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小后,老公每天都在破防》 第一章 你妈妈呢 【你晚上早点回来,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金岁岁用小短手艰难的发完消息,抬眸看着镜子里的小奶团,依然觉得离谱。 脸蛋肉嘟嘟的,皮肤又白又嫩,一双眼睛乌黑,大人的衣服堆在身上像座小山似的。 谁能想到,她一个二十六岁的已婚女性竟然吃了一颗糖后变成了一个两岁的奶娃! 一小时前。 金岁岁全副武装去了一个婚姻疗愈所。 接待她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眉眼和善。 “请问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金岁岁犹豫了一会后说:“我和我先生是联姻,他形势沉稳,说话少,结婚之后他对我也不差,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距离。” “他会在我感冒发烧的时候,半夜起来给我倒水。” “也会在我过生日的时候排出档期陪我吃饭。” “家里的大小事都不用我操心,事事都体贴。” “但问题是,这种体贴太有分寸了,就好像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客气的就像是合租室友,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岁岁有些郁闷,觉得自己要再这么清汤寡水的过下去,真的就要原地爆炸了。 女人安静的听完,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 “这盒糖送给你。” 金岁岁不理解,她咨询的问题和糖有什么关系吗? 女人笑了笑,说:“你和你先生,现在就是缺一个能让关系发生变化的契机,这盒糖算是我们这里的一个小东西。” “它的作用是什么呢?” “吃了之后可能会让人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金岁岁打开铁盒,里面就是几颗彩虹纸包装的糖果,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叫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女人笑容神秘,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这糖果的作用是什么。 金岁岁觉得这个人有点莫名其妙。 她在网上看到这个地方的,本来想找人聊聊天,寻求一些建议,结果对方用一盒糖就把她打发了。 但她也不是那种追究到底的性格,见对方不想再说,也就没有多问,道了声谢就走了。 到家之后她盯着这盒糖看了好一会。 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她一个成年人居然还专门跑了一趟,想想都觉得丢人。 但那盒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她路过茶几的时候又想,反正就是糖而已,吃一个糖还能毒死她不成? 于是乎…… 就有了现在。 金岁岁深深的吸了口气,她面临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她不知道这个变小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第二个问题就是,等周枭臣回来了,她要怎么和他解释? “嗨老公,就是你老婆,不小心返老还童了,你看这事儿闹的哈哈。” 嗯…周枭臣大概率会把她直接送到精神病院。 金岁岁觉得头昏脑胀的,事已至此,决定先摆烂了。 …… 晚上,周枭臣回到家。 身高腿长的男人穿着黑衬衫 黑西裤,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五官深邃沉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禁欲和矜贵。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客厅,没看到金岁岁。 换了鞋走进来,顺手把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然后一扭头就看到了缩在沙发角落的一小团。 小姑娘粉雕玉镯的,一双眼睛亮的惊人,此刻正心虚的瞅着他。 “……” 他愣了下,黑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哪儿来的小孩儿? 他环顾四周:“岁岁?” 金岁岁心一横,决定坦白从宽。 她倒腾着两只小短腿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1米88的男人,一本正经的开口。 “你,听,听我嗦……” 她原本想说的是:周枭臣,你听我说,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情况。 现在这2岁孩子的舌头实在是不听使唤,说了跟没说一样。 金岁岁急死了,越急舌头越打结。 周枭臣显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黑眸凝着她,心中疑惑更深,沉吟片刻后迈着长腿去厨房看了一眼。 没人,随后又上了一趟卧室,还是没人。 最后又回到这个小家伙面前,大眼瞪小眼。 “你哪儿来的?” 低沉的声音该死的好听。 金岁岁憋了口气,用小奶音一字一句地说:“窝,窝是,鸡素素。” 啊这。 这口齿不清的舌头,什么鸡素素啊,她是金岁岁! 周枭臣眉头皱得更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打字。 金素素正纳闷他要干吗,就听到桌上的手机嗡的一震。 周枭臣还想打第二句的动作顿住,冷冷的盯着桌上的手机。 一个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的念头窜了起来。 这粉白的小团子简直就是缩小版的金岁岁,这是她的孩子? 可他们结婚才两年,这孩子看起来也两岁了。 难道是和她前男友的? 周枭臣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骨指泛白。 今天他收到她的消息后,把会议推掉直接回来了,没想到她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她这是回来了又躲出去吗。 不敢面对他,还是去找孩子的亲生父亲了? 空气压抑的有些窒息。 金岁岁看着他的眼神,莫名觉得头皮发麻。 周枭臣在她面前向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很少会有这么阴郁冷沉的时候。 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结果肚子咕噜一声。 “……” 金岁岁立刻捂住小肚子,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胃里空空如也,两岁孩子的本能让她暂时放弃了解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委屈巴巴的望着他:“饿,窝饿。” 这句话周枭臣听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缩小版的金岁岁,咬肌鼓动。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管她,甚至应该把她轰出去。 可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算了,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他沉默地走进厨房。 金岁岁摇摇晃晃的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周枭臣把围裙系在腰间,随手打了个结,包裹着精瘦的腰线。 挽起袖口时露出小臂上那极具性张力的青筋,即便是做饭,这男人也帅到犯规。 金岁岁欣赏了两年也没欣赏够。 只可惜,他不喜欢她。 