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神父也要被农场主饲养吗》 1、第1章一只小魅魔 “……无限赞誉的爱与美之神,白鸽与和平的使者,请庇护我、庇护您的信徒、庇护这座教堂里最无辜的羔羊……” 低声的祷告被一声清脆的铃声惊扰,“叮”一声,黑白锥形教堂里,垂目祷告的神父睁开眼。 阳光透过缝隙不甚明晰地渗入告解室,浮光粼粼映在神父白净的面容,照亮那双洁净的蓝眸。 也照出神父沉静又虔诚的模样,犹如立在教堂中央最温和怜爱的神像,恍若救赎。 “愿爱神庇佑你,先生。” 一面将告解室分割成两个区域的镂空格窗,隔绝了告解者的隐私安全,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隐秘。 隔着模糊的隔断,对面的人缓缓开口:“神父,我要向你告罪……” 伊希斯独身站在内间,嗓音里包含着鼓励与宽恕一切的包容。 “我宽恕你。” 男人顿时像是死里逃生一般,重重地大口喘息起来,他走出告解室,于是这件事到此为止。 至少在教堂与神父的规矩里是这样的。 作为小镇里唯一且可靠的神父,伊希斯保持着神父的职责,对告解室的一切闭口不提。 “叮”告解室的铃声响起,新的告解者又进入其中。 “我宽恕你。” 伊希斯温柔而包容地重复述说着。 直到送走最后一位信徒,伊希斯像每一位侍候神明的圣洁者那样,孤身坐在教堂最前排的座椅上进行最后的祷告。 椅背支撑起他的身影,露出垂落金辉的肩膀。 肩膀连同腰背笔直地连成一条线,伊希斯微垂着眼眸,神色尽是专注与虔诚,不容任何人打扰。 突然,笔直的神父晃了晃,偷偷竖起两根手指调皮地眨动眼睛。 今天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神父耶! 伊希斯忍不住得意地哼出了声:“哼哼~” 金色的发尾从肩膀滑落,像是垂下的小猫尾巴,懒洋洋地垂在空中,一晃~一晃~自顾自地翘起不存在的猫咪尾巴。 “神父——” 下一瞬,教堂沉重的木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 来者大步向前,完全松懈躺倒的伊希斯突然一个弹起,整个人从融化的白巧变成了冰塑的雪白神父。 他端正而坐,抖落碎雪般颤了颤眼睫,毫无破绽地露出圣洁又温柔的笑容。 “愿神明庇佑你,先生。” 即便对方穿着脏兮兮的围裙,伊希斯依旧一视同仁地露出笑容温柔提醒: “告解日已经结束了哦。” 同时忍不住为自己的反应迅速而偷偷得意,简直毫无破绽! “哦、哦……”看管便利店的售货员挠了挠脑袋,又像是没有办法般俯下身双手合十:“可是我真的有很大的困惑要和你说,神父,拜托你!” 他哀求着,像是有非常焦急的事情需要征求神或者神父的意见。 伊希斯神情无奈:“那么你要和我说什么呢?” “神父,我先要向你告罪,我不是故意来晚的,约翰先生总是不肯给我放假,而莉莉安她又……” “你知道的,莉莉安喜欢好看的男人,或许我不够好看吧,至少不如广场上那位神秘的农场主先生好看,所以莉莉安拒绝了我。 但我想说,那位农场主绝对不是什么好男人,怎么会有人整天不干活就在广场上喂乌鸦?那些报丧的怪鸟简直就像……” 售货员滔滔不绝,他大谈特谈那位农场主的不靠谱和惊世骇俗的地方,认为对方就是巫师、杀手或者其他危险又不祥的怪人。 总之,那绝对不是莉莉安的良配,布满小雀斑的年轻脸庞上满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他目光偷偷看向安静倾听的神父,神父戴着黑色的头巾,漂亮的蕾丝堆满了他的腕间。 青年裹着黑色的长服,戴着漆黑的头巾,像是一位报丧的未亡人或是一位不该被人注意的守丧者。 这样的颜色,简直和那位投喂报丧鸟的农场主一样不幸生厌。 可,没有人会觉得神父讨厌。 神父有着一双洁净的蓝眼睛,金色的长发扎成一束披在肩上,像是碎金堆砌着浮光,眼眸圆润地睁着,眼尾的痕迹却很深,形成一种魅惑而又无辜的形状。 犹如一只披着圣洁外皮的妖精,偏偏又叫人摄于他的圣洁不敢冒犯。 要是神父愿意帮他在莉莉安面前说一些好话…… “就像邪恶的巫师?” 谦逊温和的神父温柔地笑了笑,出乎意料的,漂亮的眼睛里透出十足的淡漠。 “先生,乌鸦并不代表死亡,在首都的钟楼里,六只代表和平的乌鸦驻守在那里,当它们飞离时灾祸会闻询而来。” 这是一个广为人知的神话故事,传说神主与魔主做赌,派遣六只乌鸦来到钟塔,倘若人们善待它们神明将会赐下祝福,反之魔主会降下灾祸。 至少在故事里,乌鸦并非代表不详。 “您喜欢莉莉安,应该尽量取悦她、善待她,贬低您的潜在对手并不会让她对您另眼相看。” “至少在我看来,那位农场主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再热心不过,您至少要了解过对方才能下一个定义不是吗?” 伊希斯歪过头,沉静的神情里猝然漫出几分调皮的笑意:“我说错了吗?” 售货员怔怔地摇了摇头,羞愧地红了脸。 伊希斯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捧着胸前的十字架双手交握,温和地说: “愿爱神庇佑你和莉莉安。” 这位博学多识的神父并不是一味地谦卑友善,偶尔露出的距离感令人畏惧又信赖。 这座偏僻的小镇已经忽视神明太久了,就连教堂也早已没有人上门,在现代社会,谁会在乎应该被扫进历史尘埃里的神明呢? 可他来了之后,所有人都愿意来找他倾诉烦恼。 一直到晚上七点,伊希斯才终于得空吃上晚饭。 教堂的古董钟摆在桌子一角,昏暗的阁楼里甚至只有一盏老旧的台灯。 就着昏黄的灯光,他暗暗叹了口气,翻阅着教堂入不敷出的账本一时间只觉得苦恼无比。 “屋顶、楼梯、还有老旧的电路……” 他轻声念着,一项一项数过去,再将手指插入口袋,褶皱的小票和钞票混在一起被展得平整。 “修房屋要三千元,楼梯可以先不换,电路也可以稍微撑一撑……” 伊希斯话语一顿,他手上的钱也数到了最后一张。 689.1元。 老神父进养老院之前偷偷塞给他的私房钱,甚至不够修一个屋顶。 或许应该先修楼梯? 伊希斯一想到教堂现在看不尽的花钱项目,只觉得眼前一黑,但幸运的是,那位遭人诋毁的农场主先生愿意免费为他铺设地板和屋顶。 ——只是材料费不能再让对方出了。 农场主先生明明可靠又友善,伊希斯忍不住心里反驳,掰着手指数对方这些天都帮助了自己什么。 帮忙打理教堂外杂乱的灌木、给教堂的木椅上漆、赠送给他蔬菜试吃品…… 他总是沉默地路过,并且精准而好心地发现自己需要帮助。 这么看来,对方几乎没有在广场上喂乌鸦的时间。 伊希斯一边思考,一边咔嚓咔嚓咬起了农场主赠送的甜菜果子。 洗干净的甜菜只是略微切了切,汁水从边缘溢出,染红了他圆润的指尖,更染红了他的唇。 浓烈的血色涂抹在他的唇上,将那姣好的唇色染得猩红浓烈,失去了神父的圣洁染上了堕落的色彩。 昏暗中,用尽晚餐的神父倚靠在蓬松的枕头上沉沉睡去,镜子模糊映出他垂落的发尾,在空中摇晃…… …… 摇晃。 天旋地转地摇晃。 浓烈的热气、黏.糊的缠.绵犹如蛇信,沿着他单薄的睡衣不断收紧、摩.挲。 他无法避免地哼唧出声,汗水顺着眼睫坠坠下滑,转瞬被人为抹去,下一刻神秘地出现在腰腹缠绕。 伊希斯手脚发软,近乎可欺地朦胧着目光,洁白的皮肤过敏般激起一片醺红,醉醺醺般染红了他的脸颊。 反抗的手抬起又无力地收紧,克制又被紧紧.捆.束着难以挣脱,他下意识摇头,急促地闷哼出声。 胸脯连着腰腹不住地起伏鼓.动,紧.绷的脚掌蹭过地面,被古怪的温热抚弄,细微的抗拒彻底化成近乎失能的愉悦。 他双目无神,失焦的视线里只有忽隐忽现的影子在眼前摇摆。 紧接着,那道影子蛰伏下来。 他的所有忍耐与反抗在触碰下轰然破碎,口齿不清的双腿发抖,竟是一下子绷紧了腰腹。 …… …… “唔?” 伊希斯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眼前是阁楼腐朽的木板顶。 他猛地起身又一瞬栽倒,茫茫然地捂住腹部,迷蒙微醒的眼中只有困惑。 为什么……会梦见这种事? 可耻的、无法与神父这个词相关联的…… 他怎么可以…… “神啊,请宽恕我。” 凌乱的金发逶迤着从他的肩膀掉落,他背脊发抖,像是一只淋湿的鸟雀,警惕而胆怯地画着十字低头祷告。 作为一位神父,他注定与任何混乱、失智的一切诀别,哪怕是自身无法抵御的本能。 伊希斯喃喃,单薄的睡衣透出腰背细瘦圆润的弧度,身体却摆出最虔诚的姿态。 他为自己出格的梦告罪,直到迫近他和农场主约定的工作时间,这才急急忙忙地从床上起来。 他紧急往身上套着教服,却诧异地发现原本睡前挂好的教服此刻皱巴巴地掉在地上,手掌一摸还能摸到湿漉漉的痕迹。 不止是窗台,地板上印着几个泥水印子,是他的脚印? 突然他动作一顿,透过小窗外不甚明晰的天光,对着镜子按住了腰侧的掌印,几乎是从后腰摸到了肚脐。 他不确定地将手掌贴了上去,手指努力绷紧着弧度,无论怎么比划永远比那个掌印小上一圈不止。 本该纯洁的神父腰侧出现了一个古怪的掌印。 ——男人的掌印。 2、第2章两只小魅魔 啊…… 怎么会! 拉开的衣服直白露出柔软胸.脯,白而柔韧的腰腹上,蜿蜒如花藤般艳丽的魔纹编织成果实,被两边掌印覆盖一半,更加浓艳勾人。 伊希斯不确定地将手掌贴了上去,仔细一按,皮肤甚至酥酥地泛起了麻意。 像是过于微小的痛觉被贪婪的身体欺骗,从而产生柔软的愉悦感。 他不由战栗,恐惧与莫名的酸意令他混乱。 是的,这座小镇的神父是一位还没有学会进食的小魅魔,魔纹甚至没有长开。 本该如此。 花藤中空,此刻却汇入水流似地漫起薄薄一层水波。 是……已经进食过的状态。 是昨天晚上? 青年无意识地揉搓着小腹,试图用浅粉的指印涂抹掉这不祥罪恶的证据。 他焦灼着,慌乱回想,是、是谁? 如果被人举报给教堂,他会失去教堂……不,他会被绑上火刑架处决! 神主的信徒总是视恶魔为仇敌,只有爱神,只有爱神大人不会嫌弃小恶魔的到来,在一只魅魔最狼狈最可怜的时候提供了庇护和住所。 或许是惊人的危机感,令他的脑子一瞬间闪回了某个滚.烫急切的画面。 是…… 不等他细想,“咚咚”的闷声惊醒了他。 他猝然一惊,整个人往身后一翻哗啦啦地跌在地上:“啊!”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猝然加快,有人在门外叫他:“伊希斯?” “不、不要开门!” 伊希斯捂着脸,衣领敞开完全没有防备地摔在地上,连带着双腿都失去力气,只能无助地将脸埋进掌心,像是只逃避现实的小鸵鸟般抽气着呵止乃至哀求。 “我没事……请不要进来……” 他低声拜托:“农场主先生,请不要进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遮掩自己,信任耐心又友善的农场主先生绝不会推门进来令他难堪。 隔着门板,伊希斯清晰地听见了对方沉稳的呼吸声。 紧接着,老旧的木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哀嚎,听得他心惊胆战。 毕竟农场主先生实在是太高了,成年男性的重量实在不适合走上年久失修的楼梯,即便是他一开始也走得心惊胆战。 农场主平安落地,伊希斯为自己的楼梯松了口气,同时也为自己松了口气。 或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伊希斯悄悄想着,没有处事经验的他期盼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庆幸里就想蒙混过关,完全顾不上屁股还露在外面。 “农场主先生。” 伊希斯出声,正式从教堂走到明亮的阳光下。 小镇唯一的神父依旧弯起唇角,露出极为和煦耐心的笑容,整洁的蕾丝花边没有一点杂乱,任由禁欲的教服包裹住线条优美的身体。 阳光浮光掠影般在他肩上摇晃,金发顺从着从肩膀滑落到腰间,逗弄般扫过他细瘦的后腰和更下方紧绷着的、圆润又禁忌的褶皱弧度。 院中清理灌木的农场主随手将两根铁丝丢进口袋,他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伊希斯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对方高挑的个头,从远到近,难以逃避的阴影一下子向他倾覆。 今天的农场主没有穿外套。 伊希斯赫然心脏一跳,莫名注意到了农场主那肌肉虬实的臂膀,黑色背心从胸口一直到腰腹都绷得很紧,几乎遮不住满身的肌肉。 并不如杂志上的男模那么夸张,而是一种恰到好处又无法抵御的魅力,劲瘦而有力的,倾覆在他的身前。 压下来的时候也很夸张,像小山一样推都推不动…… 伊希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他赫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像一只放纵的魅魔那样打量一个男人的吸引力。 天呐! 神啊,请宽恕我! 伊希斯心中疯狂告罪,突然他瞪圆了眼睛,瞳孔甚至微微扩大,恍若一条横线般随着眼睛转动着。 他不可置信,又微不可察地扬起脑袋,视线从男人手背青筋滑动到他线条冷峻的下颚与那双幽深的黑眸。 颤抖的脊骨、滚烫的呼吸、被剥下的衣服…… 还有,掐在腰间无法挣扎的大手…… 无数隐秘又焦渴的记忆在一瞬间闪回,烧得他腰腹酸.麻,焦渴的魔纹似乎也因为恐惧灼灼发起烫,叫嚣着更加恶劣的行为。 “……” 伊希斯赫然颤抖起来,发尾颤颤地从肩膀滑落,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被纤细的指尖牢牢抓紧。 是、是昨天晚上的那个…… “伊希斯。” 记忆里遏制住他腰窝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伊希斯赫然发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完蛋了。 强壮的手慢条斯理地将他扶正,又细致地打理好凌乱的袖口。 这样缓慢的过程中,伊希斯情不自禁盯住农场主的唇。 农场主的唇很薄,薄薄的唇角抿得很直,幽深的黑眸总是隐秘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此刻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在看一只恶魔。 “伊希斯?” 连续三次都没有得到回应,尤瑞面上冷淡,更加重了力道扼住了神父摇摇欲坠的骨。 下一秒,他的手被人一把抱住。 慌乱的神父甚至没有顾及到两个人礼节性的距离,在他掌心像是只被淋湿的小雀般细细发着抖。 “请你不要——”不要告发我! 伊希斯激动开口,话说到一半,突然脑袋一歪露出呆滞的表情。 近距离下,他清晰地看见农场主宽阔有力的肩膀上纵横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他干的! 他的犯罪证据! 急切而混乱的嗓音一下子更加失序,伊希斯瞠目结舌地抓着男人的肩膀。 就在现实的狂风要将他卷倒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撑住了他的手腕,他脚步踉跄,不得不努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探究沉郁的黑眸。 “你今天很奇怪,伊希斯。” 农场主嘶哑的声音像是好久没有开口般,在出声的那一瞬间,甚至带着几分陌生。 男人低垂下头,粗糙的指腹从神父颤抖的唇上掠过,涂抹出一片殷红的颜色。 他眼瞳赫然眯起,危险缩紧成一条细线,像是打量猎物般上下扫过青年的全身。 腕骨很细,胳膊也完全没有力量,满脸天真不设防,脊骨细细地颤抖,似乎只要伸出手即可将他捏在掌心把玩。 这么慌张? “今天可以为我告解吗?”农场主突然出声。 伊希斯:“诶?” “昨天……” 农场主提起昨天,事实上,他很少会走进教堂,似乎也与告解日无缘。 伊希斯怔怔点头,乖乖地解释:“可以的,小镇的教堂一般不会有专门的告解日,当值的神父随时可以为你告解。” 不过教堂里目前只有他这一位神父。 尽管是这样,进入告解室后,所有人都会默契地玩一种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的装傻游戏。 伊希斯没有穿戴头巾和圣带,不够有神父威严,但信徒有需要,他仍然会尽职尽责地做完所有工作。 他在前面引路,或许是因为紧张,也或许是劫后余生,他忍不住开始说一些事情。 “……老神父在的时候其实没有专属告解日,是因为新教……新教不承认除神主之外的神明,包括吾主爱神,他们认为爱神只是神主身边的守护天使……” 新教规范了教堂的运行规矩,如果没有一位神父按规矩运行这座教堂,这座教堂很快会被新教回收。 伊希斯对此非常无奈,爱神的信徒很少,根本没有力量和新教抗衡,而这座教堂是老神父一生的心血。 老人家信了一辈子的爱神,是不可能承认什么守护天使。 伊希斯在前面走着,散落的发尾垂在后腰处,像是一条小尾巴,随着优雅的脚步摇曳着扫过窄瘦的细腰。 好半天,尤瑞就这么注视着他,脚步跟在他的身后,每一步几乎踩得分毫不差,像是一只极为乖顺的大型犬。 在进入告解室的一瞬间,他抬手,小尾巴颤颤从他掌心扫过。 尤瑞赫然抬眸,像是用目光捕捉一只笨拙的猎物般牢牢盯住伊希斯的背影: “伊希斯,你好像很紧张?” 伊希斯! 他叫了、他真的叫出来了! 告解室里的一切都是隐秘而不可告人的,默认的规章制度保护着一位神父,同时也预示着魅魔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 伊希斯原本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重重攥紧腰腹处的衣服,属于魅魔的本能又一次翻涌而起,蛊惑着主人使用更加恶劣的手段。 蛊惑他、榨.干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囚徒、忠犬,再也不能去举报自己…… 不! 伊希斯努力镇定地盖过慌乱:“请向我告罪。” “伊希斯。”高大的男人像一堵墙一样立着,浓烈的阴影从他那一侧漫过隔断,彻底将另一头的神父倾覆。 他侧过头,伊希斯只能从下往上看到他躲在镂空隔断后面模糊不清的表情,和不断攒动的喉结。 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布满磁性,开口的瞬间甚至让伊希斯背脊一麻。 伊希斯不免打了一个哆嗦,在密闭的告解室里,惊愕悚然地听着男人陈述: “昨夜,有人闯入我的房间,对我强制、亵/渎、玩弄……” “那会是谁?神父。” 3、第3章三只小魅魔 “昨夜,有人闯入我的房间,对我强制、亵/渎、玩弄……” 没有!才没有! 他要是真的做了这么过分的事,魔纹才不会、才不会是这样紧紧闭合的果实状态。 明明只有亲亲了。 “那会是谁?神父。” 男人低沉地询问令伊希斯鼓起腮帮子,忍不住小小声反驳:“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不知道,农场主先生还不知道吗? 农场主先生真的坏心眼! 或许是被男人造谣而滋生出几分脾气,伊希斯板起小脸,重重拍了拍旁边的小铃铛,“叮”清脆一声,威严的神父郑重其事纠正: “你应该先向我告罪先生,‘请宽恕我的罪过’。” 细小的窗格将神父严肃漂亮的小脸分隔,尤瑞从很多角落看到了他的一部分。 男人侵占十足的视线依次扫过那些细格,从温柔的蓝眸、殷红的唇、白皙的皮肤…… 慢慢落在神父在胸前紧紧握住十字架的双手。 绑架一位受人喜欢的神父,会引来多少人的注意? 尤瑞权衡着,侵略的目光被神父手中缠绕荆棘的十字架所摄,上面镌刻的宝石仍然闪烁着极为刺人的危光。 像是神明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尤瑞目光深深,舌尖掠过尖锐的犬牙,惊心动魄地侵.占.欲半隐他的眼睫下,他低下头,如同一只等待时机的恶犬,在此刻顺从地重复: “请宽恕我的罪过,” “伊希斯。” 比起恭敬的“神父”,伊希斯这个名字在告解室里更添加了冒犯与隐秘的暧昧,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被特定的人共享。 伊希斯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不羁,天真地以为他已经知错,并且为接下来的请求而感到几分羞愧。 他明明对农场主先生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却希望农场主先生对此保密。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放轻声音,像是一只胆小的食草动物试探地靠近巨大怪物:“请到这里来。” 伊希斯轻轻招手,先一步将手放在隔断上,紧接着男人的大手也覆盖上来,他低下头,男人也像是一只配合他身高的忠犬般将额头抵在隔断格窗上。 “你要和我说什么?” 男人的身形过于宽阔有力,没有袖子的遮掩,暴露在外的肌肉线条结实流畅,张力十足。 此刻手掌陷入格窗,手背青筋迸起,暗色的瞳孔带着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他看着伊希斯,刻意低下的眼睛上挑着,视线挑衅般掠过神父近在咫尺的脖颈,慢慢弯起唇角。 伊希斯说:“请你向我起誓,关于这件事……” “关于这件事,” 尤瑞咀嚼着几个字眼,慢条斯理地补完了誓言:“我向你起誓,伊希斯,我确实不知道昨天来的人是谁,这句话不是假话。” 伊希斯:诶? 在农场主发誓说自己不知道对方是谁时,伊希斯的眼睛微微睁圆,惊讶过后下意识地就是高兴。 没有处事经验的天真神父很快就相信了他,并且暗自庆幸。 农场主先生真是个可靠又友善的大好人! 小魅魔伊希斯对此深信不疑。 伊希斯摸索着胸口的十字架,天真烂漫地笑弯了眼,明亮的蓝眸在暗室中灿灿流漾着星河一般的光彩。 “谢谢你,农场主先生。” 天真的小神父。 被一本正经感谢的农场主敛起眼眸,深邃的目光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他似乎焦渴欲死,喉咙滚动间,声线低哑到了极致:“伊希斯。” 尤瑞似乎只是想叫他,可男人的大手隔着格窗描摹神父的侧脸,像是巨龙凝视着一件尚未到手、令人痴迷的宝物。 作为告解的报答,农场主为神父带来了大把百合花和白面包。 和农场主这个职业一样,农场主先生无疑是非常绅士守礼的人,恪守着老式对待神父的礼节——每一次见面都献上礼物,而且极为英俊。 伊希斯非常喜欢他。 ——主要是喜欢面包和鲜花。 只来告解领布施而从不捐赠的小镇居民已经快要把伊希斯吃穷了。 贫穷的神父站在教堂门口送别农场主,大捧的百合花堆砌在他的怀中,远远望去被这一大片盛烂鲜花滋养的花精灵,亭亭立在那里,不沾任何俗事。 很适合被人捧起来,装点上宝石、鲜花,让他漂亮的嘴巴不间断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尤瑞脑中再一次闪过了这样的念头,绑架一位受人喜欢的神父,会引来多少人的注意? 他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石头、银币、新闻里失踪的宝石……挑挑拣拣地从里面翻出一颗纽扣式的东西,粗糙的手指剥了剥,露出里面精密的芯片原件。 作为一位刚刚失业,急需低调的失业人士,从来看中什么得到什么的尤瑞终于品尝到了焦灼的味道。 每一次的见面与谈话,都烧得他抓心挠肺,几近昏聩地想放弃自己除非万无一失绝不出手的行事准则。 他需要忍耐,他习惯忍耐。 尤瑞抛了抛手中的窃听器,在走出农场主视线范围的拐角处,突兀地拐了一个方向。 同时,送走了农场主的伊希斯低下头嗷呜一口先嚼了百合花。 花瓣“咔嚓咔嚓”消失在唇间,甜滋滋的花蜜含在舌尖,甜得小神父弯起唇角,双颊似云朵一般绵绵鼓起。 好甜啊! 神父捧着一大把鲜花从教堂的走廊经过,并没有意识到他出现的一瞬间,教堂对面拉着窗帘的仓库窗口动了动。 圈外人无法辨识的高科技望远镜通过窄细的帘缝沉默而精密注视着他,旋转着光圈,一点一点跟着神父的身影走。 一步、两步…… 端庄的神父还没走到第三步,脚步学着小猫蹦蹦跳跳地跳起踢踏舞,有规律地打着节拍哼着夜莺之歌。 漂亮的金发垂在身后,像小猫尾巴一晃一晃。 真可爱。 手指轻巧地在神父头顶虚空一划,画出一对波浪形的猫咪耳朵。镜片后的男人目光沉沉,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般,眸中满是占有。 而伊希斯一无所觉,他回到阁楼的房间时怀里的百合花已经被他吃掉一半了。 他趴在床上,两只脚在空中晃了晃,两只尖尖的小羊角从金发中探出嫩生生一角,可爱的桃心尾巴甩在身前得意般抖来抖去。 一定是因为魅魔的魅惑能力,毕竟他怎么也是只小恶魔啊! 拿捏人类轻轻松松~ “农场主先生真好!” 是农场主先生真是太好了! “轰隆——”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窗台,黑白色的菱形教堂一瞬间被朦胧的雨幕模糊,连边缘都被乌云混淆,彻底淹没在偏僻的林木中。 “滴答” 雨珠砸在脸上,伊希斯猛地从梦中惊醒,黑暗中身下的账本掉在地上,老化的屋顶在他头顶晕开一大片氤色,滴滴答答地渗下水珠。 糟糕!是房顶坏了! 伊希斯下意识将本子顶在头顶,在地上转了一圈,终于想起跑下楼冲进教堂。 急促的雨线一下子从教堂的屋顶砸在他的头顶,漫出的水淹过他光着的脚面。 “神啊——” 伊希斯淌着水,第一时间前往告解台试图用下面准备好的防水布将神像遮起来。 但整个教堂年久失修,他越往里走越是被雨淋湿,伊希斯抓着防水布好几次从神像的底座滑下来,仍然咬着牙要往上爬。 “伊希斯!” “轰隆”一阵雷鸣,刺眼的白光将教堂照得惨白,伊希斯也被一股巨力拽进怀里。 高大的农场主低下头,水珠顺着他流畅的下颚线连珠滚落,他扯下身上的雨衣将伊希斯裹了起来,表情沉沉布满阴雨。 “你在干什么?” 伊希斯被淋懵的脑袋迟钝转了转,像是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这么生气,怔怔地解释:“神像……” 他还没说完,男人一把将雨衣的拉链拉到最顶,伊希斯的眼前一片漆黑,世界里只剩下男人不容置喙的声音: “我去!” “可是……” 伊希斯想要拒绝,手上的防水布被人一把拽走。 男人动作迅速,三两下爬上神像罩好了防水布。 他对神不感兴趣,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神像的脸,似乎长得还不错? 尤瑞随意地看了一眼,一把拽住被雨淋坏的小夜莺:“走。” 他语气太过严肃笃定,不容一点置喙。 “!” 伊希斯还没来得及逃跑,被人像是抢劫般一把扛了起来,光裸的脚在空中挣了挣,终于一下子摔在男人怀里,摔了个头晕目眩。 他脑袋发晕,直到兜头罩着的雨衣被掀开,灯光照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像是一只被淋湿的流浪猫被人带回家,瑟瑟发抖的同时满眼都是好奇。 由仓库改装的阁楼简陋又空旷,地板上走两步就会发出空响,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地面铺满了地毯,灰白的报纸糊满了墙。 房间里只有床和衣柜、桌子,东西简陋到像是临时据点,唯有几本有关种植甜菜的书夹着书签堆在一起。 伊希斯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雨衣连带着湿漉漉的教服都一同剥下,他吓了一跳,被人先一步推进了浴室。 看起来过得很粗糙的农场主甚至贴心地给他准备了一件衣服。 淅沥沥的水声在薄薄的铁皮房间里格外明显,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伊希斯关水出门的脚步声。 尤瑞背对着人,光着脚露着上半身低头将几床被子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男人弓着身,像是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肩宽腿长的他明显身量极高,即便蹲下也显得可怖、巨大,沉默做事时手背用力,更显肌肉线条结实漂亮。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轻轻从伊希斯身上扫过,旋即那双眼睛垂了下来,从伊希斯的身边走过进入浴室。 伊希斯拽着衣服下摆,只有一件衬衫的他明明想再借一条裤子,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这个请求。 他喃喃地红着脸颊,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好身材,过长的袖子遮住他的脸,他一时间只觉得脸颊滚烫,眼下晃漾着十足羞涩的色彩。 怎么、怎么好这么…… 伊希斯说不出形容,房间没有椅子,他只能坐在床上,过大的衬衫在他身上像是一件男友衬衫,短暂地遮住了一部分大腿。 像是在等待男友般,乖乖巧巧地坐着。 但很快,坐得笔直的伊希斯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慢慢、慢慢倒在床上,彻底捂着脸“呜呜”小声惊呼起来。 不要、不要再在他脑子里转了! 小神父脑子里像是烧开水般,呜呜地发出嗡鸣声,连带着他白皙的皮肤也染上了俏丽的桃粉色。 他不管睁开眼闭上眼,眼前都是刚才一晃而过,男人线条分明的腹肌与马甲线。 他可是神父啊!他怎么能想男人! 伊希斯大恼,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羞耻,忍不住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憋住气,狠狠清一清自己的不良思想。 他趴在床上,两只手抱着枕头,脑袋一埋十分不妙地闻嗅到农场主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像是松木冷杉的味道。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伊希斯气闷地蹬了蹬脚,两条肉感十足的大腿纠结着拥挤在一起。 直到大腿被人一把掐住,他才惊呼意识到男人已经洗完出来了。 浓郁的潮气靠近了他,将他从大雨中拯救出来的男人把着他的大腿,指缝间溢出极为柔软的触感。 男人偏过头,像是求知般淡淡地提醒:“就在昨天、这里,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伊希斯。” 伊希斯:! 趴在床上的伊希斯一秒坐直,被把住的长腿挣了挣,一起乖乖巧巧地从床边垂下靠在一起。 “我明白的。” 伊希斯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脸上还带着闷出来的红晕,神色却已经十分正经。 在男人深沉的目光中,他语气轻柔,如同主人指示一个奴隶或者使唤一只恶犬,示意着用脚尖在身前轻点。 “请跪下,” “跪到我面前来。” 4、第4章四只小魅魔 白嫩的脚尖没入深色地毯,先是在身前某个位置示意般划过,再将脚尖轻点。 衣衫不整、甚至可以说衣不蔽体的神父全身上下只有一件男人的白衬衫,并没有意识到这在一个心怀不轨的信徒面前会有多么危险。 他的神情依旧和煦圣洁,低垂着眼眸神色恬静地轻声提醒: “来,跪到我面前来。” 如同使唤一个孩子、迷途的羔羊,亦或是一条恶犬。 肉腿正慷慨丰腴地拥挤在一起,膝头羞赧般泛着粉色,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或是更加过分吸引人的纯真魅惑。 “向我祷告吧,我会代替神抚慰你的伤痛,宽恕你的不满。” 伊希斯双手交握着攥着胸前的十字架,鼓励地朝男人露出笑容,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包容的神采。 男人的眸色一瞬深沉:“伊希斯,” “神父。” 尤瑞变了称呼,视线仍然凝视着那双丰腴漂亮的地方,嗓音一瞬低沉极了,“您一直都是这么慷慨吗?” 伊希斯面露困惑。 下一秒,男人没有任何迟疑地在伊希斯面前跪下,顺服地低下头。 他的脸埋进了伊希斯的双腿,甚至无意间蹭开了一点衣摆,将坚挺的鼻梁蹭进缝隙。 几乎要碰到了。 伊希斯顿时局促,滚烫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撩过他敏.感的位置,连带着小腹也跟被撩拨般泛起了烫意。 他飞速眨动着眼睛,惊慌失措地重申:“我并没有要你这样——” “我只是想为你告解,农场主先生!” 他怎么、怎么能这么做! 紧绷的小腹随着呼吸急促收缩着,伊希斯再也维持不住神父圣洁的情态,眼皮都羞红了,急声抗拒:“请快起来!” 头皮拉扯的刺痛和轻微的抗拒终于令男人抬起头,他苍白的脸上斑驳着挤压出的红痕,唯有一双眼睛如狼般桀骜,无端端滋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侵.占。 伊希斯的手还抓着男人短短的头发,嘴巴先一步地抿起,撑着神父威严的气势,小声又心虚地怪罪:“你该向我告罪……” 告罪。 尤瑞咀嚼着这两个字,差点被他天真的话语逗笑:“您只会告罪吗?神父。” “请宽恕我,请不要害羞。”尤瑞模仿着伊希斯的口吻,学舌般复述:“我是你的奴隶,而在奴隶的面前用不着害羞,奴隶也不会加辱于你。”1 “这是正常的,神父。” 男人的膝盖往前蹭了蹭,如同匍匐在神父面前的奴隶,双手扶着圆润的膝盖,主动将自己送到神父面前踩踏。 倘若伊希斯真的要践踏一位因他而生的信徒。 他轻蹭着伊希斯的手背,温热的唇克制地落在手背、指骨,从下自上扬起信任无辜的目光。 “你该宽恕我。” 正常吗?伊希斯有些迷糊,却又忍不住被农场主信任的眼神打动。 好心又善良的神父眨动着眼睛,两只脚交叠着像是搭在一起的天鹅翅膀,含蓄而又矜持地答复: “我宽恕你了,先生。” “昨天的事您一定很害怕……” 伊希斯低声说着,他低垂着目光似圣母般慷慨地敞开怀抱,柔软的胸.脯从敞开的衣领露出弧度,动人宽容的神性无声在他柔和的眉眼勾勒。 “请向我倾诉。” …… “伊希斯,” 结束告解的神父依旧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动作,他闭着眼睛,一双手交叠着仍然在向神明祷告。 淅淅沥沥的雨声被窗帘阻挡,房间里只有躺在地毯上的男人出声:“十一点了。” 神父固执地坐在床边祷告,栾圆的臀因为这个姿势在身后紧紧绷着弧度。 他腰腹窄细,若隐若现地从薄薄的衬衫中透出,因为冷,此刻正细细地发着颤。 认真倔强的神父表示:“我还需要一会儿,您可以先睡。” 他可不能在农场主之前睡着,一位优秀的神父是不会在别人面前睡得乱七八糟、滚来滚去的。 伊希斯暗暗鼓起腮帮子,立志要维持自己的形象。 如同一位清教徒般,端庄、清冷又圣洁地为神明祷告。 可是好冷好累腿好酸呜…… 小神父在心里默默流泪,又默默挺直了腰背,把漂亮的蝴蝶骨打开。 窸窸窣窣的动静没一会儿就消失了,紧接着,是猝然暗下来的灯光。 伊希斯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偷偷打量。 仓库阁楼里只有一张床,毫无疑问农场主将那张床让给了他,并且铺了厚厚的被子,自己则是裹着毯子睡在地毯上。 ——就在伊希斯的脚边。 “先生、先生……” 伊希斯轻轻、轻轻地叫了几声,甚至偷偷地抬起脚点了点他的大腿,像是一只好奇心十足的鸟雀,在意识到主人家已经睡着后顿时欢天喜地地卸下一身防备。 好耶,今天也是非常虔诚的神父! 伊希斯为自己的虔诚暗暗高兴,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在床架发出“吱呀”的声音时立刻敏锐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他满眼警惕,左看看右看看,偷偷用脚把窗帘踢开一条缝隙,确保明天早上的太阳能第一时间把他叫醒。 旋即他把被子一拉,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偷偷窃笑起来。 “吱呀” 架子床发出一声响,夜莺在林间轻吟,黑暗中,尤瑞睁开了一双眼睛。 细滑的布料覆住了他的眼睛,只能感觉到一具温热柔软的躯体纠缠着抱住了他的左臂。 他暗暗挑眉,第一时间攥紧了脸上的丝布,蕾丝花边印在他的掌心,紧接着更加绵软的触感讨好般蹭到他的脸颊。 “不要拿下来哼……” 湿透的幽香被急切熏透,勾缠着所有味蕾与嗅觉,夜袭的小恶魔嗯哼一声,顺着桃心尾巴轻轻蹭过他的下颚。 被人攥在掌心,立刻瑟瑟地慌乱起来,却不是想逃跑,反而发出小兽般的细声,热腾腾的腻歪。 男人一动不动,大手揉搓着小桃心,饶有兴致地低声问:“小羊?” 柔软的桃心尾巴里面有细细的软骨,被抓住的瞬间蛇一般一圈一圈地往男人手臂上缠。 缠过有力的青筋和起伏的肌肉,紧接着更为黏糊的蹭过掌心。 小魅魔哼唧着,黏黏糊糊地喊饿,娇气的翘起尾巴乖乖地任摸任捏。 “饿、吃吃饿……” 分明很会讨人喜欢,毛茸茸的脑袋蹭到男人脸上,小恶魔却又笨笨地找不到章法,被饥饿迷昏了头脑,口中还呜.咽着撒娇: “要亲……要亲亲……” 男人被蒙着眼睛,大手却精妙地掐住了小恶魔的下颚,卡着再进一点就能亲上的距离,任由呼吸纠缠,潮湿的水汽润湿唇边。 在潮湿而闷热的氛围中,他意味不明地提醒: “我只给我的小羊亲,你看到我的小羊了吗?” “金发的,蓝眼睛的,有着尾巴小角、会咩咩叫的……”亲了就跑、翻脸不认人的小坏羊。 男人意味深长的嗓音一点一点变得极为危险,卡住下颚的手松懈开,温柔地蹭过小恶魔的侧脸,一把钳制住后颈。 小恶魔迫不及待扑上去,抱着他的脸一顿“啵啵”,撒娇般拉长嗓音哼唧:“咩~咩~” 尤瑞的手臂一下子绷紧到了极致,青筋迸起的同时,他抬手撩起“眼罩”一角,露出的黑色眼睛里满是侵.占。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毫不意外。 饿坏的小魅魔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进食的本能,一头撞进了猎人的陷阱。 在无法忽视的占有.欲.中,他低笑一声,任由小魅魔的尾巴缠住了自己的腰腹,大手慢慢撩开衣摆陷入更加软糯的触感。 “咩咩,”他语气变化,学着小魅魔的拟声,如同交.配的头羊掌控着一切,装模作样地在恶魔小羊的耳边低语:“嘘,我们小声一点。” “你也不想被神父发现吧。” …… “讨厌!” 坏恶魔! 伊希斯攥着湿漉漉的蕾丝小裤,又羞耻又纠结地坐在马桶上。 烘干的教服整齐地挂在浴室的架子上,他却仍然穿着农场主的衬衫,纠结地咬着嘴巴。 他掀开衣摆,微胀的小腹过盛过满,像是盛满了的莹润月盘,痉挛般一抽一抽地泛起麻意,小腹上的魔纹固执地发着烫。 似催促似餍足。 伊希斯盯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扁扁嘴巴气呼呼地用衣服捂住小肚子。 他怎么可以在农场主先生的床上做那种羞羞的夜袭梦,还、还…… 他太坏了! “伊希斯?”农场主在门外敲门。 伊希斯急急忙忙地把裤子塞进口袋,把圣洁的教服和笔直的西裤套上,裤子里空荡荡的感觉让他不适,他忍不住挤了挤腿,手掌按在小腹上揉了又揉。 不要再闹了!他是不会没节操进食的! 决心当神父的小魅魔暗想。 走出门,清晨的阳光顺着整洁的发尾披在他的肩上,他衣装整洁、笑容和煦,神色恬静不见一点阴霾。 见了农场主先生,顿时嘴角一弯,露出两颗甜滋滋的小酒窝。 “农场主先生!” “感谢你昨天来帮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小神父绕到男人左边,又绕到男人右边。 小皮鞋哒哒地踩在地上,伊希斯脚步欢快,像是故意惹人注意的小猫。 “我也来帮你做早餐吧!我很会切面包哦~” 拿着围裙的高大男人突然站定,伊希斯刹车不及,懵懵地一头撞了过去。 结实的肌肉把他撞得一个踉跄,他“呀”了一声,捂着额头下意识往后倒了两步。 还没站稳被人一推,顿时面朝着墙壁完全靠在上面,紧接着一双手从后重重掐住了他的两边腰窝。 “诶?等等——” 伊希斯急呼,男人高大的身影将他逼得无路可退,只能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在密不透风的阴影下混乱眨动眼睛。 而尤瑞已经确定,亲完不认人的小坏咩又不记得了。 太坏了。 5、第5章五只小魅魔 “我帮你系围裙,神父。” 男人低沉的嗓音热腾腾在耳边响起,赫然收紧的腰身被大手揉得发皱。 伊希斯下意识地往墙边瑟缩,只感觉一条带子细细勒住了他的小腹,紧接着收紧系死。 蝴蝶结的尾端搔弄过后腰,他腰部一软,小腹重重呼吸起伏几下,差点软倒下去。 善解人意的农场主先生及时扶住了他。 “神父,就在昨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有一只小羊闯进我的房间蹭吃蹭喝。” “或许我应该养它,养一只小羊。”粗糙有力的大手慢条斯理,整理着神父因为系围裙而褶皱起来的腰部衣料。 漂亮的蝴蝶结像是勾人的尾巴,从男人的掌心搔弄而过,男人一把抓住,直勾勾的目光中不加掩饰。 甚至,诞生了一些极为冒犯靡.乱的想法。 伊希斯真的是一位圣洁苦行的神父吗? 明明穿着从脖子遮到小腿的教服,腰部却掐得很纤细,肆无忌惮地在人前款摆。 而他袖口坠着的蕾丝花边,那么漂亮繁复,层层叠叠地像是堆砌起来的绒羽,拂过肩膀时总会带来细微的痒意。 一心侍奉神明的仆从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又怎么会与任何美丽享乐相关? 怎么会……这样勾人。 “我是一位农场主,按照规矩,没主的小羊闯进农场主的地盘就该归农场主所有。” 男人垂下的目光极为晦暗,催促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疑问的拟声:“嗯?” “我、我不知道……”伊希斯喃喃着,双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成团,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羊该属于农场主吗?或许是这样吧。 教义里,无主的生灵可以自由选择它的去处,连天神都不应该强迫它,哪怕是一只小羊。 ——哪怕是一只魅魔。 倘若真的有一只小羊来到了农场主的家里,那么他就属于农场主。 伊希斯耳根发.烫,仰着脸几乎是失了神般双腿发软,脱力地伏在墙上,所有的注意都被男人高大而炽.热的身躯吸引。 那么清晰又恼人,令他头脑发晕。 魅魔的特殊体质几乎烧坏了他的意识,空空饥渴的小腹翻江倒海般催促他。 好香…… 农场主先生,比遇见过的人类都要香。 伊希斯的口中蓄满了涎水,欲壑难填般被他频繁咽进胃部,腹部饥饿得痉挛,不住的催促他扑上去。 亲吻、亵渎、乃至更加的靡.乱…… 明明只是系了个围裙而已。 伊希斯烦恼又羞耻地想着,几乎不敢转过身让农场主先生看到自己失礼的模样,甚至期盼农场主先生能快快离开不要再靠近他了。 然而农场主的手指却似情人厮.磨般拨了拨他的耳朵,喋喋不休地提到那只小羊。 “它该是我的,伊希斯。”农场主提醒,“这是教义,违反教义的人会拥有一双可爱的驴耳朵。” 尖尖的指甲搔了搔伊希斯的耳廓,像是要把伊希斯变出一双驴耳朵。 可是小羊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农场主先生只在乎小羊,而不在乎他这位应该受尊敬的神父吗?他可是有非常努力在克制食欲的。 伊希斯顿时烦恼起来,饱满殷红的唇抿得很紧,甚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委屈。 男人猝然捏住了神父的下颚。 无辜的神父显然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迷离着眼睛,茫然地顺着力道抬起头。 头顶的阴影越靠越近,男人的手也由下颚慢慢滑倒了他的肩膀,厮磨着触碰到了他脖间的银链。 下一秒,农场主触电般飞速退开。 他凝视着伊希斯,如同一只贪婪的恶魔凝视着自己脱手的猎物,黝黑的眸中满是不甘。 伊希斯被放开,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离自己几步远的农场主。 “农场主先生?” 男人背着手跟着后退:“我去做早餐。” “我来帮忙!”伊希斯连忙说。 农场主先生收留他,他得力所能及提供帮助才行! 伊希斯对回报帮助自己的人动力满满,他从冰柜里拿出土豆、甜菜和火腿片,主食是硬邦邦的干面包。 先把面包切开,再抹上一层果酱,铺上切好的甜菜和火腿片,盖上面包。 紧接着伊希斯又拿起了餐刀,“咯吱咯吱”锯起了面包。 他蓝眸专注,一贯带着笑容的白嫩小脸上写满了认真,阳光顺着窗户洒落到他的身上,眉眼恬静垂悯,浮光掠影般撩过清浅的柔和。 忙碌的厨房,和漂亮的主厨。 尤瑞站在厨房门口凝视着这幅画面,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终于松开,掌心是一道尚未愈合的焦黑灼伤。 是那个十字架,那是爱神的圣物。 ——传说中可以杀死恶魔的神器。 尤瑞转身离开厨房,四下无人,小神父偷偷地左右看了一眼,小动物般偷偷摸摸地把切坏的甜菜面包送进嘴里“嚼嚼嚼”。 好吃! 小神父眼睛一亮,鼓鼓囊囊地鼓起腮帮子,用力地往下咽了咽喉咙,把切得最漂亮的面包放进了农场主的盘子里。 他自己的盘子里则是一些碎碎的面包片勉强夹着甜菜和果酱,旁边放着水煮土豆块。 只是这样的食物,对于贫穷的农场主来说已经算是习以为常了。 虔诚的神父坐在餐桌前,闭眼专注祷告,胸前的十字架摇晃着,浮光掠影般折射出光彩。 “伊希斯。”农场主坐在伊希斯对面,顺手将夹在几本甜菜种植教程中的报纸递给他。 “要一起去挑选甜菜种子吗?今天有农作物试吃会。” 甜菜! 一提到甜菜,伊希斯的眼睛就亮了,急急忙忙地咽下口中的甜菜,脸上露出十足幸福的神情:“农场主先生真的要种甜菜吗?” 小镇上之前是铁锈带工业镇,并不擅长农业,唯一的农场还什么都没有,就连农场主也是不久前才决定种植甜菜。 如果小镇自己产甜菜,以后的售卖价格会便宜很多。 哪怕只是价格低一半,伊希斯掰着手指数了数,他以后可以每天吃一个甜菜! 甜菜甜菜甜菜! 他双眼晶亮,两只手乖乖巧巧地放在桌子边缘,像是小动物般忍不住朝农场主先生的方向靠近,话语轻快极了:“会是红甜菜吗?” 碎金的发丝从伊希斯的肩头慢慢滑落,尤瑞的目光黏在上面,进而看到了那枚摇晃的十字架。 十字架的碎钻粼粼流漾着光泽,清晰照出他对神父的觊觎。 他盯着那件圣物,如同狩猎的捕食者,瞳孔慢慢凝缩成一条危险的竖线。 真碍事。 “或许。”尤瑞垂下眼睛,视线从圣物挪到了伊希斯的脸上,将面前完整的三明治和伊希斯的盘子调换,淡漠的表情下更添蛊惑:“要一起去吗?会有你喜欢的品种和免费的试吃包。” 免费的试吃包! 农场主先生之前送过很多,据说都是从试吃会上免费领取的,非常美味。 贫穷的伊希斯心动了一下,想到自己破屋顶的教堂忍不住鼓起腮帮子,语气郁闷: “教堂的屋顶坏了,我需要进城去跟大教堂申请维修经费。” 虽然爱神信徒稀少,更没有补贴,但是新教因为教义总会定期资助爱神的信徒,他们相信那是宣扬神主信仰的必要流程。 只是新教的大教堂里有除魔师出没,伊希斯从没去过。 尽管现代社会进步了,可世界上仍然有三分之一的人是神明信徒,而有神自然也会有恶魔。 除魔师代替神父和牧师承担除魔通灵的职责,实力高强,并且杀魔不眨眼,对此伊希斯深有感受。 恶魔小羊去教堂?送上门当小烤羊吗? “我送你去。”尤瑞立刻提议。 “没关系的,有这个在,我自己去就好了。” 伊希斯挥了挥胸口的十字架,忍不住得意地低哼起来。 除魔师是很厉害,不过我也绝非善类! 他可是被爱神庇护的小恶魔啊! 不让他跟?尤瑞眯起眼睛,镇定自若地敲了敲桌面。 “伊希斯,教堂有一大片林地。” 是的,在教堂的名下有一片无人在乎的林地,那是和教堂绑定的祖产。 伊希斯不解,尤瑞“嗯”了一声,意有所指地告知:“都是很适合建材的山杨木。” 山杨木? 伊希斯为了修筑教堂也稍微咨询了一下建材,即便是不用山杨木,铺满屋顶的人造板材也需要三千块。 他下意识掰着手指算这要多少钱,对经济作物十分了解的农场主提醒他: “砍伐加工的工钱可以跟伐木工用木材抵扣。” 伊希斯眼睛一亮,忍不住拍了下手,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农场主。 “这样就能省下一大笔工钱!” 而农场主愿意免费帮他铺地板和屋顶! 这样算下来,老神父塞给他的私房钱就够用了。 所以不用去大教堂了。尤瑞颔首,又推了推手边有关甜菜的书:“去试吃会。” 伊希斯明显十分意动,犹豫了一下却又摇头:“抱歉,我要去探望老神父。” “我有……很重要的事。” 是关于他的魅魔体质。 6、第6章六只小魅魔 “我自己去就好了,农场主先生。” …… “啊……啊……” 被神父拒绝的尤瑞孤零零坐在广场上,手将坚果抛向天空,鸦群“啊啊”暗叫着俯冲而下,三三两两地环绕着他落在地上,在他的身侧形成了一个中空地带。 即便是遭到他投喂的渡鸦也不会轻易靠近他,反而警惕地隔着一段距离,仰着脖子好奇地张望他。 这似乎和他失业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任务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安静地呆在角落,随便其他同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直到有人招呼他去工作。 就和这群乌鸦一样,一群人处在同一个空间下,却不会有人来打扰他、探究他,他也不会想亲近任何人。 他习惯这样的安静。 本该如此。 ——“我要去探望老神父,农场主先生自己去吧。” 伊希斯的声音突然闪过,男人垂下眼睫,神色越加阴郁。 突然他指尖被啄,一只瘸腿的渡鸦凌乱着毛发,大胆地从他手里啄走两枚花生逃离现场。 下一秒,大手抓住了渡鸦的翅膀,渡鸦在男人掌心疯狂嘶吼挣扎:“啊啊!” 扑簌簌的羽毛疯狂蹭过男人的掌心,洒落下一大片羽粉和没有完全褪去的羽管。 男人突然想到了总是聚集在一起的同事,他之前只觉得那些家伙非常吵闹,为什么总要结伴聚在一起,总说那些无聊的与任务无关的话。 伊希斯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 尤瑞盯着渡鸦,呢喃般自言自语:“你也认为我应该跟过去?” “我当然要跟过去,他是我的小羊。” 爱神的教义、神主的教义……随便哪个神哪个魔的教义。 他是一位农场主,一只无主的小羊闯入他的地盘蹭吃蹭喝,那它就理应归属自己。 伊希斯只能和他说话,和他结伴。 “呜——” 大巴车启动的声音在小镇边缘掠过。 作为铁锈带工业时期修建的小镇,在新时代大部分有能力的人都搬进了城里,只有少数的大巴会往返小镇和城市之间。 伊希斯登上大巴,遵循在别人看来十分老旧的习惯往钱箱里投了三枚硬币。 “愿神明庇佑你,先生。” 他微笑着朝司机点头,广阔平原的风吹动他的衣摆,露出线条笔直的西裤和干净的皮鞋。 司机一看到他就笑,亲切地询问他:“老神父最近怎么样,住进养老院有两个月了吧?还跟人打牌喝酒吗?” 天呐! 伊希斯忍不住为老神父感到些许心虚与尴尬,他目光飘忽,小幅度地挪了挪脚步,努力挽尊:“他已经改过自新了。” 司机“切”了一声,把胳膊攀在椅子上视线跟着他往后走:“我都认识他十几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倒是你,伊希斯神父,接替老神父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这个伊希斯能回答上:“挺好的,大家都很友善。” 司机:“就是一点都不虔诚是吧哈哈哈。” “我跟你说……” 司机先生洋洋洒洒,行到中途接了几个乘客上车,乘客们一见到伊希斯就咯咯笑。 “伊希斯神父,老神父在疗养院戒酒了吗?” 友善的哄笑声顿时充满了整辆大巴,阿姨们顺着老神父酗酒的爱好,旁若无人地谈论别人,一时间车里面只剩下快活的气息。 被打趣到无所适从的伊希斯只能微笑,只是红透的耳尖透着几分无所适从的羞窘。 他当然知道这是居民们对老神父的关心,自从两个月前老神父摔断了腿,迫于身体状况不得不服老进入养老院,居民们就把对老神父的关心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他作为老神父从教会学校回来的养子,也理所应当地接替了所有工作。 伊希斯尽力跟上阿姨们的思路,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什么,下意识朝窗外探头。 怎么感觉,看到了农场主先生的车……? 农场主先生应该已经去试吃会了吧? “伊希斯神父,你周二还布施鸡蛋吗?”有位居民关切询问。 每周二是专门的布施日,神父会在教堂带领信徒祷告并且发放布施。 伊希斯上任后参考了一些意见,把分发的布施换成了鸡蛋,成功遭到了居民们的哄抢,那天来礼拜的人也非常多。 伊希斯回神:“会发面包……” “还有奶粉,婴儿奶粉。”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回答。 前几天有位女士打电话给教堂希望求助一罐配方奶粉,说她的孩子已经一天没有奶粉吃了。 尽管教堂一般不会跨辖区提供援助,但伊希斯依旧第一时间买了奶粉准备给她送过去。 还是在广场喂乌鸦的农场主先生发现了他没有车的窘境,将他送进了城。 虽然最后得知这只是一场社会实验,伊希斯仍然为没有孩子挨饿感到高兴,并且已经决定为这样困境的民众提供帮助。 阿姨们忍不住侧目,提醒他:“你这样很容易被人占便宜的,这可比鸡蛋贵多了。” “没关系的。”伊希斯摇晃着脑袋,温柔地弯起嘴巴:“我会做好登记和查验,而且,要是能帮助到一两个孩子,这就是有意义的。” 他双手放在膝头,肩背笔直,像是最乖巧的好学生,自然而然流露出笑意,嗓音像是余下的一小段温柔和弦。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好心的神父。 几个阿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舍不得给教堂捐钱,纷纷将自己带的吃的塞给了伊希斯。 哪怕是司机都忍不住说:“下次我请你喝酒。” 伊希斯婉拒:“神父不能喝酒。” “哈哈哈哈——” 一群人想到了酗酒的老神父,顿时哈哈大笑。 伊希斯显然也想起了老神父,他笑弯了眼,努力端正态度一本正经地解释:“神明已经宽恕他了。” 嗯,他代替神明宽恕了老神父。 伊希斯攥着胸前的十字架,一本正经地挥了挥,替老神父宽恕了所有人的调笑。 因为伊希斯的受欢迎,一路上的大家都很快活,没人注意到有辆车跟在了大巴背后。 伊希斯更是毫无所觉地按照地址独自找到了疗养院门口。 疗养院高墙铁栏,门口缠满紫藤花,招牌上硕大的“疗养院”三个字已经斑驳了岁月的痕迹。 伊希斯环顾了一下周围,疗养院坐落在安静的居民区对面,无论什么时候来都很安静。 看起来还不错? 因为爱神信徒稀少,没有统一的修道院可以进入疗养,这个疗养院还是老神父自己联系的,还一直不愿意伊希斯前来探望。 伊希斯在外观察了半天,攥着自己胸前的十字架,又不放心地翻了翻口袋里的神父证书,郑重其事地扯了扯衣服。 “好!不要怕伊希斯,你是神父!你是爱神的神父!” 不是什么恶魔、魅魔或者其他要被除魔师审判的坏家伙。 你是有事上门,可不是偷偷跑过来的,老神父生气也没有用,你已经来了! 伊希斯攥着拳头,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攥着胸前的十字架勇敢地走了进去。 “你找谁?” 疗养院里有很大的院子,现在正是大家出来放风时间。 护工陪一个老人玩着拼图游戏,一边抬头看院子里明显格格不入的黑衣神父:“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让传.教。” “愿神明庇佑你,先生。” 有人可以沟通,伊希斯眼睛一亮,立刻弯起唇角将自己的来意道来:“我是来找贝斯先生,我是他的家属。” “哦,贝斯先生。”护工挑了下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视线在他胸前的十字架上定了定,摆手示意伊希斯跟过来。 “你来就太好了,贝斯先生在这里天天跟人传.教你知道吗?现在我们已经禁止他在早上六点准时传.教,他又沉迷上了酗酒,总是用自己的食物做一些很古怪的事……” 护工喋喋不休地说着,伊希斯踩在石板路上,差点被飙轮椅撞人的老人创到,中途帮讨论杀人游戏的老人捡起地上餐刀,又在一个古怪老头的注视下放走了他用陷阱抓来的小鸟…… “……我觉得,这些人可能更严重点?” 伊希斯忍不住小小声说,又偷偷看了一眼到处撞人的轮椅侠,细长的眉彻底纠结在一起,攥着手中的十字架默默祷告。 护工随口说:“别管他,没电就不玩了。” “我觉得你应该和贝斯先生好好谈谈——” “先生!” 伊希斯叫了几声,护工不耐烦了:“如果不喜欢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去修道院呢?疗养院就只有这种情况嗷——” 护工踩到一脚图钉,“嗷”地一声大叫起来。 他气得跳脚,正要大怒质问是谁放的图钉,眼前的房门突然打开,他跳着脚一头撞在房门上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 伊希斯默默捂住脸,与满脸意外的贝斯先生对视。 “贝斯先生?” 以往衣着整洁的老人不再梳着体面的头发,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甚至沾满了泛黄的污渍,变得和混乱的疗养院一样疯狂。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伊希斯一眼,满身的酒气遮掩不住他眼中的精明。 贝斯神父几乎笃定:“你进食了,伊希斯。” “你彻底变成了一只恶魔。” 7、第7章七只小魅魔 “可是……我本来就是恶魔啊?” 伊希斯眉眼困惑,天真的话语令老神父一噎,因为醉酒而酡红的脸更加皱成一团,最终不客气冷哼一声。 老神父转身往屋里走,伊希斯掂了掂鞋尖,连忙脚步轻快地跟着他往里面走:“贝斯先生,先生、先生……” 他清冽的嗓音像是一只喋喋不休的夜莺,拍打着翅膀脚步跟随着老先生的步伐,亦步亦趋走进疗养院的房间。 房门关上,伊希斯的困惑也从口中脱出:“先生,我好像要变成坏恶魔了。” 贝斯先生胡乱从凌乱的房间踢出一条道路,原本属于神父的东西现在毫不怜惜地堆成一堆一堆。 老神父眯起眼睛,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上下扫过伊希斯的模样,习惯为自己倒上一杯酒。 “先生,神父是不能喝酒的。”正满眼好奇打量房间的小神父立刻提醒。 学了几个月教义的小神父年轻又虔诚,穿着禁欲的黑教服,身形挺拔又优美,从漂亮的眼睛里透出温柔与鲜活的色彩。 这是位与老神父混乱现状截然不同的,鲜活明亮的年轻神父。 酒精迷醉了老贝斯精明的眼睛,他挑衅般将酒一饮而尽,冲孤零零站在房间里的伊希斯扬起下巴。 “你不是恶魔吗?”他拿伊希斯的话堵他。 伊希斯顿时弯起唇角,像是一只终于和主人家混熟的小猫,仪表堂堂的当家做主了几个月,胆子很大地提醒:“先生,是你把我带进教堂的。” 倘若有除魔师要清算过错,教导出一位恶魔神父的老贝斯当然也有罪。 可老贝斯信仰爱神,宽容的爱神是不会计较这些“罪过”的。 尽管老神父嘴硬又古怪,但也是他在三个月前收留了逃出地狱离家出走的伊希斯。 伊希斯在地狱里没有感受到的关爱,到了人间,是老神父细心教导了他。 为他包扎被除魔师伤到的伤口,给他毯子和食物,甚至将爱神的圣物借给他遮掩恶魔的气息…… 也因此,在老贝斯因为意外摔断了腿不得不退休后,伊希斯为了保住教堂,决心伪装身份以老贝斯养子的身份成为一位魅魔神父。 ——他想要回报贝斯先生。 “先生。”伊希斯信赖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知。 “失控?”老神父呼出的酒气越来越重,在伊希斯不赞同的目光中他一口把酒喝尽,摩挲着杯口纠结地翻了翻自己的书。 “有了。” 既是神父又兼职驱魔人的老贝斯翻到了笔记一页:“依赖进食为生的恶魔也要依赖进食促成身体的成熟,也因此,在成熟期到来时,他们的欲.望会催促他们进食,以滋养闭合的魔纹……” “伊希斯,你的身体会本能驱使你去补全自己。” 这是属于魅魔的本能。 老神父迷醉的眼中精明一闪而过,他凝视着姿态笔挺端庄的伊希斯,纯洁的黑色教服将伊希斯身上一切与魅魔有关的特质遮掩,只有那过盛的容貌美艳而纯洁。 他几乎犀利地下了判决:“你最好不要等到那个时候。” 身体本能的进食欲望无法压抑,越压抑越焦渴,这是身体的警告,如果一直没有补充他会慢慢营养不良把自己饿死。 …… “嘟——嘟——” 伊希斯失神地想着什么,几声喇叭响起他依旧没有反应地往前走着。 “伊希斯!” 突然胳膊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斜里摔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那一瞬间,头顶明亮的太阳变得模糊刺眼,进而一阵难以逃避的阴影笼罩了他。 在刺耳的刹车声中,伊希斯摔倒在男人怀里,整张脸埋进紧绷的肌肉里,卸力的瞬息,柔韧的触感毫无延迟地碾在他的脸上。 软软的,大大的…… 啊啊啊!伊希斯无意识吸了一口气,反应过来后,他两眼懵懵,晕眩的感觉一下子令他只觉世界光怪陆离地闪烁着。 “伊希斯!” 男人沉着冷静的声音在耳边响了几声,伊希斯睁了睁眼,眼前是男人冷峻英挺的俊脸,以及那被黑背心包裹着的,格外有力的胸大肌。 一口濡湿的牙印正毫无顾忌地晕湿了黑色衣料,明晃晃挂在男人胸口。 伊希斯在躺在男人怀里,埋着脑袋默默、默默地捂住脸,脑子里一片轰鸣。 男人男人男人胸肌胸肌胸肌…… 男人凌厉的眉皱在一起,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将伊希斯扶进自己的车里。 尤瑞并没有将人放到副驾驶就退开,他探进半个身体,隔着伊希斯拨弄着冷气片和中控的排风。 拥挤的空间挤了两个人,因为绷紧的动作,男人结实的肌肉线条几乎无法遮掩,如小山一般挡在伊希斯的面前。 伊希斯偷偷睁开眼,从指缝中看他。 男人的锁骨清晰明了地在眼前摇晃,脖子上隐约能看到抓挠的痕迹,甚至有一大片被咬出来的印子点在脖颈处。 他之前有咬过那里吗……? 伊希斯鼓起腮帮子,细白的手指点在男人的颈侧。 男人下意识闪躲,偏过头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如野兽般危险的占有。 尤瑞一把抓住伊希斯作乱的手,大手锁着他的手腕,在密闭的空间里,淡淡的冷杉木气息被风撩拨,反而滋生出星火燎原的焦.