据只有刀 “小崽子,你那两条腿抖成面条了没?” 高音喇叭里的破锣嗓子叫得更欢了。 “求我啊!” 屠夫在扩音器后头扯着脖子吼。 “当年你跪在泥坑里求我给口水喝,今天怎么哑巴了?” “求我一句,我就多给这小鬼留一分钟!” “砰!” 沉闷的枪响撕开了林子的湿气。 挂在十二点钟方向大树顶上的高音喇叭,当场炸成了一团碎铁皮。 破烂的喇叭筒子从半空砸下来,砸进烂泥浆里。 笑声戛然而止。 耳机里传出沉星冰冷的声音。 “打掉了。” “哒哒哒哒!” 右侧林子边缘,孟骁手里的突击步枪猛地喷出火舌。 黄澄澄的弹壳跳了一地。 孟骁端着步枪,踩着烂泥大声骂。 “狗杂碎!” “往你爷爷这儿看!” 两颗照明弹被孟骁甩手砸上半空。 惨白的冷光把右侧暗哨的树杈子照得一清二楚。 暗哨里的机枪手急了眼,枪口立刻掉转。 “他在右边!” “打死那个穿迷彩的!” 密集的机枪子弹泼水一样朝着孟骁压过去,打得灌木丛树叶乱飞。 就在这一秒。 一道黑影贴着烂泥地冲了出去。 顾寒舟动了。 他整个人伏得极低,脚底板在烂泥里一蹬,直接滑出五米远。 空地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头顶上的暗哨被孟骁死死咬住,根本没空往下看。 顾寒舟像一道没有重量的黑风,瞬间扑到了烂树桩跟前。 小男孩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影,吓得浑身哆嗦。 大拇指就要往下滑。 “别松。” 顾寒舟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冷硬。 他右手里的黑色三棱刺已经反扣在掌心。 换作以前在境外执行任务,为了留证据,为了不落人口实,每动一根线都得录像报备。 可现在不一样了。 霍青棠把规矩砸得稀碎。 霍砚山说了放手干。 没有留证的狗链子,国家利刃只认一条规矩。 杀人,救人。 顾寒舟看准起爆器下方的两根铜芯主线。 常开加常闭的双回路设计,常规拆弹得用电阻夹慢慢挑。 但只要速度快过继电器的吸合时间,电弧根本跳不起来。 刀锋压上去。 顾寒舟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两根外接引线被哑光三棱刺直接削断。 起爆器顶上的小红灯猛地灭了。 引线断口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 断了。 男孩的大拇指甚至还按在塑料壳上。 顾寒舟左臂一捞,扯断捆着男孩皮肉的细铁丝,一把将瘦小的身子揽进胸膛。 他双腿发力,抱着孩子在烂泥地里一个翻滚。 “呼啦!” 两人直接撞进了树桩后头的一道深泥沟里。 泥水溅了两人一头一脸。 男孩被顾寒舟死死按在怀里,嘴唇咬得泛白。 “叔叔……” 男孩嗓子全哑了。 “别说话。” 顾寒舟单手摘下战术水壶,塞在孩子手里。 树冠上的暗哨终于发现了地面的变故。 “人被抢走了!” “炸弹没响!” “快开枪!往泥坑里打!” 三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守卫端着枪从伪装网后头探出头来。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给老子死开!” 林子边缘突然爆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 两米高的山魁从灌木丛后头轰然撞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战术背心被暴突的肌肉撑得快要崩开。 他手里端着的那挺重机枪,枪管粗得吓人。 “哒哒哒哒哒哒!” 半米长的枪口火舌直接把黑漆漆的林子照成了白昼。 沉重的大口径机枪弹横扫出去。 这不是对射。 这是纯粹的绞肉机。 那三个刚探出头的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防弹插板当场被打得稀烂。 碎骨头混着烂肉沫子,稀里哗啦被轰飞到了树干上。 整排粗壮的树干被机枪弹硬生生打断,大树轰然倒塌。 山魁踩着深坑,一边往前压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痛快!” “这才是老子要的打法!” “来啊!” “你们这帮拿娃娃当挡箭牌的杂种,再伸个脑袋出来试试!” 孟骁从掩体后头闪身而出,甩手就是两发点射。 远处两个企图绕后的暗哨当场眉心中弹,直挺挺从树杈子上摔下来。 秦疏影和镜妖两把冲锋枪一左一右贴上来,枪口压得很低。 “扑通,扑通。” 暗处几个端着手雷的守卫还没露头,就被短刀和消音子弹钉死在树根后头。 惨叫声断断续续,很快全没了动静。 营地主堡的地下总控室里头。 一整面监控屏幕正跳着杂乱的雪花点。 屠夫光着膀子,胸口挂着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团正在狂喷火舌的黑影,眼角肌肉抽搐得变了形。 那个他精心布置的活体炸弹,连个屁响都没放出来。 他手底下那六个精挑细选的狙击暗哨,不到三分钟全被扫成了烂泥。 “饭桶!” 屠夫大口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乱跳。 “双回路起爆器,他怎么敢直接用刀切?” “夏国正规军什么时候敢这么打仗了?” “证据呢?” “他们不录像吗?” “这帮杂碎不讲规矩了吗!” 耳机里传来副官绝望的叫喊声。 “长官!” “外围防线全哑火了!” “他们根本没带执法记录仪,他们就是冲着杀光我们来的!” “砰!” 屠夫气得老脸通红,抓起桌上的铁质水壶,狠狠砸在大屏幕上。 液晶屏幕哗啦一声爆裂开来。 电火花滋啦乱窜。 “烬王……” 屠夫咬着牙,满嘴都是铁锈味。 “你真以为换了身官皮,老子就治不了你了?” 空地泥沟里。 顾寒舟把孩子往后递给赶上来的孟骁。 孟骁一把抱住孩子,看了一眼顾寒舟。 “拆得漂亮。” “撤到二线。” 顾寒舟站起身。 他手里的三棱刺在裤腿上擦掉泥浆,反手归入刀鞘。 随后。 两把纯黑色的格洛克手枪被他拔了出来。 大拇指压下。 “咔哒。” 保险全开。 山魁拎着打得发红的机枪走上来,咧嘴一笑。 “老大,外头这层壳子全敲碎了!” 镜妖和秦疏影甩掉短刀上的血水,稳稳站在两侧。 后头的高处,沉星的大口径狙击枪已经重新架稳。 顾寒舟迈开战术靴,踩碎地上的喇叭残骸。 前头不远处。 生锈的高大铁丝网和营地大门,已经暴露在玄枭黑洞洞的枪口之下。 玄枭彻底撕开了外围防线。 第241章 镜妖的旧禁闭室 “两点钟方向清空!” 孟骁端着突击步枪贴在断墙后头,喉咙里压着低喝。 “暗堡里的两个机枪手全哑火了。” 山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庞大的身子像一堵厚重的铁墙,死死卡在突破口正前方。 “走!” 顾寒舟吐出一个字。 他手里的两把格洛克垂在身侧,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碎砖烂瓦,步子又快又稳。 玄枭队伍顺着撕开的缺口,直接扑到了营地高耸的水泥外墙底下。 外墙有四米多高,灰扑扑的水泥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厚青苔。 顶上缠着几圈带倒刺的生锈铁丝网,在阴沉沉的林子里泛着一股子铁锈气。 耳机里,白鸦的声音又快又急。 “老大,主控图显示,外墙后头就是营地的大操场!” 白鸦用力砸着键盘。 “屠夫把剩下的人全撤进内层堡垒了,外墙电网早就断了电!” 唐小满跟着喊了一声。 “外围的探照灯线路也被我掐死啦!” 镜妖端着冲锋枪走在队伍的最右侧。 她本来迈着极轻的猫步,正警惕盯着上方断裂的排水槽。 突然。 她的脚底板像是踩中了一根生锈的铁钉子。 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死死钉在外墙最阴暗的拐角处。 那里有一口凹陷下去的深坑。 深坑上方,盖着一口粗重无比、锈得发黑的死铁栅栏。 栅栏的铁条比大拇指还要粗上一圈,上面挂着两把拳头大的旧铁锁。 坑底下积着半人多深的黑绿色死水。 水面上漂着腐烂的树叶和厚厚的黑青苔,散发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酸臭味。 那是一口水牢。 也是塔尔塔罗斯用来关押新苗子的旧禁闭室。 镜妖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她握着冲锋枪护木的五根手指头,关节处猛地绷成了一片青紫色。 指甲盖几乎要掐进硬塑料里头。 一股子冰冷刺骨的死水腥气,仿佛顺着她的脚踝,顺着她的膝盖,一路往上爬。 十二岁那年。 因为她学不会用眼神骗人,因为她在面对假目标时眨了一下眼睛。 屠夫就用铁链子拴着她的脖子,把她直接扔进了这口死水坑里。 整整三天三夜。 水漫过胸口,漫过下巴。 只要她一闭眼,水就会灌进鼻子里。 水底下的水蛭咬穿了她的小腿,她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镜妖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呼吸急促得像拉破了的风箱。 她浑身的肌肉冻得像生铁一样硬,双腿像是被灌了铅,连半寸都挪不开。 就在这时候。 一道修长利落的人影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秦疏影没有半分迟疑。 她右手扬起,巴掌带着一股风声,狠狠拍在镜妖的右边肩膀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战术背心的硬质护垫发出一声闷响。 镜妖的身子被拍得猛地晃了一下。 “发什么呆?” 秦疏影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连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她转过脸,一双冷厉的眸子直直盯着镜妖。 “你现在身上穿的是夏国的军装,不是这里的狗奴隶。” 秦疏影端起手里的冲锋枪,枪口稳稳指着前方的拐角。 “看清楚你胸前戴的是什么。” “一个烂水坑,就把你的魂给勾走了?” 镜妖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股子几乎要将她溺死的冰冷死水,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拍散了。 她大口喘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 胸膛里的热气重新翻滚起来。 镜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个儿胸前那枚冰凉的玄枭徽章。 徽章上的夜枭展着翅膀,在昏暗的树影底下泛着森冷的光。 她是国家行动组的正式成员。 她不是那个在烂泥坑里等死的小丫头了。 镜妖嘴角那一抹紧绷的弧度慢慢松开,扯出了一个极度阴森的弧度。 “手劲挺大啊,替补。” 镜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尖利,甚至带着几分冷硬的调侃。 “把我的防弹板都拍歪了。” 秦疏影连头都没回。 “没把你拍醒,我就直接拿枪托砸你了。” “用不着你费心。” 镜妖冷笑了一声。 她单手将冲锋枪往身后一甩,枪带稳稳勒住左肩。 右手顺势探进腰侧的战术副包。 “咔哒。” 一颗沉甸甸的军用高爆手雷,被她一把抓了出来。 椭圆形的绿色铁壳子,在掌心里透着一股子暴烈的毁灭味道。 镜妖迈开步子,高跟靴子踩在烂泥地里,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她一步一步走到那口盖着生锈栅栏的水牢跟前。 低下头。 坑底下的黑水映出她现在这张画着迷彩油彩的冷硬脸庞。 没有眼泪。 没有惊恐。 只有化不开的杀气。 “当年你把我泡在里头。” 镜妖看着那片死水,声音很低,却硬得像石头。 “今天,我送你上天。” 她左手食指扣住手雷的拉环。 手腕猛地一较劲。 “嗤!” 保险销被她利索地拔了出来,随手扔进泥浆里。 保险握片瞬间弹开。 镜妖没有半分犹豫。 她右手一扬,手臂顺着铁栅栏那道两寸宽的锈蚀缝隙,直接将手雷塞了进去。 黑绿色的铁疙瘩顺着栅栏滑落。 “扑通。” 一声轻响,手雷稳稳沉进了水坑最底部的烂泥里。 顾寒舟站在三米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向后微微一压。 “隐蔽。” 顾寒舟下了命令。 孟骁和山魁立刻侧身贴紧水泥外墙的凹槽。 秦疏影端着枪,顺势退到了掩体后方。 镜妖转过身,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踩着泥水大步往后退开三步,双手插在战术背心的插袋里。 三秒钟。 两秒钟。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下深处猛烈炸开。 被封闭在窄小空间里的高爆火药展现出恐怖的撕裂力。 那几百斤重的生锈铁栅栏当场被气浪硬生生掀飞到了半空。 两把旧铁锁直接崩成了几截碎铁片。 坑底下的几吨烂泥、死水和碎青苔,混着刺鼻的硝烟,化作一道狂暴的黑色水柱冲天而起。 厚重的水泥坑壁承受不住剧烈的内爆,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四周。 “哗啦啦!” 整座困了她无数个噩梦的旧水牢,在火光和气浪中彻底碎成了漫天齑粉。 泥水劈里啪啦砸在四周的树干上。 烟尘散去。 原本阴暗幽深的水坑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大堆焦黑的碎石块和塌陷的黄泥土,把那个曾经吞噬过无数童年的黑洞死死填平。 水牢轰然塌陷成一片废墟,镜妖心里的鬼也跟着碎了。 第242章 踹开生锈的大铁门 “水牢塌了,往前走。” 顾寒舟吐出六个字,靴底踩过焦黑的水泥碎块。 孟骁端着突击步枪快步跟上,枪口压得很低。 “暗哨全清空了,前头就是内层主通道。” 山魁抹掉脖子上的泥水,粗声粗气接了一句。 “老巢就在这扇烂门后头了。” 秦疏影反手握紧短刀,目光在水泥墙壁上扫过。 “两侧墙根没装地雷。” 镜妖甩了甩枪口的雨水,冷笑了一声。 “当年关我的地方都炸成了土,屠夫现在肯定急得跳脚。” 焦黑的泥水顺着断墙往下淌,空气里泛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顾寒舟没有接话。 他迈开步子,顺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台阶一步一步朝上走。 战术靴踩碎地上的枯树枝,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前方不到三十米远,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两堵四米多高的灰水泥高墙夹成了一条窄道。 高墙顶上缠着几圈带倒刺的旧铁丝网。 通道尽头,立着一扇巨大的铁门。 生锈的铁皮足有两寸厚,表面全是暗红色的氧化层。 门缝两侧焊着密密麻麻的钢筋加固条。 这扇门,和照片里拍下的一模一样。 白鸦的声音顺着加密耳机飘了进来。 “老大,主控探针摸到门后头了。” 白鸦咬着塑料吸管,语速快得很。 “大铁门连着独立的物理闭锁,电路早就被他们自己掐断了。” 唐小满跟着在频道里喊了一声。 “里头热感信号扎堆,至少有几十号人蹲在操场上!” 顾寒舟停在铁门前三步远的位置。 他的视线落在右侧的把手上。 粗糙的圆柱形铁把手上,糊着一层粘稠的红印子。 那是一片还没干透的新鲜血迹。 几滴血珠正顺着锈蚀的铁皮边缘,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台阶上。 吧嗒。 吧嗒。 血迹一路拖拽进门缝底下,留下一道两寸宽的暗色拖痕。 刚刚有人被活活拖了进去。 孟骁凑上前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血还是热的。” 孟骁把步枪横在胸前。 “抓进去的孩子,可能就在门后头。” 秦疏影用刀背在门板上轻轻碰了一下。 “里面加了三重自锁钢栓,常规钥匙根本拧不开。” 镜妖靠在左边的水泥墙壁上,冷冷笑了一声。 “屠夫这老狗,最喜欢把人关在铁盒子里头慢慢折磨。” 顾寒舟看着那片没干透的血迹,眼神平得像一口古井。 十六年前。 无数被抓进来的孩子,也是抓着这根生锈的铁把手,被皮鞭抽打着拖进深渊。 今天,这扇门该到头了。 顾寒舟往后退开半步。 他没有伸手去摸腰后的三棱刺,也没有去看门上的锁孔。 “山魁。” 顾寒舟叫了一声。 “在呢!” 山魁扯着大嗓门应道。 他庞大的身子跨前一步,双臂反向往后背一探。 粗壮的五指扣住战术背带上的金属扣环。 “咔哒。” 一声重物脱钩的脆响在通道里炸开。 一把通体漆黑的特制破障锤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实心合金铸造的锤头大得像个小油桶,上头布满了防滑的棱角花纹。 整把重锤足足有八十斤重。 山魁两只大手紧紧攥着长柄,递到了顾寒舟身前。 “老大,家伙事给你备好了!” 山魁咧开大嘴笑。 “这铁王八壳子,就得用大锤砸才过瘾!” 顾寒舟伸出右手。 五根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包着防滑胶皮的钢柄。 手臂肌肉骤然收紧,黑色冲锋衣的衣袖绷成了一条直线。 单手。 八十斤重的合金重锤被他硬生生从山魁手里提了起来。 锤头离开地面半尺高,在半空停得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孟骁站在旁边,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单手拎八十斤重锤,这股子怪力简直不是人能练出来的。 顾寒舟看了一眼生锈的门锁。 “退开三米。” 顾寒舟下了命令。 孟骁立刻拉着秦疏影向后撤步,枪口死死对着门缝上方。 镜妖与山魁一左一右贴紧水泥墙的凹槽。 通道里只剩下冷风吹过铁丝网的呜咽声。 顾寒舟双脚分立,右脚向后撤出半步,靴底重重踩进泥水里。 两边肩膀的肌肉像生铁一样一块块鼓起。 他握着锤柄的右手猛地向后拉开。 整条右臂连带着腰背的力道,瞬间拧成了一股绳。 重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度霸道的黑色半圆。 破空声像撕开厚布一样刺耳。 借着身子前冲的力道,顾寒舟对准大铁门正中央的锁芯,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通道里猛烈炸开。 铁皮碰撞的声浪震得头顶的水泥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两寸厚的实心铁门被生生砸出了一个海碗大的深坑。 门后那三根粗壮的钢筋锁栓,承受不住这股暴烈的力量,当场崩成了几截碎铁条。 “咔嚓!” 两边焊死在墙体里的合页合扣齐齐断裂。 几百斤重的生锈大铁门向内扭曲变形,整扇门板直接爆开,重重砸在门后的小操场上。 “哐当!” 门板落地,砸起漫天的黑灰和黄泥。 硝烟从门洞里滚滚涌了出来。 顾寒舟跨过变形的门槛,一步踏进了门后的小操场。 视野一下子开阔。 操场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四周拉满了探照灯,把整个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地正对面。 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光着膀子站在那里。 壮汉满身横肉,胸口斜挂着几条厚重的子弹链,光秃秃的脑袋上爬着几道狰狞的旧刀疤。 他怀里端着一挺六管重型加特林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大门口。 屠夫的大脸上满是横肉,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笑。 “小崽子,你还真敢把门砸开啊!” 屠夫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老子在后头给你备了三十挺快枪,连苍蝇都飞不过去!” 屠夫拍了拍加特林的粗重枪管。 “这就是老子给你准备的绝路!” 在屠夫身后,整整齐齐列着三排穿迷彩服的重装守卫。 几十支黑漆漆的自动步枪齐刷刷上膛,红色的激光准星在顾寒舟胸口疯狂晃动。 这就是他吹嘘的完美防线。 顾寒舟右手一松。 “当啷!” 八十斤重的合金破障锤脱手滑落,砸在碎砖地上,溅起两点火星。 他的右手顺势摸向后腰。 两把纯黑色的格洛克手枪被他拔了出来。 大拇指压下。 “咔哒。” 双枪保险同时全开。 顾寒舟站在漫天烟尘的正中央,两只漆黑的枪口平平抬起。 顾寒舟扔掉锤子,拔出两把格洛克,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第243章 重火力的对扫 漫天的黑灰与水泥渣子还在半空打转。 操场四周的高光探照灯,把整片空地照得惨白一片。 对面的屠夫光着膀子,满脸横肉拧成了一团。 他怀里端着的那挺六管加特林机枪,枪口黑洞洞的,足有碗口粗细。 “哈哈哈哈哈!” 屠夫的大笑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小崽子,你以为带了几条狗,就能从老子手里翻天?” 屠夫的大拇指直接按在电启动按钮上。 “嗡——!” 电机疯狂转动的马达声骤然撕碎了死寂。 六根粗重的合金枪管瞬间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 下一刻。 “哒哒哒哒哒哒哒!” 长达一米的暴烈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的大口径子弹拉扯出刺目的红色弹道,像狂风暴雨一样朝着大门口砸了过来。 地面上的碎砖石块当场被打成了齑粉。 泥浆与碎屑冲天而起。 屠夫身后的三十多名迷彩守卫同时扣动扳机。 密集的枪声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换作任何一支特战小队,面对这种近距离的恐怖金属风暴,都只能被迫退回门洞死守。 但顾寒舟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右手里的格洛克手枪甚至没有抬起。 他根本不打算上前单挑。 顾寒舟左手在身侧利落打出两个刚猛的手势: 横掌前推,食指中指直切右翼。 夏国正规军重步兵战术指令: 正面死顶,侧翼火力全开,无限覆盖。 “给俺顶住!”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咆哮在顾寒舟身侧炸响。 两米多高的山魁大步跨出。 他双手死死顶着一面足有半人多高、厚达三公分的特种防弹重盾。 “轰!” 山魁把重盾的下沿狠狠砸进泥地里。 整个人弓着身子,肩膀死死抵住盾牌内侧的加固横梁。 “当当当当当当!” 加特林的狂暴子弹硬生生砸在合金盾面上。 刺目的火星四下飞溅。 沉重的冲击力震得山魁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鼓起,青筋暴突如蛇。 “操你奶奶的!” 山魁两只牛眼瞪得滚圆,嘴里大口往外喷着热气。 “这点力道,给俺挠痒痒都不够!” 盾牌虽然被打得凹坑密布,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山,把所有的致命弹雨全部挡死在外。 就在屠夫疯狂扫射盾牌的同一秒。 “孟骁!” 顾寒舟冷声下令。 “到!” 孟骁从左侧的水泥断墙后头一步踏出。 他手里端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大容量班用机枪,胸前挂着一条沉甸甸的百发弹链。 没有半点试探。 孟骁单膝跪地,枪托死死顶进右肩窝。 “哒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机枪咆哮瞬间压过了对面的步枪声。 黄澄澄的弹壳像爆豆一样砸在地上,蹦跳着滚入泥浆。 大口径穿甲弹精准地扫向操场对面的守卫队列。 “噗噗噗!” 三个端着步枪的迷彩守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防弹背心直接被打穿,身子重重倒飞出去。 紧接着。 后方高处的沉星与贺川同时扣动扳机。 两声沉闷至极的反器材枪响撕裂夜空。 操场两侧搭建的两个简易木质机枪巢,当场被粗大的特种弹头打成漫天飞射的木屑。 里面的机枪手直接被轰成了碎块。 秦疏影与镜妖贴着外围残垣疾速滑步,两把冲锋枪喷出精准的短点射,把企图包抄侧翼的守卫逐个钉死在泥水里。 惨叫声与哀嚎声瞬间响彻操场。 屠夫整个人都打懵了。 他瞪大了一双布满血丝的招风眼,嘴角的残忍狞笑彻底僵住。 在他的认知里,夏国的队伍哪怕跨出国门,也必须讲究留存证据、抓捕活口、层层报备。 以往那些所谓的正规队伍,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喊话劝降了。 可眼前这帮人算怎么回事? 他们根本没开执法记录仪。 他们甚至连一句放下武器都没喊过。 一进门就是重盾顶脸、重机枪对扫、狙击枪点名! 这完全是不计成本、不留余地的纯粹毁灭式打法! “你们疯了吗!” 屠夫一边疯狂扣着加特林的扳机,一边扯着破锣嗓子气急败坏地大吼。 “你们不是夏国的部队吗?” “你们不抓活口审问了吗?” “证据呢?你们回去怎么交差!” 顾寒舟站在重盾后方,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如同万年玄冰。 他微微偏头,嘴角挂着一丝没有温度的森冷弧度。 “抓活口?” 顾寒舟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漫天的枪声,硬生生扎进屠夫的耳朵里。 “霍组长说了,现场报告她让人代写。” 顾寒舟抬起手里的双枪,指向对面的敌阵。 “从今天起,我们是夏国的利刃。” 顾寒舟一字一句开口。 “对付你们这帮杂碎,我们不需要证据。” “我们今天来,只收命。” 屠夫心头猛然一颤。 那股子多年养成的凶戾,在这一刻被这股绝对霸道的杀戮意志狠狠压了下去。 “放屁!” 屠夫恼羞成怒地咆哮起来。 “老子在死人堆里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给老子去死!” 屠夫发了狂,双手死死抱住加特林的提把,把扳机扣到了最底。 机枪的轰鸣声再次拔高了一个调门。 子弹疯狂倾泻在山魁的重盾上,打得钢板火星四溅,白烟直冒。 山魁脚下的泥土被硬生生推后了半寸,但他死死咬着牙关,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硬是一步未退。 “孟骁,压死他!” 顾寒舟下达指令。 “收到!” 孟骁大吼一声,直接从掩体后站直了身子。 他端着机枪迈开大步,迎着迎面飞来的流弹向前推进,枪口的火舌几乎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火线。 弹雨疯狂扫向屠夫周边的掩体,把水泥沙袋打得粉碎。 屠夫身边的守卫一个接一个被打成筛子倒下。 火力被死死压制,屠夫根本不敢松开手指。 加特林疯狂喷射着弹药。 然而。 连续数千发不间断的高速射击,让那六根沉重粗壮的合金枪管开始急剧升温。 枪管表面的黑色涂层迅速发白、脱落。 一抹暗红色的灼热光芒,在飞速旋转的枪管表面迅速蔓延开来。 第244章 物理超度旧账 枪管里头传出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 六根沉重的合金枪管彻底烧得通红,表面的防锈油滋啦冒着青烟。 “咔哒!” 一声极其刺耳的机械咬死脆响,骤然压过了暴烈的枪声。 加特林的电动机还在拼命空转,但六根通红的枪管硬生生卡在枪膛里,连半寸都转不动了。 哑火了。 屠夫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 他那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滚烫的枪身,十根粗壮的手指头在电启动按钮上拼命狂按。 “转啊!” 屠夫从喉咙缝里挤出一声暴躁的咆哮。 “给老子转起来!” “咔哒,咔哒。” 机枪除了发出发涩的卡壳声,连一颗子弹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停顿里。 顾寒舟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半秒迟疑。 顾寒舟脚底板在泥水里狠狠一蹬。 他整个人伏得极低,贴着焦黑的泥地滑了出去,速度快得如同一道掠过夜空的黑色闪电。 三十米的距离,在眨眼之间被硬生生抹平。 战术靴踩碎地上的水泥碎屑,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操!” 屠夫眼角的余光扫到扑上来的黑影,后颈上的汗毛瞬间炸开。 他一把甩开几十斤重的加特林机枪。 沉重的铁疙瘩砸在泥浆里,溅起一片烂泥。 屠夫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重型军刀,刀锋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小崽子,你以为近身就能赢老子?” 屠夫一边举刀摆出防御架势,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老子当年怎么训你的,今天就怎么把你骨头拆了!” 顾寒舟根本不答话。 他的呼吸平稳得如同深渊下的死水。 距离拉近到两步之内。 屠夫借着体型优势,双手握紧军刀,对准顾寒舟的脑袋全力劈了下来。 这一刀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顾寒舟身子微微向左一偏。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黑色冲锋衣领口滑落,连他的衣角都没削破。 错身的瞬间。 顾寒舟右手里的纯黑三棱刺,由下至上,精准向上挑起。 “哧!” 一声极其沉闷的割肉声响起。 哑光的黑色刀尖精准划过屠夫的右手手腕。 两根大筋当场被挑成两截。 屠夫手里的重型军刀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碎砖地上。 “啊!” 屠夫捂着喷血的手腕,疼得连连后退三步,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后方的水泥沙袋上。 直到这一刻,屠夫眼底那股子多年养成的嚣张才彻底碎裂。 死亡的气息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来抓捕审讯的正规军,这是一台没有任何情绪的杀人机器。 “别杀我!” 屠夫看着步步逼近的顾寒舟,两排牙齿开始剧烈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塔尔塔罗斯高层的秘密!” 屠夫举起完好的左手,拼命朝顾寒舟摆动,脚底下在泥浆里胡乱蹬着。 “老监工的真实身份,还有他们在全球的所有买家账本,我全知道!” “留我一条命!” “只要你带我回夏国,我把这些全招出来,这够你立天大的功劳!” 孟骁端着机枪快步围了上来,听到这话,手里的枪口微微压低了半寸。 “老大,这口供……” 孟骁刚开口。 顾寒舟连头都没回。 “不需要。” 顾寒舟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 他根本连听的兴趣都没有。 顾寒舟右手手腕猛地一拧,三棱刺在掌心里倒转半圈,反握刀柄。 跨步上前。 右手顺着屠夫张开的嘴巴下方,狠狠刺了出去。 “噗嗤!” 三棱刺那带着三道放血槽的冰冷刀刃,直接从屠夫的下颌刺入,贯穿了整个咽喉。 刀尖从后颈透出半寸。 “呃……咯……” 屠夫所有的求饶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只剩下一阵阵浑浊的气泡破裂声。 他那一双布满血丝的招风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两只手死死抓着顾寒舟握刀的手腕,想要把刀拔出来。 但顾寒舟的手臂如同一块生铁,纹丝不动。 顾寒舟看着屠夫痛苦扭曲的脸,眼神平得没有半分波澜。 “十六年前,你在训练营抽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顾寒舟手臂发力,猛地向外一抽。 “嗤!” 一股浓稠的黑血顺着放血槽喷溅在水泥地上。 屠夫庞大的身子晃了两晃,随后像一堵坍塌的土墙一样,重重扑倒在泥水里。 他趴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 喉咙里往外吐着血沫子,那双凸出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夜空,很快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彻底死透了。 泥水顺着顾寒舟的靴底缓缓流淌,空气里的硝烟味被浓重的血腥气彻底盖过。 顾寒舟手腕轻轻一甩。 三棱刺上的血珠啪嗒啪嗒砸在泥地里,刀刃重新恢复了哑光的纯黑。 他反手将刀插回后腰的皮鞘。 随后。 顾寒舟转过身,抬起左手,对着后方戒备的孟骁、山魁等人打了一个代表安全的手势。 旧营地最残忍的教官,就这么一句话没说完被当场超度。 第245章 水牢里的新苗 “砰!砰!” 两声沉闷的短点射在操场北侧的水泥矮墙后头落下。 孟骁端着打光了弹链的班用机枪,顺手从腰间拔出手枪,补掉了最后两名企图翻墙逃跑的武装分子。 枪声彻底停了。 四周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气。 山魁单手提着那面布满凹坑的合金重盾,靴底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重的啪嗒声。 “老大,外头这帮杂碎全撂倒了。” 山魁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黑灰,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没跑掉一个。” 顾寒舟没有回头看地上的屠夫。 他收起格洛克手枪,视线落向操场正后方的一处地下通道入口。 黑洞洞的泥石台阶一路向下延伸,隐隐飘出一股子发馊的烂泥臭气。 耳机里,白鸦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老大,主建筑里头的武装信号全清空了。” 白鸦用力咬着吸管,语速飞快。 “热感扫描显示,地下水牢里头扎堆聚着不少活人,全在地下一层。” 唐小满跟着喊了一声。 “里头没有重武器信号,都是极弱的生命体征!” 顾寒舟迈开长腿,踩碎脚边的碎石。 “孟骁,山魁,跟我下。” 顾寒舟吐出几个字。 “秦疏影,镜妖,拿医疗箱和口粮。” “收到。” 秦疏影反手收起短刀,顺手从战术背囊里扯下两个鼓鼓囊囊的应急补给包。 一行人顺着潮湿阴冷的台阶快步往下走。 