金岁岁想,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两家有联姻的话,周枭臣应该不会娶她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又有点落寞。 没一会儿,周枭臣就端了一碗面条出来。 金岁岁手脚并用的就往椅子上爬,带着椅子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高了,爬了好几次都没爬上去。 还想再试一次,结果一只有力的臂膀就突然把她捞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椅子上 金岁岁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周枭臣。 男人脸色依然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 她拿起勺子,笨拙的一勺一勺的舀着吃,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腮帮子鼓的像只仓鼠似的。 周枭臣盯着她,小丫头吃饭的模样倒是和她一模一样。 头顶的灯光将他眉眼间的落寞照的格外的清晰。 片刻后,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如果她真的早就有喜欢的人,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呢? 莫非,是那个人辜负了她? 他心口又酸又胀,喉结滚动。 “你妈妈呢?” 金岁岁被面条呛了一下,扬起红扑扑的脸,小小的脸蛋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周枭臣端过她的碗,将里面的面条切成一小段,一小段,黑沉的眼底像覆了了一层薄雾。 片刻后,他声音沙哑。 “等你妈妈回来,你就告诉她,不用躲着我,孩子我可以养。” 第二章 谁的孩子 金岁岁愣住了。 所以,他以为她是她和别人生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金岁岁就气的鼓起了腮帮子。 这人怎么能这么想呢? 自从结婚后,她满心满眼的都是他,他怎么能觉得她是出轨了呢? 小短手攥成拳头,用力锤了一下桌面。 “不,不素,不素孩几!” 周枭臣皱眉,这一连串的音节他根本听不懂,就看到两只小短手在空中乱飞。 金岁岁急得不行,突然灵光一闪。 她不能说话,那打字不就行了。 金岁岁立刻跳下椅子,哼哧哼哧的把茶几上的手机扒拉过来,低头打字。 2岁孩子的手指实在是太短了,肉嘟嘟的手指半天才能戳对一个字母。 金还没打出来,手机就被一把抽走了,头顶传来男人清淡的嗓音。 “小孩子玩什么手机?” 金岁岁:“……” 这个该死的周枭臣! 我才不是小孩子呢,我是你老婆!领了证的那种老婆! 她踮起脚尖去够。 “给窝,给窝!” 周枭臣低头看着这个地上蹦跶的小团子,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眼底含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又倔强又可怜。 短暂的失神。 连生气的样子都和金岁岁一模一样。 可惜,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这个念头就像是针一样扎进周枭臣的心里。 他沉着脸将她拎起来,大步流星的朝楼上走去。 金岁岁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干,干啥?” 周枭臣没理她,继续上楼。 从金岁岁这个角度看,正好能看到他凌厉的下颚线以及裸露的锁骨,她莫名有点脸红,把头扭开。 周枭臣上楼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和小孩相关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站在地毯上的小奶娃,身上过大的家居服整个把她小身板兜住,表情无辜又茫然。 他额角跳了跳,金岁岁都没给她准备衣服的吗?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当妈妈的。 他重新把她拎起来:“走,带你去商场。” 金岁岁:“……” 有没有人为她花生呢。 可看到自己这两岁的身体,打结的舌头,以及被他没收的手机,最终选择了闭嘴。 算了,确实需要先买一些孩子的衣服。 然后再想办法联系一下那个婚姻疗愈所,他们能把人变小,肯定也有把人变大的本事吧? 还是得先拿到解药,然后再来解决这个误会。 去商场的路上,金岁岁一直都在偷偷打量着周枭臣,男人眉目冷淡,即便是觉得她是她和别人的孩子。 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波动。 金岁岁心里酸酸的,说到底还是不在意。 亏她还想着拯救这段婚姻,不如等她变回去后就谈谈离婚,彼此放过。 到了商场,周枭臣把她抱在怀里,动作虽然生疏,但这结实有力的臂弯却格外的有安全感。 周枭臣选了一家最贵的童装店。 把她放在沙发上,就开始挑衣服。 小孩子的衣服布料都格外的柔软,那一小件单薄的衣服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格外的小。 明明只是选一件衣服,周枭臣却选了好久,最后实在挑不出来,干脆把挂着的那一排全都要了。 反正既然要给她养孩子,衣服什么的肯定不能少。 等店员打包的时候,一道温润和煦的声音突然传来。 “周总?” 金岁岁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羊绒开衫的男人正诧异的看着他们,五官清俊,高挺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气质出尘。 这不是她的前男友沈时遇吗,他怎么会在这儿? 金岁岁下意识就往周枭臣怀里缩了缩。 周枭臣看到沈时遇后,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凝了下去,几乎是下意识的把金苏岁搂紧了几分,侧身。 沈时遇扫了一眼他怀中的小团子,柔和一笑:“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周总。” 周枭臣眼神语气淡淡的:“买点东西。” 沈时遇也没在意他的冷淡。 毕竟认识周枭臣的人都知道,这人向来惜字如金,能有一个字回答的问题,绝不用两个字。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那么一丁点微妙的关系。 他看着他怀里的小团子,尤其是在看到那几乎和金岁岁完全一模一样的小脸蛋后,眼底恍惚了一瞬。 “真像岁岁。” 周枭臣黑眸骤然缩紧,抱着金岁岁转过身去,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这和你有关系吗?” 沈时遇这一下就觉得有点不明所以了。 平时虽然两个人关系微妙,但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么敌对的地步,而且不就是一个孩子吗,怎么还挡着不让看了? 他故意冲着金岁岁笑:“你好呀,小朋友。” 金岁岁浑身一个机灵。 沈时遇笑容干净:“你叫什么名字?” 金岁岁直接把脸埋进周枭臣的颈窝,选择装死。 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 虽然对于沈时遇这个人她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二人当初是和平分手,双方都觉得性格不太合适,但问题是她现在这副样子,见谁都很尴尬的呀! 而且周枭臣之前最讨厌的就是她在他面前提起沈时遇。 沈时遇见她不说话倒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小丫头挺有个性,和金岁岁那股劲一模一样。 “孩子多大了?” 周枭臣紧紧地护着金岁岁,只想着快点把这人打发走,随口说了句:“三岁。” 沈时遇神色一凝。 三岁!?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和金岁岁分手,按照年龄推算的话,这个孩子是…… 沈时遇彻底没了笑意,连呼吸都紧绷了起来。 “这孩子……是我的?” 