渴.灼.热。 伊希斯犹如被怪物盯住的弱小动物,只能呆呆地睁圆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注意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找个人类帮忙吧,伊希斯。” 老神父的话猝然在脑中闪过。 如果是农场主先生,好心的农场主先生会答应他吗? 伊希斯“唔唔”摇头,两只手重重拍在脸上,把脸拍得通红。 不行!不行!不行! 神父怎么可以秽.乱? “你在想什么?伊希斯。”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空间内响起,结实的臂膀像是拉伸到极致的弓,撑在他的身上显得张力十足。 粗糙的大手剥开伊希斯脸上黏糊糊的金发,紧接着,男人目光深深,将伊希斯从上看到下:“为什么走到马路中间还不躲车?” 有力的大手一下掐住了伊希斯的侧腰,精准掐住敏.感的软肉,伊希斯一下子抿起嘴巴,腰部本能地向上弹了弹。 “没有、没有想什么……” 像是条渴水的鱼般,在男人刻意地控制下,伊希斯无法逃脱,反而折腾出一身热意,茫然地张开唇,露出小巧的舌尖。 他被男人身上的气息醺得迷糊,只能无力而徒劳地抓着男人的肩膀,试图用细细的手指阻止男人的靠近。 男人一只手就能抓住他两只手按在头顶,伊希斯挣不开他,只能被掐着下颚对上男人深邃的眸子。 他被那双眼睛所摄,像是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怂怂地抿起嘴巴小声嘀咕:“我、我在想老神父……” 说谎。 尤瑞目光闪了闪,似乎信服般慢慢松开手往后退,在狭窄的空间里过大的身量却仍然像一座小山,逼得伊希斯不得不继续解释。 “老神父在疗养院似乎过得不好,如果能进教会修道院疗养就好了。” “但是新教那边的疗养院名额很紧,我申请不到……” 伊希斯偷偷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农场主先生,心中满是羞愧,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低下头。 老神父的事是真的,但是他没有在想这件事也是真的。 农场主先生那么好,他却…… 可他也不是故意要欺负农场主先生的,他只是忍不住,他也不想当坏恶魔。 他真的……好饿啊…… “咕咕——” 肚皮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伊希斯一下子捂住肚子,羞得耳根发红。 躲闪的蓝眸闪烁着看向男人,他弯起唇角,两颗刻意挤出来的小酒窝又心虚又羞赧,连眼睫也止不住地疯狂颤抖。 男人退出去关上了副驾驶的门,接着打开了另一侧的门挤上了车。 伊希斯满眼无辜地看着男人从另一侧挤上来,从后座的箱子里掏出一颗红甜菜,他后知后觉:“农场主先生不是去试吃会了吗?” “试吃会结束了,来城里接你。” 尤瑞根本不怕伊希斯发问,镇定自若地偏了下头,示意神父往后座看。 后座堆满了装满蔬菜水果的木箱子,其中各种红甜菜、白甜菜、紫甜菜琳琅满目地从椅子上堆到了车顶。 男人一手拿着甜菜,一手拿着小刀,修长的手转了一圈,甜菜削去半个皮被他切开递给了伊希斯。 副驾驶上的青年想伸手,被他躲开,于是伸长漂亮的脖颈满眼信赖地张开嘴巴,近乎可欺被他诱哄着张开漂亮的嘴巴,小嘴包不住溢出汁水。 甜汁染红了神父庄严悲悯的面容,连眼尾都因为吃不下泛起薄红,格外娇嫩漂亮。 尤瑞盯着他,阴鸷侵略的目光总是遮在长长的眼睫下,像一位笨手笨脚的农场主,用切开的果子填满神父的嘴巴。 伊希斯想要说什么,但是甜菜送到嘴边,喜欢甜果子的小神父顿时贪心地想要先把东西吃进去,以至于正经的对话被作弄得含糊不清。 “可是唔……我没有、没有手机……你要怎么找我?” “撞撞运气。”男人动作一顿,低头的瞬间他似乎笑了一下,随手将最后一块甜菜茎送进自己嘴里: “我送你个手机吧,伊希斯。” “你不会用,我会来教你,现在社会谁也离不开手机。” 如同诱惑夏娃食用伊甸园的“智慧”,尤瑞将猩红的苹果切开,刨去它的外表切开它的形状: “它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和谁说了什么,能给你买东西、你喜欢的东西……” 男人嘶哑的嗓音如同蛇信,吞吐着诱惑,将甜美的果实送到伊希斯的嘴边:“吃吧,伊希斯。” 8、第8章八只小魅魔 “可是我不能收……” 伊希斯的目光情不自禁追随男人的一举一动,那条长长垂下的苹果皮像是摇晃的红信,在男人修长的指尖辗转弹动。 他莫名口舌生津,像是被那手探入舌.根把玩过,无意识地吞咽着喉咙。 甜美的果实被尖刀送到他的嘴边,他抬起眼睛窃窃地睨了男人一眼,紧接着张开嘴巴,一点殷红从贝齿中探出。 苹果和尖刀一起被含进了口中,蜜糖被吞下,而危险则从他的舌尖撩过。 “这是送给爱神的礼物,伊希斯。” 男人把玩着小刀,肆无忌惮地吐出谎言。 天真的神父很快就信了,他懵懵点点头,嘴角一弯,露出两颗甜滋滋的小酒窝。 “您真慷慨,先生。” 他双手在胸前交握,语气轻快极了:“愿神明庇佑你。” 尤瑞弹了弹刀身,突然发问:“只是这样吗?” 雪白的刀刃印出他深邃的眉眼,他神色冷淡,挑起的黑眸薄薄渲染着光彩,迅速地朝伊希斯睨了一眼。 伊希斯漂亮的眼睛缓缓眨了眨,雪白的腮肉被男人轻轻托起刮了刮,指甲划过皮肤泛起细密而危险的痒意。 他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般,两颊逐渐晕染开一片娇艳的胭脂色。 “唔……”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小魅魔支吾两声,脑袋一点一点低了下去,发尾从肩膀滑落到手背,和双手一起乖乖地放在腿上。 伊希斯小小声试探:“我请你吃饭?” 话一出口,不好意思的小神父又急急忙忙地补救:“是圣餐!” 正经的圣餐是面包和红酒,作为信徒给予神明的贡品,也代表着神明回馈的肉与血,食用下它即会得到神明的赐福。 伊希斯被老神父救助的第一餐,就是神明赐予的圣餐。 在饿坏来的小恶魔看来,没有比当时的面包牛奶更美味的食物,他也真的得到了神明的馈赠。 ——他以神父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留在了人间,再也不需要在地狱里躲躲藏藏。 伊希斯双手交叠,攥着胸前的十字架神色虔诚而憧憬:“爱神给予的赐福……” 好心的农场主应该得到爱神的赐福。 他呼吸缱绻,连神色都变得悲悯温暖。 教服紧紧捆束着他的身躯,将这具柔软细腻的躯体完整地包裹在名为虔诚的信仰下,是那样的不可侵犯。 尤瑞又想到了第一次进入教堂时的场景,衣着洁净的神父戴着头纱,神色虔诚地宣誓要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神明。 ——他将不婚、不育,像是最严苛的清教徒一般,不沾染任何欲求。 但当这张禁.欲虔诚的脸染上艳丽的欲.色时,他会不断地发着颤,浑身上下透着极为娇嫩的粉,发出天鹅折颈般濒.死的呼吸声。 禁.欲? 尤瑞歪过头,在伊希斯看不见的角度,目光中的侵.占不加掩饰,几乎要将他身上的长袍剥下。 他比谁都知道,那藏在衣服下细细颤抖的小腹有多甜蜜。 “请邀请我。” 男人低声说着,刻意地倾过身,浓重的阴影先从他的身上落下。 逆光中,他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清,唯独托扶着细腰的手背青筋蜿蜒。 像是早就拿捏住鸟雀的猎手,装模作样地哄骗:“请让我进去,进入你的……教堂。” “教堂”两个字在他口中辗转、咀嚼,似乎吞咽了很多次,才终于吐露出只言片语。 伊希斯呆了呆,像是被人捏住又像是还留有空间,叫他升不出具体的恐惧,又莫名令他胆颤心惊。 诡异的酥麻感刺激地在他心间跳动,他呼吸翻涌着,手呆呆地捂住小腹,只觉得耳根发烫,好半天也没能从男人亲近的阴影中惊醒。 有、有点太近了……想…… 伊希斯的小腹莫名又发起了烫,令他眸光闪烁,脸颊滚.烫得泛起绯色,无意识地张开嘴巴探出殷红的舌尖。 不行—— 未经人事的神父重重攥紧腹部的衣服,咬住舌尖克制着自己的焦渴。 尽管它让自己饥饿.欲.死。 在成为一个恶魔之前,他先学会了做一位纯洁的神父,以至于已经无法坦然成为一只恶魔。 伊希斯止不住地用手背降温,两只手捂着脸试图将这一切掩藏起来。 或许远离农场主先生就好了。 懵懂的神父呆呆地想着,小幅度地抿起嘴巴,偷偷看向认真开车的农场主,视线又慢慢从他的侧脸挪到打着方向盘的手。 男人的手很大、很大,个子也很高,近两米的身高即便是在小镇也是鹤立鸡群,肌肉并不夸张,但张力十足。 伊希斯张开手,他的手也只是男性的手,甚至可以说得上骨节修长分明。 可是还是比不上农场主,就像他的个子比农场主还矮一个头。 不对!不对! 伊希斯突然惊醒,猛猛甩了甩脑袋,两只手拍了拍侧脸,努力把农场主甩出脑袋。 不行!说好要远离农场主先生的,不能再想他了! “伊希斯,”尤瑞下了车,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他扶着车低下头,整个人探到伊希斯的面前,深邃冷淡的眉眼近在咫尺。 “你要请我吃什么?” 伊希斯立刻回答:“面包、甜菜、还有……” “红酒。”尤瑞抢答,变魔术般从后座的箱子里拿出一瓶被牛皮纸包裹的红酒。 伊希斯顿时惊喜地弯起眼睛,夸奖般小海豹拍手,活泼地踮起脚尖,跟着男人的脚步亦步亦趋地往教堂里走。 “那农场主先生还想要吃什么呢?我可以现在去超市买……” 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地踩着节拍,像是一道欢快的曲调,飘飘扬扬地在空中旋转、旋转,俏皮地牵起伊希斯的衣摆。 农场主将车后座所有蔬菜都搬进了教堂的储藏室,作为捐赠给爱神的贡品。 老神父也偶尔会收到居民们的礼物,伊希斯已经很习惯农场主这么做了。 他站在储藏室门口,踮着脚给农场主提灯。 “这里的灯之前就坏掉了,请小心一点。” 黑暗中,只有门口的一点亮光局促地往里渗入,伊希斯提着灯站在门口,于是,所有的光明似乎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柔和的眉眼在黑暗中显得朦胧梦幻,真切的关心与好奇如同照出一颗明亮的珍珠,折射出极为怜爱的光泽。 比起远离农场主先生,伊希斯更不愿意农场主先生受伤。 尤瑞把东西放好却没有及时出去,而是顺手检查了一下电路。 原本伊希斯要搬着梯子才能摸到的灯泡,他稍微垫个箱子一伸手就摸到了。 “等下给你换个灯。” 男人说着,或许是储藏室闷热,将身上宽松的冲锋衣脱下,只露出里面单薄的黑色背心。 他的手沾染了灰尘,肌肉鼓动着,慢条斯理地动了动灯泡,原本坏掉的灯突然“滋滋”亮了起来。 “好厉害!”伊希斯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好奇地试图用视线找出它突然好起来的原因。 他看看灯又看看农场主先生,眼睛亮晶晶的,更加信赖地跟随着男人的脚步。 发尾垂在空中一晃一晃,他弯起嘴巴,猫儿般只顾着跟着男人走,信赖无比地向男人征询自己要换电路的想法。 教堂铺设电路的地方不多,因为之前的神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多事情跟不上时代,也没有资金去更换更好的东西。 在伊希斯来到教堂时,教堂的大部分电路就已经损坏了。 男人安安静静地听着,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可以帮忙。”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般提醒:“伊希斯,你要邀请我。” “农场主先生。”伊希斯天真烂漫地笑了起来,没有丝毫防备地回答:“这里有哪里是你不能去的吗?” 当然有。 男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伊希斯,他在试探,在肆无忌惮地侵.入。 他想要去更加私密、毫无防备的空间。 在更加不可告人的时间。 农场主简单检查完电路,伊希斯已经把圣餐准备好了,他扶着红酒瓶,努力地用开瓶器起开红酒。 他无疑是不会喝酒的,开酒的动作生疏又笨拙,好几次脱手差点把红酒瓶摔到桌下。 他正努力着,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他呆了一下,下意识扬起脑袋,只能看到男人滚动的喉结和线条流畅的下颚。 农场主身上总是打理得很干净,下巴不见一点胡茬,身上也总是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或许是松木? 伊希斯偷偷吸了吸鼻子,被农场主抓着手,轻松地取走了开瓶器。 他正要松手,从后环住他的男人低声提醒:“扶住。” 眼见男人慢条斯理地把开瓶器怼进去了,伊希斯急急忙忙伸手抱住红酒瓶。 男人扶出瓶子的指骨清晰贴近了一片柔软,他的动作顿了顿,紧接着松了松手,不动声色地托住红酒瓶。 “啵”一声红酒塞脱出,红酒在瓶中晃了晃,漾出浓郁的酒香气。 伊希斯耸了耸鼻尖,好奇又警惕地嗅了嗅瓶口,被醇香的酒气吸引,饱满的红唇忍不住抿在一起。 好香好甜…… 男人晃了晃手,小神父也没有松手,反而眼巴巴地盯着瓶口,又贪心地嗅了两口酒香。 小酒蒙子。 尤瑞心想,引诱般提议:“喝一口?” 伊希斯“唔唔”摇头:“神父是不能喝酒的。” 不能喝? “煮红酒也不喝?”尤瑞睨了伊希斯一眼,报菜单般细数:“加橙子、苹果、丹桂,再加一点柠檬……” “还有甜菜!”伊希斯被念得心痒难耐,听来听去忍不住出声提出自己的心头好。 尤瑞顿了两秒:“对,甜菜。” 提起甜菜,伊希斯彻底忍不住了,他抱着红酒瓶,连带着男人的手臂一起抱进怀里,仰着脑袋睁圆了眼睛好奇发问: “你决定种什么甜菜了吗?” “红甜菜。” 尤瑞的回答令伊希斯忍不住翘起尾巴,耳朵动了动,拼命压平上扬的唇角,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也觉得红甜菜最好吃!” 甜菜甜菜甜菜好耶! 小神父心里高兴,欢天喜地的笑意浮光掠影般在他眼中闪烁。 尤瑞看着他,突然心间一动,晃了晃红酒瓶继续诱惑:“喝一口?” 伊希斯不喝酒,不认识酒,不知道酒瓶上的红标值多少钱,也看不懂什么度数。 圣洁的神父不应该饮酒,也不应该食用那么昂贵的酒水,这是贪婪与傲慢的原罪。 尤瑞催促着,引诱着,像是最勾人的蛇怪,匍匐在伊甸园的地上,恭顺而危险地引诱着纯洁的人类犯下大罪。 他蛊惑着:“只是一口,就像是喝一口水一口饮料,又或者是……” “神明的赐福。” 男人低笑一声,在心里补充:也或者是堕落地狱的果实。 他在引诱一位自以为纯洁的神父破戒。 就像引诱一只懵懂的小羊献上自己的唇舌,乃至…… □□。 9、第9章九只魅魔 神明的赐福。 耳边缠绵的呓语如同蛊惑人心的美女蛇嘶嘶吐着信子,一圈一圈将他缠绕绞杀,催着耳根子发软的伊希斯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瓶口。 “只喝、只喝一点。” 伊希斯迟疑而犹豫地解释着,最终还是耐不住好奇,被催着用饱满的唇含住了瓶口,试探性地抿入酒液。 香甜的葡萄酒入口丝滑,被精酿过后的醇香毫无保留地流淌过他的味蕾,一口一口咽进胃里。 伊希斯的脸当即红了,从耳根到脖颈,像是被酒液醺透般散发着极为诱人的香气。 男人就靠在伊希斯的身后,维持着双手近乎将他环抱的姿势低下头。 他将伊希斯披肩膀上的碎金长发剥开,露出一截从衣领亭亭伸出的雪颈,看着小巧的喉结轻轻滚动,他亦也跟着滚动着喉结。 像是有一口醇香的酒,从那双水淋淋的唇渡进他的口中。 他向下吞咽着,胃里依旧空空,只剩下焦渴贪念,令他情不自禁地弓下身。 “伊希斯……” 尤瑞倾身,鼻尖在那段欲语还休般的颈间轻嗅,面上尽是餍足。 “你喜欢多大的住所?” 男人声音低哑磁性,大手握住掌心纤细的细腰摩挲着,莫名带着勾人的意味。 “你喜欢金子吗?黑夜织就的绸缎?羊毛毯子……不,不会有羊毛……驼绒喜欢吗?” 男人的手慢慢摸索到伊希斯的后颈,完全没有防备的单纯神父低着头,脖颈从领口半遮半掩地伸展出去,叫人忍不住把玩。 伊希斯喝醉了,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可以把伊希斯绑走,这并不困难,小神父没有任何防备,不会求助也不会挣扎。 而伊希斯又在今天去见了老神父,或许一位优秀的神父应该在长辈的推荐下去更好的教堂学习任职?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尤瑞盘算好了借口,只要能拖一天,一天之内他们会换乘到另一个国度,三天之后将不会有人能找到他们。 ——他将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夜莺摆脱现在被监视的无聊生活,不用再装什么狗屎农场主! “嗝……”清醒着被引诱犯下贪婪之罪的神父小小打了一个酒嗝。 他捂着嘴巴,无辜又纯良地转过头,脚步“哒哒”响了两声,小动物般心虚地探头探脑:“这个,好像被我喝完了。” 伊希斯心中发虚,忍不住弯起唇角,柔软的腮肉如云雾般鼓了起来,露出两颗甜甜的小酒窝。 他没醉? 尤瑞表情一顿,所有毕露的侵.占.欲迅速收敛,主动退后两步举起手,利落表示:“我再去取。” 他走得很快,以至于伊希斯想说不用了都没有说出口。 男人很快带着红酒回来,用红酒煮了肉桂、橙子和苹果,整个用餐室都飘满了甜酒香。 伊希斯双手捧着面包,眼睛盯着男人转来转去,嘴巴在面包边缘试探着咬了小小一口,腮帮子鼓了鼓,脸上满是愉悦与满足。 “好甜呀~” 嘴里甜滋滋的红酒香,似乎连带着面包也是甜的。 伊希斯仰着头欢天喜地地看着男人将自己的杯子满上,再点缀上漂亮的罗勒叶送到自己面前。 他第一次喝酒,但意外地能喝。 咽下的红酒将饱满的唇染得水淋淋,湿红从唇缝中掠过,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双颊更是醺醺然地漫着醉意,极为柔软诱人。 伊希斯撑着下巴,还记得尤瑞之前的问题,小小地捂着嘴打了一个饱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农场主先生。 “其实现在的生活我就很开心了,教会每个月都有补贴,偶尔也会有教众捐物捐款,买东西总能抽中奖品,每周的优惠券能减到特价……” 伊希斯掰着手指头数着,数着数着他脑袋一歪,嗓音黏糊可爱:“我很高兴!”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喜欢当好人。” 他不要当坏恶魔啦! 伊希斯得意地扬起下巴,弯起眼睛粲然一笑,两只手攥在一起撑着侧脸,晕乎乎地靠在手臂上傻乎乎歪头地笑。 “咕咚——” 酒杯里的红酒漫了出来,尤瑞放下手中灌满的红酒杯,满手的猩红黏.湿。 尤瑞却没有在意这些,像是着了魔般,清醒又痴迷地朝伊希斯伸出手。 粗.糙的指腹触碰到青年细嫩的皮肤,青年皱起眉头,他像烫到般猝然收回手。 依靠着胳膊支撑的青年脑袋一歪,彻底靠倒在男人的腰腹。 伊希斯闭着眼,“唔唔”吐出含糊不清的气音,半张脸埋进了男人的怀里。 他神色茫然,随着呼吸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纯然无辜洁净。 唯独白净的侧脸有酒液拖拽出来的痕迹,像是血液般显得脏乱,如同洁净白瓷上极为刺眼的瑕疵。 尤瑞眸光浮沉,直勾勾地盯着他砸吧着嘴巴面露餍足。 小神父嘴上说着不会喝酒,结果喝起酒来意外地很能喝,喝完一口还想着要喝,贪心地盯着尤瑞的手看。 一个小酒蒙子。 其实再会喝也没什么用,尤瑞给他开了三瓶酒,他还是醉了。 醉醺醺的,脖子上的十字架在空中东倒西歪地晃,连洁净的教服都被剥开了领口。 尤瑞低下头,能看到他被酒液醺醉的漂亮小脸,能看到锁骨下那颗性感诱人的小痣。 但是最终,他的目光定在了神父嘴角勾起的笑容上。 今天不适合行动。尤瑞冷静分析。 或许伊希斯还有什么人际关系他没有探清,或许修道院关于老神父的安置信明天就会到来,或许小夜莺醉酒的时间很短会突然惊醒指责他是绑架犯…… 尤瑞分析出了很多理由,最终他决定今天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还需要多多观察。 尤瑞从工作中学到最多的是耐心,失业后则有的是时间。 他将伊希斯抱回阁楼的房间,脱掉教服外衣塞进被子里。 尤瑞居高临下凝视着伊希斯醉红的小脸,潮湿的醉意染红了他的眼尾,乖乖地垂下眼睫,没有了疏离和礼貌性的笑容,显得乖巧又漂亮。 鲜活的、漂亮的小夜莺。 他的小夜莺。 尤瑞将临时安全点的窗帘拉紧,唯有幽蓝的屏幕光和一点星火在他眼中斑驳,电脑屏幕里是正对着阁楼床铺的监控。 他目光幽深地盯着屏幕里伊希斯的睡颜挪不开目光,脸上是极为非人的淡漠与一击必中的平静。 …… :修道院疗养名额,两份补贴。 :亲~这边查询到您在一个月前办理了离职,目前没有权限安排哦~ 加密的聊天窗口跳了出来,尤瑞淡淡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手里的宝石:我只是被裁,但你一定能死在任上。 :我%@h&ot#m¢a¥…… :亲亲~这边马上为您办理哦~ …… 黑暗中,浓烈的阴影与屏幕幽光诡谲地半隐在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勾勒着极为阴郁的冷诮。 裁员?呵。 尤瑞心知肚明,两方老大不死不休他就是最有用的工具,一旦选择和谈,他作为听命行事的刽子手就是最多余的罪证。 把他安排在这个偏僻又落后的小镇当什么农场主,说是退休福利,也只是想借此监视他的行踪。 令人厌烦的算计。 ——“你已经工作太久了,是时候去过新生活了。” 耳边突然闪过上司不着调的调侃,新生活?新生活是什么? 他从未想过与工作无关的事,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目标,只要像是一具被驱动的机器一样,冷静干脆地处理掉一切目标。 他的人生仅此而已。 没有人会告诉一台机器该怎么自主运行。 尤瑞又想起了夜雨中的笑脸,想起了那个总是对人笑脸相迎的神父在雨雾中弯起唇角,水淋淋甜滋滋地冲他笑。 “……你不喜欢下雨?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下雨呢……” 喜欢……? 不,他不喜欢下雨,下雨会淋湿渡鸦的翅膀影响飞翔,会影响完成任务的喵准率需要多次确认…… 他…… 尤瑞看着在雨中仍然形容明艳的金发青年,恍惚感觉天空放晴、阳光明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好看。 …… “哐当——” 雷鸣和铁皮碰撞的声音一起炸响,尤瑞突然从回忆中惊醒,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监控屏幕。 屏幕里的床铺被人一脚踢开,被子枕头乱七八糟地掉了半边拖在地上,床上的人影消失不见。 男人表情一冷,快步走到窗户边一把拉开帘子。 雨丝“哗啦啦”将世界模糊成一片潮湿的阴雨画,连带着对面的教堂也彻底模糊了边缘。 男人快速披上雨衣,将半张脸遮在领子后面,熟练地套上手套口罩。 他一把拉开大门,高挑的身影在雨中显露出极为晦暗的不详,比起去寻找什么,他更像是去上门清理的送葬清洁工,满身凶气难掩。 “咩~” 他开门太快,差点一脚踢到门口的小东西。 团在门口的毛茸团子“咩咩”控诉,委屈巴巴地晃着尾巴,被人盯住时立刻浑身一僵,连尾巴也不知道怎么摆了,只能呆呆地假装自己不存在。 男人定定地看着它:“咩咩?” 尤瑞伸出手,闪电般一把抱住了想逃跑的小羊。 “咩!咩!” 毛绒团“咩咩”大叫,瑟瑟发抖地埋着脑袋,被雨水淋湿的两只耳朵贴下,应激般踢蹬着小蹄子,拿脑袋去撞人。 男人腾出手扯开雨衣的拉链,露出了一张冷峻阴郁的脸。 广角视觉极为出色的小羊唯独看不清眼前那一点点视角,因此胡乱蹬了男人好几下。 直到狠狠咬住男人的手,才像是认出什么,由蓝渐粉的横瞳随着脑袋摆动始终保持着非人的正态。 它伸出舌头,舔.舐着湿漉漉的毛发,不知不觉舔到男人的手指。 像是尝到什么美味般,一点不挣扎地仰着小脑袋不住舔着男人的手掌。 男人用雨衣将小羊遮蔽进自己的怀抱中,借着灯光,才幽幽看清小羊的模样。 小羊身上的绒毛密而短,被淋湿后紧紧贴在身上透出淡淡的粉白色,此刻湿漉漉地蜷缩着缩在男人怀里瑟瑟发抖,看起来又魅惑又纯情,十分惹人怜爱。 尤瑞的大手在小羊身上从上到下抚摸而过,从两只毛茸茸的小鹿茸到薄薄的尖耳朵,再到不老实的尾巴团子。 而笨蛋小羊仰着脑袋,小嘴巴舔出一片湿红。 从男人的大手一直舔到他的下巴、喉结,乃至唇角。 尤瑞抿着唇,飞速抿了下小羊的小舌头,含到了一口酒味。 醇香的酒香里还带着柑橘的甜,尤瑞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掐住小羊不老实的尖耳朵,语气笃定: “伊希斯。” 10、第10章十只魅魔 “伊希斯。” “轰隆”巨大的雷鸣在空中炸响,将天地照得惨白,无声照亮男人冷淡阴郁的眉眼。 “嗝!”小羊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两边耳朵抖了抖,一个头槌莽莽撞撞地砸到男人胸口,两只蹄子一踩,连蹦带蹬地直往下跳。 从男人怀中脱身的瞬间,两只蹄子还没有踩在地上,小羊顿时感觉眼前一花,四脚朝天又摔回男人怀里。 它似乎反应不来,两只蹄子本能地在空中蹬了蹬,呆呆地望着男人。 圆圆的眼睛分明无辜又纯真,却弯着天然微笑唇,坏坏小狗般,一脸无辜地歪着脑袋摆动着圆尾巴。 “咩呜~”不懂你在说什么咩~ 尤瑞泄愤般揉了揉它不老实的尖耳朵,直到把小羊带进浴室才放下。 才到男人膝盖的小羊羔落在地上,不知道逃跑,反而像是被放过般快活,扒拉着男人的裤腿黏黏糊糊地伸出舌头舔舔。 从男人的手掌一路莽莽撞撞地拱到男人的腿间,不等两只稚嫩的小羊角再拱拱,男人一把拨开它的小脑袋。 小羊被推得发晕,绕着尾巴转了一圈,一转过身看到男人背对着自己单手拉住后领往外脱衣服。 男人一身肌肉,更是腰窝深邃,虎背蜂腰。 发力时肌肉线条紧紧绷着,不见一丝赘肉,像是一张被拉伸到极致的长弓冷硬优越。 令羊非常想舔。 小羊完全被人色迷了头脑,啪叽撞上去“嗒叭嗒叭”舔肌肉。 从健壮的宽肩一路舔到紧致的后腰,又像小狗一样拱到肌肉结实的腹肌,两只蹄子一搭,后脚踩在男人的大腿上,“吧唧吧唧”舔到了乃乃。 旋即,像是晕奶的小崽崽般,膝盖啪叽一弯,晕乎乎地撅着屁股跪在男人腿上,掀起了雪片般的短尾巴。 小羊尾巴又短又翘,掀起的雪色中悄然露出粉嫩嫩的花团,娇嫩琴瑟的亭亭露出。 “咩咩~” 小羊眼眸湿润,一边叫一边摇晃着尾巴,引诱着人主动接触。 等男人的手摸上时,它又不自觉蹭起了对方,把粉嫩嫩湿漉漉的软糯蹭到对方的骨节上,又软又涩地轻舔人的手臂、大腿、脖颈、脸颊…… 催促着讨好着,获取更多的快乐。 男人目光幽深,只觉得手指陷入一片软糯中,像是要化开般晕出一片湿润。 幽暗的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轻巧妖娆地勾着他探寻、追逐。 他不由收紧手指,低眸拨开小羊的尖耳朵。 纯真的小羊分明才长出稚嫩的小角,一副纯情又无辜的模样,那双灿灿美艳的非人横瞳中却流露出极浓的魅惑。 不知不觉间,一条带着软骨的长尾巴勾上了男人的手臂。 “变回来,伊希斯。”男人低哑的嗓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小羊转了转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突然耳朵一痛,它下意识“咩咩”求饶,就听男人引诱般低语: “变回来,给你亲亲。” 亲亲! 小羊眼睛一亮,毛茸茸的身体拉伸长条,变出魅魔的人形。 只是出于掩耳盗铃的心思,他的下半身还是羊腿的形状,尾巴则变成了魅魔的黑色小桃心,甩在胸前得意地晃晃。 “我可不是伊希斯神父,我是恶魔!会吃人的坏坏大魅魔!” 小羊色厉内荏的强调,嘴巴嚣嚣张张勾起弧度,满脸都写满了得意与窃喜。 男人“嗯”了一声,大手托着小羊的后脑勺,用力一捞,还在得意自己的聪明才智的小恶魔顿时被迫低下头,接了一个晕乎乎的深吻,甜蜜得令人难忘。 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扫荡过他的牙印和黏膜,不容置喙的强势卷住他的舌根。 他双眼泛红,蓄不住地涎水黏.糊地从嘴角溢出,恋恋不舍地厮.磨着缠绵。 伊希斯舒服地直哼气,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餍足地汲取着男人的气息。 小腹的魔纹闪动间赫然发起了烫,翻江倒海般汇入了强烈的水流,激得他呼吸急促,胸腔与腰腹起伏出极为琴瑟的弧度,不自觉地发起颤。 男人的大手不知不觉摸到小羊软乎乎的圆屁屁,小云团被他掐在手中把玩到滴滴答答地往外淌水,他才终于松开手。 强硬地托着小羊的下巴逼问:“你不喜欢恶魔?” 伊希斯原本晕乎乎的,不情不愿地哼唧着追着男人要亲亲,听到这句话脸上舒服的表情一散,变得可怜又无辜。 他猛猛摇起脑袋:“不要恶魔!不要恶魔!” “我不是恶魔的,哥哥~” 他捂着头上的恶魔小角,又想去遮自己的魅魔尾巴,毛茸茸的圆屁股晃来晃去,讨好地弯起嘴巴,露出两颗甜滋滋的小酒窝。 小魅魔一心虚就笑得很乖很甜,像是要把人都醉倒在小酒窝里,甜蜜的笑容抹了蜜般,嘟起小嘴直往男人脸上亲。 “亲亲~亲亲~” 小魅魔“啵啵”亲在男人冷硬的脸上,男人表情松动,淡淡问:“你喜欢人类?” 小魅魔被他揉屁股揉得正舒服,男人把手收回,顿时哼哼唧唧地翘起屁股追着要摸摸,哪里管得上男人在说什么。 他“嗯嗯”撒娇,小脑袋点得飞快,用桃心尾巴无声地讨好、催促。 “饿饿,哥哥,亲亲~” 尤瑞:。 很好,今天开始他就是纯种人类。 尤瑞目光深深,揉着小魅魔的漂亮尾巴,一只手拍了拍小魅魔的后腰。 “自己挺起腰。” 他指挥着,往后一靠,托着小魅魔自己往上爬,嗓音含糊地淹没在一片将化的软糯中:“爬过来……” “唔!” 伊希斯折叠着粉粉的膝盖,蓬松的小羊屁屁一瞬就炸了毛,整个人往前一倾,竟只能攥着男人提前铺在地上的衣服借力。 大腿被男人手里的大手扼住,雪白一丛一丛从缝中溢出,紧紧箍出大片大片的红。 他伏着身腿间发抖,披在肩上的金发摇晃散下,被过盛的灯光朦胧了思绪,眼前粼粼浮动起微妙的潮瑟。 伊希斯分明手脚都是软的,更是如濒死的鸟雀般不堪摧折地发颤,纤细的腰肢却依旧乖乖挺着,很轻很轻地呜.咽着。 粗粝的一棱一棱从软糯的地方掠过,细细的酥麻从尾椎一路窜到大脑,伊希斯眼中翻白,热意从耳根一直红到小腹。 他呼吸急促,像是被汲取般,莹润的小腹又娇又欲地随着呼吸起伏。 在更加空虚、失能的松弛脱力下,和着湿漉漉的潮水,伊希斯终于倾倒。 他面上微醺泛起浓烈的潮红,埋着脑袋无意识地发出抽.噎: “不、不行……” 真的太、太超过了…… …… “不行……” 伊希斯梦中挣扎,呼吸急促间猝然睁开眼睛,撑起的上半身倒回床上,近乎呆滞地望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他像是想到什么,手脚发软地爬下床。 踩在地上的瞬间只觉得双腿发酸,浑身舒适又细致地被照顾妥帖,只有小腹微胀,餍足地发起烫。 伊希斯心思混乱地拉开衣服,身上暗红色的痕迹暧.昧又清晰。 他顿时呼吸急促,被烫到般飞速将衣服合拢,睫羽慌乱地颤抖着,面上更加羞愤。 怎么、怎么会…… 伊希斯复又情不自禁地看向镜子,镜子中的青年眼下绯意深深,红艳艳的唇饱满地抿在一起,更显被滋养得娇嫩漂亮。 “!” 是真的! 那个不是梦! 伊希斯下意识捂住小腹,像是一只被惊扰的鸟雀,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慢慢眨动眼睛。 原本紧紧闭合的魔纹,现在竟像是被人为撬开般,羞涩地裂开一角缝隙,露出含苞待放的花边。 “咚——咚——” 屋顶几声重重的敲击声也像是一记重拳砸在伊希斯的头上,他立刻跪在镜前,满脸羞愧地祷告。 “神啊,永恒的爱与美之神……请原谅我,请原谅您的信徒……” 他低垂着脑袋,分明十分愧怍,并没有合拢的睡衣却近乎羞耻地敞开着,贴在地面的膝盖和栾圆挤压在一起,像是蜜一般往外溢出。 虔诚的神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多么的漂亮、琴瑟,他祷告着,脑中不停地回想起关于昨晚的记忆。 他的记忆残缺不全,只有隐约的几个画面闪过,像是梦一样模糊地拼凑不出任何细节。 一定是他,他引诱了农场主先生! 这是理所应当的,一个恶魔,一个对人类有着巨大进食需求并且濒临崩溃的魅魔,一定会做出这样的事。 伊希斯抿起嘴巴,眼睫挂在泪珠,委屈又羞耻地低声告罪。 “对不起,农场主先生……” 这一次,农场主先生还会原谅他吗?或许农场主先生现在已经去教堂告发他了。 他会被除魔师绑上火刑架,然后…… 伊希斯正被自己的下场吓得心惊胆战,突然楼梯发出“吱呀吱呀”哀嚎声,下一秒房门被人敲响。 “咚咚” “咚咚” 伊希斯悚然一惊,猛地回头面露惊慌,眼尾的眼泪终于颤颤掉落。 “伊希斯。” 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依旧极具辨识性。 “你在里面。” 11、第11章十一只小魅魔 “伊希斯。” 男人高大的身影透过门缝,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强行侵入房间。 伊希斯面色空白地仰起头,一改之前整洁漂亮的模样,像是只被欺负透的流浪猫,警惕又可怜地努力抵着门。 “农场主先生。” 他眼底发红,委屈巴巴地小声喃喃:“你是来……” 抓捕我的吗? 伊希斯哽了哽,正委屈着,遮住他的大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农场主大步向前,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外界的所有光线,阴影彻底侵入房间。 他一把捉住伊希斯耸起的肩膀,在小声的惊呼声中,尤瑞淡声询问:“有钉子吗?” “修屋顶还差一点。” 伊希斯:“诶?” 手里拿着钉枪和锤子的男人挤在阁楼里,原本宽敞的阁楼都变得拥挤,挤满了男人的存在感。 尤瑞低头检查着工具盒里的钉子,注意到一直偷偷打量他的伊希斯,挑起眼睛朝他看了一眼。 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总是淡淡的,寡言又好心地帮了伊希斯很多。 伊希斯近乎呆滞地看着男人挑拣合适的材料,一句也不提昨晚的事,只是低下头的瞬间,颈侧像是被勒出的红痕显得格外明显。 “等等……农场主先生……” 伊希斯快步追上农场主的脚步,“哒哒”的脚步声跟在身后,踩在楼梯上显得局促又迟疑。 “你不去告发我吗?” 他可是、可是做了非常过分的事…… 为什么农场主先生,还在帮他修屋顶? 伊希斯思绪混乱,一时间只觉得人类原来是这样宽容的生物吗? 他之前从没有和太多的人或者恶魔打过交道,当上神父后也大多因为老贝斯的存在被宽容以待。 以至于遇到事之后,他竟呐呐地手足无措,脸上满是局促慌张。 或许,有些人类就是这么宽容的存在?就像老神父。 “告发?”男人脚步一顿,微妙地扭过头看着伊希斯,他的脸半隐在黑暗中,一时之间只觉得极具侵略性。 他凝视着伊希斯,问:“我为什么要告发你?” “因为昨天……” “昨天?”尤瑞神色困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咦? 伊希斯脸上可怜的表情瞬间呆滞,他回味着这个回答,慢慢瞪圆了眼睛。 “什么都没有!” 伊希斯大声答复,嗓音清脆又快速,像是一只被淋得七零八落后仍然抖抖翅膀骄傲挺起胸脯的小夜莺。 他弯起唇角,由衷地感谢:“农场主先生,你真是一个好人!” 伊希斯神情快活,慢吞吞的脚步也轻快起来,“哒哒”地踩着节拍,跟着男人的脚步往外走。 “我能帮农场主先生什么吗?告解,你需要告解吗?” “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请务必不要客气,我随时可以为农场主先生进行告解。” “农场主先生……” 叽叽喳喳的小神父左边念念右边叨叨,终于神情一肃,认认真真地停住脚步。 “无论如何,请你务必收下这个!” 小神父从阁楼去而复返,他简单地换掉了褶皱的衣服,穿上整洁的教服,十分珍重地将一叠钱放在农场主的掌心。 尤瑞扫了一眼,几十一百的就算了,里面还有几个零散的硬币。 小神父虔诚地握紧十字架,面露安详:“也请你不要再好心地帮助我了。” 他犯下罪孽,偷吃农场主先生还不负责,应该自己羞愧苦行告罪才行,怎么能让农场主先生这么劳累? “都在这里了吗?” 男人拨了拨钞票,就见神父点头如捣蒜,漂亮的蓝眸里满是真诚。 686.1元。 全部家当了。 伊希斯低下头,双颊染上绯色,有点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脚趾,偷偷鼓起嘴巴。 男人将钱卷了卷塞进口袋,伊希斯忍不住踮起脚,眼睛眼巴巴地跟着男人转。 男人拿起工具,在他的注视下绕了个弯,又扶着梯子要上屋顶。 伊希斯瞬间急了,没有办法地扶住梯子不让男人上去:“农场主先生!”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温和克制,温温柔柔的模样从不见不悦。 唯独此刻,仰着头明晰地对着农场主露出与神父不符的生动表情,慌张又困惑。 伊希斯抿起嘴巴,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伊希斯神父。” 是之前来领取过布施的小镇居民。 只是一个转眼的功夫,原本生闷气的神父蓝眸温和,弯起嘴角脊背挺直,手交叠放在合适位置,极为公正圣洁的朝信徒微笑。 ——几乎与在农场主面前的迷糊慌乱判若两人。 “愿神明庇佑你,先生。” 他语速缓慢,措辞温和:“抱歉,最近教堂在进行修缮,暂时不会对外布施,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教堂申请。” 身材壮硕的伐木工乔伊挠了挠脑袋:“不是不是,是、是……” 他小心翼翼地将目光看向神父身后一看就很不好说话的农场主,农场主神色冷淡,对视间他更是打了一个哆嗦,忍不住放低声音: “伊希斯神父,你们是在吵架吗?” 伊希斯惊讶,他当即摇摇头,轻声解释:“您误会了,我们并没有在吵架。” “那就好……”乔伊摩挲着裤缝,将口袋里的宣传单递给伊希斯,伊希斯困惑地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伐木的招聘信息。 他仔细打量的时候,尤瑞也悄无声息地站到他的身后,冷杉木的气息清晰靠近,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甜腻。 像是泡在腥甜的香气中,洗净之后,仍然抹不掉那似有若无的催青汐香。 伊希斯忍不住在意紧张起来,突然一只滚.烫的大手按在他的肩上。 他猝然浑身一抖,像是被电了般酥酥麻麻的酸意一下子酥麻了尾椎骨,手上的招聘信息差点拿不住。 男人大手一把接住,像是主人家般又将招聘信息递回给伐木工:“大概需要二十棵山杨木,木材的尺寸是这些。” “报酬是两棵山杨木。” 男人探过头,寥寥数语就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乔伊没觉得哪里不合理的,点了头又老实巴交地看向伊希斯神父。 伊希斯正慌乱着,只顾着点头,表面一副端庄可靠的模样。 只是脑袋忍不住一点点垂下去,可怜的水色在眼中摇晃荡漾,不知不觉口中蓄满了汁水,焦渴、躁.动地在脖颈间晕染了敏.感的胭脂色。 哪怕伊希斯不懂青事,也不免无意识地拥挤着腿,只觉得某些地方又泛起了麻意。 昨天晚上,农场主先生被他压着作乱的舒服滋味又后知后觉浮了上来。 他真是太坏了…… 怎么可以这样呢? 伊希斯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一点,姿态依旧端庄圣洁,属于神父的禁.欲与不可侵犯借由黑袍将他包裹,塑成漂亮垂悯的神像。 却让人更想侵.扰占据他。 尤瑞冷冷看着伊希斯“恋恋不舍”注视乔伊离开,大手托着神父的下巴,不容置喙地一把掰过。 “在看什么?” 男人嗓音沉了下来,不同寻常的强势危险极了,眸中满是不悦。 伊希斯“唔唔”摇头,想说点什么,掐住下颚的指腹陷入他的唇间,他不得不含糊又艰难地解释:“这、这是……礼貌唔……” 他吞咽着涎水,黏黏糊糊的水光将唇间染得水艳艳的:“农场主先生……” 尤瑞摩挲着他的下巴,危险地敛起眼眸:“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农场主先生?” 男人粗粝的指腹不容拒绝地擦过泛红的唇,刮蹭过娇丽的双颊。 伊希斯想要逃跑,却被他收紧手指,像是一只鸟雀般被扼住无法挣扎逃离。 小神父无意识地发着抖,呼吸乱了两拍,才在酥麻的危险感中懵懂又困惑地试探:“尤瑞……先生?” 轻柔的嗓音甜蜜又无辜,伊希斯眨巴着眼睛,终于意识到了农场主先生的不悦,极轻极轻地重复:“尤瑞先生。” 他弯起唇角,脸上斑驳点点的红印可怜又可爱。 “尤瑞先生。” 伊希斯喊了好几次,直到男人终于收回手,无意识地撇开头,不自在地任由碎发落下阴影遮住表情。 “尤瑞先生。”伊希斯背着手,踮起脚尖在尤瑞耳边重复:“你不能再免费帮我工作了,先生。” 农场主先生已经帮住他很多了。 送他美味的蔬菜包、帮他清理小院灌木、修筑教堂屋顶…… 伊希斯在心里掰着手指数,数着数着,耳根渐渐红了。 农场主先生还帮他嗯嗯了。 农场主先生再能干,也不能床下帮完床上帮,他是恶魔,不是资本家呀? “……不是免费。” 尤瑞回过头,眼睛转动着慢慢又看向伊希斯。 只是这一次,视线仅仅停留在他漂亮殷红的唇,停留在足以醉倒任何人的小酒窝。 “诶?”伊希斯困惑。 尤瑞重复:“不是免费。” “你已经付过钱了,而且……”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那686.1元,神父已经将全部家当都给他了。 他目光深深,极为深邃缱绻的目光如同蛇缠,牢牢缠绕在伊希斯的身上: “你需要我。” 12、第12章十二只小魅魔 “你需要我,伊希斯。” 意味深长的用词像是含着微妙的蛊惑,伊希斯呼吸急促,分明只是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却像是精准射中了他无处安放的依赖。 伊希斯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维持着一位可靠而从容的神父姿态,只是眼睛里燃起的星光再难以消减。 他情不自禁倾身,喃喃重复:“尤瑞先生,我需要你。” “你是,爱神的信徒嘛。” 伊希斯粲然一笑,笑得眉眼弯弯,被明媚的阳光细细描绘出不一样的神彩。 伊希斯还记得,农场主先生走进教堂说明自己也是爱神信徒时感到的惊喜。 至少在这个信仰缺失的小镇,他独一无二的,与自己是短暂而可靠的同盟。 神明的信众们就是这样互相帮助,互相依靠的。 尤瑞神色未动,只是凝着伊希斯脸上与众不同的光彩,无声收紧了指骨。 真好看,真好骗,想…… 男人难耐地舔.舐过尖锐的虎牙,粗粝的舌面被刺痛划过,半晌他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的掠夺:“嗯。” “……暂时先修到这里。” 午间,尤瑞简单地将阁楼的屋顶修了修,他顺着梯子撤下,等在下边仰望的伊希斯凑了过去。 “尤瑞先生,这就修好了吗?” 他嗓音天真,漂亮的蕾丝花边蹭过男人的肩膀,他仰着头,还在好奇地打量着过高的屋顶。 锥形顶的黑白教堂要修筑的地方很多,尤瑞耐不住肩膀上的痒意,一把抓住神父的手腕。 在神父单纯的目光中,他顿了顿:“只是暂时修缮,不漏水而已。” “夏季的雨很频繁,铺完防水布需要再重新铺一下屋顶。”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需要用木板铺好屋顶,再铺一层防水层,最后铺上瓦片疏水。 好在勤劳能干的农场主并没有将瓦片随意丢弃,他把没有问题的瓦片规整好,尽量使需要补充的部分减少。 只是先将木板钉好这一步,就让他在烈日下出了一身汗,黑色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热气腾腾的肌肉弧线。 男人撩起衣角,毫无顾忌地抹了把脸,腹部的肌肉因此紧绷得更加厉害。 伊希斯原本还在听农场主先生说明接下来的修缮工作,眼睛却忍不住黏在农场主的腰上。 和他白而柔软的小腹不同,农场主先生腰腹紧绷,逐渐收紧的腰线形若公狗,无尽的张力牵引着人的视线随着人鱼线没入裤缝。 伊希斯又找到了农场主先生和自己不一样的地方。 他戳了戳小腹,勉强被伺候得半饱的小肚子微微鼓起,圆滚滚地像是一团面团,软乎乎地一戳就逆来顺受地扁下去了。 伊希斯鼓了鼓嘴巴,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鸟跟在农场主先生身边申明:“我也可以帮忙——” 搬木板、铺防水布或者搭瓦片…… 伊希斯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有用,而不是只能在下方等着农场主先生干活。 他努力凑到农场主先生面前,一副十足可靠的模样。 尤瑞安安静静听完,大手圈了圈伊希斯的手腕,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两只手慢慢滑到了薄薄的腰腹。 “哈哈哈痒、会痒的……” 两只手捏住腰间的软肉一圈,端方正经的神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乐滋滋地笑得花枝乱颤,止不住地闪躲。 接着,像是害怕男人再捉弄自己般,连忙往前面跑了跑,又回过头来偷偷看他。 尤瑞放他跑走,淡淡表示:“你太瘦了伊希斯,神父应该干神父该干的事。” 这不就是说他不适合干活嘛! 伊希斯扁嘴,正要反驳,尤瑞有理有据解释:“神父是不会浑身是汗、乱糟糟的玩泥巴的,对吧?” 男人把头一偏,冷淡的眉眼不动声色,看起来很不好惹,却更令人信服。 如何成为一位神父,伊希斯也没比尤瑞多学多少。 他所有的行为准则都是依照教义与老神父口口相传。 被农场主先生提醒,他立刻端正神态,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十分庄重地抿起嘴巴。 伊希斯双手在胸前交握,肩背挺直、仪态端正,一本正经地附和:“你说得对,先生。” “不过。”伊希斯神色一动,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是午餐时间。” 午餐当然是农场主之前赠送给他的蔬菜水果,他并不因此感到羞愧,一位神父应当如教义一般对信徒的馈赠感到平静与感激。 伊希斯遵循教义,非常从容地接待了来帮忙的农场主,端坐在主位进行祷告。 “慈爱的爱与美之神,请庇佑我们食之不尽、取之不竭的美食,请庇佑您的骨血远离饥饿与贫穷,请庇佑向你供奉的信徒……” 他低声祷告着,额头抵着交握的双手,白净的面容上满是虔诚与悲悯。 只是神父漂亮的袖口沾染了果酱,围裙东倒西歪地系在腰上忘记取下,至于那整洁的领口更是不小心沾上了白面粉…… 宽敞的用餐区里只有尤瑞见到了神父迷糊的一面,他眯起眼睛,猩红的舌尖撩过指尖的果酱,直勾勾的目光像是将迷糊神父也一并含在口中。 “尤瑞先生?”伊希斯注意到目光,祷告结束疑惑地看向男人。 尤瑞面不改色:“伊希斯,你今晚可以继续到我那里借住。” “你的被子都湿掉了吧?” 昨天晚上突如其来的大雨将教堂又水洗了一遍,不过伊希斯的阁楼并没有遭殃,尤瑞早早用防水布铺好了屋顶。 但是伊希斯的床铺依旧湿了。 那甚至可以怀疑是蓄意的潮湿只存在伊希斯没有盖到的另外半边,连带着备用的被子一起晒在教堂后面的小院里。 倘若伊希斯今天要留在教堂,他也没有其他被子可以使用了。 尽管已经到了夏季,但小镇地处平原,白天黑夜温差大,多雨的季节潮湿又凉爽,到了晚上降温之后没有被子很容易生病。 可是,邀请一位魅魔进入房间,这在恶魔的观念里算得上是一种微妙的邀请。 ——房子的主人心甘情愿允许恶魔做任何事。 尽管伊希斯不是一只很正统的魅魔,对自己魅魔的身份也一知半解,此刻也后知后觉感觉到不妥。 他才“食用”了农场主。 伊希斯无意识地抚摸到小腹,微微发烫的魔纹像是在回应他,他无意识摇摇脑袋,农场主先一步开口: “你可以去哪?伊希斯,你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借宿。” 男人深邃的目光像是要将人看穿般,如伊甸园蛊惑人心的毒蛇,嘶嘶引诱:“没关系的,你不会伤害我我也不会伤害你,我们要互相帮助不是吗?” 他当然要帮助农场主先生,伊希斯下意识点头,又想到教义里的神父不应该对信徒的馈赠感到羞耻。 伊希斯抿起嘴巴,不好意思地一点一点低下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你,尤瑞先生。” 伊希斯答应下午修缮结束前往农场主先生家借宿,只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一场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尤瑞正好进入教堂换工具,见此第一时间撑起外套笼罩在两人头上。 伊希斯身边围绕着的小猫们“喵喵”叫着散了个干干净净,被雨水砸到时还反应不过来,下一秒雨停了。 他抬起头,男人撑着衣服从后将他笼罩,低头看他的瞬间两个人目光对视。 尤瑞看向窗外,炽热的胸膛与神父的后背紧紧贴在一起,连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都能毫无阻碍地传达。 “先回去?” 伊希斯耳根发烫,懵懵地点了点头,被男人勾着脖子往怀里一捞,整个人被罩进一片黑暗中。 呼吸在密闭的环境下变得潮湿,伊希斯心间一跳,只能听见男人轻轻的呼吸与极重的心跳。 隔着朦胧的暗色与薄薄的外套,男人嗓音沙哑:“伊希斯,你的小猫跑了。” “那些是流浪猫,有自己的地方去……” 伊希斯下意识回答。 尤瑞低低地“嗯”了一声:“嗯,你也是。” 是说……什么? 伊希斯迷糊地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正混乱间只感觉脚下一空,他被男人像是抱小娃娃一样抱了起来。 紧接着,零落落的雨打在外套上,唯独他攥着衣服,安稳无事地被抱进了教堂对面的房子。 男人剥开衣服,将濡湿的发丝往后一捋,露出干净的额头,整张阴郁深邃的脸暴露在外。 他背过身干脆利落地脱下湿透的上衣,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手机递了过去: “给,手机。” 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从来没用过这玩意的伊希斯惊叫,差一点点没有抓住摔在地上。 他连忙抱在怀里,身上还裹着男人的衣服,像是一只被抢回家的流浪小猫,表情还是呆滞的,抱着“小鱼干”坐在尤瑞的地盘上跑也跑不掉。 尤瑞突然感到几分满足,随手将装满定位和窃听设备的抽屉关上,隔绝了小神父好奇的目光。 他神色淡淡,依旧是一副寡言可靠的模样:“用这个,以后找你会方便很多。” 13、第13章十三只小魅魔 “打电话,拍照,看邮件……” 男人坐在伊希斯的身边,身高腿长的将伊希斯挤在沙发中间,他长臂一展,就几乎将伊希斯完全笼罩。 伊希斯还是第一次玩这个,他惊奇的瞪圆了眼睛,脸上慢慢绽开笑容。 “诶——” 他发出长呼,懵懵的看着男人点来点去,什么打电话看邮件,看得晕晕乎乎的。 直到男人彻底撒手,歪过头看着他。 伊希斯学着男人的样子试图点开邮箱,短暂的黑屏之后,两张贴在一起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屏幕里的男人察觉到镜头侧目看来,半张脸隐在他的发间,像是一只守卫主人的大型犬般警惕得只露出凶戾危险的黑眸。 伊希斯扭头,尤瑞偏过头无辜的看着他。 “啊……” 伊希斯恍然:“这个是镜子!” 太好了他会了! 点进“镜子”的伊希斯想要退出,却连退出键都不知道,手指划来划去,“镜子”转了转,屏幕上还是两个人影。 尤瑞倚靠在他的身后,偏过头亲近而又耐心的看着“镜子”里的伊希斯,手指轻轻一点,“咔嚓”一声,一张固定着他们影像的小图片从左边角落一闪而过。 “这是照相。”男人点开照片,凑到镜头前的伊希斯低着头,像是好奇猫猫般对着镜头探头探脑。 照片里伊希斯精致的眉眼十分能打,蓝眸清澈笑意甜蜜,甚至因为角度微微鼓起的腮肉而显露出几分雌雄莫辨的柔和。 “诶——”伊希斯又拉长了声音。 他也想学农场主先生拍照,举起手机转移镜头对准身后的农场主先生,手指一按: “不行?” 好奇的小神父鼓起嘴巴,白净的小脸满是困惑,捣鼓来鼓捣去没能成功拍照,反而使镜头翻转,镜头里的影像从人像变成了毛茸茸的地毯。 他顿时惊奇的瞪圆了眼睛,在男人伸手帮忙前一下子转过头,将镜头对准男人。 从手机里看人和直接看见对方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画面里的人好像变小了很多,能将农场主先生从头照到尾。 这样好像是电视机里的采访记者,伊希斯歪过脑袋,一本正经的咳嗽两声:“尤瑞先生。” 他努力端正语气,只是眼中狡黠的笑意可爱又调皮。 “快问快答,面包还是甜菜?” “面包。” “牛奶还是甜菜?” “牛奶。” “红酒还是甜菜?” …… 伊希斯欢快的问着,脚步像是跳踢踏舞般在地毯上“哒哒”跳动,他金发璀璨,浮光掠影般顺着肩膀散落,在空中披散出一片耀眼碎金。 而窗外,滂沱的大雨招来厚重的乌云,沉沉压倒天际,将世界压缩成小小一隅,连带着所有社会的产物都消减在雨幕中。 只有这间小小的、亮着灯的小房子。 男人胳膊一撑,结实的手臂青筋蜿蜒,单手将他从沙发上撑起高大的影子。 摇晃的镜头中,他的身影由小变大,最后只剩下一双好亲的薄唇隔着镜头像是要直接亲吻上来。 伊希斯后知后觉感觉到些许不妥,他迟钝的想要挪开镜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男人歪过头,镜头与真实将男人分割成两半,却彻底直面了男人深邃专注的眉眼,镜头中深邃的目光像是要将他摄走般危险。 小神父本能想要后退,后腰碰上柜子的一瞬间,男人的大手也彻底抵住了他身后的柜子,将他完全笼罩在两条手臂之间,在男人的怀里。 莫名滚烫的脸颊降不下片刻温度,伊希斯目光闪烁,薄薄的眼皮一下子红了:“尤、尤瑞先生……” 他呐呐着,伸手想要抵住男人的靠近。 细微的抗拒并不被男人看在眼里,尤瑞伸手一捞,彻底攥住了青年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则顺着手腕下滑到腰间。 在微妙的紧绷中,他歪过脑袋,像是一只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大型犬刻意低头配合着主人的身高,从斜里向上靠近,逼迫伊希斯不能低下头躲避他。 “伊希斯。”男人微哑的嗓音透着动人心弦的张力,他牵着伊希斯的手按倒在柜子上。 伊希斯不得不仰头看着他,被男人身上的气息裹挟。 “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呢?” 尤瑞又一次将神父的手按倒在柜子上,意味深长的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句问:“甜菜,还是伊希斯?” “伊、希、斯。”男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被捆束着无法挣脱的伊希斯眼眸湿润,胆怯又可怜地望着男人,小脸十分无辜。 “对不起嘛……”他小小声说着。 “对不起什么?”男人又“嗯?”了一声,神色淡淡地看不清情绪变化,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伊希斯可怜巴巴地在男人身上抓了抓,被限制住的手指只能在男人衣服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像是一只连挠人都不会的小流莺,笨笨地向男人讨饶。 “我不该逗你玩,这不是神父该做的事。” 神父应该端庄又斯文,富有七美德,不吝啬、不诉苦,永远是可靠、温柔、庄重…… 小神父又念叨起他的神父守则,男人没有动静,将他堵在柜子的夹缝中,连阴影都只能从男人身上落下。 逆光模糊之中,男人隐晦难辨的神色似暗藏着惊心动魄的旖.旎。 早已突破安全社交距离的侵.入.性以一种陌生、不适的情况紧紧贴在一起,气氛甚至因此变得凝泄。 伊希斯的声音慢慢低落下去,弱弱地提议:“尤瑞先生不高兴的话,也可以拍回我……” “什么都可以?”男人的语气终于变化。 伊希斯眼睛一亮,分明是只被惊到的小雀抖抖翅膀又立刻挺起胸脯神采飞扬起来:“可以的!” 他“嗯嗯”点头,主动将手机递到男人手中。 镜头中,小神父双眼晶亮,小巧的鼻尖沾着似委屈又似害羞的粉色,仰着头神情显得可爱又娇俏。 他的衣服还整洁地穿在身上,纤细柔软的腰肢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吝啬又禁.欲的不肯露出一点。 唯独殷红的唇和漂亮的眉眼露出美丽的姿态,勾引着让焦.渴的男人看上一眼。 只是这一眼,就让尤瑞焦.渴.欲死,无意识地吞咽着咽喉,饥饿的胃部叫嚣着将他吞吃入腹。 尤瑞将手机放下,忍不住捏了捏鼻梁。 “不拍了吗?”伊希斯困惑地看着他退开,嗓音不解。 要拍,但不是现在。尤瑞意味深长地看了伊希斯一眼。 “没关系,有的是机会的。” 伊希斯深以为然,弯起唇角笑盈盈地赞同:“我们还有很多机会的!” “唔。”男人喉结滚动,只发出一点克制的单音节词。 尤瑞冷冷看着天真烂漫的小神父就这样毫无防备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调皮地在陷阱边缘左跳右跳。 耐心十足的猎人计算着收网的时间,一点一点蚕食他的戒备心,直到对方彻底落入罗网。 ……或许今晚就可以品尝美味。 尤瑞在浴室待了半个小时出来,早已洗漱好的小神父坐在床上邀请般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抱着被子挪了挪屁股,露出一大半位置。 “尤瑞先生,我们可以一起睡。” 他语气轻快,甚至主动掀开被子。 被子刚才被他抱在怀里,褶皱出被体温拥抱过的痕迹,暖烘烘软绵绵地露出邀请。 伊希斯红润的唇肆无忌惮吐出蜜语:“这里有这么大,我们可以睡一起的,没关系,我不会觉得冒犯或者不适,请不要这么照顾我。” 一只被盯上的美味小羊叽叽喳喳地对饿狼说,不要这么照顾他。 尤瑞定定看了他很久,终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长手长脚的男人比伊希斯想象的还要大只,挤在一米五的小床上,伊希斯甚至被挤到了墙角,一直后退着还是免不了被男人的肩膀、大腿挤到。 他微微瞪圆了眼睛,一时间另一个的存在毫无阻碍的彻底贴了上来,拥挤着入侵着,无法逃避地将他挤压。 另一个人的气息就这样莽撞地冲入他的感知,伴随着微妙的热意与诱人的张力完全将伊希斯包裹。 被有力的手臂搭着,伊希斯不得不意识到,尤瑞先生真的……很讨魅魔喜欢。 但他绝不是普通魅魔! 伊希斯立刻闭上眼睛,攥着胸前的十字架默默祷告起来。 “神啊,请庇佑我……” 虔诚认真的小脸最是端庄沉静,凛然不可侵.犯。 尤瑞意味深长地敛起眼眸,眼尾轻轻从伊希斯脸上刮过。 大手隔空悬在神父窄瘦的腰腹上,昨晚小神父被口角伺候的时候流得很厉害,红艳艳地直往上蹭,没力气了也止不住,贪心地哼哼唧唧摆着腰,用尾巴勾着人喂。 今晚也会这样吗? 尤瑞回味着昨晚甜蜜的舌尖忍不住顶了顶上颚,或许他应该直接把神父摇醒,看看那张无辜的小脸露出崩溃又羞耻的表情。 又或者…… “尤瑞先生、尤瑞先生……” 小夜莺轻轻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 “你饿不饿呀?” 14、第14章十四只小魅魔 “尤瑞先生、尤瑞先生……” 又轻又柔的嗓音在耳边细细吹拂,滋生出温热的甜蜜,一撩一撩地撩拨着人的思绪,蛊惑般在耳边低语。 男人眼睫平静,却在瞬息翻身而起,一把将瘦弱的青年覆在身下。 他长腿微屈,往斜上方收紧,犹如饿狼般将膝盖抵住栾圆,大掌掐住丰腴的大腿,完全限制住了伊希斯的行为。 这可把伊希斯吓了一跳,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般下意识抵住男人的肩膀,脑袋在枕头上摆了摆,竟只能无辜地眨巴着眼睛,面露惊讶。 这份惊讶似怪罪似茫然,抿着粉嫩的唇,小小声疑惑:“尤瑞先生?” 小神父挣了挣,分明有在反抗,两条长腿却像是勾人噌过男人的腰侧。 他裹在被子,身上只有一条遮羞小裤和贴身穿的白衬衫,薄薄地在阴影下透出禁.忌的粉色。 哪怕是伊希斯再不通青事,此刻也觉得有点不妙了。 男人炽.热的身躯覆在身上,纯洁的神父秉承着节制、禁欲的教义,只能用手背抵住男人的肩膀不完全压在自己身上,眼神也避嫌般看天看地。 只是这么正色厉声,小眼神却偷偷挪到男人身上,小手不干不净地蹭来蹭去。 一边偷偷吸男人,一边小声坚决抵制:“你这是干什么呀尤瑞先生!” 小神父紧绷的小脸格外肃穆庄严,尤瑞的目光上下从他身上扫过,慢慢退了开来。 他跪坐在青年身前,两膝却分得很开,如同一只恶犬将形若公狗的蜂腰卡在双腿之间,叫小神父没有办法合拢双腿,只能以一副敞.开的姿势仰倒在床上。 他向伊希斯告罪:“这只是职业本能,神父,你会原谅我的。” 虔诚的、意味深长地告解将未经世事的小神父堵得哑口无言。 被提醒神父身份,伊希斯连忙握紧胸前的十字架,摆出一副庄严的姿态,极为宽容地认真答复:“我宽恕你,先生。” 可他的嗓音在发抖,背脊如同催折的花枝般不断打颤,颤抖着,努力维持着自身的体面,以一种不体面的姿态轻声宽恕了一份罪过。 就像…… 尤瑞喉咙滚动,难耐地低笑起来。 就像昨天晚上,掐着他的肩膀求饶。 当然,只是亲亲。 男人收紧指骨,在微弱的抗拒中,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 可怜的小神父爬着滚着,撅着栾圆的起伏从男人的阴影下逃跑。 男人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早已发觉,小神父并没有如同之前几次一样,被恶魔的本能蛊惑。 是终于要露出魅魔本色了吗? 尤瑞好整以暇地看着碎金色的发尾从肩上颤颤滑落,拂过柔软的胸.脯和窄瘦的细腰,目光逐渐幽深可怖。 “伊希斯,”他一把攥住了神父的发尾,像是牵住了一只小羊的尾巴团。 “你在叫我。” 伊希斯被微紧的头皮激得浑身发抖,如同被拿住羊角的雌羊,一下子脱力匍.