地下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渗着黑水,每走几步,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与腐烂霉味。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粗铁栅栏门。 碗口粗的生锈铁锁死死锁在两根钢条中间。 山魁两步跨上前,双手握紧八十斤重的破障锤,粗壮的手臂肌肉块块隆起。 “给俺开!” 山魁大吼一声,铁锤带起一阵呼啸风声,狠狠砸在铁锁上。 “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火星四溅。 那把挂满了暗红铁锈的粗铁锁当场崩断成两半,重重砸在泥水里。 山魁抬起战术靴,一脚把沉重的栅栏门踹得向内大开。 “吱呀……” 门轴发出酸涩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刺骨的阴冷潮气扑面而来。 昏暗泛黄的白炽灯底下,面积不足四十平米的狭窄水牢里,积着没过脚踝的黑泥水。 三十多个七八岁的孩子,一个个光着脚板,挤在最干燥的墙角土台上。 他们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麻袋片,露在外头的胳膊和小腿上全是鞭打留下的青紫伤痕。 听到铁门被砸碎的巨响,孩子们吓得齐齐往后缩。 三十多双满是血丝与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这群全副武装的黑衣杀神。 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嘴唇咬出了血口子,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干枯树叶。 没有一个人敢哭出声。 他们早就被营地的皮鞭教明白了规矩,发出哭声的人,会被直接扔进水坑里淹死。 顾寒舟停在门口,单手按在腰侧的战术腰带上。 他的呼吸很轻,视线缓缓从那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扫过。 十二年前。 他也是这样缩在冰冷刺骨的水牢角落里,眼睁睁看着铁门一次次被皮靴踹开,看着身边的同伴被拖出去毒打、淘汰。 顾寒舟身侧的手指头微不可察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 站在旁边的山魁眼眶通红,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这帮王八蛋……” 山魁压低着嗓门骂了一声,大拳头攥得嘎巴作响。 秦疏影一步跨过门槛,手里的冲锋枪早就甩到了后背。 她单膝跪在满是泥浆的台阶前,把脸上的战术面罩一把扯了下来。 “别怕。” 秦疏影的声音极轻,极柔,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冷冽。 她拉开应急补给包的拉链,掏出一大把高热量的压缩饼干和真空包装的肉泥。 “我们不是坏人。” 秦疏影把饼干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递到最前面的两个小男孩手里。 “有吃的,慢慢吃,没人抢你们的。” 镜妖也走了上来,那张原本带着冷笑的脸庞彻底化开,眼神温软如水。 她从包里摸出几支葡萄糖口服液,拧开盖子,递给几个冻得嘴唇发乌的小女孩。 “喝吧,甜的。” 镜妖揉了揉一个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语气轻柔得像在哄自家的孩子。 “喝完咱们就离开这破地方,带你们回家。” 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孩子闻到了肉泥的香味,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他们伸出满是泥垢的双手,颤抖着抓过饼干,拼命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喉咙被噎得直翻白眼,却依然舍不得停下嘴巴。 秦疏影连忙拧开战术水壶,一口一口喂他们喝温水。 顾寒舟依然靠在铁门边,眼神平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就在这时。 墙角处一个瘦弱的小个子男孩慢慢站了起来。 男孩个头不高,身上套着一件又脏又破的大号背心,两条小腿上挂满了结痂的血口子。 但他的一双眼珠子却黑得发亮。 男孩没有去抢地上的饼干,而是踩着冰凉的泥水,一步一步朝着顾寒舟走过来。 孟骁本能地伸手想拦,顾寒舟抬起左手,轻轻按下了孟骁的手腕。 小男孩停在顾寒舟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仰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伸出瘦得皮包骨头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顾寒舟作战服的裤腿。 “叔叔。” 男孩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顾寒舟微微弯下腰,平视着男孩的眼睛。 “怎么了。” 顾寒舟的声音没有温度,却也没有任何杀意。 男孩环顾了一下四周,把右手慢慢抬到胸前。 那只满是黑泥与伤痕的小手,一点一点地张开。 掌心里头,死死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破烂粗布。 粗布上头,是用烧黑的木炭条歪歪扭扭画出来的一张简易平面图,最中间的位置被重重圈了一个大黑圈。 “那个拿大枪的大胖子……” 男孩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小声开口。 “他每次打完人,都会去后头那个带红铁皮的屋子。” 男孩用手指了指破布上的大黑圈,眼神笃定。 “我偷看过好几回,他把顶顶要紧的好东西,全藏在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面了。” 男孩把手里的破布往顾寒舟掌心里推了推。 “给你。” 顾寒舟看着那块沾着黑灰与汗渍的破布。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稳稳接过了那张手绘地图。 随后。 顾寒舟的大手微微抬起,极轻、极缓地放在了男孩满是乱发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第246章 把地狱炸成灰 “孟骁,把孩子们先带上去。” 顾寒舟收拢五指,将那张沾着黑灰的手绘粗布叠好,顺手塞进胸前的战术口袋。 “秦疏影,镜妖,在外头清出一条路来。” “收到!” 孟骁应了一声,弯下腰一把抱起两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大步朝着水牢台阶上头走去。 顾寒舟转过身,踩着满地浑浊的水坑,径直跨出了地下水牢的铁门。 耳机里,白鸦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老大,按那孩子画的图,穿过操场后头的排水沟,那栋盖着红铁皮的二层小砖楼就是屠夫的独窝。” 白鸦咬着塑料吸管,键盘敲得噼啪响。 “那地方是独立电源,刚才没被咱们的电磁炸弹波及到。” 顾寒舟迈开长腿,步子极快。 他几步跨过满是焦黑弹坑的操场,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着的厚重木门。 “哐当!” 木门狠狠砸在墙壁上,震落了一片灰白色的墙皮。 屋子里头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劣质雪茄味和发酸的汗臭味。 正中间摆着一张用粗钢管焊成的大铁床,床板上扔着几条油腻发黑的脏毯子。 顾寒舟走到铁床跟前。 他右腿向后撤开半步,战术靴底对准床腿的焊接点,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砰!” 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发颤。 两百多斤重的实心大铁床,被这一脚硬生生踹得横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撞在对面的砖墙上,直接砸凹了一大块水泥。 铁床原本压着的地面露了出来。 那里的水泥地面颜色明显有些发深,边缘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山魁提着那把沉甸甸的破障锤,大步从门外跨了进来。 “老大,让俺来砸!” 山魁大吼一声,两只粗壮的臂膀猛地往上一抡。 八十斤重的合金重锤划出一道刚猛的黑色弧线,对准那块发深的水泥地,狠狠砸了下去。 “轰——!” 水泥碎块伴着漫天灰尘四下飞溅。 地面当场被砸出了一个半米见方的大坑。 坑底下,露出了一个用黑漆涂抹的厚重铁皮暗格。 顾寒舟弯下腰,伸手抠住铁皮暗格的拉环,单臂发力,直接将整个沉甸甸的铁盒子从地底扯了出来。 盒子没上锁。 掀开铁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两样东西。 一本巴掌厚、用牛皮纸包着的旧账册,纸页边缘已经泛出一层深黄色。 旁边则压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纯黑的军用级加密战术平板。 平板屏幕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用暗红色线条勾勒出来的滴血三叉戟标记。 正是塔尔塔罗斯最高指挥层的专属死印。 耳机里,白鸦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两个调门。 “老大!那块平板连着旧营地的底层密匙!” 白鸦喘着粗气喊。 “千万别硬拆,把东西带回来,我用主控机来剥它的皮!” 顾寒舟没有多看,一把抓起纸质账册和加密平板,塞进腰间的防水战术包,利落地拉死了拉链。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 一阵沉闷且狂暴的重型航空发动机轰鸣声,顺着头顶上方的夜空滚滚压了下来。 强烈的旋翼风压把操场周围的残垣断壁吹得沙石乱滚。 三架涂着夏国军徽的重型运输直升机,撕开雨后低矮的云层,盘旋在营地上空两百米处。 刺眼的机载探照灯瞬间打下三道巨大的白色光柱,把整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耳机里,孟骁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传了过来。 “老大,接应的军机到了!” “三十四个孩子全转移到外围安全点了,随时可以登机!” 顾寒舟跨出砖房大门,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直升机。 他的目光随后落回这片困了他整整十二年的阴暗泥潭。 “山魁。” 顾寒舟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杀意。 “把咱们带来的东西,全给它喂饱。” 山魁裂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狰狞。 “好嘞!” 山魁扯着破锣嗓子应了一声。 他一把拉开身后的高爆战术背囊,掏出一块块四四方方的军用高爆C4炸药。 孟骁也在这时候快步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两箱刚从军机上吊下来的定时引信。 “正规军的定点爆破手法。” 孟骁一边熟练地将引爆雷管插入炸药核心,一边沉声开口。 “承重柱、地下弹药库、指挥楼地基,我全给他们算死了。” “只要按下去,神仙也别想留下一块立着的砖头。” 整整三十六块高爆C4,被两人死死捆扎在营地主楼的八根主承重梁以及地下弹药库的入口处。 红色的电子起爆灯整齐划一地跳动着危险的光芒。 五分钟后。 玄枭全员护送着所有的孩子,迅速撤出到八百米外的密林高地。 夜风把顾寒舟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山坡边缘,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座死寂的营地。 生锈的大铁门、布满弹孔的操场、冰冷刺骨的水牢、挂满皮鞭的砖房。 十六年来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那些在泥水里哀嚎死去的同伴面孔,在这一刻慢慢从他眼前划过。 顾寒舟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慢慢摸出那个纯黑色的无线电子起爆器。 他伸出大拇指,沉稳地推开起爆器上头的红色保护盖。 没有半秒的迟疑。 顾寒舟的大拇指,重重压下了那个代表彻底毁灭的黑色按钮。 “轰隆隆隆隆——!” 一阵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瞬间撕裂了整片原始丛林。 三十六处爆破点同时引爆。 地下弹药库里封存的数吨弹药被瞬间殉爆,狂暴的冲击波硬生生将整座水泥主楼撕成了漫天碎屑。 赤红色的火球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火山,直接冲上了近百米的高空。 滚滚热浪顺着林间空地疯狂横扫过来,把四周的大树压得齐齐弯折。 刺目的火光将顾寒舟冷硬的面庞映得一片血红。 硝烟冲天而起。 在震耳欲聋的剧烈轰鸣中,那座曾经吞噬了无数幼童人生的地狱营地,彻底炸成了一堆焦黑的平地废墟。 第247章 铁人倒下了 天上的暴雨说来就来。 大滴大滴的雨点子砸穿茂密的树冠,劈里啪啦打在冲锋衣的兜帽上。 脚底下的泥浆深得快要没过小腿肚,每往前拔一步,烂泥都发出沉闷的吸附声。 “扑通。” 队伍中间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两米多高的山魁单膝跪在泥坑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八十斤的合金破障锤。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旧风箱。 “山魁哥!” 走在旁边的孟骁赶紧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刚碰到山魁的作训服布料,孟骁的手指头猛地缩了一下。 隔着湿透的衣服,山魁身上的热气烫得吓人。 山魁甩了甩脑袋上的泥水,嘴唇泛起一层干裂的死皮。 “俺没事……” 山魁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硬撑着想站起来。 “就是这脑瓜子有点沉,跟灌了二两铅似的。” 他右边肩膀那处被弹片崩过的旧伤口,被这热带暴雨里的脏泥水一激,已经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黑红色的血水顺着防弹背心边缘往下淌。 孟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前头的顾寒舟。 “老大,山魁胳膊上的伤口全化脓了。” 孟骁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少见的急躁。 “身上烫得跟块烙铁一样,整个人都烧迷糊了!” 顾寒舟立刻转过身。 他的战术靴稳稳踩在泥水里,目光在山魁充血的眼珠子上停了半秒。 连续两天的极限奔袭、高空跳伞、外加刚才那场毫无保留的重火力对扫。 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体能已经彻底见底了。 秦疏影靠在旁边的湿树干上,握着短刀的五根手指头在冷雨里微微发颤。 镜妖虽然还勉强站着,但那张画着迷彩油彩的脸庞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沉星和贺川两人的枪口虽然依然警惕指着四周,但手臂上的肌肉明显都在发硬。 他们是夏国的尖刀,可刀身也是肉长的。 顾寒舟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在半空猛地向下虚按。 野战军最高级别指令: 停止行军。 “不走了。” 顾寒舟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极硬,极沉。 “原地找掩体。” 孟骁愣了一下,抹了把脸。 “老大,后头接应的军机还在等咱们穿过这片林子……” “军机等着。” 顾寒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兄弟们的命,比赶路要紧。” 顾寒舟视线扫过右侧黑漆漆的山脊线。 他抬手指向半山腰处凸起的一块巨大青石板。 “两点钟方向,有处干燥的避雨岩洞。”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全体进洞,强制休整。” 山魁被孟骁和贺川一左一右架着,大脚板子在泥水里拖出两道深沟。 几分钟后。 一行人踩着湿滑的碎石堆,钻进了半山腰那处被藤蔓挡住的天然岩洞。 洞口不大,但里头足有二三十平米,地面的石板干燥得很,没有渗水。 洞外的暴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把丛林里的硝烟味彻底冲刷干净。 “白鸦,生火。” 顾寒舟一边放下战术背包,一边下令。 “沉星,去洞口凹槽警戒,二十分钟换人。” “收到。” 沉星抱着狙击步枪,身子一缩,无声无息隐入了洞口最阴暗的岩石缝隙里。 白鸦赶紧从包里摸出固体酒精块和引火炭,点燃了几根从洞里捡来的干燥枯枝。 暗红色的火苗噼里啪啦跳动起来,驱散了岩洞里刺骨的潮气。 山魁靠在最深处的干燥石壁上,两只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俺还能打……给俺把机枪递过来……” 顾寒舟单膝跪在山魁身前,一把扯开他右臂上黏糊糊的战术服。 作训服的布料连带着结痂的烂皮肉被掀开,露出一大片发黑发紫的溃烂伤口。 顾寒舟从腰间摸出军用卫星电话,利落按下了加密直连键。 通讯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了周宁夏温柔而急促的声音。 “寒舟?你们脱离接触了没?” “脱离了,屠夫死了,营地全炸了。” 顾寒舟的声音很稳,但呼吸很沉。 “山魁旧伤淋雨,严重发炎,体温至少三十九度五,人在说胡话。” 周宁夏在电话那头迅速翻动着医疗记录,语速又快又清晰。 “别慌,听我的步骤来。” 周宁夏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急救包第二层有头孢曲松钠注射液,两支,立刻肌肉注射!” “拿无菌纱布蘸纯净水,把创口周围那层黑脓水洗干净,千万别直接用酒精烧伤口,他现在扛不住这种剧痛!” “秦疏影,你拿医用酒精擦他的手心、脚心和脖子两侧大动脉,做物理降温!” “收到。” 秦疏影应了一声,立刻拉开急救包。 顾寒舟手腕极稳,单手弹开针头塑料套,将满满一管抗生素药水稳稳推入山魁粗壮的手臂肌肉里。 山魁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整个人慢慢瘫软下来,呼吸虽然依旧滚烫,但总算不再胡乱挣扎。 秦疏影拿着浸满酒精的纱布,一遍又一遍用力擦拭着山魁滚烫的脖颈与手心。 半个小时过去。 山魁脑门上的滚烫温度终于慢慢褪了下去,打起了沉重而均匀的呼噜声。 洞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湿柴火在火堆里爆裂发出的轻微脆响。 孟骁靠在石壁边上,怀里紧紧抱着打空了子弹的机枪,脑袋一歪,已经死沉死沉地睡了过去。 镜妖蜷缩在火堆旁,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防潮保温毯,发出极轻的呼吸声。 秦疏影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背靠着岩石,双眼紧闭。 白鸦趴在那个防水战术终端上,嘴角还咬着半截没嚼完的高能压缩饼干,直接打起了呼噜。 顾寒舟坐在洞口靠里的阴影处。 他伸手从外头的岩壁上接了一捧冰凉的雨水,扬起脖子,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冰凉的雨水顺着干涩发焦的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刺激得神经微微一颤。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一群东倒西歪、彻底卸下防备的队员。 十六年来,他习惯了在泥潭里一个人舔伤口,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敌人。 但现在,这帮人把后背全交给了他。 顾寒舟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在火光下泛着暗光的玄枭徽章。 他握紧手里的纯黑三棱刺,后背稳稳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没有闭眼。 下半夜的雨很大。 顾寒舟独自守在洞口,目光冷冷注视着外头漆黑一团的原始丛林。 他们是刀,但也是肉长的人。 第248章 国家全包兜底 天色渐渐泛起一层鱼肚白。 岩洞外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湿漉漉的树叶上滴答滴答落着残水。 山魁的大脑袋动了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哼哧声,慢慢睁开眼,两只牛眼里头的血丝退得干干净净。 “醒了?” 孟骁靠在旁边的岩石上,手里正用布片擦拭着刺刀。 山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脑门上冰凉凉的,昨晚那股子要把人烤焦的高烧彻底褪了下去。 右胳膊上被顾寒舟包扎好的纱布渗出一点黄色药粉味,虽然扯着皮肉还有点生疼,但那股子钻心的酸胀热毒已经消了大半。 “俺这命可真硬。” 山魁咧开大嘴笑了一声,一把撑着石板坐直了身子。 “老大呢?” “在洞口看路呢。” 秦疏影把最后两包压缩饼干分给缩在角落的孩子们,低声回了一句。 三十多个孩子经过半宿的休息,这会儿也慢慢缓过劲来。 他们换上了大人们找来的干燥备用衣物,虽然小脸依旧黄瘦,但眼神里那股子吓破胆的惊恐,终于被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压下去不少。 顾寒舟从洞口转过身。 他身上的纯黑冲锋衣已经干透了,眉眼间带着熬夜后的淡淡青灰,步子却依旧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体能恢复了就动身。” 顾寒舟看了一眼山魁,视线在他右臂上停了半秒。 “能走吗?” “能走!” 山魁拍了拍胸脯,震得防弹背心啪啪响。 “扛着那柄大锤跑十公里都不带喘的!” “那就出发。” 顾寒舟下了命令。 “沉星收起绊雷,孟骁带前锋,镜妖和秦疏影护住两翼。” “收到。” 一行人踩着湿软的腐叶层,钻出了这处帮他们熬过凶险一夜的半山岩洞。 早晨的林子里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味。 孩子们小跑着跟在队伍正中间,小手拉着小手,没有一个人掉队,也没有一个人哭闹。 走出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 那是夏国边境线外的一片开阔草坪。 草坪正中央,三架涂着夏国军徽的墨绿色重型运输直升机稳稳停在那里。 粗壮的旋翼在晨风里静止着,机舱两侧站着整整齐齐两排全副武装的夏国边防战士。 看到树林边缘走出来的黑衣队伍,带队的军官猛地跨前一步,抬起右手,利落敬了个军礼。 “欢迎回家!” 军官的声音洪亮极了,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孟骁走在最前面,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红色国旗,整个人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了下来。 “上机!” 孟骁招呼着战士们上前接应。 两名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急救箱快步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们抱上登机梯。 山魁单手拎着破障锤,大脚板子踩上金属踏板,重重坐在了宽敞的机舱座椅上。 秦疏影、镜妖、沉星、贺川也跟着迈入机舱。 连日的极限奔袭、水牢破袭、重火力对扫,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顾寒舟最后一个踏上直升机。 金属舱门在他的身后轰然合拢,将外头的丛林与硝烟彻底隔绝在外。 机舱里暖气开得很足。 顾寒舟刚在靠窗的折叠椅上坐下,战术背心口袋里的加密卫星电话就剧烈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代号刺眼。 霍青棠。 顾寒舟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霍青棠清冷又干脆的声音。 “人接到了没?” “全员登机,三十四个孩子一个没少,都在机舱里。” 顾寒舟平稳地开口。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摸向腰侧的三棱刺刀柄,语气依旧平静。 “另外,屠夫的营地彻底炸平了,现场……没有留活口,也没有抓口供。” 换作以前执行境外任务,不留活口、没有执法记录,回国少不了要被层层问询和审查。 顾寒舟本想把这笔账自己扛下来。 然而。 霍青棠在电话那头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直接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活口不活口的?现场报告我昨晚就让人替你们写好了。” 霍青棠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 “敌方营地遭遇不可抗力的弹药库殉爆,全员覆灭,你们只是执行了最高级别的人道主义救援。” “报告上面我已经盖了国家安全局的S级绝密章,任何部门都没资格调阅复核。” 霍青棠在电话那头翻动了一页纸张,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们是夏国最锋利的刀,刀尖只管往前捅,身后的烂摊子,国家全包兜底。” “霍承川上将和老爷子都在基地等着你们呢。” 霍青棠的声音放柔了半分。 “只管安全回来,别的屁事都不用管。” 听筒里传来忙音。 顾寒舟握着手里的卫星电话,整个人微微怔了一下。 十六年来,他习惯了在泥潭里一个人舔血,习惯了每走一步都要算计退路与代价。 可现在,有人把所有的规矩踩得稀碎,只为了让他们能干干净净、挺直腰杆回家。 顾寒舟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那枚纯黑色的玄枭徽章上。 徽章上的夜枭展着双翅,在机舱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顾寒舟修长的手指在徽章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张向来冷硬得像一块生铁的脸庞上,嘴角终于微微扬起,扯出了一抹极淡、却极放松的笑意。 “轰隆隆隆隆——!” 三架重型运输直升机的涡轮发动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复合旋翼飞速旋转,卷起草坪上漫天的草屑与晨雾。 机身猛地一震,庞大的钢铁巨兽拔地而起。 穿过雨后翻滚的厚重云层,朝着夏国燕京的方向全速飞去。 机舱里头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平稳轰鸣。 山魁靠在舱壁上,那柄八十斤的破障锤被他随手扔在脚底下,两颗大牛眼早就闭上了,嘴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孟骁抱着空弹链的机枪,脑袋一歪,整个人直接滑倒在座椅边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秦疏影和镜妖互相倚靠着肩膀,身上的战术背心都没力气解开,脑袋抵在一起沉沉睡去。 沉星和贺川两个人缩在机尾的角落里,怀里抱着狙击枪,呼吸粗重而悠长。 机舱里,全员东倒西歪,睡得死沉。 第249章 霍家的一桌菜 “嗡……” 重型军用运输机的起落架重重砸在跑道上,滑出两道黑色的焦痕。 燕京西山军用机场,地勤人员和军医队伍早就等在停机坪边缘。 机舱门缓缓落下的那一刻,外头的晨风灌进来,带着北方干燥清冷的土腥味。 三十四个孩子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接下飞机,挨个裹上了厚实的棉斗篷。 孟骁从机舱里跨出来,用力搓了一把酸胀的老脸。 “老大,孩子们都转去军区总医院做全面体检了。” 孟骁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顾寒舟。 “咱们是回基地交接装备,还是原地解散?” 连着几天的高强度奔袭、水牢爆破、暴雨行军,每个人身上的作训服都皱巴巴的,沾满了泥土与硝烟味。 山魁单手拎着破障锤,肚子咕噜噜叫得跟打雷一样响。 “俺这肚子,连酸水都快吐干净了。” 山魁揉着肚皮,粗声嘟囔了一句。 顾寒舟从舷梯上走下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不回基地。” 顾寒舟大手一挥。 “武器锁进军机军械柜,换常服,去老宅。” 山魁愣了一下,两颗大牛眼瞪得滚圆。 “去霍家大院?” 山魁有些发懵,两只蒲扇大的手在裤缝上擦了擦。 “老大,俺们这一个个满身泥膏子味,去那种大首长的院子,合适不?” 秦疏影和镜妖对视了一眼,脚步也微微顿住。 在她们的脑子里,世家豪门的大院从来都是讲究规矩、站岗放哨、进门先搜身的地界。 她们这种在烂泥里滚出来的杀手,踩碎地毯都嫌鞋底脏。 “少废话。” 顾寒舟面色平静。 “去吃口热饭。” 二十分钟后。 两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直接开进了西山霍家老宅的大院。 没有荷枪实弹的盘查,也没有整整齐齐列队的警卫。 院子大门敞开着,石榴树底下扫得干干净净。 顾寒舟推开车门跳下来,脚底板刚落地,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葱花味,顺着走廊门帘直接扑了出来。 那是炖烂了的猪蹄膀,还有滚水里烫出来的肉汤香气。 山魁的鼻翼猛地抽动了两下,喉结狠命滚了一个来回。 饭厅里头,两张老红木方桌被硬生生拼成了一张大长桌。 桌上铺着一层普通的红白格塑料桌布,密密麻麻摆满了刚出锅的大铁盘子。 酱大肘子泛着油汪汪的红光,切成厚片的酱牛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旁边是两大盆清炖土鸡汤,金黄色的鸡油漂在汤面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还有大盘的拍黄瓜、拌豆皮、葱炒鸡蛋,满满当当,全是实实在在的家常硬菜。 玄枭这帮平日里在死人堆里连眼皮都不眨的杀星,站在饭厅门槛外头,脚底板竟然有点不敢往里迈。 “站在门外喝风呢?”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卫长宁老夫人手里拿着一把干净的白棉布围裙,迈着极稳的步子走出来。 老太太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全是细细的褶子。 她的目光从这群满脸疲惫的年轻人身上扫过,半句规矩也没讲。 “洗手池在走廊拐角,肥皂摆好了。” 卫长宁伸手在山魁厚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个子,进来坐,饭菜凉了可就油嘴了。” 山魁被老太太拍得浑身一僵,差点下意识立正敬礼,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哎……哎!” 洗完手,一行人缩手缩脚地坐在红木椅子上。 孟骁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镜妖和秦疏影挨着坐,眼神都不敢往四处的古董架子上飘。 “吱呀。” 厨房的厚木门被猛地推开。 霍承岳系着一条蓝布白花的碎布围裙,两只袖子高高挽在小臂上。 他的手里端着两个粗瓷大白盘子,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圆滚滚的大馅饺子。 饺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白雾缭绕,薄薄的皮底下透出白菜猪肉馅的粉白颜色。 看到满桌子坐得笔直的队员,霍承岳脸上露出一阵局促又温和的笑。 “回来的路上颠簸坏了吧?” 霍承岳把两盘大饺子稳稳摆在桌子正中央。 他解下腰间的围裙,两只手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干面粉。 “昨晚就提前把面和好了,冻在后头冰柜里头。” 霍承岳搓了搓掌心,说话的时候眼睛一个劲儿往顾寒舟身上瞟。 “知道你们今早下飞机,掐着点下的锅,刚熟,皮薄馅大,赶紧尝尝合不合胃口。” 这位平时在电视新闻和内部高层会议上沉稳如山的男人,此刻站在桌子边,手脚甚至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活像个生怕招待不周的乡下庄稼汉。 卫长宁在一旁拉开椅子,笑着拍了拍桌面。 “都动筷子,这儿没什么大首长,就一个做饭的爹和一个等开饭的老太太。” 卫长宁拿了一只大碗,舀了满满一碗鸡汤推到白鸦跟前。 “小程身子单薄,先喝碗热汤暖暖胃。” 白鸦捧着粗瓷海碗,手心被烫得发热。 他那张常年泡在机房里惨白无血色的脸,被这热气一蒸,鼻头一下子泛起了一点酸红。 他吸了一下鼻子,端起海碗,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半碗热汤。 烫得舌尖发麻,可那股子滚烫的鸡汤一路滑进冰凉的胃袋里,整个人像是从里头被点燃了一样,舒坦得后脊梁骨都在发松。 “吃!” 山魁再也憋不住了。 他伸出大手,一把抓起盘子里那只足有两斤沉的酱大肘子。 