第三章 天大的误会 沈时遇彻底没了刚才温润的笑意,脸色煞白。 连呼吸都紧绷了起来。 那副震惊不已的样,落在周枭臣眼里。 简直就是不打自招的铁证! 他原本只是猜测,只是在心里反复折磨自己。 可沈时遇的失态,让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原来是真的。 金岁岁和她的前男友,真的有一个孩子。 背叛和怒意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怀里的小团子又抱紧了几分,侧过身,完全挡住了沈时遇的视线。 金岁岁躲在周枭臣的怀里,听见沈时遇的话,简直要吐血了。 “不素,不素……”她口齿不清的想要解释。 她和沈时遇顶多就牵个手,接个吻。 哪里来的孩子啊! 可金岁岁急切的挣扎,让周枭臣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张酷似金岁岁的脸。 眼神里翻涌的怒火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寒意。 是他们的孩子又怎么样! 现在主动权在他的手里! 他抬眼看向沈时遇,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你失心疯了?沈先生,管好你自己。” 周枭臣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告。 沈时遇一时打击的还回不过神,还想再说什么,周枭臣却已经懒得再给他任何机会。 “包好了吗?”他冷声问店员。 “好、好了,周先生。”店员被这气氛吓得不轻,连忙将几个打包好的大袋子递了过去。 周枭臣单手抱着金岁岁,另一只手拎起所有购物袋,看都没再看沈时遇一眼,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童装店。 沈时遇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枭臣说孩子三岁…… 三年前,他和金岁岁确实还在一起。 那张脸,又和岁岁那么像……周枭臣刚才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分明就是默认了! 所以,岁岁当年是怀着他的孩子,嫁给了周枭臣? 这个念头让沈时遇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难道是那一次,他被人下药的那次? 他和金岁岁要有了孩子?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 回去的车上,气压低得吓人。 金岁岁被安置在后排在临时买的儿童安全座椅里 小身子被绑带固定着。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周枭臣,只能看到男人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他一言不发,车里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金岁岁最害怕的就是他不说话的样子。 真的很吓人。 所以这三年来她都是小心翼翼的。 此时就算她变成了萌娃,也只能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时遇,更没想到周枭臣会随口说她三岁,结果引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她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驾驶座上的周枭臣,脑子里同样乱成一团。 沈时遇那句“是我的吗”像魔音一样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三岁。 他为什么要说三岁? 他只是不想让沈时遇多问,随口胡诌的一个数字,却没想到,歪打正着地对上了时间线。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他想起两年前,金家和周家联姻,他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见到金岁岁。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小礼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但眉眼间总有一丝化不开的疏离。 他以为她是性格使然,现在想来,或许那个时候,她心里正装着另一个男人。 甚至……还怀着那个男人的孩子? 所以结婚两年来,她虽然对他体贴,却从不亲近,那份客气和疏离,原来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心虚。 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回到了别墅。 周枭臣停好车,一言不发地打开后座车门,将金岁岁解开,拎着她和一大堆购物袋进了屋。 他环顾空无一人的客厅。 气笑了! 她果然还没回来。 把一个两岁的孩子丢在家里,自己跑出去,现在又躲着不敢回家。 现在才知道害怕面对他吗? 早干什么去了? 她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能帮她养孩子的冤大头吗? 周枭臣气得额角青筋都在突突直跳,他将手里的购物袋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金岁岁被吓得浑身一抖,仰头看着他。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深邃的眼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暴。 她真的怕了,小小的身子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周枭臣一腔的怒火,在对上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惊恐的大眼睛时,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他能对谁发火? 对金岁岁吗? 她人都不在。 对眼前这个小不点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无辜的看着他! 操! 这种满腔的怒火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他心口发疼。 “咕噜噜——” 又不合时宜的,金岁岁的肚子叫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肚子,抬起小脸,怯生生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无辜和依赖。 周枭臣:“……” “牛……耐,碎觉!”金岁岁想说她想喝牛奶,然后睡觉! 折腾了一晚上她体力已经耗尽了! 因为她总是习惯性的在睡觉前喝一杯牛奶! “你吃吃吃,就知道吃!”周枭臣气急败坏的低吼了一句! 随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再生气,孩子总不能饿着。 他认命地走进厨房,给她热了牛奶。 又笨手笨脚地给她洗了澡,换上新买的卡通睡衣。 整个过程,他都板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金岁岁知道现在的周枭臣就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炸。 所以她只能装作乖乖的,任由他摆布。 可他给她洗澡的时候,自己脱光了站在他面前,她还是觉得很羞耻。 虽然她现在只有两岁。 可她的心理是二十六啊! 她脸红不已,却只能憋着气。 天啊! 这是造了什么孽! 终于,折腾完一切,周枭臣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大床上。 他转身想走,衣角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住。 