匐在床铺上,呜.咽着委屈:“我、我饿嘛……” 或许是黑夜迷糊了小神父的聪敏,他埋着脑袋,委屈巴巴地攥着枕头,小声咕哝: “我又不吃你,你反应那么大干嘛呀!” 他也不是天天当坏恶魔的! 男人一时没说话,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伊希斯忍不住了,试探着露出一双眼睛,探头探脑地试探:“尤瑞先生,你饿不饿呀?” 尤瑞只是看着他,伊希斯又继续小小声说:“你想不想吃点什么呀?” 他弯起唇角,彻底露出整张脸,笑出两颗甜滋滋的小酒窝,漂亮的蓝眼睛波光粼粼,弯成两瓣可爱的月牙儿,对着男人面露期待。 发尾从尤瑞掌心滑落,他的手追着蹭到了小神父窄瘦的后腰,一把攥紧腰窝,他“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收紧指骨。 “吃什么?” 吃小羊吗? 他把伊希斯翻过去,丰腴的大腿摆在一起,拥挤出柔软拥挤的腿缝,过盛的白肉如蜜一般向外溢出,被漆黑的腿环束缚、拥护着腿间粉嫩的风光。 尤瑞眯起眼,似乎又闻嗅到了仿佛催青香般甜腻的味道。 清醒的神父也会如此秽.乱吗? 尤瑞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小神父,凌厉的目光试图将他剖解,露出更加鲜美的内里。 伊希斯浑然不觉,小小声的嘀咕:“唔面包……” “想吃面包。” “如果有甜菜,可以夹两片甜菜吗?”他咕哝着,一边说一边偷偷咽起口水,两只手合在一起面露憧憬: “如果还有奶酪的话……还想吃奶酪。” 小神父一边说一边害羞,把被子拉过脸,声音也越来越小。 尤瑞听到第一句就预感不妙,他听着听着,突然伸手将完全缩进被子里的小神父捞了起来。 小神父双眼迷离,已经偷偷打起了小呼噜,翘着嘴巴睡着了。 “……” 虔诚的小神父当然不会天天当坏魅魔。 尤瑞忍不住伸手想把撩完就跑的小神父摇起来,大手触碰到伊希斯的肩膀,瘦弱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似乎变得更加脆弱可怜。 他凝视着小魅魔睡迷糊的模样,毫无防备与危机意识,随着呼吸眼睫轻轻颤抖着。 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 尤瑞思考着,甚至无法下一个定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用一张无辜可怜的脸肆无忌惮撩拨,又可爱可恶的恃宠而骄。 按照尤瑞的行事作风,他应该现在摇醒小神父,不顾他的反抗扯开他最后一件遮羞布,让他在自己手心把玩哭泣,露出小雀折颈般急促的哀求声。 “……” 尤瑞一点一点松开手,任由被子将小神父完全笼罩。 黑暗之中,高大的身子沉沉伏下,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他肌肉结实的宽阔肩膀,看不见一丝身下人的影子。 恶犬完全藏匿住了无辜的白雀。 “没有下次。” 夜一下沉入寂静,只余下漆黑的云层淅淅沥沥的落下小雨,轻轻敲打在窗台。 “哒、哒、哒” 几声雨丝落下,男人猝然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一丝倦怠,反而伸手精准的从身下捉到一只不老实的小羊。 尤瑞忍不住想笑,略微哀怨的语气藏着几分冷谑:“这次是要吃甜菜还是奶酪?” “伊-希-斯?” 男人学着伊希斯的语气,直到念出那个名字,语气才赫然变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质问。 趴在身上的小魅魔急了,急急忙忙的用手捂着男人的嘴巴,脑袋摇得飞快,嗓音又娇又急:“不是、不是!” 不是伊希斯!不是伊希斯! 小魅魔讨好的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在男人脸上舔.舔。 他放弃抓男人裤头,反而抱着男人的胳膊,将柔软的胸.脯贴过去,长腿圈着男人的腰,难耐的又蹭又亲。 “我是、我是坏恶魔……” 小魅魔捂着嘴,在黑暗中压低声音,哼哼唧唧的反驳。 他以为黑暗里男人就看不见自己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的伪装非常自得。 小尾巴甩到身前,亲亲热热的摇晃着小桃心暗自得意。 被男人一把抓住时,顿时忍不住哼了一声,一下子没了力气,无意识夹.紧了男人的大腿。 尤瑞张开手,桃心尾巴犹如蛇缠,一圈一圈绕过男人的指骨,软骨又灵活的钻进男人的掌心,被掐住时更像是要溢出来般饱满多汁。 男人顿时牙龈痒痒,一口咬住晃到面前的小羊耳朵。 暖暖肉肉的小羊耳朵惊慌抖动着,与腻.滑的舌纠缠在一起,落下一个又一个印记。 他捏着小桃心,滚烫的嗓音里布满了危险:“喂胖了。” 原本薄薄的一层软肉,现在变成了饱满的小桃心,娇艳得像是要溢出来。 可以吃了。 男人却面色冷淡,如最守清规戒律的清.教.徒,不为所动的指责: “我不和吃饱就跑的小羊亲。” 摇晃着讨好求欢的小桃心僵住,正埋头舔舔男人的手臂、脖颈的小恶魔一惊,立刻心虚起来:“胡、胡说!” 才没有。 小魅魔抬起圆屁股,不自觉噌着男人的腿,带出一片粉嫩嫩湿漉漉的,他浑然不觉,眨巴着漂亮的蓝眼睛一派纯真无辜。 “哥哥~”小魅魔黏黏糊糊的用小魔角蹭人,像是一只黏人小猫:“我没有吃哦~” 他近乎可欺的露出白肚皮,薄薄的软肉附着在那一处,随着呼吸鼓起又收缩,清冷与柔媚相融,显得格外瑟琴。 他肚皮扁扁的,是一只有原则的魅魔,不吃人的。 “没有吃,不会跑的啦~” 小魅魔刚表露完无辜,嘴角一弯,两边雪腮如云雾一般鼓了起来。 擅长讨好的小桃心立刻亲亲热热的蹭过男人有力的肌肉线条,桃尖撩拨般顺着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 擅长吃了就跑的小魅魔甜滋滋的弯起两颗小酒窝,嘟起嘴巴诱哄:“哥哥,不跑,亲亲~” 15、第15章十五只小魅魔 “想要亲亲?” 尤瑞一把掐住小魅魔的下巴,细腻柔软的肌肤极为令人遐想,他摩.挲着青年的脸颊,如同捏住一只天真的小雀。 小魅魔不得不被迫仰起头,双腿折叠着压在身侧,腰腹不自觉起伏,呼吸间竟是从耳根到脖间都泛起桃花色。 尤瑞眯起眼睛,大手拨开伊希斯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撩人的小痣,格外吸引人探寻。 衣领散开,男人的手顺势滑入,同时示意般撑起腿。 小魅魔眼睫挂着泪珠,颤抖着咬着男人的手,半张脸埋进男人的大手里,慢慢坐到了男人的膝上。 “哥哥……”小恶魔呼吸起伏,几乎瞬息就湿了眼睫,眼里大颗大颗地溢出泪水。 凸起的骨骼僵硬又稳固,没有一刻心软,反而一只手卡在他的腰侧,不许他逃离。 伊希斯脊骨摇晃,碎金的发丝跟着从雪白的肩膀掉落。 他呼吸急促,分明还没吃到嘴里,肚皮先受不了地起伏起来。 “自己脱。” 男人收回手,将满手的黏糊蹭在月轮般莹白的小肚子上,沙哑的声线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呜哥哥好凶…… 小魅魔哀艳地看了他一眼,扁扁嘴巴,撩起的衣摆羽毛般遮过腿根。 他想要听从男人的命令,却没想到脊骨一酥,竟脱力般重重地摔了下去。 瞬息,他唇间微张,眼下瞳孔涣散,发出天鹅折颈般濒死的呓语。 金发如揉碎的日光蜿蜒在瓷玉般面庞,脱力地又摔了回去,似鞭挞般发着麻意,半晌疼中又催促几分急,急着摆脱急着求救。 “哥哥……”小魅魔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无意识地发出求助。 半褪的白衬衫挂在臂弯里空空荡荡地摇晃着,背后蝴蝶骨开阖似一只艳丽的蝴蝶引诱着人伸手把玩。 尤瑞却一动不动,反而趁机逼问:“哥哥?你有几个哥哥?” “这么馋,偷吃过几个嗯?” 伊希斯被逼急了,连忙把脑袋蹭到男人怀里,手指攀着男人的肩膀又抓又挠。 直到男人重重刮过,他才终于长呼一声,娇娇地嘟起嘴巴: “只有哥哥,只有哥哥一个。” 尤瑞不信:“坏恶魔只有一个?” “呜……”伊希斯终于被逗坏了,眼泪汪汪地抹着眼泪承认:“哥哥,我才刚到这里,还不会吃吃的。” 逃出地狱的小魅魔连魅魔导师的课都还没上过,干干净净没进过一次食,连亲亲都青涩地只会张开嘴任人作弄。 似是奖励小魅魔的坦诚,男人一把捞过小魅魔的脑袋。 伊希斯满眼迷离,踩奶般掐住男人的肩膀一收一紧,只顾着呼呼发出哼唧声,被带动着卷入激荡的潮汐中。 混乱间,他头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口中多余的舌头突然分叉,蛇信般诡异的噌过黏、膜,接了一个晕乎乎又极为诡谲的口勿。 ……好像有哪里不对? 伊希斯迷迷糊糊地张开嘴,男人慢慢后退,将牵连的银线尽数咽下,随后,饱满的桃心尾巴被一只手一点一点撬开并不牢固的贝齿。 “咔嚓” 在过曝模糊的成影照片中,满眼迷乱的小魅魔小脸绯红,皓齿咬着小桃心,面上又羞又涩,犹如一条即将脱镜而出勾魂吸魄的美艳蛇妖。 尤瑞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银白外壳的手机,大手缱.绻拂过小魅魔懵懂的侧脸,轻轻笑了起来: “来,宝贝,说甜-菜。” “咔嚓” …… …… “啊……” 早晨,伊希斯晕乎乎地从梦中醒来。 他无意识地抚摸过酸胀的肚子,像是被使用过度般不住地发着麻意。 “怎么……?” 伊希斯突然顿住,身体一霎就红透了,无意识地将两条长腿拥挤在一起,竟是连站起来都没有了力气。 似乎昨夜的舒适还残留在骨子里,分明他一动就觉得浑身酸痛,身体却更加温驯地表现出愉悦而充实的松弛状态 完全像是吃饱喝足,餍足得令人心惊。 更糟糕的是,农场主先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农场主先生的房间里。 伊希斯混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意识地触碰到枕头边的手机,手机亮起屏幕,一副更为出格艳丽的画面出现眼前。 ——他满脸餍足地趴在柔韧结实的胸肌上,撅起嘴巴追着满身印子的男人亲亲。 天呐!这是什么? 伊希斯大惊失色,连忙捧起手机,发现相册里密密麻麻的照片小图铺了一页又一页。 他越翻脸越红,随便一点都能看到他缠在农场主身上要亲亲的高清大图。 烧着的热水壶在小神父的脑子里开大会,“呜呜”宣布小神父与纯洁截然不同的冒犯行为。 在他狡辩自己绝不会天天当坏恶魔的晚上,他扒了农场主的衣服,咬了农场主的腹肌,还拍了农场主的床照。 罄竹难书,罪无可恕! “神啊!” 伊希斯满脸空白,脑袋过载。 “伊希斯。” 农场主从楼梯上来,刚把手里的报纸放下,看着伊希斯手忙脚乱抱着手机一副羞愤欲死的表情,暗自挑眉。 他无辜地冷静发问:“你在干什么?” 他的态度太过淡定,伊希斯也艰难地吞咽下自己的惊悚,努力假装无事发生地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伊希斯大声说着,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急急忙忙压低了声音,“冷静”重申:“什么都没有!” 越说他的脑袋越低,下巴都要贴到胸口了,雪白的两颊过热般晕染开一片胭脂色。 “伊希斯。” 尤瑞定定地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你的衣服。” 领口全开了。 伊希斯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等一下。” 在黑暗中他小小抽气,沉闷的狭小空间似乎给他带来了些许安全感,他拉开衣服,低头看了看皮肤上过敏般繁多的印子,忍不住抽了口气。 他试探着碰了碰,一息吃痛:“唔……” 红了呀。 伊希斯对着自己看了又看,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下了楼,他背着手,脸上还带着不好意思的红晕,支支吾吾地面露心虚。 他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 心虚又羞愧的小神父偷偷打量农场主,农场主坐在餐桌前神色淡定,一边吃面包一边朝他张手:“手机玩会了吗?” 伊希斯连连摇头,一叠声说:“会了会了!” “记一下号码?” “记住了记住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伊希斯弯起嘴巴,甜滋滋地露出小酒窝,色厉内荏地假装自己什么都会。 其实连照片怎么删都不会。 怕男人再提,伊希斯连忙拿起面包假装很忙地一口咬下。 入口的一瞬间,他瞪圆了眼睛,嘴角沾上果酱,神情惊讶又欢喜:“是甜菜!” 尤瑞:“还有奶酪。” 伊希斯漂亮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像是盛不下多情醇香的酒液在摇晃,甜蜜极了。 他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地填进嘴里,腮帮子如云雾般吹鼓起,脸上满是虔诚与满足。 只要吃上一口吃的,伊希斯就完完全全将这件事暂时放下。 当然,这完全就是农场主先生纵容出来的结果。 伊希斯心虚又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像是一只努力支撑起羽毛的小团雀,踮起脚尖欢快地在鞋面上踩踩。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农场主先生完全记不得这些冒犯,他真是太厉害了。 伊希斯心里夸夸,离开了农场主的家,他背过身,又愁眉苦脸地捧着手机钻研起来。 删除照片是……这样?这样?这样? 来到人间只有三个月的小魅魔在人类科技面前完全是一个笨蛋。 他努力扑腾了好久,突然屏幕一黑,转眼间他的脸清晰地映在屏幕上。 “诶——” 这到底是什么功能呀!伊希斯困惑,脑袋一歪一下子撞上农场主结实的臂膀。 农场主站在他的身后低下头,眼睛转动着看向屏幕,录像模式下一前一后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照小猫似地把小神父惊讶慌张的表情照得格外可爱。 只要农场主伸手,他就会发现这只手机里满是两个人见不得人的照片。 尤瑞饶有兴趣地追问:“你在拍我?” 16、第16章十六只小魅魔 “伊希斯。” 男人伸手要看,伊希斯顿时惊慌,抓着男人的手下意识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慌与羞赧。 “不是这样的……”伊希斯努力辩解着,同时也感觉到一点点挫败,“这个拍不了照了。” 他点了点屏幕,屏幕里的红点一闪一闪,根本没有“咔嚓”一声直接收录影像变成照片。 伊希斯拿着它,像是拿着一件不合意的玩具。 他确实对人类的科技并不擅长,生活在地狱的小魅魔已经很努力地一点一点学习怎么在人间生活,还是显得局促笨拙。 男人“嗯”了一声,从后越过神父的肩膀,手指在几个按键上指了指:“你把它变成录像了。” 低沉的嗓音浸染着耐心与令人安心的沉稳,说话间,细微的呼吸轻轻扫过雪白的脖颈,伊希斯忍不住颤了颤,像是一只不老实的猫猫般不在状态地闪烁着眼神。 他逐渐有些躁动不安,身体似乎被某种本能驱动,莫名泛起酥意。 不自觉咬了咬嘴巴,在男人教完往他看过来时,才惶惶然回神:“嗯……这个是怎么?” 伊希斯试着点了点屏幕,还是没办法拍照。 他还想再试,手被人一把抓住,男人攥着他的手,冷峻浓烈的脸更加靠近。 “就这样,不要滑动。” “咔嚓” 闪光灯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伊希斯,伊希斯本能挤了挤大腿,惊愕地发现手机清晰地照出两个人的影像。 ——他眼眸湿润,双颊泛红,与他靠得极近的男人则表情淡定,正经得不成样子。 这样的反差极具张力,甚至有着更加严苛的禁忌感。 好像,他才是那个应该匍匐在神父面前告罪的恶魔。 倘若神父愿意宽恕他,他应当跪在神父的腿间祈求怜爱。 “神明大人,请宽恕我……” 伊希斯独自去往告解室对着神明祷告,他低着头,小声地念着自己的罪过,甚至因为自己早上得救般的洋洋得意感到心虚。 他明明做了很过分的事,却因为农场主先生不记得这些而感到庆幸与自得。 这不是一位神父该做的事。 伊希斯翻阅教义,低声念诵着。 他姿态认真,跪坐的姿势笔直又漂亮,流畅的线条在臀部绷紧着弧度,如亭亭玉立的玉兰无端端显得勾人。 告解中伊希斯听到了车的声音,他好奇地走出门,从窗口看到了拉货进来的小镇居民。 二十棵山杨木片成合适的尺寸堆在一起如小山似的,农场主脱掉外套,身上只有一件黑色无袖背心,结实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牵引着极为性感的张力。 他和乔伊一起卸货,浓重的木屑粉尘透着干净的林木味,在农场主的衣服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像是被人用力抓挠出来、极为惹人遐想的爱痕。 “咔嚓” 伊希斯拍完照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他“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拍照成功。 从高处俯拍的照片当然没有任何构图可言,可伊希斯却珍而重之地将照片保存起来。 “这是农场主先生的劳动过程!” 就算是在神明面前,也要为他义务修缮教堂的友善行为记上一笔。 伊希斯翘起唇角,一下子找到了拍照的乐趣。 他一连“咔嚓咔嚓”拍了好多张,声音引来了在教堂玩闹的流浪猫猫。 几只小猫排排站在窗台,好奇地扒拉伊希斯的手。 伊希斯被它们蹭得咯咯笑,笑得花枝乱颤,一下子没有站稳踩翻下窗台,几只猫猫调皮地跳到他的身上,最厉害的猫老大趴在他的头上,将整洁的长发蹬得乱七八糟。 尤瑞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一向圣洁端方的小神父趴在窗台上,俏皮地翘着发丝乐滋滋地朝他招手。 阳光沿着窗台探入其中,暖和的夏风吹乱他的发丝,把阳光剪成漂亮的剪影,粼粼浮光中,小神父眼眸一弯,举着手机冲他比了一个口型: “甜菜~” ……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 自告奋勇来帮农场主喂乌鸦的伊希斯坐在广场上,一边喜滋滋地翻着手机相册,一边不忘将带来的花生干果丢到空中。 警惕的鸦鸟只是短短三分钟就彻底沦陷在黑衣神父的亲和中,它们似乎把袖口堆叠着蕾丝花边的小神父当成了一种毛茸茸的鸟类同胞,亲亲热热地落在伊希斯身边。 伊希斯从袋子里掏出花生,它们井然有序地挨个上前领取,有心急地直接翻起了袋子。 其他远远观望的乌鸦伊希斯也没有忽视,而是按照农场主的叮嘱认认真真地抓了一把干果丢给被鸦群孤立的几只渡鸦。 渡鸦们犹豫一阵,抬头看看伊希斯又看看食物,低头啄了啄,拍打着翅膀落在了伊希斯的肩膀。 伊希斯摸摸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手指亲昵地顺着羽毛往下顺了顺,低头翻阅起昨天晚上的“亲密照”。 那些照片伊希斯不敢在农场主先生面前看,也不敢在教堂里翻,在无人的广场,他左右看了一圈终于偷偷摸摸地点开一张。 只一张就让他红了脸。 照片里伊希斯满脸餍足地趴在农场主健硕的胸膛,一只胳膊环绕过他的肩膀暧昧地摩挲他的脸颊,手臂青筋蜿蜒,慢条斯理的动作下几近狰狞张力。 哪怕只是露出一个脑袋,也完全能从餍足的表情看出经历了什么躁.动情事。 他顿时脸颊滚.烫,匆匆忙忙翻阅下一张。 下一张他坐在农场主腿上,背靠着男人的胸膛,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腰腹,因为呼吸而细缩得极为窄弱,几乎只被男人一手掌握,只从指缝隐约露出一点濒临绽放的魔纹。 “……” 伊希斯睁圆了眼睛,一点一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将泛起薄红的脸埋进膝盖里。 “呜……” 剧烈的嗡鸣声在他脑中拉响警报,他忍不住把那些照片看了又看,只觉得喉咙干涸,欲壑难填般无助地吞咽着呼吸。 一下子像是与失去的那段经历共感般,尾椎骨完全酥.麻,彻底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住抽气着,不忍看又想看,矛盾的心理令他一张一张翻阅下去。 一直翻到最后,重又变成了他自己拍的风景照,看着一片澄净的天空,伊希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不删了吧? “不不不——” 他不能这样! 伊希斯猝然惊醒,连忙甩甩脑袋重重拍了拍脸。 “伊希斯,你是神父,你不能这样!” 伊希斯捂着泛红的脸努力重申,抿着嘴巴想要维持神父的矜持与稳重。 对!他是神父,他怎么能留这么秽.乱的证据? 想要照片就自己去拍好看的风景照,什么腹肌、胸肌、床……这些绝对不行不行不行! 伊希斯鼓起劲,闭起眼睛一通删除,把罪证清空后顿时心下一松,表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好奇的渡鸦歪着脑袋蹦蹦跳跳地跳到他的肩膀,他歪过脑袋,和漂亮小鸟亲昵地蹭了蹭脸,拍拍膝盖站了起来。 “好,我们来拍照吧~” 伊希斯嗓音轻快,低情绪只维持了一分钟,很快又满是干劲,举起手机准备重新把相册填满。 他将镜头对准渡鸦,准备多拍几张回去给认真劳动的农场主先生看。 “让我看看……啊!渡鸦先生不要跑……” 伊希斯一举起手机,把镜头挪过去,几只渡鸦顿时跳脚般拍拍翅膀要跑。 漆黑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美丽,伊希斯用镜头追着这份美丽,将展翅的黑羽“咔嚓”收录。 他连续拍了几张,直到天空空空,飞走的鸦群留下一片清凌凌的天空。 伊希斯仰着头看着它们飞远,脸上泛起羡慕:“能自由自在地飞真好。” “来到人间真的太好了……” 他喃喃着,忍不住弯起嘴巴,调整手机的镜头,一个错眼,突然照到两个离得极近的身影。 是农场主,还有…… 伊希斯挪开镜头,看到了几十米之外拦着农场主先生眉飞色舞说话的金发少女。 是超市的售货员,莉莉安小姐。 他忍不住蹭了蹭镜头,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 因为离得很远,他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只看到莉莉安踮起脚尖,抬手要拍农场主的肩膀。 伊希斯突然回想起前几天来告解过的售货员先生,他说:“因为农场主先生,莉莉安拒绝了我。” 农场主先生确实是好看的,莉莉安也很漂亮。 “哎……”唉声叹气的伍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广场对面的超市便利店走出来了,他跟着伊希斯一起眺望,表情难过: “莉莉安果然还是更喜欢农场主先生,他们在一起的话,我就没有机会了。” 伊希斯下意识回头看他,看看前面说话的两个人,然后又看了一眼。 他赫然抿紧唇,带着几分茫然地重复:“没有机会……?” “我总不能做小三吧,伊希斯神父,爱情可只能是两个人的事。”伍德哀嚎着,瘦小的身形更加矮了下去。 两个人? 伊希斯呆呆地琢磨着,突然意识到,他和农场主先生做了非常非常亲密的事。 不只是进食这样违反神父教义的罪行,或是恶魔伤害人类的恶性事件,而是真切的、非常亲密的、极具排他性的,恋人之间的事。 他不能这么做。 17、第17章十七只小魅魔 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前,伊希斯对此认为这是一种违反神父纯洁的放纵罪孽,是一种理所应当的恶魔进食方式。 他对此感到的羞耻、矛盾、抗拒,来自于世俗的苛责、教义的训导、自身的不适,以及,很可能因此受到的伤害。 但他仍然对此存在一种习以为常的轻视。 这种轻视来源于恶魔本身,来源于地狱氛围。 令他忽略了这种行为是极具排他性的,亲密的独属于伴侣之间的密事,不容任何人插足。 农场主先生……要有伴侣了吗? 伊希斯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他眼睫颤抖着,呼吸一下子乱得彻底。 他终于意识到,在人类的观念里,这件事里比起神父破戒的罪孽、恶魔袭击的威胁更加重要的,是他未经允许占有了农场主先生。 或许,是很多的、占有过就不会再属于他人的第一次。 倘若农场主先生拥有了恋人,他就不能再这样做了。 不……是他在得到允许之前,都不能再这样做。 未经世事的小神父赫然湿了眼睫,一颗眼泪挂在眼睫上,像是被愧疚压倒般,腹部的魔纹却固执地泛起了烫,似在抗议又似在拒绝。 他…… “……神父,你会帮我吗?”伍德偏过头,布满小雀斑年轻脸庞满是哀求与期待,带着几分亮晶晶的青春少年气。 伊希斯赫然回神,茫然地与他对视:“什么?” “神父帮我跟莉莉安说好话,我以后每周都会来礼拜的。”小年轻侧过头,说悄悄话般努力压低声音,不甘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聊天的两个人。 或许是爱人被夺走的危机,他的脑子出奇地灵活,一下子直击痛点: “除了告解日和布施,根本没有人会去教堂做礼拜吧?伊希斯神父。” 伊希斯遭受痛击,慌张又不安地左右环顾,两颗脑袋因此越靠越近。 他跟伍德小小声辩解:“或许、或许只是因为最近在修缮教堂……” 伍德撇撇嘴,表情神气:“神父先生,我可是超市的优秀员工,每天见过的人比你一周都多,你骗不了我。” “你不是爱神神父吗?爱神就是负责恋爱的吧,难道祂的神父能眼睁睁看着一对有情人就此错过吗?” “我是真的很喜欢莉莉安,不愿意就此放弃,拜托拜托!”伍德双手合十,嘴巴絮絮叨叨一堆,小鸟啄食般快速拜拜,满脸虔诚。 “不管有没有成功,我以后都会老实去教堂礼拜的,拜托拜托!” 伊希斯被磨得没有办法,何况这确实非常符合教义。 在神话中,有许多的英雄向爱神祈求得到爱情,一如此刻售货员伍德先生向伊希斯祈求获得莉莉安小姐的喜爱。 而且,他都上任神父快两个月了,教堂却依旧没有人会来做礼拜,明明老神父在的时候不是这样。 是他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吗? 伊希斯垂眸祷告,再睁开眼时,他神情坚定,瓷白的脸庞是认真: “我会帮你的,伍德先生。” 伊希斯能记住小镇所有人的名字,此刻也毫无思考地念出了售货员先生的名字。 伍德笑了起来,苹果肌上的小雀斑颤了颤,满心期待:“神父你有什么办法?” “等待。”伊希斯回答,“等待是酿成美酒的重要之物,您只需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毫不吝啬地展露您的闪光点,爱情自然会为您撬开莉莉安小姐的心……” “……神父,你是在念教义吗?这样是不可能的!” 伍德忍不住吐槽,他偷偷睨了睨神父,神父并没有穿戴圣带和头纱,却依旧高雅、矜贵得令人望而却步,不敢亵渎半分。 “或许就是神父你太一板一眼了。” 伊希斯歪头面露困惑:? “这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不光鲜不亮丽甚至破破烂烂的,这里的大家都想去大城市过更好的生活,像神父这样漂亮高贵的存在,简直和这里格格不入啊……” “伍德——” 一个高昂的声音响起,伊希斯也被一股力量不容置喙地揽了过去。 伊希斯一个踉跄,被重重按进结实的怀抱里,两只手抵在对方的胸膛依旧没有挣扎开对方。 “农场主先生……” “你在干什么?伊希斯。” 伊希斯的反抗在农场主手下像是一只小猫挣扎,男人默不作声,按住后脑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男人胸口起伏,低沉的声音简短又危险: “你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离这个人这么近?为什么要对这个人露出可爱的表情?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隔着胸膛,随着说话声打雷般轰隆隆地在耳边回响。 尤瑞眯起眼睛,手指拨弄着小神父漂亮圆润的粉耳朵,威胁般一把掐住。 离家出走的小羊会被惩罚拥有一双驴耳朵。 被质问的伊希斯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委屈,明明是农场主先生,农场主先生先和别人说话的。 伊希斯并没有看到男人阴鸷占有的目光,犹如被激怒的敏锐凶兽,看待敌人般冷冷地将售货员小哥从上扫到下。 他只感觉自己被慢慢放开了,莉莉安也训完了不在岗位上好好工作的伍德,活泼地朝伊希斯道歉: “伊希斯神父,这家伙不好好工作给你添麻烦,不管他说了什么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诶!我是真的在和神父说重要的事啊!”伍德不服。 被莉莉安一拳砸在肩膀上,立刻怂怂地低下头,只是表面屈服下,他偷偷挑起眼朝伊希斯挤眉弄眼,双手合十偷偷拜托。 神父,拜托拜托! 高大的农场主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伊希斯成功接收失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伍德被莉莉安拎走。 他忍不住不确定地小声嘀咕:“真的是因为我太有距离感才没有人做礼拜吗……” 伊希斯攥紧胸前的十字架,神情变得沮丧又茫然,连耀眼的金发都忍不住颓丧起来。 不过烦恼只存在两秒,小神父的心里又惦记起了伍德之前拜托他帮忙询问农场主和莉莉安小姐在聊什么。 但是这个好像不太好,一位神父怎么能在告解室之外探听别人的隐私呢? “不是。” 男人的否定干净果决,伊希斯下意识抬头,视线从男人滚动的喉结往上,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 尤瑞话不多,偏冷的嗓音简短极了:“不是你的原因。” 伊希斯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男人薄唇一抿,嗓音更加沉冷: “我没有来做礼拜?” 当然来了! 伊希斯下意识答复,旋即他眼睛圆瞪,几缕发尾从肩膀滑落,俏皮地扫过他的手背。 他顿时笑了出来,神色快活又感激:“谢谢你安慰我,尤瑞先生。” “嗯。”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定了定,旋即像是强行忍耐般滚动着喉头,手指摩挲着裤缝,好一会才问:“喂完鸟了吗?” “喂完了。” “回去?” 伊希斯和尤瑞一左一右,相携着往回走。 路上,伊希斯忍不住躁动与好奇:“尤瑞先生,你和莉莉安小姐在说什么?” “农场。”尤瑞补充,“她想给弟弟找个工作,去种甜菜。” 哦对,农场主先生还要打理农场。 因为伊希斯每天都能遇到农场主先生,并且获得他的帮助,差点忘记了农场主先生也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他一时局促不安起来,脚步忍不住朝男人方向偏了偏。 因为靠近的动作,发尾轻轻扫过男人的手臂,男人不动声色地朝他靠近几步,大手抬起任由发尾撩拨过掌心。 他浑然未觉,像是一只在陷阱旁边扑腾的小雀鸟,天真地看着猎人,神态信赖极了: “尤瑞先生来帮我会不会影响农场呀?” “不会。” “那你要是有需要,一定要找我哦,我也可以帮你忙的。” “……” 尤瑞脚步落后半拍,上下打量着伊希斯的背影,瘦弱的腰肢裹在禁欲的黑袍中无知无觉中透出几分情态。 怎么可能会有人舍得让他干这种事? 能干的农场主微微摇头,却明智地没有第一时间否定他,而是沉默以对。 小神父快步在前面走着,临进教堂,一个人弓着腰走了出来,模样甚至有些鬼祟。 “乔伊先生?”伊希斯叫住了他,疑惑地朝教堂看了一眼:“您是还有事吗?” 农场主先生明明说,乔伊先生已经卸完货回去了呀? 被叫住的乔伊蹭了蹭鼻尖,神情有些尴尬,含糊地答应着:“我是、是和神明大人说了说话。” “真的吗?神明大人会很高兴的,乔伊先生有什么烦恼也可以和我倾诉。” 伊希斯信以为真,反而开心地弯起唇角:“您可以在告解日的时候来,请不要担心,这并不麻烦,我很高兴为您告解。” “不不不……” 交谈中,尤瑞冷着脸默不作声地绕着伊希斯走了半圈。 如同最忠实的猎犬,在疑似危险的境地下护卫主人,直到乔伊离开,他才立刻进入教堂环顾周围的一切。 伊希斯得到了乔伊下周来礼拜的承诺,脸上心满意足的笑容还没散,见此困惑地歪过头:“尤瑞先生?” 尤瑞捏着教堂的门锁,神色晦暗:“下次我不在,不要单独见他,伊希斯。” 乔伊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教堂,他快步往教堂后面的密林跑去,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 一直到林中的小潭边,伐木小屋外突兀地坐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黑发男人,男人穿着风衣,一身沾血的气势,身上到处都有着诡谲的符文。 只是一个照面,乔伊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语气急促地对他说:“除魔师先生,你到底要查神父什么?” “我真的不能再帮你做这件事了,如果被人知道我在小镇就待不下去了!” “乔伊。”男人走路带风,大步上前将一只手按在乔伊肩膀上,原本慌张的乔伊瞬间像是被控制般安静下来,直直地看着男人的眼睛。 除魔师弯起唇角,极轻极轻地引导:“你需要钱给侄子交学费不是吗?” “几个月前有一只恶魔在附近消失了,你也不想恶魔伤害你的家人……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18、第18章十八只小魅魔 “先生……”乔伊看着他的眼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神情慌张又局促:“你要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人。” 衣冠楚楚的除魔师微笑,迷雾一般的笑容下是不耐烦的冷诮。 他拉长嗓音,慢慢回答:“我保证。” “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除了恶魔。” 那些该死的,从地狱里爬上来的臭虫,迟早会被捆上绞刑架,一把火焚烧干净。 除魔师的保证很好地安抚了乔伊,事实上,在这个小镇上没有人会真心信仰神明,当然也不会相信恶魔的存在。 只是神父的存在是特别的,出生时赐福、病重中安慰、死亡后关怀……神父几乎提供了一切所需要的帮助,甚至在很早之前医疗不发达时代替了接生的工作。 ——老神父贝斯几乎接生了小镇上所有人的父辈。 因此,乔伊对出卖神父这件事十分矛盾,他并不相信所谓的恶魔,但他的侄子又急需一笔钱上学。 乔伊一咬牙,吞吞吐吐地开始提供自己发现的东西。 除魔师笑盈盈地听着,末了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无声将几张钞票塞进他的口袋。 “你一定还能帮我找到更细致的线索,先生,报酬不会少的。” 几张大钞叠在一起厚度十足,乔伊原本纠结的脸上瞬间绽开奇异的光彩,他甚至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了。 他只是说了一点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就换得了侄子一个星期的补课费。 乔伊热切地送走了除魔师,一转头,一个人影站在更高的坡上冷冷地看着他。 “尤、尤瑞先生。” 乔伊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中冷漠地俯视他,深色的瞳孔带着极为强大的压迫感:“你在做什么?” “你在出卖谁?” 尤瑞看了一眼除魔师离去的方向,冷淡的嗓音没有丝毫起伏,走下的脚步像是将乔伊的脊骨一下一下踩断。 乔伊常年伐木早练就一身扎实肌肉,可此刻在农场主面前,依旧像是一只逃不掉的小鸡仔,一下子跪在地上,像是急需告罪的罪人般拼命解释: “我只是、我只是需要钱,我给你钱,求你不要告发我!” 他口不折言,开始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告诉他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那个除魔师说是来捉恶魔,也只是在装神弄鬼想骗钱,我还骗了他的钱……” 混乱之中,农场主终于发话: “下周,礼拜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被那双古怪幽深的眼睛盯上,似乎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 乔伊浑身发冷,得救般连连保证:“我一定会去向神父告罪!我保证!” 他逃过一劫,心惊肉跳地回了家,忍不住嘀咕这农场主也太吓人了一点。 徒留尤瑞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杀意沉浮,最终想到了伊希斯得知乔伊会来做礼拜时露出的期待表情,最终淡淡垂下眼眸。 “……帮我处理一个人。”他拨通一个电话,轻描淡写的语调如同随手处理一只害虫。 电流沙沙声模糊了对方的嗓音,电话那头问:“平常的还是不平常的?” 尤瑞:“一个除魔师,平常的杀不了他。” “除魔师你还处理不好吗?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一个退休农场主可干不来这事。” 尤瑞偏过头,定定地看着除魔师离开的方向,神色冷酷得如同杀戮机器:“三天,账单发邮箱。” …… “你好,这里是爱神教堂,我是当值神父伊希斯。” 日常独自做礼拜的伊希斯正闭目念诵着教义,突然耳朵抖了抖,一阵铃声灌入耳中,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从长椅上摸到手机。 他还不习惯使用这个小小方块,茫茫然接通电话,像是第一次使用座机那般笨拙地放在耳朵边,手拢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喂喂”两声。 对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话,伊希斯只抓到了一点:“真的吗?是多瓦花巷大修道院?” 多瓦花巷大修道院是城里最大的修道院,据说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专门提供神父们的养老服务,能进入其中修养的神父都是有口皆碑的大神父。 伊希斯一直希望老神父能进去修道院疗养,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回复,还是多瓦花巷的修道院。 他捂着嘴小小惊呼一声,神色惊喜:“我没问题的!贝斯神父也没有问题!” “请问什么时候能搬进去?一周之内随时都可以吗?好的,好的,我会在前一天跟你们联系,真的非常感谢!” …… 伊希斯越说越高兴,眉飞色舞地攥着袖口“嗯嗯”点头,连道谢都连连说了好几次。 最后他弯起眉眼,得体又矜持地告别:“愿神明庇佑你,先生。” 不过,他之前填的座机号也可以打进这个手机里吗? 不太懂现代科技的小神父挂了电话,看着小巧的银白手机,才迷迷糊糊地歪过头感觉到几分困惑。 正思考间,一个偷偷摸摸的“piping”声悄悄响起。 超市售货员伍德先生还穿着他的围裙,像是接头般在教堂的窗下怪模怪样地啧了几声,没有人理他才别别扭扭地冒出个脑袋,嗓音哀怨。 “伊希斯神父——” 伊希斯“呀”了一声,才想起来他们约好了在教堂商量追求计划,结果他一直在做礼拜。 “伍德先生。”伊希斯不好意思地弯起唇角,露出甜滋滋的小酒窝,试图蒙混过关。 “莉莉安小姐是想为弟弟找一份工作,并不是和农场主先生告白,你可以先把心放肚子里了。” 伍德哀怨地看着他,小小声嘀咕:“就算是这样,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因为不好意思打扰神父,他可是在窗下蹲了半个小时,腿麻到不得不趴在窗户上。 一点都不男子气概。 伍德泄气极了:“可知道这个,莉莉安也不会喜欢我。” “好了好了。”伊希斯拍拍手,重重的击掌声清脆又欢快,像是一只活泼的小雀拍打着翅膀。 “不要泄气了伍德先生,我们先来讨论一下怎么让莉莉安小姐对你刮目相看吧!” 他神色明媚,用力地攥紧拳头,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伍德被他的语气吸引,忍不住流露出期待的神情,专注地仰头如同看见救命稻草。 “有什么办法!” 被这么期待信任度注视着,伊希斯笑哼哼地双手交叠,极为稳重地一一道来: “首先,是一场英雄救美的相遇开始你们的故事,在受伤后的照顾中滋生出情谊。 还需要一场雪,在雪中共白头的真情告白,用真心打动真心。” 伊希斯说得头头是道,像是自己也真切体验过般描述的绘声绘色,神色中不自觉表露出几分期颐。 伍德却显得垂头丧气的:“可是以前在学校,被同学欺负的时候都是莉莉安帮助我,她那么勇敢那么厉害,不可能需要我拯救。” “唔……”没有了英雄救美的路径依赖,小魅魔脸上自信的笑容一下子狐疑起来。 他忍不住掂了掂脚尖,双手抓握在一起显得局促不安:“那,我们可以让莉莉安小姐看到你不同以往的一面?给她一点新鲜感。” “新鲜感?”伍德挠了挠脸,面露迟疑。 伊希斯重重点头,想到了什么他请伍德等一下,自己蹬蹬走上阁楼,翻下来一摞时尚杂志。 “这些都是农场主先生送给我的,我们可以参考一下!” 时尚杂志的封面大多是时尚的男模特,也有一些衣着光鲜的女模特,只是看着封面就和灰扑扑总是穿着工装卫衣的伍德不一样。 帅气的、靠谱的、年轻的、可爱的……什么样的服饰应有尽有,只是一件t恤也能搭出时尚感。 因为最近雨水很多,老旧木制墙面总容易返潮,伊希斯看到农场主会用纸糊墙,也学着问他要来一些不要的杂志准备糊一下阁楼的墙面。 幸好还没有撕掉。 伍德顿时如获至宝,看着一页穿搭挪不开眼:“我有一件差不多的外套!” “还有这个,我有这个款式的裤子!” 原来可以这么穿,好fashion! 他面上惊喜,脸上的小雀斑跟着抖了抖,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两个人就这么脑袋挨着脑袋,一点也不庄重斯文,甚至暗暗惊喜、肯定地翻阅着时尚照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到底什么风格会更适合一点。 务必要让莉莉安眼前一亮,认识到身边也有一个值得托付的男性选择。 两个人凑得近,时不时发出的笑声快活又明媚。 尤瑞处理完威胁打开教堂,正好看到这一幕。 散落的时尚杂志大咧咧躺在地上,伊希斯浑然未觉某人的不悦,笑靥如花地飞速朝他看了一眼。 尤瑞脚步停驻,目光缓慢而古怪地盯住伊希斯和伍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连中间细微跳动的光晕与空中跳跃的碎发都一一被他注视。 最后,视线落在伊希斯捂着嘴都遮掩不住弯起的笑眼,没有起伏的语气一瞬变化:“伊希斯。” “你在干什么?” 19、第19章十九只小魅魔 两双眼睛默契的看向他,整齐划一的姿态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莫名让人恼火。 占有欲十足的男人快步上前,不动声色间将两人隔开,一直攥着的手心终于松开,被他捧着送到金发神父面前。 “伊希斯。” 去而复返的农场主为神父带来了礼物。 伊希斯跟着低下头,看到红艳艳的莓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惊喜。 “是莓果!” 他睁圆了眼睛,两只手拢在一起,不过拇指大小的莓果从男人手里滚到他的掌心,满溢般差点从他的掌心滚落。 小神父神情立刻变得慌张,手掌往上送着脑袋往下低着,饱满的唇精准衔住一枚红果,湿漉漉的咽进口中。 “好甜呀。” 似乎被莓果浸染的嗓音甜软欢喜,伊希斯抿着嘴角甜蜜的陷下一颗酒窝。 尤瑞看着他,止不住的滚动着喉结,握过莓果的手指似乎也一并沾染上了青年身上的甜香,跟着唇.舌一起品尝到了莓果的甜蜜。 “你喜欢就好。”他低声说着,情不自禁的抬起手。 就在这时,抗议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我还在这里,不要忽略我啊!” 尤瑞:…… 被农场主冷冷的注视着,冒出一个脑袋的伍德缩了缩肩膀,小动物一样弓着身偷渡到了神父身后。 好脾气的神父笑着,将手里的莓果慷慨的分给了他。 “请吃,伍德先生。” “谢谢你,伊希斯神父。”伍德十分感动。 被一道危险的目光注视着,小动物般的直觉站了上风,他立刻严肃表情,义正言辞的表示:“我该回去工作了!” “伊希斯神父,千万不要忘记我的事,拜托拜托!” 他把莓果塞进口袋,匆匆忙忙抱起一叠时尚杂志,落荒而逃的时候还不忘朝伊希斯挤眉弄眼,双手合十的上下拜了拜。 伊希斯也庄重起表情,非常认真的表示:“愿神明庇佑你。” 他肩背挺直,如一根白杨般身姿亭亭、沉静端庄。 是教导神父眼里最合格不过的神父模样。 农场主却突兀的生出几分不爽,他眸光深沉到了极致,舌尖撩过尖牙,犹如咀嚼骨血般凶猛的磨了磨。 “他的事?” 他的什么事? 他的事为什么要找伊希斯? 这么大人了还不能独立行走,不如直接回母亲肚子里再长一回好了。 尤瑞面色难看,内心疯狂的思绪翻涌,无数隐晦、丑陋的想法一一掠过。 就在这时,一只手捻着粉红的莓果送到面前,他本能偏过头,伊希斯正捻着果子朝他弯起唇角。 “这个很甜……” 伊希斯正说着,男人突然低头,大手攥紧他的手腕,温热的薄唇抿住他的指尖。 就这样,轻巧的将莓果衔走。 过程中,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因为姿势,伊希斯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搔弄过指尖的痒意。 他几乎惊愕的看着对方,神情变得局促羞赧:“不、不是这样吃的……” 他明明是想递给对方。 盯着伊希斯泛红的脸颊,尤瑞心中猝然愉悦,他微微敛起眼眸,毫无诚意的抱歉。 攥着对方手腕的手往下松了松,撩拨着落在指尖的蕾丝花边,撩人般歪头:“结束了吗?嗯?” 他朝外面示意了一下。 却只得到了伊希斯不好意思的拒绝:“被子已经晒好了,就不打扰尤瑞先生了。” 伊希斯轻轻挣开男人的手,矜持的双手交握,十字架在胸前晃了晃,显得格外圣洁独立。 他说:“再打扰你我就要不好意思了。” “不用不好意思,伊希斯。” 男人喉结滚动,嗓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们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 伊希斯仍旧摇头,尤瑞不甘心,定定看了他半天。 半晌,男人近乎气笑般扯了扯嘴角:“明天见。” 意味深长的话语微妙又古怪,伊希斯并没有领悟到他的深意,天真烂漫的跟着笑答:“明天见。” 教堂的大门开了又合,夕阳昏暗的穿过花窗落在伊希斯孤零零的身影。 伊希斯支撑的肩膀猝然松懈,他呼出一口气,耸眉搭眼的反手遮住眼睛,低声喃喃:“伊希斯,你不能再做坏事了。” “但是农场主先生刚刚很不高兴的样子……” 伊希斯纠结的捂着耳朵,脑袋左摇右摆,像是要把满腔的愧疚都倒出来,摆脱负面情绪。 慢慢的、慢慢的,他蹲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露出来的一双耳朵变得通红。 细细弱弱、哼哼唧唧的呜.咽:”坏恶魔!” 他是一个很坏、很坏的恶魔。 如果他不是一只坏恶魔,他一定会万分感激的答应农场主的邀约。 但他是一只会夜袭农场主偷吃男人的坏恶魔,农场主单纯的邀约似乎也因此染上了微妙的桃.色,更添了几分夜间情.事的深意。 他是不是不应该答应伍德先生……? 伊希斯想到了莉莉安和农场主先生站在一起的模样,或许农场主先生会喜欢莉莉安小姐那样活泼的女孩子呢? 莉莉安小姐的弟弟现在也在为农场主先生工作,听起来很适合亲上加亲。 农场主先生要是喜欢上莉莉安,以后就不会天天来教堂了吧? 伊希斯莫名踌躇,惦记着这件事,晚上翻阅教义都静不下心来。 农场主先生送给他的莓果被他洗好用碗装着放到桌边,手边还有一束农场主之前来修屋顶送的白玫瑰。 白玫瑰依旧娇艳欲滴的插在花瓶中,醇香的玫瑰香溢满了密闭的空间,像是某种暗涌着的情愫不被人察觉。 伊希斯俯身将鼻尖埋进花蕊里,忍不住咬住了一片玫瑰花瓣。 玫瑰花吃起来是甜的,和百合的清甜不同,是一种极为醇厚的甜,含在嘴里口齿留香。 他撕扯着玫瑰花瓣,一边撕一边纠结的塞进嘴里,坐在灯下小声嘀咕:“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到底喜不喜欢呢?” 昏昏暗的灯光幽幽照亮伊希斯安睡的眉眼,他倒在蓬松的枕头上,几片花瓣从他指尖散落在地上。 所有的思绪都在此刻随着他的沉沉入睡而中断。 唯有微型监控的灯光依旧执着闪烁。 今夜注定有人彻夜未眠。 …… 到底喜不喜欢嘛! “……我问她喜不喜欢,她居然说我要去当小混混!”改造形象大失败的伍德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哀怨叫他:“伊希斯神父!” 伊希斯心不在焉的走神,被叫到顿时像是上课走神的学生心虚又慌张的挺直腰背,两只手乖乖巧巧的放在膝盖上。 他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伍德。 伍德又将自己的失败讲了一遍:“我今天这样那样……” 他模仿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故作帅气的从长椅一头走到另一头,非常做作的压低嗓音打了一个招呼:“嗨,莉莉安。” 身上朋克风的t恤印着骷髅头,挂着链子,配上那张布满小雀斑的脸,像是乖学生学不良少年。 伊希斯被他逗笑了。 伍德哀怨:“伊希斯神父——” “好嘛好嘛,我也觉得莉莉安说的对。” 伊希斯俏皮的晃了晃脑袋,歪过头冲着伍德笑:“我觉得,你还是适合这个风格。” 他翻了翻伍德带来的时尚杂志,翻到一页少年感十足的穿搭,真诚的建议:“其实你做自己就好了。” 不如说,莉莉安和伍德天天见面又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突然改变风格从幼稚变成熟也不可能,一点一点改变反而能让人看到决心。 伊希斯提议:“或许,你可以从莉莉安的弟弟那里想想办法?” “他现在在农场主先生那里工作。” 说到农场主先生,伊希斯话语一顿,想到了昨晚的纠结。 值得庆幸的是,他今天早上醒来身体没有任何异样,魔纹也安安静静。 他昨天晚上没有去欺负农场主先生。 ——真是太好了! “那个小子才不会帮我……”伍德趴在椅子上翻着杂志,并没有发现神父又走神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缠着伊希斯帮他想想办法,或者去帮他说说好话。 伊希斯只好答应,如果他没办法说服弟弟,他会帮伍德说好话的。 突然教堂大门被重重推开,两个人脑袋一抬,目光越过椅背看到了他们正说着的农场主。 农场主眼下深深,不知为何气息十分压抑低迷,大步上前的架势像是要裹挟着冻人的风霜,刮得人脸颊生疼。 伊希斯下意识疑问:“农场主先生?” 尤瑞目光深深的看着他,心中赫然生出浓重的不悦。 他来之前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怎么他一来就不笑了? 难道魅魔的兴趣就只有这点时间吗? 难道这个满脸雀斑的家伙有他能干,有他会伺候小羊? “神父。”男人难得对伊希斯用这样的称呼,带着古怪的醋意发问:“我的小羊昨晚没有回家,你有什么头绪吗?” 20、第20章二十只小魅魔 “我该拿他怎么办?” “或许我应该把他锁在家里,用链子捆住手脚,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还要蒙上眼睛,用器具堵住嘴,让他再无法用无辜的言语与目光哄骗我……”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逐渐沾染上别样的色气,他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伊希斯,眼角的余光从那个幼稚又蠢笨的家伙身上扫过。 尤瑞无比确信,这只小弱鸡绝没有可能从他手里将伊希斯抢走。 伊希斯懵懵地听着,真以为农场主先生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他皱起眉头认认真真地想了想,小脸无辜:“小羊散养是很容易走丢,尤瑞先生,你应该准备一间羊圈。” “是啊,小羊就应该待在家里。” 尤瑞叹息,又朝旁边的伍德看了一眼。 伍德终于接收到信号,他左右看看,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终于迫于某人的气势学会了识时务察觉到自己的多余。 “那个……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他一指门口,走到一半想起什么,毛毛躁躁地掉回头抱起散落的杂志就跑。 教堂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个人一坐一站地对视着,阳光从花窗透入浮光斑驳,夏日寂静。 伊希斯却莫名地坐立难安,他忍不住小声询问:“农场主先生是要去找小羊吗?” 他还想拜托农场主先生帮忙,不过农场主先生要忙的话…… 伊希斯纠结地皱起眉心,嘴角抿起弧度显得有些郁闷,看向农场主先生的目光却又不自觉染上了关切,关心地追问: “小羊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也可以帮忙去附近找一找。” “小羊……”尤瑞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伊希斯的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装模作样地描述: “他很漂亮,伊希斯,他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羊。”男人走近几步,转瞬间他距离伊希斯的距离已经突破了安全界限。 伊希斯能清晰地从他敞开的衣领看到里面深色背心,直观地透出底下虬实的肌肉起伏。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翻阅的时尚杂志,最有男性气质的一页中正是印着穿着黑色背心的工装男人。 ——和农场主先生现在穿得极为相似。 伊希斯不得不随着男人的靠近仰起头,甚至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只能看着男人将手抬起,悬在他的脸侧。 他赫然心中一跳,连忙摆出一副专注的姿态跟随着男子比划的动作认真听着: “他有一双深色的方形眼瞳,看起来是灰粉色的,仔细看才能看出蓝色。” 伊希斯忍不住点头,漂亮的蓝眼睛跟着眨了眨。 “有两只可爱的尖耳朵,总是向两边撇着,是粉色的。” 伊希斯的两只耳朵在男人的摩.挲中慢慢透出可爱的粉色,他努力保持庄重,注意却忍不住跟着男人的手慢慢往下滑。 “还有……”男人喉头滚动,慢慢收紧了手指,呼吸一下子变得近在咫尺:“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小屁股。” “咿呀!” 伊希斯像是椅子长刺般猛地跳了起来,他慌慌张张地支吾着,亟待填满的空腔抽.搐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像一只跳脚的小雀,脱困的瞬间又被一只手不容置喙地按了下来。 “农场主先生……” 他赫然失语,双颊一点一点染上粉色。 尤瑞慢慢收回掐住小神父腰侧的手,好整以暇地问:“神父是在责怪我吗?” 责怪? 这个话题变得太快,伊希斯绝没有这个意思,急急忙忙摇晃着脑袋。 尤瑞又问:“你不责怪我的冒犯,也没有生气,为什么要叫我农场主?” “这只是习惯——” 伊希斯不可避免地被他牵着思路走,他下意识为自己辩解,完全没有意识到农场主刚刚冒犯了自己,应该是尤瑞为自己辩解才对。 他神色可怜地看着农场主,农场主终于大发慈悲,在他原来坐着的旁边坐下,手指敲了敲身侧示意。 伊希斯磨磨蹭蹭地慢慢坐了回去,止不住问:“尤瑞先生不应该去找小羊吗?” “小羊?”尤瑞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如摄人的囚笼一下将伊希斯捕获。 “他会回家的。” 伊希斯困惑,他努力思考着,眼睛一亮:“是……那个宠物定位器吗?” 他听说过,据说可以看到宠物的位置、身份信息,上面还会有主人的联系方式,就算跑丢了也会被救助站送回家的。 伊希斯为自己对人类世界的了解沾沾自喜,他猝然弯起嘴角,不自觉地感慨:“尤瑞先生对小羊真好。” 好吗? 尤瑞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巡回着,似乎在思索要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后颈?不,用力太过娇气的小羊醒来该闹脾气了。 口鼻?突然窒息昏迷会不会太吓到他了? …… 尤瑞思考片刻,就见伊希斯站起身,他的视线跟随过去。 “尤瑞先生今天没事,在我这里喝杯茶吧,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 “还有……”伊希斯背着手来到他的面前,手指紧张地蜷曲松散,嗓音犹豫:“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尤瑞神色一凝,慢慢收敛起目光:“嗯。” 迷药似乎也不错。 瓷杯碰撞声在厨房响起,伊希斯背对着小餐厅,拿着小茶罐认认真真地用小电秤称重,再一板一眼地导入固定温度的开水。 他学这些人类的技巧很笨,但做事认真,就算是不会做,跟着教程一步一步来看起来也有模有样的。 只是看起来很像模像样的小神父泡着泡着忍不住灵机一动,学着农场主之前煮红酒那样,往茶叶里加了肉桂、香叶还有他新翻出来的小方糖。 紧接着,尤瑞在他转身洗水壶的时候无声从小餐厅进来。 “走吧,伊希斯。” 尤瑞面不改色地搅了勺子,主动将两杯茶拿了起来。 明明是伊希斯想招待人,他却像主人家那样先一步回到餐厅将手中的马克杯递了过去。 伊希斯不疑有他,饱满的唇含着杯口抿了一下,眉心一皱被里面的香辛料辣了一下,忍不住偷偷吐了吐舌头,小脸埋在杯子后面,神色突然心虚起来。 “尤瑞先生,那个……”他歪过脑袋,露出一颗甜滋滋的小酒窝,像是盛满了醉人的酒酿般,笑得可爱动人:“你今天可以陪我进城吗?” “老神父的修养申请下来了,是多瓦花巷的修道院,我想今天就去帮他搬家。” 伊希斯念念叨叨地说着,在男人面前认认真真地双手合十,扬起白净的小脸面露期颐:“老神父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住得不好我一直很担心,很想快一点帮他搬家。” “尤瑞先生,拜托拜托~” 他像是小动物般两只手朝着农场主拜了拜,神色可爱极了。 对不起小羊先生小姐,搬家结束我会和农场主一起来找你的。 “多瓦花巷,很有名的地方。”男人一时答非所问,而是意味深长地默念起这个地址。 历史上这原先是某个恐怖势力的大本营,被人清除后在原址上建了一所修道院,传闻中除了会闹神父还会闹恶魔。 不知道谁安排的,有空再去揍他。 “我会帮你去的,伊希斯。” 至于你。 尤瑞看了他的杯子一眼,目光深深。 “帮我去?”伊希斯突然迷糊,他不确定地问:“我不用去吗?” “不行的!”意识到这点,伊希斯焦急地站了起来,抓着男人的胳膊正要解释自己必须去的原因,突然感觉脑袋一晕。 说话像是在梦中,嗓音变得极为黏糊:“老神父是……大好人,没有他,我会死掉的……所以我必须……” 老贝斯脾气很怪,他不去的话,尤瑞先生说服不了人,带不走老贝斯的。 他必须回报老贝斯。 伊希斯几乎是用鼻音在说话,他摸索着胸前庇护他的圣物,在男人伸手触碰他时神色迷茫地看了过去,不自觉喃喃自语:“神啊……” 他抓着男人的衣领,犹如在一场天雷崩鸣的雨夜捉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手中的十字架赫然亮起光彩。 “轰隆——” 万里乌云的晴空轰然降下一道雷鸣,凄厉地劈裂天空,冲着锥形教堂狠狠劈下。 伊希斯耳边幻听般的雨声更加嘈杂,倒下的瞬间他更似被窗外的雨水打倒。 男人的声音和雨声混合在一起,沾满了泥土与雨水的气息,唯独一双托举的手温暖安全,带着极为动人的怜惜。 男人薄唇微张,伊希斯耳边嗡鸣,真实与幻觉的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他在说: “没事了,---” 伊希斯抬起手,眼前是一张绽开的雪白翅膀。 他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鸟雀声与沉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一瞬间像是回到了某个早已被他遗失的雨夜。 众生寂默的天罚中,他从云端坠落,自由自在的白羽再也承载不住他,唯独一双手用力地将他托举起来。 他努力地睁着眼睛,终于看清楚记忆与现实里完全重合的脸。 ——是,农场主先生。 他救了我。 21、第21章二十一只小魅魔 将天地洗礼的大雨倾盆而下,白影从天际坠落狠狠砸在地上,顷刻间雷鸣震撼、狂风飘摇,万物失色。 唯有一个身影撑着伞,在风雨中固执的遮蔽住长椅上的男人。 “你还好吗先生?” 杂乱的潮声哗哗,瘦弱的小神父也像是要被狂风卷倒般,直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撑住了他的手腕,他脚步踉跄,靠在路灯上才彻底停下脚步。 搀扶住他的影子很高,像是一堵墙般立在他的面前,伊希斯却自顾自的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太好了!