张开大嘴,咔嚓就是一口。 软烂入味的肉皮混着浓香的肉汁在嘴里爆开,香得他两颗大牛眼直接眯成了一条缝。 “香……太香了!” 山魁一边嚼得满嘴是油,一边含糊不清地喊。 孟骁也憋不住了,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高高鼓起。 秦疏影和镜妖互相看了一眼,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落了下来,各自盛了一碗白米饭,小口小口就着葱炒鸡蛋大口吃起来。 屋子里头全是一片呼噜呼噜喝汤、大口嚼肉的动静。 没有硝烟,没有倒计时的炸弹,也没有随时要拔出来的刺刀。 只有这热腾腾的锅气,死死裹住了满屋子的人。 顾寒舟坐在长桌的主位侧旁。 他的身旁,就是刚刚坐下的霍承岳。 霍承岳两只手捏着膝盖上的裤料,眼睛直勾勾看着身边的顾寒舟,嘴唇抿了好几下,想说话,又怕打扰了他。 十六年前那个小小的影子,和眼前这个肩膀宽阔、眉眼如生铁般冷硬的青年,慢慢重叠在一起。 桌子中央的饺子还冒着滚烫的白汽。 顾寒舟伸出右手。 他越过摆在自己手边的象牙筷子,修长的五指落在了桌角那双黑色的公筷上。 顾寒舟拿起公筷。 在霍承岳有些泛红的视线里,顾寒舟稳稳当当地伸出筷子,夹起了一个圆鼓鼓的大馅饺子。 第250章 碗里的那颗饺子 顾寒舟手里的黑色公筷停在半空,稳稳当当托着那只热气腾腾的大馅饺子。 饺子皮薄得很,里头白菜猪肉馅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白颜色。 他的手臂往前探出半尺。 筷子轻轻一松。 “啪嗒。” 那颗圆鼓鼓的大饺子稳稳落在了霍承岳面前那个干干净净的白瓷小碗里。 饺子在碗底晃了两下,立在正中间,白色的热汽顺着碗沿缓缓往上冒。 顾寒舟收回公筷,搁在手边的红木筷架上。 他抬起眼,看着坐在身旁的霍承岳。 “你包的。” 顾寒舟的声音很平,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你也吃。”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落在饭桌上,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可整间饭厅里的动静,却在一瞬间停了半秒。 山魁刚抓起第二只酱大肘子,大嘴张在半空,直接僵住了。 孟骁端着饭碗的手停在胸口,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看着这边。 白鸦捧着海碗,连吹热汤的动作都忘了。 秦疏影和镜妖握着筷子,眼神在顾寒舟和霍承岳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谁也没有出声。 霍承岳整个人像被定在椅子上一样。 他那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原本死死攥着膝盖上的作训裤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指猛地松开,随后又神经质地抓紧。 霍承岳直勾勾盯着碗里那个冒着热汽的饺子。 他眼眶周围那一圈细细的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红得像是在烈火里滚过一遍。 这位在电视新闻和高层会议上从来都沉稳如山的男人,此刻嘴唇剧烈打着哆嗦。 喉结在粗糙的脖颈里狠狠滚上滚下,连滚了两次。 几个月前,也是在霍家的饭桌前。 霍承岳带着一身笨拙与期盼,小心翼翼夹起一块糖醋小排递过去。 换来的,却是顾寒舟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致命防卫格挡。 筷子落地,排骨滚在雪白的桌布上,留下一道刺眼的油渍。 那一天的僵局与刺痛,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尖刺,在霍承岳心窝子里扎了整整大半年。 可现在。 顾寒舟主动伸出手,把一颗亲手包的饺子,稳稳放进了他的碗里。 “好……好。” 霍承岳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子用力压下去的更咽。 他连连点了好几下头,幅度大得像个在长辈面前领了奖赏的孩子。 “爸吃。” 霍承岳抬起右手,手指头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轻颤,抓起了桌上的象牙筷子。 他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夹起那颗饺子。 生怕手劲大了一点,把那层薄薄的面皮给夹破了。 霍承岳把饺子送进嘴里,一口咬了下去。 滚烫浓郁的肉汁混着清甜的白菜碎在嘴里散开,烫得舌尖发麻。 他甚至连嚼都没细嚼,就着那股滚烫的热流,大口大口吞咽了下去。 那双泛红的眼角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靠着眼皮的力道给锁死在里头,半滴也没淌下来。 “香。” 霍承岳嚼着嘴里的饺子,抹了一把嘴角,抬起头冲着顾寒舟笑。 那张向来严肃刚硬的脸上,笑意彻底化开,像春水冲垮了结冻的冰河。 “真香。” 坐在主位上的卫长宁老夫人,眼角早就湿润了一大片。 老太太手里捏着一方白棉手帕,在眼角轻轻按了两下。 她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公筷,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入味的酱牛肉,稳稳放进顾寒舟的碗里。 “回来就好。” 卫长宁拍了拍桌沿,声音温和得让人心里头发软。 “在境外遭了那么大的罪,多吃两块肉补补力气。” “哎!” 山魁的大嗓门猛地炸开,直接撞碎了这股子带着酸楚的安静。 “俺就说嘛,这霍家的手艺,比境外那些连盐都不舍得放的烂干粮强了一万倍!” 山魁张开大嘴,咔嚓一口咬掉半只肘子皮,满嘴流油地大嚷。 “孟骁!你小子别光顾着盯老大,盘子里那块酱排骨给俺留着!” “吃你的肘子吧,少废话!” 孟骁笑骂了一声,伸手夹起排骨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白鸦一口喝干了碗里的鸡汤,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层健康的红润。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够桌子中间那盘拌豆皮,嘴里还不忘损上一句。 “山魁哥,你这一口下去,猪看了都得连夜买站票跑路。” 饭桌上一下子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秦疏影弯起嘴角,端起小碗给镜妖盛了一碗热汤。 镜妖挑着眉毛接过去,慢悠悠抿了一口,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没有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没有倒计时的起爆器引信。 也没有泥水里让人作呕的尸臭与烂树皮味。 只有满屋子蒸腾的葱花香气、酱肉味,还有大伙儿嚼肉喝汤的咀嚼声。 霍承岳放下了手里的空碗。 他站起身,两只挽着袖子的小臂在围裙上搓了搓,端起大汤勺,挨个给玄枭队员们的碗里添汤夹菜。 每走到一个人身边,他就温声叮嘱一句:“慢点吃,后头蒸笼里还有两屉刚包好的牛肉包子,管饱。” 这位身居高位的长辈,此刻在饭桌旁走来走去,乐呵呵地像个忙前忙后的大师傅。 这顿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桌上的大铁盘子被这帮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凶兽扫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没剩多少。 饭厅外的日头渐渐爬上了正午,暖洋洋的阳光透过老雕花窗棂照进来,在红白格桌布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顾寒舟放下手里的水杯。 他缓缓向后仰倒,整个人靠在结实宽敞的红木椅背上。 屋里回荡着山魁粗重的饱嗝声,还有孟骁和白鸦低声斗嘴的动静。 顾寒舟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棵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的石榴树。 从八岁被抓进塔尔塔罗斯地狱营开始,整整十二年的生死厮杀,再加上回国后的暗中布局。 他习惯了睁一只眼睡觉,习惯了把每一个靠近的人当成潜在的死敌,习惯了骨头缝里无时无刻不拉满弓弦。 而现在。 腹中滚烫的家常饭菜散发着踏实的热气,身边坐着把后背交出来的兄弟,身旁站着小心翼翼守护着他的至亲。 顾寒舟缓缓合上双眼。 他感觉十六年来死死绷在骨子里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下来了。 第251章 新的绝密红头 正午的日头顺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漏下来,洒在客厅明亮的水磨石地砖上。 饭后的大厅里头,电视机里正放着午间新闻。 山魁四仰八叉瘫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时不时发出两声沉重的饱嗝。 孟骁手里剥着橘子,和白鸦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 镜妖和秦疏影坐在长茶几旁,喝着卫长宁刚泡好的热茉莉花茶。 这群在境外烂泥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杀星,此刻陷在软和的沙发垫子里,眼皮子都开始打架。 “踏、踏、踏。” 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沉稳的拐杖触地声。 霍砚山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迈着极稳的步子走下来。 老爷子一身素净的中山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退居二线多年,但走动之间依然透着一股子压得住整座大院的气场。 霍砚山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顾寒舟身上。 “阿野。” 霍砚山开了口,嗓音沉得像古庙里的钟磬。 “跟我上楼,去书房一趟。” 顾寒舟放下手里的水杯。 他站起身,冲着转过头来的孟骁等人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迈开长腿,跟着老爷子走上二楼。 二楼书房的厚实红木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屋里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与老宣纸气味。 书桌后头的整面墙全是密密麻麻的古籍与军政内卷,正前方的实木大案几上,摆着一套铜制的笔架。 霍承岳早就站在桌旁。 他已经脱下了刚才做饭时的围裙,换上了一身笔挺规整的深色便服,神色肃穆得很。 霍砚山走到红木大案后头坐下。 他将拐杖靠在桌角,伸手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带锁抽屉。 “啪嗒。” 一声极轻的机械锁弹开声。 霍砚山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度足有半寸的牛皮纸档案袋。 袋口用深红色的火漆死死封着,正中央赫然压着一枚带有国徽图案的最高级别保密钢印。 霍砚山伸出略显枯瘦却极有力的手指,将档案袋推到了顾寒舟面前。 “拆开看看。” 霍砚山看着顾寒舟,一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眼里,透着罕见的凝重。 顾寒舟没有迟疑。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尖挑开那层坚硬的红火漆,扯出里面的文件。 最顶上是一张鲜红扎眼的红头信纸。 红头下方,印着一行加粗加黑的黑体大字: 《关于特别行动序列“玄枭”编制调整与跨境执法权限的决议批复》。 文件的签发日期,就是今天早晨。 下面盖着整整三个代表夏国最高决策层的鲜红大印,印泥的颜色甚至还透着一点没干透的鲜亮。 顾寒舟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顿了半秒。 “过去,你们是见不得光的灰烬。” 霍砚山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缓缓回荡。 “在境外摸黑干活,受了委屈得自己咽,挨了子弹得自己扛,稍微越了界,还得被各方部门追着查底细。” 霍砚山抬起手,在红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从今天起,这层破旧的灰壳子,国家给你们扒了。” 霍承岳走上前一步,眼神里带着骄傲与说不出的心疼,沉声接过了话头。 “这是安全委和总参联席会议今早全票通过的决议。” “玄枭行动组的行政与指挥编制,直接脱离所有常规部委,垂直挂在核心层之下。” “你,顾寒舟,是玄枭唯一拥有最高战场决断权的第一责任人。” 顾寒舟的目光顺着文件一行行往下看。 在第三页核心条款那一栏,几行黑色的小字刺眼: 【赋予玄枭行动组在夏国主权范围外,针对严重危害国家安全之高危敌对目标,享有不受常规干预的独立调查权与无限反击处置权】。 无限反击权。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等于国家把一把锋利到了极致的尚方宝剑,硬生生塞进了顾寒舟的手心里。 没有层层审批的繁琐手续。 没有打完仗还要自证清白的执法记录条框。 只要敌人的枪口敢指向夏国,这把刀就能毫无顾忌地顺着网线与航道,一路捅穿对方的咽喉。 霍砚山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眼神灼热如火。 “别人都说你是把危险的凶刀,怕你伤了人,怕你坏了规矩。” 霍砚山看着自己这个失踪了十六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孙儿,声音放得很缓。 “但我霍砚山的孙子,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贼。” “国家敢用你,就给得起你最大的台子,撑得起你最大的底气。” 霍砚山指了指那份红头文件。 “去吧。” “带着你的队伍,堂堂正正做夏国最硬的那道暗刃。” “刀尖只管朝外捅,后头的一切,有爷爷在,有这个国家在,没人敢动你们分毫。”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微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 顾寒舟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从那一行行红头黑字上缓缓拂过。 八岁被当成货物卖入地狱,十二年在刀尖上舔血求生。 他习惯了把每一个示好的人当成陷阱,习惯了每一次扣动扳机后都要给自己准备三条逃生的死路。 而现在。 这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像是一座巍峨厚重的高山,稳稳落在了他的背后。 顾寒舟收拢五指,将文件重新合拢,塞回牛皮纸袋中。 他抬起头。 那双深邃冷硬的眸子里,原本常年不化的暴戾与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纯粹而凌厉的战意。 “啪!” 顾寒舟脚下的战术皮鞋并拢,发出清脆的一声撞击。 他整个人站得笔直如枪,脊梁骨绷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直线。 顾寒舟抬起右臂。 五指并拢成刀,指尖稳稳贴在右眉骨上方。 这是一个在野战部队里学来的正规军礼。 或许没有仪仗队那样标准无暇,但手臂肌肉紧绷,掌风破空,带着一股子在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恐怖力量感。 霍砚山看着眼前的青年,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欣慰与豪气。 霍承岳也挺直了身板,抬手回敬。 阳光透过老旧的雕花玻璃洒在桌面上,将那份红头文件的轮廓映得一片通红。 第252章 指向极洲的线 休息一日,顾寒舟回到基地。 吉普车的轮胎在基地门口的减速带上颠簸了一下。 顾寒舟推开车门跳下来,手里拎着那个装有红头绝密文件的牛皮纸袋。 基地深处的主控大厅里头,制冷风扇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机器散热味,还有泡面和速溶咖啡的苦气。 山魁换上了一身宽大干爽的军绿色短袖,两条粗胳膊上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他正靠在合金门框边上,手里抓着一把炒黄豆嚼得嘎嘣响。 “老大回来了!” 山魁大嗓门一喊,吐出一口喷香的豆子气。 孟骁从战术沙盘后头直起身子,秦疏影和镜妖也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队伍里每个人都洗过澡,脸上的硝烟泥渍洗干净了,但眉眼间的凌厉劲儿一点没减。 顾寒舟走进主控台。 白鸦瘫坐在人体工学椅里头,整个人瘦得像根干柴。 他两只眼眶周围黑得跟让人打了两拳一样,深陷的眼窝里全是红血丝。 嘴里咬着的那根塑料吸管,早就被他嚼得扁平开裂。 “老大,你可算回基地了。” 白鸦抬手抹了一把油腻的脑门,嗓子干哑得像生锈的锯条在割木头。 “屠夫床底下翻出来的那个黑铁盒子,里头的东西全给剥干净了。” 工作台上,摆着那本巴掌厚的牛皮纸旧账册,封皮边角全是磨烂的毛边。 旁边压着那块通体纯黑的军用加密战术平板,屏幕边缘还残留着水泥灰。 唐小满盘着腿坐在旁边的转椅上,手里抱着一台轻薄的辅助键盘。 “师父连着熬了七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 唐小满鼓着腮帮子,小声接了一句。 “那块战术平板里的底层程序嵌了三层自毁熔丝,差点把主控板当场烧穿。” 顾寒舟走到操作台前,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桌角。 “说结果。” 顾寒舟吐出三个字,语速很平。 白鸦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黑色的机械键盘上重重砸了三下。 “啪!啪!啪!” 中央墙面上那块三米宽的高清主屏幕闪动了一下,原本跳动的绿色代码瞬间隐去。 一张复杂的跨国资金往来图谱,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大屏。 “屠夫不是个普通的营地教官,他就是个披着迷彩皮的账房管事。” 白鸦指着屏幕最上层那道刺眼的红色三叉戟标记。 “塔尔塔罗斯和磬那帮孙子的合作,根本不止贩卖童兵和倒卖专利这点烂事。” 孟骁端着枪走过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除了人口和军工,他们还能倒腾什么玩意儿?” “极端能源,还有战略物资。” 白鸦抓起桌上的旧账册,用大拇指顺着泛黄的书页一路往后翻。 纸张在安静的大厅里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前面三百多页,全是近十年来东南亚和中东各个据点的买卖流水。” 白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少见的阴沉。 “每一笔进项,都用特定的字母做掩护。” “但是最后一页不对劲。” 白鸦把账册直接翻到了底,推到了顾寒舟的眼前。 最后一页的纸张材质明显跟前面不一样,是一种经过防潮压膜处理的特种防水纸。 上面没有密密麻麻的名字,只有一行用蓝色墨水手写的经纬度数据。 数据的后头,盖着一枚暗红色的滴血印戳,日期赫然就是三天之前。 “这是一组刚刚交割完毕的物资空投坐标。” 白鸦抬起头,直视着顾寒舟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那块加密平板里解出来的最后一段通话录音,也指向了这个点。” “磬的海外核心高层,刚刚往这个坐标送进去了整整四吨高纯度冷却剂和破冰重设备。” 山魁把手里的黄豆塞进兜里,两步凑到台前,伸出一根胡萝卜粗的指头点了点纸页。 “这串数字是啥地方?南洋哪个没人的荒岛?” “南洋?差了十万八千里!” 唐小满从椅子上跳下来,两只小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出一串回车。 “小满,把坐标投到全球卫星热力图上。” 白鸦吩咐了一声。 “收到!” 唐小满应了一声,十指在按键上敲出密集的残影。 大屏幕上的画面猛然一变。 一张高精度的三维全球地貌模型迅速旋转放大。 一个醒目的鲜红光点在亚洲板块正中心亮起。 所有人都在屏着呼吸看着。 然而。 下一秒。 红色的光点并没有在熟悉的东南亚群岛停下,也没有落入混乱的西境战乱区。 那个红点像是一颗脱轨的流星,顺着地图的经线一路向南狂飙。 跨过了赤道。 穿过了咆哮的大洋西风带。 直接跳出了整片亚洲板块,狠狠砸在了地球的最底端。 屏幕上的颜色瞬间从蔚蓝与翠绿,变成了一片刺目冰冷的纯白。 漫天飞旋的暴风雪实景卫星云图,被一层层剥离出来。 那是连绵无尽的冰川断崖,还有厚达数千米的极地万年寒冰。 大厅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主机风扇抽打空气的细碎声响。 孟骁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 “极洲?” 孟骁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这帮见不得光的耗子,把老巢挖到了南极大陆的冰盖底下?” 秦疏影端着枪的手指头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层青白色。 “这么极端的环境,常规武装根本活不过三天。” 秦疏影的声音冷得出奇。 “运四吨冷却剂去冰原,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是在地下深处搞大型试验基座。” 顾寒舟站在大屏幕的正下方。 冰冷刺目的白光从屏幕上倾泻下来,将他冷硬的面庞切得分明。 他向前跨出半步,脚下的作训靴底在钢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顿响。 顾寒舟伸出修长的右手,指尖直接点在那个还在闪烁的红点上。 “把比例尺放大两百倍。” 顾寒舟开了口,语气冷得像冻结了千年的冰棱。 “调夏国海外常设机构的底图,做图层重叠。” 唐小满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用力敲下确认键。 屏幕上的冰川地形图飞速拉近。 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冰裂缝旁边,浮现出几座被厚厚防风雪蒙皮包裹的坚固建筑群。 建筑群的最顶端,一面鲜艳夺目的五星红旗在呼啸的极地暴风雪中傲然挺立。 地图图层完成重叠的瞬间。 那个代表着毁灭与罪恶的血红光点,不偏不倚。 那个红点,正死死压在夏国刚刚建成的极洲第八科考站上方。 风暴,已经刮到了地球的最南端。 第253章 极洲的求救信 大屏幕上的红点不再移动。 它死死压在极洲第八科考站的坐标上。 冰冷的光打在顾寒舟的脸上。 他没有动,指尖悬在半空。 主控大厅里头,只有制冷风扇转动的嗡嗡声砸在众人的耳朵里。 刚才那股子归国休整的轻松劲儿,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山魁把手里的半把黄豆扔在操作台上。 黄豆滚落,吧嗒吧嗒响。 “这帮见不得光的耗子。” 山魁粗声粗气骂了一句。 “追着咱们咬到南极去了?” 孟骁把手里的步枪往上端了端。 “不一定是追咱们。” 孟骁的目光盯着屏幕。 “那个地方连根草都没有,他们送四吨冷却剂过去,绝对是在搞大动作。” 秦疏影反手握着一把短刀。 刀背贴着她作训裤的布料刮了两下。 “能让磬这种跨国组织下血本的,不是命,就是钱。” 镜妖靠在椅子后头,接了一句话。 “总不能是去极洲看企鹅。” 就在这时候。 “嘎吱。” 基地厚重的铅钢气密门发出一声刺耳的轴承摩擦声。 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外头的冷风顺着门缝直接灌进了大厅。 霍承钧大步跨了进来。 他连平时戴着的那副细框眼镜都没摘,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 他脸色铁青。 那张向来严谨到没有表情的脸上,现在肌肉绷得很紧。 顾寒舟转过头看着他。 “二伯。” 顾寒舟叫了一声。 霍承钧没有回话。 他径直走到操作台前头。 “白鸦,接管。” 霍承钧把一个纯黑色的军用级加密U盘拍在桌面上。 “啪!” 金属撞击桌面,声音很脆。 白鸦没有废话,直接抓起U盘插进主控台的接口。 “密码。” 白鸦的十根手指头搭在键盘上。 “零七四二,双向验证。” 霍承钧语速很快。 白鸦飞快敲击键盘。 滴答两声。 主屏幕的右侧跳出一个黑色的音频波形框。 “这是五分钟前,通过绝密卫星通道截获的录音。” 霍承钧看着顾寒舟。 “从极洲第八科考站发回来的。” 顾寒舟看着那条平直的波形线。 “播放。” 顾寒舟下了命令。 白鸦用力按下回车键。 音响里立刻涌出一阵狂暴的呼啸声。 这风声太大了,刮得人耳朵发疼。 风声里夹杂着冰块撞击铁皮的脆响。 紧接着。 一个男人粗重到极点的喘息声传了出来。 “遇袭……” 男人的声音哆嗦得很厉害。 “第八科考站遭遇武装强攻……” “外围防线全被突破……” 录音断断续续,全被风声掩盖。 “他们切断了地表通讯……” “防弹玻璃撑不住了……” 男人大口大口吸着凉气。 “重复,请求支援……” “绝不能让他们下到冰层底下去……”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波形图变成了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大厅里一片死寂。 沉星背着狙击枪,站在最黑的角落里。 他握着枪管的手指头收紧了。 “强攻科考站?” 孟骁一拳头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帮疯狗不要命了?那是夏国的领土延伸!” 山魁两只牛眼瞪得老大。 “他们去抢啥?” 山魁扯着大嗓门喊。 “抢冰碴子吗!” 霍承钧抬起手,松了松衬衫领口。 “抢能源。” 霍承钧的视线扫过玄枭所有人。 “科考队在冰盖下面打穿了两千米的万年岩层。” 霍承钧的声音很沉。 “上个月,他们在那条冰缝底下,挖出来一种新型能源晶体。” 顾寒舟眼神一冷。 “什么晶体。” “一种极端环境下的伴生物。” 霍承钧深吸了一口气。 “那东西能在绝对零度的环境里,提供核级别的热能爆发。” 霍承钧看着顾寒舟的眼睛。 “它是下一代深海潜航器和极地战备的核心动力源。” “如果被他们抢走……” 霍承钧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难怪对方要送四吨冷却剂和破冰设备过去。 他们不是去建基地。 他们是去挖别人挖好的金库。 “这批晶体绝对不能被抢走。” 霍承钧一字一句开口。 “这是国之重器。” 顾寒舟没有马上接话。 他走到操作台前头。 右手抓起桌上的监听耳机,直接扣在耳朵上。 “重播。” 顾寒舟盯着白鸦。 白鸦点了一下鼠标。 呼啸的风雪声再一次涌进耳机。 顾寒舟听了一遍。 他把左手搭在桌沿上。 “再放。” 顾寒舟闭上眼睛。 音量被他推到了最大。 男人的喘息声在耳膜上剧烈震动。 第二遍放完。 顾寒舟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三遍。” 白鸦咬着吸管,又按了一次播放。 三遍放完。 顾寒舟一把摘下耳机,扔在金属桌面上。 “不对。” 顾寒舟看着那条黑色的波形图。 “哪里不对?” 霍承钧走上前一步。 “白鸦,把音轨分离。” 顾寒舟没有看霍承钧,直接下了命令。 “收到。” 白鸦十根手指头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唐小满,挂载降噪模组。” 白鸦喊了一声。 “来了师父!” 唐小满抱着轻薄键盘,立刻接入主控台。 “把所有呼啸的风声切掉。” 顾寒舟盯着屏幕。 白鸦拉下控制杆。 屏幕上一大片杂乱的波纹瞬间消失。 音响里的狂风声没了。 “把科考队长的人声和喘息声剥离。” 顾寒舟继续下令。 唐小满敲下回车键。 男人的呼救声也被干干净净剔除出去。 波形图上。 只剩下一条极细极细的底噪波纹。 “放大五十倍。” 顾寒舟说。 声音很轻微,听不真切。 “不够,放大两百倍。” 顾寒舟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白鸦把音频增益直接拉到顶端。 细细的波纹瞬间被拉扯成一块块锯齿状的图形。 顾寒舟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 音响里传出来的,不再是自然界的风声。 吱嘎。 吱嘎。 滋啦滋啦。 这声音极度刺耳,透过音响直接扎进所有人的头皮。 山魁捂住了半边耳朵。 “娘的,这什么动静?” 山魁咧着嘴骂。 孟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当过兵王,太熟悉这种物理破坏的声音了。 “这是破拆声。” 孟骁死死盯着音响。 顾寒舟看着那跳动的锯齿图形。 他很清楚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极高频率的摩擦动静。 第254章 热熔机与冬装 顾寒舟的右手食指,停在那颗红色的播放键上。 指尖用力往下压。 “咔哒。” 音响里的刺耳摩擦声,一下子断了。 主控大厅重新归于安静。 只有头顶的换气扇转子在嗡嗡作响。 “这帮王八蛋带了重口径的家伙?” 孟骁往前跨出一步,军靴踩在钢纹地板上,发出很沉的一声闷响。 “这不是枪炮声。” 顾寒舟把手收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大屏幕上那个亮起的极洲坐标。 “这是高频机械钻探。” 顾寒舟的声音很冷,像刮过铁皮的刀刃。 霍承钧捏着手里的细框眼镜,镜片上刚才蒙着的水汽,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科考站的外壳是抗风雪合金,他们过不去的。”霍承钧语气绷得很紧。 “他们已经打进去了。” 顾寒舟没有看霍承钧,目光扫向两旁的玄枭队员。 “刚才的音频底噪很密。” 顾寒舟继续开口。 “那不是钻外壳的动静。他们在破拆地底下的金库门。” 这几句话一落。 主控室里的气温,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山魁把手里的半把黄豆扔回布袋里。 布袋扎紧,往腰间一挂。 “奶奶的。” 山魁大口喘着气,粗壮的胳膊在半空挥了一下。 “这帮见不得光的耗子,还真敢撬咱们国家的库房!” 镜妖反手把腰侧的短冲锋枪拽到身前,拉了一下枪背带。 “极洲。” 镜妖看着大屏幕。 “那地方能把人的血都冻成冰渣子。” 顾寒舟没有废话。 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在半空猛地向下一压。 野战军最高级别战备指令。 “全员,转入一级战备。” 顾寒舟下了死命令。 “两分钟内,军械库集合。” 秦疏影手腕一转,把玩着的短刀直接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里。 卡扣清脆锁死。 “收到。”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几道黑影迅速散开,直奔基地的深处走廊。 军械库里,冷白色的荧光灯一排排亮起。 浓重的枪油味和金属冷气混在一起。 顾寒舟大步走到靠墙的特种战术衣柜前。 一把拉开柜门。 “咔啦。” 衣架拨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把你们身上这层黑皮,全脱了。” 顾寒舟拽出一套厚实的防寒服,扔在换装台上。 “换上极地防寒战术服。要纯白色的。” 孟骁走过去,抓起那件防寒服摸了摸布料。 很厚。 里层全是特种保暖绒,外层覆着防水防割的涂层。 “在极洲的暴风雪里,穿黑色就是活靶子。” 顾寒舟抓起一件纯白防寒服套在身上。 “拉链拉到顶,魔术贴封死所有领口和袖口。” “谁要是让冷风灌进脖子里,不用敌人开枪,三分钟人就得冻废。” 十几个平方的更衣区里。 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 拉链声、卡扣咬合声,此起彼伏。 山魁换上那套特大号的白迷彩,两根粗指头捏着魔术贴,用力拍在胸口。 换装完毕。 孟骁转身走向墙对面的常规破门装备区。 他弯下腰,右手抓着握把,左手拖住底座。 腰背肌肉猛地一发力。 “起!” 孟骁低喝一声,把一台一百来斤重的液压破门锤扛上了肩膀。 粗黑的液压缸撞在肩膀的防弹插板上,发出一声重响。 “带这个。” 孟骁颠了颠肩膀上的铁疙瘩。 “他们既然能打金库门,咱们待会儿进去也得破拆。” 顾寒舟转过头。 视线落在孟骁肩膀上的液压锤上。 他迈开长腿,走了两步。 右手伸出,直接按在液压锤的金属泵阀上。 “放下。” 顾寒舟开口,语气平得很。 孟骁愣了一下,肩膀没动。 “老大,金库门可是三层铅钢复合板,不用这个硬顶,咱们拿手敲?” 顾寒舟拍了拍那根粗壮的黑色液压管。 “你带这堆破铜烂铁去南极?” 顾寒舟反问了一句。 “极洲冰原,气温能掉到零下五十度。” 顾寒舟的手指头在液压管上刮了一下。 “常规的工业液压油,在那边不出十分钟,就会冻成一坨烂石头。” 孟骁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还有。” 顾寒舟曲起中指,在破门锤的高碳钢锤头上弹了一下。 “当。” “这种钢材,在绝对零度的冰风里,脆得跟压缩饼干一样。” 顾寒舟收回手。 “你抡一锤子下去,金库门打不开。” “这锤头会当场崩碎。” “飞出来的铁片子,能直接把你的大动脉割开。” 这几句话砸下来,孟骁后脊背冒起一阵凉意。 他没再犟。 双手一卸力,把那台一百斤的液压破门锤扔回了铁架子上。 “哐当。” 金属架子被砸得晃了两下。 “那带什么?”孟骁甩了甩压酸的胳膊。 顾寒舟转过身,径直走向军械库最里面的角落。 角落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军绿色硬质合金箱。 