他回头,看到小奶娃眼巴巴地望着他,小奶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不,不肘……” 金岁岁下意识的拉住他的衣角。 周枭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四章 不想听你解释 他沉默地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金岁岁见他真的坐下。 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或许是今天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手却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周枭臣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这张脸,分明就是金岁岁的缩小版。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她肉嘟嘟的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塌陷了一块。 他可以养这个孩子。 甚至,他愿意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爱。 可他无法接受金岁岁的欺骗和背叛。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起身离开了卧室,走进书房。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落地窗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任由窗外城市的霓虹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而落寞。 他彻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撕扯着一个问题。 金岁岁,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第二天。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卧室的大床上。 光线恰好落在了熟睡的小奶团身上。 奇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被阳光笼罩的小小身躯,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拉长、变大。 原本宽大的卡通睡衣迅速变得紧绷、不合身。 短短几秒钟,粉雕玉琢的小奶娃就恢复了原本大人模样的金岁岁。 金岁岁是被一种奇怪的束缚感给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浑身上下都被什么东西勒得难受。 她动了动胳膊,发现袖子短了一大截,再动动腿,裤腿也只到她的小腿。 “嗯?”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瞬间惊呆了。 这、这不是昨天周枭臣给她买的那套卡通小熊睡衣吗? 怎么穿在她身上跟个紧身衣似的? 她又抬起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成年女性的,纤细白皙的手。 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自己身上套着一件滑稽的、被撑得变形的儿童睡衣。 她回来了! 她变回来了! 金岁岁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是真实的,不是梦! 狂喜过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来那个破糖果的药效只有一天! 或者说,只有一个晚上! 太好了! 心里悬了一夜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现在就去跟周枭臣解释清楚昨晚的一切! 那个天大的乌龙,必须立刻澄清! 她立刻换好衣服准备去找周枭臣。 可她刚一拉开门,就和正准备推门而入的周枭臣撞了个正着。 周枭臣一夜未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神情憔悴又冰冷。 他本是想来看看那个孩子醒了没,却没想到,一开门看到的会是金岁岁。 他愣了一下,心底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金岁岁看到他,又惊又喜,满肚子的解释已经涌到了嘴边,她往前一步,急切地开口:“老公,我……” 老公两个字,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周枭臣隐忍了一夜的情绪。 昨晚积攒了一夜的怒火、失望和被背叛的刺痛,在这一刻尽数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他冰冷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让金岁岁吓了一跳,她连忙点头,正要开口。 “我……” “孩子呢?”周枭臣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房间! 没有看见那个小萌娃! 立刻冷声皱眉。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怕我生气?所以你就把人藏起来了?” 在他看来,金岁岁一定是半夜偷偷回来,然后又趁着他不在,把那个孩子转移走了。 现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这种行为,比欺骗更可恶,简直是在玩弄他! 金岁岁被他问得一懵:“不是,我就是……” “别解释了!”周枭臣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冷声打断她。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失望,“我不想听。”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深沉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丝毫温度,只剩冰冷和疏离。 “我也不想听,你是如何和沈时遇有了一个孩子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猛地转身离开。 金岁岁的解释,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咽不下。 她愣在原地,浑身冰凉。 金岁岁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要怎么解释? 说昨天那个三岁的小奶娃就是她自己? 说她吃了一颗奇怪的糖果,所以身体变小了,今天药效过了又变回来了? 这种天方夜谭的话说出去,别说周枭臣不信,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大概只会觉得她为了掩盖自己和前男友有私生女的事实,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把他当傻子耍了。 金岁岁颓然地坐倒在床上,抱着脑袋,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试着给周枭臣打电话,毫无意外,被直接挂断。 发消息,石沉大海,连个已读的标记都没有。 他这是铁了心要跟她冷战到底了。 不行。 这个乌龙再不澄清,就要变成一个无法挽回的事实了。 金岁岁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中午了。 她咬了咬牙。 她要去找他,当面解释! 金岁岁做了周枭臣最爱吃的几样菜,装在精致的保温饭盒里。 她知道他工作忙起来总是忘了吃饭,胃也不好,这招以前百试百灵。 她就不信,他能对着自己的脸,对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还那么铁石心肠! 