我看到你一个人坐在雨里,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喜欢下雨?” “……为什么?”男人猝然出声,涟涟雨珠顺着他的下颚线条滑落,只看见他面上阴霾倾覆,喉头滚动。 “雨太大了。”为什么要管我? “因为,如果我知道你需要帮助而我却没有来的话,我会很愧疚的。”伊希斯回答。 他弯起唇角,水珠从他脸上滑落,湿漉漉一片,神色间却不见丝毫阴霾。 男人低垂下头,看到了伊希斯身上的黑色教服。 紧接着他捧起小神父的脸,粗糙的指腹狠狠摩.蹭过他的脸颊,像是要将这张伪善的假面狠狠擦掉。 可柔软的腮肉在他手里像面团一般揉捏,那张笑脸依旧未变,仅仅因为这个举动面露几分困惑。 当即,男人像是被烫到般猝然松手,大步向后退开。 可雨依旧没有落在他的头上。 男人低下头,发现瘦弱的小神父正踮着脚努力的将伞遮在他的头顶。 他眼瞳赫然颤抖,死死缩紧成一条细线,像是打量猎物般上下扫过青年的全身。 好半晌才答:“我不喜欢下雨。” “怎么会?”小神父似乎并不相信,紧接着他乐滋滋的笑了起来,发出轻快的笑声: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下雨呢?” ……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伊希斯呢? 熟悉的瓢泼大雨伴随雷鸣砸下,尤瑞久久站立在窗边,面无表情的扣弄着掌心火烧雷劈出的伤痕。 这是神罚。 有的人一辈子可能见不到一次奇异事件,不相信天使与恶魔的存在,有的人短短半个月遭受两次天罚。 就连爱神也格外偏爱伊希斯。 他硬生生撕裂了伤口,血淋淋的将灼皮刮破、血肉露出来了,几乎可以直白的摸到骨头。 做完这一切他仍然面无表情,好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吓人的事情,直到满心的不甘终于平息。 他回过身,如同一只野性十足的怪物跪趴在地上,悬在神父的上方,悬停在距离小神父几厘米的位置。 ……不得寸进。 尤瑞俯视着陷入昏迷的小神父,餍足又焦渴的汲取着他的呼吸,喉咙不停的吞咽着,欲壑难填般面露痴迷,进而化作浓浓的不甘。 “雨太大了,伊希斯。”他低声喃喃着。 没有飞机能在这次大雨中起飞,雨刮器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雨水如潮倾落的力度,就连他…… 尤瑞歪过头,眼睛非人的转动着,慢慢落在那枚十字架上。 黑色的铁质十字架缠绕着荆棘,上面开着两三朵玫瑰花,镌刻着足以灭杀任何罪孽的宝石。 他不甘的伸手,手指轻轻拨过小神父面上的发丝,皮肤似针扎刀割般痛苦。 尤瑞失业之前杀过除魔师,处理过普通人,权贵富豪、教皇神父……只要是他接下的任务从未失手。 唯独在此刻品味到了浓重的挫败与焦渴。 “伊希斯……伊希斯……”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含在嘴里绞在舌尖,不能吞下不肯吐出,只能隔着微乎其微的距离,如同贪婪的巨龙守卫着独一无二的至宝。 “伊希斯……” “伊希斯,” “你偷盗神国之花,你知错了吗?” 震耳欲聋的呼唤钻进伊希斯的耳朵,他似乎化作了一只飞鸟,高高的越过天空,在雷林中左右闪避,任由翅膀带领着他逃往远方。 雪白的小鸟扬起头颅,嗓音里是不肯低头的骄傲:“神啊,你的园圃有那么多花,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朵?” 雷鸣震荡,神怒天降。 顷刻间,只有天外神音回响:“伊希斯,你的翅膀再也不能翱翔天空,你的双脚将永远踩在大地上,直到你知错为止。” 于是白影从天际坠落,万物寂静无声,只有一双手将跌落在泥水里的白鸟捧起。 男人低下头,雨珠涟涟顺着他的下颚掉落,一颗一颗砸在白鸟的翅膀,在他的掌心晕开血色。 白鸟艰难的睁开眼,攀着男人的大手痛呼:“我一定会回报你……” 张开口,却只发出一连串的啾啾声。 男人拉开衣服,将瑟瑟发抖的小鸟塞进怀中。 伊希斯的梦也随着雨一起停歇。 他茫茫然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到的是一双与梦中相似的黑眸,无意识间,伊希斯抬手慢慢摸索到了男人的脸。 男人偏过头,薄唇轻轻蹭过他的掌心,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只是一个不甘的吻。 伊希斯终于如梦方醒,怔怔出声:“尤瑞先生……” 他急急忙忙的把男人推开手忙脚乱的坐了起来,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不是翅膀,而是一双没有经过劳作、白嫩纤细的手。 他是谁?伊希斯情不自禁的想。 他是一只小魅魔。伊希斯又回答。 不,不,他或许不只是一只魅魔。 他一出生就是成人的模样,没有记忆没有家人,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盛满阳光的园圃作伴。 ——与整个地狱格格不入。 没有恶魔会有一头璀璨的金发,也没有恶魔会有一双蓝眼睛,这是圣洁的颜色,是地狱最厌恶的颜色。 他逃离的路上见证了真正的地狱是什么样子,他在里面格格不入,无法适应,甚至因为恶魔的淫.乱感到厌恶。 或许,他以前并不是恶魔,就像那些堕天使,他们身上总有身为天使时的印记。 伊希斯突然有了这样的猜测,于是逃离地狱的想法不可抑制,他要去往人间,他要、他要…… 他要干什么?他能去哪?他要找谁? 伊希斯什么都不知道,只凭借一腔孤勇就来到了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间。 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他以前应该、可能是个天使? 伊希斯不确定,但他熟读教义,教义里爱神并不拥有非人眷属,也只有神主的眷属可以居住神国。 他是因为偷盗神主的爱花,才获罪堕落的吗? 当天使偷花,当恶魔偷人,原来他是个坏恶魔的事实早有迹可循。 伊希斯默默的双手交握,默默的低下头,侧脸轮廓乖巧虔诚:“神啊,请宽恕我——” 神主大人,真的很对不起! 爱神大人,真的非常感谢你还愿意庇护我! 伊希斯心中为难,表情更难掩羞愧。 他告罪完,睁开眼猝然被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仰倒,手忙脚乱撑住身体被迫仰起头对上农场主若有所思的目光。 “伊希斯,你在向谁祈求宽恕?” 男人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自伊希斯清醒,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逐渐减弱。 或许很快飞机就能安排起飞了,到时该祈求宽恕的就该是他。 向谁祈求会更有用一点? 伊希斯却没有回答,而是震惊的发出惊呼,在尤瑞猝不及防间猛然靠近,一把捧起他的双手,小动物般警惕又小心的凑到近前。 “怎么会伤成这样?”伊希斯目光怜惜,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分明慌得不行,却还是固执的抓着男人的手不肯让他躲避。 紧接着,小神父探出舌尖,一点一点乖巧的舔舐着伤口,小脸逐渐埋进男人掌心。 丑陋的伤口被更加柔软软糯的存在覆盖,以男人的力气,他可以轻轻松松挣脱伊希斯的束缚,但他最终没有动作。 而是目光沉沉的凝视着他,凝视着他眉眼间的怜爱与心疼。 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尤瑞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这点小伤不值一提,他做任务的时候更严重的伤都有过,不会让他发出一声痛呼。 但莫名的,在小神父关切的目光中,他泛起了痒,那股痒落在掌心落在心头,让他想要抓挠想要把心脏刨出来,直到它重新恢复平静。 尤瑞突然开口:“痛。” 不熟练的示弱甚至过于生硬,硬邦邦的没有任何语气变化,远比他叫伊希斯时更加沉冷。 伊希斯却抬起头,腮帮子鼓起,幼稚又怜爱的轻轻朝他掌心吹了吹:“不疼不疼哦~” “尤瑞先生真是太不小心了。” 伊希斯抱怨着,发尾从他的肩膀掉落在男人的大腿上,晃来晃去的痒令男人忍不住想去捉它。 却见伊希斯脸色一肃,一把将尤瑞的手揣进怀里,不高兴的鼓起嘴巴:“不许动!”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可以乱动,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小神父絮絮叨叨,又是把男人的手抱怀里禁锢,又是主动牵着男人的手去清洗。 消毒的时候明明是男人受罪,他却像是受了大罪一般表情皱了起来,不忍又伤心。 如果把他绑走关起来,他会露出更难过的表情吗? “伊希斯。”尤瑞突然偏过头,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破绽:“你应该给神父去个电话。” “雨太大了。” 22、第22章二十二只小魅魔 “雨太大了,时间也太晚了。” 尤瑞的话让懵懂的小神父终于意识到了时间的流逝,他像是老派的绅士那样从口袋里拿出了小巧的怀表。 “呀!下午三点了!”柔软的雪腮动了动,却只露出懊恼的情绪。 伊希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昏迷与农场主有任何关系,他蹙起眉头,也跟着附和了农场主先生的意见,澄明的蓝眸十分赞同。 “现在太晚了,而且还下着雨。”他不能这么麻烦农场主先生。 “太晚了。”男人喃喃着,将一支手机递了过去。 伊希斯犹豫又慎重的接过,在他的想法里,应该是他亲自去见老神父,两个人关上门吵一架,然后老神父答应会老老实实的搬到修道院居住。 好脾气的小神父当然不擅长跟人吵架,往往都是老贝斯冷冷的看着他,他目光无辜的看着对方,两个人对峙着,直到老贝斯败下阵来。 比较耐心,这对伊希斯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隔着电话,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伊希斯犹豫起来,手指扣弄着袖口,半遮半掩的支吾着:“尤瑞……先生……” 尤瑞非常识趣的站起身,他居高临下的俯视伊希斯,如同看一只自顾自松了一口气的小笨鸟。 “今晚。”男人话语一顿,意味深长的俯下身,阴影从他身上落下,如同一只怪物在另一个空间轻轻抚摸过小神父无辜的脸庞。 “今晚?” 伊希斯懵懵懂懂的重复,却并没有得到下文。 男人干净利落的抽身离开,在离开时他回过身,深沉的目光定定看了伊希斯一眼,门扉将他们彻底隔绝。 空间一时寂静,但似乎又没有那么安静。 伊希斯被手机“嘟嘟”的提示音惊醒,他呆滞了两秒,没忍住摸了摸脸。 是烫的。 “伊希斯!”电话那头传来老贝斯不悦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啊!贝斯先生!” 伊希斯一个激灵,连忙站了起来,半背着手,像是被捉到早恋的学生那样慌慌张张,腰背挺直着,是最严苛的教导神父都会赞许的仪态。 而看似离开的尤瑞并没有走远,他背靠着房门,低垂着头表情晦暗不明。 唯独掌心向上,粗粝的掌心裹着柔软洁净的纱布,在没有受伤的里侧仔仔细细打了一个并不恼人的小结。 仔细、贴心,甚至不合时宜的单纯太过。 其实这点伤很快就会痊愈的。 尤瑞突然这样想着,裹在纱布里,只会让它在视线里消失,并不会有任何对痊愈的助力。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大多数时候是靠着自愈,却依旧追求着被安慰被拯救的虚假幻想。 包扎伤口会让他们感觉到安慰吗? 男人轻啧一声,神情十足的讥诮,手指扯着沙布散落的尾端,却怎么也没有将它扯掉丢弃。 ……伊希斯有明天的行程安排,这个时候失踪很容易被人发现。 ……他是神明的爱子。 ……雨还没有停。 尤瑞想了很多很多,他有太多今天不适合行动的理由。 尽管杀人和绑架一般是同个道理,太瞻前顾后是成不了事的,他也没有必要考虑一只夜莺的想法与意见。 但至少,今天不太合适。 明天,明天一定可以。 “……你要是不去,那我亲自去修道院拒绝好了!” 突然拔高的声音气呼呼的,尤瑞耳尖微动,他侧过头,厚厚的门板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小神父气恼又委屈的声音,细细弱弱的抱怨:“您不能这么说……我也很担心你呀……” 伊希斯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偷听他的通话,这也没什么好听的。 事实上,他完全没有这个意识,眉头紧巴巴的皱着,很可怜的重复: “不知道怎么申请到的,反正就是申请到了呀,他们邮箱是开着的,我只是向他们写了一封信,就像你之前给教会学校写信那样,才不是什么阴谋,神父不会骗神父的。” “如果贝斯先生不去,那我只好亲自上门道歉了。” “……你上门送业绩吗?”老贝斯快要被伊希斯气死,他同样气呼呼的表示,“你要是去了我正好回教堂!” 多瓦花巷的修道院,伊希斯并不知道内情,事实上,也只有一些年老的神父才隐约知道一些东西。 在很早以前,神父往往是兼任牧师和除魔两个职责,后来因为战乱年代恶魔横行,仅仅是神父已经没有办法守卫人间安宁,独立行走的除魔师才因此而生。 多瓦花巷就是这个特殊的地方,它之前是恶魔的老巢,被除魔师剿灭后又修筑起了修道院,至今仍然有可能召来恶魔。 也因此,能进里面修养的老神父大多有不少除魔的经历。 伊希斯大大咧咧过去,只会被发现身份当成找麻烦的恶魔清理掉。 “你真以为爱神的圣物能一直保护你吗?伊希斯,太依赖神明是会被神明抛弃的。”老神父下了定义。 这话说得有点严重,好半天都没有人说话。 听筒里只有静静的呼吸声,老贝斯挽尊般开口:“我会去的……” “贝斯先生。”伊希斯也同时开口,他静了一静,手抚摸到胸前的十字架,轻声说: “我没有在恃宠而骄。” “神明的庇护不是理所当然的,它随时可能会被收回,爱神大人也不会一直庇佑我,就像——” 伊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默默的想,就像神主一样。 他看到的记忆里,他是那样的任性恣意,偷走了神主的花却不肯认错低头,他有在恃宠而骄吗? 或许,他正是因为傲慢才会堕落成恶魔的。 或许,爱神正是看到了他的悔过,才愿意庇护他给他一次机会。 “我很担心你。”他坦然的陈述。 “……我自己去就行。” “贝斯神父——” “你又没车,来了也没用,麻烦,照顾好教堂就行。” “……”伊希斯鼓起嘴巴。 他挂了电话,两只手却忍不住背在身后,把手机藏在身后像是无法面对般,无意识的踢了踢脚,眼睛也心虚的转了起来,滴溜溜的左看右看。 除了这些事以外,他还有一件事…… 尤瑞先生……是什么时候救过他的呢? 伊希斯晃了晃脑袋,试图再次从那样的眩晕中摇晃出一点真相。 他仅仅只是恢复了那一小段记忆,只记得昏迷前那滚烫可靠的双手,温暖安稳的怀抱。 如同一棵大树,为他将风雨遮蔽。 风雨停歇,他的记忆也彻底归于一片虚空的黑暗中。 或许,连尤瑞先生自己都不会记得这件事,谁又会记得自己救助过的一只小鸟? “尤瑞先生……” 伊希斯小心的打开一道门缝,他嗓音弱弱的,带着犹豫的意味,却猝然被一道浓重的阴影惊吓抬头。 他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的退后几步,门缝被男人主动推开,他这才看见门后人的模样。 男人从门口的阴影走入视线,晦暗从他身上剥离,露出一张深邃冷峻的脸,格外引人注目。 注意到伊希斯的动静,一瞬转过头,幽深的黑眸如狼将他捕获。 伊希斯本能背脊一跳,像是被危险动物盯上般,警惕的注视着对方,甚至忍不住怂怂的把自己往门后躲。 男人似乎在外面等很久了,视线落在伊希斯身上,声音更加低沉:“伊希斯。” “是!是……” 伊希斯立刻像是被提点到的小动物般,谨慎的支棱起来,嗓音也变得甜蜜,神情含蓄又慌张,试图弯起两颗甜滋滋的小酒窝贿赂男人。 “谢谢你,尤瑞先生。” 他将手机递还过去,两人双手交叠的瞬间,伊希斯不自觉低下头,发出非常黏糊的声音。 “那、那个,我有点事想问你……先生,你救过一只小鸟吗?” “白色的,或许毛茸茸的,湿漉漉的小鸟。” 黏糊糊、湿漉漉的小羊倒是救过一只。 男人目光深沉,脸半隐在黑暗中,凝视着小神父期颐明亮的眼睛,好半天才回答:“或许。” 伊希斯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他好脾气的弯起唇角,双手交叠着神色温柔的道谢:“我知道了。” 农场主先生是个很会养小鸟的人,就算是不被人关注的渡鸦,他都能观察出谁受了排挤,并将这些渡鸦养得皮毛顺滑、姿态有力。 到了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雨已经慢慢停了。 尤瑞再没有留下去的理由,好心的神父也不可能让他在这个天气爬上屋顶工作。 告辞之后,尤瑞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他凝视着伊希斯,下意识出声:“伊希斯。” 话到这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伊希斯“嗯嗯”两声,露出专注又单纯的表情。 尤瑞却感觉牙尖发痒,舌头抵着虎牙,刺痛提醒着他危险,他的占有欲却在作祟。 他想把伊希斯完全、完全、完全占为己有。 关进去,藏起来,或者让他哭让他笑,像养一只夜莺那样。 于是他无话可说。 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要对伊希斯说的事。 “哐当——” 深重的雨夜,雨丝急促的敲击在砖石瓦片上,发出极为急促的催促声。 尤瑞坐在房间里,眼前是一大片飞速滚动的代码,他眯起眼睛,正是围攻防火墙的关键时刻,他一把拉带下耳机,猝然站了起来。 耳机里的黑客老板大喊:“渡鸦!!你别走!我给你加钱——” 退休之后正业干不来,副业倒是很有单子,尤瑞一门心思在小神父身上,今晚才随手接了个感兴趣的。 男人皱起眉,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三十四。 伊希斯十点上床,至少要一到两个小时陷入深度睡眠,过十二点才是贪吃小羊可能冒头的时候。 但也不是没可能。 “有事,明天。” “明天就没那么好攻了——” “不会。”他语气飞快,出于兴趣接的黑客单完全被他抛之脑后。 他随手扯了雨衣和伞,走到楼下时脚步谨慎,用手捂着手电的光,像是惊扰什么小动物般,一步一步。 他扫过底下的仓库,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唯独大门像是被人撞击过,敞开了一点点缝隙。 什么东西?走了吗? 不是小羊,尤瑞没有了兴趣,冷着脸将雨衣的兜帽扯上,一把拉开仓库的大门。 冷风哗哗吹动他的雨衣斗篷,淅沥沥的雨吹进仓库,也将沉沉压下的乌云堆砌而下,任由闪雷将天地照得一瞬惨白又陷入长久的黑暗。 尤瑞走出门,衣摆蹭过铁门,发出簌簌的声音。 簌簌…… 簌簌…… 仓库一角,不自觉抖动的稻草堆终于簌簌钻出一堆小羊角,紧接着深色的横瞳也灰溜溜的冒了出来。 闪雷又一次将天地照亮,也彻底顺着敞开的仓库门照明了躲在仓库里的瘦弱小羊。 而房子的主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真的不在了吗? “咻~咻~” 抽抽搭搭的吸气声带动着小毛团一起抖呀抖,原本毛发蓬松的小羊再也不见之前神气的模样,小卷发一缕一缕的黏在身上,湿哒哒的变成一条小羊,不自觉的发着颤。 它分明又冷又怕,却固执的把自己往稻草里塞,沾了乱七八糟的草屑,变得可怜又凌乱,像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流浪。 流浪小羊脏兮兮的跑出来,也只能可怜巴巴的摇晃着屁股,这里拱拱那里拱拱,试图用稻草把自己藏起来。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将它抱起。 小羊瞬间一惊,大声“咩咩”惊叫两声,随即又像是怕把谁招回来般,怂怂的埋着脑袋。 竟一点反抗也没有了。 去而复返的男人身上还披挂着沾满雨水的雨衣斗篷,凉飕飕的雨水掉在小羊身上,更凉的水珠掉在尤瑞的手背。 他撩起小羊脑袋,只看见小羊睁着一双漂亮的横瞳眼,闷不做声“啪叽啪叽”的往下掉眼泪。 “为什么哭?” 男人喉头滚动,没什么情绪的表情难得变化,他皱起眉,用手背将小羊脸上的眼泪抹掉。 “伊希斯,不要哭。” 这无疑起不到什么作用,小羊更加委屈的把自己蜷曲起来。 细细瘦瘦的四肢发抖着缩到肚皮底下,小羊尾巴也蜷曲成一团,不再神气气的翘起,露出漂亮的小粉花嬉皮笑脸的吸男人。 尤瑞眉间褶皱更深,粗.暴的一把拉开衣服,拉起最下面的背心,把小羊往胸前一怼,直白又慷慨。 “变回来,伊希斯,变回来。” 这样的行为反而引起小羊强烈的抗拒,被蒙进黑暗的一瞬间,它四肢倔强的挣扎着,惊慌失措的往男人身上踹了好几脚。 一被放开立刻缩进稻草堆里,小羊角在里面刨了刨,把自己完全蜷曲进去。 男人跟在它的身后,如同一只被引诱回巢的公羊亦或者是某种古怪又恐怖的怪物,毫不留情的撬开小羊的防护,将一声不吭的小羊推倒到四蹄朝天,露出雪白的肚皮和漂亮的小花。 男人匍匐在小羊的上面,四肢着地,目光焦渴,紧绷的肌肉完全绷紧了身上的衣服,他嘶哑着命令:“变回来。” “告诉我,伊希斯。”男人扒拉掉小羊身上的草屑、尘土,或者其他什么脏兮兮的东西。 小羊完全被推倒在他铺在地上的雨衣,只能瑟瑟发抖的变成拥有小羊腿的小恶魔。 湿漉漉的羊腿恶魔仰起小脸,浓密的睫羽下晕开脆弱的绯色,连带着俏生生的胸.脯一起颤抖。 伊希斯几乎是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的委屈:“不行、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 男人一把抓住小恶魔推自己的手,冷冰冰的手被他塞进怀里,紧紧贴在绷紧的肌肉上。 他往上一顶,整个人如猎豹般将伊希斯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又让伊希斯摸到了更加滚.烫的东西。 “我、我不能这么做……我不可以做坏事欺负你……” 他不是坏恶魔。 伊希斯抽抽搭搭的抗拒,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分明嘴上拒绝着,身体却像是食髓知味般不自觉发着颤,隐秘的热意从他的腹部翻涌。 他双腿拥挤在一起,雾蒙蒙的眼睛不自觉被吸引,甚至在男人的引导下慢慢将细细的手指往腰带里钻。 一边哭一边馋,非常令人发笑。 尤瑞短促的笑了一声,哄他:“你没有做坏事,神父怎么会做坏事呢?” “神父不会做坏事?”伊希斯呆呆的重复,眼睛睁得圆滚滚的,桃心尾巴忍不住缠到男人腿间。 像是一只抱着主人大腿求关注的笨蛋小猫。 男人“嗯”了一下,大手粗粝的磨过小恶魔细嫩的小脸,擦出一片绯红。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脑袋压到比伊希斯更低的位置,偏偏又挑起眉眼,如同一只刻意压低高度的大型犬,浓重的阴影渲染了他危险的眉眼。 男人用一种如狼似虎的目光凝视着他,低声重复:“你没有在做坏事,你不会做坏事的。” 伊希斯会做坏事吗? 尤瑞没想过这个问题,作为一只小魅魔,偷吃男人明显不算什么坏事,他还付钱了。 ——虽然这笔钱又被他打回小魅魔的账户上。 ——笨蛋小神父一定还没有发现这件事。 “可是、可是……”伊希斯的嘴巴嗫嚅着,又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我是恶魔呀!” 恶魔就是会做坏事的。 “那小恶魔,你是来干什么的呢?”尤瑞发问。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被伊希斯可爱到了,很少流露出情绪的人少见露出这么明显的笑意,让哭哭啼啼的小恶魔都看呆了眼。 他委委屈屈的回答:“我饿嘛……” 饿了想吃吃,但不能吃吃,他不能做坏事,所以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饥饿的小魅魔脑子明显不够用了,男人“嗯”了一声,大手掐住伊希斯的腰往上一翻,他躺在草堆里,伊希斯坐在他的腰上。 想到了之前的舒服,小魅魔明显痴了,两条腿夹得很紧,甚至忍不住晃起了腰,隔着两个人的衣服,委屈得只发出黏糊的鼻音。 饿…… 小恶魔漂亮的眼睛里水雾涌动,扬起的脖颈像是从衣领出逃的红杏,连带着双颊都朦胧着颜色。 他竭力忍耐着身体的焦渴,却禁不住本能的驱动,挣扎又渴望,只能咬住嘴巴,露出极为诱人的表情。 喃喃着:“我不能这样……” 他挣扎着,却有来自伊甸园的蛇在耳边吐信,嘶嘶诱惑着:“伊希斯,我们没有做坏事不是吗?你是在拯救我。” “拯救?” 浸染欲求的嗓音沙哑性感,伊希斯慢慢被他吸引,任由大手扶住他的腰线,他抬起身体,感觉到粗.粝的骨节噌进软糯的缝隙。 “神父,我要向你告罪。” 禁.忌的用词逼得伊希斯背脊发紧,甚至滋生出更加羞耻的情绪。 他发着抖,灼热的温度隔着布料清晰的贴了过来,烫得伊希斯忍不住发软,一下子完全坐在男人掌心。 烫的、糙的,让伊希斯渐渐躁动不安,像是某种渴望彻底被触动,瘦弱的小腹一瞬鼓噪起来。 他的口齿间逐渐蓄出晶莹透明的蜜液,双眸涣散迷离,急促的呼吸甚至盖过了潮潮雨水声。 雨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沙沙稻草晕满了湿迹,只有男人含糊不清的嗓音充满了蛊惑: “你应该为此负责,神父。” “你引诱了一位纯洁的信徒,引诱到一条对你满心渴求的路上,对此你愿意付出什么?嗯?” 男人从鼻腔哼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声音,伊希斯慢慢收紧了指骨,指尖在男人肩上掐出漂亮的桃粉色。 他唇上水光潋滟,刚被放开,甚至连脑子都因为缺氧而难以转过弯道。 只能睁着朦胧的双眼,哆哆嗦嗦的吐出甜蜜的哀求:“什么、什么都可以……请,宽恕我,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手指上的金属指环冷冰冰的令人害怕,它淋在温水中,却用几次离开、回归向不知深浅的小魅魔彰显出它的恐怖。 简直、简直太…… 伊希斯仰着脖子,一时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哆嗦着,发出黏糊的祈求声。 像一尾差点被水呛死的鱼般,挣扎着逃跑着,又因为脱力而不得不跌回无尽的深渊,又一次吃得更深,更深。 逃跑。 对,要逃跑—— 沉重的脚步声在密林中穿梭,原本衣冠楚楚的除魔师头发凌乱,近乎惊恐的回过头,几道黑影时而起跳时而落下,像是猫捉老鼠般,每次动作间他身上总会多一道放血的伤口。 恐惧、愤怒还有更多更多的、深切的后悔。 他为什么非要查那只消失的恶魔不可? “别玩了,快杀死他吧。” 黑暗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除魔师却不觉得解脱,反而更加恐惧。 “等等,是地狱通缉令……” 除魔师忍不住转过头,试图看清到底是谁在动手,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突然变了调:“嗯?” 两道黑影突然停住,除魔师却不敢停留,反而肾上腺素爆发般掏出自己保命武器,转眼逃出数百米。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发问:“要追吗?我们的任务没完成还拿不到尾款。” “看完你还有心思管这些,你是这个。”另一个恶魔语气古怪的把一百年都没出现过的地狱通缉令递给他看,眼中满是狂热: “一百亿,全地狱通缉一只金发魅魔。” “我们要发了!” 23、第23章二十三只小魅魔 第23章 二十三只小魅魔 “你们说谁失踪了?” 疯狂混乱的地狱。 七大公之一的暴怒大公满身肌肉牵引着恐怖的纹身, 急哄哄踢开殿门,人都没看清暴怒的嘶吼先闯入了殿中: “该死的臭狗屎!该死的鸟人!一定是阴谋!阴谋!” “我要折断他们的翅膀,挖掉他们的眼睛, 把小殿下捉回来!” 傲慢大公不屑的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华贵的衣装从座椅垂到地面, 连带着他懒散倨傲的声音一起从高处飘落:“少在这里发脾气, 有这力气你的暴怒狱都翻过一遍了。” “陛下还没有发现这件事。” 懒惰大公打了一个哈欠, 他抱着自己的小枕头, 半透明的苍蝇翅膀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靠在枕头上的丧气小脸。 “哎呀呀,这有什么的, 魅魔嘛,魅魔嘛~”满不在乎的色欲大公眨巴着桃花眼, 嗓音娇媚甜蜜:“这证明我们的小殿下长大了不是吗?” 贪婪大公还在翻账单, 一想到自己悬赏出去的一百亿, 就算自己只出七分之一仍然心疼得滴血, 捂着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嫉妒语气酸溜溜的:“是啊,魅魔,魅魔。” 一个魅魔把整个地狱闹得人仰马翻, 如果不是因为…… 暴食大公犹自沉思:“人间, 人间的黄油啤酒好喝。” …… “好了!”傲慢大公为这场会议做最后的陈词:“我们必须在陛下回到地狱之前把小殿下找回来。” “如若不然……” 他恐怖的鎏金色竖瞳一一掠过众人, 发出一声极为嘲讽的轻嗤:“相信陛下绝不介意再因此更换几位大公。” “特别是你,色欲。” 色欲大公终于想起几百年前那场几乎掀翻整个地狱的无妄之灾,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又点我, 难道我还能在后面推着他这么干吗?” 悬赏金发魅魔的通缉令从地狱一直发到人间,一张张只有恶魔才能看见的通缉令通过人类的宣传册传递到全世界。 送杂志的专车六点准时在小镇的农场外停留, 小车“滴滴”响了几声,农场的主人才漫不经心的从另一个方向远远走来。 “嗨,农场主,”送报员嬉皮笑脸的从车里探出头,朝农场主扬了扬帽子,一卷杂志夹杂着一张宣传页递给他。 “新任务,你懂的。” 送报员压低声音,帽子扣在头上,帽子下的那张脸又变得平平无奇。 这就是住在老东家眼皮底下的后果,都离职了还有任务。 尤瑞皱了下眉,比起以前无所谓的态度,现在更多了一点厌烦。 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巡视农场、喂养乌鸦……又或者,陪小神父去城里。 他有很多事做。 尤瑞随手扯了一张报纸包住自己从酒馆购买的面包,又包了一瓶红酒,新送来的杂志连带着任务单一齐被他丢弃在墙角。 把任务交给他,他们就等着吧。 “咔——”啤酒罐在打开的瞬间曝出轻微的爆炸声,紧接着气泡上涌,车内尽是醉醺醺的果香。 “我来啦!” 伊希斯从教堂里一路小跑到路口,噌噌从副驾驶爬上男人的越野车,老老实实的低头系安全带。 一份由报纸包好的白面包送到他面前,他弯起嘴角,笑得酒窝甜蜜:“谢谢你,尤瑞先生。” 他小幅度的挪动着,像是小动物一样在安全带的间隙里把自己放置到舒服的位置,这才一本正经的剥开报纸。 只取出一片,其他的放置在腿上,先是咬住边缘,再一点一点咬进嘴里填满腮帮子,咀嚼间眼睫颤抖着,眼角眉梢都带上欢喜。 “好吃!” 他在吃面包,男人也在看着他,一边看一边当饮料般喝了两口没什么度数的啤酒。 五颜六色的罐子吸引了伊希斯人注意,他歪过脑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的手,大手动作间手背青筋蜿蜒,像是拉伸着某种性感的张力。 伊希斯一边看一边往嘴里送面包,终于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尤瑞先生!” 这是酒!酒诶! 小神父大惊,连忙扑过去扒拉男人的手。 男人往后一倒,他也跟着倒在了男人身上,伸手去捉那只啤酒罐。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全带松开,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帮了一下,伊希斯爬到男人身上,终于捉到了罐子。 罐子里已经没有几口啤酒了,伊希斯不甘心的晃了晃,没不住鼓起腮帮子,目光控诉。 “喝酒是不能开车的,尤瑞先生。” 被他怎么控诉着,尤瑞目光偏移,嗓音淡定:“不耽误。” “很危险的!” 小神父嘟嘟囔囔着什么“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人类的规矩。 似乎只要喝了酒,开车就危险得不成样子了,随时可能出意外。 会有什么意外呢?尤瑞轻嗤,指了指方向盘:“那伊希斯开。” 伊希斯还不会开车呢。 不过尤瑞在旁边看着,就可以试试了。 伊希斯对开车这件事只有好奇,还有一点点害怕胆怯,被男人拍着后背推了推,他的害怕瞬间又变成了犹豫。 “这、这样?” 他谨慎的坐在驾驶座,手指依次指了指车上几个按钮。 或许是啤酒真的有什么魔力,尤瑞的情绪变得很轻,他沉沉看着小神父在自己身边紧张兮兮的动方向盘,主动拉了一把命令:“踩油门。” 瞬间,越野车如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伊希斯差点尖叫,两只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死死闭着,完全交给另一只手操控着。 但慢慢的,他睁开眼睛,风从车窗这一头贯穿到那一头,狂风卷动他的头发,像是化形般在眼前飘来飘去。 男人散漫的声音沾染了啤酒轻飘飘的果香,飘在空中显得模糊又轻快:“看,很简单的。” “嗯嗯!” 伊希斯的震惊慢慢变化为开心,他扬起脸,慢慢露出笑容,风裹挟着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人间气与自由一起猛烈的撞进他的怀里。 所有他念念不忘的安全、属于神父的稳重,或者慢吞吞的小羊——指望一只慢吞吞连逃跑都不会的小羊开快车太难了。 但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尤瑞倚靠着车窗看驾驶座的小神父,小神父神情欢快的偷偷多踩了一截油门。 看着表盘的速度攀升,忍不住露出得意的偷笑,灵动的蓝眸顾盼生辉般粼粼流漾着极为艳丽的光彩。 那些东西,完全被他自由的抛在脑后。 尤瑞敲了敲啤酒罐,拉住方向盘的手终于放开,自顾自的低头拨弄着中控。 平原的风和小神父震惊的惊叫一同冲进来:“诶!尤瑞先生!尤瑞先生!” 没有人托底了,伊希斯惊慌得快要把脑袋转出残影,他一边扭头眼泪汪汪的求助一边快速扭过头看路,简直就差把没有尤瑞先生不行写在脸上了。 “可以的,我们还要去看老神父。”尤瑞不走心的鼓励,“加油。” “诶——” 伊希斯顿时发出黏糊糊的鼻音,速度却一直舍不得放缓,最终在极强的求生欲下,如同被父母丢下山崖的小雀,终于踉踉跄跄的学会了飞翔。 越野车在广袤无人的公路上歪歪扭扭走了一段,终于笔直的走上了直线。 他憋住的一口气终于松了,才听到车厢里欢快的《La bal des chats》: “Tikti tom ti day, Un gros chat se rendit au bal, 一只大猫咪去参加舞会, A pris ses bottes et son cheval, 穿着靴子骑着马, Me cax macari duck and a dil, 小老鼠已经骑小车出门啦。 ……”① “……”他才不是小老鼠! 伊希斯偷偷鼓起腮帮子,同时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农场主先生。 偷偷摸摸的视线触及到对方,瞬间被一双深沉专注的眼捕获。 伊希斯本能吓了一跳,心虚涌了上来,顿时老老实实的开车,小脸紧绷绷的一副不容打扰的模样。 可最终,还是他按耐不住,小小声叫着:“尤瑞先生、尤瑞先生……你有没有,你昨天有没有感觉哪里奇怪?” 有没有被一只坏坏的小魅魔袭击呢? 伊希斯将这件事藏了几个小时,最终是一点也藏不住,几乎将心虚忐忑写在了脸上。 尽管他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但又一次醒来后发现身体异常饱.胀,依旧令他心惊肉跳,甚至感觉到了浓浓的羞耻。 他正在像一只真正的恶魔,真正的被欲望牵引着的坏魅魔那样,夜袭无辜的男人,夺走他们重要的东西。 他不能这样做…… 他需要向神明赎罪,神明一定在某个地方考验他观察他。 可赎罪之后,他就能变回天使了吗? 伊希斯突然又冒出这个念头,并且因此产生了些许理直气壮的情绪,作为魅魔他的行为是正当的。 不不不—— 伊希斯挣扎着,思绪不停的在罪恶与洁净中摇摆,无意识的挪了挪屁股,又莫名的回味起一些舒适的令人又惧又喜的滋味。 鼓噪起伏的腹腔、扶住腰的大手……无法逃脱又无法远离,只能被迫忍受的某种灵活、黏腻的软物,一棱一棱。 舔.舐着、安慰着,卷着缠着抿着。 真的好舒服…… 伊希斯想到了一些片段,他失控的记忆短暂的回馈了他一些舒适愉悦的东西。 只是想想,便叫他目光逐渐迷离,渐渐滋生出躁动不安的焦渴,慢慢渗出些许潮意,薄薄的黏在身上,风一吹,反而干柴烈火般生出躁动。 属于魅魔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令他懵懂的思绪无法分辨,无法行动,以至于彻底失控,最后又餍足的蛰伏下来,等待下一次将他变得更加黏糊、渴.望。 伊希斯睁开眼,甚至不敢将灯打开,让那一切暴露在光明下。 他只能抿着唇,用一层一层禁欲的黑布将自己完完整整的裹起来,跪在镜前向神明祷告。 这是错误的。 倘若农场主是一位神父,他或许已经跪在农场主的腿间告罪。 可他是一位神父,神父应该节制、纯洁、端庄,以至于伊希斯的内心总是忍不住感到煎熬。 “尤瑞先生……” 伊希斯踌躇着,他想要向农场主告知一切获得原谅,或许神明的考验就在此处。 但同时,他又畏惧农场主厌恶的目光、刻薄的言辞或者其他什么会伤害到他的东西。 或许是风过大了,农场主偏过头,安静的看着他。 “什么?” 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着,伊希斯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散了,他怂怂的低下头,小声嘀咕:“没、没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喇叭声突然响起,伊希斯被吓了一跳,一道飞快的影子从车身错身而过。 男人反应迅速,一把拉住他手上的方向盘,浓重的发酵果香醉醺醺的靠了过来。 两辆车险之又险的与他们错身而过,黑色的皮卡车里探出一个脑袋,咧开嘴恶意满满的朝他们吹口哨。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面孔,伊希斯还没认出对方是谁,又一个脑袋钻了出来,大声呵斥他们:“狗屎!”并且狠狠比了个中指。 “啊!” 越野车直直的撞了上去,伊希斯吓了一跳,然而性能好到离谱的越野车甚至只是上下颠簸一下,“面不改色”的蹭着对方的车门过去,随着加速一把将逼停的皮卡甩在后面。 “那是附近的飞车客。” 尤瑞轻描淡写的解释一句,动作轻松的坐回原位,因为小神父对安全的在意老老实实系安全带,随手从手边的小箱子拿出一盒糖果。 是薄荷味的。 他给伊希斯递糖的动作一顿,又打开箱子翻找了一下。 车里是不可能有草莓、苹果这些受人喜欢的味道,只有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里面的怪味糖,大概是买东西的赠品吧。 尤瑞面不改色的递过去:“彩虹糖,吃吗?” “飞车客?”老实神父还有点惊魂未定,他捂着胸口,下意识的透过车镜往后看。 那一下不轻,皮卡被逼停后滚滚黑烟冒了出来,皮卡停在路边,像是一堆废铁被他们越抛越远。 “一些小混混组的小团体。”尤瑞无意跟伊希斯细说这个团体的恶劣,他看伊希斯面露困惑,解释:“大概是因为利安尼,他原先是飞车客。” 利安尼是莉莉安的弟弟,他今年才十七岁,因为打架从学校退学后就加入了飞车客,让家里非常头疼。 但有一次这些飞车客当着尤瑞的面用皮卡撞倒了农场大片的围栏,撞倒牛棚后转身就走。 尤瑞给了他们一点厉害瞧瞧,顺便征用了这群免费劳动力把快要坏掉的围栏换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莉莉安他们家宁愿不要钱也要把弟弟送到尤瑞这里做工,但是这无疑会惹恼这群飞车客。 这些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能来吓他的小夜莺。 坚硬的薄荷糖在男人的牙齿间“咯吱咯吱”作响,发出极为恐怖的咀嚼声。 尤瑞面无表情,大手捞过伊希斯的下颚,将雪腮掐成一团掰向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伊希斯。” 男人的手劲极大,伊希斯只感觉自己被迫嘟起嘴巴,只能发出“嗯嗯”的声音。 小脑袋点得飞快,懵懵的眨巴眨巴眼睛,刚才的害怕似乎也被男人深邃的目光吸走了。 尤瑞的淡定无疑影响了他,他也慢慢淡定下来,心脏却似乎“噗通噗通”跳的更快了。 他一时间像是舌头离家出走了,好半天才找回来,揉着腮帮子忍不住偏过头,车子也慢慢在路边停住。 “尤瑞先生。” 伊希斯解开安全带,跪坐在座椅上,狭窄的空间令他只能低下头,跪在尤瑞面前。 整洁的衣服因此褶皱出痕迹,原本宽松的教服似乎也因此紧绷着,极为吸引人的夺取着目光。 尤瑞张开手,手掌顺着伊希斯的腰侧划过,他望着伊希斯,慢慢开口:“你要向我告罪?” “像一位信徒,向他的神明告罪?” “神明”两个字,尤瑞咬得很重。 这个词往往包含了信任与权力,上位者和下位者,掌控与服从…… 如狼一般危险的男人舔舐着尖牙,贪婪的审视着自己的猎物,似乎透过那漂亮的黑袍看到了下面甜美的骨血。 你要向我诉说什么罪过? 伊希斯一时无言,他双手在胸□□叠,细眉似蹙似展的露出一个极为惹人怜爱的表情,好半天他才羞愧的低下头。 “是的,先生,我要向你告罪。” “你做错了什么?”尤瑞问。 “很多,我不知道。”伊希斯闭上眼面上铺满羞耻,整齐的长发在肩膀上摇摇欲坠,和他眼尾的眼泪一样不停的发颤。 “先生,我……”他哽了哽,接着说道:“我在帮伍德先生追求莉莉安。” “她喜欢你,或许你也喜欢她,我不应该这样做,我……” 我对你做了恋人才可以做的事,夺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 神父应该诚实、节制、守信,我却不敢坦白告诉你这些。 “我应该怎么做?” 伊希斯眼睫颤抖着,终于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明明他才是应该高高在上等待着信徒祈求,他才是掌握尤瑞情绪的那个人。 此刻,他却像一只普通的鸟雀,懵懂的羔羊,睁着无辜的眼睛等待着审判。 “伊希斯。” 男人的大手慢慢摩挲过他的侧脸,他偏过头,把脸埋进男人温暖的掌心,几乎将自己送到了尤瑞的手中。 只要尤瑞想,他可以随时扼住小神父纤细的脖子,令他发出濒死的声音。 这并不难。 这样满脸天真、满脸信赖的看着他的小夜莺,只会被猎人捉进笼子里,被迫夜夜歌唱。 “伊希斯。”男人又喟叹着,低哑的嗓音性感危险,他慢慢说:“你不应该这样,跪在我的面前。” 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伊希斯困惑的抬起头,紧接着男人的大手滑到他的后颈,随着语句慢慢收紧指骨:“这件事,没有关系的。” “我并不喜欢莉莉安。” “我喜欢神父的性别。” 喜欢……我?伊希斯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男性。 神明并不阻止同性相恋,这在地狱更是稀松平常。 可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意味,粗粝的手指把玩着伊希斯的脖颈,辗转碾动着伊希斯锁骨下方的小痣。 伊希斯脊骨发颤,古怪的麻意顺着尾椎飞速的流窜过全身,随着男人的话一下一下抽搐着,最后更是软倒在男人怀里。 尤瑞哑声说:“座椅下面有一瓶红酒。” 伊希斯茫然的看着他,男人赫然笑了,身上带着甜果发酵后的气息,“一起喝一杯吧。” 知道了别人的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 尤瑞意味深长的望着伊希斯,指示他伸手从自己腿间摸出红酒与酒杯。 没有水,他让伊希斯将自己贴身的衬衫抽出来擦拭杯子。 伊希斯乖乖照做,将整齐的教服扯得乱七八糟,扯出最白净的里衣。 在神话里酒往往有很多的寓意,暗示、欢愉与生育,而红酒则多了一层救赎的意味。 人们在神前饮用红酒,往往代表着宽恕。 “你宽恕我了吗?先生。” 伊希斯期待的看着他。 尤瑞给他倒了半杯红酒,酒杯似乎还沾染着伊希斯身上的气味,幽幽的汐香和醉醺醺的酒水混杂在一起。 他眯起眼睛,答非所问: “请宽恕我。” 尤瑞并不信神,他只是为了讨取神父的喜爱才假意信仰爱神。 但他确实需要向爱神祈求宽恕。 ——他要拐走爱神最喜爱的神父。 红酒杯触碰在一起,发出“哒”清脆的声音,杯沿流转着别样的光色,映在摇晃的红酒上,齐齐映出两人的身影。 伊希斯胸前的十字架摇晃着,漂亮的粉宝石镶嵌在玫瑰花的中心,像是一双粉色的眼睛,正静静的注视着他们。 一起饮下欢愉的夜宴之酒。 美酒与罪恶一起,在推杯换盏间咽进身体,咽进空空的胃部,任由胃酸与酒精发酵成醺醺然的醉意。 伊希斯原本并不容易喝醉,他是个小酒鬼,上一次独自喝掉了农场主三瓶红酒。 但这一杯下肚,他的脑子却迷迷糊糊的晕眩起来,仿佛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尤瑞、尤瑞先生……” 伊希斯近乎脱力的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他想要爬起来,两只手抓挠着,几次三番从男人身上掉落,只留下细微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痕迹。 男人推开车门走下去,他也跟着倒在了副驾驶,扑进一片暖烘烘的温度中。 副驾驶的车门关上,驾驶座的又打开,尤瑞将伊希斯从里面抱下来,塞进副驾驶上。 这一系列行为甚至没有让醉过头的小神父清醒,反而更加迷糊的蜷缩成一团,完全把自己蜷缩进男人的外套里。 就算现在把他带去卖掉,他都不会发现。 尤瑞偏过头凝视着从外套露出的灿灿金发,深沉的黑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他思考着,判断这不合时宜的“天赐良机”。 衣料摩擦着发出“簌簌”的声音,尤瑞回神,看到小神父晕乎乎的露出半张小脸,透红的醉意在眼底勾勒。 分明意识不清,却又非要伸手摸索到男人的袖口,确认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人才心满意足的翘起嘴巴,放心睡了过去。 越野车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半天才终于启动发动机,留下一地醉醺醺的酒液。 黑标的葡萄酒瓶掉在垃圾桶里,彻底被人摒弃。 伊希斯醉得不深,越野车才停到能看见疗养院大门的位置,他就迷迷糊糊抱着外套醒了过来。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双臂攀在车窗前,乱糟糟的发尾东一缕西一缕的翘起,发出黏糊的鼻音:“贝斯先生……” “还没有出来。”尤瑞回答。 他在路上买了橘子,沿着橘子头往下剥开一瓣一瓣的花形,两三个叠在一起叠成小莲花让伊希斯放在自己那边醒酒。 伊希斯闻着橘子香,自己稀里糊涂把鼻子埋进去深深一嗅,肩膀松懈下来,愉悦的眯起眼睛,欢欢喜喜的蹬掉鞋子,完全跪趴在车头。 柔软的教服勾勒着他的身段,在后缘沿着凹陷下去的腰线慢慢翘起圆润的弧度。 男人呼吸一窒,天真的小神父明显没有意识到,白袜子蹬在身后,叼着橘子嗓音甜蜜极了。 “贝斯先生一定会去的,他向我许诺过。” 这当然没有道理,许诺也可以违背,但老贝斯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神父。 伊希斯趴在双臂上,腮帮子鼓起一边,歪过脑袋用一双澄明的蓝眸看着他:“尤瑞先生,要麻烦你陪我一起等一等。” “贝斯先生不愿意我来帮忙,但是他年纪很大了,如果真的放任不管的话,出现什么意外我都会很后悔的!” 倔强的老神父不服老,但是83岁的年纪,总会让人担心。 人类总是很脆弱的,他们的时间有限,活在世界上的每一天都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而老贝斯已经离死太近了,近到如果晚年生活在不舒适的环境里,一定会早早的前往地狱。 可他早年并没有存到足够的钱,他的钱分给了穷人和教堂,养老金只能支持他在不舒适的养老院生活,把自己重要的东西随便堆在房间里再没有人关心。 伊希斯给很多很多的修道院写了信,他记不清有多少,只有多瓦花巷的修道院回复了他。 伊希斯双手交握祷告,神色感激又欢喜:“愿神明保佑他们!” 小神父跪坐在座椅上,虔诚的低头祷告,嘴里念着一些祷告词,赞美神明感谢修道院。 黑色而教服勾勒着他瘦弱的身形,像一枝亭亭迤顿的玉兰枝,开在狭窄又暗淡的空间里,依旧白净明媚的晃眼。 尤瑞注视着他,几息之后他低下头继续剥橘子,一边剥一边问:“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有一点……” 伊希斯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抿起嘴角:“他们要给我发补贴。” “是修道院对退休神父和偏远教堂的补助。”他小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旋即像是要证明什么般急匆匆的说:“我拒绝了。” “我想,会有比我更需要这笔钱的人。” 比如更偏远地方的教堂,或者其他需要帮助的年老神父。 不过,对于贝斯神父的补助,他并没有冒冒然拒绝,他相信老神父会有自己的想法。 伊希斯神色满足,握着胸前的十字架,手指间银白色的指环更显圣洁。 他弯起唇角满足极了:“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很好了。” 好笨。 尤瑞忍不住想,补贴明明是他巧立名目特意给伊希斯要来的,明明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不会占任何人的利益。 为什么就不要呢? 好笨。 真的好笨,笨得不像是一只魅魔,或者其他什么恶魔。 “伊希斯,”你真的是恶魔吗? 尤瑞心中疑惑,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又顿住了,继续玩着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游戏,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奖励给善良的小神父。” 伊希斯被他逗笑了,弯起唇角笑得花枝乱颤,也配合着自夸:“没错,我就是这么好!” 他偷偷得意的扬起下巴,趴在车头掰橘子往嘴里送,汁水满盈的果肉在舌尖溢出,被贪心的咽进喉咙里,填满了空空的胃。 他们只等了不到半个小时,老贝斯的身影就出现在疗养院门口。 他推着一个拖车,比起伊希斯之前见到的乱糟糟模样,神情精神又神气,指挥着几个年轻护工好好搬运东西。 “这可是30年前一个虔诚信徒送来的爱神塑像,你们这些小年轻可不能马虎。” “这个是三个世纪前的银盘……” “还有这个,这个钟可是以前伯爵的东西呢。” …… 预约好的搬家员从护工手里把那些据说很贵重的东西接过,伊希斯远远听着,有些忍俊不禁。 “他在说谎。”伊希斯偷偷在尤瑞耳边说,“那个钟明明是他二手市场15元买的!” 说人坏话可不是神父应该做的事,伊希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细细弱弱的,刻意贴在尤瑞耳边,拢着手,呼吸的温度几乎将这一小片区域烫伤。 尤瑞躲一下,趁着小神父重心不稳倒在身上,大手揽住小神父的细腰,一把掐住他的耳朵。 “伊希斯也会说谎吗?比如……上个世纪的甜菜?” “这怎么可能嘛!” 伊希斯又憋不住笑,捂着嘴吃吃的发出笑声,眼中满是活泼的光彩。 “明明是贝斯先生,贝斯先生才会故意说这些吓唬人!” 不过看那些护工又生气又不敢随随便便对待那些“宝贝”的模样,伊希斯只好默默在心里为老神父祈祷,希望爱神不要怪罪贝斯先生的玩笑话。 宽容的爱神大人一定不会怪罪他。 老贝斯狠狠折腾了一下养老院的护工,坐上搬家公司的车前往更繁华的多瓦花巷,蓝色的搬货车后,一辆越野车也默默启程。 越野车一路跟到了修道院外,安安静静的看着老贝斯被早有准备的修女迎进去,那些家当也一一送进了修道院。 伊希斯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捂着胸口小小的舒了一口气,明显了却了一桩大事。 “好啦,事情解决了,我请尤瑞先生吃饭吧!” 他小海豹式拍了拍手,为这件事到一段落鼓掌,侧过脸神气又高兴的对农场主说:“这个月的补贴应该已经发下来了。” 伊希斯带了银行卡和信用卡,来之前就算过了,就算农场主先生今天想吃大餐都没问题的。 他将那些卡掏出来,像是摆摊一样一张一张摆得整整齐齐,尤瑞大手一挥将这些卡打乱了,捂着伊希斯的眼直接将一张卡塞给他:“好了,就用这张请我吧。” 伊希斯大惊:“这不是我的——” 男人“嗯”了一声,发动车子:“那就是我的。” 不缺钱的农场主总不能让贫穷的小神父请客,就算是作为未来的主人也没有让小夜莺付钱的道理。 伊希斯的抗议不起效果,男人油门一踩飞速停在了一家家庭餐厅前,今日限定蔬菜沙拉和西冷牛排,还有甜菜酱布丁。 小神父盯着菜单上的红色甜菜酱布丁,再也念叨不了什么请客:“甜菜酱……” 是甜菜诶! 甜菜! “利安尼,哟,你又去种甜菜。” “脏兮兮的利安尼,都是泥巴和屎尿的味道,臭死了。” “哈哈哈泥巴鬼利安尼——” 小镇农场里,利安尼刚结束上午的工作,身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骑着摩托的飞车客绕着他不怀好意的转了一圈,大声嘲笑他们。 利安尼低着头,褐色的头发遮着脸,工装外套上还沾着修机器的黑色机油。 他沉默又安静,昔日伙伴的奚落没能让他脸上露出有趣的表情,飞车客们的对视一眼,态度更加恶劣:“喂,你去把农场主的车砸了,我们就原谅你。” “利安尼,你不会真的想当农民吧?你这个胆小鬼。” “我不是——”利安尼没忍住抬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农场主是好人,我不能这么做。” “切,他不就帮你家拖过车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们呢?我妈妈一个人抛锚在郊外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帮我!如果不是他路过……” “那是因为我们、我们有事……” 飞车客们支支吾吾,转而恼羞成怒,一把拽住利安尼的领子,怒气冲冲的挥动着拳头:“你要是不给那家伙找点麻烦,我们就给你麻烦看看!” 利安尼倔强:“我不去!” “你不去,那我们只能去找你姐姐谈谈了,她看起来真漂亮……啊!”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瘦弱的利安尼突然捏紧拳头一拳砸在那人脸上,那人尖叫一声,愤怒得头发倒竖,冲上去对着利安尼就是一拳。 两个人厮打在一起,飞车客们眼看利安尼这小子打架狠,连忙扑上去加入战局。 双拳难敌四手,利安尼被人掀翻在地,按在地下朝着鼻子狠狠揍了几拳。 混乱之中,一个人举着棒球棍“啊啊啊”冲过来将围攻利安尼的小子砸开。 满脸小雀斑的伍德死死抓着棒球棍,胆怯又勇敢的闭着眼睛一通乱砸:“都给我滚开——” “伍德……?”利安尼愣了一下。 飞车客们没有防备挨了几下,疼痛没有让这群人退却,反而令他们更加愤怒,冲上去扯过伍德手里的棒球棍猛踢几脚。 伍德熟练的抱住脑袋蜷缩着挨打,一边挨打一边大声警告:“我给农场主打电话了!我打电话了!等他来你们就完蛋了!” 飞车客不屑冷笑:“你吓唬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今天进城了才没那么快回来。” “利安尼,你不会以为他真是什么好人吧?他给你工作,肯定是看上了你姐姐,到时候你又能保护谁?” “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她?” 冷淡的声音如惊雷一般炸响。 众人扭头,就见农场主站在不远处,正指挥着越野车里的小神父倒车。 飞车客们悚然一惊,下意识的就想要逃。 男人身高腿长,几个大跨步冲上去立刻将领头的打倒,三两下地上躺满了一群人。 正在试图停车的伊希斯在远处远远喊:“尤瑞先生——” 这个真的倒不进去! “嘭”伊希斯不小心踩错油门,越野车一头撞翻围栏,发出“嘎吱”的声音。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伊希斯几乎是魂飞魄散的摔下来,他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告罪:“我把它撞坏了。” 尤瑞一把将他抱扶起来,像是扶起一滩柔软的软藤花,神色镇定:“让利安尼去修。” 正老老实实拿绳子捆人的利安尼抬头,一抹自己流出的鼻血,闷声闷气的答应:“我修。” “尤瑞先生……” 他迟疑着,忍不住眼巴巴的看向农场主。 农场主扶着小神父,把车钥匙丢给利安尼去停车,利安尼没动,他连目光都欠奉:“我不喜欢莉莉安。” “……” 又一次听到这样明确的话,伊希斯忍不住偏过头,抿了一下嘴巴,表情有些微妙。 农场主先生喜欢同性…… 这是个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只有他和农场主先生才知道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伊希斯心里滋生出一些别样的情绪,莫名令人在意,连带着尤瑞扶住他手臂的手都有些灼人了。 为了转移目标,他低头询问另一个受害者:“伍德先生,你还好吗?” 伍德挨打习惯了,比利安尼情况好多了,他抹抹鼻血傻笑两声,偷偷睨着农场主:“尤瑞先生……真的不喜欢莉莉安?” 他又和伊希斯挨在一起嘀嘀咕咕,两个人还没说两句,一只手把他脑袋推开。 尤瑞不动声色的拦在他们两人中间,大手拂过伊希斯晕乎乎的脑袋,嗓音关切:“还好吗?会不会晕?” 伊希斯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不好意思的弯起嘴巴露出两颗甜滋滋的小酒窝。 他是没事,但是农场的围栏有点大事不妙。 “尤瑞先生。”说话间,利安尼也捆好了人,低着头羞愧的走上前,小声问:“是要报警吗?能不能不要报警?” 因为都动了手,如果对方很可能死咬着不和解让他们进去监管所蹲几天,保释金会是一大笔钱。 至少对于利安尼的家庭来说,这笔钱会让他们未来几个月生活拮据,而且他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少年倔强的神情令人心软,伊希斯叹了口气:“至少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好在尤瑞在农场有一栋房子方便他早上巡视农场,里面东西都有。 伊希斯作为靠谱的大人,拿了钥匙带着两个伤者进了房子,尤瑞则独自在外面处理这件事。 ——主要是威胁一下这群飞车客。 两个人分工明确,伊希斯安慰他们:“没事的,尤瑞先生不会因为这件事怪罪你,他是个很好的人。” “嗯……”利安尼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只有伊希斯给他清理伤口时,才会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伍德的动静比他更大,龇牙咧嘴的对着镜子自己上药。 他忍不住盯着伍德看,好半天才说:“我允许你追求我姐姐了。” 伍德:??? “死小孩!这用你允许?” 看来伍德先生的追求之路路途艰难啊! 伊希斯憋着笑摇头,将药箱收回柜子里,顺手将壁柜下面的几本杂志收拾起来。 几张宣传册凌乱的从里面掉出来,他下意识低头,捡到了一张犹带墨迹的崭新宣传册。 正是今天刚送来的。 藏在广告外表之下,用恶魔语书写的—— 地狱通缉令。 24、第24章二十四只小魅魔 第24章 二十四只小魅魔 奇异的恶魔语凌乱又花哨的和广告词重叠在一起, 伊希斯拿到手中,一眼看过去简短又繁杂的消息映入眼帘。 看不懂,花里胡哨说什么呢? “利安尼!” 尖锐的惊叫跟风一起冲进房间, 得到消息的莉莉安快步赶来,一掌拍在利安尼的后脑勺:“你这家伙, 又跟人打架!你又想进警局吗?” 利安尼挨了一巴掌低着头没有反抗, 伊希斯连忙将宣传册夹回杂志, 急急上前阻拦。 “莉莉安小姐!” 这次可不是利安尼要和人打架, 是那些坏脾气的飞车客过来挑衅。 伊希斯简单的将事情告知,莉莉安眉头皱得紧紧的,忍不住嘟囔着:“我早说不能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他们是我的朋友——” 利安尼忍不住反驳, 莉莉安质问他:“那现在呢?” 利安尼:“……不是了。” 莉莉安顿时如斗胜的花鸡一般高傲的扬起脖子,她想要数落利安尼的遇人不淑, 伊希斯在旁边轻轻咳嗽一声。 “莉莉安小姐。” 神父笑容和煦, 轻声细语的说:“您应该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算是神也愿意宽恕悔过的孩子。” 他笔直的站在莉莉安与利安尼的中间, 笔直高挑的站着,将两个人的矛盾与训斥化解在三言两语中。 伊希斯提醒:“他还受着伤。” 利安尼的伤被处理过,清洗干净后脸上的青紫看起来好多了, 但他到底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 遇到这种事也难免会有点委屈难过。 作为神父, 伊希斯并不偏帮偏信,而是平等的提醒:“利安尼,莉莉安小姐也是关心你。” 