箱子上头盖着一层防尘的帆布。 顾寒舟伸手抓住帆布的一角。 用力一扯。 “哗啦。” 帆布飞落,露出箱子表面漆黑的防水涂层。 顾寒舟指了指这个大箱子。 “开它。” 白鸦凑过来,蹲下身子。 手指头在箱子侧面的密码盘上飞快拨弄了几下。 “咔哒。” 气密锁弹开,一股干燥的气流从箱子缝里喷出来。 箱盖被掀起。 里面躺着一台造型怪异的重型装备。 前头是长长的粗管子,后头连着四个高压储气罐。 表面的金属管线上,全包裹着厚厚的防冻保温层。 “带重型热熔切割机。” 顾寒舟看着箱子里的装备。 “等离子火焰切割。” “极地气温再低,也冻不住它喷出来的三千度火苗子。” 山魁凑近看了一眼,咧开大嘴。 “好家伙。” 山魁搓了搓大手。 “这玩意儿够劲,切铁门跟切黄油似的。” 他弯下腰,双手抠住箱子两侧的把手。 大脚板在地上稳稳一扎。 “起!” 连箱子带机器,两百来斤的重量,被山魁硬生生抬了起来,扛上后背。 “武器弹药全换防冻特种弹。” 顾寒舟继续分配。 “带好防风护目镜。”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抓紧最后的时间把弹匣塞进战术背心。 霍承钧站在军械库门口。 看着这群披上白色战甲的队伍。 他扶了一下眼镜,走上前。 “阿野。” 霍承钧叫住顾寒舟,声音压得很低。 “晶体要是保不住……” “没有要是。” 顾寒舟直接打断了他。 顾寒舟抬起手,把纯白色的防寒面罩往上拉。 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货,我保。” “人,我杀。” 顾寒舟戴好防风护目镜。 右手的格洛克手枪推进快拔枪套。 卡扣压死。 “走。” 随着这一声令下。 基地巨大的铅钢气密大门轰然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四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越野车,早就在门口一字排开。 发动机的怠速声低沉有力。 顾寒舟大步跨出基地,拉开第一辆越野车的车门。 直接跃上副驾驶。 山魁把重型热熔切割机塞进后备箱,重重关上车门。 车门落锁的声音接连响起。 油门踩下,引擎疯狂咆哮。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道焦痕。 军用越野车开出西山,直奔军用机场。 第255章 跑来送命的医生 “吱……” 轮胎在停机坪的柏油路面上拖出极长的一道黑印子。 四辆军用越野车稳稳刹停。 “哐当。” 车门接连被撞开。 军用机场的空地上没有一点遮挡。 前头不到五十米远的地方,一架涂着夏国灰绿色涂装的重型运输机正停在跑道尽头。 四台巨大的涡扇引擎早就点着了火。 狂躁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动静。 气流卷着早晨的冷风扫过来,刮在脸上生疼。 顾寒舟踩着战术靴,一步跨下越野车。 身上的纯白色防寒战术服被强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他刚抬起头,目光就凝固了。 就在运输机高耸的金属舷梯旁边,正站着一个人。 两个全副武装的机场警卫正一左一右拦在前面,急得满头大汗。 那是个女人。 周宁夏。 她根本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这会儿,她身上也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极地防寒服,拉链死死拉到了下巴底端。 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方形深绿色医疗箱。 那箱子看起来足有四五十斤重。 两条宽大的尼龙背带,把她的双肩勒得往下一沉。 停机坪上的风太大了。 周宁夏没戴护目镜,一张白净的脸早就被冻得通红。 鼻尖也泛着红血丝。 可她两只脚死死扎在水泥地上,一点也没有要退的意思。 “周医生!” 左边的警卫扯着嗓子大吼,拼命压着引擎的噪音。 “这是最高保密级别的军事行动!” 警卫张开双臂拦住她。 “没有指挥部的特批通行证,您绝对不能登机!赶紧回去吧!” 周宁夏根本不听。 她伸手抓住警卫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旁边一推。 “通行证在路上!” 周宁夏咬着牙喊。 “这架飞机马上就要起飞,我必须上去!” 山魁扛着热熔切割机走过来,两颗牛眼一下子瞪圆了。 “周大夫?” 山魁大口吸了一口冷气。 “你跑这儿来干啥?这可不是去旅游的!” 孟骁端着步枪,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胡闹!” 孟骁快步走上前。 “那边是打仗,是真枪实弹见血的死局,你一个拿手术刀的跟着瞎掺和什么!” 周宁夏没有看他们。 她的视线越过警卫的肩膀,直直落在了顾寒舟身上。 顾寒舟大步走过去。 两个警卫看见他,立刻退后半步,挺直身板。 顾寒舟停在周宁夏面前半米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看着她。 眼神冷得跟掺了冰渣子一样。 “回去。” 顾寒舟吐出两个字。 声音穿透引擎的轰鸣,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不回。” 周宁夏迎着他的目光。 这平时总是温声细语的医生,此刻下巴绷得死紧。 她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医疗箱背带。 “玄枭是作战单位,不需要非战斗人员拖后腿。” 顾寒舟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这不是去燕京市区的医院抢救,这是去极洲。” 顾寒舟指了指头顶阴沉沉的天。 “到了那边,零下四十度。” “冷风一吹,能直接把人的肺泡冻裂。” “没人有空护着你。” 周宁夏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背上的箱子太沉。 但她的身子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我知道是极洲。” 周宁夏抬高了音量。 “零下四十度,子弹打进肉里,中弹和冻伤一样致命!” 她直视着顾寒舟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在极寒环境底下,你们每个人带的单兵急救包,全都是废品。” 周宁夏的声音极度清晰,连一丝磕巴都没有。 “普通生理盐水到了那里,拿出来就是一块冰砖。” “吗啡推不进血管,针头沾着皮肉就会扯下一层皮。” 周宁夏反手拍了拍自己背后那个巨大的深绿色医疗箱。 “啪!” 箱子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是我昨晚连夜从特种军医院调出来的恒温极寒急救库。” 周宁夏一字一句地说。 “里面有自发热缝合线,有抗冻麻醉剂。” “还有能在绝对零度下保持活性的备用血浆。” 周围安静了半秒。 只有运输机的引擎在狂暴地转动。 周宁夏盯着顾寒舟的脸。 “你们是去杀人的刀。” 周宁夏呼吸急促。 “但刀卷了刃,也得有人修。” “在冰原上开膛取子弹,这种活儿,除了我,你们谁也做不了!” 顾寒舟听着这番话。 他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周宁夏。 没有立刻开口。 旁边的孟骁紧紧握着枪背带,喉结滚了两下,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作为正统军人,他很清楚极寒战损有多可怕。 很多士兵不是死在枪眼底下,而是死在体温流失和血液冻结上。 白鸦拉着防寒服的拉链,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算是在玩命啊。” 镜妖靠在越野车门边上,看着周宁夏被风吹乱的头发。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顾寒舟看了周宁夏整整五秒钟。 五秒钟后。 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山魁。 “把箱子给他。” 顾寒舟吐出六个字。 周宁夏愣了一下。 “到了冰原上,你这种体能,背着五十斤的箱子活不过半小时。” 顾寒舟没有再看她,直接转过身。 “跟着他走。” 顾寒舟的背影大步走向金属舷梯。 “别掉队。” 周宁夏僵硬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她长长呼出一口带着白气的白雾。 山魁走上前来。 伸出蒲扇大的两只手,轻轻松松把周宁夏背上的大医疗箱卸了下来。 单手一拎,稳稳当当提在身侧。 “跟紧俺,大夫。” 山魁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俺这盾牌宽得很,能给你挡挡风。” 警卫看着这一幕,默默退回了原位。 他们知道,玄枭组长的命令,在出境任务里比任何通行证都管用。 “全员登机。” 顾寒舟一脚踩上金属舷梯,大声下令。 白鸦背着防水终端第一个跟了上去。 唐小满抱着辅助设备紧随其后。 秦疏影和镜妖一左一右,护在周宁夏身边,三人一起走上舷梯。 沉星与贺川背着被防寒布包裹严实的狙击步枪,沉默地走入机舱。 孟骁最后上机。 “咔哒!” 机舱门被沉重地拉起,铰链锁死的声音在停机坪上显得格外清脆。 外面的冷风和杂音被彻底隔绝在外。 机舱里头,红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机长从前头驾驶舱发来无线电通知。 “玄枭小队,塔台指令已确认。” 机长的声音干脆利落。 “跑道已清空。” “马上起飞。” 顾寒舟在靠窗的伞兵椅上坐下,拉过四点式安全带。 金属卡扣稳稳扣死在胸前。 他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周宁夏。 周宁夏的双手正死死抓着大腿上的安全带,因为紧张,指关节泛出一层不自然的青白色。 顾寒舟没有说话。 他收回视线,看着机舱壁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十六年来。 玄枭这把刀,一直是一群没有牵挂的疯子在挥。 但现在,刀柄上多了一层不容闪失的分量。 “轰隆隆隆隆……” 四台大推力涡扇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啸。 整个机身剧烈颤抖起来。 巨大的推力把所有人死死按在椅背上。 重型运输机拔地而起,直冲南半球的极洲大陆。 第256章 暴风雪里的盲跳 “嘭!” 重型运输机的机身狠狠往下一沉。 孟骁的后脑勺直接磕在了后头的合金椅背上。 发出一声极重的闷响。 紧接着。 整个机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开始疯狂摇晃。 顶上的照明灯“滋啦”闪了两下,直接灭了。 红色的应急警报灯一下子亮了起来。 红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老大!不对劲!” 白鸦两只手死死抓着面前的防水终端边缘。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出来。 “气压表掉得太快了!” 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外头出事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 驾驶舱的机载无线电里头,传出机长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玄枭!” 机长的声音混着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响。 “极洲上空起了超强暴风雪!” “风速超过十级!” “我这边的雷达全白了!” 机舱里头,除了引擎狂暴的轰鸣声,只剩下机长打着颤的嗓音。 “什么叫全白了?” 山魁瞪大了两颗牛眼,大声问。 他这两米高的身板被安全带死死勒在椅子上。 跟着机身一块儿颠簸。 “就是瞎了!” 孟骁咬着牙,腮帮子鼓成了一块硬石头。 “雷达波被漫天的暴雪干扰,根本穿不透冰层。” 无线电里头,机长还在继续吼。 “气流太乱了!” “我找不准科考站的准确空降坐标!” “飞机不能再往下压了,再压三十米,引擎就会因为吸入过量冰雪停转!” 机长的声音喘得很急。 “你们不能跳了!” “现在跳下去,就是瞎子跳崖!” “我必须拉升返航!” 听到这话。 周宁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这两只手死死抓着大腿上的尼龙安全带。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层吓人的死白色。 她只是个拿手术刀的医生,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在天上玩命的场面。 可她咬死了牙关,硬是一声也没吭。 顾寒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红色的警报灯光扫过他的眉眼。 他的眼神里头,没有一丁点慌乱。 平得就像是一口结了万年冰的深井。 他没有按无线电去回复机长。 顾寒舟左手按在胸前的四点式安全带卡扣上。 大拇指用力一压。 “咔哒。” 卡扣弹开。 顾寒舟直接站了起来。 “老大!” 孟骁急了,一把扯开自己的安全带。 “外头是瞎的!” 孟骁大步跨过来。 “底下是几千米的冰川裂缝,连个落脚点都看不见!” 顾寒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踩着战术靴,脚底板死死吸着倾斜的机舱地板。 一步一步走向机舱尾部那扇巨大的空降门。 “科考站里头的人等不了。” 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穿透了机舱里杂乱的噪音,直接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等雷达恢复,黄花菜都凉了。” 顾寒舟走到金属门边。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把攥住舱门上那根红色的液压开关拉杆。 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纯白色的防寒服袖子被撑得笔挺。 “给我开。” 顾寒舟低喝一声。 手腕往下一压,用力一扯。 “哧——!” 刺耳的液压泄气声猛地炸开。 机舱尾门缓缓向下翻开了一道一尺宽的缝隙。 外头的动静,一瞬间涌了进来。 这不是风。 这是刀子。 狂暴的极地冷风卷着指甲盖大小的冰茬子,直接倒灌进机舱。 打在人脸上,就跟被铁砂子喷了一脸一样。 生疼生疼。 机舱里头的温度,在三秒钟之内直接掉到了零下三十度。 周宁夏冻得浑身一哆嗦,连嘴唇都乌了。 秦疏影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下压了压,避开风口。 顾寒舟站在舱门边缘。 风把他的防寒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操作台后头的白鸦。 “白鸦。” 顾寒舟吐出两个字。 “无人机,放飞。” 白鸦愣了半秒。 外头风速超过十级,这种天候放民用级侦察机,出去就得被撕成碎片。 可他看着顾寒舟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白鸦一咬牙。 “好嘞!” 白鸦的手指头哆嗦着,从战术包底下掏出三个核桃大小的黑色铁疙瘩。 这三个微型侦察机表面油乎乎的。 “老大,幸好来之前,我给这几只小苍蝇糊了两层航空防冻液!” 白鸦扯着嗓子大喊。 他解开安全带,连滚带爬凑到舱门边。 右手一甩。 把那三个涂满防冻液的微型无人机直接顺着门缝扔了出去。 “嗡!” 无人机刚脱手,就被狂风卷得没了影。 白鸦赶紧退回屏幕前。 十根手指头砸在键盘上。 屏幕上一阵刺眼的雪花点闪烁。 滋啦。 滋啦。 “顶住啊……” 白鸦死死盯着屏幕。 两架无人机因为风切变,当场失联,信号变成了黑屏。 最后一架挂着防冻液的无人机,硬顶着风雪,一路往下坠。 终于。 屏幕闪了一下。 穿透厚厚的风雪层,下头一千米的地方。 一片微弱的冰原轮廓,被热成像镜头勾勒了出来。 最中间的位置。 有一团模糊的金属建筑反光。 “有了!” 白鸦激动得拍了一下大腿。 “下方一千两百米,两点钟方向!” “就是科考站!” 顾寒舟看了一眼白鸦屏幕上的坐标点。 他没再废话。 双手抬起。 抓住挂在脖子上的防寒护目面罩。 往上一扯。 “咔哒。” 防风面罩的卡扣在脑后死死扣紧。 大半张脸被彻底遮住。 只留下一双漆黑冷厉的眼睛。 他左手抬起,对着机舱里头的七个人。 五指并拢,掌心朝下。 利落地切了一刀。 夏国特种部队盲跳指令。 跟着我,直接下。 山魁咧开大嘴,第一个解开了安全带。 “痛快!” 山魁扛着大号的伞包,大步走到门边。 孟骁拉死自己的拉链,跟着站了起来。 镜妖、秦疏影、沉星、贺川,没有一个人说话。 全都安静的推开安全扣。 周宁夏背着那个沉重的医疗急救箱。 她的腿有点软,但她死命咬着自己的舌尖,硬是走到了秦疏影身侧。 顾寒舟站在舱门的最外沿。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白色深渊。 暴风雪就像是一头张开大嘴的白色怪兽,正在下面等着吃人。 “白鸽、小满我们下去后就把飞机开回西山基地,做好后方支援等待接应。” 说完顾寒舟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膝盖微微一弯。 双腿猛地发力。 他整个人迎着狂风,直接纵身一跃。 “呼!” 白色的身影瞬间被卷进了风暴里。 山魁紧随其后,大吼一声跳了下去。 孟骁、秦疏影带着周宁夏,一个接一个。 短短十秒钟。 机舱里头空空荡荡。 狂风还在往里头灌。 高空之中。 八个人影,就像八颗被甩出去的黑点,直挺挺的砸进了底下那张白色的风暴深渊里。 第257章 被冻死的正门 呼啸的白毛风像刀片子一样,刮在厚重的防风护目镜上,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顾寒舟两脚踩进雪坑里,积雪一下子没过了大腿根。 他手腕一翻,伞刀利落割断纠缠的伞绳,整个人顺势往前翻滚卸力。 “哗啦!” 身旁的雪堆猛地炸开。 山魁那两米高的身躯从半空砸下来,把厚雪砸出了一个大坑。 山魁单手拎着沉甸甸的热熔切割机箱子,嘴里吐出一大团白汽。 “这鬼地方,冷得真邪乎!”山魁粗着嗓子吼了一声,嗓门立刻被狂风撕碎。 孟骁从另一侧雪窝里拔出两条腿,手里的步枪迅速压低戒备。 “别散开!” 孟骁抹掉面罩上的冰霜,大声喊:“风太大了,五米外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秦疏影和镜妖一左一右,把周宁夏稳稳护在中间。 周宁夏身后的大医疗箱被风吹得乱晃,她的两排牙齿冻得咯咯直响,硬是一声没吭。 沉星与贺川端着狙击枪,落在队尾,脚底板死死钉在坚硬的冰壳子上。 通讯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杂音。 白鸦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老大,正前方八十米,就是第八科考站的外门!” 唐小满的声音也跟着插进来:“卫星信号受风暴干扰,只能给你们指个大概方向啦!” “知道了。” 顾寒舟应了一声。 他抬手打了个前推手势,八个人顶着狂暴的白毛风,一步一步在深雪里拔腿。 极洲的冰雪硬得很,踩下去咔嚓咔嚓作响,每迈一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周宁夏喘息极粗,每吸进一口冷气,喉咙里就泛起一股干辣的铁锈味。 山魁把宽厚的重盾往侧面一横,替她挡住了大半边扑过来的狂风暴雪。 “跟紧俺的脚印走!”山魁瓮声瓮气叮嘱。 往前硬顶着走了五分钟。 狂风中,一座黑灰色的巨大合金建筑轮廓,像伏在地上的冰原巨兽,慢慢露了出来。 这里就是夏国第八科考站。 整座建筑表面覆着防风雪蒙皮,但此时外围死气沉沉,连一盏照明灯都没亮。 众人在背风处停下脚步。 面前是科考站的特种气密主大门。 然而,这扇原本能抗住十级地震的铅钢合金门,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大门表面结了一层半米多厚的幽蓝坚冰。 厚重的冰坨子把门把手、电子门禁以及两侧的滑轨死死冻在里头,像被直接浇铸了一样。 “门被彻底封死了。” 孟骁踩着台阶冲上去,端起步枪,用金属枪托对着门把手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当!” 火星都没崩出来一个。 坚冰上只留下一道指甲盖大的白印子,反震的力道震得孟骁虎口发麻。 山魁见状大步跨上去,卸下后背的破障重锤,轮圆了胳膊一锤砸下。 “轰!” 沉闷的巨响在风雪中炸开。 极洲的万年寒气把这层坚冰冻得比花岗岩还要硬实,重锤砸上去,冰层竟然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见鬼了!” 山魁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破口大骂:“这冰壳子硬得像块铁板,砸都砸不动!” 周宁夏上前两步,仔细看了一眼冰层的颜色,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这不是自然结冰。” 周宁夏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发紧:“这是低温冷却液泄漏之后迅速冷凝成的特种冻冰,硬度是普通冰层的十倍以上。” 秦疏影眼神发冷:“是那帮白迷彩干的,他们想把科考队困死在里头。” 孟骁咬紧了后槽牙:“用普通炸药炸,怕会震塌整座气密通道,把里头的人全埋了。” 顾寒舟走上前来。 他伸出手套,在那层厚厚的蓝冰表面轻轻按了按。 冷冰刺骨,寒意几乎要透过特种手套钻进骨头缝里。 “常规工具破不开。” 顾寒舟转过身,目光落在山魁脚边的那个军绿色箱子上。 “孟骁,把箱子开了。”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波澜:“把重型热熔切割机拿出来。” 孟骁猛地反应过来。 在西山军械库出发前,顾寒舟坚决不让他带液压破门锤,反而执意扛上这台沉重的笨家伙。 原来队长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极端的冰封局面。 “明白!” 孟骁蹲下身子,一把掀开合金箱盖,将那台黑色的重型设备提了出来。 四个高压特种气罐稳稳扣在底座上,防冻管线在暴风雪中泛着沉稳的暗光。 孟骁双手端起长长的切割枪管,食指扣住点火开关,用力往下一压。 “滋滋——” 电子打火器跳出两道蓝色的电弧。 下一秒。 “轰——!” 一团足有两尺长的橘红色等离子高温火焰,瞬间从粗大的喷口处猛烈喷涌而出。 狂暴的烈焰带着三千度的高温,把周围的漫天风雪撕开了一片滚烫的真空。 空气中的湿气被蒸发得滋滋怪响,升腾起大团滚烫的白色雾气。 孟骁端稳枪身,将喷吐的烈焰对准合金大门的门锁核心,狠狠贴了上去。 “嗤啦!” 坚硬如铁的蓝冰在触碰到火焰的瞬间,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被高温气化成漫天浓雾。 等离子烈焰去势不减,带着恐怖的高温直扎坚硬的铅钢金属板。 半米厚的冰层迅速塌陷剥离。 铅钢合金大门在炽热的火苗下急剧发红、发亮,金属表面迅速软化,化作一滩滩赤红色的钢水,顺着冰冷的台阶滴滴答答淌下来。 钢水落进雪地里,激起刺鼻的白烟。 “真有你的!” 山魁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雪沫子,嘿嘿直乐:“这玩意儿比大锤好使多了!” 孟骁紧咬牙关,手臂肌肉绷成一块硬铁,稳稳压住后坐力,操纵枪口顺着门缝画出一个半米多宽的大圆圈。 不到半分钟。 “咔嚓!” 铅钢大门的核心闭锁结构被高温火焰彻底切断。 整块烧得通红的门板残骸向内凹陷,边缘处的金属焦黑碳化,冒出滚滚浓烟。 孟骁松开扳机,长长吐出一口粗气。 等离子火焰倏地熄灭。 门洞四周的寒风瞬间扑了上去,滚烫发红的铁板被冷风一激,发出滋啦滋啦的爆裂脆响。 破开了。 漆黑一片的科考站内部走廊,终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里头没有一丝灯光,黑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冰窟窿。 浓烈的机油味和一股诡异的死寂,从黑洞洞的门缝里直往外冒。 秦疏影与镜妖同时端紧了冲锋枪,枪口死死对准门后未知的黑暗。 沉星和贺川也压低身子,在后方抢占了射击角度。 顾寒舟站在焦黑的门洞正前方。 他脸上的防风面罩遮住了神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冽如刀。 右手一探,纯黑色的格洛克手枪被他稳稳拔出,大拇指压下保险。 “咔哒。” 清脆的机簧声在风雪中格外分明。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一句废话。 顾寒舟一脚踹碎烧得发红的残骸,举着枪第一个踏进漆黑一片的走廊,身后寒风呼啸着卷进来。 第258章 白迷彩下的新鬼 顾寒舟踏进门洞。 脚底板下的焦黑铁皮还在滋滋冒着热气,被冷风一激,眨眼结成了白霜。 走廊里黑漆漆的,连一盏应急壁灯也没亮。 一股子混着柴油味和铁锈味的冷气,直往人领口里头钻。 “孟骁,卡住左侧风口。” 顾寒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山魁,把破障盾架在二道门跟前。” “收到。” 孟骁端着突击步枪闪身贴紧冰冷的防爆墙。 山魁反手把两米高的重盾下沿顿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沉星与贺川一左一右端着消音狙击枪,枪口锁死了头顶那几条断开的通风槽。 镜妖和秦疏影护住侧翼,周宁夏背着恒温急救箱紧紧跟在山魁背后。 走廊深处太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极地寒风在门洞外头发出的尖啸。 顾寒舟抬起左手,战术手套上的微型强光手电啪的一声亮了。 一道笔直的白光柱子,直接切开了走廊里的浓重黑暗。 光束顺着结满白霜的墙面往前推。 走了不到十五米。 “老大,地上有东西。” 孟骁步子停了一下,枪口微微朝下压了半寸。 光圈落在一堆倒伏的影子上面。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 尸体全蜷缩在走廊拐角处的铁管子旁边,冻得邦邦硬。 表层的防寒布料上,挂着厚厚一层白毛霜。 “不是咱们的科考队员。” 秦疏影反手握着短刀,迈着猫步靠过去。 刀尖挑开最前头那具尸体头顶的防风兜帽。 手电光打在那人脸上。 那是一张满是胡茬的外国男人面孔,两只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眼珠子冻成了混浊的灰白色。 他身上穿的不是夏国科考队的红白羽绒服,而是一套做工扎实的纯白特种迷彩防寒服。 迷彩服的夹层里,露出一截灰黑色的凯夫拉防弹插板。 “是职业雇佣兵。” 山魁凑近看了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穿这身白皮,合着是专门在雪地里干脏活的耗子。” 顾寒舟蹲下身子。 他伸出右手,战术手套的指尖搭在死人的颈动脉位置上。 冻硬了。 皮肉硬得像一块生铁,连半点体温也没有。 “死了至少四个小时。” 顾寒舟收回手,语气平得像结了冰的深井。 “耳麦连线,白鸦,唐小满,把现场画面接过去。” 耳机里立刻传来白鸦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老大,图像信号很稳。” 白鸦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凉气。 “正在把尸体面部特征导入暗网比对库。” 秦疏影半蹲在中间那具尸体旁边。 她伸手抓起死者的领口,手腕用力一较劲。 “刺啦。” 冻脆的拉链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大口子。 秦疏影两根手指头探进内衬口袋,在冰冷的防弹衣缝隙里摸索了两下。 指尖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小铁片。 “有东西。” 秦疏影手指一抠,把那枚物件拽了出来。 那是枚纯黑色的金属徽章,只有核桃大小。 徽章被做成了倒三角形的模样,正中央雕着一只用暗红线条勾勒出来的滴血狼头。 狼头的右下角,还焊着一个极小的字母K。 徽章背面带着两枚锋利的卡扣,原本死死别在贴身的战术背心内侧。 秦疏影把徽章翻转过来,递到顾寒舟面前。 手电的光束照在徽章上面,暗红色的漆面泛着一股子阴冷的血光。 “这图案不对劲。” 孟骁皱了皱眉头,把头盔上的微型摄像探头对准了徽章。 “以前打掉的那些磬组织杀手,带的全是纯黑的三叉戟标。” “怎么这回换成了狼头?” 顾寒舟捏着那枚沉甸甸的铁片子。 大拇指在边缘的锯齿花纹上刮了一下。 金属边缘锋利得很,连防寒手套的掌心皮子都被压出一道白痕迹。 “这不是磬的常规编制。” 顾寒舟眼神冷得像刀锋。 “这是私人死士的徽记。” 耳机里,白鸦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分,带着一股子少见的急促。 “查到了老大!” 白鸦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裴鸢在境外被咱们彻底拔掉之后,磬的核心董事会就乱成了一锅粥。” “上个月,一个代号叫黑狼的家伙接管了他们亚太和极地航线的所有暗账。” “那杂碎是老监工手底下调出来的新管事,比裴鸢还要狠上三分。” 唐小满的声音也跟着从加密频道里插了进来,嘴里嚼着泡泡糖。 “师父说得没错!” “黑港的地下金库被咱们炸平之后,他们亏空了整整二十亿美金的盘子。” “这帮人跑来极洲,就是冲着科考队刚挖出来的那种新能源晶体来的。” “他们急着用这玩意儿去跟境外的深海买家换现钱补窟窿!” 顾寒舟没吭声。 他把手里的狼头徽章塞进胸前的战术口袋,拉紧拉链。 他的目光从这三具尸体上扫过去。 眼神里的温度,比走廊里的穿堂风还要冷。 “看来有人迫不及待想来收尸了。” 镜妖靠在水泥立柱后头,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可惜这帮蠢货跑了几万公里过来,连正主的面都没见着,自个儿先在这儿冻成了冰棒。” 山魁用战术靴踹了一脚脚底下的尸体,发出哐啷一声闷响。 “这帮王八蛋是怎么死的?” 山魁瞪着两颗大眼珠子。 “身上连个枪眼都没有,总不能是自己把自己给冻死的吧?” 孟骁端着枪走上前两步。 他弯下腰,用枪管挑开最外侧那具尸体蜷缩的双臂。 “没有外伤。” 孟骁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但你们看这人的脖子。” 手电光再次打过去。 三具尸体的脖颈皮肉上,全都覆着一层吓人的青紫颜色。 喉管位置肿得老高,像塞进去了一个发面馒头。 死者的十根手指头虽然早就冻僵了,但指甲盖全翻了开来,指尖里头抠满了从自己领口撕扯下来的碎布丝。 “是急性窒息。” 一直没说话的周宁夏往前挪了半步。 她隔着厚厚的防寒手套,在那具尸体的面罩边缘轻轻摸了摸。 “瞳孔散得很开,嘴角有干涸的淡红色泡沫。” 周宁夏的声音极轻,却异常肯定。 “他们不是冻死的。” “这地方在四小时前,空气里的氧气被瞬间抽空了,同时灌进来了极高浓度的低温惰性气体。” “三秒之内,他们的肺泡就彻底破裂失压。” 周宁夏收回手,指了指头顶的合金天花板。 “这是最高级别的全自动物理防御系统,专门用来应付生化泄漏和武装强突的。” 顾寒舟站直了身子。 他抬头看向走廊前方那扇黑沉沉的第二道气密隔离门。 气密门上方的一盏微型感应红灯,正以微弱的频率缓缓闪烁。 那不是坏了。 那是系统还在死死咬着最后一道防线。 顾寒舟反手拉了一下格洛克手枪的套筒,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敌人不仅打进来了,而且全被里面的防御机制反杀了。 第259章 绝对零度的金库 顾寒舟踩过脚底下那具冻硬的尸体。 战术靴踏在水泥地面上,靴底下挂着的冰碴子被踩得嘎吱作响。 二道隔离门已经被暴力破坏。 门框边缘扭曲得不成样子,断裂的电线在冷风里耷拉着,上头覆着一层厚厚的白毛霜。 走廊深处的温度比外头还要低。 每往前迈出一步,顺着防寒战术服缝隙往里钻的冷气就重上一分。 “孟骁,把热源探测屏端稳。” 顾寒舟压低声音,右手里的格洛克手枪稳稳锁着前方的拐角。 “山魁,注意头顶的通风槽管道。” “明白。” 孟骁端着轻量化突击步枪,左手托着便携式战术显示屏,两步抢占右侧立柱。 山魁反手把两米高的重盾横在身前,粗壮的双臂稳稳卡住盾身护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沉星与贺川端着狙击枪封死后路,镜妖与秦疏影贴住走廊两侧的盲区。 周宁夏背着恒温急救箱,紧紧贴在山魁宽厚的后背阴影里。 极地基地深处死寂得吓人,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撞在面罩内衬上的沙沙声。 耳机里,唐小满嚼泡泡糖的动静一下子停了。 “老大,我把主站的热成像探头给连上了!” 唐小满的语速极快。 “热感扫描正在自顶向下强行刷层,你们眼前的通道图已经同步出来了!” 孟骁手里的战术屏幕闪动了两下。 屏幕原本灰暗的底色上,猛地跳出一大片斑驳杂乱的色块。 走廊外围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灰白色杂乱冷源,那是被打碎的制冷管线在往外漏气。 孟骁的目光顺着管线往里看。 当光圈推移到整座基地正中央的核心实验室区域时,屏幕上的颜色变了。 最中央的那块区域,完全是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深蓝色。 深蓝得像是一口沉进冰海深处的铁棺材。 温度数值在屏幕右上角疯狂向下跳动,直接跌破了常规仪表盘的底线。 零下七十度。 零下一百二十度。 数值最终停在了一个逼近理论极限的冷极区间,几乎要跌进绝对零度。 整片深蓝色区域里头,平得没有半点波纹。 连一丝微弱的人体热能都探测不到。 孟骁托着屏幕的手指头猛地僵住,指关节勒得有些泛青。 “这不对劲……” 孟骁喉结在冰冷的衣领里狠狠滚了一下。 “老大,核心区里头没有热能反应。” 孟骁把战术屏幕往顾寒舟面前推了半寸,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连最基本的体温散溢都没有。” 山魁的大眼珠子在护目镜后头瞪得滚圆,呼出一口极浓的白雾。 “没温度?” 