周氏集团的大楼高耸入云,气派非凡。 金岁岁提着便当盒,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金岁岁刚走进大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沈时遇! 他怎么会在这里? 金岁岁的心猛地一咯噔,几乎是下意识地,她转身就往旁边的休息区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沈时遇。 昨晚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再被他缠上,那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她这边刚一动,沈时遇那边已经看了过来。 在他看来,金岁岁这副看见他就躲的样子,简直就是心虚! 第五章 解释不清的误会 沈时遇昨晚也是一夜未眠。 一半是震惊和激动,以为自己凭空多出了一个女儿。 另一半则是懊悔和愧疚,他无法想象,金岁岁当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独自一人承受着这一切,最后还嫁给了别人。 他今天来周氏,本是为了一个重要的合作提案,却没想到,刚谈完事情,就在大厅里遇见了金岁岁。 他几乎没有犹豫,大步上前,一把拦住了正想开溜的金岁岁。 “岁岁!” 金岁岁被他抓住胳膊,脚步一顿,一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内心哀嚎不已。 天要亡我吗? “你躲我干什么?”沈时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 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像是怕她再跑掉一样。 “我没躲你,我就是……”金岁岁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个孩子,”沈时遇根本不听她的辩解,他盯着她的眼睛。 开门见山地问道,“是我的,对吗?” 金岁岁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她该怎么回答? 她要怎么解释那个孩子就是她自己啊! 看着沈时遇那副既期待的表情,金岁岁简直要崩溃了。 她思来想去,这种情况下,除了彻底否认,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她用力挣了一下,语气坚决地说道:“不是!沈时遇,你听清楚,那个孩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可能!”沈时遇显然不信。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周枭臣亲口说孩子三岁!而且她长得跟你那么像!岁岁,你别骗我了!” 他上前一步,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我们还没分手。是不是那一次?在酒店里,我被人下了药,醒来的时候,你就在我的床边……是不是那一次有的?” 金岁岁听得目瞪口呆。 那件事她当然记得,当时是沈时遇的对家想算计他,给他下了药。 她接到他求救的电话才匆匆赶过去,然后又叫来金家的家庭医生。 然后就守了他一夜。 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那是个误会!那天晚上我们……” 金岁岁刚要解释这陈年旧账,一个冰冷的声音,就从不远处猛地劈了过来。 “金岁岁,你们在这干什么?” 金岁岁浑身一僵抬起头。 只见周枭臣就站在几米开外的前台闸机口,他刚从专用电梯里出来。 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冷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看着她,和抓着她胳膊的沈时遇。 这个画面,这个姿势,这个时机。 金岁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下,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金岁岁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甩开了沈时遇的手。 “周枭臣!”她快步朝他走去。 “你听我解释!” 她急切地想要抓住他。 然而,周枭臣却错开她伸过来的手。 与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薄唇轻启。 “没必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闸机口,叶助理快速的刷卡,让他通过! “叶助理!”金岁岁下意识的叫住他的助理叶行。 叶行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抱歉,夫人,周总现在要去行政大厅开会!” “等下,你把这个交给他!”金岁岁将保温盒塞给叶助理! 叶助理叹口气点点头,然后匆匆追上周枭臣。 金岁岁看着他背影泄气。 她的解释,再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可就算她解释,周枭臣能信吗? 算了,别说周枭臣就是她自己都无法相信昨夜的一幕。 “岁岁?”沈时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显然也看到了周枭臣对她的无视。 说实话,不知为什么,他是有点生气的! 语气自然也冷了下来:“他对你就是这种态度?” 金岁岁回过神发现他还没有走。 她不禁有些委屈和难堪! 无法否认这一切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她看着沈时遇的脸,只觉得一阵烦躁。 如果不是他,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沈时遇只以为她在委屈,不禁更加严肃的问道:“岁岁,那个孩子……” “我说了不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尖锐和崩溃:“沈时遇,你听不懂人话吗?那个孩子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有点破防! 哪里还有心情应付他。 沈时遇被她吼得一愣,似乎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还想再说些什么:“岁岁,我只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金岁岁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当初和他和平分手,现在怎么又扯上了关系呢! 她有点想不通! 她丢下一句:“我再说最后一遍,真的和你没关系”。 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集团的大门。 金岁岁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她拿出手机,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周枭臣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但只响了一声,就被对方无情地挂断。 金岁岁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眼眶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颓然地垂下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本来是想来缓和他们夫妻之间冰封的关系,结果倒好,火上浇油,直接Game Overl了。 她茫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算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她想着只能先回家,等他晚上回来,情绪冷静一点了,再找机会好好跟他解释。 