莉莉安确实着急,更急的是好不容易变好的弟弟又和那些飞车客鬼混在一起。 在神父的注视下, 她爽快的先开口道歉:“是我太着急了,利安尼, 你还好吗?” “……伍德帮我挡了几下。”利安尼目光游离,不太愿意和姐姐对视,只能拉旁边的伍德说话。 伍德傻笑几下,正要说两句帅气的话,被莉莉安毫不留情的也照着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别人打架你掺和进去干什么,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 伍德忍不住吱哇乱叫:“喂!我可是帮了你弟弟诶!” “帮别人把自己帮进去吗?” “莉莉安——” “快点给神父道谢,你们跟神父道谢了吗?” “还有农场主先生。” 三个人打打闹闹的走出小屋,伊希斯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突然意识到什么,神情突然怔怔。 给那些飞车客一点警告,干脆利索解决完麻烦的农场主将身上的外套脱掉,上半身紧紧贴着一件黑色背心,行走间肌肉线条虬实有力,不见一点狼狈。 “怎么了?”尤瑞朝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了莉莉安毫不客气的对着伍德肩膀一拍,把他训得不住低头。 伊希斯支吾着,最终还是没忍住趴在农场主先生的肩膀上,悄声说:“莉莉安小姐好像把伍德当弟弟了。” 这个态度可不太妙啊! 尤瑞表情微妙,意味深长的偏头睨着他,语气古怪:“这你都看出来了?” 迟钝小羊也想给别人当情感导师? 那是! 伊希斯偷偷扬起下巴,努力压下翘起的唇角,双手交握着一副虔诚淡定的姿态,神色中却透出几分得意:“我可是爱神的神父呀!” 爱神的神父可不代表是什么情感导师,没有谈过恋爱的神父怎么能给别人意见? 尤瑞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他饶有兴趣的点头,大手蹭过小神父的下巴,暗示般倾身询问:“那神父,知不知道我喜欢谁?嗯?” 男人微挑的嗓音磁性十足,像是拨弄的琴弦,透着耐人寻味的意味。 阴影从他高大的身影倾斜而下,完全将伊希斯笼罩身下,从他的背后看,只能看见小神父露出的几片衣角。 尽管他已经配合着俯下身,伊希斯依旧不得不仰起头,这才能在过近的距离中看清男人的脸。 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过近的距离令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伊希斯一下子变得慌乱无措,无意识的喃喃着:“喜、喜欢……?” 尤瑞颔首,学舌般模仿着他的语气重复:“喜欢。” 喜欢……谁? 伊希斯只觉得耳畔喧闹,鼓噪的心跳声“咚咚”的敲着,他胡乱的想了几个人,他哪里认识几个人? 不,他认识小镇上所有人,可这所有人和农场主放在一起,似乎都不相配。 于是伊希斯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更加混乱无措,他无意识的摇晃着脑袋,细眉蹙着用信赖期颐的目光看向对方。 分明是农场主询问他,他却希望农场主不要再为难他,给予他一个答案。 这怎么可能呢? 尤瑞摩挲着伊希斯的碎发,从额前捋到耳后,在下颚的位置捻了捻。 旋即,就像是捻起一朵花般退了开来,靠在门槛上以一种古怪的目光凝着他:“伊希斯,你不能问我。” 你不能一直不知道。 无论是假装还是真的,总有一天你会没办法再稀里糊涂下去。 伊希斯依旧懵懵,他眨巴着眼睛,下意识的跟着农场主的脚步往房子里走。 “尤瑞先生……” 他脚步一顿,忍不住摸了摸被男人捻过的发尾,细细的发丝搔弄过掌心,总是痒的。 痒得人心痒难耐。 男人从厨房里拿出两个杯子,手里是气泡水和樱桃可乐:“喝哪个?” “樱桃可乐!” 伊希斯飞速回答,加快脚步跟了过去,傻乎乎的跟着男人从厨房亦步亦趋转到客厅。 小房子比教堂外仓库改的小阁楼方便得多,也明亮的多,装潢还延续着上个主人的老旧风格,花花绿绿的墙纸黯然的粘着在墙上。 尤瑞一脚将卷起的地毯踢开,饮料倒进杯子里,将冰块晕成了漂亮的深色。 “尤瑞先生为什么会住到教堂外呢?”伊希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看呀,在这间小房子里,农场主先生甚至随时能从冰箱里铲出两杯冰块。 而那间仓库,如果上面的空间算是阁楼的话,它简直简陋到哪怕是贫穷的农场主都觉得有点可怜了。 尤瑞挑起眼睛,如狼一般危险深邃的眼睛一瞬将他捕获。 男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那里……我已经买下来了。” 话语稍微一顿,尤瑞目光掠过伊希斯,投递到整间屋子。 屋子没有修改过的痕迹,还保持着中介出手时修缮出来的整洁,样板房一样有着很多好看但不必要的装饰与功能。 尤瑞在这里住得不多。 “我不会住在这里。” 这是农场名下地皮上的资产之一,是他被辞退后的补偿。 他不着调的上司就这样把一大堆田丢给他,告诉他:“就这样吧,你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或许不着调的上司并没有其他意思,或许是他过于多疑。 但是多疑让他比其他同事活得多,他的工作需要这份多疑。 事实上,尤瑞并不只是买下了一间仓库,还有其他几间房子,间隔二三十公里的距离,更换好几个名义上的拥有者。 仓库只是离伊希斯最近的一间。 毫无疑问,男人并不怕简陋。 他沉默寡言,粗糙的手指和结实的肌肉证明他极有耐心,极善忍耐,并且意志力极强,如同一只擅长蛰伏的大型犬,哪怕没有任何人生乐趣也不会因此滋生出任何怨愤。 但伊希斯不是,落了难的夜莺依旧是国王的夜莺。 他在阁楼的床上永远垫着几层软垫,漂亮的花边枕头堆满了床头,桌面的花瓶永远插着鲜花…… 他美丽、慷慨、宽容又温柔。 尤瑞,不,应该是所有人,哪怕是爱神都会不自觉的眷顾他。 “我会卖掉这里。”尤瑞抵着尖牙,一字一句咬钉嚼铁的说:“早晚。” 早晚,他会得到“夜莺”。 早晚,他会解决掉那些喋喋不休要他工作的资本家。 卖掉? 农场主先生……要离开这里吗? 伊希斯怔怔的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就像他突然从小镇居民的口中得知新来了一位农场主,今天他突然从农场主话里意识到,农场主早晚会卖掉农场离开这里。 人类总是这样多变的。 他们不会永远留在原地,哪怕是老神父也会在即将死亡之前离开去新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日子。 伊希斯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不是这样的。 伊希斯脑子空白,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这样的,你会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等我。 “……” 这样理直气壮的想法甚至让伊希斯感到震惊,他一下子怔住了,好像看到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低声向他保证: “我会在这里等你。” “伊希斯。” 一股力量扼住他的下巴,伊希斯下意识睁圆了眼睛,幻想变成真人,那张脸靠得很近,近距离的与他呼吸交缠,缠绵得令人着迷。 男人嗓音沙哑,声色俱厉的冷声质问:“你在看着我想谁?” 你的眼睛在看着谁? 25、第25章二十五只小魅魔 第25章 二十五只小魅魔 伊希斯被吓了一跳, 那一瞬恍惚的意向瞬间如轻飘飘的云彩一般飘散了。 他惶惶摇头,半是迷茫半是迟疑的看着男人,眼睫颤抖着, 连带着表情也跟着可怜起来。 “没有、没有谁。” 撒谎。 男人身形不动,依旧低着头扼住青年的下颚, 柔软的腮肉被他按下去两边小坑, 两个人近在咫尺, 恍惚连眼睫都能数清。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深深浅浅, 几乎要将伊希斯扒光般扫过每一处,许久才慢慢放开手。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伊希斯不免感到委屈, 他忍不住扁扁嘴巴,小幅度的抽了抽鼻子, 将脸埋进水杯后。 扁扁的捧着水杯, 扁扁的喝水, 没有发火, 只是闷着脾气,故意不理坏脾气农场主。 尤瑞哑然,低头拨了拨小神父的发尾, 小神父挪挪屁股, 很有脾气的往旁边挪了两厘米。 尤瑞坐下来, 他就接着挪,直到被堵在沙发的角落,伊希斯依旧软绵绵的。 反而是一向很有耐心的尤瑞坐不住了,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伊希斯回答:“我宽恕你。” 这可不是宽恕的模样。 尤瑞哑口无言, 从来耐心十足的男人一下子无法忍耐。 他想将逃跑的小神父抓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只要不再这样发脾气。 但很明显,这样会让小神父变得更加气鼓鼓的。 气鼓鼓的小羊,好像也发不出什么脾气。 小羊都是这样,笨笨的慢慢的,除了拿脑袋拱人很丝滑,一点都不聪明。 伊希斯可不知道男人在说自己笨,作为神父他无疑要慷慨宽容,他憋着气,努力保持着神父的风度,稳重斯文。 具体就是目不斜视、矜持端庄,把自己塑成白瓷像般宝相庄严。 果不其然,一位受人尊敬的神父只要稍稍露出严苛的一面,农场主先生就已经慌张得不成样子了。 伊希斯偷偷睨了男人一眼,小幅度的翘起嘴角,记得自己的目的连忙又压了压笑弧。 “我要走了,先生。” “我该怎么道歉?” 两个人的话同一时间脱口而出,尤瑞目光深深,长腿一伸,完全拦在了神父身前。 倘若伊希斯要离开,他需要越过男人的长腿,或许他会绊倒摔进不该摔进的地方? “神父。”尤瑞缓缓开口,鞋子轻轻蹭开神父整洁的西裤,露出漂亮的白袜。 “你还不能走。” 他说:“我还没有向你告罪。” 神父漂亮的黑色皮鞋安安静静的靠在一起,上面的裤脚却被人为刻意撩拨。 甚至皮肤都没有丝毫的接触,只是撩拨般慢慢堆起裤脚,却比直接接触更加令人心痒,更加意味深长。 伊希斯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睫慌乱的颤抖着,再也维持不住自己庄严的面容。 “请……”请不要这样? 他哽了哽,却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言辞来制止。 农场主冷淡俊美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波澜,他像是无意的,或许只是想拦住他离开。 可伊希斯依旧因为这个行为而感到过电般的酥意,像是那摇晃的布料也跟着摩挲过他的心口,激生出莫名的渴.望,渐渐躁动不安。 他张开嘴,口舌却像是被蛇怪缠绕般,不知该吐出什么样的言辞。 或许农场主是无辜的。 尤瑞微微笑了起来,俊美的脸靠得很近:“伊希斯,” 常常淡漠的人突然发笑是一件十分动人的事,他的神情开始细微变化,眉眼与唇角的弧度都不一样。 伊希斯忍不住屏住呼吸,仔细听他说话。 他慢吞吞的说:“我向你告罪,我认为你看着我,想着别人。” “你看着我,想到了谁?” 他歪过头,明明刚才还哑口无言,可伊希斯气势一弱,他就精准的拿捏住了小神父。 被这么控诉着,伊希斯一下子就慌了神,他急急忙忙摇晃着脑袋,连连跟尤瑞道歉。 尤瑞沉默几息,淡淡问:“你在想谁?” 两个人的地位一下子颠倒过来,手足无措的信徒一下子翻身做主,而高高在上的神父却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伊希斯急急忙忙的解释:“是、是……” 他也不知道是谁,是恩人?朋友? 他要如何向农场主解释? 解释农场主好心救了一只小鸟,然后那只小鸟在几百年后变成魅魔,遇见了轮回转世的他? 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加上欲言又止的情态,尤瑞眯起眼睛:“前男友?” “!!!” 等等,为什么是前男友? 伊希斯瞠目结舌,他张大嘴巴,脑中一片空白。 男人一下子加重了语气,语出月胁般脱口:“是个人类?” 魅魔不是都找人类当男朋友,这是个刻板印象! 伊希斯思维跑偏一瞬,并没有意识到“人类”这个用词的奇怪之处。 尤瑞却笃定了:“是个人类。” 伊希斯:? 他已经跟不上尤瑞的思路了,支支吾吾到最后忍不住仰起脸,双手交握在胸前,面容安详的闭上眼睛。 “我是神父,我不会有男朋友的……”伊希斯弱弱的试图抢救一下越来越偏的话题。 他想要用尾指上代表单身的银环,让农场主先生清醒的意识到神父将身心奉献给神明的决心。 尤瑞盯着他手上的银戒看了两秒,意味不明的掀了掀眼皮。 他可从不信什么神明。 神父手指上的银戒,只会向他宣告伊希斯的纯洁。 纯洁的、只和他做过亲密事的处子。 他的小夜莺。 尤瑞倾身,宽阔的肩膀将小神父遮蔽在阴影里,两只手扼住小神父的细腰,指腹轻轻摩挲着小腹。 尚未成熟的魔纹烙印在薄薄的肚皮,被强行撬开几条缝隙,也只羞羞答答的露出一些娇艳的纹理。 还是只小雏鸟。 “伊希斯。”男人意味不明的开口,“你会有新的人类男友的。””人类”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微妙的气氛一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伊希斯与尤瑞都心知肚明,正常人类是不可能将它完全撬开的。 它是那么的…… 贪婪。 人类男友。 至少在伊希斯过去的时光里,无论哪个字眼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垂着眼,眼睫颤抖着,努力维持着神父的平静与稳重,可他的呼吸早已经随着男人上下摩挲的指腹变得混乱。 陌生的热意一下子从小腹升腾起来,稚拙的身躯隐秘的滋生出念想,不自觉贪念起更加滚.烫.多.汁的东西。 他还、他还没有品尝过…… 秽.乱的想法令伊希斯更显痴态,他无意识攥紧男人的肩膀,只有嘴巴还坚守着神父的耻辱。 “我是神父……” “我不会有男友,女友也不会有的……” 衣冠楚楚的神父在男人的逼迫下,只能扬起脑袋,露出薄红的脖颈,任由男人用呼吸撩.拨、用言语戏.弄。 男人又一次用哄骗他喝红酒的语气诱.哄:“当然,伊希斯。” 不会有男友,他可以有一位主人。 尤瑞强硬的掐住伊希斯的下巴偏向自己,面上带着不动声色的笑,与那双迷离的蓝眸对视。 “你的身份我们都知道的。” 神父? 不,是魅魔。 一只魅魔应该拥有一位主人,管束他不要当一个没教养的坏孩子到处狩猎。 伊希斯懵懵懂懂的点头,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原谅我了吗?” 他忍不住问。 尤瑞“嗯”了一声,宽容的松开手,贴心提醒他:“下次不要这样了。” “……” 伊希斯咕哝几声,好不容易脱身,不服气的同时又有些心有余悸。 可即便男人起身了,他依旧坐在原地。 尤瑞困惑的向他示意,他挤了挤腿,两条腿互相蹭了蹭,彻底羞红了脸。 “等、等一会呀……” 都怪农场主先生…… 伊希斯抱怨着,嗓音却又轻又快,心虚的弯起嘴巴,露出甜丝丝的笑容,试图将男人醉倒进嘴角的酒窝里。 他双手交握着,努力保持平静。 仅此一事,伊希斯算是彻底不敢再招惹农场主了。 魅魔体质是好奇怪。伊希斯苦恼的想。 明明之前都没有这样过,是来到了人间,遇到了农场主先生…… 不,也许是因为他擅自进食了。 ——“找个人类帮忙吧,伊希斯。” 老神父的话又一次从脑中闪过,伊希斯连忙闭眼疯狂念起教义,用枯燥乏味的教义压下这个蛊惑魅魔的提议。 仁慈之主、爱与美之神,请保佑尤瑞先生吧! 他是不可能提出这个伤害尤瑞先生的提议,绝对! “嗯?” 尤瑞翻找工具的时候,看到了柜子里的几本杂志。 几张宣传册夹在最新日期的杂志里,被人胡乱塞在柜子里。 是今天送来的任务。 尤瑞随手翻过,将杂志后面两页撕下来叠了叠,裹了一大包螺丝准备继续去给小神父修教堂。 几枚微型监控器夹在其中,被他不动声色的和工具包混在一起,装进箱子里收尾。 一张泛黄的信纸从里面掉了出来,尤瑞抬手接住,和另一只手碰在一起。 伊希斯捡起那张轻飘飘的信纸,上面的恶魔语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句预言,或者说一封授权书。 ——当帝国将倾、王朝覆灭,六只渡鸦飞离王国钟塔之时,我恩许你,杀死所有人。 背面则写着一个名字: 爱神,伊希索尔。 ==========作者有话说:========== 妈咪们,马上要上夹子了,所以下一章会调整到12号中午12点更新,当天作者咕咕会猛猛爆存稿的(大概有两万八),之后稳定每天零点更新六千,加更是每五百营养液加更三千,希望妈咪们能多多支持咕咕呀 26、第26章二十六只小魅魔 第26章 二十六只小魅魔 这张信纸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 伊希斯神色镇定的看了一眼,将它递还给农场主。 “尤瑞先生,这个掉了。” 尤瑞意味不明的盯了他两秒, 伸手接过,将信纸翻了过来。 漂亮的花体字整齐又肆意的在神与恶魔的赌约中签下一个名字。 ——爱神, 伊希索尔。 伊希斯看不懂这个? 小文盲。尤瑞将信纸叠了叠, 并不尊敬的随手塞进口袋里, 手臂噌着小神父的肩膀往外走。 房门又一次关上, 房间寂静,只有两个人越走越远的脚步结结实实踩在泥土里。 多雨的天气并不特别适合种甜菜,也不适合修缮教堂, 好在今天雨终于停了,风把泥土吹得很干, 一夜之间又生长出许多小草。 修缮屋顶的工序并不复杂, 农场主又很能干, 只是这么几天就已经到最后一步铺瓦片。 伊希斯站在地面, 终于得到了一个工作——扶梯子,高兴得翘起嘴角,连忙撩起袖子去扶梯子, 看着男人几下动作, 身上肌肉起伏一阵, 极为灵活的爬到了屋顶上。 他一时惊叹,退后几步才看清男人踩在屋顶边缘的身体。 因为干活,男人上身只有一件黑色背心,露在外面的肌肉却很有力, 叫人无法担心起他的安全,宽阔的肩膀似乎什么都能做到。 伊希斯却猝然担心起来, 他又急急忙忙去扶梯子,急声提醒:“尤瑞先生,我在下面!” 尤瑞摆了摆手,手上的白色纱布也跟着迎风飘来飘。 对了,农场主先生还受着伤。 伊希斯更加不赞同的摇晃着脑袋,认为自己怎么都应该比农场主先生更可靠一点才行。 可农场主是不让他上屋顶的,男人总是沉默着把所有事干完,包括伊希斯厨房里那一堆用来烧壁炉的木头,也都是农场主路过时顺手帮他做好的。 想到自己劈木头时莽莽撞撞差点把自己给劈出去的模样,伊希斯忍不住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他好像太依赖农场主先生了…… 可是,农场主先生迟早要走的。 他不喜欢莉莉安,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喜欢同性,也是因为他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小镇里有那么多人,这里离城市又那么近,他可以尝试着找一个喜欢的人,他又那么好。 他要走,是要去哪里呢? 那个时候,他就不能叫尤瑞先生农场主了。 伊希斯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毫无疑问,农场主会离开的事实吸引了他很多的注意。 以至于被人叫了几声,才茫茫然回神。 “神父?” 一个陌生面孔站在院外远远的叫他。 伊希斯踩过枯萎的荆棘,走到那处院墙边:“先生?” 来人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工装,看起来也是一位伐木工,他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露出花白的头发和红通通的酒糟鼻。 “神父。”汤普森的声音发紧,他慎重的询问:“贝斯神父不在吗?” “他去修道院疗养了,多瓦花巷的修道院。”伊希斯双手交叠着,礼貌又得体的回答。 “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先生。” 汤普森的目光将年轻神父从头看到尾,神父整洁耀眼的金发让他目光定了定,紧接着又落在神父白皙的皮肤和一看就没有劳作过的手掌。 不抱希望的说:“我的朋友老兰登去世了,神父,你能去为他做一次弥撒吗?” “抱歉,我们可能没有太多的钱……” “当然可以。”伊希斯一口答应,他并不在乎酬劳和汤普森迟疑的神情。 他目光澄净,坦然的重复:“这不需要钱,先生,老贝斯从未收过你们钱不是吗?” 弥撒和接生都是义务去做的,作为爱神的信徒,老贝斯一生廉洁,践行着神爱世人的教义。 伊希斯当然也不会因为贫穷或者富有区别对待任何人。 “请留下地址和时间。” 伊希斯摸索着口袋,他身上并没有纸笔,只好从农场主的箱子里摸索出几张草稿纸,不知是有意无意,原本塞进农场主口袋的信纸也在其中。 汤普森用笔在信纸上写下一个时间,迟疑着,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向神父告罪: “我们并不是这座小镇上的居民……” 偏远的地方本来就很难吸引神职人员,以前都是从本地挑选,后面新教改革让所有神父候选进入宗教学校学习,小镇里基本很难见到新神父了。 ——这里实在是太贫穷了。 年轻人几乎没有,铁锈带的老人却一个个死去。 而死亡是多么大的事,就算是不信教的人在死亡来临时都期望能得到神明的救赎。 汤普森不得不提醒这位过于年轻的神父,年迈的脸上是局促不安的羞愧。 “请不要担心。” 伊希斯怔了一下,旋即他露出可靠的笑容,双手交握着满脸悲悯的宽慰:“我一定会准时到的,先生。” “愿神明庇佑你。” 崭新的文字覆盖了已经泛黄的文字,新的死亡遮掩了旧的死亡。 直到对方将草稿纸递回告辞,伊希斯才发现对方用了那张信纸。 他呆了一下,急急的拿着信纸团团转,把薄薄的纸张翻来覆去看。 团团转的小神父吸引了农场主的注意,尤瑞拍拍手从屋顶上跳下来,吓得伊希斯连忙伸出手去接。 那么大只的农场主跳下来,跟跳台阶一样轻轻松松,反而是伊希斯莽莽撞撞一头装进男人怀里,呼吸间满是淡淡的冷杉木香。 “怎么了?” 男人垂眸,一把按住伊希斯扑腾要起来的动静。 伊希斯嗓音闷闷的,像是一只怎么也扑腾不起来的小雀:“纸、纸!” 他努力解释着,男人终于看到了他不停挥舞的信纸,上面新写上的文字因为书写人的年纪笔锋发着颤。 “这个。” 尤瑞眯起眼睛,将信纸拿到手中。 伊希斯终于挣脱开,头发乱糟糟的闷红了脸,表情羞愧又心虚,眼皮耷拉着,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般背着手,两只脚原地噌了噌。 “我不是故意的……” 伊希斯呐呐不知道该怎么办,上面有字,应该是信吧?农场主先生的信,那么旧了还留着,一定很重要。 尤瑞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口袋,空的。 就跟它从箱子里掉出来一样离奇。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尤瑞慢慢说着,将信纸叠了叠,一点一点塞回了伊希斯的口袋。 “伊希斯。” 他说:“工作已经做完了,这个没有用了。” 但是,伊希斯为什么会不认识恶魔语? 之前略带戏谑的玩笑,此刻在伊希斯着急的表情里彻底翻成了实质。 伊希斯看不懂恶魔语,他甚至不认识。 为什么会这样? 信纸塞到最后一点,尤瑞松开手,它彻底掉进伊希斯的口袋里。 伊希斯茫然的看着他,语气疑惑:“工作?” “工作。”尤瑞重复。 “那……”伊希斯心中一突,突然有灵感一瞬而过,他顿时着急起来,莽莽撞撞的问:“尤瑞先生要走,也是因为工作吗?” 尤瑞先生要去其他地方工作吗? 这个问题太过莽撞,和伊希斯不对任何人刨根问底的性格截然不同。 尤瑞顿了一下,在小神父紧张的目光中,他低声叹了口气:“工作……” 他对自己的工作并没有意见。 尤瑞是擅长自苦的人,当大家都被平等的压榨,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然呢?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当然也不会去思考未来。 尤瑞没有任何记忆,有关过去的,一丝一毫的记忆。 他什么都不记得,是不靠谱的上司把他从尸山血海的蒙昧里捡回去,给他一份工作,一群习惯群居的同事。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活着,随波逐流的活着。 离职之后,尤瑞一度感到非常迷茫,倘若那个时候上司突然要求他返聘回去,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但现在不行。 他有了新的目标,他想要过上新的人生。 真碍事。 过去的经历、人际都很碍事。 尤瑞单方面决定永久解聘这群该死的资本家,谁也别想把他从退休生活薅回去工作。 这是上司为他这么多年努力工作许诺给他的补偿不是吗? 尤瑞意味深长的回答:“我已经退休了,这片田产是公司给的退休补偿。” “我不需要工作了,伊希斯。” 退休?老神父就已经退休了。 从没有工作过的伊希斯懵懵懂懂,假装自己很懂的点了点头,一脸高兴:“那尤瑞先生是来这里退休的吗?” 是来退休的,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容易走掉? 像老神父那样,在小镇待到快要死掉才进疗养院的话,按照尤瑞先生的年轻,应该还有好多好多年。 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七十年,八十年。 人类能活八十年吗? “尤瑞先生可以在八十年后和我共进晚餐~” 如果不行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偷偷把尤瑞先生的灵魂留下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说一说话什么都不干。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呀! 伊希斯飘飘然的发笑,笑得眼睛弯弯:“我们还是好朋友。” 朋友。 伊希斯知道,人类把一起玩得好有共同话题的人称作朋友,似乎只要和对方无话不谈就会滋生出不一般的感情。 见不到面会难过,说不了话会难过,就算远隔万里也会一直惦记着…… 他没有过这样的朋友。 伊希斯已经自顾自的的把农场主先生当成自己的朋友了,想到八十年后两个人还能一起说说话,就觉得分外开心。 他喜滋滋的重复:“我们是朋友。” 但尤瑞并不想当他的朋友。 尤瑞眯了下眼睛,好半天才慢慢说:“是的,朋友。” “我们是朋友。” 让笑得这么开心的小神父收起笑容,是会被爱神惩罚的。 尤瑞言不由衷的赞同了伊希斯的话,伊希斯也跟着“嗯嗯”点头赞同,又忍不住踮起脚尖,纠结着问:“尤瑞先生,你什么时候会走呢?” “走之前,会告诉我去哪里吗?” 他要去挽留尤瑞先生的灵魂,至少要知道大概地方才行。 不过在此之前,他或许可以先给尤瑞先生写写信,如果他以后非常贫穷了,是不介意用一些泛黄的信纸,在过去的文字上覆盖上新的文字。 这样,两个时间的他们是不是又遇见了一次呢? “伊希斯。”男人垂眸,看着小神父仰着头踮着脚靠近自己,明亮的阳光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浅,映着金色的头发恍若变得模糊透明一般。 像是随时会被爱神带走。 爱神怎么不可能带走他?就像神主带走喜爱的人类灵魂,复生在神国永远陪伴自己。那些神明总是这样任性的。 他手指摩.挲着,终于没忍不住将手掌插入神父整洁的发丝,贴着头皮摸索到完整的、真实的人。 “我不会这样离开的。”他低声道。 我要带着你一起,在爱神带走你之前。 被摸摸头了,伊希斯无意识偏头,忍住想要噌回去的想法,羞赧的答应:“你会告诉我。” 这就很好了。 伊希斯终于放下心来,他摸索着月匈口的十字架,坦然的朝男人弯起唇角,笑容近乎可欺。 本来就不怎么容易被负面情绪侵扰的小神父放下了一桩大事,语气更加轻快:“晚上请留下来,先生,我们可以一起共进晚餐。” 礼貌得体的用词甚至有些古板,就算是朋友,伊希斯依旧采用十分尊敬的敬语,像是只会按照代码运行的小笨蛋。 尤瑞已经习惯了他的神父做派,非常利索的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两声。 好消息,之前中止的单子被他处理好并且赠送了一套攻防系统,报酬已经打到他的账上。 坏消息,那群拿了钱不干事的家伙让那个除魔师跑掉了。 “啧。” 尤瑞轻啧一声,神色越加冷淡。 一群废物。 不过这件小事还不能影响尤瑞在教堂陪伊希斯吃饭这件要事。 “伊希斯。” 伊希斯用叉子叉起煮熟的土豆,注意到视线,疑惑的望了过去:“嗯?” 他举着土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咀嚼着,贪心的一口没吃完下一口已经就位了。 尤瑞将手机递过去,手机里是教堂前院的监控:“农场安装时剩下几个监控器,已经帮你装在教堂院子里了。” 监控?伊希斯两眼问号,他歪过脑袋,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呀!是今天多出来的那个东西!” 原来不是灯嘛。 伊希斯对这些人类科技并不擅长,但是他大概理解监控的作用,一时间只觉得农场主贴心极了,毫不怀疑的感谢:“尤瑞先生真好!” “这样是不是手机上就能看到前院了?呀,还有后院!” 伊希斯掰着手指盘了盘教堂的地盘,农场主先生一共安装了三个监控摄像头,都是能看到别人有没有进入教堂的地方。 不过,伊希斯眉心似蹙似展,纠结的问:“可是,这个教堂真的有必要装这个吗?” 教堂里穷的只剩下神像和神父了呀。 大概这三个监控器都比教堂里的东西值钱吧。 监控器在小神父面前过了明路,尤瑞当然也有说服他的借口:“如果有人丢孩子,至少可以帮忙报警找到家里人。” 丢孩子! 这个伊希斯学过,他连忙放下餐具,双手交握着认真又怜悯的回答:“爱神在上,他们一定是迫不得已,谁会舍得丢弃自己的孩子呢?” “我应该将那个孩子送往福利院,当然在此之前我会抚养那个孩子一段时间,以便那位母亲有后悔的机会。” 不过现在很多人会把孩子丢到城里的弃婴箱,默认自动放弃有关于孩子的一切。 伊希斯的神父守则里有很多常见问题的处理规矩,按照神父们口耳相传的习惯、世俗情况的变化……而他无疑学得很好。 只是很明显,他并不觉得丢弃孩子是什么天地不容的大事,明明很多神父对此深恶痛绝。 只学会怎么解决,完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笨蛋小神父。 尤瑞心想,把玩了一下餐具,手指一滑,一个隐藏起来的APP跳了出来。 只要点进去,他可以看到无死角的教堂内部监控,当然包括浴室和伊希斯的房间。 笨蛋小神父就算发现了,恐怕也根本意识不到他到底在做什么坏事,说不定还傻乎乎的以为这个是必须的,都是自己把人想得太糟糕了。 真笨。 尤瑞饶有兴致的笑了一声,甚至有点期待小神父发现的模样。 一定是瞪圆了眼睛,含着眼泪,控诉又委屈的看着他,稍稍辩解几句又立刻心虚起来,为自己冤枉人而感到羞赧,乖乖的任人为所欲为。 真可爱。 男人舔舐着尖牙,一时间只觉得焦渴的躁.动难以安定,如狼似虎的望着毫无所觉的猎物,恨不得立刻叼回巢大快朵颐。 伊希斯还在折腾那三个监控,乖乖的任由男人在手机上下载APP。 APP里傻瓜式的切换监控方式让他一上手就会了,正兴致勃勃的切来切去,就算是风吹动树叶他也看的津津有味。 居高临下的看着院子总是不一样的体验,特别是当伊希斯发现,那些流浪猫居然会偷偷从他的小厨房里叼菜吃。 监控里猫猫来了,猫猫消失了,猫猫拖着蔬菜又出现了。 不要叼走他的甜菜呀! 伊希斯气鼓鼓的点了点屏幕里的小坏猫,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甜菜,气势像是要和猫猫争王争霸。 偷看猫猫者,也在被人偷看。 小魅魔送走了农场主先生,回到房间里大大咧咧的脱掉身上的教服,把两条白腿从西裤中解救,只有衬衫夹还禁锢在腿肉上勒出丰腴的肉感。 他跪坐在床上撩起衣摆,因为怎么都挡视线,气哼哼的用嘴叼着。 用手在小腹按来按去,在柔韧的小腹按出一片梅花印。 魔纹果实已经填满一半,当它彻底填满,伊希斯也将彻底迎来魅魔的成年期。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成年期的魅魔食量会比之前更加贪婪,叠加出异常状态。 …… 可以的话,伊希斯并不希望自己迎来成熟期。 现在就很好了。 伊希斯偷偷的想,只是亲亲尤瑞先生应该不会发现的,而且尤瑞先生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不会有人冲进来打他巴掌骂他小三。 他们是朋友呀,好朋友之间是会互相帮助的。 八十年后他们还要一起吃饭呢! “希望尤瑞先生不要那么快交男朋友。” 伊希斯跪坐在床上,虔诚的祈祷着,他还没有学会怎么控制自己不要偷吃男人。 爱神爱神,请不要那么快赐予尤瑞先生命定的恋人,可以稍稍晚一点点。 他喃喃着,并没有意识到有一个微小的摄像头再头顶的缝隙里静静的看着他。 监控另一头,尤瑞随手扯了两张纸叠了叠,撑开成纸篓,将满桌乱七八糟的图钉丢进去。 他对着地图挑选适宜居住的小镇,为以后真正的退休生活做打算,正翻着旅行杂志,听到伊希斯喃喃的梦话,忍不住发笑。 他的男朋友正对着爱神祈祷不要那么快和他在一起。 比起信仰爱神,小羊应该信仰他才对。 难道他不比爱神有用? 尤瑞随手将杂志丢在桌上,一张宣传册终于倔强的飘到了他的面前。 他拿起一看,恶魔语清晰的写着:全地狱悬赏金发魅魔,赏金一百亿。 ——贪婪大公。 一百亿悬赏一只魅魔,还不许伤不许杀,疑似被金发魅魔当狗调.教完狠狠遗弃破防了。 最近被魅魔诈骗的恶魔也太多了。 尤瑞想到了自己被魅魔玩得跟狗一样的同事,难得认真的将悬赏令从头看到尾。 没有看到魅魔的具体样貌,无趣的将悬赏令叠了叠,用图钉扎穿贪婪大公的签名钉死在墙上。 旅游杂志下一页,小众教堂小旅游攻略,尤瑞动作一顿,盯着上面灰白色的教堂看了两秒。 他将那张悬赏令拆下来,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金发,魅魔。 魅魔被通缉并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 那些放.荡的、多情的魅魔,仿佛有无限的爱可以挥洒。 这是多么稀有的能力,尽管他们弱小、愚蠢又恶毒,但他们拥有爱,与地狱格格不入的爱。 他们可以爱任何人,任何恶魔都有可能被爱。 恶魔的通缉令就像他们的毕业证,或是人类被分手后声泪俱下的PDF,一份功勋、一份罪状。 他们的爱太多了,这是来自爱神的馈赠,是爱神对地狱的慈悲,也是爱神的诅咒。 不被神明眷顾的地狱唯独对爱神又爱又恨。 他们相信爱神会庇佑他们,就像故事里,爱神指引恶魔闯入神主的园圃,用园圃里不谢的神花换取人类永恒的爱情。 他们又怨恨爱神的赐予,哪怕那些恶魔如何位高权重、狡猾多疑,只要沾上爱,他们就会像狗一样跪在地上卑微祈求爱意。 哪怕对方是地狱魔主之下七大公之一。 尤瑞盯着上面简简单单的金发魅魔这几个字。 或许金发是什么地狱新风尚?就像人类会染发,小羊也会。 “嘎吱”宣传册在男人手中攥成一团,男人面无表情,唯有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很好。 尤瑞一点一点将宣传册展平,慢条斯理的动作透着极端危险的平静,用图针将签名扎穿的瞬间,手背青筋赫然迸起。 “很正常。” 男人咬钉嚼铁般,没有任何感情的吐出字句:“很正常。” 伊希斯会被喜欢,多么正常。 连爱神都对他青睐有加。 区区一位地狱大公。 “很好,”是时候准备上班了,“哪天给他暗杀了。” “啊切——” 地狱,贪婪大公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只感觉骨头都跟着被咀嚼般发出古怪的刺痛。 他急急忙忙招来侍从,很急切的问:“任务递到送葬者手上了吗?” “送葬者一共六位,您是说……?” “当然是离职的那位!”贪婪大公急急打断,贪心的把自己身边的金银珠宝揽到怀里,十根手指至少戴了二十个戒指,上面宝石各不相同。 “真不知道魔主辞退他干什么,难道我们还养不起他吗?那可是——” 贪婪大公夸张的表情一变,畏惧般左右看看,噤声不敢再议论下去。 “在魔主回地狱之前,我们一定要找到小殿下。” 也不知道魔主到底去哪了,可千万别那么快回来! “啊切!” 毛茸茸的小脑袋刚钻出被子,突然浑身一抖一个喷嚏把自己从床上翻滚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晕头转向的四蹄朝天。 小羊羔晃晃脑袋,小羊角痒痒的在墙上噌了噌,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活灵活现的原地蹦了几下。 没有事! 小羊得意的扬起脸,上挑的微笑唇可爱又狡黠,小狗似的摇晃着小羊尾巴,蹦蹦哒哒的就出了门。 亲亲亲亲~ 小羊贪心的舔.舔嘴巴,嘴巴红红的,黑色的眼线为无辜的横瞳勾勒出娇俏的形状。 “咩!” 正在往外钻的小羊感觉屁股被人柔了,顿时惊恐的瞪圆了眼睛,后蹄在原地踩来踩去,把小羊尾巴炸成小小一团。 就在这时一只甜菜送到它的嘴边,它嗷呜一口咬住,乖乖嚼起了甜菜,没有一点反抗的抬抬后蹄,翘翘尾巴。 小羊:嚼嚼嚼(O~O*) 从后面偷抓小羊的坏家伙嗓音压低,大手抓着圆滚滚的小羊pp,语气不快:“笨蛋小羊!” “一口吃的就收买了。” “还说没有撩男人,小骗子。” 小羊眼睛视角几乎能达到三百六十度,在男人出现的时候就看到对方了。 但小坏羊假装没有发现,卡在门缝里故意坏坏的大叫起来,骗了男人好几颗又甜又脆的大甜菜。 接着它把膝盖一屈,一点力都不肯使的蜷在地上,两只蹄子抱着甜菜咔嚓咔嚓的咬。 …… 好舒服咩~ “咩!” 男人掐了它一把,掐得小羊吃痛得叫出声,又麻又痛的屁屁晃了两下,又被男人抓住了。 “变回来。” 男人掐住它的小圆屁股,压低的声音更加恶劣。 “好痛嘛……” 小羊乖乖把上半身变成了人,肥嘟嘟的圆屁股和大长腿还是羊的模样,魅魔尾巴也没有变出来,娇娇的趴在地上,只顾着怀里抱着的一堆甜菜,贪心得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 甜菜从他手下滚到外面,他也跟着眼泪压垮了睫毛,失神的耸拉着眼皮,摔倒在一片凉意中。 …… 脱离了小羊形态,伊希斯是彻底看不到后面的场景了,他不由心惊胆战起来,两只手往前爬了爬,被拽着羊蹄往回拽回。 男人刻意变化的声音高高飘落,透着十足的恶劣。 “跑什么,嗯?” “跑去找其他男人?” 男人没有留情,照着又重重扇了一巴掌。 这次是从左边过来,手劲、声音竟像是换了一个人般。 伊希斯哽了一声,瞬息只觉得头皮发麻,竟又失神一瞬,咬着嘴巴呜因:“没有、没有男人……没有的哥哥……” 他甜滋滋的叫着,无意识的摇晃着尾巴,撒娇卖痴希望男人对自己温柔一点。 可他哪里看得到后面?又哪里看得到男人的脸色? 只感觉那只大手一会儿掐掐屁股一会儿捏捏尾巴。 …… 他终于知道怕了,慌慌张张的又是哭又是叫的撒脾气,手指在地上掐出粉白的颜色。 伊希斯难得有了脾气,娇气的哼唧起来:“坏!坏男人!打我,我不要你、呀——” 这句“不要”可踩了男人雷点,男人又是一巴掌,语气又沉又冷:“不要我?你要谁?人类、恶魔?” “你只能是我的。” 男人捏住他的脊骨,如同捏一只无法逃脱的鸟雀般,忽轻忽重的收紧指骨,神色不明的看着伊希斯在自己掌心挣扎。 …… 当男人问他:“是我让你舒服,还是你的人类前男友?” 早已经神思混沌的小魅魔呜.因着,娇娇的讨好:“是你,是你!” “哥哥,快一点,快一点……” …… “我是谁?”男人又问。 这下伊希斯卡壳了,早已不会转动的脑子突然面临一个问题,顿时呆呆的说不出话。 可男人步步紧逼扼住他的后颈,他立刻感觉到危险,机敏又迅速的回答:“哥哥!是哥哥……” “尤瑞哥哥!” …… “啊……” 伊希斯呆呆的看着突然坏掉的房门,凌乱的睡裙还乱七八糟的敞着领口,露出他脖子上一连串暗色。 他满脸茫然,发丝胡乱膨松在身后,不确定的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门。 真的坏掉了…… 伊希斯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没有力气的摆在地上,露出的小腿和膝盖布满了青紫色的青迹。 更加不妙的是, 伊希斯掀开裙摆低头看了一眼,瞬间脸色爆红,一把将睡裙压下。 …… “呜呜呜——” 伊希斯羞愤的捂住脸,发出一连串烧开水的鼻音,黏黏糊糊又羞愤非常。 怎么这样! 他无意识扯到了伤处,又滋生出又疼又麻的苏.意,激得他背脊一颤,竟一下子都不敢动了。 就这样乱糟糟的,茫然然的,把自己弄得更加惨不忍睹。 怎么这样呀! 伊希斯想要告病,但是他今天有一场葬礼要出席,他要去为死者做弥撒。 可是、可是…… 真的太超过了…… 伊希斯捂着脸,耳根连同脖颈,轻飘飘的粉色一下子蔓延到了衣领下。 他不通人事,第一次品尝到这样超过的滋.味,不止这具身体食髓知味,就连完全没有记忆的他也忍不住好奇起这份欢.愉。 这是不该被允许的。 伊希斯翻开神父守则,里面没有一件允许他秽.乱的条例,他应该节制、纯洁、冷淡的面对世界一切诱.惑。 这是神父的职责。 可这一次,伊希斯甚至没办法跪在镜前向爱神祈祷,他的双腿会为这个动作感到疼痛,他的屁股…… 好像,他彻底抛弃了爱神的信仰,堕落成了真正的、放.浪的魅魔。 天呐!宽恕我,宽恕我爱神,宽恕我,宽恕尤瑞先生吧。 伊希斯一刻不停的祷告,他双手交握,额头抵着手背,不停的祷告。 甚至没有一刻迟疑,他坚信这份罪过有尤瑞的一份。 神父面上满是悲悯,眼尾却透露出截然不同的魅惑。 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交错,禁忌与活色生香一同交融成无法分辨的色彩。 一片昏暗中,黑色的教服彻彻底底将这份罪过藏匿,将桃红一一束缚在这禁忌的黑色中。 伊希斯带上黑色的,专为丧事准备的圣带,用黑色的蕾丝边头纱将自己的金发罩住。 他握着月匈前的十字架,一如既往地垂下眼帘,露出虔诚悲悯的神情,如同塑起的神像,圣洁到不可侵犯。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衣服下是何等放纵的颜色。 “好吧。”伊希斯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假装无事发生,心头却突然滋生出一个念头。 “尤瑞先生得为这扇门负责。” 多么没有道理的要求。 伊希斯又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哪里来到生气吹鼓了他的腮帮子,他气鼓鼓的重复:“是的,他得为这扇门负责。” 这可是他唯一的房门! 他已经没有钱来换门了! 伊希斯衣着得体的拜托利安尼上班前先带自己到隔壁小镇,利安尼脸上还带着刚醒的茫然,闻言指了指自己。 “我吗?” 伊希斯微笑:“你不方便吗?” “并没有!”利安尼连忙反驳。 他家在教堂和超市中间,无论去上班还是去做礼拜都很方便,但是去农场就有些远了,平常他会早半个小时从家里出发走路去农场。 这代表他有充足的时间开车带伊希斯一个来回,这也是伊希斯求助他的原因。 利安尼却显得有点局促不安,无数次透过镜子偷偷打量神父。 神父穿戴十分正式,黑色的圣带垂在身侧随着走动轻轻摇摆,像是某种吸引人注意的神器。 利安尼一下子意识到了神父的去处,他不由更加不安:“您是和农场主先生吵架了吗?” 吵架。 在稍微熟悉他们的居民眼里,神父身边没有刷新一位农场主,这简直是一件新奇事。 伊希斯表情有些奇怪,混杂着羞赧、恼人以及其他复杂的情绪。 “没有的事。” 伊希斯否认了。 利安尼又一次感觉笨嘴拙舌不是一件好事。 他只能沉默发动车辆,心惊胆战的开过农场主的农场,庆幸没有一位农场主在某个时刻出现,幽幽的看着他们。 伊希斯趁这个时间吃了两颗煮土豆,又捧出自己的神父守则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小镇的葬礼非常简单,他会在教堂为死者祈祷,然后为死者的墓穴撒上第一捧土,之后他将在教堂举行弥撒,与死者家属分吃圣餐,深夜的告别仪式后一切就结束了。 因为那座小镇已经没有神父了,原本分为三天的流程被迫缩减成一天,应该仔细拟定的祷告词和经文也只能由伊希斯自己决定。 他从未做过这些,自然抱着书埋头苦读。 只是发动机启动后,老旧的皮卡车在不够平整的地面上跑,神父读着读着忍不住换了换姿势,偷偷挪挪屁股。 好痛…… 伊希斯眼泪汪汪,咬了咬嘴巴,无声哼气。 “尤瑞先生必须得为我的房门负责!” 他又恨恨的、凶神恶煞的宣布对农场主先生的惩罚。 ……一点都不吓人。 利安尼沉默寡言,埋头苦开,在这时终于开口:“我会转告给农场主先生的。” 伊希斯:? “不不不——” 我只是随便说说! 目送利安尼离去,伊希斯默默闭眼,意识到自己的责怪一定会被利安尼毫无保留的传递给农场主先生。 他心里的愧疚又滋生了出来,作为神父,他怎么能怪罪一位完全无辜的信徒呢? 要说谁有罪,那应该是他有罪才对! “神啊!”伊希斯怯怯的小声祈祷,“请宽恕我。” 伊希斯低垂着头,认真虔诚的祷告完,整理好行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堂的门。 这座小教堂比伊希斯的教堂破败的多,自从这里的神父去年离世之后,就只是一个举办葬礼的场所。 伊希斯走进去,半个教堂里都是年迈的老人,一对年轻夫妇正低声抽泣着,灰白色的葬礼布置也半搭在地上,显得十分落魄潦草。 伊希斯一步一步往前走,无数到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他,用一种谨慎又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走到最前方。 “愿神明庇佑你。” 伊希斯低声对着逝者的遗体祷告,轻轻将一片天鹅绒的黑布盖在死者的身上。 周围的一切都静谧无声,年轻的夫妻伸着脖子,身上发白的衣服显露出他们的局促,他们眼巴巴的看着年轻神父很有条例的为死者做最后祷告,并且指引他们陈述死者的生平。 作为儿子,年轻人站在台上磕磕绊绊讲完,又忍不住催促伊希斯抓紧下一步。 “我只请到了半天的假。”他说。 伊希斯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让人把棺材搬到墓地。 汤普森靠近他,低声告罪:“那个孩子在城里工作,一个人养妻子和两个孩子,请不要怪罪他。” “没关系。”伊希斯摇摇头。 这座只有几百人的小镇全都是老年人,死亡来临时,他们也只能去其他地方求助,甚至不奢望孩子能在葬礼上等待多久。 如果没有伊希斯,老兰登的葬礼会十分孤独。 神父的到来,反而让死寂的小镇获得了一份慰藉。 一位老婆婆拉着伊希斯的手,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两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卑微又虔诚的不停念诵着经文。 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主动来到伊希斯的面前,低着头念诵着那些令人慰藉的教义。 他们不像是在朝拜谁,只像是在提前为临终时进行最后的祷告。 伊希斯站在那里,阳光穿透教堂的花窗,昏暗的花窗透出老旧的颜色,落在他的身上,却又被他身上的光彩照亮。 他跟着低下头,如同神明垂怜,低声宽慰着每一个人:“愿神明庇佑你。” 每一个人都因此感受到了莫大的慰藉。 这就是神父存在的意义,也是老贝斯一直坚持的理由。 伊希斯起先懵懵懂懂,却在此刻意识到自己的职责是那么多重要,他将一捧沙土盖在棺材上,认认真真的告诉所有人: “每周我都会来这里,在周日的时候。” 这不是他的职责,一位神父只需要守好自己的教堂就够了,但是伊希斯就像是曾经传播教义的先贤般,选择无条件的爱护那些居民。 他微笑着,极为怜爱的许下诺言。 混迹在人群中的除魔师抬起挡脸的帽子,冲着伪装的通许器小声暗骂:“这特么比那群教宗还慈悲,简直就是神最喜欢的义人!” 嘶嘶的电流声混杂在对话中:“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平等的救助任何人,包括恶魔。” “有没有关系先给他绑了再说。” …… 不稳定的信号在传递过程中,悄无声息的越过数据流,汇入另一台设备。 鹦鹉学舌般,将他们的对话播放得一清二楚。 “除魔师。” 男人危险的嗓音咀嚼着这几个字,终于轻嗤出声:“不知死活。” · 望远镜片中,身着黑色教服的圣洁神父脚步稳重,脸上的笑容不见一点阴霾,耐心而友善的和每一个人告别,再婉拒信徒们热切相赠的礼物。 走了十几分钟,没有竟连十米都没有走出去。 观察的除魔师不耐烦了,压低帽子先走一步,暗自来到小镇的路口。 半个小时后,神父一个人走了出来。 因为死者的家属着急,并没有留神父做最后的告别,于是在中午共吃圣餐后,伊希斯也正式踏入了返程的道路。 光天化日无疑比夜晚更难下手。 两个除魔师观察半天,终于忍不住暗骂出声:“他到底要干什么?” 一条路磨磨噌噌走了十几分钟,一会儿掐掐小草一会儿捡捡石子,他就没有车或者其他可以离开的方式吗? 真没有。 伊希斯脚步轻快的走在返程的路上,将一片采摘的罗勒叶凑到鼻尖嗅了嗅,高兴得翘起唇角。 他唇间含着一片花瓣,圣洁垂悯的神情似乎也因此变得诱人,直叫人想到了人比花娇,怜花惜玉之类的词汇。 紧接着,他动了动唇。 花瓣就这样“咔嚓”“咔嚓”的被他含进了嘴里,最后一抹艳色消失,他也跟着满足的眯起眼睛。 好甜呀~ 他怡然自得,像是一只出来放风的小羊,溜溜达达、走走停停,一点都不着急不疲惫。 手上一大把的野花被他衔接着编成了一个小小的花球,以红花为主,细小的野花点缀其间,十分相得益彰。 路过小镇之间链接的小桥,他走上桥面,终于像是走累般坐在桥上,又折了两只花,认认真真的编起小球来。 这样的小球给小兔子玩太大,给小羊玩刚刚好。 伊希斯比划了一下,点缀上自己喜欢的罗勒叶,抱着自己的战利品又高高兴兴的下了桥。 怕别人看见他一个神父还弄这么幼稚的东西,伊希斯故意用袖子半遮着小球。 层层叠叠的蕾丝袖口盖在小球上,从一片黑色中透出一点艳色,反而更加明显。 他浑然未觉,时不时掀起袖子看两眼,心满意足的又把小球藏起来。 “做得真好看。”伊希斯沾沾自喜,喜滋滋的翘起唇角,“我真厉害呀~” 小神父显然忘记了他还有个疑似偷花大盗的过去,摘了一路的野花,倘若这其中有别人家的花可怎么办? 难道要把他赊给人家,再挨一次惩罚吗? 不过伊希斯既是小魅魔也是小羊,小羊是不懂花还有别家自家的说法,看见了就是他的了。 伊希斯哼着小调,一边走一边沿着河边摘更多漂亮的花草编进自己的小球里。 走着走着,他突然听到一阵扑腾的声音。 他歪过脑袋视线落在河道上,阳光照着水面,波光粼粼的往下流淌,折射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彩。 几片草叶被河水卷着往下流,那由远及近的呼唤声也逐渐近了:“有小孩子掉下去了!” 离得近了,伊希斯这才看见一道天蓝色的影子在水面沉浮,明显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慢慢被河水的浪头压进水里。 伊希斯几乎不假思索,一下子就跟着坠进了水里。 “伊希斯!” 厉声的叫喊只捞到他一片衣角,沿着定位找来的尤瑞瞳孔一缩,三两步踩下河床,渡水追了过去。 “伊希斯!” “哈——”伊希斯在靠近另一边河岸的地方冒了头,他浑身湿透,瘦弱的手臂死死托着一个小男孩,好半天才有力气呼救: “尤瑞先生——” 他刚喊了一声,差点被浪打进水里。 一条胳膊揽着他一把从河里捞了起来,不容置喙的将他往岸上拖。 这个过程中,伊希斯一直没有松手,倒在男人怀里时手中还抱着孩子。 呼救的家属连忙冲了上来,光着上半身胳膊里还捞着衣服,慌慌张张的噗通跪在地上:“艾尔!艾尔你没事吧!” “神父!” 一片混乱中,有人惊呼。 伊希斯刚被人从水里拖出来,正是又惊又怕的时候,原本整洁的头发胡乱黏在脸上都来不及整理,就感觉自己浑身一轻。 男人有力的手臂将他打横抱起,伊希斯不矮的个子在男人近两米的身高下像是一只大型手办,被他提着随意摆动。 他下意识挣扎着,两只手掐住男人的肩膀,不住的回过头。 孩子的亲属是伐木工乔伊,那个老实巴交的伐木工连感谢都顾不上,正埋头按着侄子的月匈口努力渡气抢救。 尤瑞下颚紧绷,声音一下沉到了谷底:“他没事!” 他不容置喙的大步向前,一只手按着伊希斯的后脑不许他再关注这些。 伊希斯被他一把按在月匈口,埋进柔韧又结实的月匈肌上,“唔唔”挣扎两下,艰难的抗议:“球、球!” 我的球! 伊希斯编了一路的花球掉在地上,好在没被人踩扁,被男人拿起来吹了吹灰,又完完整整的塞回了他的怀里。 他抱上花球就不闹了,乖乖的抱着小球,模样甚至有点心虚,眼睛不自觉的上挑着,小心谨慎的偷偷睨着男人。 他只能看到男人紧绷的下颚和冷峻的侧脸,男人神色冷淡不辩喜怒,一身气势却让伊希斯莫名发虚。 伊希斯不由弯起唇角,露出可爱的小酒窝,试图萌混过关。 然而这一次男人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轻易被他哄骗,他被塞进了副驾驶,两只鞋连同袜子一起被人收缴走,只能光着脚湿漉漉的踩在脚垫上。 男人的车里总是很干净的,像是经常清洗打扫,并不像其他农工一样总是带着灰土。 伊希斯抬起脚,心虚的发现干净的脚垫被他踩出两个湿漉漉的脚印。 男人突然从另一边上车,正心虚的小神父连忙把脚一踩,原本只有半个的脚印彻底踩全了。 他顿时不敢动了,两只手乖乖的放在膝盖上,只有眼睛俏皮的转来转去,连眉毛也跟着飞舞。 男人问他怎么了。 他静了一下,两只手搭在一起,纠结又小心的冒出个脑袋,羊羊祟祟的问:“你生气了吗?” 伊希斯脸上的表情实在可怜,眉头压得低低的,眼睫也慌乱的颤抖着,偏偏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其实手指头都被攥红了。 尤瑞“嗯”了一声:“很生气。” “!”这个情况,不应该是赌气说不生气的嘛! 小神父瞪圆了眼睛,没有想到农场主先生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他郁闷的鼓起嘴巴,坏坏的哼了一声,努力假装自己也很有道理。 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怂怂的:“对不起嘛……” 男人“嗯”了一声,又问:“对不起什么?” 伊希斯也不知道。 他看看头顶看看脚面,圆滚滚的脚趾头动来动去,明显是完全没有想明白。 伊希斯郁闷的扁扁嘴巴,小声嘀咕:“我不是做了好事吗?” 为什么农场主先生要跟他生气呀! “尤瑞先生,不要生气……” 他伸手扯住男人的袖子,男人转头看他,他低着脑袋,露在外面的脖子像是亭亭伸出的玉兰花。 也是这个姿势,男人看见了他脖子上深深浅浅的咬痕。 如同伊希斯根本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生气一样,他也不明白伊希斯为什么能对这些痕迹视而不见。 难道他还表现的不够明显吗?难道这些痕迹还不够引诱他吗?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摆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肆无忌惮的忽视掉所有自己不理解不想要的东西,没心没肺的说着朋友说着敬语。 尤瑞抿起唇,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晦涩。 他一把停下车,车轮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男人倾身,狭窄的空间里一下子挤满了两个人。 如同一只巨大的怪物猛然将他扑倒,他赫然心紧,慌慌张张的被迫扬起脸,随着男人施加在下颚的力气,手指紧紧扣入座椅里。 好凶…… 伊希斯娇气的漫出眼泪,更多的委屈挂上眼睫,他掰着男人的手委屈控诉:“好痛……” 他的力气就算用上两只手都掰不开男人的桎梏,男人也没有管他,而是重重的施加力道,逼迫他看着自己。 “伊希斯。” 男人又沉又冷的嗓音里似乎有着别样的情绪,他黑眸深邃,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伊希斯心头一惊,本能的屏住呼吸。 “我在担心你。”男人说。 “伊希斯。” 随着话语,男人的动作越靠越近,伊希斯彻底失语。 “等等、尤瑞先生……尤瑞先生……” 男人低下头,如一只危险的怪物,在狭窄的空间里低声重复:“我很担心你。” 伊希斯呆呆的微张嘴巴,唇开了又阖,原本的气闷化作无措,被男人的大手捧起视线时,他的心跳“噗通”“噗通”不住敲响了鼓。 担心…… 他可是恶魔呀。 伊希斯为这样的说法辩解,他咧开嘴角想要笑一笑,用讨喜的笑容安慰或是温柔的言辞劝说,但最终他只是维持着被男人拥挤着的姿态,呆呆的睁圆了眼睛。 “担心……” 伊希斯念着这两个字,像是一瞬间不认识般,含在舌尖咀嚼着怎么也舍不得吞下,漂亮的桃花色铺满了他的脸颊。 他浑然未觉,只是望着男人深邃的眼睛,一点一点低下脑袋。 “我、我不会有事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双手掐着男人的肩膀,把指头攥出粉白色。 若有人从尤瑞背后看过去,也只能看见男人健壮宽阔的背肌,窄劲的蜂腰边显露出一点属于神父的衣服。 男人如弓弦般弓下身,两只手似捧举又似钳制的卡在小神父的腰侧,分明耳鬓相贴,却又克制着保持着距离。 微妙的距离早已越过了安全的界限,却又保持着尚未完全接触的微小空隙。 尤瑞偏过头,半张脸埋进伊希斯的发间,潮湿的发蒙蒙汇入他的呼吸,仿佛也令他一同感受到了河水的汹涌。 他颤抖着亲吻神父的发丝,轻嗅着那些鲜活的潮气,嘶哑的声音再难以克制: “你太可怜了,伊希斯,你太可怜了,我很担心。” 多么可爱,多么可怜。 他可怜可爱的夜莺自己都游不好还想救别人,这令他怒火中烧又惶恐难耐。 恨不得把伊希斯捞起来狠狠打屁股,见他落水瑟瑟发抖的样子,又害怕吓坏他。 打不得骂不得,难道还要他夸奖他吗? 可是……神父就应该是这样的。 伊希斯怔怔的,感觉到男人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掌心。 高大的身体弓下来,像是一只心悦诚服的恶犬努力习惯主人的高度,又像是信徒讨得怜爱的卑微。 伊希斯那些神父守则就说不出来了。 他在担心我。伊希斯想。 好高兴。 尤瑞先生这么在乎他,伊希斯只想咧开嘴角露出高兴的笑容,同时,他也懵懵懂懂的意识到,这份关心不在乎他是神父或是恶魔。 只是因为伊希斯。 这个念头像是一支箭直直的射到了伊希斯的心口,伊希斯弯起眼睛,摸索着男人的脸,两只手将之捧起。 从男人的眼里,他清晰的看见了笑意盈盈的自己。 他眼睛光彩明亮,嗓音轻快又欢愉:“我好高兴,尤瑞先生,我好高兴。” “这就是朋友吗?”伊希斯天真烂漫的发问,“尤瑞先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 尤瑞赫然咬牙,下颚绷得死紧,更是泄愤般揉动小坏羊的痒痒肉。 伊希斯顿时被逗得花枝乱颤,笑得怎么也停不下来,不停的求饶挣扎:“我错了我错了——” “尤瑞先啊欠——”伊希斯突然狠狠打了一个打喷嚏。 男人神情一怔,手一松身下的小神父立刻灵活的要往后座钻,钻到一半又不受控制的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翘起的圆屁股还摆在男人面前,伊希斯头朝下半个身体钻到后座,一边哆嗦一边闷闷的捂着嘴打喷嚏。 几次之后,竟不受控制的发起抖。 男人坐回原位,越野车在路边一个漂移,飞速的开向小镇。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他缩了近一半的时间,一把拉开副驾驶把里面还在打喷嚏的小神父捞了出来。 伊希斯突然被人拉出来人还懵着,头朝下被人扛在肩上,只能看见楼梯一阶一阶的往上掠过。 紧接着他被塞进了浴缸里,哗啦啦的流水从水龙头流出慢慢没过他的脚踝。 热水蒸腾出雾蒙蒙的热气,伊希斯低头慢吞吞的从上往下解着扣子,另一双手从下往上三两下就帮他把扣子解开,并且脱掉了外衣。 脱去黑色的教服,伊希斯身上最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被水一浇,朦.胧透出薄薄的月匈腹。 伊希斯却不由自主的被男人吸引注意,他望着男人朦胧在热气中的眉眼,深邃冷峻的五官似乎也变得柔和专注。 咫尺间,男人的呼吸撩着他的注。 他不自觉跟着男人的手慢慢脱去衣服,直到只留下一件蔽体的衬衫。 伊希斯不免感觉到有几分奇怪,他认为是这件衬衫淋了水黏在身上不舒服,可男人的大手抚摸过他的侧腰时,他不由自主的绷紧了呼吸。 …… 叫他更加盯着男人湿透的背心,毫无阻碍的看到勾勒出的腹肌形状。 伊希斯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打喷嚏了,只是眼睛发直,直勾勾的盯着男人。 尤瑞也看着他,大手将濡湿的金发剥开,顺势滑到后脑。 伊希斯腹间发热,好半天才忍耐着呼吸:“尤瑞先生……” 他好饿啊…… 不是胃部的饥.饿,而是更加隐蔽、勾人的。 令他头脑发昏,近乎昏聩,令他神思不属,近乎失智。 …… “不好。”尤瑞垂眸看着他,表情淡定:“我心跳的好快,你看看。” “哦、哦……” 小魅魔被男人引着,只感觉过曝的灯光在头顶闪闪发亮,连地砖的花纹都变得模糊不清。 男人遮着光,像是本身的存在就在发光般,吸引着一只未经世事的小羊视线。 …… 如吃奶的小羊似的嗒吧嗒吧了半天,又贪心不足的咬上几个牙印,深深浅浅的牙印交叠着。 “我的!”伊希斯摸了摸,看了看,满意得不得了。 看着旁边的牙印,顿时又闹起了脾气,撅起嘴巴不高兴的撒气:“不许给别人!” “坏!” 小魅魔已经没有多少清醒的意识了,男人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他把脸噌进男人掌心,两只手抓着男人的手指,小脸翻滚似的在男人掌心碾来碾去。 尤瑞低声叹气:“你发烧了,伊希斯。” “发烧?” 伊希斯黏黏糊糊的睁开眼睛,哼哼唧唧眯着眼念叨不舒服,非要把身上的衬衫给扯下来。 …… 男人俯身按住,身子压得更低,伊希斯娇气的哼唧也更加软糯可爱。 哼哼唧唧,小动物一般哼气。 …… 他真是病糊涂了。 “呼……呼……” 规律的呼吸声慢慢在静谧的房间里律动,熟睡的伊希斯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金发覆在面上,醺醺然的翘着嘴角睡得甜蜜又乖巧。 一直注视着他的尤瑞俯下身,抬手将金发剥开。 蓬松的发缠绕在男人指尖,留恋的慢慢滑落到伊希斯的肩头,进而乖巧的垂到他手边。 男人依旧俯着身,如同守卫主人的恶犬或是觊觎神明的怪物。 一动不动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凝视着小神父乖巧的睡颜,整个人像是汇入了浓烈的阴影中,让他整个人的存在模糊到了极致。 伊希斯迷糊的翻了身,半边的被子从他肩膀掉到小腹,他抬起手摆在枕头边,没有扣紧的领子若隐若现露出雪肤上惑人的小痣。 男人的视线也跟着领口往下滑,慢慢落在了小神父的小肚子上。 …… 尤瑞的指尖划过小腹,慢慢将软肚剥出。 魔纹向两边延伸出几条不成图样的枝蔓,他稍稍用力,魔纹在他指尖亮起光彩。 那光彩映在他的眼底,是那样危险莫测。 强大的恶魔会为自己的魅魔烙印下自己的标记,倘若他愿意,他可以在这纹上具体的底纹,掌控伊希斯以后的魔纹加成。 他可以把伊希斯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尤瑞的目光又慢慢落在了伊希斯的脸侧,一枚银白色的十支架正直直的立在那里,戳着小神父泛红的腮肉。 小神父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砸吧着嘴巴,哼哼唧唧的发出黏糊的鼻音,呼吸越加急促不满。 是被戳疼了? 尤瑞顿了两秒,目光沉沉的伸出手慢慢握上十字架。 再松开手时,他的掌心留下一道灼烧的伤痕,叠加在已经好转的“神罚”上。 十字架工工整整的摆在伊希斯的枕头边,没有钝钝的一头戳着,伊希斯扁扁的腮帮子终于又吹鼓了起来,泛着健康的红晕舒舒服服的睡着。 男人也终于收起半折下腰的怪异姿势,像是个正常人类那样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 狭窄的床维持着神父一贯廉洁的特质,以至于男人坐在边上,两个人的距离也变得极为紧密。 披着人皮的怪物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自己的猎物,而猎物一无所觉。 伊希斯洗着洗着就失去了意识,连洗澡的过程都在睡梦中忘了一干二净。 他恍若梦中,又像是在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挤在一群小羊中间。 小羊身上的毛毛非常蓬松,咩咩咩的拥挤在一起,饱满的圆屁股一个挨着一个,挤成一圈棉花团。 伊希斯手痒痒的这个摸摸那个摸摸,被小羊们一下拱倒,无数只脑袋挤在他的身上,他喜滋滋的左拥右抱,随机挑选一只小羊抱在怀里暖烘烘的呼呼大睡起来。 冰冷的雪从棚屋的缝隙中落在他的脸上,他砸吧砸吧嘴巴,只感觉天地摇摇欲坠。 “小气的坏鳏夫又生气啦哼哼哼~” 小坏蛋叽里咕噜抱怨起来,果然天地和平,他把脑袋往羊肚子下一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发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羊圈里?” 嗯?! 瞬息,睡迷糊的伊希斯睁开眼,在幽幽灯光下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微弱的暖光照在男人的半张脸上,另外半张则淹没在黑暗中,他张开口,薄薄的雾气瞬间模糊了世界的边界。 伊希斯悠悠转醒,无意识的回答:“我是来报答你的。” 我是你救的那只小鸟呀! 他彻底清醒,那张被暖光模糊的脸又一次在他眼前清晰。 男人坐在他的面前,低垂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不等伊希斯翘起嘴巴发出声音,自顾自的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报答就不用了。” 尤瑞将一枚药塞到他的嘴边:“先把这个喝了。” 紧接着,男人又伸手从伊希斯的衣服里抽出一根犹带体温的温度计,一直按着他胳膊的手终于松开,在微弱的自然光中捻着细细的体温计看了起来。 “38.9度,再吃一颗这个。” 伊希斯偷偷把药吐了出来,孩子气的把被子拉过下巴,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 “我没有生病。”他瓮声瓮气的反驳。 小羊的体温可是有38.5度以上的,可温暖啦,才不是生病。 尤瑞从被子里找回那颗药,他看了眼药,又看了看伊希斯,似乎误会了什么:“这个不苦。” “快吃。” “不吃!” 伊希斯拉着被子死都不放下,屁股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一边拱一边用漂亮的蓝眼睛眼巴巴的看着男人。 他拉下被子偷偷朝男人吐舌头,男人眼疾手快,把一枚胶囊塞进他的嘴里。 下一秒,男人一把钳制住他的下巴左摇右摆一阵。 伊希斯被他晃晕了,稀里糊涂吞了药,正要控诉,一枚药片依旧故我的塞进了嘴里。 这动作,简直比伊希斯喂流浪猫猫吃打虫药还熟练! 伊希斯顿时眼泪汪汪,委屈巴巴的看着男人,卷卷的眼睫颤抖着,像是全世界的委屈都叫他一个人吃了。 “尤瑞先生!” 尤瑞“嗯”了一声,抬手捞起衣摆双手交叉着往上一带,双臂用力身上的衣服被他扯下,背肌拉伸出极为性感的张力。 瞬息,男人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伊希斯面前。 男人指着上面的牙印,模仿着伊希斯的语气学舌:“伊希斯先生。” 伊希斯立刻缩进被子里,怂怂的把脸用被子卷起来,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聪明得打起了小呼噜。 尤瑞都要被他逗笑了,伸手给伊希斯拉被子,结果怎么也拉不下来。 “别生气。”他安慰般拍拍被子包,一下子翻到床上张开手臂连带着被子一起把伊希斯牢牢抱住。 他的身上还带着冷杉木的味道,似乎又夹杂着梦里的风雪味,唯有抱住他的手臂依旧安全有力。 “再睡一觉就好了。” 低低的嗓音十足安慰。 伊希斯在被子里龇牙咧嘴都没有把药片吐出来,他认命了,吐着舌头假装自己已经被人类的药给药死了。 一只恶魔,一只小羊,怎么能吃人类的药呢? 他才没有生病。 伊希斯哼哼两声,完全忘记了神父的宽容与稳重,变得孩子气起来。 被男人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睡意也跟着拍散了,按耐不住的扒拉下被子,用眼睛偷偷看人。 这一下可被男人捉住发现他没有睡觉了,尤瑞抓着生病就发脾气的小坏羊,慢慢眯起眼睛。 “伊希斯。” 伊希斯甜丝丝的弯起唇角,露出可爱又无辜的笑容:“我在呀我在呀。” 这病得也太迷糊了。 尤瑞无言,被不老实的小坏羊挤进怀里,两只脚踩在他的腿上,小坏羊还仰着脑袋,毛毛躁躁的往他身上噌。 “尤瑞先生~尤瑞先生~” “你是个大坏蛋。” “坏蛋坏蛋~每天不给我睡觉~坏蛋坏蛋~克扣我的大甜菜~坏蛋坏蛋~这绝不是在造谣~” 尤瑞:“……” 这还唱起来了。 尤瑞一时间怀疑伊希斯是不是被烧坏了脑袋,狐疑的看他半天。 伊希斯俏皮的拉着被子挡脸,只露出两轮弯弯的月牙儿,神气气的在被子下鼓起腮帮子,可可爱爱的看着人。 他眼睛容光明亮,像是有万千的华彩坠满其中,甜蜜蜜的模样叫人不忍有任何责备。 尤瑞伸手挡住他的眼睛,这才终于能说出话来:“睡觉,伊希斯。” 生病了就要好好睡觉。 伊希斯却不觉得自己生病了,“嗯嗯”的抗议挣扎着,怎么也挣脱不开男人的大手,于是气鼓鼓的嘴巴一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呲牙。 “唔才不会窝病!” 他嗷呜一口咬住男人的手背,尖牙稍稍用力,抵着男人的皮肤发出迷糊又凶萌的声音。 还说没有生病,都要烧迷糊了。 伊希斯清醒的时候,总是惦记着他神父的身份,只会乖软又矜持的试图说服。 烧迷糊后,反而骨子里的娇气任性都冒了出来,老实不到三秒就闹腾腾的不肯听话。 尤瑞压不住他,只好从善如流的放开手,整个人钻进被子里,用两条腿夹住小羊不老实的脚,再用手臂圈住他的腰。 这样禁锢着,他目光沉沉:“怎么才肯睡觉?” 男人突然挤到很近很近的地方,炽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裙漫过来,伊希斯有点不适应,小幅度的挣扎几下,彻底被管束住手脚。 他哼了两声,想要发脾气又不知道怎么发,脑子转了一圈,神气气的翘着嘴巴要求:“我不要和你睡,我要和小羊睡。” “你就是小羊。”尤瑞回答。 “?” 伊希斯眨巴着眼睛,露出震惊又困惑的表情,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尤瑞继续说:“这里没有其他小羊。” 伊希斯不信:“你骗我!明明有好多好多小羊,毛绒绒的大屁股小羊。” 超级舒服哦! 想到小羊们蓬松又柔软的手感,伊希斯两只手抓了抓,嘿嘿笑出了声,可爱的小表情馋得不行。 比起小羊陪着睡觉,更像是想捣蛋了。 “冬天才有大屁股小羊。” 尤瑞目光微妙的看了他一眼,显然是想起了某只圆屁股小羊。 冬天的时候小羊为了过冬会长出非常蓬松的毛发,才会让原本苗条的小羊羔变成毛球羊,拥有圆滚滚的大屁股。 伊希斯不是超级毛茸茸的小羊,但是有超级圆的羊屁股,短短的绒毛一手抓着,会像是陷入薄薄的积雪般慢慢下陷。 “骗人骗人骗人……”伊希斯咕哝着,明显不明白原本超级多的小羊怎么一只都没有了。 尤瑞:“你是这里唯一的小羊。” 伊希斯一下子扁起嘴巴,歪着脑袋对着男人左看右看,两只手一下子拍着男人的脸颊,重重的捧到面前。 “你不用这样!”他重重点了点头,努力申明:“我不是小偷。” “我只是太累了,走不出去了,不是故意睡在你的羊圈里的,不会偷你的小羊。” “……” 尤瑞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敛起眸子,冷冷的看着伊希斯胡言乱语。 伊希斯又咕哝了什么“回报”、“不就偷了一朵花吗”、“小气鬼神主活该没有老婆”。 最后他神气气的仰起头,翘起嘴巴闪亮亮的说:“你等着,等我恢复了我要给你一个全世界最好的老婆!” 男人目光依旧深沉,深幽骇人的死死盯着伊希斯,唇边的肌肉牵动着,终于忍不住咬牙。 “所以你把自己赔过去了?嗯?” 他一把钳制住伊希斯的下颚,逼迫伊希斯看向自己,金发被枕在他们身下,伊希斯只能顺服的睁着眼睛看向他。 “你又把我当那个男人。” 前男友,还是早死的丈夫? 呵。 尤瑞满心恶意,极为危险的摩挲着小羊的下颚,大手顺毛般顺到了纤细的后颈,旋即他指骨用力,忽轻忽重的点在小魅魔脆弱的脊骨上。 伊希斯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危险,终于怂怂的把两只手蜷在下巴,扯着被子无辜的看着男人。 那澄明柔和蓝眸远比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还要美丽,又是那样空泛平静,似乎什么都不会令它掀起波澜。 真令人不爽。 尤瑞一把捞过小魅魔的脑袋,两人呼吸纠缠。 …… “……” 男人终于松开手支起身,大手顺着额头撩起额发,挺直的腰腹绷到极致。 他垂着眸,浓烈的阴影从他身上落到青年面上,牵起的两只手依旧十指相扣。 没有得到回应,尤瑞无声收紧了手指。 “伊希斯。”他哑声说:“我也想要全世界最好的老婆。” “你也要回报我。” 他低下头,亲吻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沿着手背慢慢亲到腕间,发出轻微的“啵啵”声。 尤瑞弓下身,低声重复:“你应该回报我。” “伊希斯?” 依旧得不到回应,尤瑞拨开附着在小神父面上的发丝,捞起他的小脸,只看他唇间泛红,不知道什么时候闭着眼已经熟睡了。 毫无疑问,伊希斯是只记性不好的小笨羊。 或许第二天醒来,他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但没关系,尤瑞记得。 如果伊希斯敢跑路,他会写下比人类的PDF更长更长的通缉令,用比一百亿还多的金钱把他绑回来。 这是伊希斯自找的。 “咿——” 一阵强烈的恶寒令伊希斯猛地从蒙昧中惊醒,他一下仰头坐了起来。 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从他额头掉到手背,正低头去看,一根细细的温度计也从他的腋下掉进了衣服。 “啊!” 伊希斯拎起衣服,半张脸埋进领子里抖抖这里抖抖那里,还没把东西抖出来退热贴先被他不知道折腾到哪里去了。 手忙脚乱时,一只手极有条理的将衣服从他手中拯救。 先是从后领摘下退烧贴,再从被子里摸出掉落的温度计。 坐在地上半趴在床沿的男人大手插入头皮将额发撩起,野性十足的眯起眼睛,眼下青黑勾勒,显得狼狈又疲倦,在昏暗的环境下细致的检查着温度。 男人强壮的手臂肌肉虬实,动作时手臂上冷冷的青色跳动着,满身的气势不言而喻。 却几乎没做思考的跪坐在伊希斯的病床前,像只守卫的大型犬,每一次量体温都像是他又观察了主人一次。 “37.8度。” 尤瑞报出温度,精准又干脆,将拉开的抽屉一把合上:“不需要吃药了。” 伊希斯眨巴眨巴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迷茫:“尤瑞先生……?” 他挑起眼睛,看着尤瑞从地上站起来,将散落一地的枕头一一捡起,拍拍灰再塞回床上。 原本干净的地板此刻更像是打了蜡般,在黑暗中甚至隐隐泛起光泽。 尤瑞不像是来照看病人的,他想是来当长工的,不止把老旧的地板刷干净,还帮着伊希斯把屋顶最后一点瓦给铺好了。 伊希斯想象了一下尤瑞先生这么大只,穿着修女的黑色衣裙围着白围裙在教堂里打扫卫生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尤瑞先生,我生病了吗?” 他温声软语的说着,满脸无辜又好奇的看着男人,显然已经把病重撒娇卖痴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尤瑞将一碗南瓜粥放在他的面前,闻言一把将月匈前的衣服拉开。 伊希斯“呀”了一声,立刻捂住眼睛,被男人拉着将手摸索进冲锋衣外套里。 “伊希斯。”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把钩子,勾得伊希斯睁开一只眼睛,警惕又好奇的跟着看过去。 他的手贴在男人的月匈肌上,只是勾着肩带往下一扯,几个牙印就露了出来。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伊希斯的罪证,是受害者的呈堂供证。 “都是你咬的,伊希斯。” 男人指着这些罪证,天生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孩子气充满占有欲的齿痕。 甚至不用尤瑞再多控诉一句,伊希斯已经浑身冒烟,捂着脸慢慢、慢慢倒进被子里。 他现在脸皮薄得可怕,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雀般收紧翅膀,蜷缩在被子里悄声告罪:“对不起……” 尤瑞眯起眼睛,微妙的语气显得格外意味深长:“没关系,伊希斯神父。” 伊希斯扒拉下被子,偷偷露出两只眼睛。 男人故作沉思:“伊希斯,你想要很多小羊吗?” 小神父努力维持着神父的稳重与镇定,闻言,他本来应该像刚得知农场主要种甜菜那样露出惊喜的笑容,却莫名的心中一突,攥着被子猛猛摇头。 “不喜欢,不喜欢!” 男人盯着他,似乎在观察他是不是在撒谎。 伊希斯本能感觉到危险,小动物本能令他摇晃着脑袋,飞快重申:“要养什么尤瑞先生自己决定就好,我并没有什么喜好。” “而且……”伊希斯斟酌着,谨慎回答:“这是要养来卖钱的,应该养一些昂贵的经济动物?” 小神父又是警惕又是试探,他才大病一场,闷闷的生出几场虚汗,可不能再吓坏了。 尤瑞终于将目光收回,给他掖了掖被子。 “起来,吃点东西。” 南瓜粥里的南瓜都是尤瑞挑过的,黄橙橙的一碗像蜜薯一样泛着甜蜜的光泽,只是轻轻搅弄,香甜的南瓜香就漫了出来。 伊希斯本来要下床的,还是在男人的安排下用枕头垫着腰,一点一点将南瓜粥填进嘴里。 细密的粥米浸满了煮烂的南瓜,不用加糖本身的米味与南瓜的甜蜜混在一起,对味蕾十分美妙。 伊希斯吃了南瓜粥,马上就生龙活虎的下了床,轻盈的脚步没有一点生病的迹象。 不过农场主先生并不让他干活,只让他坐在窗边,自己在院子里清理杂草。 那宽阔的肩膀下压着,动作间满满的荷尔蒙几乎要化为实质。 没过门的女婿比牛都能干—— 伊希斯连忙摇晃着脑袋把这句稀奇古怪的俗语甩掉,抱着日历翻了翻,假装自己很忙。 总之,尤瑞先生可不是什么女婿,也不会进谁家的门! 日历在伊希斯手中翻到下一页,再过一天就是礼拜日了。 他需要在教堂带领信众们齐唱赞歌,并且分食圣餐。 在大城市,这样的礼拜日总是热闹又快活,但是在小镇里,这样的活动更像是一场固定聚会。 几十分钟的赞歌结束,神父要组织一场聚会,就在教堂前院的草坪上。 想到这里,伊希斯想到了自己不知道被猫猫关顾过多少次的储藏室。 他拿了钥匙,抱着笔记本一步一步下了储藏室,才发现几袋蔬菜袋子被翻开倒在地上,没见有老鼠啃咬过的痕迹。 ——伊希斯好心喂养的流浪猫会定期巡逻。 储藏室里的蔬菜瓜果都是农场主赠送的,伊希斯吃不完会在布施日赠送给居民们,明天也可以用来做餐点与来礼拜的人一起吃。 伊希斯在自己的笔记上记了一笔,他记得认真,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大手按在他肩膀的瞬间,伊希斯吓了一跳,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不要自己做。” 男人低头将本子给他捡起来递过去,在伊希斯懵懂的目光中淡淡陈述:“伊希斯,东道主长时间离开视线是很失礼的。” “但是……”教堂也没有其他修女可以帮忙。 伊希斯想要解释,眼巴巴的跟在男人身后,男人脚步往前一步,他也贴着后脚跟往前走一步。 粘人的小神父俨然已经把农场主当场可以商量的自己人了,走着走着,男人捏住他的肩膀,把小神父提溜到身边。 小神父个子不矮,只是在近两米的男人身边还是显得瘦弱。 被提溜起来的感觉让伊希斯忍不住耸了耸肩膀,像是本能想要蜷缩起来的小动物,被放下才慌慌张张的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满眼信赖的看着男人。 男人也在看着他:“你应该适当求助我。” 粗粝的指腹轻轻噌过伊希斯的下颚,伊希斯忍不住咧了咧嘴,莫名在意的往后缩了缩,小声嘀咕: “我已经天天麻烦尤瑞先生了。” 还要怎么求助呢? 伊希斯烦恼的皱起眉头,他麻烦尤瑞先生的事就算掰着手指头数,两只手都数不下。 他晃晃脑袋,表示自己绝对不能再麻烦尤瑞先生了。 尤瑞转而给他想了一个主意:“你可以聘请一位兼职修女。” 多么稀奇的用词。 兼职修女。 这简直把修女这个侍奉神明的职业当成了一项工作,伊希斯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交握着,满脸罪过的向天祷告。 随后他真诚发问:“我可以去哪里聘请呢?” 不是他不够虔诚,实在是农场主先生说服了他。 他可以聘请一位学业良好家境困难的姑娘,亦或者是一位家境贫寒的家庭主妇。 一份兼职既可以解教堂无人可用的局面,又可以帮助她们渡过难关。 就算是爱神大人亲自来问责,也绝挑不出什么毛病。 距离礼拜日还有一天时间,明明伊希斯先来到小镇,并且拥有神父这样受人尊敬的身份,但他对小镇居民的了解依旧十分匮乏。 伊希斯按照尤瑞的建议给莉莉安打了一个电话,将自己的需求告知,很快就有人上门应聘。 “丽丝夫人?”伊希斯大吃一惊。 丽丝夫人是小镇里最受人喜欢的主妇,她漂亮能干,家庭美满,从不来伊希斯的教堂抱怨,怎么看怎么不像是需要出来工作的。 丽丝依旧光鲜亮丽,面对伊希斯的惊讶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没过多久,在伊希斯的温声劝导下,她哭得花容失色,小小的面试屋变成了告解室。 生活散漫的丈夫、调皮捣蛋的孩子,还有不靠谱总上门借钱的小叔子。 光鲜亮丽的家庭背后一地鸡毛,最重要的是,丽丝好不容易向邻居借来钱保证孩子们的牛奶供应,送来的牛奶就被丈夫大方的送给了隔壁寡妇。 伊希斯怜悯的说:“但是我们这个工作不会有太多钱,一次只有100元……” 他还没有仔细说工作内容,丽丝非常爽快的答应:“成交!” 并且提前支取了五十工资,这是她今天要去交的电费,还能剩下五块给孩子们买一份面包当晚餐。 伊希斯惊愕的从笔记本的夹层里取了50递过去,看着丽丝夫人雷厉风行的背影,陷入了深刻的检讨。 “我从没有去了解过她的处境。” 老贝斯在的时候也不会专门去了解谁,伊希斯有样学样,并不知道在教堂经营几十年的老神父早已把一切都了熟于心。 伊希斯不由惭愧:“伍德说的对。” 他从不曾亲近这些居民,这些居民当然也不会亲近他。 他不了解利安尼与飞车客们的矛盾、丽丝夫人的难处……更甚至是莉莉安想要考取社区大学却没有钱的尴尬。 莉莉安为了这一百块,曾在电话里直白希望伊希斯能雇佣她。 她在超市工作一个月只有两千八,每个月能多四百块她求之不得,但因为伊希斯希望这份工作能给更需要的人,所以只能遗憾放弃。 “这不是你的错。”尤瑞安慰他,不动声色的将剩下几封求职邮件拉进垃圾箱。 有一个就行了,再来几个面试者,她们就会发现伊希斯神父的温柔体贴,伊希斯的受欢迎程度将再上一层楼。 多么碍事! 自己这样过分农场主先生都在安慰他,伊希斯忍不住发出黏糊的鼻音,神情感动极了。 “我会在祷告的时候多多向爱神夸奖你的,尤瑞先生。” 他情不自禁的说:“你真是一个好人。” 尤瑞:。 伊希斯脚步轻快的进入教堂,真诚的去向爱神告罪。 第二天,他衣着整洁,将教服上的每一寸褶皱都细细熨平,将头纱顺服的披在发顶,扎起的金色发尾浮光流影的披在他的肩上。 大门敞开,伊希斯面容垂悯的站在光中,淡淡的笑容勾勒着他的慈悲,如同精雕细琢的神像,平等俯视每一个人。 “咚——”教堂浑厚的钟声响起,宣告般沉沉传遍整个小镇。 最先踏入教堂的是衣着光鲜的丽丝夫人,她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孩子热热闹闹的走进教堂,指挥着她周末总是不着家的丈夫看好孩子们。 紧接着,她敛裙向神父致意:“伊希斯神父,我带孩子们一起来给你捧场了。” “放心,孩子爸爸一定会管好他们,如果有人调皮捣蛋请尽管和我说。” 丽丝夫人俏皮的朝伊希斯眨了眨眼,低头亲吻神父的手背,风风火火的赶去后院任职修女,黑色的带跟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极具力量的脚步声。 紧接着莉莉安和利安尼也走了进来。 莉莉安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利安尼的背上:“神父,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以后教堂有什么需要你尽管使唤这小子吧!” 之后是乔伊一家,小侄子艾尔很有礼貌的抓着伊希斯的衣袖奶声奶气的道谢:“谢谢你,伊希斯神父。” 艾尔妈妈不好意思的朝伊希斯笑笑,抓紧牵着孩子往里面走,乔伊亦步亦趋的跟着,只是看着伊希斯有些欲言又止。 之后是伍德和农场主先生…… 以往只有伊希斯孤独一人做弥撒的礼拜日,今天居然来了接近十几个人。 之前老神父在的时候,除掉一些节日,做礼拜的人数也只有几十而已。 伊希斯面露惊讶,紧接着意识到尤瑞先生昨天的建议是十分靠谱的。 他要怎么样才能快速的做完十几个人的圣餐! 伊希斯整顿面容,神情肃穆带领居民们念诵经文,一起赞颂神明。 早已在后厨忙碌得热火朝天的丽丝夫人趁这个时间,用储藏室的蔬菜和大家带来的零星蔬果礼物做了整整二十人份的圣餐,丰腴的身子搬着一张长桌也毫不费力,踩着皮鞋在前院利落布置好了场地。 她点上香薰蜡烛,将农场主带来的白百合插入花瓶当做点缀。 而伊希斯也念完了最后一句赞词,他双手交握,认真而坦诚的感谢大家的到来。 “之前都是我太过自以为是,并没有认真的去了解你们,你们竟也不计前嫌还愿意这么照顾我,之后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像贝斯神父那样努力关怀每一个人……” “真的非常感谢!” 伊希斯认真的许诺着,看着底下坐着的十几个人,内心充满了干劲。 他一定会让这座教堂每个礼拜日都坐满居民! “伊希斯神父。”热闹的聚会上,伊希斯正和众人举杯,一起饮下代表神明的红酒。 满身局促的乔伊弓着大个子,低着脑袋在伊希斯耳边悄声示意:“您能和我单独聊聊吗?” “当然可以!”伊希斯一口答应,极为信任的跟着他走到角落,“是需要向我告解吗?” “不、不。”乔伊摩噌着裤缝,洗到发白的蓝色工装裤不住的发出簌簌的声音,他抬起眼看了伊希斯一样,旋即像是被蜇到般又低下头。 “我要向你告罪……” “请不要在这里。”伊希斯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那样的包容温柔:“请跟我到告解室。” 在光天化日的角落,容易被人听见不说,也会加重告解者的心理压力。 而漆黑又狭窄的告解室无疑隐秘又令人安心,看不到脸,他们的心理会受到极大的安慰,更容易放下负担。 伊希斯无疑十分贴心,贴心到乔伊更加羞愧。 他嘴巴蠕动几下,被发现的恐惧与出卖小镇的愧疚彻底变为了对神父的羞愧。 “伊希斯神父……”他将自己出卖神父信息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那个人自称是什么除魔师,还出了很多钱……我的侄子艾尔他学习很好,我只是想让他能继续上学……” 乔伊混乱的努力辩解,再三保证自己被农场主发现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干过了,他拿出钱塞到神父的手中,试图用这笔不义之财缓解自己的愧疚。 伊希斯神父甚至还救了艾尔的命! 伊希斯在听到除魔师的时候神情立刻变得慌乱起来,但他还是努力的保持镇定:“请不要这样!” “只要您不再这样做,我愿意宽恕你。” 他把钱塞回去,又不假思索的将自己口袋里的钱一起递过去,双手紧紧握着乔伊的手,目光专注温和:“我明白!我明白!” “你哥哥的死一定让你十分难过,艾尔是他唯一的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乔伊的哥哥嫂嫂几乎是将乔伊从小带到大的,哥哥因为癌症去世后,他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一边还债,一边努力维持着嫂子和侄子的生活,已经十分辛苦了。 伊希斯重重的摇摇头,如海水一般包容的蓝眸中闪烁着悲悯的光彩。 在他的注视下,乔伊感觉到了比海还要广袤的包容,像是被一位温柔的母亲注视着,他感觉到无比的宽慰。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乔伊喃喃着,跪在地上亲吻神父的尾戒。 “神父、神父……” 他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对神父的感激。 正混乱中,一个人插了进来,不容置喙的将神父的手夺走。 “神父,你离开太久了。” 尤瑞神出鬼没的拉着伊希斯后退几步,用高大的身影将两人隔绝,指腹不停的摩挲着神父的手背。 乔伊看到他就心生恐惧,连忙找借口离开了。 伊希斯却有些心神不宁。 尤瑞皱起眉,低头用唇摩挲过被其他人触碰过的痕迹,像正经的信徒那样亲吻伊希斯的手背。 “伊希斯?” 他总是很少像别人那样呼唤伊希斯神父。 伊希斯薄薄的眼皮很快泛起了红意,有些不安的反手捉住农场主的大手,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这似乎让他感觉到些许安全。 原本强行压下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的不安,因为农场主的到来而无法抑制。 他急急向农场主求助:“怎么办,有除魔师……” 伊希斯话语一顿,看着尤瑞疑惑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和尤瑞商量。 一位来路干净的神父怎么会害怕除魔师调查呢? “贝斯神父!”伊希斯立刻想到了可以商量的人。 贝斯神父是他来到人间第一个认识的好人,就像是一位靠谱的长辈,一直无私的帮助他。 伊希斯不安的攥紧了手,喃喃着:“我要去见一见贝斯神父,我要去多瓦花巷。” 他实在太慌乱了,手还牢牢搭在男人的手上,神思不属的模样显得手足无措。 尤瑞打量着他,没有任何疑问:“我和你去。” 毫无疑问,这个决定让伊希斯感觉到安心,他弯起唇角,终于慢慢镇定下来。 伊希斯摸索着月匈口的十字架,自言自语的喃喃着:“我只是在门口问问。” 他不进去,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伊希斯安慰好自己,又得到了尤瑞的支持,看向农场主先生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尤瑞先生,你真是一个好人!” 又发好人卡。 尤瑞:。 尤瑞狠狠的双手捧起伊希斯的下巴,重重的揉了揉他的腮帮子,把小神父揉得头晕目眩,“唔唔”扑腾着反抗。 两个人结束了上午的礼拜,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进城去。 伊希斯特意把圣带和头纱整理好,揣上自己的神父证,做好心理建设才下了车。 他婉拒了男人陪同的想法,天真的表示:“我只在门口等一等。” 他原本还想给老贝斯去个电话,但是一连打了几个都没有打通,只能猜测老贝斯又不看手机。 这是肯定的,伊希斯就不爱带手机,他总是把手机忘在角落到没电为止。 “你好,我想见一见前不久住进来的贝斯神父。” 伊希斯在保安亭外礼貌的打招呼。 披着黑黑头纱的修女转过头,走近之后露出一张男性的脸。 “修女”罩着黑色的裙子,肌肉快从紧绷的衣服里挤出来,那张男性化十足的脸上甚至还有没刮完的胡茬,粗声粗气的问: “你找神父?” 伊希斯惊愕的扬起头,发现这个“修女”比自己还高半个头。 他下意识的往回看,本能想向可靠的尤瑞先生求助,“修女”立刻不高兴了:“是不是!” 伊希斯简直就像是只误入老虎窝的笨拙小动物,不止没有推拒掉进去找人的要求,被“修女”一拉,整个人完全是被塞进修道院里的。 “修女”像是看管犯人一样跟在他的身后,他站立不安,无数次回头:“要不我改天……” “修女”凶神恶煞的“嗯?”了一声。 好凶! 伊希斯立刻扭过头,泪流满面的扬起脸,又怕又惧的双手紧紧握着十字架冲天祷告:神啊! 这个修道院真的没有问题吗? “你在向神告状?”“修女”站在他背后幽幽问。 伊希斯本能回头,下一秒,一个灰色的麻袋狠狠将他整个套进麻袋里。 “进去吧你!” ==========作者有话说:========== 好好好,改改改,你想怎样就怎样 妈咪们注意段评吧,另外还有六千会在零点更新,之后稳定零点日六,顺便再求一求下一本预收《蛇蛇》,助力一下作者咕咕下本顺v好吗 27、第27章二十七只小魅魔 第27章 二十七只小魅魔 “唔唔唔——” 身材魁梧的“修女”扛着灰色的麻布袋, 一把将休息室的门推开。 几双眼睛齐齐看向门口,一片烟雾缭绕中,他将肩上不停挣扎的大袋子甩在地上, 嘴里骂骂咧咧: “又来一个神父送上门,我看他老往外看, 外面说不定还有他同伙呢!” “找家伙一起绑了呗, 不能让他们跑出去把我们暴露出来。” “这还用你说!” 有人沙哑的笑着, 性感惑人的嗓音像是有小勾子, 如蛇一般趴在地上,慢慢攀到灰布袋子上,轻轻一拉, 袋子打开。 瞬时间,满室寂静。 伊希斯被胶布黏着嘴, 两只手捆束在一起, 因为挣扎他衣发凌乱, 好不容易看见一点光芒连忙仰头探出脑袋。 叫灯光照着, 情不自禁的落下两颗眼泪,坠在腮边警惕又可怜的望着周围。 一片安静中,解开袋子的“修女”倒吸一口凉气, 门窗大开的胸.脯起伏一阵, 情不自禁的骂了句狗屎。 “哪里来的漂亮宝贝!” 该死, 居然比她还漂亮了! “漂亮在哪?丑死了!”另一个急哄哄的反驳,毫不留情的将伊希斯从头贬到尾: “头发比金子还亮眼,一看就是要勾引人的!还有这个眼睛,这么蓝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使吗?狗屎的天使, 丑得要死!” “一群就知道魔竞的魅魔。”把人绑回来的恶魔甩了个白眼,一把将小神父脸上的胶布撕开:“快说!你们带了几个人, 都有什么本事?什么时候发现我们把这里攻下来的?” 粘嘴的脚步撕开,把伊希斯的脸都撕红了,他轻轻“嘶”了一声,嗓音委屈又无辜:“我没有、我不是……” 伊希斯摇着脑袋,突然发现了不对,急急得瞪圆了眼睛:“等等!你们把修道院攻下来了?” “那这里的神父?修女?” 伊希斯坐在地上,屁股挪啊挪,努力探着脑袋想问出个答案来。 他身上的黑色教服早就因为这一些情况变得脏兮兮的,整齐的金发和头纱一起坠在脑后,不像是个神父,像是守寡的漂亮寡夫。 原本一直安静的恶魔“神父”眯起眼睛,捏着伊希斯的下巴看了一圈。 那手贴在伊希斯的皮肤上,伊希斯本能肩膀一耸,连忙往后仰,双手双脚在地上蹬了蹬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 他不适到了极点,一直软和的语气也着急起来:“你、你放开我唔唔!” 对方毫不留情的掐住他的下颚不让他继续说话,他挣扎着,满脸倔强的疯狂摇头想要把这只手甩掉。 胸前的十字架因此在空中摆了摆,无声流动着光彩。 魅魔同伙警惕:“你不会审美突变,突然喜欢上人类神父了吧?” “确实挺可爱的。”恶魔回答。 魅魔提醒:“一百亿!” 他们特意把这个人类修道院攻下来,可不是为了玩神父的。 要说人间哪里有关恶魔的消息最多,当然是人类教堂,那些除魔师的消息都是共享的,金发魅魔多么明显特征,那些疯狗一样的除魔师绝对有什么内部消息。 占一个修道院几天问题不大,要是这个神父狗急跳墙,非要和他们鱼死网破,他们麻烦可就大了! 恶魔“啧”了一声:“好嘛好嘛,先把他关起来好了!” “等等——” 把人绑来的恶魔“修女”咕哝几声“又是我干活”,把胶布结结实实又黏回了伊希斯的嘴巴上。 伊希斯头朝下被扛了起来,他呼吸不顺,胃部被抵着只感觉翻江倒海的痛:“唔唔!” 他现在超想大喊自己也是魅魔,魅魔何必为难魅魔,至少不要扛他! 伊希斯没办法说话,只能瞪圆眼睛试图传播脑电波、心灵感应或者其他什么,两只手不停的肘人。 突然他眼睛一睁,下意识“唔唔”两声,旋即立刻安静下来。 负责把他关押起来的恶魔松了口气,还想说总算知道厉害了,就感觉一团阴影从天而降。 两条长腿如蛇绞着他的脖子在空中一旋,他不受控制的也跟着旋转起来,被巨力压倒在地上。 这个瞬间,伊希斯提前被一双手捞了过来,两个人像是两团毛茸茸的鸟雀一样滚成一团,一直抵在墙边才停下。 伊希斯已经翻得头晕目眩了,身上各处被保护得很好,只是脑袋发晕的靠在男人肩上。 “撕拉”黏住伊希斯嘴巴的胶布被撕开,捆住手脚的麻绳也一并解开,伊希斯立刻如获新生般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尤瑞先生!” 伊希斯又惊又喜,立刻依赖的把下巴蹭在男人肩膀上左右蹭来蹭去,像是要把不喜欢的气息都给蹭掉。 尤瑞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脑,将伊希斯安置在地上自己先站了起来。 伊希斯连忙跟了上去,脚步亦步亦趋的跟着往前走,小嘴叽叽喳喳的有好多好多委屈要说。 “尤瑞先生、尤瑞先生……” “嘭!”尤瑞捡起花坛边一块大石头,毫不客气的砸在那只恶魔脑袋上。 鲜血溅起,男人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迟疑与惊慌,冷静的目光平静得骇人。 正叽叽喳喳的小神父立刻闭上嘴巴,怂怂的耸起肩膀,两只手交握着,呆呆的看着男人动作熟练的将对方五花大绑。 ……不像是正道上来的。 伊希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妙,在尤瑞转头看他时,他心口一突,嘴巴张了张,像是连声音也一起丢掉了。 正混乱间,几道脚步声走来。 男人蹭了蹭脸上的血迹,一把拉住发呆的小神父钻进最近的房间,脚步声也一齐朝房间走来。 伊希斯完全是被男人牵着走,看着男人将昏迷的那只“修女”塞进一个柜子,两个人则一齐挤进另一个柜子里。 柜子十分狭窄,高大的男人站在里面只能低着头,努力的将身体和小神父贴在一起,才能勉强将他们挤下。 尤瑞捂着伊希斯的嘴巴,在黑暗中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伊希斯懵懵点头,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的脑子也终于迟钝的回过神,他一下呼吸急促,有害怕还有茫然,更多的是尤瑞靠近他时,透过衣服传递过来的温度。 好奇怪。 明明尤瑞刚刚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的砸破一只恶魔的脑袋,明明他看起来那么可怕,但是伊希斯心里也没有什么害怕的念头。 像是,完全确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为什么? 伊希斯茫然的眨巴眼睛,不自觉凝视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的神情比之前要严肃一些,冷峻的眉峰没有起伏,半张脸靠近他,眼睛却在盯着门缝。 在这个距离下,伊希斯可以看清楚男人的眼睫,一根一根浓密得像是鸟类的羽毛,在黑暗中似乎也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伊希斯不自觉屏住呼吸,指腹感觉到眼睫扫过时的搔痒,就在这时,男人突然转过头,看向别处的视线突然看向他。 他心间一跳,房间内突然响起说话声。 “……这个地方不能久待了,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神父过来探查消息了。” “那就赶紧用修道院的权限找除魔师要消息,这个你还要问我吗?” “还不是那些神父设什么乱七八糟的密码!嘴硬得要死,饿了几天还是什么都不说,我们破解也需要时间!” …… “!”神父! 伊希斯下意识就想到了贝斯神父,人类那么脆弱,没办法挨饿的吧! 他不由急切起来,下意识的想要往柜门外看,狭小的门缝什么都看不清,里面的人也不说话了。 伊希斯暗自着急,就感觉手下门板一松,身边的男人直接推门出去。 “尤瑞先生!” 伊希斯大惊,急急忙忙跟着冲出去,就看见尤瑞拎起旁边的凳子简直犹如杀神降世,轻轻松松将那些穿着神职衣服的恶魔“哄睡”了。 “你、你……” 有个恶魔挨了一下没倒,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嘴巴将要吐出一个名字,下一秒被男人狠狠爆了头。 “找点东西。”尤瑞十分淡定的安排看呆的伊希斯干活。 伊希斯“哦哦”两声,急急忙忙开始找可以捆人的东西。 他虽然武力值不行,但捆东西还是相当擅长,在尤瑞的指挥下飞快学会了绑架的小技巧,三两下就将这些坏恶魔捆成了螃蟹,用胶带冲着嘴巴狠狠缠了几圈。 天呐!他好像真的是一只坏恶魔。 伊希斯为自己的熟练抱歉,手下动作却一点不慢,并且信心爆棚得意的翘起嘴巴,自告奋勇的把剩下的恶魔都给捆了起来。 “尤瑞先生!我们可以一起把神父们从这些坏恶魔的手里救出来!” 小神父的信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尤瑞无言的看着翘着嘴巴满脸兴奋的小神父,这点伤口对于恶魔强壮的体质来说,只能让他们陷入几个小时的安稳睡眠。 毫无疑问,小神父已经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爱的小神父只是想玩拯救游戏而已,他难道还能让他失败吗? 尤瑞真诚发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伊希斯岔开两只手,自认为很帅的把手指抵在下巴处,聪明的眯起眼睛:“我们可以乔装一下,摸出神父们关押的地点!” 这并不困难,伊希斯从善如流的把一套修女服从恶魔身上扒了下来,兴致勃勃的冲尤瑞比划起来。 尤瑞:? “为什么是我?” 尤瑞上下扫过眼前的小神父,视线在窄窄的细腰定住,宽松的教服隐约底下透出劲瘦的弧度,再收紧一掐怕是能一掌掌握。 应该是伊希斯扮不乖的“修女”,而他是训诫坏孩子的神父。 伊希斯也很有话讲,他翘着嘴巴,露出可爱又俏皮的表情,视线夸张的在男人腰身一量,再用裙子一比。 “真是非常适合呀!” 本来就是从满身肌肉的壮汉身上扒下来的,当然是身高差不多的农场主更加合适。 何况伊希斯圈过那腰身,男人腰身肌肉板正,活像是能打桩的公狗腰,穿上去多好看呀! 小坏羊骨子里的调皮捣蛋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他嘴角上翘,一副真诚无比的模样,脸上的嬉皮笑脸看得人手痒痒。 男人突然牙根发痒,一点也不惯着的几步上前,两只手掐着小坏羊的腮帮子左右揉了揉。 这可把伊希斯揉得晕头转向,本就站不稳的脚步更加晃荡,要不是男人圈着他,只怕是双脚一软跌在地上挤着腿半天也起不来。 不就是想看他穿女装吗?尤瑞目光深长,微妙的露出笑意:“可以。” 伊希斯一懵,两边腮肉还落在男人手里,软乎乎的鼓起,困惑又不解的看着男人。 男人从柜子里拎出一件小号的修女服:“一起穿。” “啊!” 伊希斯立刻要逃,被男人一把圈着腰,两只脚悬空像是拎小猫一样捞了回来。 怎么谁都可以拎他! 伊希斯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眼睛机灵灵的转动着。 两只手掐住他的腰,手指把玩着他的衣扣幽幽询问:“要我帮你?” “嗯嗯嗯!”伊希斯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过多久,伊希斯身上褶皱的教服换成了修女服,他不情不愿的重新扎起长发,把修女的头巾披在发顶。 他穿得工工整整,薄薄的头巾遮不住他两边的鬓发,两只漂亮的皮鞋从裙摆透出庄重的摆成小八字,更加显得这张漂亮的脸雌雄莫辨,美艳异常。 再一看农场主先生,他穿得敷衍的多,随便套了衣服和围裙,胸前呼之欲出的肌肉几乎将领口撑裂,虽面容干净,但一看就是男性。 站在伊希斯旁边,不像是修女,像是一位别扭的女仆。 伊希斯一下子噗呲笑了出来,急急忙忙的背过身去,用头巾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月牙似的笑眼。 尤瑞倒没什么感觉,伊希斯高兴他就随口加入扮演,拉长嗓音逗弄他:“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伊西修女——” “啊!请不要这样叫我!” 伊希斯立刻被“伊西”这个亲密的称呼逗得脸红,他急急忙忙的扑上去遮男人的嘴,因为身高差距甚至需要踮起脚尖,让不习惯穿有跟鞋的他不免摇摇晃晃。 好在小羊天生就会踮着脚走路的,他踩着坡跟皮鞋调皮的“哒哒”跳了一小节踢踏舞,狡黠的朝男人眨眨眼。 男人笑话他,他身为“修女”不计前嫌,挽住自己“小姐妹”的手,得意得哼哼两声:“接下来,你都要听我的!” 他可是神父呀,修道院怎么都是他比较熟悉。 伊希斯一本正经的跟尤瑞分析着现在的情况:“现在修道院里都是恶魔,他们似乎准备窃取什么情报,所以需要维持修道院的运作。” 也正因此,他们需要扮演神父与修女,假装修道院无事发生。 但是伊希斯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任何人,这证明原先修道院的人应该都被关押起来了。 “能关押这么多的地方有可能是修道院的储藏室,储藏室的位置大多比较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 而这座修道院的人物构成十分简单,一共有六位神父十三位修女,或许还会有一位园丁和小助理。 从有十分壮硕的恶魔穿修女服来看,神父的职业应该是满员的,他们没有那么多女性充当修女的存在,这样盘算下来他们至少有十几个人。 “尤瑞先生……” 伊希斯偷偷摸摸的挨着墙着,一边说他一边羊羊祟祟的从各个墙角冒出个脑袋,观察四周之后提着裙摆踮着脚飞速跑到另一边。 比起轻松随意的尤瑞,他明显非常认真,观察没有危险冒出个脑袋,神神秘秘的朝尤瑞招手。 尤瑞慢他几步,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他因为蹲下翘起的圆屁股,裙摆堆砌在地上,露出底下丝制的白色吊带袜。 撅着屁股,穿着小裙子和吊带袜,真是…… 男人啧了一声,微妙的感觉到不爽。 该说伊希斯是太笨蛋了,还是太信任他了? 他好歹也是个把小魅魔玩到流水不止的男人吧。 尤瑞眯起眼睛,偷偷将一张地图团吧团吧往前一丢。 正撅着屁股在花坛底下匍匐前进的伊希斯“呀!”了一声,灰头土脸的冒出个脑袋。 “尤瑞先生!尤瑞先生!” 他挥舞着地图巴巴的小声叫着,像是两个特务在对暗号一样。 尤瑞从善如流的配合着凑过去,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低着头躲在花坛后面一起看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储藏室的位置,包括他们现在在的地方。 “我们要先从这个,再到这个,然后是这个……” 伊希斯一边用手指比划一边点头,白净的小脸小花猫一样蹭到了不知道哪里蹭来的花粉和泥灰。 男人之前就看过地图了,听着听着视线忍不住被小侦探活泼的表情吸引,盯着那两道浅浅的花粉痕迹慢慢收紧了眼睛。 在这个距离下,他似乎能闻到小神父身上淡淡的花香,是白百合吗?或许就是一朵白百合。 那朵白百合才刚开,还没有被人摘下花蕊,含着羞被小神父不小心蹭开了花芯,留下浅浅的痕迹。 “尤瑞先生……” 伊希斯的话语一顿,他的四肢明显僵住了,连舌头都不知道要怎么摆动只能感觉到男人越来越近,呼吸也像是撩拨般轻轻搔过他的皮肤。 粗糙、毛躁的老茧以一种缠绵又缓慢的触碰厮磨过他的脸颊,他的注意力也不受控制的被吸引着,将所有的话语吞咽,只能无意识的张开唇,吐出携带温度的呼吸。 像是在吸引人怜爱般,蓝眸潋滟起极为动人的波澜。 伊希斯不自觉的加重呼吸,想要询问“怎么了”,又在男人松开手时感觉到些许难言的失落。 他怔怔的跪坐在地上,看着男人低下头,大手按在地图上,手背青筋鼓动着,他似乎也被那只手按在了地上。 “从这里。”男人低沉的嗓音极为冷静,像是捻了一枝花或者拂去一片雪花,不会残留任何痕迹。 一切都是一点多余的心猿意马。 伊希斯莫名感觉到一些生气,他躁动的鼓起腮帮子,刻意不去听男人讲话,坏坏的控诉:“你讲太快了!” 他要男人再讲一遍,要惩罚他。 尤瑞撩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刀刻般冷峻的侧脸没有任何变化,却像是看透了伊希斯的心思。 伊希斯心口一突,后知后觉的心虚起来,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样发脾气。 他想要道歉,却被男人抓住了手,手指撬开了他的指缝,厮.磨着牵引着,按在地图上又一次重复了一次。 按照伊希斯之前的计划,穿过整个花园直接去储藏室,尤瑞却觉得伊希斯可以往正厅去一次。 一般来说那里会供奉圣水,恶魔畏惧圣水的力量,或许会有人躲藏在那里。 这是神主的修道院才会拥有的东西,爱神并不以种族判断优劣,正如老贝斯愿意拯救一只没有伤害过人类的魅魔,爱神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歧视任何恶魔。 是以,伊希斯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爱神的教堂里是不会有圣水这样的杀伤性武器。 他听到圣水这两个字,不免也有些害怕,忍不住咧了咧嘴小小的吐了吐舌头,想装死耍赖不去。 但是他可是来拯救修道院的神父呀! 在尤瑞的注视下,伊希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非常认真的点头赞同:“好的,我们就这么办!” 他一定能办成的! “谁在那里!”突然有恶魔发现了他们。 伊希斯顿时一惊,正慌乱着卷起地图要跑,突然发现又一个穿着神父衣服的人(?)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正是四面夹击之时,男人炽热的身体覆了过来,将他完全压倒在地上,大手撩起他的裙摆露出小腿的白色丝袜。 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覆着在他的上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只能看到身下人漂亮的指节和被白丝束缚着的一节小腿,搭在男人两侧的腰侧,夹住有力的蜂腰。 完全是一副比地狱还要糜.乱又放荡的姿势。 “!” 伊希斯震惊的瞪圆了眼睛,两只手抓着男人的肩膀不知道要挣扎还是不挣扎。 男人将他两只手按在头顶,低俯下身在他耳边隐秘又危险的提醒:“别动!” “唔!” 赫然收紧的手掐住他的腿肉架起腿,裙摆顺着腿袜下滑,伊希斯正要惊呼,就感觉唇间一烫,男人竟一下吻住了他的唇。 赶过来的恶魔放.荡的吹了声口哨,调笑声肆无忌惮的玷污这座圣洁的修道院: “呦,修道院玩魅魔,这么会玩啊兄弟~” ==========作者有话说:========== 希望妈咪们不要养肥咩咩,养肥咩咩咕咕就上不了榜,上不了榜就没有曝光,没有曝光咕咕就没有人收藏《蛇蛇》,下本《蛇蛇》就入不了v了,瓦达西真的不想倒v 作者咕咕一定会猛猛更新的 28、第28章二十八只小魅魔 第28章 二十八只小魅魔 “!”突然被人提醒他们在哪, 浓郁的羞耻一下子卷倒了伊希斯。 两只脚不住的在地面蹭过,本能的摇晃着脑袋想要从男人的吻中脱出,面上早已覆上又羞又急的红晕。 正混乱中, 压在身上的男人支起腰背,依旧如小山一般跪在他的腿间。 尤瑞撩拨起额发, 沉冷的眸子向上撩起, 冷冷的吐出一句:“滚!” 过来看热闹的恶魔们突然心里一突, 莫名的危险令他们背后发毛, 也没有胆量检查,口中嘟囔几句修道院玩魅魔真刺激,一溜烟跑走了。 伊希斯还仰躺在地上怔神, 男人低下头蹭了蹭他嘴角的水渍,大手将他像是拎娃娃一般拎了起来。 “他们走了。” 伊希斯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两只手呆呆的捂着脸, 傻乎乎的看着男人, 被亲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舌头像是被男人卷走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尤瑞神色淡定,还问他怎么了。 “你怎么可以亲我?”他可是神父呀! 伊希斯急急忙忙的想要质问, 可说出来的语气又软了三分, 在男人的注视下哽了哽, 纠结的勾住掉落的发尾。 摇摇欲坠的发尾在他指尖缠绕,他嘴巴一抿,仿佛还能品尝到男人身上冷杉的气息,似乎还有一丝雪松的甜意。 尤瑞回:“权宜。” “可是、可是……” 可是权宜怎么还、还伸舌头…… 伊希斯说不过他, 被他伸手拉了起来,褶皱的裙摆被男人仔细拍了拍灰。 男人神色淡定, 弓下身俯首的姿态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气或得意,依旧像以前那般表现得谦卑温柔。 就好像,他只是迫于权宜,亲吻了神父的手背。 ——神父代表单身的银环还挂在他的尾指。 似乎只有伊希斯一个人在乎。 伊希斯忍不住在意,脚步跟在男人的身后,被男人拽着往前,他也忍不住盯着男人的后背,偷偷摸摸的摸了摸嘴巴。 麻麻的,酥酥的。 像是被人过了电般,莫名的感觉似乎还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怎么这样呀! 伊希斯猛地哆嗦起来,一下子抱紧了男人的胳膊,像是害怕那样奇异的感觉把噗通噗通把心脏变奇怪般,本能的依赖信赖的人。 但当信赖的人和做坏事的人是同一个,小神父的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只能轻哼着,发出黏糊的鼻音。 希望对方能get到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 什么情绪呢?笨蛋小魅魔自己都还没想清楚呢。 比起伊希斯躲躲藏藏的姿态,尤瑞大大方方的在修道院里走,占地广袤的修道院也并没有一只恶魔突然跳出来准备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只是在推开正厅之前,伊希斯忍不住停住脚步,两只手在胸前比划比划,努力做好心理建设。 他侧脸虔诚,两只手握着十字架,努力的保持镇定。 没事的没事的! 圣水什么的,只要不沾到就好了。 “好了!”伊希斯终于祷告完,朝男人弯唇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按在雕花大门上。 大门沉重推开,“Duang”得一声,几道厉声呵斥高高响起:“退下!恶魔!” 刺眼的阳光从门缝中钻出,神父们衣袍猎猎,圣光普照。 伊希斯立刻一溜烟跑到男人身后,怂怂的小声嚷嚷:“自己人自己人!不要照我呀!” 我是好恶魔的! 他两只手捏在男人肩膀上,小脑袋在背后探头探脑,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跟老鹰捉小鸡里的小鸡,拉着男人的衣服深怕被“老鹰”捉走了。 尤瑞:。 他一把将小神父拎了出来,在普照的“圣光”中眯起眼睛:“反光板收一收,谢谢。” “哦……哦……” 老神父们面面相窥,麻溜的把吓唬人的反光板收了起来。 没有反光板,刺眼的“圣光”瞬间变为柔和的阳光,从漂亮的花窗照入大厅。 一个面容慈祥的老神父摇晃着袖口,非常友善的问:“是教会那边发现我们的情况了?” 并不是。 “你们是来探路的吗?之后还有多少人?” 并没有。 “那些恶魔其实也不错,只是把我们关起来,直接超度就好了,千万不要折磨他们啊!” 这也太凶残了吧! 伊希斯缩在男人身后瑟瑟发抖,被老神父们看到了抖来抖去的裙摆,纳闷的问:“你们怎么还带个修女过来?” “伊希斯。”老贝斯眯起眼睛,从露出的金发认出了伊希斯。 伊希斯立刻得救般拉着尤瑞小跑到贝斯神父那边,他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神父,脸上松懈的表情格外轻松。 “你没事真是太好看!贝斯先生。” 比起之前在疗养院乱糟糟的老贝斯,现在的贝斯神父目光灼灼神采奕奕,虽然因为几天的不清洁有了些许脏乱,但看精气神似乎还能和恶魔们再战几轮。 伊希斯跟老贝斯介绍:“这是小镇新来农场主,尤瑞先生。” 老贝斯哼了一声,挑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皱起眉上下打量伊希斯,重点在他乔装打扮的修女裙上看了一圈。 “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看望神父的……” 伊希斯的话让满脸期待的老神父们大失所望,在事情发生后,神父们第一时间组织了反击,并且十分有经验的退守到了圣水周围。 一部分修女和他们关在一起,一部分则不知情况。 他们并不看好伊希斯他们是怎么逃过恶魔的控制来到这里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故意放过来的。 “你们应该先逃出去求助。”经验老道的老神父又说:“不过你们逃不出去的。” 那还是直接逃到他们这里安全一点。 “没错!” 一个嚣张的声音插入话题,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遮天蔽日的身影从天而降。 巨大的蝙蝠翅膀几乎将大门堵塞,那只恶魔叫嚣着,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你们已经逃不出去了,如果不想死就快点交出内部密码,或许……哼!” 恶魔一挥手,支撑大厅的廊柱被巨大的兽爪狠狠抓挠,轰隆隆往下倾倒。 “你休想!” 老神父还要再犟,被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拉开,一根廊柱狠狠砸在他原先的位置。 两根廊住倒塌,半边大厅也彻底埋在废墟里,将神父与圣水隔绝。 恶魔们一开始也不打算搞那么大,但是谁叫这群神父太倔强了。 深渊恶魔高昂着头颅,不耐烦的甩着尾刺再次威胁:“你们说不说!” “你们要内部账号干什么——”混乱中,只有伊希斯不解的发问。 他被尤瑞护在身下,一条胳膊压在他的头顶,将所有危险隔绝,只有一点灰尘将他呛咳出声。 “嗯?”有魅魔发现了他胸口的十字架,上面花哨的玫瑰花俨然是爱神专属。 “你是爱神神父?” 伊希斯扬起脸,精致漂亮的面容即便沾染了灰尘,也依旧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出声的魅魔有着一头如海浪般漂亮的黑色长发,穿着兜胸小皮衣和遮不住屁股的短裤,桃心尾巴饶有兴趣的在空中撩拨: “我也是爱神的信徒。”魅魔撩了撩长发,嗓音魅惑动人:“我曾经是祂的神父,是祂将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伊希斯下意识惊呼:“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魅魔煽动着饱满的云朵翅膀,像是一片薄薄的轻纱围绕着小神父转了一圈。 注意到他被男人保护着的姿态,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讥讽极了:“爱神?祂是个残忍的家伙。祂许诺了我永恒的爱情,却诅咒我永远追逐……你知道地狱有多少祂的信徒吗?” “那么多那么多恶魔信仰着祂,祂却从不回应我们,看着我们放浪形骸、放荡堕落!你迟早、迟早,也会变得和我一样——” 魅魔厉声尖叫,扭曲的表情里充满了深深的妒恨,尖锐的指尖差点戳到伊希斯的脸上。 尤瑞一把抓住魅魔的手,毫不留情的甩开,嗓音冷漠到了极致:“这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吗?” “是爱神命令你们放荡?是爱神请求你们玩弄别人?” 他将伊希斯护得很紧,大手捂着耳朵,几乎不叫这些乱语胡言玷污小神父的耳朵。 放荡的魅魔永远在爱人的路上,他们见一个爱一个,有无数的爱要挥洒,有无数的人要喜爱,却又追逐着从一而终的爱情。 于是他们怨恨,他们怨恨爱神赐予的多情,怨恨爱神赐予的美丽,怨恨爱神不肯再回应他们的请求。 却又忽略了有那么多恶魔在爱他们,在祈求他们。 贪得无厌,恶心至极。 被撕破了伪装,魅魔立刻大声尖叫:“去死去死去死——” “请不要这样!” 伊希斯没有躲,他张开手臂,神色悲悯的看着悬在上空的恶魔,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怜惜。 “好孩子。” 神性与母性在这一刻奇异的交融到伊希斯的身上,他垂首,如同神明垂怜,温暖的手抚摸过魅魔的额发。 “好孩子。” 无尽的光彩朦胧模糊了伊希斯与世界的边界,薄薄的光彩中,他像是要消失般怜悯的望着跪在下方的恶魔。 极轻极轻的,包容的说道:“去爱你想爱的,这不是诅咒,这是神主都无法拥有的赐福……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 回头? 魅魔转过头,高大的深渊恶魔张着翅膀,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我们还打吗?”深渊恶魔问,视线却悄悄飘到伊希斯的身后。 尤瑞正站在那里,冷冷的盯着他们。 恶魔们纷纷打了一个哆嗦。 “不打了不打了!”伊希斯也急急忙忙摇头。 这一下子,满身不可侵犯的神性瞬间烟消云散,变回了怯怯又单纯的小神父。 “走吧走吧。” 他挥舞着手,像是驱赶自家小羊群般往外赶。 “下次,我一定抓你讨赏!” 黑发魅魔大哼一声,两条滑腻的胳膊圈住伊希斯的肩膀,语气带着莫名的别扭。 他侧过头,半张脸埋在伊希斯的颈间,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小魅魔。“ 他发现了。 伊希斯瞪圆了眼睛,只感觉一张宣传册被塞进他的手中。 黑发魅魔挺直细腰,大声哼了一声:“看在爱神的份上,你们等着!” 抛下狠话,恶魔们一溜烟的跑走了,就跟他们冲出来占据修道院一样莫名其妙。 但是多瓦花巷自有巷情在此,这里长期性闹神父间接性闹恶魔,老神父们镇定的自发组织起队伍。 伊希斯怔怔的打开手,折叠起来的宣传册展开,花花绿绿的间隙里写满了只有恶魔才能看见的恶魔语。 ——一纸通缉令。 在伊希斯眼里,只是一张花花绿绿的润滑油宣传册。 纯洁的小神父一下子就红了脸,犹如被烫到般一下子把宣传册丢开,小脸红扑扑的,两只手摊煎饼一样在脸上捂着。 “伊希斯。” 尤瑞将那张宣传册捡起来,他在手上折了折,正要说什么,贝斯神父先一步凑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贝斯神父的语气并不好,粗声粗气的质问不见关切,一张苍老的脸皱得紧紧的,像是对伊希斯的到来有很多不满。 几位老神父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贴心的给他们让开了空间。 伊希斯早就习惯了老贝斯别扭的关切,他鼓了鼓嘴巴,眼神小心翼翼的左右飘了飘,凑到老贝斯耳边把自己的来意嘀嘀咕咕。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男人盯着他们的距离,深深凝眉。 贝斯神父又一次皱起眉,他双手交握低声祷告着什么,随后摸了摸伊希斯胸前的圣物。 “不要担心。” 明明之前教导伊希斯不要太依赖圣物的是他,现在,贝斯神父粗糙的大手轻轻拂过伊希斯的肩膀,带着人类经过岁月沉淀的重量。 “它会保护你的。” 贝斯神父苍老的眼睛里不见浑浊,像是又充满了力量,之前一直萦绕在身上的酒气不知不觉沾染了修道院干净的气息。 毫无疑问,他在修道院受到了很好的待遇。 伊希斯弯起唇角,双手交握着低下头,任由这位可靠的长者抚摸过发顶。 “我知道的,神父。” 他的信赖是那样的真诚,深深的信赖着神父会为自己排解苦难,脸上安定的神情不再因此感到恐惧。 