山魁粗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里头的科研专家……难不成全让那帮王八蛋给祸害了?” “闭嘴。” 顾寒舟的声音很冷,连一丁点慌乱也没有。 “要是人全死了,外头那三具尸体就不会死于急性窒息的自卫系统。” 顾寒舟的目光落在屏幕那片深蓝色的中心。 耳机里,白鸦键盘敲击的脆响连成了密集的雨点。 “小满,把通风管网的三维图抓给我。” 白鸦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凉气。 “老大,外头这天气太冷了,常规镜头伸进去两秒就得冻裂镜片。” 白鸦反手拉过主控台侧面的独立滑块。 “幸好在西山出发的时候,我给那几只小苍蝇外壳糊了双层航空防冻液。” “微型无人机,启动。” 在白鸽远距离操控下顾寒舟头顶三米高的地方,断裂的排风口栅栏缝隙里,忽然亮起两个针尖大小的绿色指示灯。 一只只有核桃大小的黑色微型侦察机探出金属翅翼。 旋翼在极寒的气流里发出嗡的一声尖鸣。 涂满特种防冻涂层的黑色机身没有半点迟滞,顺着结满冰霜的通风管道,像一道黑色的线头直接扎进了深处。 屏幕上的雪花点剧烈晃动了两下。 无人机的热敏摄像头穿过厚达半米的铅钢隔音层,顺着排气槽的缝隙,探入了核心实验室的前室。 画面传输回来。 众人眼前的景象,让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前室足有两百平米大。 但里头没有火光,也没有搏斗留下的痕迹。 整间屋子的墙壁、地面、控制台,甚至天花板上的吊顶喷淋管,都覆着一层足足两寸厚的淡蓝色幽冰。 那是极高浓度的特种低温冷却气体凝固后的形态。 在房间正中间,一道厚重至极的双曲面合金防护大门,正死死卡在承重地基里头。 大门表面的液氮喷淋系统还在以极低的速度往外吐着白霜。 整扇铁门连带着门缝周边的四道机械重锁,全被封在了一整块巨大的蓝冰坨子里。 整座核心前室,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冰川金库。 “这手笔太绝了。” 秦疏影反手握紧短刀,目光在传回的画面上定格。 “外部管线全被物理切断了,里头是内循环冷源。” 镜妖靠在水泥墙后头,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冷笑也收了起来。 “这哪是实验室。” 镜妖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把整个房间变成了深空冬眠舱。” 周宁夏凑近看了两眼屏幕上的气体结晶颗粒,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是高压液态氦混合惰性气体制冷。” 周宁夏的声音虽然发紧,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医生独有的笃定。 “这种制冷剂一旦以气雾形式充满密闭空间,温度会在五秒钟内砸穿常规防寒极限。” “人体如果直接暴露在里头,肺泡瞬间就会坏死。” “但科研人员都在最里层的特种深潜加压舱内。” 周宁夏指着屏幕角落那几根粗壮的保温管道。 “只要加压舱的自循环温控还在运转,他们就能以极低的代谢速度陷入假死状态。” “他们不是死了。” 周宁夏抬起头看着顾寒舟。 “他们是在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自保。” 顾寒舟盯着屏幕上那座被坚冰彻底焊死的大铁门。 大门表面没有任何破损,连重型钻头的划痕都被新结出的蓝冰一层层填平。 “科考队主动锁死了绝对冰封系统。” 顾寒舟吐出一句话,语气硬得像生铁。 “他们把自己和晶体都冻在里面保命。” 他的目光越过屏幕,投向走廊拐角后的那道重型铁闸门。 在传回画面的边缘处,手电筒的光斑正杂乱无章的晃动着。 几台便携式工业激光切割机正发出滋滋的怪叫,喷出的火星子刚落到冰面上,眨眼就被绝对零度的寒气吞噬熄灭。 门前聚集着七八道穿着白色特种迷彩的身影,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门被严丝合缝冻成了实心铁板。 外面的白迷彩佣兵根本进不去,正围在铁门前想办法。 第260章 一管冻脆的手雷 顾寒舟压低肩膀,脚底下的战术靴踩过满地蓝冰。 转角前方的管线发出滋滋的漏气声。 一股子呛鼻的乙二醇冷冻液味混在寒风里,直往人肺管子里灌。 顾寒舟贴着冰冷的水泥立柱,右手缓缓举过肩膀。 五指并拢,掌心向前微微一压。 全队瞬间刹住脚步。 山魁反手把两米高的重盾横在胸前,整个人像一堵铁墙卡死在过道正中。 孟骁端着突击步枪贴住立柱外缘,枪口锁着前头的门洞。 镜妖和秦疏影左右散开,靴底在水泥地面上滑过,连一点动静也没带出来。 周宁夏背着那个沉重的绿色急救箱,紧紧缩在山魁宽阔的后背阴影底下。 走廊拐角后的开阔配电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防爆汽灯。 五个穿着纯白迷彩的雇佣兵正弯着腰,使劲拉拽着一根碗口粗的黑色动力电缆。 粗电缆在冻硬的水泥地上拖出沉重的摩擦声。 “动作快点!” 带头的白迷彩佣兵用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压着嗓子吼。 “地热泵那边的电流断了,得把这根线硬接过去,不然主门里的压力机根本带不动!” 几个人咬紧后槽牙,正死命把电缆往配电箱的接线口上硬塞。 顾寒舟探出半边身子。 他的视线在五个人的站位上扫了一圈。 眼神冷得像挂在冰檐底下的棱子。 他没有说话,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在空中利落地切了一下。 狙击指令。 跟在队尾的沉星与贺川根本不需要第二句提醒。 两柄加装了加长消音管的特种狙击步枪,从山魁盾牌两侧的夹缝里无声探出。 枪口上压着防反光的哑光布。 沉星锁左侧,贺川盯右侧。 两把枪的准星在同一秒咬死了拉电缆最用力的两颗脑袋。 顾寒舟右手往下一挥。 “哧!” “哧!” 两声轻得像扯破塑料布的闷响同时炸开。 枪口微弱的橘色火光一闪即灭。 拉着电缆后截的两个白迷彩佣兵,身子猛地向后一挺。 眉心处瞬间爆出两团暗红色的血花。 大口径重弹头从前额钻入,后脑直接轰出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碎骨头混着脑浆,啪的一声喷在后方的铁皮配电箱上。 两个人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吐出来,膝盖一软,直挺挺砸在电缆堆里。 两具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出膛了。 死透了。 “敌袭!” 前头剩下那三个白迷彩佣兵吓得魂飞魄散。 几个人手里的电缆当场脱了手,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冰渣子。 “有暗桩!” 其中一个刚想伸手摸腰间的冲锋枪。 孟骁从立柱后头跨出一步,手里的步枪直接喷出两记短点射。 “砰!砰!” 子弹精准撕开那人的喉管。 那名佣兵捂着狂喷黑血的脖子,身子扑通倒在泥水里打滚。 另一个企图翻窗逃跑的家伙,被秦疏影甩手掷出的一柄短刀从背后扎穿了后心。 刀尖透胸而出,人直接挂在铁栏杆上咽了气。 剩下的最后一名白迷彩佣兵彻底急了眼。 那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身手极快,在枪响的瞬间一个侧滚翻,借着惯性滑到了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铁制设备桶后头。 设备桶足有半人多高,表面全是厚厚的钢板,子弹打在上面当当乱响,全被弹开了。 “杂碎!跟老子一起死!” 光头佣兵把身子缩在桶后,从防弹背心挂扣上扯下一颗沉甸甸的破片手雷。 那是一颗装满高爆火药的美制M67破片雷。 狭窄封闭的走廊里一旦引爆,密闭空间里的高压冲击波加上几百枚预制破片,能把整条过道里的人全撕成肉泥! 佣兵的左手食指已经死死扣住了保险拉环。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只要他手腕一较劲,拉环崩开,三点五秒后整条通道都得陪葬! 山魁怒吼一声,顶着重盾就想往前硬冲去压雷。 可两地隔了整整八米远,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半秒钟里。 一道娇小的影子从重盾后头猛地探了出来。 周宁夏没有拿枪。 她身上的绿色医疗包挂在胸前,右手掌心里,死死攥着一根粗壮的特种金属注射针管。 那是西山基地出发前,她特意从恒温急救库里翻出来的极寒高压液氮阻断针。 原本是用来在极寒截肢手术里给深层大动脉做物理速冻止血的。 针管里封存着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压缩液氮,外壳是薄壁高压玻璃。 周宁夏没有半点犹豫,咬紧下唇,手臂借着全身的惯性,像投掷飞镖一样将那根金属针管狠狠甩了出去! 她不是武林高手。 但她拿了十年的手术刀,对人体解剖骨节的落点熟悉得刻在骨子里。 “嗖!” 银白色的针管撕裂冷气,划出一道极度笔直的寒线。 光头佣兵刚好从铁桶侧面探出手腕,手指正死死勾住手雷的金属拉环。 下一秒。 “啪!” 高压玻璃管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砸在了佣兵持雷的右手腕骨正中央! 特种薄壁玻璃瞬间粉碎。 高压液态氮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轰然爆开! 一团刺骨至极的白色冷雾瞬间吞没了佣兵的小臂。 恐怖的超低温在百分之一秒内穿透了皮肉。 佣兵右腕的皮下水分和血液,连凝固的过程都没有,直接被冻成了冰晶! 肌腱硬化,神经坏死。 整只手腕连同五根手指头,眨眼间变得像生铁一样僵硬青紫。 冻僵了。 肌肉彻底失去了收缩功能。 佣兵扣在拉环上的手指头硬生生卡在半空,连一毫米都抠不动。 “呃啊!”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灰白手掌。 手腕猛烈抽搐,五指僵硬地滑脱。 沉甸甸的破片手雷从没有知觉的掌心里脱落,贴着铁桶外壁,骨碌碌掉在了他自己的脚边。 保险销在撞击中被硬生生蹭松了半截。 撞针弹起,发出一声清脆的机簧声! “雷!” 山魁的大嗓门在走廊里炸开。 顾寒舟站在原地,目光甚至没有半点慌乱。 “孟骁。” 顾寒舟只吐出两个字。 孟骁脚底板早就绷紧了力道。 在手雷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像一头捕食的雪豹贴地窜了出去。 两步跨过四米距离。 战术靴在坚硬的冰面上滑出两道焦黑的擦痕。 孟骁右腿猛地向后扬起,战术靴那覆着厚重合金板的鞋尖,迎着滚到半空的破片手雷,凌空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怒踹! “给老子滚进去!” 孟骁的右腿肌肉暴突,靴尖结结实实兜在手雷的铁壳上。 “嘭!” 手雷化作一道黑绿色的残影,被这一脚硬生生踢飞出去五米远。 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砸进了右侧墙根下一截废弃的铸铁通风管道深处。 孟骁踹飞手雷的同一瞬间,反手拽着身侧的铁门顺势向后翻滚扑倒。 山魁猛然踏前半步,将两米高的重盾狠狠压在过道前方。 “轰——!” 沉闷至极的巨响从深埋地底的通风铁管子里猛烈炸开。 狂暴的火光在锈蚀的管道内腔翻滚撕扯。 几百片高爆破片撞击在厚实的铸铁管壁上,打出一阵密集刺耳的暴鸣,随后全被死死憋在了地底深处。 浓黑的火药烟雾从管口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很快就被走廊里的过堂冷风吹得干干净净。 铁桶后头那个被冻废了手腕的光头佣兵,被爆炸的震波震得整个人瘫在地上。 秦疏影身形一晃掠过去,手中的短刀利落一抹,直接割断了对方的气管。 光头佣兵两腿蹬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走廊里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通风管里回荡的几声残余金属余音,还在轻轻晃动。 落空了。 闷响过后,战斗结束。 第261章 深海的能源野心 排风管深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沉重的铁皮管子剧烈抖了两下,从缝隙里喷出一股子呛人的灰白硝烟。 气浪卷着碎冰碴子砸在水泥墙上,随后归于死寂。 孟骁端着枪走上前去,用军靴踢了踢设备铁桶后面蜷缩的身影。 那个咽喉中弹的白迷彩头目身子抽搐了两下,眼珠子散了光,彻底没气了。 通道里头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流出来的血刚沾着地面,眨眼就冻成了暗红色的硬血壳。 “老大,排干净了。” 孟骁弯下腰,伸手抠住死尸战术背心上的插扣。 “刺啦。” 冻脆的魔术贴被扯开。 一台只有巴掌大小、覆着深灰色防冻涂层的三防军用战术终端,被孟骁硬生生拽了出来。 屏幕上还亮着淡蓝色的冷光,跳动着一串串复杂的倒计时乱码。 孟骁两步跨到顾寒舟面前,把终端递了过去。 “带自毁程序的硬家伙。” 孟骁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子。 “这帮人用的加密逻辑,正规军的设备库里根本没有。” 顾寒舟伸手接过来。 他的大拇指在机壳边缘刮了一下,手套掌心蹭下一层细细的抗凝保护胶。 他没多看,直接把战术目镜上的微型数据线扯了出来,啪的一声插进终端接口。 “白鸦,接管。” 顾寒舟的声音很冷。 “把这层皮给我扒干净。” 耳机里头,白鸦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空气,十根手指头在机械键盘上砸得噼啪乱响。 “收到!” 白鸦咬着塑料吸管,语速快得像爆豆。 “小满,把西山主机的军工破拆防火墙顶上去!” “来了师父!” 唐小满鼓着腮帮子,小手在辅助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他们底层的自毁熔丝被我用假电压卡死了,烧不掉!” 战术终端的液晶屏剧烈抖动起来。 原本跳动的蓝色代码被一层层暴力撕开,屏幕上的乱码开始崩溃瓦解。 三秒钟。 两秒钟。 指尖在回车键上重重一砸,冷光切开乱码,停了。 一张布满了绝密印戳的深黑色买家合同,被直接抓取到了主屏幕中央。 白鸦看着跳出来的资料,呼吸猛地沉了下来。 “老大,摸到底裤了。” 白鸦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少见的凶狠劲儿。 “那枚倒三角滴血狼头徽章,确实是磬组织新换上来的操盘手。” “那杂碎代号黑狼。” 白鸦反手拉过另一份资金流水图。 “裴鸢在境外被咱们连根拔掉,黑港的地下金库又被咱们炸成了一堆废铁,他们账面上亏空了整整二十亿美金。” “董事会的老监工天天拿枪顶着他的脑门催债。” “这帮亡命徒跑来极洲抢晶体,根本不是为了搞科研,他们急着用这玩意儿去换现钱补窟窿!” 山魁单手提着那面厚重的破障盾,站在顾寒舟身侧。 山魁听到这话,两颗牛眼瞪得滚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怒骂。 “娘的,二十亿美金的烂窟窿,跑来抢咱们国家的地盘?” 山魁扯着大嗓门嚷嚷。 “这帮狗杂碎,也不怕崩掉了门牙!” 顾寒舟没接话,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下方的一行极小的采购编码上。 “买家是谁。” 顾寒舟吐出四个字,语气硬得像生铁。 白鸦用力敲击了两下键盘,调出一份深海工程三维结构图。 “是境外的跨国军火巨头。” 白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冷到骨子里的惊骇。 “他们正在造最新一代的深海重型武装潜航器。” “二伯霍承钧之前在基地提过,夏国科考队在万年冰盖底下挖出来的那批新型晶体,能在极端极寒环境里爆发核级别的稳定热能。” “那帮军火商的深潜器反应堆卡在极冷水压这一关上,整整五年动弹不得。” “只要把咱们这批新能源晶体抢过去,装进他们的潜航器动力舱,他们就能在深海神不知鬼不觉潜伏几个月。” “这是一张价值几十亿美金的买命单子!” 秦疏影反手握紧短刀,目光在屏幕上扫过。 “怪不得敢顶着暴风雪空降强攻。” 秦疏影冷冷吐出一句话。 “这帮雇佣兵,连命都压在这一趟上了。” 镜妖靠在水泥墙后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可他们还是没打进去。” 镜妖扬了扬下巴,指着走廊深处那扇被冰封死的合金大门。 “科研专家把自己冻在里面,他们连门缝都撬不开,抢个屁。” 就在镜妖这句话落下的同一秒。 耳机里头,白鸦手里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啪嗒。” 白鸦嘴里咬着的塑料吸管掉在了桌面上。 战术终端的屏幕上方,猛地弹出一道刺目的猩红色波纹警告。 那是科考站底层的生命体征维持监视线。 周宁夏凑近看了两眼屏幕上的气体流向曲线,原本平静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不对劲……” 周宁夏急促喘了一口气,伸手拉住顾寒舟的作战服衣袖。 “深潜加压舱里的科研人员,虽然用液态氦进入了极度深度的假死状态,但必须靠站内地底深处的地热泵持续输送微弱暖流,才能护住心脉血管不彻底碎裂!” “如果地热循环断了,室温彻底跌进绝对零度,加压舱的内循环就会瞬间结冰!” “所有人……都会在一分钟之内被彻底冻死!” 白鸦的声音几乎是在通讯频道里扯着脖子尖叫起来。 “老大!出大事了!” 白鸦急得大吼。 “黑狼那帮王八蛋带了工业钻头,他们知道核心大门从正面炸不开!” “他们放弃了强拆核心金库门!” 白鸦反手拉过战术平板,屏幕上的地热管网图正在大片大片变成危险的灰白色。 “终端里的爆破指令刚刚发下去了!” 白鸦的声音打着颤。 “这帮人正在破坏地底地热泵,想把科考队彻底冻死后强行开门!” 走廊深处的水泥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地震,是极深的地底传来的机械撞击声。 一股子比刚才还要刺骨三分的酷寒阴风,顺着前方的垂直竖井直往上涌。 孟骁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拉开突击步枪的枪栓。 山魁低吼一声,重盾狠狠撞开前头的碎石杂物。 没有半点由于。 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顾寒舟手腕一翻,啪的一声直接把那台军用终端砸碎在水泥地面上。 碎片在冻土上四下飞溅。 顾寒舟扔下终端,端起步枪,直接朝着地底通道走。 第262章 地热泵房的倒计时 垂直竖井深处的冷风像锥子一样往上刺。 顾寒舟单手握住战术步枪,脚底板停在通往地底二层的楼梯口。 “沉星,贺川,你们两个留在上层。” 顾寒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砸在石头上的硬劲。 “封死核心实验室主通道,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秦疏影,镜妖,护住周宁夏和后方退路。”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回应。 沉星和贺川迅速拉开枪栓,黑洞洞的重型狙击枪口卡住走廊两侧的射孔。 秦疏影与镜妖一左一右,将背着恒温急救箱的周宁夏稳稳挡在防爆掩体后方。 顾寒舟没再多看一眼。 他转过身,抬起右手在胸前猛地一划。 突击指令。 “孟骁,山魁,跟我下。” “好嘞!” 山魁低吼了一声,蒲扇大的手掌死死攥住那柄八十斤重的破障锤。 孟骁端着突击步枪紧贴在顾寒舟身后,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白霜。 三道白色的身影顺着狭窄的旋梯一路往下狂奔。 铁楼梯表面结了厚厚一层湿滑的冰棱子。 靴底踩在上面,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哐当声。 极地基地的地热循环管道顺着墙壁向下延伸,但原本该发烫的保温层,现在冷得像一块块黑铁。 温度还在疯狂往下掉。 每往下跨过一级台阶,空气里的寒意就浓上一倍。 奔出三十多米,前头是一截深灰色的圆形地下大厅。 走廊正前方,矗立着一扇重型气密金属大门。 大门足有两寸厚,门框周边加焊了四道钢筋斜撑,已经被白迷彩佣兵用焊枪彻底焊死。 门缝下头,还塞着几根烧得扭曲的实心铁条。 锁死了。 顾寒舟刚在门前站定,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就猛地颤动了一下。 耳机里,白鸦尖锐的嗓音顺着频道直扎过来。 “老大!地热泵的远程监控数值彻底归零了!” 白鸦喘得很急。 “温控压力阀被强行拉到了红线!只剩不到两分钟!” “要是泵房炸了,整座科考站的地底循环就彻底废了!” 顾寒舟没说话。 他迈开步子,三步走到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前头。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门板后头,没有说话的声音。 但在一片金属管线的轰鸣声里头,隐隐约约传出了一阵极度急促的动静。 “滴……滴……滴……” 高频电子倒计时的刺耳声响,透过两寸厚的钢板,一下下敲在人的耳膜上。 引信已经点火了。 “娘的!” 山魁一听这动静,两颗牛眼珠子当场瞪得通红。 他那两只粗壮的臂膀猛地向后一抡,全身的骨节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给俺开!” 山魁扯开破锣嗓子咆哮。 八十斤重的特制破障锤带起一阵呼啸的黑风,对准金属大门的门锁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地下通道里轰然炸开。 两寸厚的钢板被打得猛地向内凹陷下去,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铁屑四溅。 可门后头反锁的四道厚重机械死栓,被焊死在水泥承重墙里,死死咬合着。 门板虽然变了形,但门框根本没有松脱半分。 反震的力道震得山魁两条胳膊上的青筋突突乱跳,虎口崩开一道细细的血口子。 “艹!” 山魁急红了眼,抬起重锤又要往上砸。 “退开。” 顾寒舟的声音很冷,连半个字的废话也没有。 他跨前一步,身子硬生生插进了山魁与大门的空隙里。 没有半点犹豫。 顾寒舟右手摸向后腰,手腕猛然一挑。 “唰!” 那把通体漆黑、抹着哑光涂层的军用三棱刺被他一把拔了出来。 三棱刺的锋刃带着三道深凹的放血槽,刀尖锋利得像锥子。 顾寒舟眼神平得像万年不化的坚冰。 他看准了凹陷门缝里露出的那截合金锁芯间隙。 手臂发力,三棱刺以一个极度刁钻的角度,直接卡进了扭曲的锁眼缝隙里头! 粗糙的防冻手套在刀柄上勒出一道深痕。 顾寒舟右腿向后撤开半步,腰腹的力量瞬间拧成了一股刚猛的暴劲。 靴底踩住水泥地,猛地向前借力一冲。 右腿战术靴的厚重胶底,对着卡在锁眼里的三棱刺刀背,狠狠踹了上去! “砰!” 沉闷的暴响震得头顶的水泥碎屑扑簌簌直落。 三棱刺的特种高碳钢硬度高得吓人,借着这一记暴踹的冲力,像一柄锋利的铁楔子硬生生挤碎了门锁的弹子结构。 门后焊死的四根粗壮锁栓,被这股蛮横至极的杠杆力道当场撕裂! “咔嚓!” 门栓崩断成两截,断裂的铁条四下激射。 两寸厚的重型钢门被硬生生崩开,整扇门板向内轰然砸开! “哐当!” 门板撞在门后泵房的水泥墙壁上,砸起大团白色的尘雾。 就在大门彻底大敞开的千分之一秒。 泵房内部的景象一下子撞进了眼帘。 足足三百平米的开阔空间里头,三具巨大的蒸汽地热增压泵正冒着刺鼻的焦糊味。 主泵体下方,用高强度胶带缠着整整四块特种高爆塑胶炸药,红色的倒计时液晶屏疯狂跳动。 而在炸药前方不到五米远的地方。 三个全副武装、身披纯白特种迷彩防寒服的彪悍雇佣兵正背对着增压管线。 他们早就听到了门外的破门动静。 门板砸开的同一瞬间,三个重装佣兵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调转手里的重型轻机枪和突击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大门口。 “去死吧!” 佣兵头目嘴里发出一声凶狠的咒骂。 “哒哒哒哒哒哒!” 长达半米的狂暴火舌从三挺枪口同时喷涌而出。 大口径的穿甲弹撕裂漫天烟尘,像一阵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顺着门洞疯狂倾泻过来。 门框两侧的水泥墙皮当场被打成了齑粉,碎石乱溅。 若是换作旁人,面对这等密集的火线压制,第一反应必然是后撤寻找掩体。 但顾寒舟根本没有退。 在踹开铁门的同一秒,他两只膝盖微微一弯,整个人顺着重力向后仰倒。 脚底板在结霜的光滑水泥地面上狠狠一蹬。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顾寒舟一个极度低姿的贴地滑铲,身子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狂暴的机枪子弹擦着他的战术头盔顶端呼啸而过,尖锐的弹道火光几乎把他的护目镜烤得滚烫。 他整个人像一道撕开火线的黑色影子,直接闪进了门内右侧的一台重型铸铁配电箱后头。 身形停住的瞬间。 顾寒舟双手齐出,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发出两声清脆的机簧声。 两把纯黑色的格洛克手枪同时探出掩体边缘。 大拇指压下保险。 “砰!砰!砰!砰!” 双手拔出格洛克连开四枪,极寒里的决战彻底打响。 第263章 零秒停转的炸弹 “砰!砰!” 配电柜边缘爆出两记枪火。 顾寒舟贴地滑铲出去的身形刚停稳,双手平推,枪口喷出的子弹直接穿透了正前方两个机枪手的前额。 碎骨头混着血点子溅在铁壳管道上。 两具壮硕身板顺着水泥立柱栽倒,手里的突击步枪甩出去两米远,撞在积水里滑开。 “压上去!”孟骁大声喊。 右侧角阀后头,最后一名重装佣兵刚把机枪转过来,枪托还没抵稳肩膀,枪管带着粗暴风声直指门口。 孟骁一步跨进掩体盲区。 破门锤攥在手里,全身力道压上腰背,整个人贴着湿滑地面往前大步突进。 八十斤重的精钢锤头顺着半空划开一道弧线,迎着机枪枪身狠狠撞上去。 一锤子横扫过去。 机枪枪管当场弯折变形,连带着那佣兵的半边胸膛,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铸铁管道上。 骨头断裂声混着铁皮闷震炸开。 那人背脊撞凹了铁皮护板,两脚悬空挂了半秒,顺着满是机油的水泥墙面滑坐下来,嘴里连连呛出大口暗红血块。 破门锤立在地上,孟骁喘粗气。 “清空!”孟骁大声说。 “没死绝呢。”山魁端着枪补了一脚,踢开滚落的弹链。 顾寒舟起身跨过尸体。 泵房深处白汽翻滚,温度计碎在地上,破裂的高压蒸汽管正往外喷吐滚烫气流,周围能见度不到三步。 “老大,看表盘!”孟骁指着泵机下方。 主泵体侧面,四块特种塑胶炸药用宽胶带捆扎在铸铁加压阀上。 液晶屏亮着刺目红光。 “还有几秒?”山魁粗着嗓子问。 “五秒!”孟骁眼角抽搐。 液晶屏上的数字从跳动的五直接滑向四。 高频电子蜂鸣扎进耳膜。 “退开。”顾寒舟说。 “老大我来帮你按主板!”孟骁上前一步。 “退后两米。” 顾寒舟单膝跪下去,战术手套扯开,露出满是老茧的右手。 后腰处黑光一闪。 三棱刺拔出刀鞘,锋刃贴着炸药外壳接缝处扎进去,手腕发力往上一挑,外壳撬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里头密密麻麻的排线露了出来。 数字跳到三。 排线里没有颜色区分,全裹在抗冻胶层底下。 换作普通工兵,光分辨主板电容就得花去半分钟。 但顾寒舟手指没停,三棱刺刃尖压住主板最右侧的金属桥接点,指节借力一拧。 刃尖切进胶层,挑断底层微型电容的供电铜丝。 “咔。” 一声极细的金属脆响。 数字跳到二,紧接着闪了一下,停在一。 蜂鸣声断了。 液晶屏的光芒闪烁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山魁抹掉额头上的冷汗,脚底板晃了晃。 “停了?”山魁问。 “停了。”顾寒舟收回三棱刺,在裤腿上擦掉附着的胶泥。 “娘的,吓出老子一身毛汗。” “差一点就全交代在这儿了。”孟骁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 顾寒舟站直身子,抬手打了个手势。 “把备用阀门锁死,排空管道残气。”顾寒舟指着侧面管道。 孟骁应声点头:“明白,这就去拧死主控手轮。” 山魁扛着盾牌跟在顾寒舟身后,往前走了一步。 “老大,这地热泵好弄不?”山魁问。 “好弄。” 顾寒舟回了两个字,伸手抓起挂在铸铁管道上的手动泄压阀,五指发力,手轮向右侧连转三圈,泄压栓顺畅归位,管壁内部的翻滚声随之平复下来。 “泄压完成了?”山魁问。 “彻底泄干净了。”顾寒舟松开手。 通讯耳机里突然爆出一声急促呼叫。 周宁夏的声音顺着无线电灌进来:“顾寒舟!地热压力稳住没有?” “稳住了,炸弹拆了。”顾寒舟按住耳机。 “太好了!”周宁夏大声说,“深潜舱里的科研人员体温还在下降,他们假死时间太长,必须马上注射神经复苏剂!” “我们手里有配额。”顾寒舟说。 “听好了,极寒复苏剂带好,动作要快,那是救命的药!”周宁夏在频道里喊。 顾寒舟拉开胸前战术口袋,取出一个金属保护盒。 盒子里卡着两支注满药液的特种注射针管。 顾寒舟递了一支给孟骁。 孟骁接住针管,推回半寸说:“我不要,给里面专家留着。” 顾寒舟看孟骁一眼说:“你也留一份。” 孟骁拍了拍防弹背心胸口说:“我皮糙肉厚扛得住,给更重要的人留着。” 顾寒舟没废话,顺手把针管插回固定插槽,单手拉严拉链。 地热泵房角落的水泥地上,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呛咳声。 那名靠在管道下方的白迷彩佣兵头目还没断气。 大团大团乌黑发紫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胸腔破损导致吸气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佣兵头目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沾着血的烂黄牙。 “你们以为……保住这几根破管子……就算赢了?”头目咳出一口稠血。 孟骁端起突击步枪走过去,枪口顶在那人脑门上。 “你什么意思?”孟骁问。 “老实交代!”山魁跟着跨上前一步。 佣兵头目喘着粗气,眼神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地热泵……咳咳……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核心舱里的新能源晶体和整套深海潜航器图纸!”头目断断续续说。 顾寒舟往前跨出半步,居高临下盯着他。 “说清楚,黑狼派了多少人过去。”顾寒舟冷声问。 “黑狼……早就算准了你们会来拆弹!”头目仰起脖子,血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另一路人马……带了工业级化学铝热焊条,早就摸到核心金库门前了!” 山魁后槽牙咬得嘎巴响。 “狗杂种,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山魁怒吼。 “你们去晚了……”头目从喉咙深处挤出难听的喘笑,“那个温度……两千度高温焊条贴上去,连两寸厚的门板都能当豆腐切!” 顾寒舟没有再问。 多听一句废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深潜加压舱如果外门破损,绝对零度的极寒冷气彻底倒灌进去,里面的专家会因为肺泡瞬间冻裂而死。 “孟骁,走。”顾寒舟下令。 “收到!”孟骁拉枪机上膛。 顾寒舟转身,迈开战术靴大步朝地热泵房外面的主通道走去。 靴底踩过地面的积水,连半秒停顿都没有。 身后的碎石堆里,佣兵头目突然扯开破锣嗓子嚎了一声。 “站住!” 顾寒舟脚步不停,背影挺拔如铁,继续向前迈出大步。 佣兵头目从牙缝里啐出一口血沫子,狞笑着说:“核心舱……早让化学焊条烧穿了,你们去晚了!晚了……哈哈哈!” 第264章 烧穿的绝对零度 顾寒舟转身。 “咔嚓。” 战术靴踩上佣兵头目的喉管,脚掌顺势下压,骨头断裂声干脆利落。 地上的挣扎停了。 孟骁端着步枪转过身问:“这就结果了?” “犯不上听他废话。”顾寒舟拔出脚。 “前头还有动静!”山魁粗着嗓子喊。 “核心舱前室就在拐角后头。” 顾寒舟端起步枪,迈开大步直接往通道外侧冲。 通道里头冷风呼啸,没了地热泵维持压力,两侧墙壁上的铁皮管子挂满白霜,温度直往下砸。 孟骁紧贴在后头,靴底踩得水泥地咚咚作响。 “白鸦,通报前室监控。”顾寒舟按住耳机。 耳机里键盘声响成一片。 “防爆门烧穿了!”白鸦在频道里大喊。 “里头有几个喘气的?”孟骁边跑边问。 “热成像里有五个活动目标!”白鸦语速极快。 “科考队的专家呢?”山魁急得嗓门发粗。 “几个微弱的人形热源倒在地上,正往外拖!” 通道尽头,刺鼻的金属焦糊味迎面扑过来。 前室大门原本是两层实心重铁,这会儿正中央熔出了一个海碗粗细的大洞,边缘挂着赤红发黑的熔渣。 内层冷气彻底泄光了。 失去底部支撑的千斤门框歪斜在一侧,连着墙体里的螺栓发出崩裂怪响,整座铁门架子摇摇欲坠。 门洞后头,两具冻僵的人影正被拖向过道。 “找死!”孟骁端枪就要扣扳机。 “退后半步。”顾寒舟拉开枪栓。 门缝后头探出一颗戴着防风镜的脑袋,正是带头的白迷彩佣兵。 那人刚要把冲锋枪顺着门洞递出来。 “砰!” 顾寒舟抬手就是一记点射。 穿甲弹穿透铁皮护层,直接掀飞了那人的半个颅骨。 尸体向后仰倒,手里的枪甩在水泥地面上滑出两米远。 头顶的千斤承重梁在这当口彻底脱扣,几百斤重的大铁门失去悬挂,直愣愣朝下砸过来。 “门要砸下来了!”孟骁大喊。 “老子顶着!” 山魁狂吼一声,大步抢上前去。 八十斤重的破门锤顺手甩在地上,山魁两腿在结冰的水泥地上狠命扎稳,两只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托住门框下沿。 两米高的壮硕身板硬生生钻进门洞下方。 下沉的铁门狠狠压在山魁的肩膀防弹板上。 沉重的重量压得山魁两腿弯了半寸,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后脖颈上的粗筋当场暴突起来。 “山魁你撑得住不?”孟骁大声问。 “别管老子,快进!”山魁两排后槽牙咬得嘎巴响。 “冲进去清场!”顾寒舟下令。 “收到!” 顾寒舟身形压到最低,顺着山魁撑开的半米空隙滑了进去。 孟骁紧随其后,枪口朝前一推。 核心舱内白气翻滚,四名剩下的白迷彩佣兵正抓着科考人员的脚踝往外拽。 看到有人突进门洞,一个佣兵丢下手里的伤员,反手拔出手枪。 “放下枪!”孟骁端起突击步枪直接开火。 “砰!砰!” 两发短点射撕裂防寒服,把那人的前胸打出两个血窟窿。 人撞在实验台边缘,滑倒下去。 右侧角落里,剩下的三个人端起折叠托微冲,慌乱间顺着试验台朝门口胡乱扫射。 子弹打在承重墙面上,崩起漫天白灰。 “打死他们!”对面的佣兵扯着嗓子大叫。 “打你祖宗!” 孟骁大步前压,枪口火舌拉成一条直线,大口径步枪弹直接贯穿了第二名佣兵的手腕,连带着枪身打得稀烂。 那人抱着断腕栽进碎冰堆里,惨叫刚出一半,额头又吃了一枪,彻底没了动静。 顾寒舟踩着满地机油疾速贴墙。 最后两个佣兵背靠着备用电源箱,手忙脚乱地更换空弹夹。 顾寒舟三步跨过距离。 三棱刺顺手反握,刀锋破开翻滚的白雾,自左往右顺势一切。 皮肉划开,鲜血泼在铁皮柜上。 靠前一人的气管当场断成两截,两只手绝望抓向喉咙,身子直挺挺跪下去。 剩下最后一人后背撞上控制台,两手举过头顶大叫:“别开枪!投降……” 顾寒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手枪抬平。 “砰!” 子弹从眉心打入,从后脑带出一团碎肉骨屑。 那人身子一挺,倒在血泊里,四肢抽搐了两秒,没了生机。 从滑进门洞到全员毙命,不过二十秒。 “清空!”孟骁吐出一口带火药味的热气。 “全躺下了,没留活口。”顾寒舟甩掉刀刃上的暗红血珠。 门口传来山魁粗重的喘气声。 “老大,俺快扛不住了,里面完事没有?”山魁大声喊。 “完事了,孟骁找撑杆。”顾寒舟吩咐。 孟骁两步跨到实验台旁边,抓起一根折断的实心加压铁管,顺手递到门下。 “山魁,往外退,我把铁管塞进死角垫着!”孟骁喊道。 “赶紧的,肩膀快碎了!” 铁管顶住门框凹槽,水泥地摩擦出一道白痕,总算把坍塌的重门卡住。 山魁揉着肩膀跨进门,顺手把地上的破门锤拎起来。 “这帮孙子,下手可真黑。”山魁骂道。 “把这几具尸体拖开,让周宁夏带针剂进来。”顾寒舟下令。 顾寒舟回了两个字,伸手抓起倒在门边的一名年轻科考员,单手扯起对方的防寒服领口,探了探颈动脉。 “还有脉搏?”山魁问。 “还有一口气。”顾寒舟把人平放在干燥板上。 通讯耳机里传来外面周宁夏的呼叫。 “顾寒舟!里头安全了没有?我带了复温箱!”周宁夏大声问。 “安全,进来。”顾寒舟对着耳机说。 两名队员护着周宁夏快步跨过门槛。 周宁夏额头上全是白霜,蹲下身子直接扯开急救包。 “极寒复苏剂拿出来!”周宁夏吩咐随行医护。 “拿来了,三支都在!” 周宁夏手指在针筒上弹了一下,排掉气泡,直接扎进地上一名伤员的脖颈大静脉。 “心跳正在往回升。”周宁夏长吐了一口气。 顾寒舟没有停在原地。 舱内极冷,地热泵虽已重新接通,但这里的防爆门破了大洞,气温依旧在零下四十度打转。 满地凝结的血水踩上去黏腻发滑,四周的仪器仪表全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顾寒舟迈开长腿,绕过冒烟的短路主控机柜,朝着最里侧的避风死角走过去。 拐角阴影里,瘫坐着一道穿翻毛大衣的身影。 那是科考队的总负责人。 老人蜷缩在两台冷凝机中间,脸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毛霜,两边嘴唇冻得发乌发紫。 双臂发狠箍住胸前,怀里牢牢扣着一个铅盒。 第265章 深海能源的底牌 顾寒舟蹲下身子。 老人的双臂已经冻成硬木,手指头扣在铅盒把手上,指节冻得发乌。 孟骁从门外一步跨进来,靴底踏碎地上的冰霜。 “周医生,人在角落里!”孟骁大声喊。 周宁夏背着救护箱快步跑上前,膝盖直接磕在水泥地上。 “快把人平放!”周宁夏卸下箱子。 两名队员伸出手,合力把科考队长从冷凝机缝隙里抬出来,摆在干燥的木垫板上。 老人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呼出来的气薄得散不开。 “体温掉得太快,拿注射器来。”周宁夏语速极快。 “针剂在这儿!” 孟骁撕开防冻口袋,把恒温盒里的神经复苏剂递到周宁夏手里。 周宁夏拔掉针套,药液推出两滴,直接对准老人的颈侧推了进去。 “别碰关节,血管冻脆了。”周宁夏按住老人的胳膊。 药液推进体内。 老人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咙底下一阵翻滚。 “咳……嗬……” 一大口发黏的冷痰呛了出来,吐在水泥地上。 周宁夏抹掉老人嘴角的杂质,手指切在颈动脉上,数着脉搏。 “稳住气,药效上来了。”周宁夏拍了拍老人的脸颊。 科考队长浑浊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视线移到顾寒舟脸上,认出了领头的战术服标识。 “铅盒……拿去。”队长两只手松开扣环。 顾寒舟伸手接住铅盒。 铅封完好无损,侧面的机械卡锁没有撬动痕迹。 顾寒舟拇指挑开锁扣,掀起一条指头宽的缝隙,里头散出一团微弱的热流。 “晶体没碎。”顾寒舟合上箱盖。 科考队长一把抓住顾寒舟的袖口,手指头掐得极紧,青筋在枯瘦的手背上暴突起来。 “晶体保住了,可主机完了!”队长粗喘着喊。 孟骁端着步枪凑上来问:“主机怎么了?” “他们拔了硬盘!”队长眼眶通红。 顾寒舟把铅盒夹在肋下,低头盯着他。 “说清楚。”顾寒舟吐出三个字。 队长嘴唇直哆嗦,后槽牙撞得咯咯作响。 “深海潜航器的图纸……全传出去了!”队长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那帮人用随身发射器接了天线,把底层数据强行打包了!” 山魁提着破门锤走过来,大嗓门震得头顶挂霜抖落。 “那帮王八羔子不是冲着石头来的?”山魁瞪大眼睛问。 顾寒舟站直身子说:“两头都要。” “晶体是动力源,图纸是壳子。”孟骁一脚踢在翻倒的铁椅上,“有了图纸装上晶体,他们的潜艇就能下潜五千米!” 顾寒舟抬手按住通讯器。 “白鸦,截获数据流没有?”顾寒舟沉声问。 耳机里噼啪的敲击声密得像倒豆子,白鸦吸了一大口凉气。 “正在掐断基站节点!”白鸦的声音打着颤。 “能追到源头不?”孟骁在频道里插话。 “对面用了多轨跳频,发去境外了!”白鸦扯着嗓子大吼。 “唐小满,把西山主机的拦截协议顶上去!”白鸦在后方砸键盘。 唐小满鼓着腮帮子喊道:“顶上去了,抓到了一个海外接收端的尾巴!” 顾寒舟站在凌乱的控制台前,视线扫过地上一片焦黑的断线。 主机箱体正面裂开一个大洞,三块军工级固态硬盘的位置全变成了空槽,断裂的排线耷拉在机壳外头,冒着残存的青烟。 秦疏影反手握着短刀,在大厅两侧的尸体堆里穿行。 战术靴挑开一具趴在实验台底下的白迷彩佣兵,尸体翻了个面,露出变形的防弹背心。 秦疏影蹲下身,刀尖顺着防寒服领口划了一道。 “刺啦。” 冻硬的衣料应声裂开,里头的夹层翻了出来。 秦疏影两根手指伸进内衬口袋,夹出一块硬邦邦的金属片。 “队长,看这个。”秦疏影站起身。 顾寒舟跨过满地的弹壳走过去。 “哪翻出来的?”顾寒舟问。 “领头那具尸体的内衬里。”秦疏影把东西递到掌心里。 那是一枚暗沉发黑的重金属徽章,边缘磨损得厉害,正面雕着一条张开巨口的怪异深海鲸鱼。 鲸鱼下颌处还焊着一个极小的字母W。 孟骁伸头看了一眼问:“上面刻了个鲸字?” 镜妖靠在损坏的仪器柜旁,冷声接话:“不是老狼头,换新东家了。” “这不是磬组织的常规标记。”秦疏影收回短刀,“这是专门做远洋深海武装的雇佣团,专吃大宗军火走私。” 科考队长撑着垫板硬坐起来,胸口喘得发哨子响。 “不能让他们把图纸带进公海!”队长急得老泪纵横。 “老先生别乱动,你血管扛不住。”周宁夏伸手扶住队长的后背。 队长死死拽着周宁夏的棉袖子,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那是下一代潜艇的核心图纸,关乎咱们的海防线!”队长声音发哑,“要是让他们造出实物,东海和南海的水下通道全得叫人摸透!” 山魁听到这儿,蒲扇大的巴掌在裤腿上狠搓了一把。 “操他奶奶的,老子非把这帮摸图纸的杂种碾成肉饼!”山魁粗声骂道。 顾寒舟把那枚刻着鲸鱼的徽章攥进掌心,手指收紧。 “图纸跑不了。”顾寒舟看着老人。 “玄枭接了任务,哪怕图纸送到外太空,也给你们抢回来。”顾寒舟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科考队长看着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 孟骁端起步枪朝舱门看了一眼。 “老大,地热泵稳住了,人也救出来了,直升机该下来接应了。”孟骁说。 “带上所有伤员,去外围停机坪。”顾寒舟下令。 “收到!”山魁收起破门锤,弯腰扛起两箱封存的仪器样板。 两名队员左右架起科考队长,周宁夏拎紧医药箱快步跟在后头。 一行人踩着凝固的血迹,快步走出这间破损严重的核心舱前室。 通道里的冷风比刚才刮得更猛烈。 头顶上的通风管道发出铁皮扭曲的沉重呻吟,大团大团的白霜顺着缝隙往里头灌。 顾寒舟刚迈出二道隔离门,耳机里的杂音突然炸开。 那不是白鸦的键盘声。 高频尖叫的电流声直刺耳膜,紧接着是直升机引擎陷入死循环的狂暴咆哮。 “玄枭!呼叫玄枭!” 接应机组机长的喊声顺着频道破音灌进来,伴随着机身剧烈撞击气流的闷震。 顾寒舟停步,两指压住耳麦。 “讲。”顾寒舟吐出一个字。 耳机那头,气流的啸叫声几乎把机长的嗓子扯成碎片。 “外头暴风雪炸成了白毛风,雷达全瞎了,根本没法降落接应!” 第266章 冰裂缝上的飞车 “拉升高度,立刻返航。”顾寒舟对着通讯器说。 “真不让直升机硬降了?”孟骁问。 “白毛风刮起来,降落就是机毁人亡。” 顾寒舟收回耳麦线,脚下迈开大步,直接朝走廊尽头的重型装备库走。 山魁扛着伤员跟在后面,大脚板踩碎地上的白霜。 “老大,不坐飞机,咱们怎么挪窝?”山魁粗着嗓子问。 “走陆路,去五十公里外的海岸接应点。”顾寒舟推开库房大门。 库房里整齐停着四辆宽履带雪地摩托。 机头罩着厚帆布,防冻机油味混在冷气里直钻鼻孔。 “四辆车装不下这么多人。”孟骁扫了一眼人数。 除了玄枭队员,还有三个冻伤的科考专家,一个躺在担架上不能动弹。 山魁卸下背后的重型防弹盾牌,两只手抓着盾面边缘,往地上一墩。 “这玩意儿底板平得很,用钢缆拴在车屁股后头当拖板。”山魁大声说。 “能坐两个人?”孟骁问。 “垫上防潮垫,坐三个专家都够宽敞。” 山魁扯过两根牵引钢缆,两手较劲,锁扣直接卡进雪地摩托后拖钩,拉紧卡扣。 两名队员把科考队长和伤员抬上盾牌,用尼龙安全带绑牢。 周宁夏蹲在盾牌边上,伸手拉紧睡袋拉链。 “针剂药效还在,他们路上冻不坏。”周宁夏说。 “秦疏影,你带镜妖押后护着拖板。”顾寒舟跨上一号摩托。 “收到。”秦疏影拉开枪栓。 顾寒舟按下电门,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轰鸣,履带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焦味。 卷帘门被孟骁一把拽开。 外头的风雪连成一片白幕,大风卷着冰碴子灌进库房,两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走!”顾寒舟拧动油门。 雪地摩托顺着坡道冲出大门,直接扎进漫天风雪里。 履带碾碎冰壳,车身剧烈颠簸。 周围能见度不到十米,防风镜上刚落上雪花就结成一层薄霜。 顾寒舟伸手抹掉镜片冰水,压低身子,车头死死咬住导航罗盘的北偏东方向。 孟骁端着班用机枪坐在顾寒舟身后,两腿死死夹住座包两侧。 行出不到三公里。 右侧雪坡上突然亮起两道惨白的强光柱。 光束撕开风雪,直接打在摩托车队前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风雪里传出粗重的柴油机轰鸣。 “有车包抄过来了!”孟骁在车后座大吼。 “看清是什么车没?”山魁在无线电里扯着嗓子问。 “三辆履带装甲车!”孟骁拉枪机上膛。 三辆重型装甲车拉开半月形包围圈,履带碾着碎冰向前推,两挺车载重机枪已经掉转枪口。 无线电公用频段里,突然挤进一阵生硬的叫骂声。 “放下铅盒投降!”对面的佣兵用英语狂叫。 “他们让咱们停车呢。”孟骁冷哼一声。 “停个屁,这帮孙子是来截图纸的。”山魁在后车喊道。 “玄枭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两个字。”顾寒舟说。 “绕开他们走不?”孟骁问。 “冰原平地,雪地摩托跑不过装甲车直道合围。” 顾寒舟看了一眼装甲车的推进路线。 三辆车呈品字形压上来,两侧高,中间凹进去两米,正好留出一个斜角盲区。 “那怎么办?”孟骁问。 “撞过去。”顾寒舟回了三个字。 孟骁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咧开嘴笑骂了一句:“老子就喜欢这种打法!” 对面的装甲车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哒!” 车载机枪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大口径子弹打在雪地上,炸起两米多高的雪雾。 碎冰块劈里啪啦砸在摩托风挡上,塑料壳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对面佣兵通过车载扩音器大声吼:“他们要变道了,两边压上去堵死!” “车速不减,直接对冲!”顾寒舟下令。 右手五指发力,油门把手拧到底。 雪地摩托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履带疯转,在冰面上拉出两条黑色的泥雪槽,速度瞬间提到八十码。 迎着迎面砸来的机枪弹雨,车身不偏不倚,正对着正中央那辆装甲车冲上去。 对面的机枪手愣了半秒,枪口火光明显抖了一下。 “疯子!这帮人是疯子!”装甲车里的副官尖叫。 “打烂他的车头!”佣兵队长在车顶探出半个身子怒吼。 距离从五十米缩短到三十米。 两挺机枪的子弹顺着摩托车身两侧犁开深沟。 孟骁从后座猛地站直半截身子,两臂肌肉鼓起,把机枪枪托抵进肩窝,枪口平推指向前方。 “去死吧,杂碎!”孟骁扣住扳机不放。 “哒哒哒!哒哒哒!” 大口径穿甲弹连成一条火线,隔着二十米距离,对准装甲车正面的防弹观察窗连开十几枪。 防弹玻璃瞬间爆开密密麻麻的白纹。 第三发子弹穿透裂缝,直接击碎了驾驶员的胸膛。 装甲车方向猛地向左一偏,履带在雪地里失控滑行,侧面彻底暴露出来。 车顶上的佣兵队长刚要缩回舱盖,孟骁甩手一记短点射,子弹擦着钢板钻进那人喉咙。 尸体从车顶翻滚下来,砸进雪地里。 两车交错的一瞬,顾寒舟猛打方向把手,摩托车侧滑避开翻滚的车身。 右侧雪坡上,山魁开着第二辆车冲了上来。 山魁一手把住方向,一手摸出一颗高爆手雷,用牙咬掉拉环,直接扔进失控装甲车的排气孔边缘。 一声闷震,装甲车机舱冒出大股浓烟,瘫在雪坑里不动了。 剩下两辆装甲车急忙减速打转,车窗里的佣兵大叫着开枪还击,子弹全落在了雪地摩托扬起的雪雾后头。 “冲出来了!”孟骁换上新弹链大喊。 “别大意,后头还有一辆咬着!”秦疏影在耳机里提醒。 最后一辆装甲车强行甩尾,履带卷起雪泥,隔着七八十米死死追在队尾。 风势越来越大。 狂风夹着雪粒砸在脸上,像无数根针扎进肉里,周遭的白汽浓得连前车尾灯都看不清。 脚下的冰原传出一阵古怪的闷响。 沉重的震动顺着履带传上车把,震得人手掌发麻。 “不对劲,脚底下在动!”山魁粗着嗓子喊。 顾寒舟压低车头,视线穿透漫天白雾,直直刺向前方的雪地。 积雪覆盖的地表突然整片塌陷下去。 冰层发出清脆的开裂声。 一道深黑色的缝隙在白雾里迅速扩大,冰块滚落深谷,连回声都听不见。 前方冰原断裂开来,出现一道十几米宽的深裂缝。 第267章 破冰船的汽笛 “老大,前头没路了!”孟骁在后座大吼。 “抓稳。”顾寒舟说。 “这可是十几米宽的裂缝!” “减速就掉下去,冲过去。” 右手腕往下压,油门直接拧到底,发动机啸叫声拉到最高。 履带在结冰的地表疯转,碎冰渣子打在车架护板上。 车头不偏不倚,正对着裂缝边缘的起跳斜坡扎过去。 “孟骁,压住车头。”顾寒舟说。 “明白!”孟骁身子前倾,两手压死前把手横梁。 雪地摩托直接冲出冰崖边缘。 整辆车腾空窜起,车体在半空划出平直的弧度,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层裂隙。 后头跟着的山魁踩在防弹盾牌上,钢缆绷得梆硬,整块厚铁板借着摩托的冲力在半空滑过去。 “老子飞起来了!”山魁大嗓门在风里炸开。 追在后头的那辆装甲车根本刹不住脚。 履带在冻硬的雪皮上打滑,重型车头失控偏斜,正好撞上山魁滑过留下的牵引钢缆。 钢缆猛地一扯。 装甲车方向当场偏折四十五度,车头栽出崖口,整辆重型铁甲顺着裂缝直直坠下去,砸在冰岩底层,没了动静。 雪地摩托前滑板重重砸在对岸雪原上。 “砰!” 车身剧烈颠簸两下,履带重新咬住地面,顺着斜坡向前滑行出去几十米,稳稳停住。 后头的防弹盾牌铲起大片雪雾,稳稳当当停在车尾。 孟骁从后座翻下来,战术靴踩在地上。 “过来了?”孟骁问。 “过来了。”顾寒舟松开油门。 “后头那辆装甲车呢?” “掉沟里砸成铁饼了。”山魁从盾牌上跳下来,拍掉防寒服上的冰壳。 周宁夏急忙掀开防潮睡袋,查看科考队员的情况。 “专家怎么样?”顾寒舟问。 “三个人呼吸都稳,没受二次颠簸。”周宁夏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车队继续开,离海岸还有多远?”孟骁拉起车头。 “不到五公里。”顾寒舟看了一眼导航罗盘。 秦疏影开着另一辆雪地摩托停在侧面。 “前头风势变了。”秦疏影端着枪说。 “白毛风停了?”山魁凑上去问。 “风小了。” 顾寒舟启动引擎:“别耽搁,去接应点。” 车队重新排开,顺着平缓的冰原下坡疾驰。 遮天盖地的白雪幕布逐渐散开,冰原尽头露出一抹暗灰色的水线。 那是极洲外围的海岸边缘。 水线正中央,一艘万吨体量的重型破冰船静静停泊在浮冰边缘,船头涂着鲜艳图案。 “呜……” 一声低沉厚重的汽笛声顺着海面破空扫过来。 声音穿透了残存的冰雾,在整片空旷的原野上层层回荡。 “那是咱们的船!”孟骁指着前方大喊。 “终于摸到岸边了!”山魁咧开大嘴。 “减速靠过去。”顾寒舟下令。 雪地摩托减缓速度,滑行到破冰船伸出的金属舷梯下方。 船舷两侧的探照灯齐刷刷打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接应人员快步顺着跳板跑下来。 带队的大副快步迎到车队前头。 “是玄枭行动组?”大副大声问。 “是。”顾寒舟跨下摩托。 “科考站的人救出来没?”大副急切地看了一眼车尾拖板。 “三个专家全活着,立刻送医疗舱。”顾寒舟说。 “担架队,快过来抬人!”大副转头高喊。 四个随船医护抬着折叠担架快步跑上前,合力解开防弹盾牌上的尼龙扣带,把昏迷的科考队长小心翼翼挪上担架。 周宁夏拎紧急救箱跟上去。 “我和你们一起进舱。”周宁夏说。 “伤员用过什么药?”随船医生边跑边问。 “极寒神经复苏剂,推了全剂量,先上温控毯。”周宁夏语速极快。 山魁单手抓起那块沾满泥雪的防弹盾牌,扣回后背卡槽。 “这大铁块立了大功。”山魁抹了一把胡子。 “赶紧上船,这地方冷得邪乎。”孟骁推了他一把。 一行人踩着防滑跳板,快步走上破冰船主甲板。 甲板上的寒风依然刺骨,但比起外头狂暴的白毛风,已经平稳得多。 接应的大副引着众人走向舰岛内舱大门。 气密门滑开,一股干燥温暖的空气扑在每个人的护目镜上,凝成白色的水汽。 顾寒舟伸手抹掉面罩上的水珠,视线清明起来。 走廊里站着一名挂着大校军衔的基地对接官,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对接官快步走到顾寒舟身前,神情严肃。 “顾组长,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对接官问。 “地热泵炸弹拆了,科考站保住了。”顾寒舟解开胸前战术挂带。 “那箱东西呢?”对接官眼神盯在顾寒舟肋下。 顾寒舟单手抓起铅盒,往前一递。 金属箱子顺势落在对接官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对方手臂往下一沉。 “铅封完好。”顾寒舟说。 “新能源晶体全在里头?”对接官托稳盒子。 “一块没少。” “太好了,总算把国之重器给抢回来了!”对接官长出了一口气。 孟骁走上前一步说:“还有事要通报。” “深海潜航器的图纸数据,被那帮人传走了。”顾寒舟接上话头。 对接官脸色一变:“传给谁了?” “查到对方用了海外跳频,具体的找西山白鸦要回执。”顾寒舟说。 “这帮境外盗贼,真是阴魂不散。”对接官咬牙骂道。 “图纸的事,玄枭后续会追。”孟骁在旁边补充。 “先别提后续了,你们连续作战超过四十个小时,必须马上休息。”对接官侧过身让开通道。 “去下层船舱有空床铺。”大副在后头招手。 “我不去舱底。”顾寒舟说。 孟骁愣了一下问:“老大,你不上床歇着?” “你们去睡。” 顾寒舟摆了摆手,脚步迈进内层隔离走廊。 靴底踩在防滑的铁纹地板上,每走一步,两边膝盖的酸痛感顺着骨头缝直往外钻。 持续的超负荷奔袭、极寒滑铲、拆弹压制、冰原狂飙。 全身的骨头架子像是被大锤狠狠砸过一遍,关节硬得发脆。 孟骁还想走上去劝。 秦疏影伸手扯住了孟骁的衣袖。 “别过去打扰他。”秦疏影轻声说。 “他就这么硬扛着?”孟骁皱眉问。 “他习惯了。”秦疏影收起短刀。 走廊厚重的隔离舱门在身后发出气密咬合声。 “咔哒。” 铁门缓缓关拢,把外头所有嘈杂的人声和海浪杂音全部隔绝在外。 狭窄安静的通道里,只有排风口吹出微弱的暖风。 顾寒舟停下脚步。 后背贴上冰凉的铁壁护板,那股子从骨髓深处蔓延上来的脱力感,如潮水般扑灭了最后一点紧绷的神经。 指尖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舱门关上那刻,他靠在走廊铁壁上,极度透支的身体终于放松,顺着墙滑坐下去,睡着了。 第268章 霍家厨房的热面 专机轮组擦过跑道,在燕京西山降落。 铅盒已经由基地警卫班押送移交,后续核验手续全落在交接单上。 顾寒舟推开吉普车门,脚踩在霍家大宅的青砖地上。 院子里的石榴树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权在冷风里立着。 屋里暖气烧得足,热气扑在脸上,把睫毛上残留的一点冰原寒气全烤化成了水珠。 顾寒舟解开领口的作训扣子,上楼进了卧房。 靴子蹬在床边,沾着泥雪的作战裤甩在椅背上。 整个人倒在厚实的棉褥子里,两副肩膀沉沉陷进去,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这一觉睡得沉,连个梦也没做。 等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换了一轮,墙上的老挂钟指向下午四点。 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骨头缝里的酸胀退了大半,膝盖骨也能使得上劲了。 顾寒舟套上一件灰布长袖,踩着布拖鞋拉开房门。 楼道里没有警报声,没有对讲机呼叫,只有走廊窗缝里漏进来的几声麻雀叫。 家里安静得很。 顾寒舟顺着木楼梯走下去。 拐过饭厅屏风,厨房的玻璃移门正巧被人推开。 霍承岳端着一只青瓷大碗走出来。 碗沿上冒着滚滚白汽,葱花和热油的香气顺着走廊直扑过来。 霍承岳两只袖子挽在小臂上,大拇指上还包着一块白胶布。 胶布边角贴得有些歪,露出里头一道切菜划破的小口子。 霍承岳看到顾寒舟站在楼梯口,步子顿了一下。 “醒了?”霍承岳问。 “醒了。”顾寒舟说。 “饿了吧?” “有点。” 霍承岳端着热面走到饭桌前,大碗稳稳当当搁在红木桌垫上。 热汤面里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几根青菜码得整齐,上头浇了一勺细碎的油泼肉臊子。 霍承岳把手里的白瓷勺子递过去。 “刚出锅,赶紧吃。”霍承岳拍了拍桌沿。 顾寒舟拉开红木圆凳坐下。 碗沿发烫,瓷器厚实,手掌贴上去满是热度。 霍承岳没有坐下,站在桌子侧面,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他没提极洲有多冷。 他也没问那座科考站塌成了什么样。 “汤里放了姜丝。”霍承岳低声说。 “闻到了。”顾寒舟抓起竹筷子。 “多喝两口汤,去去骨头里的凉气。” “好。” 筷子挑开面条,热汤翻滚上来,熏得脸颊发烫。 顾寒舟挑起一箸面,吹了吹热汽,直接送进嘴里。 面条擀得劲道,肉臊子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腩,酱香味顺着舌尖化开。 一口滚烫的姜丝面汤咽下肚,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袋。 那股子在极洲冰原上冻硬了的内脏,仿佛被这口热汤泡开,胃里舒服得直发热。 霍承岳拉过旁边的靠背椅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顾寒舟握筷子的右手上。 那只手掌的虎口处有一块擦伤,虽然抹了药膏,但结了层硬黑痂。 霍承岳喉结动了动,想伸手碰一下,手指头伸出一半,停在桌面上。 “荷包蛋煎得还行吧?”霍承岳问。 “挺香。”顾寒舟咽下面条。 “厨房火候不好调,差点焦了。” 顾寒舟看了一眼霍承岳右手大拇指。 “手怎么划的?”顾寒舟问。 “剁肉馅的时候走神了,菜刀碰了一下。”霍承岳把大拇指缩进掌心里,“不碍事,蹭破点皮。” 顾寒舟没接话,夹起碗里的荷包蛋咬掉半个。 蛋黄还是溏心的,流油的浓汁混着面汤,吃进嘴里满口都是家常味。 霍承岳看着空下去大半的瓷碗,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慢点咽,锅里还有半锅卤汁呢。”霍承岳说。 “够了,这碗挺大。” “你二伯今早来过电话。”霍承岳看着桌面说。 “二伯说什么了?”顾寒舟问。 “说极洲那批晶体送到后方实验室了,纯度比预想的还要高。” “那盒东西没被震坏。”顾寒舟把空碗挪开半寸。 “你大伯也问了。”霍承岳语气慢下来,“我跟他们说了,你刚躺下,天塌下来也得等你睡饱了再谈。” 顾寒舟端起面碗,把底下半碗泛着油花的姜汤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碗底朝天,搁在木垫上。 “吃饱了?”霍承岳问。 “吃得干净。”顾寒舟说。 霍承岳收起大碗,手掌端得稳稳当当。 “这就好,胃里有东西,身上就聚力气。”霍承岳端着碗往厨房走,“我去洗了,你坐着歇会儿。” 饭厅里重归安宁。 桌子对面的一扇老雕花窗半开着,院子里的风吹进来,只带起窗纱一点细小的晃动。 顾寒舟靠在椅背上。 那股子从极地带回来的刺骨寒气,终于被这碗热汤面彻底压了下去。 然而。 平静的时光连五分钟都没能撑过去。 “嗡……嗡……嗡……” 扔在桌面上的战术加密终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黑色外壳在硬木桌面上打转,发出急促的摩擦音。 屏幕上爆出刺目的红色代码,那是最高级别的特情追踪协议。 顾寒舟伸出右手,食指点开免提插孔。 耳机连接线甚至没来得及拉出来,扬声器里就已经炸开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机械键盘暴击声。 白鸦变调的嗓门顺着无线电频道破音大吼: “老大!深海潜航器图纸的底层数据包动了!” 顾寒舟眼神一沉:“追踪到物理终点没有?” “追到了!”白鸦在频道那头猛砸了一下回车键,语速快得像爆豆,“图纸的数据流刚在公海浮标上完成了最后一次跳频接收,目标不是哪个国家的科研所,是一艘在公海游荡的黑市销赃船,叫‘归墟号’!” 第269章 叫“鲸”的新幽灵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基地地下车库。 顾寒舟跨出车门,皮鞋踩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电梯一路往上,直接升到底层保密研判室。 推开沉重的隔音移门,屋里头没有半点烟味,只有服务器主机嗡嗡的转动声。 “动作挺快。” 霍青棠站在长条会议桌边上,身上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齐肩短发利落别在耳后。 她手腕一扬,一叠厚厚的纸质报表直接拍在冰冷的合金桌面上。 纸页和铁板撞在一起,啪的一声脆响。 “刚从欧洲洗过去的脏钱。” 霍青棠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在报表第一页那串密密麻麻的跨境代号上。 “一共三亿两千万欧元,分散在二十七个离岸空壳公司里头,层层剥皮,正在疯狂往太平洋公海深处灌。” 顾寒舟迈开长腿走过去,随手拉开一把转椅坐下。 他伸手拿过那份资金流水。 纸张边缘还带着激光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温热。 “走的是苏黎世的暗盘通道?”顾寒舟翻过一页,头也没抬地问。 “不光是苏黎世。” 霍青棠拉过战术平板,屏幕亮起来。 “资金从柏林和法兰克福的地下钱庄起步,绕过国际结算系统,中途换成深海不记名债券,最后落脚的账户,全挂在开曼群岛一家假造的远洋捕捞公司头上。” 孟骁从旁边拉了张折叠凳坐下,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 “三亿多欧元,这帮孙子下这么大的本钱,买什么玩意儿?”孟骁粗声问。 “买命,顺便买图纸。” 角落里的白鸦咬着半截塑料吸管,十根苍白的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乱响。 白鸦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显示屏。 “还记得从极洲带回来的那枚带血徽章不?”白鸦含糊不清地问。 秦疏影反手从战术背心内衬里摸出一枚暗黑色的金属片,扔在桌上。 金属片在桌面上滴溜溜转了两圈,停住。 上面刻着一条张开巨口、露着獠牙的深海怪鲸,尾部焊着一个极小的字母W。 “领头佣兵身上翻出来的。”秦疏影抱紧双臂,冷冷说了一句。 “查实了。” 白鸦反手在空格键上重重一砸,大屏幕上跳出一张被多次重构的模糊侧脸。 “不是裴鸢那个疯子。” 白鸦吐掉吸管,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裴鸢在境外被咱们彻底拔了根,磬组织在东亚的摊子塌了大半,元老会那帮老蛀虫急得天天尿血。这帮人连夜扶持了新操盘手,代号就叫‘鲸’。” 山魁蒲扇大的巴掌在桌沿上拍了一下。 “什么狗屁鲸鱼长颈鹿的,也是磬组织的狗崽子?”山魁瞪大眼睛问。 “他比裴鸢更阴。” 霍青棠在屏幕边缘划出一道红色框线。 “裴鸢满脑子是私仇,办事全靠一股子疯劲。这个代号‘鲸’的家伙,专门接手裴鸢留下的海防暗线,手底下养着十几艘不挂国旗的远洋改装船,主营业务就是尖端军火与防卫技术走私。” 顾寒舟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 “深海潜航器的图纸,落到他手里了?”顾寒舟问。 “底层数据包已经在他手上了。” 白鸦揉了一把发酸的眼角,语气透着一股子疲惫。 “他在欧洲融了三亿多欧元的意向定金,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黑市竞标预付款。” “谁出价最高,图纸归谁?”孟骁问。 “图纸和核心控制代码,全在里头。” 霍青棠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两道好看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境外那两家跨国军工财阀已经开出了天价。只要图纸交割完成,他们在公海就能直接造出能潜入万米深海的武装潜航器,咱们东南沿海布置了十年的水下防线,全得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 秦疏影嘴角动了动:“这帮人打算在哪碰头交易?” “公海。” 白鸦抓起手边的冰美式猛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太平洋中立水域,赤道往北一百海里,有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重型改装游轮,名字叫‘归墟号’。” 大屏幕上立刻刷新出一艘长达两百多米的庞然大物。 游轮通体漆黑,顶部没有雷达盲区,甲板四周焊接着重型吊机和隐蔽的自卫机炮挡板。 “那是公海有名的黑市销赃船,游荡在公海三年了,各方势力都拿它当洗钱的洗水池。”白鸦指着船舷侧面的微型货舱,“图纸的买家和卖家,全往那艘船上扎。” 山魁咬着牙啐了一口唾沫:“直接调军舰轰碎了完事!” “不行。” 霍青棠直接打断了他。 “那是公海中立水域,船上混着十几个国家的商人和买办,直接派军舰硬打,国际舆论立马炸锅,正好给对手递刀子抹黑咱们。” 孟骁把突击步枪的枪栓拉得咔嚓响:“那就只能摸上去了。” “怎么摸?”秦疏影侧过头看他,“游轮的安检级别比军港还严,没请柬连舷梯都上不去。” 屋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通风口的冷风,顺着门缝微弱地往里吹。 顾寒舟慢慢站起身来。 他伸手扯了扯内衬的领口,慢条斯理地将西装前襟的扣子一颗颗扣严实。 金属纽扣扣进扣眼,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垂着,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结在枪膛里的硬霜。 “拿夏国的核心机密去黑市卖钱。” 顾寒舟的声音很低,但在死寂的研判室里,震得每个人后背直发麻。 “这帮躲在深海里的老鼠,真当夏国的刀钝了?” 孟骁手里的枪口微微抬了半寸。 山魁挺直了两米高的身板,骨节发出一阵沉闷的脆响。 白鸦反手在键盘上连敲三下,将太平洋中立水域的三维卫星洋流海图抓取到了中央主屏上。 碧蓝的海面图层上,一个猩红发亮的光点正缓缓挪动。 “船上有几套身份能顶替?”顾寒舟转过头问。 “正在筛,暗网里刚放出两张南亚军火商的入场条子。”白鸦盯着屏幕说。 “把名额截下来。” 顾寒舟吐出五个字,脚下往前迈出半步,靴尖稳稳落在长桌边沿。 他伸手往海图正中的那圈波纹上重重一按。 “准备干活。” 所有人围向那张太平洋海图。 第270章 入场券和假面具 海图上的经纬网格在屏幕中央跳动。 蓝光打在众人脸上。 孟骁两手撑在桌边,手指在木板上重重扣了两下。 “公海开火,军舰肯定开不过去。” 白鸦咬着塑料吸管,手指在小键盘上啪嗒啪嗒敲得飞快。 “真把大驱开到关岛附近,美军的巡逻机半小时就能压过来,到时候不是抓贼,是国际交涉扯皮。” 顾寒舟站在海图正前方,目光钉在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上。 “明抢走不通,那就混进去。” 霍青棠把手里那叠打印出来的游轮资料往桌上一摔。 “归墟号的安保认码不认人,顶层拍卖会一共发了四十二份电子函,进门走生物虹膜加数字密钥双重核验。” 唐小满从屏幕旁边拽过一根数据线,熟练地插进西山基地的主机接口。 “找落单的买家,直接黑掉他们的中继端。” 白鸦灌了一大口冰咖啡,嘴角抽动一下。 “南亚那个专倒腾水下鱼雷的颂帕,昨天刚在金三角让人打了黑枪,尸体还泡在水沟里,这封邀请函刚落进他的离岸邮箱。” 屏幕闪烁两下,一封带有流动暗纹的黑色加密函件被硬生生拖到了正中央。 顾寒舟转过身来。 “身份干净不干净?” “黑透了。” 白鸦抬手切出档案。 “颂帕常年躲在缅北深山,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归墟号的管事只认他的资金流水和这串三十六位动态密钥。” 山魁摸了摸后脑勺的大疤。 “那感情好,咱们直接套他的皮进去。” “顶替颂帕上船。” 顾寒舟的声音很平,脚下迈开步子走到镜妖面前。 “两张脸,要多久?” 镜妖靠在立柜旁,抬手从皮箱里拎出两盒半凝固状态的肉色硅胶糊。 “三个小时。” “底模够不够用?” 镜妖反手挑出一柄极细的合金雕刀,指尖在刀柄上转了一圈。 “颂帕的身高骨架跟老大差了不到两公分,皮相粗糙,脸颊有烧伤疤,这种皮最好做,反倒是女伴的脸得多花点功夫。” 顾寒舟扯开衣领,径直走到墙边的折叠椅坐下。 “照着做,动作快点。” 镜妖走上前,把温热的凝胶直接抹在顾寒舟的下颌线边缘,手指翻飞,刀尖顺着颧骨弧度一点点压出深刻的皱褶。 屋里只剩下工具碰撞的脆响。 孟骁站在旁边端详两眼,忍不住咂嘴。 “这玩意贴在脸上透气不?” “少废话。” 镜妖头也没回,手里的小喷壶对着假面边缘喷出一层雾化固定液。 “真到了公海上,你就是想抠都抠不下来,除非拿酒精整片撕。” 孟骁揉了揉自个儿的下巴。 “得亏老子扮的是保镖,不用在脸上糊这层烂泥巴。” 山魁走到墙角的大衣柜前,一把拽开柜门,两套大号黑西装挂在里头。 “这衣服太紧,勒得膀子疼。” 山魁扯出一件套在身上,肩膀处的布料登时崩得梆硬。 孟骁反手拉开西装内衬,把快拔枪套牢牢绑在腋下,顺手将一把九毫米格洛克手枪顶进卡槽。 “执行任务是去装斯文,你当是去扛麻袋?” “老子拿枪的手,穿这玩意总觉得别扭。” 山魁扣上外套扣子,把那柄特制的短柄破障锤插进后腰宽皮带里,宽大的下摆垂下来,正好把武器遮得严严实实。 折叠椅上的顾寒舟闭着眼。 冰凉的药水顺着耳根刷过去,镜妖换了一把细毛刷,在人中和嘴角位置点上几颗黑斑。 “成了。” 镜妖收起毛刷,递过去一面巴掌大的小方镜。 顾寒舟睁开眼,看向镜子。 原本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肤色暗黄、眼角下耷、左颊带着大片火器燎痕的凶恶面孔。 连眉骨的高低都被硅胶垫片改了走向。 顾寒舟抬手按了按颈侧的贴合边缘,皮肉完全连成一体,看不出半点接缝痕迹。 “镜妖,你自己的呢?” 镜妖转过身,从工作台底下拉出一顶棕红色的微卷假发,随手扣在头上,两根手指顺着自己脸颊两侧轻轻一抹。 原本清冷的瓜子脸瞬间丰腴了两分,唇线被加厚描深,眼尾挑起一抹扎眼的俗艳。 “南亚军火贩子身边的金丝雀,向来都是这个调调。” 镜妖换上一双细高跟鞋,裙摆在小腿肚上晃荡两下。 孟骁看直了眼。 “你这变脸的本事,不去天桥卖艺真屈才了。” 镜妖冷笑一声,收起工具箱。 “等你在公海让人用枪指着脑门的时候,就指望我这张脸救你狗命吧。” 顾寒舟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抓起旁边备好的深色亚麻衬衫换上,外头罩了一件松垮的条纹西装,大金表套上手腕,整个人透出一股子从热带雨林爬出来的土匪气。 他迈开步子走回中央长桌前,嗓音压得又扁又粗。 “走私商的步子不能迈得太正,军姿全收起来。” 孟骁立刻松垮下肩膀,两只手懒洋洋地插进裤兜。 山魁晃了晃脖子,整个人往前驼了半寸,活脱脱一个刚从黑拳场雇来的亡命打手。 白鸦把两枚微型耳蜗耳机推到桌子边沿。 “通讯频率跳到七号暗频,唐小满在基地全程给你们盯雷达。” 唐小满鼓着腮帮子拍胸脯。 “归墟号的内部网络我摸了个大概,只要你们踩进内舱,我就能顺着安保终端给你们开后门。” 秦疏影反手插着短刀,缓步从外围走过来。 她没有换装,一身黑色的作战便服紧裹在身上。 “我带沉星和贺川开快艇押后,公海边界线外六海里待命。” 顾寒舟伸手抓起桌上的电子请柬芯片,指尖在塑料外壳上摩挲了一圈。 “今晚十点登船,拿到图纸硬盘就撤,非必要不准引爆冲突。” 秦疏影停下脚,视线不经意扫过主屏幕上那张被放大了数倍的邀请函。 屏幕底层的花纹在冷光里泛着暗光。 秦疏影的步子猛地顿住。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屏幕右下角那一圈细密的暗水波纹上。 “等等。” 屋里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她。 顾寒舟走到她身侧。 “怎么了?” 秦疏影脸色发白,手指沿着那道扭曲的水纹缓缓划过去。 “这个底纹不对。” 白鸦咬着吸管转过身来。 “这是公海赌场的常规防伪码,我用算法验过了,底层逻辑合规。” “这不是防伪码。” 秦疏影反手把短刀拍在控制台上,金属撞击声格外清脆。 “磬组织做数字防伪,习惯用十六进制的梵文叠码,这是他们亚太区老巢传下来的臭毛病。” 孟骁凑上去细看。 “那这卷来卷去的是个啥玩意?” 秦疏影眼神冷得像冰。 “这是塔尔塔罗斯老营地内卫专用的暗流水纹。” 白鸦手里的塑料吸管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镜妖的脊背也跟着绷紧了。 那是烙在他们骨头缝里的梦魇标记。 秦疏影指着水纹交接处的暗点,语气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这艘船不光有磬组织的‘鲸’在销赃。” “塔尔塔罗斯也派人上船了。” 顾寒舟停步,双手插进西装裤兜,站在大屏幕前。 两伙人又搅在了一起。 第271章 归墟号的销金窟 重型运输直升机的旋翼撕扯着夜空,狂暴的气流卷着公海上又咸又湿的冷风,直直拍在机舱玻璃上。 底下那座庞然大物,在漆黑的海面上亮得像一座漂浮的黄金岛。 长达三百多米的巨型游轮,通体涂着防锈黑漆,甲板上层层叠叠全是闪烁的霓虹。 归墟号。 起落架重重砸在顶层停机坪的甲板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狂风卷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迎面扑来。 舷梯放下,顾寒舟迈开长腿跨出舱门。 一身粗花呢深灰西装,脸上覆着镜妖亲手捏的硅胶面具,眼窝凹陷,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活脱脱就是金三角刚爬出来的南亚军火枭雄苏尔坦。 镜妖挽着他的左臂,大红唇在夜风里格外艳丽,一身露背黑丝绒长裙把腰臀曲线勾得极紧,脚踩十厘米细高跟,走路腰肢乱晃,骚气冲天。 身后,孟骁和山魁套着黑西装,人高马大,像两尊黑铁塔。 山魁被紧绷的西装裤衩勒得直龇牙,偷偷伸手往裤裆拽了一把。 孟骁抬腿就是一脚,靴尖踹在山魁小腿肚子上。 “老实点,几十双眼睛盯着呢。” “这破裤子太紧,勒得俺蛋疼嘛。” 停机坪四周,站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黑水佣兵,清一色的美制卡宾枪,防弹插板上印着归墟号特有的骷髅锚标。 两个穿燕尾服的值班主管迎上来,手里端着防爆平板。 “苏尔坦先生,欢迎登临归墟号。” 顾寒舟没说话,神情阴沉,从怀里摸出那部三防手机递过去。 主管拿着扫描枪在手机屏幕上一扫。 “滴。” 绿灯亮起,平板上弹出最高规格的黑金通行证。 主管眼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谄媚,腰杆弯成了九十度。 “尊敬的贵宾,请随我来。今晚的深海盛宴,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公海这地方,三十五亿美金能让魔鬼给你端洗脚水! 穿过气密钛合金大门,一股过载的暖气混着浓郁的高档雪茄味、红酒味扑面而来。 脚底下的羊毛地毯厚达三寸,踩上去悄无声息。 四人进了专属升降梯。 镀金的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头的杂音彻底切断。 镜妖手腕轻轻一晃,两根手指顺势掐了一把顾寒舟后腰的软肉。 顾寒舟面色不改,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按回身侧。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隐形耳机里传来急促的电流滋啦声。 白鸦嘴里嚼着冰块的咔嚓声顺着频道钻进来。 “老大,游轮的主控防火墙被我撕开了一道口子!” “刚才霍青棠监控到的那三十五亿美金黑账,有整整二十亿已经分批划进了游轮内部的对冲盘!” “这帮孙子正忙着洗钱呢!” 顾寒舟按了按黑皮手套指尖。 “人在哪?” “地下三层,至尊VIP赌场!” 白鸦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全船的安保中枢、监控死角、还有那帮大买家的保镖,全挤在那儿!极洲流出来的图纸实体硬盘,绝对就在赌场最里面的深海金库里交割!” 电梯一路向下,重力感猛地一沉。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厚重的铜雕大门向两侧滑开。 震耳欲聋的人声、轮盘旋转的清脆摩擦声、老虎机吐币的叮当声,像海啸一样直接砸进耳膜。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倒吸一口凉气。 整整三千平米的挑高大厅,天花板上镶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金箔贴面的立柱在灯光下耀眼得让人眼晕。 大厅中央摆着上百张赌桌。 二十一点、百家乐、俄罗斯轮盘。 周围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亡命徒、中东油霸、欧洲军火贩子,每个人身侧都跟着杀气腾腾的贴身保镖。 兔女郎端着纯金托盘在人群中穿梭,筹码撞击的声音清脆密集。 公海上开销金窟,赚的就是断子绝孙钱,思之令人发笑! 山魁两颗牛眼瞪得滚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我尼玛,真够肥的。” 孟骁冷眼扫过大厅四周。 “至少六十个暗哨,角落里全装了毫米波透视雷达。要是硬冲进来,就是个活靶子。” 顾寒舟顺手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两杯冒着气泡的香槟,递给镜妖一杯。 脑子里飞快计算着。 三十五亿美金的盘子,洗钱的大庄家绝不可能把硬盘随便扔在明面上。地下三层看似混乱,实则外松内紧。头顶通风口有红外矩阵,脚下水泥夹层灌了特种铅板。他们敢在公海明码标价卖夏国的深海潜航器图纸,就是吃准了买家不敢在船上动武。不过话又说回来,越是看似密不透风的铁笼子,只要找准了锁眼的钥匙,捅进去就是致命一刀。现在的关键,是把拿着实体硬盘的卖主引出来。 “苏尔坦先生,手气不错嘛,要不要去贵宾席坐坐?” 镜妖娇笑着贴在顾寒舟耳边,吐气如兰。 “走。” 顾寒舟抿了一口香槟,迈开步子穿过大厅。 前方的至尊贵宾区用纯铜栏杆隔开,门口站着四个身穿战术背心的白人保镖,腰间全别着折叠托冲锋枪。 顾寒舟亮出手机上的黑金标识,保镖们立刻躬身拉开天鹅绒隔离带。 这里的赌台只有三张。 最低下注额,一百万美金起步。 台面上码放着的不是普通塑料筹码,而是刻着编号的纯金小方块。 顾寒舟在一张百家乐长台旁停住脚步。 他的视线穿过浓烈的雪茄烟雾,在最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定格。 瞳孔骤缩。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光头男人。 身材魁梧,粗壮的脖颈上横着一条蜈蚣般扭曲的烧伤疤痕,左耳齐根少了一半,眼神阴毒得跟阴沟里的烂泥一样。 那人光着膀子,只套了件兽皮马甲,两条胳膊上密密麻麻纹满了黑色的绞索花纹。 此刻,他正把一把带血的雪茄剪扔在桌上,狂妄地大笑着把面前上千万美金的金砖筹码推向台心。 草率了! 冤家路窄啊! 顾寒舟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黑皮手套的皮料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地狱营的刑讯主官,“鬣狗”。 当年在塔尔塔罗斯那间滴水的地下石室里,就是这只恶犬,拿着沾了盐水的钢鞭,一次次抽在那些只有八九岁的幼童身上。 山魁小腿上的旧枪伤,正是当年被这家伙亲手用猎枪轰碎的。 十六年过去了,这恶鬼不仅没死在泥潭里,反而披上了金钱的皮囊,成了归墟号黑市图纸交易的监工! 杀意在胸膛里像滚油一样翻腾。 身侧的镜妖也看清了那张脸,挽着顾寒舟胳膊的细嫩手掌猛地一僵,指甲狠狠掐进了顾寒舟的西装呢料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结成了冰。 “老大……” 孟骁在后方压低声音,手掌不自觉摸向了后腰的冲锋枪枪柄。 山魁两颗大眼珠子充血泛红,脖颈上的粗筋突突狂跳,整个人像一头即将暴走的巨熊。 “稳住。” 顾寒舟的声音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通过微型喉麦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将高脚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玻璃杯轻轻落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人啊,披上一层人皮面具,骨子里的凶悍照样藏不住! 顾寒舟眼皮微垂,将所有杀意收进瞳孔深处,嘴角扯出一抹极度阴冷的弧度。 “把枪保险全打开。” 顾寒舟侧了侧头,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铁。 “今晚,准备见血。” 第272章 贵宾席的老熟人 高脚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镜妖挽着顾寒舟的左胳膊,两只贴着假指甲的细手死死抓着西装布料,掌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 当年在地狱营,谁没领教过这只恶犬的手段? 真皮沙发上,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把大脚掌往茶几上一架。 他左耳缺了半拉,粗脖子上的烧伤疤痕在昏暗灯光下像条活蜈蚣一样扭动。 “鬣狗”。 塔尔塔罗斯当年最狠的刑讯教官,现在摇身一变,披上了高定兽皮马甲,成了归墟号上洗白上岸的跨国买办。 山魁站在斜后方,两颗牛眼瞪得血红,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当年就是这个老杂碎,在地狱营的泥水坑里,端着双管猎枪轰碎了他的右小腿骨头。 那道刮骨的烂伤,阴雨天还在隐隐作痛呢! 孟骁跨前了半步,皮鞋底在羊毛地毯上碾过。 顾寒舟背对着两人,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垂在裤缝边,大拇指内扣,食指与中指连续轻点了三下。 战术手势:别露底,全部锁死杀气。 孟骁脚下一顿,伸手拽了山魁一把,顺势把手从后腰的冲锋枪枪柄上挪开。 “踩着俺脚后跟了。” 山魁压低嗓门咕哝了一句,脖颈上的青筋总算缓缓退了下去。 “少废话,站直当桩子。” 孟骁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草率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在别人的铁笼子里,拔枪快不如脑子快。 顾寒舟脑子里转得飞快。 鬣狗出现在归墟号的贵宾席,绝不是来赌钱消遣的。那张发给苏尔坦的邀请函右下角印着绞索暗纹,说明塔尔塔罗斯不仅插手了这三十五亿美金的黑盘子,甚至可能就是图纸交易的担保方。说白了,磬组织新操盘手“鲸”负责出货,塔尔塔罗斯负责护航洗钱。如果现在当场掏枪把鬣狗的天灵盖掀了,游轮的水密舱门会在十秒内全部落锁,那块存着深海潜航器图纸的军工级硬盘就会瞬间被沉进太平洋底。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这只老狗没认出人皮底下的真身,正好借他的嘴探探底细。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光头男人突然转过头来。 阴毒的眼神穿透浓烈的雪茄烟雾,直直钉在顾寒舟那张满是褶子的人皮假脸上。 空气仿佛被瞬间定格。 镜妖的指尖几乎要刺破衬衫布料。 光头男人把手里的粗雪茄塞进嘴里,咧嘴露出一口镶着金边的黄板牙,端起桌上的纯金酒杯晃了晃。 “嘿,这不是金三角的苏尔坦老弟嘛!” 一口粗粝怪异的东欧英语砸过来。 “听说上周你在湄公河边叫人打了埋伏,我还以为你早让人装进油桶沉江了呢!” 镜妖连呼吸都屏住了。 伏笔在此刻彻底回收。 要不是镜妖连夜赶工做的人皮面具连毛孔粗细都捏得严丝合缝,这第一眼就得露馅。 人啊,全靠一张皮活着! 顾寒舟迈开长腿走上前,步态松垮拖沓,活脱脱一副东南亚大土豪的混账做派。 喉头微动,喉结深处的变音贴片瞬间将声线压得又扁又沙。 “老子的命硬得很,湄公河里的鳄鱼都嫌老子肉酸呢。” 顾寒舟顺势拉开对面的真皮转椅坐下,右手黑皮手套扯开一颗西装纽扣。 “倒是你这只老狗,不在西伯利亚啃冻土豆,跑来公海装什么体面人啊?” 鬣狗愣了一下,猛地把金酒杯砸在实木桌面上。 “妈的,嘴还是这么臭!” “少跟老子套近乎。” 顾寒舟从茶几雪茄盒里摸出一根哈瓦那,就着桌上的明火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焦味钻进嗓子眼里。 “老子带了三千万美金现汇上船,可不是听你扯淡的。” “好大的口气!” 鬣狗身子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刺青随着肌肉蠕动。 “三千万?在今晚这桌上,连叫牌的资格都不够!” “放屁。” 顾寒舟把浓烟直接喷在鬣狗油腻的光头上。 “极洲流出来的那点铁皮图纸,没有老子手底下的远洋走私船队,你们运得出亚洲海域没?” 鬣狗眯起阴毒的三角眼,视线在顾寒舟脸上扫了两个来回。 “看来你消息挺灵通嘛。” “不灵通老子早在金三角死八回了。” 顾寒舟弹了弹雪茄灰。 “听说‘鲸’把底牌捂得很紧,连买家名单都瞒着你?” “他敢瞒我?” 鬣狗冷哼一声,拍了拍腰间别着的特种匕首。 “塔尔塔罗斯出了两百个精锐佣兵在下层弹药库压阵,没老子的通行密钥,他连游轮的防爆闸门都打不开!” “那你把图纸拿出来让老子开开眼啊。” “急什么,规矩就是规矩。” 鬣狗重新仰倒回真皮沙发里。 “只要美金到位,神仙手里的东西今晚也得易主。” 这老杂碎上套了! 站在后头的孟骁垂在裤线边的手掌微微松弛,山魁咧开大嘴差点乐出声,被孟骁暗地里踹了一脚小腿肚。 演技这玩意儿,在战场上也能杀人于无形。 “苏尔坦先生,人家口渴了嘛。” 镜妖顺势歪倒在顾寒舟怀里,大红唇贴着他的耳垂,骚气冲天。 “去旁边拿香槟喝。” 顾寒舟抬手在她腰侧拍了一记,清脆响亮。 镜妖顺势退开半步,鞋跟轻巧地退回孟骁身侧。 就在这时。 “嗡——” 大厅顶层上百盏水晶吊灯突然齐刷刷暗了下去。 喧闹嘈杂的赌场大厅瞬间归于死寂。 一束刺目的纯白聚光灯猛地打在大厅正中央的圆形高台上。 重型气密液压门发出刺耳的排气声。 一个身穿深蓝定制燕尾服的中年人缓步走上拍卖台,胸口别着一枚纯黑的金属鲸鱼徽章。 那人的双手戴着防静电白手套,手里端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覆着防磁铅涂层的特制军工级移动硬盘。 钛合金外壳在白光下泛着死沉死沉的暗芒。 全场上百双贪婪的眼睛,在同一秒死死聚向了那个小小的铁疙瘩。 三十五亿美金的巨浪,到了拍岸的关口! 第273章 鬣狗的试探酒 三十五亿美金的巨浪,到了拍岸的关口! 大厅里死寂一片。 原本震耳欲聋的老虎机吐币声和轮盘转动声,全被掐断了。 几百个亡命徒连呼吸都屏住了。空气里只剩下头顶重型空调排风口的呜呜声。 冷气吹在后脖颈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鬣狗把两条粗壮的胳膊从沙发边缘收回来。 原本架在茶几上的大脚掌也踩回了羊毛地毯。 手里的纯金酒杯换成了一只细长的高脚香槟杯。 这光头老狗身子往顾寒舟这边歪了歪。 “苏尔坦老弟。” 一口带着浓重雪茄发酵臭味的粗气直接喷过来。 “听说南亚那边的局势最近乱得很嘛。你的场子没被那帮毒枭给抄了?” 顾寒舟靠在真皮沙发背上。 眼皮连抬都没抬。 老狗,还在这儿试探底细呢! 孟骁站在沙发后面。 两只手端着两瓶没开封的黑桃A香槟当道具,跟个黑铁塔似的杵着。 西装后背的布料被腋下的冲锋枪柄顶得鼓鼓囊囊。 “湄公河的水浑不浑,轮得到你操心了没?” 顾寒舟喉结微动。 变音贴片压出一股破锣般的沙哑嗓音。 “管好你手底下的死人买卖。老子的船队稳得很。” 鬣狗咧开那张缺了半边耳朵的丑脸。 那条像活蜈蚣一样的烧伤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扭曲起来。 他顺手把手里的香槟杯推到顾寒舟面前。 “喝杯酒嘛,火气别这么大。” 玻璃杯底在大理石台面上拖出一道极轻的摩擦声。 顾寒舟余光扫了一眼那只高脚杯。 杯子底座边缘,反着一抹极不自然的暗蓝色微光。 微型窃听器! 这老杂碎,明着敬酒,暗地里放探针。 要是顺着这探针查到底,能直接摸到后方指挥室里白鸦的信号频段去。 顾寒舟没接酒杯。 右手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纯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军工级的磨砂铁壳,沉甸甸的压手。 “吧嗒。” 打火机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老子只喝烈酒。这马尿一样的玩意,你自个儿留着灌肚肠吧。” 顾寒舟把嘴里的半截哈瓦那雪茄凑过去。 戴着黑皮手套的大拇指用力一划转轮。 “咔。” 幽蓝色的防风火苗窜起半寸高。 辛辣的烟草焦油味瞬间在两人之间散开。 火苗亮起的瞬间。 打火机内部的特种微型线圈发出一道人耳根本听不见的高频脉冲。 一股极强的电磁波直刺香槟杯底。 “嘶啦……” 香槟杯底座那颗只有米粒大小的窃听元件,连半秒都没撑过。 电路板当场过载,烧融成了一滩烂糊糊的黑胶。 极淡的塑料焦糊味,被浓烈的雪茄烟味完美盖住。 想听老子的墙角? 下辈子吧! 鬣狗眯起阴毒的三角眼。 死死盯着顾寒舟那张满是褶子的硅胶假脸。 啥破绽也没看出来。 他只能背往后一靠,把香槟杯生硬地拽了回去。 就在这时。 圆形高台上的聚光灯猛地闪烁了两下。 拿着防磁移动硬盘的中年代理人清了清嗓子。 这声音通过头顶的顶级立体声音响,结结实实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贵宾!” 代理人双手托着那块巴掌大小的钛合金铁疙瘩。 钛合金外壳在纯白色的聚光灯下,泛着死沉死沉的暗芒。 “三十五亿美金的底价,买新一代深海潜航器的完整军工图纸。咱们的规矩,现金离岸过桥,概不赊欠。” 台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原本安安静静坐着的几个中东油霸和欧洲军火贩子,全都不安分地扭动起腰板。 “别特么废话了,快把东西亮出来验货!”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大汉扯着嗓子大吼。 代理人微微弯腰。 “验货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们老板‘鲸’先生,特意嘱咐了一件事。” 代理人把手里的移动硬盘翻了个面。 底部的透明视窗里,跳动着一根红色的液晶波浪线。 “滴答,滴答。” 跟人的心脏起搏频率一模一样。 “这块特制硬盘的底层数据锁,已经和我们老板的生物心跳彻底绑定了。” 代理人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 “只要这艘船上有人想硬抢,或者强行把硬盘带离游轮局域网信号覆盖的范围。” “哪怕只有十秒钟的心跳信号断联。硬盘内部的一万度微型镁热剂就会瞬间起爆,把所有图纸数据烧成一团废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结成了死冰。 卧槽! 这招也太绝了! 底下的亡命徒们全都傻了眼。 咒骂声连成了一片。 本来不少人袖子里都藏着家伙,打算等交易完成,直接在船上弄死卖家黑吃黑。 三十五亿美金的货,抢到手就是几辈子的荣华富贵。 公海上杀人越货,这帮人干得比吃饭还熟练。 可现在,这块铁疙瘩成了碰不得的马蜂窝。 抢了也是一块烂铁! 连密码箱都不用,直接绑命! 人啊,在绝对的死局面前,心里的贪念跑得比兔子还快! 山魁站在顾寒舟斜后方。 两颗牛眼瞪得滚圆,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手里攥着的霰弹枪牛皮带子,硬是没敢往上提半寸。 真特么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买卖! 孟骁端着两瓶香槟。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皮鞋底在地毯上焦躁地碾了两下。 这帮搞黑产的杂碎,反侦察手段简直做绝了! 顾寒舟盯着台上那根跳动的红色心跳线。 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铁砧。 三十五亿美金的军工图纸,直接绑着一条人命。如果“鲸”不主动把心跳锁解开,就算把这艘三百多米的游轮炸沉了,就算把台上这个代理人剁成碎肉,也拿不到半个字节的有用数据。这就成了一个死局。要想拿到硬盘,就必须让躲在暗处的“鲸”自己露面,还得保证这杂碎的心脏一直跳着,直到数据拷贝完成!不过话又说回来,是机器就一定有信号接收端,只要把整条船的局域网给黑了,心跳信号也是能伪造的。 “苏尔坦老弟。” 鬣狗把两条粗壮的大毛腿再次架回茶几上。 脸上的横肉疯狂抖动着。 笑得无比阴险。 “这颗绑着命的铁核桃,你还砸得动没?” 顾寒舟狠狠抽了一口哈瓦那雪茄。 “啪!” 带着黑皮手套的大手,一把将那个发烫的金属打火机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空气里的火药味,彻底飙到了顶点。 第274章 验资时的黑电 顾寒舟狠狠抽了一口哈瓦那雪茄。 带着黑皮手套的大手,一把将那个发烫的金属打火机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空气里的火药味,彻底飙到了顶点。 “三十八亿美金!”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中东大汉从真皮沙发上跳起来。 脖子上的粗金链子晃得扎眼。 “再加两千万!这图纸归我了!” 欧洲那个独眼军火商直接把桌上的高脚杯摔个粉碎。 玻璃渣子崩得满地都是。 图纸竞价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三十五亿的底价,才过去不到三分钟,就被这帮亡命徒硬生生抬到了四十多亿。 山魁站在顾寒舟斜后方。 两颗大牛眼瞪得快要掉出来。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我滴个乖乖。” 山魁蒲扇大的手在西装裤腿上直搓。 “这帮逼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嘛!” “闭嘴当你的木桩子。” 孟骁在底下一脚踹在山魁的小腿肚上。 皮鞋尖顶着肉,硬是把山魁的抱怨憋了回去。 “少给老大丢人。” 顾寒舟靠在沙发背上。 浓烈的雪茄焦臭味在鼻尖萦绕。 他眼皮耷拉着。 四十二亿美金,这数字已经超出了他带上船的活钱。要是硬碰硬跟这帮油霸拼现金流,那绝对是傻子行为。真要把几十亿黑钱全转进归墟号的洗钱盘,各国的资金监管网分分钟就会报警。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是公海上的销金窟,只要是个带电的电子大屏,就没有白鸦黑不进去的后门。只要把数字改了,货照样能截下来。 “苏尔坦老弟。” 鬣狗把大毛腿从茶几上放下来。 “这价格都快奔四十五亿去了。” 他盯着顾寒舟那张满是褶子的人皮面具。 “你那点棺材本,还捂在兜里发霉呢?” “急什么。” 顾寒舟吐出一口浓烟。 烟圈直接喷在鬣狗的光头上。 “让这帮猪先拱一拱槽子。老子喜欢吃现成的。” 顾寒舟右手大拇指在食指指关节上敲了两下。 “白鸦,动手。” 变音贴片压出的微弱气声通过喉麦直接砸进后方频道。 “好嘞老大!” 白鸦在耳机里嚼着冰块,咔嚓咔嚓响。 “看老子把这帮土鳖的裤衩子扒下来!” 高台上,那个戴白手套的代理人举起纯金拍卖锤。 “四十五亿!还有没有更高的了?” 代理人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十秒钟倒计时……” 话还没说完。 大厅正中央那块三十米宽的巨型液晶竞价屏,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滋啦声。 原本红底白字的滚动出价框,瞬间崩盘。 整个屏幕猛地一闪。 直接跳出一个刺眼的黑色大写数字。 伍拾亿美金! 下面紧跟着买家的电子铭牌:金三角·苏尔坦。 全场几百号人,像被同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瞬间死寂。 卧槽! 直接拿五十亿砸人? 有钱人就是这么不当人子,思之令人发笑! 那个中东大汉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一屁股坐回沙发,连个屁都没敢再放。 五十亿美金买一份图纸,这是把金山搬空了来玩的! 代理人手里的金锤子差点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他猛地吞了一口唾沫。 抹掉额头上的热汗。 带着四个端着冲锋枪的保镖,大步朝顾寒舟这边的贵宾席走过来。 “苏尔坦先生!” 代理人腰弯成了九十度。 “按照归墟号的规矩,五十亿的超级大单,咱们必须当场验资过桥。” 顾寒舟从西装内兜里摸出那部三防手机。 随手扔在大理石桌面上。 手机壳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查。” 代理人赶紧掏出一个厚重的军工级扫描仪。 对着手机屏幕贴了上去。 就在这时。 鬣狗从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光头老狗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 左耳那半拉残缺在灯光下显得狰狞。 “老弟这手笔够大啊!” 鬣狗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紫光验钞小手电。 一摇三晃地绕过茶几,走到顾寒舟身侧。 “我来看看,这金三角的印钞机,是不是印的假美金。” 这老狗警觉性太高了! 顾寒舟左手手掌微缩,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只要鬣狗有半点掏枪的动作,他能在零点一秒内切断对方的喉管。 鬣狗拿着那个紫光手电,装模作样地在手机屏幕周围乱晃。 紫色的冷光在桌面上扫来扫去。 不经意间。 光束扫过了坐在顾寒舟身侧的镜妖。 紫光擦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过。 灯光下。 镜妖耳根后面,那一圈硅胶人皮面具的边缘缝隙,突然发生了化学反应。 特种定型胶水在紫光照射下,瞬间泛起了一层刺眼的荧光白边! 脱胶的痕迹简直像一条发光的白蜈蚣! 草率了! 老娘这回得交代在公海上了! 镜妖两只贴着假指甲的手猛地一僵。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把黑丝绒裙子都湿透了。 人皮面具这玩意儿,做得再真,也怕这种特定波长的化学显影光。 人啊,全靠一张皮活着,皮要是掉了,连骨头都得被人熬成汤! 鬣狗的三角眼猛地一缩。 紫光死死定格在镜妖的耳根上。 他看清了那层皮。 那根本不是人的皮肤! 光头老狗脖子上的烧伤疤痕剧烈扭动起来。 脸上的表情像活见鬼了一样。 喉结上下狂滚。 深吸一大口气,张开大嘴就要扯着嗓子大喊。 “卧槽!这老狗眼真尖!” 白鸦在耳机里直接破口大骂。 键盘被砸得震天响。 顾寒舟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腋下的枪柄。 就在鬣狗那句示警即将冲出喉咙的千分之一秒。 “小满!放闸!” 白鸦撕裂的吼声砸穿频道。 “来了师父!” 唐小满的声音在另一个频段里炸开。 两天前。 登船前的情报收集阶段,唐小满早就黑进了归墟号的外围网络。 那颗埋进赌场一楼轮盘机里的死循环木马,等的就是现在救命! 白鸦十根手指重重拍在回车键上。 “砰!” 一声沉闷的重型电涌爆炸声。 从地下三层的配电房深处传来。 整个赌场大厅。 上百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几十块巨大的液晶屏幕、还有那些叮当乱响的老虎机。 在同一微秒内。 全部黑死。 中央空调排风口发出呜呜的断电声,瞬间停转。 大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真正的死寂。 连紫光手电的光束都因为磁场过载当场烧断了灯丝。 鬣狗嘴里那句要命的话。 硬生生憋在了漆黑的喉咙里。 第275章 物理改写脉搏 大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那张要命的破嘴,硬生生把喊声憋在了嗓子眼里。 黑暗中。 顾寒舟左臂猛地向后一送。 手肘结结实实撞在鬣狗的侧脸上。 清脆的骨裂声被周围的尖叫声彻底淹没。 这光头老狗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空气里全是撞翻桌椅的巨响和女人惊恐的尖叫。 几百个亡命徒在黑暗里乱作一团,拔枪的拔枪,骂娘的骂娘。 “十秒钟倒计时!” 白鸦在频道里扯着嗓子大吼。 “跟上。” 顾寒舟扔下两个字,战术靴在地毯上狠狠一蹬。 一行人像四道黑色的幽灵,直接撞开混乱的人群,直奔圆形高台后头的VIP交割室。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十秒钟。 够杀一百个人了! 十秒一到。 “嗡——” 游轮底层的备用电源强行切入。 头顶的应急红灯一排排亮起,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个血红色的屠宰场。 VIP交割室的纯铜大门前。 顾寒舟抬起右腿。 带着钢板的靴尖结结实实踹在门锁位置。 “哐当!” 两寸厚的包铜木门连带着门框上的膨胀螺丝,被硬生生踹飞进去。 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交割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纸墨味。 刚才在台上主持竞价的那个中年代理人,正哆嗦着手,把那块覆着铅涂层的军工级硬盘往防爆密码箱里塞。 听见巨响。 这人反应极快,右手直接摸向后腰。 顾寒舟根本没拔枪。 两步跨过三米距离,带着黑皮手套的右手像铁钳一样伸出去。 死死卡住代理人的脖管。 五指一收。 把人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呃!” 代理人两只脚在半空乱蹬,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孟骁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代理人的右胳膊,反向狠狠一拧。 “嘎巴。” 