金岁岁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 她刚进家门,手机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老宅,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喂,王叔。” “少夫人,”电话那头是周家老宅的管家王叔,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 “老爷子让我打电话问问您和先生,下周末晚上的家宴,可别忘了。” “好的,我们记下了。”金岁岁应道。 “那就好。”王叔顿了顿,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最近天气转凉,您和先生……有没有考虑给家里添个小少爷或者小小姐啊?老爷子念叨好几次了,说你们结婚都一年了……” 又来了。 第六章 又变小萌娃 金岁岁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叔,这事……我们有计划的,您让爷爷别操心了。” “哎,好,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金岁岁无力地倒在沙发上,用手臂盖住了眼睛。 自从一年前嫁给周枭臣,她就特别害怕回老宅。 周家是顶级豪门,规矩多,人情也淡漠。 周枭臣的爷爷是个很传统的老人家,总觉得她这个孙媳妇肚子迟迟没动静,是对周家不上心。 每次家宴,旁敲侧击地催生,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可他们哪里知道,她和周枭臣结婚这一年,虽然他给了她周太太该有的一切,物质上从不亏待,在外人面前也给足了她面子,处处妥帖周到。 但两人私底下,却还在分房睡。 别说孩子了,他们连接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有什么更进一步的亲密交流了。 他们的婚姻,就是一场商业合作,而不是因为爱情。 周枭臣永远都是那副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样子,找不到任何情绪的缺口。 他的礼貌和周到,反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这种疏离,让她也变得畏手畏脚。 她想过主动靠近,想过打破这种“相敬如冰”的局面。 可每次鼓起勇气,一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有的话就都咽了回去。 她虽然已经二十六岁了,但在那事上,完全没有任何经验。 面对周枭臣这样一个无论外貌、身材还是气场都堪称顶级的男人。 她本能地感到紧张和胆怯。 就这样,两人貌合神离地过了一年。 这次去找婚姻疗愈所本也是想改善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谁知道,一步错,步步错,直接造成了如今这个比之前还要糟糕一万倍的误会。 金岁岁越想越烦,从沙发上坐起来,抓过手机,点开闺蜜林意的微信头像,飞快地打字。 【岁岁平安:意意,我心好累,晚上去你那儿喝一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过来。 【林妹妹倒拔垂杨柳:哟,稀客啊周太太。就你那三杯倒的酒量,来我这儿干嘛?我给你点杯旺仔牛奶吧。】 林意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自己开了一家格调很不错的清吧,名叫“解忧”。 【岁岁平安:别贫了!我今天真的快烦死了![大哭]】 【林妹妹倒拔垂杨柳:行了行了,看出来了。晚上过来吧,老位置给你留着。】 和闺蜜约好,金岁岁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她没心情做饭,索性就叫了个外卖。 胡乱吃了几口当午饭,然后就回了房间。 折腾了一上午,心力交瘁,她打算先睡一觉,养足精神。 才有力气去面对狂风暴雨的周枭臣。 她看了一眼手机,定好了下午五点的闹钟,然后便拉上窗帘,钻进了被窝。 或许是太累了,她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尖锐的闹钟铃声将金岁岁从混沌的梦境中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皱着眉,凭着本能伸出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然而,手伸出去,却在半空中捞了个空。 嗯? 她疑惑地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一只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短手。 金岁岁瞬间被吓清醒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低头一看,身上那件合身的真丝睡衣,此刻变得空荡荡的,像个巨大的布袋套在自己身上。 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了一大截。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窜遍全身。 她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光着小脚丫,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房间里的全身镜。 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宽大睡衣,扎着两个小揪揪的两岁小奶娃时。 金岁岁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呐喊。 又来? 老天爷是不是在耍她啊? 金岁岁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抬起肉乎乎的小短手,用力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 “嘶——” 疼! 这不是梦! 她真的,又一次,变成了一个三岁小孩! 金岁岁欲哭无泪地瘫坐在地板上。 怎么会这样?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以为那颗糖的药效只有一次。 没想到还待返场的!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就在她崩溃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金岁岁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拖着长长的睡衣裤腿,跌跌撞撞地往床边跑。 这身子太小了,床对她来说简直像座山。 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扒着床沿站起来,伸出小短手去够那只不断震动的手机。 好不容易,指尖碰到了手机边缘,她使劲一划拉,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金岁岁赶紧捡起来,看着屏幕上林意的电话。 她心一横,按下了接听键。 “喂?岁岁?你干嘛呢?半天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林意的声音。 “你人呢?出门没?要不要我去接你?” 金岁岁张了张嘴,可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奶音。 “窝……窝……” 她急得满头大汗,越急越说不清楚。 这小身板的声带根本不受她二十六岁灵魂的控制! 电话那头的林意明显愣住了,背景音乐的嘈杂声似乎都小了些。 “……小朋友?”林意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谁呀?