修道院的院长听说了伊希斯被除魔师困扰的事,他眯起眼,靠谱的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保证:“不会有除魔师来叨唠你,虔诚的孩子不应该受到这样的质疑。” 于是一场危机似乎就这样迎刃而解了。 伊希斯心情不错的爬上了农场主的越野车,裙边在上车的过程中带了一下,他“呀”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换衣服。 再一抬头,农场主上身黑色背心下身帅气工装裤,坐在驾驶座面色镇定。 似乎之前穿修女裙,农场主先生也是这么淡定自若。 反倒是伊希斯,现在和农场主先生挤在一个密闭的空间,竟感觉到了一些不合时宜无法冷静的别扭。 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呢…… 好像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在介意。 伊希斯忍不住摸了摸嘴角,那里早已没有了农场主的温度,只是软软的陷下指尖时,却让他忍不住回忆起那时压倒在身上的重量。 不不不—— 伊希斯两只手拍在脸上,他努力的摇晃脑袋,想要把自己脑子里突兀的、不纯洁的东西甩掉。 “伊希斯?”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伊希斯猝然回神,下意识挺直腰背,乖乖的把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正襟危坐样。 这才发现车窗外的景色变得十分陌生。 “咦?”他轻轻疑惑出声,“我们要去哪?” “去看大屁股小羊。”尤瑞回答。 他拐了拐方向盘,越野车开进一处农庄,穿着背带裤的老先生已经等在路边了。 伊希斯:? “下来。”男人拉开车门,邀请般朝伊希斯伸出手。 伊希斯迟疑一下,搭着男人的手跳下车,裙摆在空中扬起弧度,连带着他头上将落未落的头纱也摇摇欲坠。 这间牧场的主人眯起眼睛,乐呵呵的跟尤瑞搭话:“我说怎么要来看羊,诺,之前都说好了,只要别放跑了你们自己进去看。” 显然把尤瑞当成带新媳妇来见世面的家伙。 那些农场主结婚,总是要考虑养几只小羊,等小羊再生小羊养成了羊群,孩子也生出来了可以喝羊奶了。 老先生脸颊、脖子红通通的一片,明显是劳作过的痕迹,周围的一切和尤瑞的农场大不一样,不种蔬菜瓜果,而是搭起围栏,围栏里是一群一群毛茸茸的绵羊。 伊希斯好奇的目光从红屋顶打量到老先生身上,被男人拉着,矮着身子钻过了小门。 一进来,几只毛茸茸的绵羊就好奇的撞了过来,拱进他的怀里,差一点点把他拱到地上。 伊希斯被这些到腰的绵羊们拱到了痒痒肉,忍不住发笑起来,一个接一样的撸羊头,毛茸茸的挨个往他手下挤,“咩咩”的叫了起来。 “好乖好乖好乖……” 伊希斯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干脆蹲在地上,博爱的敞开胳膊,任由胖乎乎的绵羊拱进怀里,再被下一只绵羊拱开。 像是被一团团云朵包围般,伊希斯满脸幸福的抱住绵羊,整个人扑到绵羊上,感觉自己完全陷进了毛团陷阱,两只脚都腾空起来,“扑扑”扑腾在绵羊群里。 绵羊们嚼着牧草,挤挤挨挨的顶着一大只神父,就要这样一边嚼一边把小神父绑架走了。 只有小神父的两只脚还在空中扑腾着,发出呼救声:“救命!我要被绑架走了!!” 一条胳膊从天而降,圈着伊希斯的腰一把捞了起来。 突然从软绵绵中“拔出”,伊希斯双手双脚耸拉在空中,表情空白一瞬,露出迷茫又可爱的表情:“诶?” 几只绵羊从他脚边蹭开,他眼睛一眯,坏坏的拍了拍眼前摇晃的圆屁股,发出“扑扑”的鼓声。 绵羊被拍了屁股,转过头要咬伊希斯的屁股,吓得伊希斯惊叫一声,急急忙忙攀到男人身上,缩着屁股怎么也不肯下去。 男人就这样高高大大的站在羊群中间,羊群绕着他的脚转来转去,他自屹然不动,单手高高举起小神父。 坏绵羊别说要咬小神父的屁股了,连片裙摆都捞不到。 伊希斯顿时得意,两只脚挑衅般在空中荡了荡,悄悄扬起下巴翘起嘴角,一副得瑟又骄纵的模样。 非常可爱。 尤瑞忍不住捻了捻手指,将伊希斯托到更高处的台子上。 这个行为令人困惑,就像伊希斯不明白尤瑞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他坐在上面,疑惑的看着尤瑞走开。 没多时,尤瑞抱着一只耳朵上挂着彩标的毛绒小羊走了过来。 小羊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身上的绒毛短短的,连羊角都十分稚嫩,窝在农场主怀里,像是抱着一只小孩。 男人难得流露出几分软和的表情,大手揉了揉小羊脑袋,献礼般将小羊塞给了伊希斯。 伊希斯下意识闭了闭眼,任由小羊在怀里甩脑袋,把草屑甩在他的身上。 紧接着,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他的下巴,他忍不住笑出声,被小羊轻轻蹭过下巴的感觉蹭得发笑。 “好痒啊……” 他笑得停不下来,神色容光明亮的看着小羊,小羊和他贴贴脸再蹭蹭羊角,四只蹄子在他腿上踩来踩去。 伊希斯不得不一直用胳膊圈着它,又怜惜它的活泼。 只好手足无措的一会儿松松胳膊,一会儿将小羊捞回怀里,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尤瑞。 “尤瑞先生。”他嗓音软软的,用裙摆兜着小羊,像是一位怜爱悲悯的母亲,任由小羊在胸前乱蹭。 “它怎么戴着这个呀?” 小神父怜惜的拨弄着小羊耳朵上的彩标,才出生一两个月的小羊连羊角都没有长好,薄薄的耳朵就先被人伤害了。 彩标是由几张彩色的纸拧在一起穿过小羊的耳洞,两片耳朵向两边撇着,标记着彩标的那一边会比另一边下垂一点。 很漂亮,也很可怜。 伊希斯亲亲小羊的耳朵,暖融融的耳朵在他唇边抖动,异物感十足的与他亲昵。 这期间尤瑞一直望着他,他拨弄小羊的耳朵,尤瑞也看着他的耳朵。 小神父的耳朵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记的痕迹。 “这是有主的标记。”男人的嗓音一下发紧,他喉头滚动着,粗粝的指尖掐着伊希斯饱满的耳垂,深长的回答: “只有最受喜欢的小羊才有这样的标记。” “有了它,小羊就会一直留在主人身边,从小到老,永远不会被遗弃卖掉。” 耳朵,被捏住了。 伊希斯所有的注意都忍不住落在了那块地方,男人施加的重力,莫名的温度,以及“噗通噗通”的心跳。 最喜欢…… 他无意识的收紧手指,小羊软软的耳朵也在他的指尖跳动,短短的绒毛痒痒的轻轻的,好像他也变成了那只小羊。 被人捏住耳朵,被人抱在怀里,完全、完全被珍惜的抱着。 一夕之间,耳根泛起的温度无法适应,甚至连羊圈并不好闻的味道都变得真切明晰。 他看到了男人身上被小羊揣过的灰色痕迹,看到了短短的草屑,还有其他什么……? 伊希斯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一下子哑口无言。 “农场主先生……” 他又一次气弱的念起男人值得敬畏的称谓。 农场主将周围拱来拱去的小羊踢走,大手从小羊的脑袋往背后一顺,绒毛顺服的贴在他的掌下。 他“嗯”了一声,低垂的目光抬起来看向伊希斯,那些绵羊非常恼人的在他脚边撞来撞去,于是他又抬脚踢了踢。 这期间没有人说话,伊希斯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他只是“噗通噗通”捧着乱跳的心脏,耳边是小羊拉长嗓音“咩咩”的叫声。 “伊希斯。”尤瑞又叫了一声。 口袋里是那张一百亿的通缉令,足以令任何恶魔疯狂。 但他绝不会拿自家小羊去换百亿补贴,他只会想…… 尤瑞咬紧牙根,下颚紧绷的同时,一股痒意再也按耐不住。 他倾身,做惯活计的手蹭过伊希斯的侧脸,伊希斯茫茫然的看着他,那双璀璨的蓝眸像是流水一般干干净净。 “这个。” 尤瑞将一个盒子递给了伊希斯。 丝绒的红色盒子总会让人想到更加暧昧多情的东西,戒指、项链或者,耳钉。 伊希斯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璀璨夺目的蓝宝石耳饰,银丝编制成羊角,宝石切割成细小的水滴,用钻石链接着粼粼垂下三根细链。 伊希斯突然伸手,怔怔的撩开男人左边的鬓发,一颗细小的蓝色宝石耳钉紧紧钉在男人的耳垂。 最受喜爱的小羊会有主人的标记。 但尤瑞想不到小羊耳垂洞穿着什么的情景,尖锐的东西会扎破那里的皮肤,鲜艳的血珠会止不住的溢出。 尤瑞已经看见过太多血了。 他又抬脚将老实缠在脚边的绵羊轻轻往旁边踢了踢,那些恼人的绵羊就像海浪一样试图绊住他的脚步。 当然不会有任何用处。 他不容置喙的撩起伊希斯的金发,将那枚耳饰夹在伊希斯的耳垂,伊希斯的耳朵一下子被重量压着往下躲了躲。 被捏住的触感保留了下来,伊希斯摸了摸耳朵,还是烫的。 热意没有下去,伊希斯抿着嘴巴,憋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送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礼物。”男人回答。 现在他的话语又变得简短而干脆了,似乎能把伊希斯所有话都堵回去。 伊希斯又想,礼物,对,礼物。 应该只是礼物。 怀里不停乱动的小羊从他腿上跳了下去,他下意识想挽留住小羊,却见小羊蹦蹦跳跳的跑到一只大绵羊身边。 它扬起脑袋亲昵的蹭了蹭大绵羊,大绵羊低头怜惜的舔了舔它,将干净的牧草送到它的嘴边。 于是小羊一边嚼着牧草,一边把伊希斯忘得干干净净,踢踏着脚步跟着家长走了。 伊希斯的心似乎也跟着走了。 打上标记的小羊不会在别处停留太久的,就算是他伸手挽留,它也还是会跟着家人走。 那他呢,他会跟着尤瑞走吗? 伊希斯突然怔住,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这个,心里顿时大惊失色,惊慌焦灼的情绪一下子翻涌成浪卷了起来。 不,他不会!他是爱神的神父,有自己的教堂。 他向爱神发誓,他会永远保持单身,将一切身心都进献给神明。 他…… 他喜欢尤瑞先生。 不合时宜,不被允许,不容于世…… 伊希斯连忙将耳朵上的耳饰取了下来,胡乱塞进盒子里,一把将它塞回给农场主:“请收回去,农场主先生!” 尤瑞目光沉沉,大手捏着丝绒盒子,像是无法理解般重复:“收回去?” “我不能……”伊希斯哽了一下,语气更加肯定起来:“我不能接受这个!” “抱歉。” 他跳到地上,那些挤在一起的绵羊们却像分开的海浪般为他让开一条路。 裙摆拂过草地,皮鞋在上面踩出重重的脚印,有小羊靠近他的脚步,在踩出的脚印上咬出了新生的牧草。 不知何时,一只雪白的鸽子与漆黑的乌鸦站在头顶的架子上,槲寄生悄无声息的攀沿生长。 尤瑞若有所思的抬起头,从头顶折下一枝垂下的槲寄生:“爱神?” 爱情的到来让代表爱神的槲寄生飞速生长。 “伊希斯。” 尤瑞快步追了上去,伊希斯正站在车边将头纱扯下。 他扎好了头发,将整齐的金发披在肩膀上,语气回归以前疏离的腔调: “我们回去吧,农场主先生。” “伊希斯。” 尤瑞喉间发紧,有一瞬间他满心的侵占欲倾斜而出。 想要把夜莺关起来,再也不能吐出拒绝他的言辞,想…… 他不得不加重呼吸才能将那些恐怖的心思咽下。 “……好。” 男人将手中的槲寄生递了过去,冷冷的答应。 伊希斯捧着槲寄生茫然:“先生?” 尤瑞:“你想要的爱神。” 爱情到来了吗?反正爱神是一定到了。 尤瑞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精准到小时的天气预报里没有下雨的征兆,或许爱神并没有打算惩罚试图诱拐神父的家伙。 这是否证明,伊希斯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 尤瑞只觉胃里翻涌,干涸欲死,紧紧咬住的牙关里溢满了血腥味。 养不熟的小羊! 尤瑞忍不住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是一些漂亮石子和宝石,还有一叠折叠的宣传册。 伊希斯读不懂恶魔语,他并不知道那只魅魔给了他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通缉。 尤瑞一时间觉得,这张通缉令就是他发出来的,有一只金发魅魔把他当狗一样训,试图令他跪在地上刨心掏肺的证明自己的着迷。 ……不。 尤瑞反驳着,他并不期望伊希斯的爱。 他只是想把伊希斯当成收藏品绑架走,去其他地方、随便什么地方,就是这样。 就应该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 …… 可他爱他。 · 清脆的鸟叫声在阳光璀璨的华庭里鸣啼,华美的庭院中红衣主教张开手,任由一只漆黑的渡鸦落在掌心。 他抬手顺服的抚摸过渡鸦的翅膀,羽粉簌簌落在他的身上,他似雪一般冷漠的眼眸并没有任何波澜。 路过的除魔师被红衣主教吸引,又摄于他身上迫人的气势,脚步一时间进退两难。 直到那双凉薄的雪眸看向他,除魔师心中一突,倒豆子一般把想说的话倒了出来:“殿下,有个修道院的修养名单不太对。” “有位没有资格的老神父住进了多瓦花巷的修道院。” 多瓦花巷,曾经是恶魔的大本营,现在也时常有恶魔出没,更是地狱安插间谍的第一选择。 凡是多瓦花巷出来的神父、修女,三分之一被查出是间谍。 教会对此沉默不言,借此保留一定的默契,想办法获取地狱的消息也想办法传递一部分消息过去,不至于让战争再次发生。 但现在有一位不在两方默契之中的神父被安排进去了,他的继任者还帮助修道院解决掉一次恶魔袭击,获得了很大的信任。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 “最近恶魔们都不安分。”除魔师暗示。 他们才和地狱签了互不侵犯条约,和平粉饰的安宁脆弱不堪。 红衣主教眼睫颤动,手臂上的报丧鸟张开翅膀,尖叫着从他头顶撩过。 “我知道了。”他淡淡的微笑,“我会亲自查看。” 不会有任何恶魔成为和平的阻碍。 绝对。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连给小羊打标记都舍不得,还隔这嘴硬呢 被魅魔迷得恨不得当狗的就是你吧哥 29、第29章二十九只小魅魔 第29章 二十九只小魅魔 “神父?” 越野车在灰白教堂外停下, 伊希斯才踮着脚踩在地上,远远一个棕红色头发的女孩朝他招手。 女孩笑容惊喜,高高抬起的手在空中招了招, 身上橙色的运动服青春又可爱,原地蹦了几下, 耐不住的先一步跑了过来。 伊希斯正和车里的农场主告别, 见此急忙整理衣装, 满脸温柔的朝对方微笑:“你好。” 他并不认识这个活泼的女孩。 女孩一照面就介绍自己:“我是贝娅, 丹妮娜是我的祖母,之前一直在城里工作。神父,我听丽丝阿姨说过你, 伊希斯神父,我要结婚了, 你可以来帮我主持婚礼吗?” 贝娅活泼又自来熟, 一说到自己要结婚, 脸上幸福的笑容怎么止也止不住, 点着小雀斑的脸上满是兴奋。 她语句颠倒,可伊希斯依旧被她幸福的笑容感染,两只手被对方抓着, 也忍不住跟着对方蹦跶的脚步笑着上下点头。 “恭喜!恭喜!” 天呐, 结婚! 伊希斯原本还因为农场主的事而忧愁, 此刻完全被这件喜事冲击,完全被这样纯粹的喜悦感染。 他下意识扬起脸,目光找寻着农场主的存在。 农场主坐在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脸上笑意绽放,阳光浮光掠影般拂过他的眼底。 一位美丽的准新娘在他的旁边, 可尤瑞只看得见他。 伊希斯忍不住说:“农场主先生,小镇要举办婚礼了。” 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呀! 是别人举行婚礼,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尤瑞定定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手指摩挲着,旁边一直喋喋不休的贝娅都不免显得格外吵闹多余。 贝娅有太多的惊喜要跟伊希斯说了,她捂着胸口,神情感动极了:“神父……你知道的,那些人都喜欢在城里结婚,这让他们更有面子,但为了我,为了我年老的祖母,费里主动提出在小镇的教堂举行婚礼。” “我们恋爱三年了,第一次恋爱纪念日后的每一天我都在等待他向我求婚,我真不知道该和谁分享这份喜悦。” “那就请跟我分享吧。”伊希斯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我总不能嘲笑一位陷入爱河的姑娘。” 贝娅被伊希斯逗笑了,开朗的笑声盘旋在空中久久不歇。 她给伊希斯看自己的婚戒,看自己老祖母的婚纱,那套婚纱她也会穿来结婚的。 雪白的纱裙还是上个世纪的款式,有些陈旧但依旧灿灿生辉。 她的祖母穿过,母亲穿过,接下来将是她穿着它走入婚姻,走入幸福。 而每一次,贝斯神父的身影都会出现在现场,他是最受欢迎的证婚人。 伊希斯听着贝斯神父依旧在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神情不免沾染了几分羡慕,他淡淡的笑着,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希望贝娅每一句幸福都能长久。 “你也会是受欢迎的神父,伊希斯。”一直沉默的农场主突然出声。 伊希斯还站在门口目送贝娅远去,闻言下意识朝尤瑞看了一眼,旋即他抿起唇角,含蓄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尤瑞困惑,“有很多人会来参加礼拜,还有人请你主持婚礼。”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至少农场主刚来的时候,伊希斯的教堂可谓是人烟稀少,连蜘蛛都嫌弃这里的破败。 但现在教堂换了新瓦,院落的灌木被清理的一干二净,伊希斯亲手编的藤球还挂在窗户下摇晃…… 伊希斯当然会变成最受欢迎的神父,毕竟他可不会随某个农场主去往远方——随便哪个小镇。 农场主的困惑与幽怨甚至让他变得多话,他倾身单手撑着门框,浓郁的阴影从他身上落下,笼罩在伊希斯的脸上。 伊希斯完全被他堵在方寸之间,在男人与门框的夹层里,完全无法躲避他的困惑。 那些被阳光照耀着的发丝并没有暗淡,反而柔顺美丽的披在小神父的肩膀,小神父的神情正经又稳重,以至于让人忽略了他褶皱的白色裙摆。 ——他还穿着那件修女服。 伊希斯抿着唇角,腮边微微鼓起,显露出几分神父身份之外的孩子气:“不是这样的……” 他气弱的喃喃着:“不是这样的。” 是农场主先生,一切都是因为农场主先生的帮助。 是尤瑞先生帮他修缮了教堂,也是尤瑞先生一直帮助他支持他……甚至是与小镇其他人搭建联系,也是尤瑞先生一直在帮忙出主意。 伊希斯的眉往下垂着,眼睫不自觉颤抖,又一次想到了那枚漂亮的蓝宝石耳饰。 或许农场主先生不是那个意思,或许那只是一件礼物……是他私心增加了很多微妙的、隐晦的心思,并且将农场主先生推远。 他不得不承认:“我并没有很受欢迎。” 他还是不太会交朋友。 “不。”尤瑞笃定的反驳,“你很受欢迎。” “伊希斯。” 尤瑞又一次叫了神父的名字,这是非常冒失的行为,怎么有人能直呼一位受人尊敬的神父名字呢? 但男人就是这么冒犯,好似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份疏远的尊敬,用名字直白的表达着亲密。 他又一次重复:“你很受欢迎。”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有化不开的情绪,那份情绪伊希斯无法分辨,也不能分辨,他努力维持着神父的体面,怔怔的看着对方。 “那么,”伊希斯试探着,像是一只小动物慢慢伸出触角向世界探索。 “你可以……” 他抿了下唇,脚尖在前方点了点,薄薄的眼皮一下羞红了,垂下眼睫颤抖着蹙起眉:“跪在这里。” 伊希斯饱满的唇终于松懈,他咬字清晰,一字一句的陈述:“向我告罪。” 阳光从花窗照射进教堂,稀碎的枝条筛出明亮的光片照在地上,前一步他们将进入前院,后一步他们会进入教堂。 但他们站在门边,在两边阳光界限的中间,似乎将所有的一切都碰撞、交融又错身而过。 伊希斯重复:“向我告解,我于你只是一位神父,你所说的一切,只是对一位神父的言辞。” 向他许诺所有不被允许的、禁忌的东西,都不存在。 伊希斯依旧可以用平常心对待农场主先生,至于他的喜欢,他的心情,他都会亲自向爱神告罪。 他垂着眼睛,神色是那样悲悯良善,像是一尊玉雕的神像,没有任何动情声色的痕迹。 只是在看向尤瑞时,某种流露出了难言的期待。 毫无疑问,伊希斯希望尤瑞这样做。 而尤瑞从来不会反驳违抗他,一位信徒跪在信仰的神父脚边时,会比被魅魔训诫过的狗还要忠实。 尤瑞默不作声,只是目光沉浮的看着伊希斯。 一时间,整座教堂静谧无声,只有风拂过枝叶,亦或者阳光在地面跳动。 小动物翻过院墙,窸窸窣窣的拨弄着伊希斯的藤球,上面的鲜花被抓挠得支离破碎。 “……你的球要被抓坏了。” 尤瑞率先移开目光,他身量高,只是站在窗边稍微一抬手,就将挂在后院的逗猫球取下,在手中摇晃出铃铛声。 流浪猫立刻放弃藤球,咪咪呜呜的追着会叮叮响的逗猫球玩。 男人站在院子里,无数次将球丢出,看着小猫们翘着尾巴把球扒拉回来,高大的身影像是一棵无声的树,安静的竖在院子里,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没有办法完全忽略他。 伊希斯突然深深呼吸起来,他像是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在近乎窒息的安静中缓过一口气,失去所有力气靠在门框上。 好半天,他才捂着心口怔怔的想: 为什么不向他许诺? 尤瑞先生……是什么意思呢? “啊!不对,我的球!” 伊希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有更加要紧的事,急急忙忙跑上楼,挂在窗边的藤球被小猫们抓得七零八落,原本漂亮的花朵只剩下花瓣掉在窗台上。 真是太坏了! 伊希斯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照着小猫的屁股拍了拍。 正爬上来准备晒太阳的小猫瞪圆了眼睛,两只妙脆角往后一翻,满脸不可置信。 伊希斯忍不住笑出了声,坏坏的哼哼两声,弹了小猫一个脑门崩。 “坏小猫!” 坏小猫咬了一口伊希斯后拔腿就跑,伊希斯掂了掂手中的藤球,眼睛却又滴溜溜的被楼下的男人吸引了注意。 以他这个视角看下去,男人真的好大一只,黑色的背心遮不住鼓鼓囊囊的肌肉,和其他人款式不太一样的工装裤总是把腿衬得笔直干练,一看就非常能干。 所以农场主先生为什么不愿意向他许诺呢? 伊希斯歪了歪脑袋,把晒热的那一边脸颊贴在手背上,鼓起一边腮帮子。 就在他自己还没有想明白农场主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才通知伊希斯自己要举办婚礼的贝娅三天后哭哭啼啼的找上了门。 “神父,费里要和我分手!他出轨和我闺蜜在一起了。” 她一边哭一边恨恨说:“我都已经把我们要结婚的事告诉我的祖母了,他怎么能这么对我!祖母年纪这么大,我要怎么跟她说这件事,让她失望?” “不行,我要去找他,至少要拿回我祖父的戒指,把他带回来跟我举行婚礼!” 伊希斯:!!! 人类居然是这么容易变心的生物吗? 不不不不对! “贝娅!”伊希斯焦急的追着她出了教堂,衣摆蹭过后跟,难免蹭上脏污的痕迹。 他顾不上这些,急急忙忙的劝说:“你不要冲动!他已经变心了,不值得你这样,不要做傻事啊贝娅——” 不要这样着急的赔上自己的一生啊! 他跑得鞋子都掉了一只,贝娅居然跑得比他还快,只是出个门的功夫捂着脸不知道跑哪去了。 伊希斯难得感受到这种焦头烂额的心情,双手交握在胸前,满脸虔诚的贝娅祷告:“天呐,爱神,保佑她吧!” “人类男性居然是这种容易变心的生物吗!” 伊希斯为这件事大受震撼,他难以想象为什么明明约定一个月后缔结婚约的人,才过了几天就改变了心意,并且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或许农场主先生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未经世事的小魅魔不免联想到了农场主先生,慷慨的农场主先生或许是觉得他突然那么要求十分奇怪,所以才没有搭理他。 就算是神父,现在也不让随随便便要求信徒下跪了。 伊希斯不免觉得羞愧,心里不知名的落寞也一同如阴雨般笼罩在他的心口,他垂着眼睛,丧里丧气的回到教堂。 教堂正中央,农场主先生今早送来的白百合正开得艳丽,上面坠着几颗伊希斯撒上去的水珠,显得晶莹剔透、娇艳欲滴。 “好吧,”伊希斯自言自语:“至少伤心的人没有农场主先生。” 希望贝娅能有好结果,或许,贝娅在路上会遇到更值得托付的人,并且愿意为了她在一个月后结婚,这样她就不用去挽回渣男了。 伊希斯虔诚的跪在爱神面前,双手交握着,手中的十字架熠熠生辉。 神父虔诚祈祷离去的贝娅会遇到好运,哭着离开的贝娅也在进城后遇见了自己的前男友。 前男友和她的闺蜜两个人勾着手,正在一家奢侈品店挑选礼物,他一个洗车的工薪族真是发财了! 贝娅看到两个狗男女站在一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瞬间忘记了自己在神父面前说的什么挽回什么结婚,她上去就是一巴掌。 “渣男!我们恋爱了整整三年啊!我还天天给你做饭打扫房间,省钱给你还学贷!” “碧池!我们十几年的好闺蜜,你居然背叛我和我的未婚夫勾搭在一起!” 贝娅抡圆了胳膊,做了几年服务员的力气大得离谱,渣男一巴掌,闺蜜更是两巴掌。 扇得两个人惊叫连连,换上西装人模狗样的渣男立刻大叫起来:“保安!保安!快把这个疯女人拉走!” 闺蜜更是缩在渣男的怀里,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面对贝娅又露出了挑衅的眼神。 “贝娅,你看看你这个样子,疯女人一样,穿着永远带着油脂的脏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皮松弛成什么样子了!而费里,我亲爱的费里,他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渣男费里整了整身上的西装,得意的扬起下巴,站在贝娅高挑的金发闺蜜面前,像是只洋洋得意的贵宾犬。 贝娅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错愕的发问:“他?百万富翁?他穷得袜子都要穿破洞的了!” 一时间,钳制住贝娅的保安和奢侈品店的员工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渣男费里。 费里顿时涨红了脸:“你在说什么鬼话!还不快把她丢出去!” “等等!” 闺蜜恨恨命令,还是忍不住炫耀的心思,洋洋得意的跟贝娅得瑟:“谁叫你就是个丧门星,谁和你在一起谁就要倒霉,我们费里一离开你立马中了一百万的彩票,还被高管看上,马上要成为大公司的经理了!” 费里:“佩妮!” 贝娅蒙了:“他什么时候买过彩票……那张彩票是我的!” 贝娅一下子就想透了关窍,只有她每天会买两注彩票,费里一向嘲讽她是异想天开想要当百万富翁。 而费里说要和她结婚那天,她看见费里慌慌张张的把什么装进口袋里,当时电视机正播放着彩票号码。 贝娅气得浑身发抖,不抱最后希望的含泪要求:“你至少要把祖父的戒指还给我!” 和贝娅的争执已经让费里很丢面子了,他怕贝娅真的闹出什么事,急急忙忙的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来嫌弃的丢了过去:“给你给你,一个破戒指!” 戒指掉在地上,一路滚到店外,最后掉进了街角的积水里。 那是他们家族世代传下来的戒指,或许不贵重,但见证了他们家族百年的人生。 现在就和她一样,被人狠狠抛弃。 贝娅看着水面倒影出的影子,一直含着的眼泪终于溢出了眼眶。 她哭自己三年的识人不清,又哭不知道怎么跟祖母开口,祖母已经没有几年了,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她结婚。 “嗨,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靠近,干净的面巾纸递到贝娅的面前。 贝娅经常帮助的那个流浪汉正关切的看着她,温柔的询问:”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 爱神的玫瑰缠绕在十字架上,粉色的宝石在光中熠熠生辉。 伊希斯跪坐在神前,阳光透过他散落的发丝映出一片璀璨夺目的光彩,照得他皮肤半透,恍若神迹般被天光眷顾。 “伊希斯,你的小猫咬破了我的座椅。”尤瑞又一次揣着一只小猫敲门进来,旁若无人的坐在了长椅上,“你在祷告什么?” “……尤瑞先生,它只是一只小猫。” 伊希斯无奈的睁开眼,再也没办法安稳祷告下去,目光控诉的看着男人:“它不可能咬坏你的皮带、钥匙扣、座椅以及其他什么东西。” 而且那也不是他的小猫,这些猫猫是流浪的自由猫! 被识破了,尤瑞面不改色的放走了不停挣扎的小奶猫:“你肯理我了?” “我并没有不理你。”伊希斯回答。 他姿态端庄,语调柔和,一板一眼的模样就像是个小古板。 小古板神父正在说他没有不理尤瑞。 尤瑞抵了抵腮帮子,眉梢下压,冷峻的眉眼看起来更加不好招惹。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大手将木质长椅拍得“咚咚”响,小神父就像是被召唤的流浪猫猫,老老实实的坐了过去。 坐得笔直又漂亮,流畅的背部线条顺着衣服整洁的勾勒出腰线,看得男人难耐的舔舐过牙尖。 他再次问:“你在祷告什么?伊希斯。” 男人弓下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像是一只知道自己有多大只的大型犬般探头过去,低低“嗯”了一声,显得勾人又性感。 伊希斯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被他胸前若隐若现的肌肉弧度吸引,男人灼热的身躯靠近时,他忍不住屏住呼吸,无意识的挤了挤腿,努力维持自己神父庄重的面容。 是神父,而不是一只贪心好色的小魅魔。 伊希斯努力维持镇定,将贝娅的事情告知。 贝娅的遭遇确实很值得同情,尤瑞却猝然生出不悦:“你会向爱神为我祷告吗?伊希斯。” 他朝伊希斯的方向靠近,大腿抵着大腿,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存在无法忽略。 好近! 伊希斯不得不努力攥紧手掌,克制住自己的视线不要靠近男人的大腿。 然而男人的大手不容他躲避,扼住他的下颚一把掰了过去,伊希斯不得不近距离的与男人对视。 他忍不住躲闪着目光,却又因为男人的强势而无法真的移开,只能求饶般一边掰男人的手一边急急的出声:“会的,会的!” “尤瑞先生——” 他眼中水光流漾,分明感觉到委屈,鼻子抽动时眼尾红了一片,却又小小声的重复:“我会向爱神祈求,祈求你长命百岁,平安无事。” 小神父红着眼倔强的看着男人,尤瑞的手指摩.挲着他的下颚,终于松开手,让小神父得以将头撇开。 那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悬在腮边,伊希斯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中,闷闷的擦去眼泪。 “尤瑞先生……“他瓮声瓮气的用袖子捂着脸,“人类都这样容易变心的生物吗?” 只要几天,就可以完全变心。 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些呢? 伊希斯忍不住问自己,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他反反复复的斟酌反反复复的想,尤瑞先生为什么不向他许诺? 或许尤瑞先生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人类是很容易变心的。伊希斯不停的告诉自己。 “是也不是。”男人的声音吸引伊希斯看过去。 尤瑞利落的坐在木椅上,似乎连天光都刻意回避他的锋芒,他沉静的想着,神色认真。 “伊希斯,恶魔或是人类都是一样的,他们之中有的天生就有很多爱,让他们忍不住将过多的爱分给其他人,也有人的爱很少很少,只可以爱一个人。” “伊希斯,我的爱不多,可能微弱到不存在。” 男人垂眸,手找到伊希斯的手掌,两只一大一小的手交叠在一起,他倾身,脑袋抵着脑袋。 呼吸交错间,是男人低低的叹息,更像是一个虚空的吻:“它只够我爱一个人。” “那么你呢?伊希斯。” 30、第30章三十只小魅魔 第30章 三十只小魅魔 “你有多少爱?” 你会爱我吗? 男人灼热的身躯逐渐靠近, 从腿间到肩膀,那股重力持续不断的施加在伊希斯的身上。 他逃不掉,也不能逃。 伊希斯交握的双手似乎再也支持不住, 他抵着男人的肩膀,双眸颤抖着, 犹如被蛊惑般, 忍不住吞吐着热气, 慢慢张开唇。 “……” “伊希斯神父!” 就在伊希斯将要吐露什么之时, 一个声音适时惊醒了他。 他猛地回神,一把将男人推开。 男人斜倚在长椅上,满身的气势不加掩饰, 撩拨起眼皮冷冷的盯着兴冲冲抱着杂志跑进来的伍德。 伍德脚步一顿,目光在背对着自己站得笔直的神父和一脸危险的农场主先生中间转了一圈,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呃……?” 他是不是来的不巧? 来得正是时候! 伊希斯收敛了凌乱的衣服, 只是耳垂上的涩意怎么也消不下去, 只能双颊泛红的努力维持着镇定。 “你有什么事吗?伍德先生。” 伍德挠了挠脑袋, 出于对神父的信任,他大大咧咧的扯开嘴角,花蝴蝶一样在伊希斯眼前旋转一圈。 “看!” 伊希斯:? “看?看什么?” 伊希斯困惑得仿佛自己也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他迟疑的怀疑自己难道是错过了什么时尚风气吗?伍德先生和之前难道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伍德点满雀斑的脸高高扬起, 得意的抖抖不存在的花翅膀, 神神秘秘的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和领口。 “您的领口有点湿。”伊希斯诚恳的评价。 “伊希斯神父!”伍德羞恼的大喊,他再也按耐不住喜悦,大声说:“这可是勋章!” “是爱的眼泪,是一个吻, 是莉莉安……” 小青年青涩又害羞的笑容仿佛坠满了星光,他闪闪发亮的大说特说自己和莉莉安的故事。 莉莉安想要去读社区大学的事并不是秘密, 但是家里的贫穷令她只能先工作攒钱。 只是她能赚到的钱太少了,毕业一年才攒了几千块,距离学费远远不够。 而伍德闲暇时会在网上打打游戏,最近做了一个单独的博客,赚钱了不少钱。 他绞尽脑汁,想办法让莉莉安接受自己的帮助,当自己的小助手和游戏搭子,赚的钱他可以分莉莉安一半。 “伊希斯神父,你说得对,要让她发现我闪闪发光的另一面!看见不同的我!” 伍德脸上的神采与超市便利店里灰扑扑的小员工截然不同,他或许在游戏和做播客上真的有几分天赋,一次直播就赚了上千块。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已经可以让莉莉安看到自己上学的希望,最重要的是,让莉莉安看到了伍德在平时所没有展现的靠谱和骑士精神。 当然,伍德自认为还有几分因为自己改变造型后的帅气。 小青年得意洋洋的表示:“相信很快我就能和莉莉安在一起了。” “只是因为一时的崇拜和感激是不能长久的,爱情也是需要好好经营。”伊希斯正经的说道,却也跟着伍德的喜悦而高兴起来。 他认真的叮嘱伍德:“你可不能得意忘形啊!” “当然!当然!” 伍德高兴得恨不得拉着神父跳一段,他笑容璀璨的连连点头,紧接着收拢笑容,严肃得像是在交接什么重要职责: “神父!请给我更多杂志!” “好的!”伊希斯也跟着肃然起敬,愿意为他的爱情添砖加瓦。 自己的失败固然伤心,别人的成功也太过刺眼。 尤瑞歪着头像是一只不爽的巨龙,看着两个人欢欢喜喜的说笑,只觉得碍眼极了。 他不由横插一脚,一把搭在伍德瘦弱的肩膀上,不容置喙的揽过了这项添砖加瓦的职责,黑眸危险的转动着,盯着伍德瘦弱的身板缓缓眯起眼睛。 “杂志,我给你,来。” 伍德就算获得了游戏里的成功,在现实里仍然比不过农场主结实的臂膀。 他被拖着拐出了教堂,两只脚在地上摩擦着,两只手止不住的在空中摇摆求助:“神父——” 伊希斯浑然未觉他的惊慌抗拒,惊讶之后朝伍德摆手拜拜。 “不用跟农场主先生客气哦,伍德先生~” 农场主先生果然又热心又善良,只是太沉默寡言了。 伊希斯双手交握,虔诚的祈祷伍德先生的爱情会一帆风顺。 胸前的十字架在空中晃了晃,幽幽的光彩在粉宝石中神秘绽放。 不知何时,十字架上又盛开了一朵粉色玫瑰。 伊希斯唯独在沐浴时会将十字架取下来,银白的长链蓄在他的掌心,他“嗯?”了一声,困惑的歪过脑袋。 “一、二、三……“ 怎么数都是四朵银色玫瑰缠绕在藤蔓上,中间硕大的粉色宝石绽放着光彩,在过白的白炽灯下依旧清晰明艳。 这是爱神的圣物,不能用常理去看待。 “您是要告诉我什么吗?爱神大人。” 伊希斯难得没有将十字架挂回胸前,他迟疑着将十字架枕在枕头下,期盼梦境会告诉他答案。 他闭上眼,灵魂好似化作一只雪白的飞鸟,穿越那层层云彩,穿越高高的雪山,被“咩咩”的声音吸引。 他好奇的拨开云彩,只看见碧绿如洗的山坡上,一个高大的牧羊人走在前面,脚步后跟着一群毛茸茸的大绵羊,追着他要甜菜吃。 甜菜~甜菜~ 明明没有吃进嘴巴,可那些小羊嚼得那么香,鲜艳的汁水将牧羊人薄薄的嘴唇染得很漂亮。 年轻的牧羊人将手上的甜菜掰成几块,一边给一边数,不知何时天上的白鸟化作一只“咩咩”撒娇的小羊羔,混进了他的羊群里。 牧羊人数到最后一只,他一把抓住小羊的羊角,没什么起伏的嗓音干净又利落。 “小坏羊。”他下了定义,“又来骗吃骗喝。” 小羊天然微笑唇的嘴巴上扬着,绒绒的短毛覆着在身上,混在一群大绵羊中间,假装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一脸无辜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咩”,仰着脖子跟男人要甜菜吃。 “你不是我的羊,你快走吧。” 牧羊人将它赶走,它假模假样的往旁边走了两步,一转头又哒哒的跟在牧羊人的屁股后面,扒拉男人手里的甜菜。 它性格娇气,扒拉到甜菜又不肯放在地上啃,自己费劲巴拉剥皮咬最里面的甜芯吃。 牧羊人叹了口气,没有办法的把小羊抱了起来,大手顺着小羊的后背顺了又顺:“你怎么会这么小呢?” 牧羊人苦恼的皱起眉,没有波澜的语气变得十分溺爱忧虑:“这样你要怎么过冬呢?” 小羊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懂,长耳朵却翘了起来,就着男人剥开的甜菜埋头“咔嚓咔嚓”一通乱啃。 白绒毛沾染了红甜菜的汁水,像是两团醉醺醺的云朵,飘在小羊的双颊。 小羊浑然不觉,黏黏糊糊的舔男人的脸,“咩咩”叫得缠绵又黏糊。 牧羊人终于拿这只没皮没脸的小羊没有办法,只好抱着小羊,踩着夕阳的余晖往更远处的山脉走。 他要在冬天来临之前把羊群赶到山的另一头,雪没有那么厚的地方,等渡过了冬天,他会将羊群卖掉一部分,用来换取下一年的粮食。 至于怀里这只抱着甜菜啃的小羊…… 牧羊人摸了摸它的羊耳朵,牧羊人会将最喜欢的小羊留下来,打上鲜亮的标记永远留在身边。 他低下头,亲吻小羊薄薄的耳朵,软绒绒的异物感在瞬间抖动,细微的叹气声也悠远在风中。 “你要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小坏蛋。” …… “他怎么这么坏!” 祷告日平静的早晨被贝娅活泼的声音填满,她叽叽喳喳的把费里的罪过控诉了一遍,说到那张彩票,她泄气的垂下头: “确实,那张彩票不一定就是我的,也可能是费里突发奇想……” 隔着若隐若现的隔断,神父的身影完全包裹在黑色的头纱和教服中,他嗓音温柔,透着包容的力量: “请不要记挂这份与你擦肩而过的幸运,这是神明给予你的考验,倘若你贪婪的记挂它,它将毁掉你的一生;倘若你漠视它厌弃它,这份幸运必将回到你的身边。” 贝娅在神父的安慰下好受很多,她不由对着隔断后的神父告罪:“请宽恕我的罪过。” “叮”铃声响起,神父轻声说:“我宽恕你。” “不,神父,我要向你告罪。” 说起自己的罪过,贝娅欢快活泼的声音变得低沉丧气,她沉默一阵,双手交握着做祷告状,低声陈述着:“我将要撒下一个谎言。” “祖母、祖母她已经很老了,身体……她唯一的期望就是能看见我结婚,过上好的生活,我不能告诉她婚礼被取消了,我怎么能让她失望……”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伊希斯想到了年事已高的丹妮娜夫人,这一定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我会去拜访她的。”伊希斯委婉的宽慰:“我相信比起失望,她一定更希望你能幸福……” 贝娅快速说:“所以,我找了一个人假扮新郎!” 伊希斯:“诶?” “诶——” 伊希斯所有的震惊都化为了一声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意味的惊呼,他的舌头像是完全被贝娅夺走了,瞠目结舌半天,才不确定的、弱声弱气的重复: “新郎?” 哪里来的新郎? 贝娅诉完苦,情绪冷静许多,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松的说:“是我之前经常帮助的流浪汉,之前我晚上下班回家被抢劫还是他救了我,现在他答应假扮我的新郎出席婚礼。” “他真是一个好人啊!” “不不不——”伊希斯懵懵的把脑袋摇得飞快,结结巴巴的提醒:“可是、可是你们才认识多久!” “我已经认识他半年了。” 比他和农场主先生认识的还久!伊希斯些微震惊之后,他不得不让贝娅面对更加现实的问题:“他是个流浪汉啊!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万一、万一他有什么传染病,万一他性格很糟糕,万一他有什么仇家…… 贝娅提醒:“神父,你也并不了解我呀!” 平心而论,在伊希斯面前,贝娅和那个流浪汉没有什么差别。 他们对彼此都没有更多的了解,或许贝娅并不像她所说那么无辜,又或者贝娅也不是一个好女孩。 伊希斯快要被她说服了。 是啊,爱与缘分从来都是没有道理的,爱神也曾在勇者求娶公主时笑而不语。 最后,公主和骑士私奔,创下伟业的勇者迎娶了自己的老师。 伊希斯又忍不住想到了农场主先生,是啊,他也并不了解农场主先生。 假使农场主先生是一位可怜的流浪汉,好心的神父一定会打开教堂的大门,像是呼唤一只自由的流浪猫猫那样将他唤进来。 或许农场主洗完澡,也会像那位流浪汉惊艳贝娅那样,用自己的帅气惊艳伊希斯。 伊希斯最后只能搬出丹妮娜夫人来劝说:“你的老祖母一定不会答应这件事的。” 这样无力的话并不能挽回贝娅的决心,贝娅提醒:“神父,你并不能说出去,告解室的一切都是隐秘的,哪怕我今天告诉你有人要谋害你,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你不会告诉祖母的对吗?” 这位可爱又俏皮的女士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堵上了伊希斯的嘴。 “好、好吧……”伊希斯结结巴巴的答应着,两只手攀在小台子上,手足无措了一会,他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极为郑重的提醒: “你一定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贝娅,如果你做不到,就是神明惩罚我也一定会告知你的家人。” 贝娅安静了好一会,才低声告罪:“感谢您的仁慈。” 告解室的门开了又关,伊希斯呆在原地,矛盾得皱起眉头,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是错。 他不由感到焦急,在小空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打开门追了出去。 风扬起他禁忌的黑色头纱,如同一小段剪影,将他从黑暗里剪入阳光下,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前无所遁形。 “贝娅!” 伊希斯惊呼,衣着鲜亮的贝娅转过头,与此同时,站在教堂门口教堂的两个男人也一齐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是经常到访的农场主先生,另一个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人有着和农场主差不多的高个子,标准的白皮肤高鼻梁,深邃的褐色头发打理得十分得体。哪怕穿着普通,也难免显露出几分贵气的落拓。 “希望你不会给这里带来死亡,送葬者。”安格里快速的掠过神父,低声和农场主说完最后一句话,快步走向贝娅:“贝娅!” “管好你自己,雇主先生。” 尤瑞神色冷淡,目送两个人亲亲热热的离开。 伊希斯走到他的身边,语气难掩忧虑:“真希望他是一个靠谱的男人。” 小神父语气里害怕贝娅被骗的忧虑过于明显,漂亮的眉低低压下,眉心皱起痕迹。 没有人会舍得让神父皱眉。 尤瑞看了伊希斯一眼又一眼,终于倾身在小神父的耳朵低声告密。 薄薄的耳廓因为男人的靠近一下红了,伊希斯却来不及羞赧,惊讶的捂住嘴巴,如海一般波光粼粼的蓝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富、富豪?” 伊希斯不可置信的往他们离去的方向偏了偏,尤瑞“嗯”了一声,大手轻轻蹭过伊希斯因为着急而跑偏的头纱,慢慢整理到合适的位置。 见小神父还是不可置信,男人更多的解释:“他确实是流浪汉,在半年前为了扳倒他叔父他主动破产了一次,仅仅三天又回到了富豪榜。” 然后,他出了一大笔钱雇凶杀人。 他叔父身边有从帝国坟场下来的老兵保护,最出色的一位能发现千米之外的狙击手,不少杀手都在这次任务上失败。 尤瑞偏了下头,想到口袋里那一颗产自阿盖尔钻石矿区的2.5亿粉钻,神情变得若有所思。 那确实是很大一笔钱。 “那他为什么……?“伊希斯混乱了,按照农场主先生的讲述,那是一位亿万富翁。 亿万富翁骗小镇女孩? “或许,是因为爱呢?”尤瑞轻声说。 他的目光逐渐幽深,抚摸过头纱的手慢慢摩挲着,变得意味深长。 爱确实会让人做出不同寻常的事。 伊希斯怔怔的点头,心里反而安心了一点,至少贝娅被骗的后果大大降低了风险性。 至少,安格里先生应该不会有传染病什么的吧? 伊希斯很快又惊呼起来,想起自己的工作,又急急忙忙转回教堂把自己塞进黑漆漆的告解室。 里面果然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他安安静静的听从那些可怜人诉说完苦恼,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温声说上一句:“我宽恕你。” 万幸再没有语出惊人的贝娅2.0来吓唬他。 不过贝娅大概是想早点把事情解决,提前了本该在一个月后举行的婚礼,并且在婚礼前一天给伊希斯送来了一瓶色泽漂亮的甜白葡萄酒作为赔礼。 来自浪漫之都的传奇酒庄,瓶身雪白无害,只看外表那微焦的色泽,仿佛能尝到甜美的果实。 贝娅不懂酒,只知道这是安格里准备的礼物:“大概是二三十块钱的酒吧,神父不要嫌弃。” 二三十块的果酒对于小镇居民来说也算是很不错的礼物了,同样不懂酒的伊希斯拿到手看了看,只是好奇是什么味道,并没有任何的嫌弃。 “明天婚礼吗?会不会太仓促了?” 他忍不住担忧起更重要的事。 贝娅把婚礼现场安排到了他们家院子,这也是老祖母的愿望之一,她已经不太能走动了。 更重要的是,她了解年轻人的爱面子,知道年轻人喜欢在城里的教堂结婚,那就不必在小镇上花太多钱。 如果是正常的婚礼那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是贝娅的新郎是现找的,还付了一天一百的工资,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贝娅俏皮的朝伊希斯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一切都在掌握。” “好、好吧……” 伊希斯喃喃着,不能阻止,视线就忍不住落在了甜白的酒瓶上。 这个是什么味道呢? 伊希斯忍不住伸出手,将无害又甜蜜的酒液倒入杯中。 他像是喝水一样咕噜咕噜喝了半杯,拿下杯子时,一张白净的小脸早已白里透红,粉扑扑的铺满了醺色。 “……伊希斯?伊希斯?” 轻轻的摇晃带动着眩晕感,醉酒的小魅魔迷迷糊糊的发出哼唧的鼻音,感觉身体被翻动,他眯起眼睛,从氤氲的水雾中看见了一个朦胧的影子。 “尤、尤瑞……” 伊希斯醉醺醺的嘿嘿笑了起来,礼貌的“先生”被他甜蜜的双唇吞下,两只手一把拍在男人脸上。 男人动作一顿,偏头看向他。 伊希斯浑然不知危险,哼哼唧唧的蹬着腿,把鞋子踢开,袜子半褪,一只露出莹润的脚踝,一只则挂在圆滚滚的脚趾间。 “热热的……”他呢喃着,把脸埋进男人怀里蹭了蹭,从结实的腹.肌一路蹭上鼓鼓囊囊的胸.肌,再嗷呜一口咬住,嗓音含糊:“奈奈……大奈奈……” “我的!” 小巧精致的羊角从神父璀璨的金发中蹭出,非常坏的顶着男人扒拉他的手顶了顶。 再扒拉着男人的衣服这里拱拱那里拱拱,还像是没断奶的小羊似的,嗒吧嗒吧喝奶。 “伊希斯,你在干什么?” 男人眯起眼睛,大手一把钳制住小魅魔不老实的下颚,湿润的嘴唇牵着y丝,被男人的指尖深入。 下一秒,伊希斯被翻倒在地,他似乎有些清醒了,半趴在地上爬了爬。 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的衬衫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掉,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背.脊。 男人卷着魅魔尾巴,只是轻轻一拽,逃跑的小魅魔就被翻倒在男人的阴影下。 那段劲.瘦.莹.润的腰腹起伏着,像是一轮盛放宝石的月盘,细细勾勒着白而绵软的弧度。 一颗一颗的宝石盛放在那轮月盘上,它也不可避免的颤抖起来。 几百万一瓶的甜白滚到地上,酒水蒸发将一切醺得迷醉混乱。 无法容.纳的宝石不住的摇晃排.挤,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则更添急迫: “掉一颗罚一颗。” …… “唔?” 伊希斯迷迷糊糊的在敲门中醒来,他睁开眼,过亮的天光透过窗帘探进屋内,失去记忆前明明在外面饮酒的他此刻正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 随着他坐起来的姿势,有什么东西容纳不住,慢慢、慢慢滑了出来。 “什、什么——” 伊希斯眼睫一颤,绯红的眼尾布满了红晕,他无助的捂着小腹,更多的下坠着,更多的又深入着。 “伊希斯神父——” 提醒他去主持婚礼的利安尼又重重的拍了拍门:“你醒了吗?婚礼要迟到了!” ==========作者有话说:========== 懵懵的小羊:婚礼?哪有婚礼? 31、第31章三十一只小魅魔 第31章 三十一只小魅魔 “伊希斯神父?” 利安尼怎么敲门都不开, 他正着急起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先下去等。”农场主提着面包,手指间夹着一瓶牛奶。 不见他什么动作, 大手只是一推,利安尼就不受控制的往后连倒了好几步。 利安尼有点摸不着头脑, 见农场主先生握着门把手稍微一提就开了门往房间里探进身, 他“哦”了一声, 在楼下人的呼唤中先下去跟其他人解释。 “伊希斯。” 房间突然被人推开, 男人高大的身型挤进来,伊希斯下意识惊呼出声,几块宝石“哒哒”掉在地上。 他抱着肚子, 惊慌又胆怯的站着,两条腿止不住的发抖。 宝石的切面平整耀眼, 蹭过娇.嫩的皮肤时却不可避免的带起了一些硌人的冷硬。 伊希斯明显才刚刚醒来, 昨天的酒还没醒干净, 两只脚踩在地板上左蹭蹭右踩踩。 身上有一件雪白的睡裙勉强蔽体, 可随着男人把灯打开,薄薄的衣料又不可避免的透出底下纤细的弧度。 他顿时呼吸急促起来,盈盈蓝眸忍不住跟着男人转来转去。 “换衣服吧。”男人动作极有条理, 似乎什么都没发现般将牛奶和面包放在桌上, 顺手给伊希斯铺了铺床。 这可不太妙, 伊希斯还没有阻止,就见男人掀开被子,露出被面里随处掉的昂贵宝石。 那些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妙的湿润光泽,似乎还带着人体的温度。 伊希斯一下子脸颊滚.烫, 甚至无法去思考发生了什么,飞速拦在男人面前, 露出心虚又羞耻的表情,笑容与快羞哭的娇怯混杂在一起,止不住的推着男人。 “不、不用整理了……”他嗓音发软发抖,怯怯挤着腿,飞速说:“我要换衣服了,请出去——” 所有的声音和混乱都一齐被男人捏在手中,男人捏着他的手腕,垂眸看他。 伊希斯一下子混乱又慌张,只能感觉男人的大手覆着在他的肚皮上,探寻一般揉了揉。 尤瑞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极为深邃,嗓音透着几分微妙:“我来帮你。” “啊……” 伊希斯推拒不及,只能被男人一把推在衣柜上,婚礼要穿的教服被他一把扯下,紧接着,教服套在了伊希斯的身上。 腰间本就要收紧的绳子一下子收得很紧,伊希斯伏在柜板上,两只手在漆黑的木板上抓挠着,忍不住挤出两滴眼泪。 “大家都在等你,伊希斯。” 是啊,大家都在等他。 一场幸福的婚礼不应该没有神父的祝福。 伊希斯最终还是在男人的帮助下,将教服穿戴整齐。 男人将早已准备好的雪白头纱罩到伊希斯头上,漂亮的蕾丝薄纱覆在他的面侧,朦胧透出他的面容,在灯光下纱布闪闪发亮。 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伊希斯却像是被作弄了一次般,只能依靠着男人的支撑,脚步虚浮的踩在木梯上。 那总是“吱呀吱呀”乱响的木梯终于派上了它的用场,至少不会让人发现神父藏在白纱下泛红的眼尾。 伊希斯低着头,嘴巴忍不住喃喃着什么,等男人塞给他面包和牛奶,他扁扁嘴,将面包当成农场主,一口一口咬得很重。 他努力维持神父的稳重和谦卑,走上台前时,美丽的容颜在阳光与彩带下似乎闪闪发亮。 但新郎安格里明显并不在乎神父长什么样子,他紧张的看向院门,期待穿着白纱的新娘出现。 伊希斯不得不提醒他:“不要着急,新郎,等待是爱情的催化剂……至少你不能在婚礼上当一尊望妻石吧。”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安格里也弯起唇角,他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片白影。 贝娅穿着过时的古典婚纱,夸张的头纱在她身后层层叠叠的拖下,但没有哪一刻会比现在还要漂亮。 安格里再也移不开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新娘走来,甚至主动上前牵住了贝娅的手:“紧张吗?” 贝娅耸了耸肩,小声说:“你难道很紧张?” 被那双灵动眼睛看着,安格里哑口无言,最后诚实承认:“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结婚。” “我也是。”贝娅被他逗笑了。 知道内情的伊希斯听着两个人的俏皮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 他咳嗽两声,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伊希斯缓缓询问: “新娘贝娅,你是否愿意嫁给眼前这个男人,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① “我……” “她不愿意!” 就在贝娅即将点头之时,一个男人突然冲进了现场,大喊:“我才应该是贝娅的丈夫,我才是她的未婚夫费里!” 突然出现的男人将现场的一切炸得人仰马翻,居民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贝娅的祖母丹妮娜夫人急忙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母……”贝娅也慌了,她正要解释,因为祖母的失望忍不住露出心虚又慌张的神情。 “祖母。”安格里及时控制住了场面,他冷静的压了压手掌,声音不高却极为精准的人每一个人听见。 “贝娅已经跟这个人分手了,我现在就是她的未婚夫,我们马上要在神父面前宣誓。” 他侧身朝贝娅伸出手,眼神鼓励。 贝娅当然知道现在不能慌,立刻挽住安格里的胳膊,认真的点了点头:“没错!这个人只是我的前男友,他和佩妮一起背叛了我!” “什么?佩妮!”佩妮的妈妈听到这话,顿时两眼一翻,不可置信的差点晕过去。 前几天还人模狗样逛奢侈品店的费里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穷光蛋,他上半身还穿着西装,下半身只有一条沙滩短裤,头发乱糟糟的。 一听到贝娅的否认,他顿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像是每一个深情款款的男人:“我是被佩妮给骗了!” “贝娅,对不起,你离开我之后我才发现我是真的爱你,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还想和我一起见祖母……祖母、祖母……” 他冲着丹妮娜夫人深情呼唤。 安格里毫不客气的拆穿他:“我看你是丢了工作,奖金又被佩妮卷走了,走投无路想继续哄骗贝娅吧!” 贝娅原本有点心软的表情一下子因为这话而变得冷硬起来,她失望的看着费里:“费里,你到这个时候还在甩锅!” 安格里就可靠多了!贝娅信赖的看了一眼安格里,安格里挺起胸膛,胸前的新郎红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费里被拆穿了一切,他胀红了脸,很快发现不对:“你怎么知道?”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看向安格里。 安格里再也隐瞒不住,他上前一步:“因为我就是那个开除你的格里芬集团董事长,我给你工作只是因为贝娅,她是个好女孩,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收留过我……” “既然你和贝娅分开了,我当然不可能再雇佣你。” “什么?”贝娅下意识否认:“你不是一个流浪汉吗?你是那个亿万富翁安格里?” 祖母发现了华点:“流浪汉?” 场面彻底失控,伊希斯眼见着这件事果然走向了糟糕的方向,他忍不住竖起装饰用的经书,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可现在已经不是他能躲避的时候了,他咳了两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以神父的身份开始审判是非。 “安格里,你是因为想要回报贝娅才和她结婚的吗?”他问安格里。 安格里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放在胸口向神父保证:“我爱贝娅,神父,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尊重贝娅的选择。” “那么贝娅,你愿意给他一个重新再来,追求你的机会吗?”伊希斯又问贝娅。 贝娅纠结一阵:“其实我和安格里还不熟……” “不熟你们怎么结婚?”丹妮娜惊呼。 假结婚这件事是瞒不住祖母了,贝娅表情心虚,很快又补充:“但我们可以现在从朋友做起,结婚这件事不急。” 很好,贝娅还是清醒的。 伊希斯暗自点头,帮贝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安格里,你要向我坦诚,那张百万彩票是幸运还是人为?” 安格里沉默一瞬,很显然他对贝娅了解已久:“那是我送给她的礼物,贝娅说过她买彩票是想中奖带着家人环游世界。” 但是这场精心策划的“幸运”被费里夺走了,他还甩掉了贝娅和更漂亮的佩妮在一起。 所以安格里巧使妙计,让嫌贫爱富的佩妮卷款跑路,费里丢掉工作失去幸运。 “很抱歉,我没办法继续主持今天这场婚礼,但我相信,未来我一定会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贝娅,你是否愿意嫁给眼前这个男人,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伊希斯双手交握,露出淡淡的笑容,公正的祝福:“愿你们幸福。” 婚礼的彩花被自由的风卷走,在空中飘散离去,云彩卷着阳光的温度懒洋洋的飘向远方。 玩弄感情的费里最终灰溜溜的跑走了,安格里和贝娅的婚礼当场改成一个派对,至少让小镇居民的感情得到了进展。 伊希斯也忍不住微笑起来,用怜爱与祝福的目光平等的看向所有人。 胸前的十字架悄无声息的绽开花朵,第五朵花在藤蔓上生长,露出最中心的粉宝石,粉宝石的光彩如同热浪不断泛起涟漪,像是一轮漩涡将世界都丢进去旋转。 旋转…… “咚——” 一片喜悦中,伊希斯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 “神父!” “伊希斯!” “……你是谁?” 迷迷糊糊的小白鸟睁开眼,眼前一线灯火慢慢凝集,光与暗交错在一起,在男人英俊淡漠的脸上分割成两个世界。 小白鸟欢呼一声,直白的扑在男人身上,大大咧咧的袒露身体,翘着脚丫在空中摇晃:“是我呀!是我呀!” 他得瑟的一下跳到地上,神气气的在男人面前转了一圈,两只手抵在下巴出作闪闪发亮状。 “登登登——” “我就是你的小羊呀!” “你救了我,还喂给我那么多好吃的红果子,收留我吧收留我吧~我会报答你的~” “就报答你全世界最好的妻子好不好呀?” …… 不知名的少年在地上乱蹦,活泼又欢快的嗓音就和那只走丢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格外动人。 他歪头歪脑,两只漂亮的蓝眼睛blingbling眨动,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般。 男人呼吸间,寒气化作薄雾飘在面前,少年单薄的身子却仍然温热灵活,像是不怕冷般,不见一丝模糊的白雾升起。 