肩膀关节直接脱臼,代理人手里的防磁硬盘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滋啦声。 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硬生生挤进了加密频道。 “表弟,还没拿到货?” 沈牧。 沧澜控股的海外大管家,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港口码头特有的海风粗粝感。 “夏国的两艘驱逐舰,已经在归墟号五十海里外拉好网了。坐标锁死,别磨叽。” 精确制导啊! 顾寒舟盯着桌面上的防磁硬盘。 一边行动脑子里一边运转。 军舰拉了网,这事儿就算彻底摆到明面上了。只要拿到底层图纸数据,直接发个定位信号,外围的驱逐舰近防炮能把这破游轮的防空雷达轰成一堆渣子。这帮搞黑市的王八蛋想拿三十五亿美金买国之重器,简直是做梦。买个屁!老子今天在公海上直接零元购!等把这船上的底裤全扒干净了,再让海军过来洗地。 “三十秒。” 顾寒舟咽喉里的变音贴片发出沙哑的气声。 孟骁一把抓起桌上的硬盘,把代理人的大拇指死死按在指纹视窗上。 “滴——” 刺耳的红灯狂闪。 液晶视窗上弹出一行刺眼的警告。 硬盘底部的红光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蜂鸣。 “老大,这玩意儿绑了他们老板鲸的心跳频率!” 孟骁急得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指纹对上了,静态脉搏对不上!还有几秒,数据就要自毁了!” 代理人被顾寒舟卡着脖子,嘴角往外涌着带血的唾沫。 笑得阴毒。 “没用的……老板不解锁……你们就算把我宰了……这图纸也是一团废铁!” 卧槽,这防盗手段做得真绝! 人啊,太聪明了容易死在自己手里,思之令人发笑! 顾寒舟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铁砧。 他的视线扫过交割室。 墙壁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应急医疗箱,箱门半开着。 里头赫然放着一台军用级的便携式除颤仪。 为了防止大客户在交割时兴奋过度心脏骤停,这销金窟的老板也是煞费苦心。 “山魁,把除颤仪摘下来。” 顾寒舟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山魁大步跨过去,两把拽断了电源线,把那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扯了过来。 “老大,这孙子还没死呢,用不着电击吧?” 山魁挠了挠头皮。 “不救他。” 顾寒舟盯着硬盘上那一根平稳跳动的红色心跳波浪线。 “看这根线的起搏频率。” 顾寒舟伸出黑皮手套点了一下屏幕。 “老板鲸现在的心跳,是八十次每分钟。” 孟骁两只手死死把代理人按在桌面上。 “然后呢?” 顾寒舟一把扯开代理人的高档定制衬衫。 扣子崩飞了一地。 露出底下发白的胸膛。 “除颤仪调到手动同步模式,起搏频率锁定八十。” 顾寒舟抓起两个带着冰凉导电胶的电极板。 这是要硬上啊! 孟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么哪是救人,这是在给活人上大刑! 山魁蒲扇大的手在除颤仪的面板上一顿猛拍。 “频率锁死八十!功率调到最大,充能完毕!” 除颤仪发出刺耳的高频尖叫声。 “啪!” 顾寒舟两手一压。 把两块电极板结结实实怼在了代理人的左右胸口上。 代理人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惊恐的惨叫声还没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通电。” “砰!” 强悍的高压直流电瞬间贯穿了代理人的胸腔。 空气里猛地炸开一股刺鼻的肉皮焦糊味和臭氧味。 代理人狂翻白眼,浑身骨头节发出恐怖的嘎巴声。 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滚水里的蛤蟆,在桌面上剧烈抽搐、狂颤。 强大的外部电流瞬间接管了他的心脏传导系统。 心脏被高压电硬生生逼着,强行跳出了每分钟八十次的频率! 物理改写脉搏!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被代理人大拇指按着的特制硬盘,内部感应器扫描到了完全吻合的心跳震动。 “滴答。” 红灯瞬间熄灭。 一阵清脆的电子机械音响起。 绿灯亮了! 底层数据锁彻底大开。 “锁开了!这招真特么好使!” 山魁两颗牛眼瞪得老大。 顾寒舟松开电极板。 “白鸦,抽图纸!” 顾寒舟直接对着喉麦吐出几个字。 白鸦在耳机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狂笑。 键盘被砸得震天响。 “来了!” 进度条在虚拟大屏上瞬间拉满。 三十五亿美金的军工级深海潜航器图纸,被干干净净地抽进西山主机的绝密保险柜里! 第276章 被当成货的同胞 顾寒舟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没了动静的铁疙瘩。 “撤。” 两个字落地,他刚要转身迈步。 外头大厅里突然炸开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怪叫声。 口哨声、酒瓶撞击声、还有亡命徒们兴奋的哄笑声,透过破损的铜门直往屋里灌。 游轮顶级音响里,换了个尖锐刺耳的司仪嗓门。 “各位大老板,图纸虽然名花有主,但咱们归墟号今晚还有一件压轴的神秘彩头!” 交割室墙壁上挂着的分屏监控猛地闪烁。 大厅中央的圆形高台上,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哗啦一声被扯开。 一根锈迹斑斑的粗铁柱子矗立在强光底下。 柱子上用大拇指粗的铁链死死捆着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原本穿着夏国海洋工程院的蓝色工装,此刻早就被抽得稀烂。 血肉模糊的皮肉翻卷着,胸口被烙铁烫出好几个发黑的焦坑,两只手腕被铁链磨得露出了惨白的骨头茬子。 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大滴大滴粘稠的血珠顺着下巴砸在台面上。 工装胸口那面小小的五星红旗贴标,虽然被鲜血浸透,却依然红得刺眼。 “夏国极海深潜项目的三席总工!” 司仪抓着麦克风,像在吆喝菜市场里的烂肉。 “脑子里装着完整的潜航器深潜算法!起拍价,五千万美金!” 底下的中东油霸和欧洲军火贩子们像闻到腥味的苍蝇,挥舞着手里的号牌疯狂大叫。 “六千万!” “老子出七千万,把这猴子买回去拆脑子!” 把活生生的夏国脊梁当牲口卖!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结成了冰渣子。 山魁两颗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浑身骨头节发出连环爆豆般的脆响。 “俺操你祖宗十八代!” 山魁一拳头狠狠砸在墙上,整座石膏板墙壁被砸出一个海碗大的深坑。 孟骁两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手里的冲锋枪保险咔哒一声推到了全自动连发档位。 镜妖脸上的骚气荡然无存,眼神冷得跟数九寒天的铁砧一样。 冷血了十二年的雇佣兵,骨子里流的依然是夏国的热血! 在自己的地盘上杀敌是本分,在公海上看见同胞被当牲口踩,谁要是还能忍着当缩头乌龟,那根本就不配当人! 顾寒舟的整张脸沉进了阴影里。 脑子里那点冷静被狂暴的怒火瞬间烧得一干二净。 什么伪装潜入,什么证据链,去他大爷的! 公海无国界,那就是老子的屠宰场! 人啊,退一步是风平浪静,但退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往前迈一步就是血流成河! 就在这时。 “哐当!” 交割室本就破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成碎木片。 几块裹着铜皮的烂木板飞溅进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端着一把美制双管猎枪,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的塔尔塔罗斯黑衣佣兵,八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屋里四个人。 鬣狗歪着那颗缺了半拉耳朵的脑袋,脖子上的烧伤疤痕剧烈蠕动着。 那张丑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跑啊,怎么不跑了呢?” 鬣狗手里的猎枪枪管直接指向镜妖的耳后。 “小骚货,面具定型胶脱胶脱得都能当反光镜使了,还在这儿跟老子演金三角土豪呢?” 镜妖手指微动,袖口里的毒针已经抵上了指尖。 “你这条老狗倒是长了双好招子嘛。” “老子的招子是在死人堆里抠出来的!” 鬣狗狂笑起来,嘴里的黄板牙在红灯下显得恶心透顶。 “刚才大厅跳闸断电,别人以为是意外,老子一眼就看出是内鬼拔线!” 他猛地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眼对准了顾寒舟的眉心。 “还有你,苏尔坦?” 顾寒舟站在原地,右手黑皮手套微微下垂。 “枪端稳点,容易走火呢。” “你吓唬谁呢!” 鬣狗往前踏出半步,靴底踩得木屑咔咔响。 “刚才那杯酒,你划打火机放电磁脉冲的动作,全船只有一个人能做得这么干净!” 顾寒舟眼皮都没眨一下。 “哪个人?” “塔尔塔罗斯当年的头牌凶刃,代号玄枭的顾寒舟!” 鬣狗扯开破锣嗓子嚎起来。 “你化成灰老子都认得你的身架子!” 孟骁在侧后方冷哼一声。 “认出来又怎么样了?” “怎么样?” 鬣狗眼里的凶光爆射。 “老监工悬赏五千万美金要你们几个叛徒的脑袋!” “在老营让你们跑了,今天在这铁罐头里,你们插翅也难飞了!” 顾寒舟缓缓呼出一口带火药味的热气。 “你觉得带这几条烂枪,就能吃下我们了没?” “大言不惭!” 鬣狗大拇指咔哒一声扣下了霰弹枪的击锤。 “外头两百个佣兵全封死了通道,你们手里连弹药都没备齐,拿什么跟我拼啊?” “就凭老子手里的铁锤!” 山魁爆喝一声就要往前扑。 “老实站着!” 鬣狗手腕一偏,枪口晃向山魁的大脑袋。 “跪下求饶,老子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拉回老营喂狗!” 草率了! 真以为披上人皮面具,这帮恶鬼就忘了地狱营的阎王长什么模样! 顾寒舟脑子里没有半分犹豫。 三十五亿的图纸到手了,同胞在外面被铁链拴着当狗卖,这群老营的杂碎还敢堵着门狂吠。 战术推演? 推演个屁! 战场上最硬的道理,就是比敌人更凶、更狠、更不要命! 顾寒舟左腿猛地向后撤开半寸,浑身肌肉在西装下瞬间拉成一张满月硬弓。 脚底板结结实实兜在面前那张两百斤重的实木交割桌底座边缘。 “给老子滚出去!” 顾寒舟从喉咙深处炸出一声雷霆暴喝。 右腿带着万钧之力狂暴正蹬! “轰!” 沉重的实木大桌像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打着旋儿迎面朝着门外的鬣狗狠狠撞了过去! 木桌破空的风声尖锐得像鬼哭。 鬣狗瞳孔骤缩,整个人吓得亡魂皆冒。 “开火!快给老子开火!” “轰!轰!” 两发大口径霰弹枪钢珠打在实木桌面上,把坚硬的硬木打出两个大窟窿,碎木屑暴雨般崩散。 但两百斤的高速重物根本停不下来。 “砰!” 厚重的桌角结结实实砸在鬣狗的胸口上。 “咔嚓!” 肋骨粉碎性断裂的清脆声响彻走廊。 鬣狗整个人连带着身后两个佣兵,被这股狂暴的巨力硬生生撞飞出去四五米远,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砸在走廊墙壁上。 就在桌子撞飞门外众人的同一微秒。 顾寒舟双手齐出。 大腿两侧的快拔枪套发出清脆的机簧声。 两把纯黑色的格洛克手枪越过桌沿。 大拇指压下保险。 “砰!砰!砰!砰!砰!” 火舌撕裂黑暗。 灼热的子弹壳密密麻麻砸在地面,撞得地毯直冒青烟。 门口剩下的六个佣兵眉心处齐刷刷爆开血花。 后脑勺掀飞的碎肉碎骨,啪的一声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涂了厚厚一层。 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吐出来,六具尸体直挺挺栽倒在血泊里。 顾寒舟踩着满地的碎木屑大步踏出门槛。 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生铁,浑身上下泛着滔天的暴戾杀意。 “玄枭全员,把这艘破船给老子砸碎!” 顾寒舟换弹匣的手快得拉出一片残影。 “一个不留!” 第277章 香槟瓶里的炸雷 “一个不留!” 顾寒舟这四个字砸在地上。 走廊尽头立刻炸开锅了。 十几个穿着全套凯夫拉重型防弹衣的塔尔塔罗斯佣兵,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端着突击步枪死死堵住了通道。 大厅里头的亡命徒和赌客们早就在断电那一刻乱作一团,这会儿听见密集的枪声,更是连滚带爬往桌子底下钻。 筹码哗啦啦洒了一地,金币、美钞在半空里乱飞。 女人尖叫,男人骂娘,场面比菜市场还热闹。 走廊外头的佣兵小队长端着枪往前一指。 “火力覆盖!给老子把那间屋子轰成烂泥!”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穿甲弹像狂风骤雨一样砸过来。 VIP交割室的墙皮瞬间被掀飞了。 白色的石膏粉末混着木屑在半空乱飞。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顾寒舟一脚踹翻那张残破的真皮老板椅,整个人贴死在墙垛子后头。 滚烫的弹壳密密麻麻砸在水泥地上,弹起来磕在西装裤腿上,烫得布料直冒青烟。 这帮赚黑钱的畜生,真以为自己穿个防弹衣就是刀枪不入的活神仙了嘛! 山魁缩在顾寒舟侧面。 两只粗胳膊死死抱着那把锯短的霰弹枪。 “老大!外头火力太猛了,压得老子抬不起头嘛!” 孟骁靠在另一边的墙根下。 两只手还在稳稳当当端着那两瓶没开封的黑桃A香槟。 瓶身上贴着金灿灿的黑桃标签,在应急红灯下反着光。 山魁瞪大牛眼,狠狠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 皮靴底在羊毛地毯上焦躁地搓了两下。 “你个龟孙子!” 山魁粗大腿直接踹了孟骁小腿肚子一脚。 “这都啥时候了!你还端着这马尿呢,想一口闷了壮胆啊?” 孟骁翻了个极大的白眼。 把后背在墙上狠狠一靠。 “闭上你的臭嘴。” 孟骁大拇指顺着香槟瓶口摸了一把。 “老子端了一路了,手都酸了,就等着现在请这帮王八蛋喝一杯呢。” 孟骁两只大拇指猛地一扣。 “咔哒。” 香槟瓶口的软木塞底下,根本不是什么起泡酒的木塞子。 那是两枚特制的军用压发引信! 这玩意儿外表看着是十几万美金一瓶的黑桃A,里头早就被孟骁掏空了,死死塞满了足足两公斤的C4定向高爆药。 草率了! 这酒量谁特么喝得起啊! 孟骁后槽牙一咬,直接拽掉了瓶口的安全拉环。 “龟儿子们,接着!” 孟骁腰背肌肉猛地一发力,两只粗胳膊像抡铁饼一样。 两个沉甸甸的香槟瓶子划出两道黑色的弧线。 直接越过破碎的门框,精准无误地砸进了走廊外面那堆人挤人的重装佣兵堆里。 酒瓶子砸在羊毛地毯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外头的佣兵小队长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横肉瞬间僵住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手雷!卧倒!” 晚了。 两公斤的C4,在这两米宽的密闭走廊里,那就是死神的催命符! “轰——隆——!” 两声掀翻屋顶的恐怖巨响,几乎在同一微秒内炸开。 狂暴的气浪像一头看不见的疯牛,顺着走廊直接横推过去。 两百多斤防爆玻璃墙被震得粉碎。 玻璃碴子像暴雨一样乱射。 七八个顶在最前面的重装保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破麻袋一样被气浪狠狠抛到了半空。 残肢断臂混着内脏血肉,啪的一声糊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 浓烈的炸药焦糊味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臭气,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一地稀碎,思之令人发笑! 惨叫声在走廊里响成了一片。 残存的几个佣兵捂着流血的耳朵,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趁你病要你命。 顾寒舟右手从西装内兜里摸出那个纯黑色的金属打火机。 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机壳两端。 手臂肌肉猛地一崩。 “咔嚓!” 军工级的磨砂铁壳,被这股狂暴的握力硬生生捏瘪了。 今天在公海上大开杀戒,虽然爽快,但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追溯到玄枭的数字证据。归墟号这赌场大厅里少说装了三百个超高清的人脸识别探头,连根汗毛都能拍清楚。这帮佣兵死了就死了,要是把这几张面具拍进离岸服务器,迟早是个天大的雷。如果硬砸摄像头,那纯属是白费力气。不过话又说回来,物理断网才是最稳妥的保密手段。打火机里那颗微型电磁脉冲发生器,一旦被外力碾碎内胆,瞬间释放的微波足以把这层楼的所有精密电子元件烧成一滩废铁。说白了,老子今晚就是要让这艘破船变成个瞎子! 打火机碎裂的瞬间。 一股人眼看不见的高频电磁脉冲呈球形扩散出去。 “滋啦——啪!” 走廊顶上、大厅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齐刷刷爆出一串蓝色的电火花。 镜头镜片直接炸裂。 墙壁上的分屏监控器同时黑屏,冒出细微的黑烟。 整整一层楼的安保监控网络,在这一秒彻底报废了。 顾寒舟随手扔掉那团扭曲的废铁。 战术靴在地毯上狠狠一蹬。 “走!” 四个黑影踩着地上的碎肉,直接冲出了VIP交割室的大门。 走廊里一片狼藉。 血水混着烂肉,踩在脚底下发出吧唧吧唧的滑腻声,恶心得让人反胃。 鞋底踩着血印子,顾寒舟手里的格洛克连连喷出火舌。 “砰!砰!” 两个被炸懵了、正挣扎着摸枪的佣兵,直接被子弹掀飞了天灵盖。 红白之物洒了一地。 山魁跟在后头,像头狂暴的黑熊。 手里的霰弹枪对着走廊另一头的残余火力点就是一发轰雷。 “操你祖宗!给俺死!” 大口径钢珠直接把一个雇佣兵的半截身子打烂了,肠子流了一地。 镜妖和孟骁一左一右,冲锋枪枪管喷出半米长的火苗,交替掩护着向前推进。 大厅外围的塔尔塔罗斯大部队终于从恐慌中反应过来了。 二十几个黑衣佣兵趴在翻倒的赌桌后头。 “别让他们冲出来!机枪手压制!” 几挺轻机枪架在桌板上,子弹像刮风一样扫向走廊出口。 顾寒舟身子一偏,躲过一梭子贴着头皮飞过去的子弹。 那双在黑暗里淬了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大厅正中央的高台。 大厅里乱哄哄的,跑的跑,叫的叫。 刚才还在台上吆喝着卖人的司仪,早就吓得尿了裤子,撅着屁股躲在拍卖台底下一个劲儿打哆嗦。 高台上。 那个三十多岁的夏国深海总工,还被大拇指粗的铁链死死捆在柱子上。 血水顺着破烂的蓝色工装裤腿往下滴。 人啊,到了要命的关口,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自己的同胞,就算拼剩最后一口气也得抢回来! 顾寒舟手腕一甩,换上一个全新的加长弹匣。 “玄枭全员。” 大拇指咔哒一声推开保险。 “给老子凿穿大厅!” 黑皮手套压下枪管,顾寒舟顶着漫天弹雨,直接杀进了人仰马翻的赌场大厅。 第278章 散落满地的硬币 “砰!砰!” 顾寒舟手里的格洛克手枪喷出两团火舌。 刚冲出VIP交割室的大门,迎面扑上来的两个重装佣兵直接被掀翻在地。 残肢混着碎玻璃渣子,在走廊边缘铺了一层。 四道黑影踩着一地狼藉,硬生生撞进了彻底失控的赌场大厅。 大厅里头,原本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赌客和亡命徒,全停下了动作。 几百双贪婪的眼睛,在应急红灯的照射下,齐刷刷地盯住了顾寒舟四个人。 “三十五亿的图纸在他们身上!” 一个中东油霸的贴身保镖扯着嗓子大吼。 这帮做黑产的王八蛋,在公海上从来就不认什么规矩,认的只有真金白银。 刚才断电跳闸,他们没弄清状况不敢动手。 现在看见顾寒舟几人满身硝烟地冲出来,傻子都猜得到交易被截胡了。 “抢过来!谁抢到归谁!” 欧洲那个独眼军火商拔出后腰的伯莱塔手枪,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场面瞬间炸锅了。 上百把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真皮沙发后头、翻倒的赌桌底端探了出来,全对准了交割室大门口。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像要滴出水来。 “卧槽,这帮逼急眼了!” 山魁把两米高的防弹盾牌往前一砸。 “当!” 三四发子弹敲在钢板上,崩出刺眼的火星子。 孟骁端着冲锋枪,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人太多了,压不过来!” 顾寒舟身子一侧,贴死在一根包金的承重柱后头。 眼皮连眨都没眨。 “白鸦。” 顾寒舟按下喉麦,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铁砧。 “下饵。” 指挥室里,白鸦早就把手指头悬在了回车键上。 “就等老大你这句话了!” 白鸦嘴里嚼着冰块,发出一声嚣张的狂笑。 “看老子扒了这帮土鳖的底裤!” 他十根手指头在机械键盘上狠狠砸了下去。 “吃老子的病毒吧!” 两天前,唐小满在归墟号外围网络里埋下的那个死循环木马,在这一微秒内被全功率激活。 赌场大厅里。 靠墙摆放着的成百上千台重型老虎机,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报错蜂鸣。 “滴滴滴滴滴!” 机器屏幕上的水果图案疯狂滚动,最后齐刷刷卡死在三个红色的“7”上。 最高赔率,全盘中奖! 紧接着。 “哗啦啦——!” 上千个出币口同时弹开阀门。 归墟号赌场用的不是塑料筹码,而是面值一万美金一块的纯金方块! 几万枚沉甸甸的纯金硬币,像决堤的瀑布一样,从机器肚子里疯狂喷涌出来。 金块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连成一片的清脆碰撞声。 金灿灿的反光,在暗红色的应急灯下,晃得人眼晕。 整个大厅的地板,眨眼间铺满了厚厚一层金子。 枪声停了。 连叫骂声都停了。 几百个端着枪的亡命徒,眼珠子全直了。 图纸是值三十五亿,可那玩意儿烫手,还得拿去黑市找门路变现。 但眼前的金块,抓在手里那就是现钱! 有钱人的痛苦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贪婪更是! “我的!都是老子的!” 那个刚才还喊着抢图纸的独眼军火商,第一个扔了手里的枪,恶狗扑食一样扑在金币堆里。 两只手拼命往西装裤兜里塞。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人啊,在满地的金子面前,连亲娘老子都能卖! 几百号人彻底疯了。 没人再去管什么交割室,也没人管躲在柱子后头的顾寒舟。 所有人像发狂的野狗一样扑向老虎机。 踩踏、推搡、互殴。 为了抢一把金币,一个中东保镖直接抄起半截酒瓶,扎进了同伴的脖子里。 血糊了一地,混在金光闪闪的硬币里。 大厅彻底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人性的贪婪,成了最好用的掩护。 “就现在!” 顾寒舟战术靴猛地一蹬地面,从柱子后头掠了出去。 “山魁,把人扛下来!” “交给俺!” 山魁爆喝一声。 左手举着那块残破的防弹盾牌,右手拎着八十斤重的破门锤。 两米高的巨汉像一辆失控的推土机,直接撞进满地乱滚的人堆里。 挡在路上的几个赌徒,被他撞得横飞出去七八米远。 山魁两步跨上大厅中央的圆形高台。 那个夏国深海总工还被死死捆在生锈的铁柱子上。 胸口的烙铁伤痕发着黑,脑袋垂着,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夏国的爷们,俺带你回家!” 山魁咬紧后槽牙,抡圆了右臂。 八十斤重的合金锤头挂着风声,对着那条大拇指粗的铁链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火星四溅。 精钢打造的锁链被这股狂暴的蛮力直接砸断,两截铁环崩飞在台面上。 山魁丢了锤子,一把捞住滑落的工程师。 宽大的手掌往后一托,直接把人稳稳扛在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老大,到手了!” 山魁大吼。 孟骁和镜妖一左一右,端着冲锋枪护在台阶下面,枪管子烫得直冒烟。 顾寒舟站在高台侧面,手里的格洛克平举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大厅里的疯抢还在继续,惨叫声和硬币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交割室大门口的废墟。 刚才那个被电击改写脉搏的卖家代理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碎木板底下。 人已经快断气了,嘴里还在往外涌着白沫子。 顾寒舟眼皮微微一动。 目光顺着代理人的脖颈往上,落在了他的耳根后头。 应急红灯打在那张发白的脸上。 耳根下面,有一条细微、泛着死白色的整容切口疤痕。 疤痕被一层特制的肤色胶布贴着,刚才在亮光底下根本看不出来。 替身! 顾寒舟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 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难怪这个代理人敢明目张胆地站在台上。 难怪那块三十五亿美金的钛合金硬盘,要绑定所谓老板鲸的心跳! 全是个幌子! 这代理人就是个被推到台前挡子弹的肉盾。 真正的心跳锁,根本不是绑在这具快死的躯壳上。 这只叫鲸的缩头乌龟,从头到尾就没在交割室里露过半点面。 他躲在监控探头摸不到的幕后,操控着这具带疤的替身,把全场几百号亡命徒当猴耍。 极洲科考站的四十度冰封,地下管网里的定时炸弹。 能布下这么周密死局的操盘手,怎么可能把命压在一个代理人身上? 顾寒舟收回视线。 深海潜航器的图纸是拿到了,同胞也救下来了。 但这笔账,才刚刚算了个开头。 真正的鲸还在归墟号的某个角落里藏着。 “撤。” 顾寒舟打了个手势。 “把船底板给老子掀了,也得把这只耗子揪出来。” 第279章 吞进胃里的钥匙 顾寒舟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死透的代理人替身,打了个手势。 “撤。” “把船底板给老子掀了,也得把这只耗子揪出来。” 话刚出口。 大厅正中央,那块刚才被电磁脉冲波及、彻底黑掉的三十米宽巨型液晶屏,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电流声。 屏幕闪烁了两下,猛地亮了起来。 上面没有跳出人脸,只有一只用暗红线条勾勒出来的滴血深海鲸鱼。 跟极洲冰原上那帮白迷彩领口里藏着的徽章一模一样。 “苏尔坦先生。或者,我该叫你一声顾组长。” 一个经过多重变音处理的金属合成音,顺着归墟号的顶级立体声音响砸了下来,硬生生盖过了满地疯抢金币的惨叫声。 这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难听得很。 “夏国极洲第八科考站的地热泵没能炸成,算你们命大,但今天这三十五亿美金的潜航器图纸,你们谁也带不走。” 草台班子里的聪明人,就是喜欢在这种时候显摆。 有钱人的底牌,总是这么不当人子。 “砰!” 顾寒舟抬手就是一枪。 大口径穿甲弹直接把那块屏幕打了个粉碎,玻璃渣子哗啦啦往下掉。 但游轮的广播喇叭还在响。 “我在底层动力舱压了整整四吨高爆炸药。就当是给各位贵宾送行了。” “轰隆——!” 沉闷至极的爆炸声从船底深处猛烈炸开。 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爆炸的威力太大了。 整艘三百多米长的重型游轮,像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的玩具船,剧烈地往左侧倾斜过去。 大厅里上千台老虎机、满地的纯金硬币、还有那些抢红了眼的亡命徒,全顺着倾斜的地板稀里哗啦往左边滑。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重物砸碎脑袋的声响,混成了一锅烂粥。 “稳住!” 顾寒舟战术靴死死卡在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 一把拽住旁边差点滑倒的镜妖,硬生生把她拉回包金承重柱后头。 山魁底盘极稳,两腿扎着马步,背上还牢牢扛着那个夏国深海总工。 孟骁端着冲锋枪,靴底在地毯上犁出两道长长的黑印子。 头顶的报警红灯疯狂转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条走廊。 “海水倒灌了!” 白鸦在耳机里急得砸键盘。 “老大,底层钢板被炸穿了,五个水密舱同时进水,这破船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就要沉底!” 顾寒舟眼皮都没眨一下。 “撤退路线。” 顾寒舟对着喉麦吐出四个字。 “负四层有两艘深海逃生舱!那玩意儿能抗极洲深海的高压,是这船上唯一能逃命的铁王八!” 白鸦敲击键盘的声音全乱了,带着绝望。 “但没用啊老大!逃生舱的电子锁被自毁程序锁死了,现在只认纯机械的物理钥匙,锁孔是特种合金的,咱们手里的炸药根本破不开!” 没有物理钥匙,逃生舱就是个实心铁棺材。 这帮做黑产的畜生,防自己人比防贼还狠。 就在这时。 趴在山魁背上的深海总工咳嗽了两声。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早就被血水浸透了,胸口的烙铁伤痕还往外渗着黄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弱病残?夏国搞深海军工的骨头,硬得能砸碎生铁,从不拖后腿。 “我知道钥匙在哪。” 工程师咬紧后槽牙,声音干哑,却极度清晰。 “十分钟前,那个光头佣兵头子来提我上台,他手里拿了一个纯金的圆柱体,说那是唯一能活命的钥匙。我亲眼看见他仰着脖子,把那东西硬吞进了肚子里。” 吞进胃里。 老派雇佣兵最爱玩的把戏,把最要命的底牌藏在自己的皮囊里。 只要人活着,东西就丢不了。 真够恶心的。 顾寒舟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生铁。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的大厅过道。 “孟骁,山魁。” 顾寒舟下了命令。 “你们两个护着他俩,顺着左侧安全通道,直接下负四层,在逃生舱门口等我。” 孟骁愣了一下。 “老大,那你呢?” “我去找教官拿钥匙。” 顾寒舟把手里的两把格洛克手枪插回腿侧的快拔枪套。 大拇指扣下锁扣。 两只手反向伸到后腰。 “唰!” 两把通体漆黑、抹着哑光涂层的军用三棱刺,被他稳稳抽了出来。 三十公分长的刃身,带着三道极深的放血槽。 既然钥匙在胃里,那就把肚子剖开,把东西硬掏出来。 暴力的难题,就要用最暴力的手段去解。 “老大,鬣狗那老杂碎身边全是人,你一个人往上顶太危险了!” 山魁粗着嗓子嚷嚷。 “少废话,这是命令。执行。” 顾寒舟没有回头,战术靴在地毯上狠狠一蹬。 整个人像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影子,顺着倾斜的甲板,直接朝上层楼梯间杀了过去。 海水已经漫上了负三层的甲板,冰冷的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大批的亡命徒端着枪往下冲,全挤在通道里,乱作一团。 顾寒舟连躲都没躲。 两把三棱刺在昏暗的红灯下翻飞。 迎面撞上来的三个黑水佣兵,连枪都没来得及抬起来。 刀刃直接顺着下颌骨刺入,从后脑勺穿透而出。 血珠子在半空甩出扇形的弧度。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刀刀致命。 顾寒舟踩着温热的尸体,一步步往上杀。 负二楼转角的紧急避险楼梯间。 浓烟滚滚。 鬣狗靠在防火门背后的水泥墙上,呼呼地喘着气。 刚才底舱的剧烈爆炸,直接把一楼的楼梯炸塌了一半。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几百斤重的大理石雕像,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右腿上。 小腿骨当场折断,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穿了战术裤的布料,露在外面,血流了一地。 “操他妈的鲸!连老子也一起算计!” 鬣狗疼得五官全挤在了一起,破锣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那只剩半拉的耳朵上全是泥灰。 这老狗命够硬,拖着一条断腿愣是爬进了二楼缓步台。 他知道这船要沉,他也知道自己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只要守住这个楼梯间,撑到上层那些塔尔塔罗斯的佣兵来接应,他就能活。 两只手哆嗦着,鬣狗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两发红色的十二号口径鹿弹。 低头往那把截短了枪管的美制双管猎枪里塞。 “咔哒。” 子弹推入枪膛,击锤后扳。 鬣狗靠着墙,嘴里往外吐着带血的唾沫。 这把老喷子,近距离能把一头大象轰成两截。 就在他合上枪管的同一秒。 防火通道那扇变形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沉重的铁皮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鬣狗猛地抬起头。 应急红灯惨淡的光晕里。 顾寒舟站在楼梯口。 深灰色的西装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迹。 双手反握着那两把滴血的三棱刺。 黑皮手套勒得极紧。 眼神里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