尤瑞只是安静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将身上避寒的羊绒外衣罩在少年身上。 “明天天一亮,你就要离开。” 或许少年真的是什么神明或者恶魔,又或者他只是一个小骗子,明天一早就会将所有东西偷走消失不见。 尤瑞垂着眼,提着灯走在前面,只有少年满脸困惑好奇的摸着身上的毛毛,提着衣摆左右摇晃。 发现男人走远了,他立刻加快脚步,亦步亦趋的跟在男人身后。 少年追着男人光脚踩在雪地里,脚印覆着脚印,他眼中的光彩也跟着提灯摇晃闪耀。 他的目光从男人搭建的小院一直看到男人身上,雪白的皮肤映着皑皑雪光,被灯光一照,皮肤透亮恍若飞仙。 这个活似雪中精灵的少年还惦记着自己的话,吵着闹着要回报男人。 尤瑞沉默一阵,麻木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摇晃着脑袋,拨弄着篝火里的火焰,两只做惯农活的手直接从火堆里取出了两块烧红的果实。 少年好奇的学着男人的样子伸手去拿,立刻被烫得一个哆嗦,两只手捏着耳垂,被男人看着,耍赖般吐了吐舌头。 男人又沉默的将手里剥好的土豆递给他。 这次少年可不敢直接伸手,他小兔子似的捏着两只耳朵,探过脑袋谨慎的围着土豆嗅了嗅,旋即张开嘴,嗷呜一口习以为常的直接从男人手里吃东西。 柔软的唇不受控制的抿到男人的指尖,男人手一缩,眼睛望着他。 少年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小事,腮帮子鼓了鼓,舌尖尝到淀粉的香甜味道,连嘴角的笑容都扩大了几分,露出两只可爱的小酒窝。 “这个真好吃!” 他巴巴的去看男人,这个歪头歪头的模样又真的像是那只总是嬉皮笑脸蹭吃蹭喝的小羊。 想到莫名走丢的小羊,男人脸上的暖意散了散,低头继续剥土豆。 睡觉前吃点东西,总是会比饿着肚子更容易活到第二天。 冬天的冷太刺骨了,哪怕已经到了雪山的另一面,积雪远比其他地方薄了几层,依旧能感觉到寒风刺骨。 少年光着脚,两只脚踩在地上,似乎也被这寒意冻红了漂亮的白珍珠。 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自顾自的躺回被窝,用厚重的羊皮将自己裹起来。 没过多久,他又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 少年蹲在他的床前,没有一丝缺陷的白净小脸正专注的看着他,见男人睁开眼看自己,立刻嘴巴一咧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男人翻了个身,嗓音没有波澜:“擦了脚再上来。” “好呀!” 少年永远轻快的声音在雪夜回荡,悠远的月亮安静的悬在天边,在皑皑的雪山间依旧清冷残酷,静得人发慌。 可少年似乎有无尽的活力,只是擦擦脚的动作就仿佛是要和什么大怪物作斗争,嘿嘿哈哈的擦完,蛇一般钻进被窝,立刻又把脑袋抵在了男人的背上。 “嗯嗯……”少年用脑袋抵着男人的背发出黏糊的抗议声,“你转过来嘛,转过来。” 男人被他磨得不得不转过来,以为他有什么事,却见少年眼眸晶亮:“你好呀,我是伊希斯,家里人都叫我伊西。” “伊希斯……”一个听起来像是贵族的名字。 尤瑞耐不住少年的目光,只好回答:“尤瑞。” “我真是你的小羊,你救的小鸟……”伊希斯接着说,说着说着,他把头一歪,极为警惕的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没有。” “就有!” 伊希斯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他把被子一掀,整个人坐了起来叉着腰,要给男人一点点奇迹瞧瞧。 这个举动把被子里的暖气都散掉了,尤瑞不得已也跟着坐了起来,满脸困倦的想看看少年想玩什么把戏。 就见少年身上泛起荧光,紧接着,一只熟悉的漂亮小羊取代了少年的位置,小羊天然的微笑唇依旧嬉皮笑脸,粉嫩嫩的朝他微笑。 男人怔神之际,又见小羊长出翅膀,变作一只熟悉的白色小鸟。 ——他在寻找小羊的路上捡到的那只漂亮小鸟。 少年变成了小羊、小鸟……最后又变成了今天突然出现的,名为伊希斯的少年。 金发蓝眸、粉面雪腮的少年。 …… “尤瑞……” 伊希斯急呼着睁开眼,他猛地坐起来又脱力的倒了下去,只感觉梦中两人围坐火堆时那如弦般将断未断的暧.昧还未散去。 他抿着唇,唇间晕出一片粉色。 是、是这样啊…… 伊希斯翻过身,将身上的被子默默拉过头顶,遮住自己铺满红晕的脸。 “尤瑞、尤瑞、尤瑞先生……” 小神父止不住的呢喃着,嗓音越加温柔迫切,梦中朝夕相对的亲昵与近在咫尺的呼吸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催促他命令他。 伊希斯不由得掀开被子,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甚至顾不上给自己多加一件衣服。 他近乎着魔般推开阁楼的门,踩着“吱呀”的木梯往下,情不自禁的走到神像前。 “神啊,是因为这样吗……” 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类? 伊希斯的目光中满是茫然,雪白的裙摆海浪般被风吹拂,他抚摸过神像的裙摆,转身时却意外发现了一件外衣,披挂在长椅上。 是农场主先生的外衣。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伊希斯顾不得多想,几乎是如获至宝的抱在怀中,像是将所有的爱都倾斜而出。 他做出了极为亵.渎的行为。 爱对于魅魔亦是毒药,一点点的爱足以令任何恶魔意.乱.情.迷。 伊希斯咬着衣角,蓄满的唾液氤出一片暗色,他逐渐呼吸急促,两条腿绞着,长长的桃心尾巴绷紧到极致。 终于,它软软的倒下,伊希斯也彻底脱力,被外衣蒙住脸。 “尤瑞先生、尤瑞先生……” 他小声而缠.绵的唤着,突然大门打开。 他惊恐的坐起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门口。 “尤瑞先生……” 尤瑞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他只是出去倒水,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昏迷醒来的伊希斯。 沉沉的目光转动着,从湿漉漉的外套慢慢挪到了黑色的桃心尾巴,男人喉结滚动着,关上大门一步一步朝下逼近。 “伊希斯。” “不、不……”伊希斯徒劳的抱着男人的外衣,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解释,眼眶一下就红了,可怜巴巴的道歉:“对、对不起……尤瑞先生……” “请不要举报我……”伊希斯哆嗦着,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哀求:“也不要讨厌我……” 眼泪顺着他的眼眶不住的往下滴落,伊希斯意外得没有受到任何唾骂与暴力,而是一个结实紧密的拥抱。 紧得他骨头都有些疼,只能像是折颈的鸟类般努力仰起脑袋,才能有一瞬呼吸。 伊希斯不明白,他唇瓣颤抖,喉咙干涸。 “没关系,我会喂.饱你的,伊希斯。” 男人松开他,大手捧着他的脸,目光中是无法遮掩的痴迷:“……可以吗?” 伊希斯茫然的点了点头,胸前的衣襟一下散了。 男人宽阔的肩背绷得很紧,像是一块坚硬不化的石头,腰腹却很灵活有力,他遮在伊希斯的上方,伊希斯只能露出一点手臂,无力的依靠在男人身上。 他扬起脸,闭眼是一片摇晃的肌肉线条,睁开眼是高高在上的爱神注视。 “轰隆——”一声惊雷在窗边炸响。 他一时紧张,男人闷哼一声,汗珠滚烫滴落。 伊希斯只感觉肚皮滚烫,他瞪圆了眼睛,近乎窒息的维持着过度失能的状态,漂亮的金发披散在长椅上。 随着果实被彻底填满,一寸一寸的雪色染上他的头发,他瞳孔涣散,爱神的粉色玫瑰在他眼中绽放,蓝色的眼眸彻底被粉色取代。 ——他彻底转化为一只魅魔。 “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连同密集的雨点一起敲击在砖瓦上。 黑色的报丧鸟在空中飞舞,一片猩红的衣角踏上教堂的门槛。 白发的红衣主教按响了院门,发出不祥刺耳的“叮咚”。 “叮咚” “叮咚” ==========作者有话说:========== 很好,伊希斯掉马了,马上该尤瑞掉了 32、第32章三十二只小魅魔 第32章 三十二只小魅魔 “唔……有人、有人……” 被完全拥抱住的小神父艰难的从男人怀里冒出一个脑袋, 乱糟糟的银发披散在他面上,他眼眸迷离,像是喝醉般醺醺然的撅起嘴巴。 又得到几个黏糊的亲吻, 和男人仔细将发丝整理的手。 两个人早已擂鼓收旗,一起挤在小床上享受着片刻温存。 男人侧过头, 有力的臂膀将小神父完全挤在床与自己之间, 不住的低头.索.吻, 唇抿着细嫩的皮肤, 不住发出“啵啵”的细声。 他是不管伊希斯的推拒的,只低头将脸埋进小夜莺的颈间,不住的闻嗅厮.磨。 那叮叮当当的铃声催得更加急切, 伊希斯挣扎着伸出手,被人掐住手腕, 顿时半边身子发麻, 指骨绷着在空中不住颤抖。 “等等、等等……” 伊希斯艰难的挣扎着, 终于从过于粘人的恋人怀中挣脱开:“外面在下雨。” 尤瑞也跟着起身, 被子盖在他的腿上,结实的胸膛布满抓痕、咬痕,糜乱得连成一片, 他眯起眼睛, 像是离不开人的大型犬般覆在小神父的背上, 又偷偷亲了好几下。 “嗯,下雨……”他嗓音含糊,大手顺着伊希斯刚拢好的睡裙钻了进去:“不要出去。” “有人!” 伊希斯又一次重复,他勉强从温柔香里起来,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边胡乱往身上套着衣服一边蹦跶着套裤子。 “或许对方需要帮助?” 善良的小神父可没有忘记他的职责, 好吧,之前意乱情迷的时候有点忘乎所以了,但好不容易缓过劲,满心的善意又占据了上风。 伊希斯钻进浴室,男人也跟着他钻了进去。 男人大大咧咧的挤到伊希斯的身后,刺眼的白光令他身上的痕迹更加明显,灯光从头顶打落,也将镜中对比的体型差称得鲜明。 伊希斯几乎才到他的肩膀,完全像是嵌在男人怀里的娃娃般可以被男人随意拿捏。 尤瑞将脸半埋在伊希斯的发间,两条胳膊圈着细腰上下摩.挲着,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伊希斯身上都是味道。” 魅魔的味道,还有。 他的味道。 男人闷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帮伊希斯整理好凌乱的腰带。 “就这样吧。”尤瑞拍了拍小神父的后腰。 伊希斯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忍不住扯扯头发眨巴眨巴眼睛:“奇怪……” 他喃喃着,原来头发是会变的吗? 只听说过完全堕落的时候,天使的金发会堕化成更污秽的颜色。 他长□□白,却仍然在灯光下璀璨生辉,像是月光照水粼粼明净,不见堕天使们的憔悴白发,眼睛倒是变成了更加糜.艳的粉色。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 催命般的铃声突然停歇,伊希斯心中一慌,连忙脚步飞快的走出浴室,又将跟出来的男人往房间里推。 “快、快躲起来,会被人发现的……” 他嗓音慌乱,两只手抵着男人的肩膀不住推拒。 尤瑞猝然不悦:“我们是在偷.情吗?” 偷.情? 伊希斯瞬间瞠目结舌,正要解释,楼下的铃声又响了起来,他急急忙忙把不肯进屋的尤瑞往房间一推,小声提醒:“不要出来!” 旋即他把门一关,脚步声逐渐远去。 尤瑞啧了一声,眉眼压低,愉悦的表情一瞬阴沉。 用了就丢的小坏羊—— “真过分不是吗?”一个慵懒的声音突兀响起。 男人赫然回头,只见紧闭的小窗赫然大开,风夹杂着雨与影一起涌灌而入。 猩红发色的恶魔张开遮天蔽日的翅膀,浓到极致的暗色遮蔽着一切光亮,唯有他刺目的金眸璀璨夺目,汇聚着骇人惊愕的邪恶。 恶魔嗓音醇厚,“嘶嘶”吐出邪恶的呼唤:“我的葬送者,回到我的身边——” “有一场更大的毁灭等待你的执行!” …… “来了!来了!” 伊希斯飞一般快步下楼,一把将教堂的大门拉开。 浓重的夜色被雨幕卷进更深重的黑暗中,模糊的雨丝将一切交融,影子与树枝混杂在一起,组成张牙舞爪的晦影。 一片黑暗中,唯有白发的红衣主教依旧亮眼。 主教回头,身上的红色衣袍不见任何脏污,伊希斯看着他,像是惊愕又像是茫然,脑子里没有留存下任何映象。 小神父毫无所觉发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附近有恶魔出没。” 红衣主教似乎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他抬起手臂,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他的胳膊,他与伊希斯擦肩而过,衣袍拂过伊希斯的鞋面。 那一瞬间,不像是一个人从伊希斯身边走过,像是、像是…… 伊希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他愣了两秒,旋即连忙追了上去,不安的攥着胸前的十字架,结结巴巴的问:“恶、恶魔……?” 哪有恶魔?什么恶魔? 红衣主教赫然停住脚步,他偏过头深深的看着伊希斯,声音意味不明:“恶魔会蛊惑你。” “好孩子,你的身边藏着一只恶魔。” 伊希斯:! 主教又继续说道:“别担心,我一定会给予你救赎。” 伊希斯:!!! 是说要把他绑到火刑架上一把火烧掉的那种救赎吗? 好、好吓人…… 伊希斯快被这位突如其来的红衣主教吓出残影,他的魂已经半飞出天外了,哆哆嗦嗦的将主教安顿在客房里。 跑!快跑! 伊希斯下意识的想着,脚步飞快的跑上楼,却见房间里空空荡荡,雨水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 “尤瑞先生!” 伊希斯捂着脸大惊,一下子扑到窗边,不敢置信的喃喃:“就算、就算是偷.情……也没有必要跳窗逃跑吧……” 他可以躲柜子里的! 不不不! 你在想什么伊希斯! 伊希斯把两只手拍在脸上,他重重的摇晃着脑袋,因为恐惧慌乱而迷糊的思绪终于理清一个头绪。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样逃跑,这样和不打自招没有任何区别,一定会被通缉的,除非他现在立刻跑回地狱,一切都和他无关。 但这无疑会给贝斯先生、尤瑞先生……好多好多人带来麻烦。 他不能这么做。 好吧,伊希斯,坚强起来。 伊希斯重重拍了拍脸,感觉到房门被人敲响,他吓了一跳,立刻警惕询问:“谁?” 一只浑身漆黑的渡鸦钻进房间,鎏金色的眼眸转动着,一下子跳到了伊希斯的床上。 伊希斯松了口气,摸了摸小鸟的脑袋,极为怜爱的询问:“你是没地方去了吗?” “好吧,现在请留在这里吧。” 好心的神父说着,解开外衣将窗户关好,抖抖被子就要睡觉了。 他今天实在疲倦过了头,本来就昏昏欲睡,被红衣主教的到来惊了又惊,此刻躺在被子里,缺少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由得瑟瑟发抖,细细的眉头皱在一起显得可怜极了。 渡鸦站在桌边,歪头歪脑的看着他,鎏金色的瞳孔清晰映着小神父愁眉不展的睡颜。 “请用早餐。” 准时准点的七点半,伊希斯明明是主人家,却像是一只胆怯的小动物般,怯怯的用储藏室的蔬菜做了早餐,恭恭敬敬的摆在红衣主教面前。 红衣主教端坐在餐桌上,两只手摆在桌边,不像是一位虔诚的主教,身上久居高位的气势极为凌人,皇帝一般转动着眼睛。 他拿起餐具,旋即出声询问:“你的呢?” 伊希斯这才反应过来,“哦哦”两声小跑着跑进厨房,哆哆嗦嗦的端出一份填满碎面包和碎蔬菜的沙拉。 “请坐。”主教又一指对面。 伊希斯又呆呆的坐在那里,手里还捧着碗。 于是主教又命令:“吃早餐。” “好的,主教先生。” 伊希斯怂怂的答应下来,正将甜菜送进嘴里,主教又问:“你每天就吃这个吗?” “咳咳咳——” “这都是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教堂对面的小仓库里,红发张扬的男人仰着下巴,倨傲的将餐具丢在桌子上,色泽漂亮的牛排还淌着血。 被绑架回家的尤瑞面无表情:“牛肉。” “这都没熟!”恶魔咧开嘴,刺目的鎏金瞳明灭着极为凶恶的色彩,恶声恶气的指挥:“去,再给我炒两菜。” 两菜? 尤瑞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眼神放空,表面恭敬实则摆烂的陈述:“陛下,我不会炒菜。” “那你吃什么?” “土豆,甜菜,法棍面包。” “哦~”恶魔的声音一下子玩味起来,他红发张扬,尖尖的羊角盘在头顶,饶有兴趣的挑起眼睛睨向下属:“你给那只魅魔也吃这些吗?” 恶魔脸上的兴味戏谑充满了挑衅,尤瑞并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兴趣,敷衍的回答:“其他魅魔吃什么我就喂什么。” “你——” 谁料恶魔脸色瞬变,一下子翻桌而起,眼瞳细缩成一条竖线,极为危险的盯着尤瑞,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尤瑞面不改色,若无其事下的警惕早已在暗处拉响了警报。 他眼睛转动着,状似不经意的试探:“那只是一只小魅魔。” “是啊,小魅魔。”魔主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漫不经心的笑出了声,又倒回椅子上,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撩拨: “一只小魅魔,你不拿他去换赏金吗?我可听说了,一百亿,你不想要吗?嗯?” 魔主朝他眨了眨眼,嗓音里透着蛊惑:“你只要把那只魅魔卖了,我立马让你成为新的贪婪大公。” “不,我再给你补一百亿,你可以去找更多更多的魅魔,想玩多少都可以……” 尤瑞一把竖起托盘,挡住魔主越靠越近的脸,连同那双带着魅惑效力的双瞳一起阻挡。 他脸色平静,没有一刻动摇:“我已经离职了,陛下,您亲自批的。” “切!”魔主不爽:“你也是我亲自从深渊里捡回来的。” “是的,也是您亲自说我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嗒吧嗒吧拿餐叉戳瓷盘的魔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尤瑞强忍着不耐,敷衍的维持着表面恭敬。 看在他将自己从深渊血海里捞出来的份上。 狗屁的救命之恩。男人面无表情,思绪早已飘到了对面灰白教堂里。 不知何时,蛊惑人心的恶魔又一次凑到了他的耳边,轻声密语:“瞧瞧,一只伪装成神父的小魅魔,你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呢?” “你难道在等他抛弃你?妄想他向众人承认你的身份?你不会这么天真吧,好孩子。” 恶魔扶着男人的肩膀,透过窗户看到了教堂里正在和人说话的小神父,小神父侧脸柔和温柔,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似乎从未有过区分。 鎏金色的瞳孔清晰的映出小神父的模样,恶魔轻轻笑了起来,漫不经心的在男人耳边挑拨:“在受到伤害之前,你应该先伤害他。” …… “愿神明庇佑你。” 伊希斯笑容端庄的向起来拜访的居民告别,居民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他身边的红衣主教身上。 城里来的高级神父教服笔挺,走动间难言的气质令人畏惧。 聚在门口的小镇居民们说话声音一静,皆是以一种专注到冒犯的紧张目光看着他。 这个破败的小镇很少会有神父的到来,何况还是这么、这么一位…… 没有人可以评价那位红衣主教,甚至连注视都是冒犯。 因为红衣主教的到来,教堂来往的人一下子多了,只是那位经常出现的农场主今天从未出现。 门口送人出来的神父安静无言,鸦羽簌簌在面上落下阴影,注意到他们的视线,白净的小脸微微舒展,露出一个得体沉静的笑容。 “愿神明庇佑你,先生。” 伊希斯澄明温柔的专注干净,本来只是来看红衣主教的居民在他的注视下忍不住多聊了聊近日的困惑,得到几句安慰后,忍不住探头问。 “神父,你的头发、眼睛……” “啊!”伊希斯急急忙忙打断对方,他扯了扯头发,心虚的先睨了睨身后的红衣主教,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是新造型,对!新造型。” 居民们摸不着头脑,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让伊希斯松了口气,同时又不免烦恼起来,眉间轻轻皱起,无意识的回头打量身后的主教。 “先生,您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他心虚的弯起唇角,两颗甜滋滋的小酒窝似乎蓄满了醉人的甜蜜,似乎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注视下苛责他。 红衣主教淡淡表示:“我在保护你,恶魔随时可能出现,他会伤害你。” “……” 真的吗? 恶魔本魔的伊希斯再也维持不住笑容,他连忙转过头,心虚得脚步乱晃,被人敲了敲肩膀提醒:“好好走。” “哦哦!” 伊希斯又连忙屏气凝神,摆出一副端庄模样,肩背挺直,连脚步都走得分毫不差。 一只黑色的渡鸦从他们身后飞来,一下子越上红衣主教的肩膀。 伊希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红衣主教不见了,他急急忙忙的掉回头去找,却意外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尤瑞皱着眉,像是追着什么过来,和伊希斯对视上时,伊希斯顿时露出得救的哀求表情。 “尤瑞先生……”伊希斯和尤瑞犹如被无情隔断的有情人,他抓着围栏,一只手拼命往外伸,脸上似哭似愁的皱着眉,连嗓音都变得可怜兮兮的。 “伊希斯!伊希斯!” 尤瑞连忙握紧他的手,目光凝重的上下打量他,从衣服到小脸仔仔细细:“怎么了?” 想到一直跟着自己的红衣主教,伊希斯哽了哽,一味的摇头,挺直的肩背一下子松散下去,眼神中透露出祈求。 “尤瑞先生……”他抓着男人的手,胡乱的在脸上乱蹭,惊慌的哽咽:“有主教,一位红衣主教,他在跟着我……” 他是来找恶魔的! 伊希斯没有说出来,只是目光中透露出惊慌。 尤瑞目光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威胁你了?” 伊希斯只摇头,不停的往后看,招着手把男人招过来,一把揪住对方的耳朵。 男人怔了一下,就感觉温热的吐息靠近,小神父带着几分委屈的朝他叮嘱:“尤瑞先生,你最近先不要过来了。” “那是新教的主教,不让神父谈恋爱的。” 何况伊希斯还许诺了单身一辈子侍奉爱神,被发现的话,那位主教一定会狠狠惩罚他。 呜呜呜…… 伊希斯想要抽回手,手却怎么也无法从男人手中抽回。 尤瑞目光深深,语气立刻有了变化:“伊希斯,你要不负责?” 没有没有!伊希斯立刻摇头。 男人又急声逼问:“你要和我偷.情?” “偷、偷.情……!”伊希斯差点被这种禁忌的用词吓了一跳,他满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不容置喙的将手上的指环褪下。 他将指环套在伊希斯的无名指上,伊希斯那枚银色尾戒则被他取了下来。 紧接着,他将那枚小巧的圆环硬生生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面无表情,但是血淋淋。 皮刮破了,骨头畸形,肉露出来了,似乎连骨节都看得到,如此决绝。 他至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好似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惊人的事情。 伊希斯被吓了一跳,就感觉男人站起来捞过他的后脑,隔着围栏与他接了一个血腥满满的吻。 猩红的血液涂抹在两人唇间,像是新婚的色彩。 男人低下头,大手拂过伊希斯的侧脸,低哑的嗓音里透着决绝:“我不会离开你的,伊希斯,我们私奔吧。” “私奔?”伊希斯怔怔的重复,像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反应过来。 尤瑞“嗯”了一声,像是知道伊希斯的顾虑,他托着伊希斯的后脑凑近亲了亲,低声将自己的准备告知。 “我会留信表明,我们是为爱私奔。” 只是这样,伊希斯将背负背叛教义的骂名,但爱神教义本就允许神父结婚,只是私奔不够好听。 那位红衣主教或许会怀疑,但是尤瑞会去举报他苛刻对待异教神父,人类政府想必会让他麻烦一阵子。 如果他收手,尤瑞当然什么都不会干。 如果他执着不休…… 尤瑞目光沉浮,他也不是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主教。 伊希斯一时间混乱无比,他一方面为尤瑞的维护感到安心,他确实对红衣主教十分恐惧,另一方面他又莫名预感到如果私奔一定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但最终,他的意愿战胜了一切,他握着恋人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摇摇欲坠的眼泪终于从眼睫落下,眼中满是期待。 “带我走吧,尤瑞先生。” 这份期待似乎从很早之前就存在着,从他第一次见到尤瑞,从他自己都不记得的过去…… 两个人商定好凌晨私奔,那个时候马路上还有车,他们离开不容易引起注意,尤瑞会规划好所有的路线。 私奔…… 如同伊希斯决绝的从地狱离家出走,伊希斯在私奔这件事上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攥紧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带走什么,似乎很多东西都是他到人间后置办的。 笔记?伊希斯拿起笔记本,又想到里面只是一些工作事项,或许新神父会需要它。 于是他又打开衣柜,看着里面黑色的教服,神色迟疑。 神父私奔后还算神父吗?或许他到时候需要一些平常人的衣服。 比如农场主先生那样的黑色背心?那个好像很大,他穿得话会不会空荡荡的?那应该是不太合适。 伊希斯又看到了柜子上的花,或许他应该给尤瑞先生带一束花。 紧接着,他的手又摸索到胸前的圣物上,他将圣物取下,茫然的发现它开了第六朵花。 粉色的玫瑰缠绕在十字架上,几乎将十字架完全遮掩,流漾的钻石火彩依旧熠熠生辉。 “你又要去哪?我的孩子。”慵懒的声音响起。 伊希斯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圣物猛地转过身抵住柜子。 红发的恶魔挑起红唇,他踩在地板上,鎏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细缩成竖线,诡谲绚丽的转动着。 “瞧瞧你,”恶魔围绕着伊希斯转了一圈,抬手拨弄他的银发,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怪罪:“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走开!” 伊希斯举起十字架,跟着恶魔转过身努力吓退他。 “放过我吧,父亲。” 他颤抖着,努力想要摆脱红发恶魔的纠缠。 “我大概是你最不重要的孩子……不,我不是你的孩子,我记起来了……你放过我吧,我不会再回去地狱了,以后也不会麻烦你。” “……你在说什么?伊西。”恶魔的表情变得极为伤心,伊希斯的手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平心而论,恶魔对他并不差,在那么晦暗的地狱,他拥有一座永远明亮的园圃,不愁吃不愁喝。 他不能这么对他。 伊希斯却更加坚决的攥紧手中的信徒,认认真真的保证:“我不会回去了,父亲。” “我有了喜欢的人,请你,不要来破坏我的幸福了。” “……” 恶魔脸上轻浮的笑容收了起来,他冷冷的看着伊希斯,厉声质问:“幸福?你真的幸福吗?他能给你什么幸福?” “他知道你是魅魔吗?伊西,宝贝,你要和一个人类在一起吗?你难道要跟着一个人类去过苦日子吗?你看看你,你过得了什么苦日子?” 恶魔的话越来越疯狂,他一句句逼问,手指掐着伊希斯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伊希斯难免感觉到痛,但是一种恐惧滋生了出来,那是从苏醒第一眼看到恶魔笑盈盈的脸时,就从未消去的恐惧。 他满脸惊慌,恶魔似乎也冷静了。 “伊西。”恶魔笑盈盈的问:“你是要害死他吗?” “我提醒你,魅魔的潮期真的会害死人的。” “宝贝,你会害死他的。” ==========作者有话说:========== 妈咪们,伊希斯快写完了,怪咕咕开文前的大纲内容写太少了,现在一翻才发现就只剩下一点点剧情 而且现在 被锁的好惨 下一本我一定要做一只含蓄的咕 ps:啊啊啊啊怎么没有定时成功直接发出去了…… 33、第33章三十三只小恶魔 第33章 三十三只小恶魔 月上中天, 黑云遮天,一时间世界只剩下化不开的郁影和报丧鸟飞过天际的声音。 等待中,脚步声终于迟疑着踩过地面, 慢慢从黑暗中走出一个白发瘦弱的身影。 “尤瑞先生……” 伊希斯提着灯,身上的白裙撩过小腿, 竟像是全无准备, 正待安眠的模样。 他咬咬嘴巴, 眼睛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一下, 隔着锈迹斑斑的后门终于鼓起勇气:“抱、抱歉……我们、我们分手吧……” 尤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伊希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很多,像是睡了一觉突然想起这件事来回复他。 他面色淡淡, 只是重复:“你说什么?” “分手?” 男人赫然靠近,高大的身躯倾斜而下的阴影几乎将人遮挡。 伊希斯还没有意识到那里不对, 他垂着眼睫, 红通通的眼眶可怜又委屈, 嘴巴抿了又抿连声音都带着点哽, 终于又说了出来。 “我不能、不能和你私奔……我……” 伊希斯结结巴巴的说不全话,突然感觉不对,惊愕的瞪圆了眼睛, 看着男人面无表情的翻过大门, 三两下从高处落下的影子眨眼就到了他面前。 再下一秒, 他看见了男人猩红的竖瞳,一双漆黑的蝠翼如枷锁将他层层裹住。 “什、什么——”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一瞬之间,伊希斯就被人带着从教堂的一头翻到了另一头, 直接被塞进了车厢里。 “等等!尤瑞先生、尤瑞先生……”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急急忙忙的想要爬起来, 但是窄小的空厢里挤满了另一个的身体,他不得不尝试着从另一头打开车门钻出去。 急声的惊呼没有阻止男人的动作,伊希斯两条腿在车厢里扑腾着,却被攥着脚踝硬生生拖了过去。 向来对他耐心体贴的农场主,第一次露出截然不同的恐怖面容。 男人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嘴不断吐出秽.乱之词,眼底晦暗难辨的墨色透出化不开的危险。 “一定是我没有喂饱你,才让你有了这个想法。” “我要把你……” “不不是……?” 伊希斯反应不及,男人背后的两只巨大翅膀遮天蔽日的将两人包裹。 他被完全裹在漆黑的翅膀里,似乎还能闻嗅到男人身上从深渊带来的血腥与硫磺味。 车里发出几声惊叫,手胡乱的按在车窗上,很快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哼哼唧唧的呼吸声,按在车窗的手被另一只手覆盖,慢慢的又变成十指相扣。 改装优越的越野车也忍不住在黑暗中摇晃起来。 摇晃、摇晃,醉醺醺的眩晕…… 伊希斯的尾巴、羊角再也保护不住,黏黏的挂满了水珠,乱糟糟的和主人一起伏在皮椅上。 他瞳孔涣散,分明口齿失能,含糊不清的呜.咽随着男人留下的牙印更加失控。 天呐…… 伊希斯环抱着男人的肩膀,似哭似舒的蹙着眉,银发从他肩膀摇晃落下,他好半天才在男人密集的勾缠中夺回口舌,磕磕绊绊的解释。 “魔、魔主……魔主是我、我父亲……” 他一边说一边要稳定身形,被晃得哭了起来,可怜巴巴的红着鼻头,一边抽.噎一边不解的哼.唧:“你快、快别动了——” 他真的要理不清了! 伊希斯手指乱抓,脱力往下掉被男人一把抓住,男人直起腰,似乎有些费解的拧起眉。 “陛下?” 两个人十指相扣,伊希斯终于从密不透风的动荡中呼吸顺畅。 他“嗯嗯”点了点头,分明被男人丢到车里撩起裙摆,从后面狠狠欺负,又被翻过身压着怎么也动不了,嘴角还红着,一副被欺负惨的模样。 此刻却流露出信赖的表情,委屈巴巴的伸手要男人抱他。 男人一把捞起掉落的碎发,冷峻的眉眼越发沉冷。 他意识到了什么,一下抽身翻到了驾驶座,同时打上火一脚油门先开上了车。 伊希斯被他一系列行为搞得发懵,一件外套先丢到了他的身上,男人嗓音冷静,一边开车一边复盘。 “贪婪大公的一百亿通缉,原来是这样。” “魔主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找你的,他一直在鼓动我伤害你。” “他要拆散你我。” …… 伊希斯懵懵的穿上外套,身上残破的睡裙乱糟糟的杂糅成一团,好在两个人都没有脱去衣服,扯一扯还能过得去。 他拢着衣领,从后座扶着前座的靠背探过身,被一百亿这个通缉令惊了一惊。 “一百亿!”他有这么重要吗? “可我、可我……” 伊希斯彻底混乱了,他撅着屁股,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往下淌,忍不住哼了一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努力严肃面容,攥着胸前的十字架神色犹豫。 “我一直以为,我是他和魅魔的私生子,他不让我出去……但应该不是这样,我好像以前是天使来着。” 他慢慢思考着,将所有线索和盘托出:“我没有什么之前的记忆,只记得一睁开眼就看见了父亲,他很温柔的叫我的名字。” “伊西,伊西。”陌生的脸庞带着璀璨耀眼的笑,双手捧着伊希斯懵懂的脸,满脸期待的介绍自己:“我是你的父亲,伊西,你还记得吗?” 伊希斯什么都不记得,他只能懵懵摇头,看着男人亲切的脸庞,心中却莫名滋生出恐惧与不安,他开始本能的环顾四周。 周围亮堂堂的,不像是在地狱,像是在天神的园圃,许多美丽娇贵的花在园圃里生长,阳光温柔的撒下它的光辉。 那真的是阳光吗? 伊希斯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念头,地狱不应该有这样耀眼的光彩。 那座园圃里似乎只有伊希斯一个人居住,魔主有时会来有时又不会来。 他见过其他恶魔,那些恶魔用很古怪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令恶魔惊奇恐惧的东西。 他不想待在那里。 “那个时候,是有一只白鸟飞进了园圃。”伊希斯双手比划出一个鸟的手势,鸟越飞越高,伊希斯追着它跑出了那个地方。 白鸟指引他越过七层地狱,最终来到人间。 想到人间,伊希斯脸上的神情也忍不住沾染上纯粹的快乐:“我喜欢人间,贝斯神父说,他得到了神的指引,圣物指引他救下了我,神允许我留在这里。” “我死也不想回去了!” 伊希斯面露坚决,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十字架,眉目肃穆的攥在掌心。 “他告诉我,如果我不跟他回去,我会害死你……他会害死你。” 他看向男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停下来吧,尤瑞先生,我会把一切都解决好,然后我再去找你。”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尤瑞先生是人是恶魔都不重要,魔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伊希斯明白,他在威胁自己,假使自己不跟尤瑞先生分手,他一定会杀死他。 但伊希斯也绝非什么只能等待拯救的小魅魔,他可是备受喜爱的爱神神父! 圣物沉甸甸的攥在掌心,伊希斯一下子下定决心:“我要跟他拼了!” 让一只恶魔小羊对抗创世纪就存在的大恶魔吗? 尤瑞:。 “很有勇气,但不必。”尤瑞面色淡定,他给魔主工作几百年了,当然自有后手。 “我有办法,伊希斯,我约你私奔不是让你去过躲躲藏藏的苦日子的,不要自己扛。” 男人温暖的大手顺着伊希斯探过来到发顶慢慢顺到后脑,他扶着伊希斯的后背,一下把人从后座捞到副驾驶。 他看了伊希斯一眼,点了点他的口袋:“这里。” 伊希斯茫然的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信纸,泛黄的纸面一面写着地址和褪色的恶魔语,背面则签着一个名字。 “这是爱神的签字。” 伊希斯没有学过恶魔语,他打开信纸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尤瑞向他解释。 “你应该知道,六只乌鸦的传说。” 魔主与神主打赌,六只乌鸦飞到首都的钟塔,假设人们善待它们,他就承认人类并不是以貌取人的生物,有那么一些美好品质。 但倘若人们将乌鸦驱赶,六只乌鸦完全飞离的那一刻,这个国度将彻底覆灭,六只恶魔将屠杀所见的所有人类。 ——爱神伊希索尔见证。 “上面的签名是假的。”尤瑞说。 他将信纸拿到手中,一簇地狱之火赫然从他掌心点燃,烧毁了信纸普通的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契约书。 过时的契约已经结束,新的契约却正待写上。 “魔主签下的神名仍然具有效力,同样的,他的魔力也一同在上面签下烙印。” 伊希斯深知这个赌约,他翻阅过所有爱神的经文,只是瞬间,他就知道了解决的方法,瞬间眼睛一亮:“所以我们可以和他签下新的契约。” “以爱神为见证。” 神明见证的契约必将成为现实,爱神的神力会为任何有情人保驾护航。 倘若一封新的契约达成,即便是神主天父也不得不承认它的效力。 尤瑞和伊希斯两个人此刻的状态并不端正洁净,甚至还带着一些糜.乱的痕迹,唯有伊希斯手中的圣物依旧洁净璀璨。 它依旧在维持着爱神的庇护,爱神会见证这一切。 伊希斯端正姿态,用笔在契约上书写:“我应该怎么写呢?” 他点点下巴,小脸思索着,黑暗的车厢里,只有天光从车窗边掠过,短暂的反射到他们脸上。 光与暗交错间,尤瑞张开手朝伊希斯伸了过去,伊希斯抓着他的手,快速的看了他一眼。 男人认真严肃的侧脸绷紧着谨慎,他的车速太快,远远超过正常车辆行驶的极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所有危险甩掉。 伊希斯笑了一下,他大概想到自己要写什么了。 “在一个无人的深夜,渡鸦与公主逃出高塔,新的故事将在此刻开篇……” 华丽的笔锋圆润的在纸上打着圈圈,像是两个人相连的舞步,在命运的维度旋转着,旋转着…… 直到世界毁灭,宇宙爆炸。 …… “扑簌簌——” 一黑一白两只飞鸟停留在黑白教堂的塔尖,安静遥望着那辆越野车远去。 飞鸟变作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张扬的红发恶魔敛起竖瞳,危险的阴霾汇入他的眼眸,手指比划着瞄准越野车,比划着口型“嘭”。 “怎么就是非要在一起呢?” 恶魔不悦的偏过头,身边满目慈悲的男人白衣飘渺,一双霜雪白瞳似覆白翦,无端端令人瞧见了盛大的恐惧。 “你已经拆散他们一次了。”男人语调平淡,悄然带起些许叹息:“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假惺惺!”这话让恶魔彻底暴怒,他竖瞳细缩,眼白完全被漆黑的妖异填满。 他猛地朝男人扑过去,男人的身影如一团薄雾飘散,恶魔摔在屋顶上,将整齐的瓦片“哗啦啦”甩在地上。 他“呸”了一声,似蛇般扬起脑袋:“就是因为你,伊西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你害了他,现在你又想让他跟着那个人类走——他们在外面会死的!你会害死我的伊西!” “倪里斯……” “啊!”恶魔大喊大叫,完全不在乎男人说了什么,双手胡乱的在屋顶上乱摸,摸到什么砸什么,两只手将长发揉得乱七八糟。 他坐在屋顶上,指着男人,凌乱红发下的竖瞳危险又疯狂,嗓音凄厉的命令: “你现在必须做点什么!厄瑞克斯!” 倪里斯讥讽:“拿出你的本事来,厄瑞克斯!不要像一个没用的男人那样只在床上使劲!” 厄瑞克斯伸出手,瞬间,天地变色。 正在行驶中的汽车瞬间坠入一片化不开的深渊里,书写到一半的契约被风卷走,飘飘飞进祂的手中。 伊希斯的笔触与“伊希索尔”这个名字只差一线之隔,厄瑞克斯垂眸,覆满白翦的瞳孔清晰映出那个故事。 渡鸦在深夜与公主逃离高塔,爱神将会指引他们走向幸福…… 仁慈之主,爱与美,永恒的幸福之主…… “伊希索尔。” …… “伊希索尔。” 天地间都在呼唤祂的名字,祂诞生于神主与魔主的第一次交合。 彼时天地晨昏,乌云遮避星辰,而海浪汇聚成崭新的星河,在万千华彩中,爱神因此诞生。 “母亲”倪里斯是地之主,祂温柔的怀抱比土地更加包容,比春风更加缱绻,祂将爱欲赐予祂。 父亲厄瑞克斯是天之君,祂的怀抱比天空更加广博,祂的注视比日月更加深沉,祂将美丽赐予祂。 祂从虚无又真实的爱中诞生,祂于天国与地狱的本源中破茧。 天地的一切生灵都将呼唤祂的神名—— 爱与美之神。 祂注定热烈的爱着世间的一切,没有人会不爱祂,没有生灵愿意伤害祂。 祂行走在人间,植被山川匍匐在祂的脚下,祂飘荡在地狱,地狱的罪恶也将诚服祂的美好。 当旅人向祂祈祷,祂必庇佑旅人安全归家与爱人团聚;若有情人被命运拆散,祂必庇佑有情人挣脱束缚与恋人重修旧好。 祂是美酒与婚姻的伴侣,鲜花与诺言皆是祂的化身。 曾有勇者向他许愿,希望能与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相恋。 祂指引勇者斩杀祸害国家的怪物,在勇者被国王接见庆祝之时,勇者与这个国家最美丽的公主相遇。 国王鼓励他们的爱情,可是公主闷闷不乐,或许她早就心有所属? 爱神早已看透一切,最终公主与骑士私奔,他们面见爱神,痛骂爱神的多管闲事,可爱神笑而不语。 原来,骑士也在婚礼前逃跑了。 在这一路的旅途中,他阅遍美人,却更明白自己的真心,他回到小镇,温柔博学的老师不再年轻,但她依旧璀璨夺目,这才是他眼中最美丽的女人。 但故事并非一帆风顺,无数人呼唤祂的名字,可庇护爱的神明唯独对神主与魔主的爱情束手无策。 祂的新生昭示着一段不伦之恋的开始,神明与魔鬼,光明与邪恶。 恶魔终于忍受不了天地对地狱的苛责与偏见,祂诘问神明:“在你看来,难道恶魔就是邪恶的吗?难道那些诞生在地下的孩子只能永远匍匐在炼狱里煎熬?难道出生真的注定了一个生灵的邪恶与正义?” “我诅咒你,神,你的无情注定会刺痛你,倘若你真的爱我,你真的动心,哪怕有一点点的偏爱,你必堕落成魔鬼,和我一起永远坠入地狱,这是对你傲慢的惩罚。” 伊希索尔见证了这一切,作为爱情的象征亦是爱情的守护神,生而知之的祂有着最纯粹的博爱,也意识到这份诅咒的危险。 祂希望魔主能收回自己的任性,希望神主能放下自己的傲慢。 矛盾重重的感情最终撕裂,爱神仍然在爱中牵桥搭线,无论人类、恶魔亦或是天使,祂不分种族不分阶级,平等的赐福每一位信徒。 直到,祂答应了一位恶魔的许愿。 恶魔希望能得到一位公主的爱,可是公主并不爱他,爱神指引恶魔登上神的园圃,采摘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献给公主,公主因此嫁于恶魔,而爱神则遭到了神主的责罚。 神主责罚祂失去神力,当然这不是永久的,直到祂道歉为止。 但爱神并不认为自己有错,神主有一花园的花,而祂只需要一朵。 在神主震怒的雷霆中,祂失去神力掉落在一座雪山上,雪山只有贫穷孤僻的牧羊人,牧羊人父母早逝,只有他一个人与羊群为伍。 多么美妙的开场。 “伊希索尔。” “伊希索尔。” 羊群呼唤祂,山坡呼唤祂,天空、白雪……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呼唤祂留下来。 伊希索尔向牧羊人许诺自己会为他寻找到一位好妻子,牧羊人并不需要一位妻子。 他贫穷又孤僻,事实上他早已习惯独自一人的生活,但他并没有驱赶伊希斯,或许是他孤独太久了,牧羊人的话很少,但伊希索尔的话很多。 牧羊人并不知道自己救助了一位神明。 而伊希索尔,伊希斯多么活泼,他叽叽喳喳的一下子能提出十几个问题,从小羊问到牧羊人,从房子问到季节。 祂和牧羊人一起去放羊,在小羊中间打滚,爱不释手的抱着小羊揉搓。 祂就像是一场幻梦,意外掉落的星星又或者是刺破牧羊人孤寂世界的光,理所当然的,牧羊人喜欢上了他。 不是因为伊希斯是爱神,也不是因为伊希斯有什么高贵的身份,只是因为伊希斯。 他将自己最温暖的羊绒被送给伊希斯,放任伊希斯将小羊带进房间一起睡觉;他教伊希斯织毛衣,为伊希斯寻找美好的食物;他倾听伊希斯光怪陆离的故事,用温暖的目光安静的望着他…… 伊希斯喜欢上了牧羊人,英俊、沉默、又会照顾祂的牧羊人。 或许是偶然的一次在天上看见牧羊人和羊群挤在一起睡觉,令祂滋生了也想要摸摸小羊的想法;或许是睁开眼时牧羊人关切的目光;又或许是牧羊人对自己的真情好意。 祂喜欢牧羊人宽大温暖的手,喜欢牧羊人沉稳照顾自己时的温暖,喜欢牧羊人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伊希斯摔下来时是秋天,秋天结束,难熬的冬天就要来了。 在厚雪下,他们挤在羊群里,裹着羊毛毯子许愿要一起度过冬天,直到春天来临,鲜花挂满枝头。 在温暖摇曳的烛火中,他们亲吻彼此,许下愿景。 然后,不幸的事发生了。 魔主倪里斯曾厉声质问:“神啊,你真的喜欢我吗?你怎么能任由你的天使屠杀恶魔?如果那些恶魔是邪恶的是错的,如果你是正义的,你是否也是这么看待我的? 那些天使,那些你创造信仰你的天使,他们是怎么说的?“邪恶的恶魔,卑贱的恶魔,滚回地狱去吧!”你是否也是这么轻贱我的?” 也曾泣血诅咒:“我要诅咒你,我诅咒你一定会堕落成和我一样的“卑贱生物”。我要打上神国,将你的傲慢踩在脚下——” 这些怨恨这些诅咒落在了伊希斯的身上,在他与人类结合的一瞬间,他堕落成了最弱小的魅魔。 神明堕落的奇景引来了神国与地狱的关注,也令神主与魔主震怒。 神主降下天罚,魔主将该死的人类拉入地狱。 伊希斯在逃亡中眼睁睁看着恋人坠入深渊,他跪倒在地上默默流泪:“倘若我有罪,请惩罚我,倘若我有罪,请不要伤害无辜者……” “伊西,我的伊西……”慈爱的“母亲“呼唤他,祂的怀抱依旧坚硬,如同大地的岩石。 “伊西,我的伊西。”威严的父亲呼唤他,祂的注视如同日月,孤高的不肯落下。 …… 新生的小魅魔睁开眼,他看到了明亮的天光,看到了温柔的笑容,他忘记了一切“痛苦”。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 【全文完结】 第34章 三十四只小魅魔 “啊天呐天呐天呐——” 埋头书写的伊希斯只感觉身体一轻, 周围的一切包括他都在黑暗中消融,手上的信纸飘飘飞去。 刹那间,天光明亮, 整个人不受控制坠进一片无底的云雾中。 无数云朵被他撞散,扑了他满面水汽, 他拆不到探不到实物, 惊得四肢乱摆, 一会儿变成一只雪白的鸟雀在下一秒穿过云层时又变作小羊, 瞬息又变出恶魔形态…… “噗” 伊希斯一下子摔在蹦床似的绵云中,整个人DuangDuang上下弹了弹,猛地仰起头吐出一口浊气, 面上满是得救的神采。 晕乎乎的桃心尾巴在空中摇了摇,忍不住蹭了蹭后脑勺, 又像是困惑般弯出一个问号的形状。 “伊西。” 伊希斯左右打量的目光往上转, 他后仰着, 一片模糊的阴影落在他的面上。 他懵懵的眨巴眨巴眼睛, 终于认出了对方是谁,他先是撇了撇嘴巴,讨厌的吐出舌头, 旋即立刻装模作样的正襟危坐。 “天父。” 伊希斯面色肃穆, 精致的眉眼摆放在合适的位置, 虔诚又无辜,正正经经的模样。 “好吧,”伊希斯认了,“我有罪, 请惩罚我。” 他收敛裙边,两条腿跪得板正, 挺直腰背如同认命的囚徒一下跪坐在地上,无赖的把两只手靠在一起做镣铐状。 伊希斯仰起头,粉眸认真极了:“请不要再伤害我的恋人了,天父。” “……伊西,我并不打算拆散你们。” 厄瑞克斯似乎并不打算惩罚他,祂如同拾取一朵落花,俯身将伊希斯扶起,慢条斯理的整理好他的衣领,仍然像照顾磕磕绊绊的孩童那样牵着伊希斯向前走。 伊希斯扁扁嘴巴,脚步抗拒,几乎是被硬扯着走出这个白茫茫的空间。 他又一次回到了那个他待了几百年的光明园圃,恢复记忆的伊希斯认出来了,那是神主的园圃。 吝啬的,不肯将一朵花分给任何人的神主,在爱神堕落后将祂的园圃沉入地狱,并且维持了几百年的鲜活。 可这有什么用呢? 伊希斯环顾熟悉的一切,汉白石的西式圆柱将园圃围绕在成半圆,红的、粉的、蓝的……似乎世界上一切美丽、珍贵的事物都汇聚在此。 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躺椅上还散落着一些编织器具,喝到一半的茶和小点心胡乱的丢弃在桌子上,似乎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去,很快就回来了。 “伊西,你有一个选择。” 神主松开他的手,神明的身影无法倒映在那条波光粼粼仿佛流淌着蜜的河面上。 祂抬手一抚,河面立刻出现了一团晦影,晦影散开,里面是尸山血海的深渊地狱。 高大健硕的男人从地上捡起一根骨头,狠狠将它插进一只恶魔的眼球,从眼眶一下贯穿后脑狠狠插在地上。 旋即,他又毫不留情的从恶魔半露的骨头中拆下最尖锐的尾刺,将它向后投掷,无情穿刺一只恶魔的胸膛。 这下他终于有武器了。 武器从恶魔胸膛拔出的瞬间,污秽的黑血溅在男人的脸上,男人面无表情,黑暗之中无尽的危险与狰狞渗透进他的骨血。 他杀了恶魔,也被恶魔所杀。 不死的诅咒让他无数次从血泊中睁开眼睛,慢慢的,人类的模样彻底被狰狞的竖瞳取代,恐怖的羽管从他的骨骼滋生,他的脸上、手上覆盖着无数绒羽…… “嘎吱嘎吱”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拥挤声,一双翅膀赫然刺破他的脊背,从脊骨里穿刺而出。 他弓着腰,唯有一双眼睛野蛮固执的从发间露出,晦暗阴鸷的凝视着外界的一切,痛苦与未知的恨意令他不住颤抖,令他更像是一只野兽。 唯有喉间不停的发出轰鸣的闷响,他异化的骨头仍然在说话,他仍然在呼唤。 每一天每一天,血海冲洗深渊,恶魔又一次从黑暗中醒来。 厮杀又开始了,循环往复,永不止息。 这是他引诱神明的惩罚。 狗屎的惩罚!伊希斯难得骂了一句脏话,跪倒在河岸边,一颗一颗的眼泪从他眼尾落下,滴滴涟涟的惊碎了旧日的幻影。 “你们又开始惩罚他了吗?混蛋混蛋混蛋——” 他怨愤不平的擦拭眼泪,眼泪一颗一颗无休止的从眼眶脱出,他咬着嘴巴,呜咽声却难以止歇。 “伊西。”厄瑞克斯安慰般握住他的肩膀,“倪里斯当年将这个人类拉入深渊的做法确实不对。” 伊希斯茫然的抬起头,眼尾狼狈发红,唯有一双粉色的眼眸如宝石一般闪耀。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瞪圆了眼睛见鬼一样看着厄瑞克斯,厄瑞克斯怜爱的抚摸过他的发顶,赐福般朝他微笑。 “伊西,我可以让你成为天使,爱与美的大天使,凌驾于七美德之上,不必作为恶魔或者人类受尽折磨,我早该这样做的。” “而你的恋人。”厄瑞克斯叹息,“你喜欢,我将允许他升入神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成为大天使?”伊希斯问。 厄瑞克斯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神主可以让昔日的爱神成为凌驾七美德之上的天国副君,却不肯让恶魔成为神国的主宰,祂只允许那只恶魔永远匍匐着服侍祂的爱子。 伊希斯流着泪叹息,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掉眼泪:“你真是!” “天父,我不敢自比你仁慈,也不敢自谦自己毫无罪孽……你是在恩赐我吗?” 曾经的爱神扬起头颅,他抹干眼泪,倔强的站起身不肯屈服于神主的恩赐与傲慢,他扬起头,腰背挺直,仍然能得见昔年爱神的气势。 “你才应该向我下跪!厄瑞克斯。” 伊希斯肆无忌惮的直呼神名,他早已怨恨神主的仁慈,眼泪还斑驳在他的脸上,像是锈迹斑斑的残缺,他面上的高傲却丝毫不减: “厄瑞克斯,你应该向我道歉,向倪里斯、向尤瑞……向那些被你轻贱的人类和恶魔道歉!” 厄瑞克斯皱眉,目光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那样困惑。 “伊西?” 伊希斯没有理祂,自顾自的诉说:“我明白的,你一定又和倪里斯打赌了。” “这次赌的是什么?是我会不会和尤瑞在一起?还是我变成恶魔后到底会保持美德还是持续堕落?赌注是什么?是覆灭一个国家,还是我?” 他一个一个猜过去,眼看着越来越离谱,厄瑞克斯不得不打断:“伊西!” 神主的声音变得混乱,祂再也没办法在伊希斯面前控制场面,不得不纠正他:“我们只是想让你快乐。” “那个人类,你想要他这没什么,倪里斯不该那么小题大做。我将你引到人间,倪里斯则安排他出现在你的身边,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会让你变成天使,让他也变成天使好了……伊西,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 神明困惑的声音越加低微,粼粼的白发顺着祂的肩膀滑落,伊希斯睁大眼睛也看不清祂的表情或是样貌。 这是理所当然的,伊希斯已经不是爱神了,他是最普通最弱小的小魅魔。 “所以你们还是拿我当了赌注,谁赢了我就要听谁的。”伊希斯深吸一口气,他推开手,像是一位神明那样朝厄瑞克斯微笑,他悲悯又凉薄的陈述: “请跪下,厄瑞克斯。向我祈求向我告罪,请求我、求爱神宽恕你的罪过。” 厄瑞克斯没有动。 “你真该死。”伊希斯咬着牙,他一字一句几乎从喉咙里挤出来,平时连和人说话都不会大小声的他讥讽的发笑:“你该改改你的傲慢了,天父。” “伊西……” 厄瑞克斯又试图靠近他,伊希斯猛地将自己手中的十字架丢了出去,瞬息,剧烈的信仰之力在这片空间爆炸。 伊希斯及时跳进河水里,穿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一下子越进了过去的深渊。 如同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明亮的星光滑破天际,伊希斯一下摔进污秽的血海中。 污水不能沾染他分毫,他在湍急的河流中一把揽住了恶魔的肩膀,恶魔的脸埋进他的胸膛,他无私的敞开怀抱,努力带着两人一起上浮。 怀中的恶魔睁开眼睛,尖锐的手甲抵在他的脖子上,他眨巴眼睛,无辜的看着对方。 血海慢慢流散,周围的一切都是湿漉漉的,浑身染血的恶魔盯着他,喉咙里像是有雷声在响。 “是已经说不出话了吗?小可怜。” 伊希斯怜爱的捧住他的双颊,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神情垂悯清浅,分明如神明垂眸,却又以一种狡黠惑人的姿态俯身亲吻恶魔滋生骨骼的喉结。 他俏皮的挑起眼睛,双臂环抱着恶魔,嗓音甜蜜到了极点:“跟我走吧,乖狗狗。” 恶魔定定的看着他,分明什么都没有说,伊希斯却像是胜券在握,手指勾了勾恶魔的下巴,自顾自的从地上爬起来。 早已失去神智的恶魔眼眸转动着,突然震动的地面无法吸引他的注意,他目光执着的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天使?身上。 “倪里斯!”伊希斯却变了脸色,立刻拉起恶魔跑路。 他们跑过深渊满目疮痍的废墟,跑过满是恶魔阻拦的关口,身边的恶魔抬手,尖锐的手甲撕裂了每一个胆敢扑上来的恶魔。 他的动作又快又残忍,眼睛却仍然死死盯着星星华美的白发不动,他伸出手,满手的血腥沾染了白发,慢慢的,血又抹到了那柔软的脸颊。 漂亮青年转过头,不是训斥,而是笑盈盈的像是嫌痒般轻轻的发笑:“逃跑呢,你干嘛?” 恶魔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的盯着他。 无数关隘拦不住他们,伊希斯拉着男人,从尸山血海一路跑到了七宗罪的大狱,穿越黄泉路,终于渡进了冥河。 “伊西,我的伊西……” 岸边,有人在呼唤他,是“母亲”在呼唤他。 “回来吧,回来吧,伊西。” 伊希斯拉着恶魔跳上船,快速将船索解开,因为船搁浅在岸边,甚至是跳进冥河里忍着刺骨的寒意用手先把船推进水里。 他跳上船,没有一刻回头:“你应该向我道歉,倪里斯。” “厄瑞克斯也要道歉,祂必须向你道歉,祂到现在都傲慢的认为,成为天使会比成为恶魔更好。” 可我,妈妈,无论我是人类还是恶魔,天使或者神明,我都是我。 伊希斯本能想摸摸胸前的十字架获取力量,他摸了一个空,看着远方逐渐放晴的天空不自觉露出笑容。 风吹动他的银发,乱糟糟的发丝蹭过脸颊,他没有去阻挡它,他只是握着身边恶魔的手,静静的等待着船只使向远方。 …… 天光在远方破晓,昏暗的天空被一线天光刺破。 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安静太久了,有人从车窗看进去,只看见两个私奔的人双手握着双手,脑袋靠着脑袋紧紧挨在一起,闭着眼睡得十分不安,像是害怕有人将他们分开般。 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嗬——” 伊希斯猛地从梦中惊醒,他下意识摊开手,被绳索勒红的双手此刻白白净净。 旁边闭眼的男人也跟着颤了一下,睫毛颤抖着,慢慢睁开眼,眼中妖异流转最终化为人类的双眸。 尤瑞偏过头,伊希斯看着他,他抬起手安静的抚摸过伊希斯的脸,像是在沉默的检查自己的爱人是否受苦受难。 伊希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红了眼眶,把脸埋进男人的掌心,慢慢抽了抽鼻子。 “尤瑞先生……” 他喃喃着,像是梦中的勇气一下子散了干净,这一瞬间劫后余生的迷茫与后怕涌了上来。 男人”嗯”了一声,捧着他的脸头抵着头认认真真的蹭了蹭,安抚般顶了顶脑袋。 “不当天使没关系吗?” 伊希斯摇摇头,“嗯嗯”发出黏糊的抗拒,“我才不当厄瑞克斯的天使。” 这样。尤瑞动了动手指,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恋人的脸庞:“那可以当爱神吗?” 他之前不知道伊希斯是爱神,当然对神没什么注意,现在仔细想想,教堂里的神像确实和伊希斯有点像。 确实挺好看的。 为什么要问这个! 伊希斯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按照肥皂剧他们应该抱头痛哭互诉衷肠,然后激动的用舌头狂甩对方嘴唇,啪啪做一次,一次不够换个地方黏黏糊糊缠绵至少三天。 为什么直接聊这么无聊的东西,他看的故事不是这样的! 伊希斯鼓了鼓腮帮子,被男人亲了亲脸,哄着亲着,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哼唧出声。 “理论上可以的。” 他把两只手攥成拳头,假装是两杯水:“假设神明是一杯纯水,恶魔是可乐,诅咒就是将可乐倒进水里,让水变成有可乐外表的可乐味饮料。 但是如果不断的往里面灌纯水,可乐的颜色和甜味就会被稀释,稀释到一定程度,它就不再是可乐。” “厄瑞克斯让我变成天使的思路也是这样,祂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信徒相信世界上有一个叫伊希索尔的爱与美大天使,祂就能用神力利用信仰将我从恶魔变成一位大天使。” 然后伊希斯就变成了带甜味的小甜水。 尤瑞被这个描述可爱到了,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冷淡的眉眼舒展着,看向伊希斯的目光极为怜爱动人。 伊希斯睨了他一眼,大概明白他的想法,还是忍不住鼓起腮帮子先泼泼冷水:“厄瑞克斯让我变成天使都运作了几百年,想让我成为爱神,可能需要几千年。””几千年。”尤瑞只是短暂思考了一下,“我们先思考一下早餐吃什么。” 几千年的目标很大,但早餐的烦恼可是现在就要解决。 伊希斯也跟着思考,想到自己不是神父了,要吃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要奢侈要放纵要吃汉堡! 伊希斯两只手攥在下巴处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嘴馋的可爱表情:“可以吃汉堡吗?” “吃汉堡吃汉堡……” 伊希斯两只手在男人腰侧锤来锤去,一副殷勤又期待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 男人像是摸小羊似的摸了摸他的后脑,只是略微思考一下,立刻打火上路:“吃鸡排还是吃虾排?” “炸鸡加双倍芝士!” “培根要吗?” “双倍双倍!” “那倪里斯和厄瑞克斯……” 伊希斯比了个耶抵在下巴处,歪过头俏皮的Wink了一下:“我好歹以前也是爱神呀!” “嗯?” “近距离引爆神明圣物可是很危险的,厄瑞克斯现在大概暂时失去神力了吧,虽然只是一小段时间,不过我相信倪里斯一定会监督祂把教堂打理好的~” …… 朝霞璀璨的铺满整片天空,二十四小时的汉堡店外,伊希斯倚靠着越野车眺望远方,他手里双倍芝士双倍培根的鸡排汉堡已经咬完一半。 穿着工装裤的男人从便利店捏着一瓶牛奶出来,宽阔的肩膀随着走动远远看去仍然结实可靠,他朝伊希斯示意牛奶。 伊希斯挥挥手,在如火烧云般美丽绚烂的朝霞下,他用汉堡的包装纸铺在引擎盖上,用笔在上面写下未完的故事。 “在一个无人的深夜,渡鸦与公主逃出高塔,清晨的阳光照亮他们的路途,神明将见证他们不朽的爱情。” ——爱神伊希索尔著。 ==========作者有话说:========== 啊完结啦!第一次写圣洁系的崽还真是新体验,完结了还有点小失落呢,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本!蛇蛇! 夏天真是灵感爆棚的日子,作者咕咕预计七月三十号开下一本《人!你也想和蛇蛇贴贴吗》,这几天能写出开头就开,妈咪们也帮忙点点收藏呀,助力咕咕入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