金岁岁呢?” 金岁岁简直想把手机给捏碎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舌头,一字一顿地往外蹦字。 “窝素……窝就素……素素。”(我是……我就是……岁岁。)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半点可信度。 果然,林意在那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瞬间变得像在哄骗幼儿园小朋友。 “哦,你就是岁岁呀?真可爱。”她哄着说。 “那小朋友,你能不能把电话给岁岁阿姨呀?阿姨找她有事哦。” 金岁岁:“……”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是林意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妹妹倒拔垂杨柳:???】 第七章 你妈又跑了? 【林妹妹倒拔垂杨柳:岁岁你搞什么鬼?刚才接电话那小屁孩谁啊?你亲戚家孩子?】 金岁岁盯着屏幕,小小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去酒吧了,就是去楼下超市买瓶酱油都费劲。 她用两只小手指,艰难地在屏幕上戳着字。 【岁岁平安:去不了了,突然有点急事。】 【林妹妹倒拔垂杨柳:什么急事啊?还有,刚才那小孩儿到底谁啊?声音奶声奶气的,还说她就是你,笑死我了。】 金岁岁看着消息,一阵头大。 【岁岁平安: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暂时放我这儿。不说了,我先忙。】 她只能胡乱扯了个理由。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彻底搞清楚之前,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实话,哪怕是最好的闺蜜。 说出去谁信啊? 怕不是要被当成精神病,直接送去安定医院。 发完消息,她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金岁岁叹了口气。 开始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冷静地思考。 问题,肯定还是出在那颗糖果上。 昨天是白天吃的,然后晚就变成了小孩,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才恢复。 今天她是午饭后睡的觉,醒来是下午五点,然后又变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规律? 想要验证她的想法,只有一个办法——等。 等到明天早上,看看自己会不会再变回去。 就在她愁眉苦脸地思考人生时,门口传来了密码锁被按下的声音。 紧接着,门开了。 周枭臣回来了。 金岁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枭臣今天心情很差,在公司看到金岁岁和沈时遇拉拉扯扯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承认,他是在生气,气她不分场合,气她和前男友牵扯不清。 但回公司的路上,叶行把那个保温饭盒递给了他。 “周总,这是夫人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是她亲手做的。”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他喜欢吃的几样家常菜,还冒着热气。 那一瞬间,他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他想,或许事情真的有什么误会。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建设,决定晚上回家,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想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可当他推开门,又看到那个小奶娃,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仰着小脸,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又是这个孩子! 周枭臣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快步走到孩子的面前,视线越过她,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客厅。 然后径直走向金岁岁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 她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又跑了! 这个念头让周枭臣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啊,金岁岁,真是好样的! 这就是她所谓的“解释”? 这就是她缓和关系的方式? 把孩子接二连三地丢给他? 他怒不可遏,转身走出房间,满身的低气压。 金岁岁看着他那副山雨欲来的表情,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 她知道,他肯定又误会了,误会自己又把“孩子”丢下,然后离家出走了。 她从地毯上爬起来,迈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周枭臣跑了过去。 “周……周……”她想喊他的名字,却只能发出模糊的音节。 她一把抱住了他的裤腿,整个人像个小挂件一样挂在他腿上。 然后仰起那张白嫩可爱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萌萌的看着他。 周枭臣瞬间被她满眼的无辜和依赖打败! 他所有的怒气,对着这样一张脸,竟然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腿边这个小不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但声音依旧冷冽。 “你妈呢?又跑了?” 金岁岁听着这话,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没跑啊!我就在你面前啊! 她拼命摇头,急切地想表达什么,嘴里只能发出:“不素……不素……” 周枭臣看着她急得小脸通红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这个小麻烦从地上抱了起来。 算了。 跟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屁孩计较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小的安顿好。 至于金岁岁……等她回来再跟她算总账! 他抱着孩子,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在心里破防。 他今天到底是为什么要提前下班? 为什么要想着回来听她解释? 结果呢?解释没听到,又得当一次临时奶爸。 “先给你洗个澡,然后睡着!”他言简意赅地说道,动作熟练地打开热水器,调试水温。 当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金岁岁整个人都快熟了。虽然昨天已经经历过一次。 但今天是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被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当成一个真正的婴儿来洗澡。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羞耻了! 她的脸颊烫得厉害,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周枭臣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大手覆上她光洁的额头,摸了摸。 “怎么了?发烧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金岁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拼命摇头。 她紧张得不行,只能伸出小胳膊,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把滚烫的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敢再看他。 这个动作让周枭臣微微一顿。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小不点的亲近,竟然一点都不排斥。 他一边用浴巾给她擦拭身体,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你妈也真够不靠谱的,一天到晚玩失踪,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心也太大了。” 他嘴上虽然嫌弃着,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很温柔。 金岁岁听着他吐槽“自己”,心里五味杂陈。 接着,她又听到周枭臣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对着她这个“奶娃”说:“你要是见到你妈妈,就告诉她,我可以养你,让她别再躲着我了。” 金岁岁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什么跟什么啊? 他还以为自己是她和沈时遇的孩子呢? 第八章 发现变换规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她只能一味地摇头,表示抗议。 周枭臣已经给她换上了一件昨天买的卡通睡衣,看着她摇头晃脑的样子,挑了挑眉。 “怎么?你不要我养你?”他把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坏心眼地逗她。 “那也行,那你去找你爸!” 金岁岁一听,头摇得更像拨浪鼓了。 周枭臣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继续用一种逗小孩的语气问道:“那……我和你爸,谁好?” 金岁岁:“……” 她听着这个堪比“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了你先救谁”的千古难题,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周枭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见她半天不回答,周枭臣又追问了一句:“这么难回答?” 金岁岁被逼得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看着周枭臣俊美却带着一丝期待的脸,和他平时冷漠疏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可这样的他也很好看,很可爱! 她也很喜欢。 最终她还是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泥!”(你!) 周枭臣听懂了。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像是冰雪初融。 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魅力。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行。”他心情颇好地说道。 “冲你这句话,我暂时允许你住在我家。” 金岁岁看着他难得的笑容,心跳加速! 这一晚,她又是在周枭臣的床上睡着的。 或许是有了昨天的经验,她不再那么紧张,只是在睡着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早上,一定要变回来!拜托了! 第二天清晨。 金岁岁猛地睁开眼,从床上一跃而起。 低头一看,那双白嫩的小短腿已经变回了她自己修长笔直的腿。 她真的又成功变回来了! 金岁岁欣喜若狂地冲到镜子前。 看着镜中恢复正常的自己,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冷静下来后,她终于明白了! 这颗该死的糖果,根本不是一次性药效,也不是随机发作。 它应该是有一个固定的规律,每天傍晚时分,药效发作,让她变成三岁萌娃。 等到第二天清晨,她又会恢复成大人的模样。 搞清楚规律的金岁岁,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前途更加黑暗了。 搞清楚这个要命的规律后,金岁岁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前途更加黑暗了。 这意味着,她每天都有一半的时间,是个生活不能自理、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岁奶娃。 而另一半时间则要用成年的金岁岁去面对周枭臣。 这日子怎么想都没法过! 不行,必须想办法拿到解药! 金岁岁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再去一趟那家“婚姻疗愈所”。 再这么下去,她的婚姻非但挽救不了,八成要直接快进到民政局领离婚证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间,早上七点。周枭臣这个工作狂,平时这个点早就去公司了。 想到这,她心里稍安,迅速地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方便出门的衣服,准备下楼给自己随便做点早餐,然后就杀去疗愈所。 然而,当她刚走下楼,就看见周枭臣正从门外走进来。 他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发贴在饱满的额角。 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显然是刚晨跑回来。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金岁岁头皮一阵发麻,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躲。 周枭臣的眼神却像淬了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你还知道回来?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越过她,走向楼梯。 金岁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声音干巴巴的:“我……要一起吃早饭吗?” 周枭臣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分给她,直接转身上了楼。 “……”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金岁岁尴尬地站在原地。 她泄气地垂下肩膀,认命地走向厨房。 算了,他还在气头上,不理自己也正常。 她捣鼓了半小时终于将早饭端上餐桌,刚准备一个人坐下默默解决,楼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金岁岁抬起头,只见周枭臣已经换下运动服,一身清爽地走了下来。 他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家居服,柔软的布料削弱了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攻击性。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衬得他皮肤白皙,眉眼深邃,竟有几分像青春男大。 金岁岁承认,自己当初之所以会答应这场商业联姻,多多少少是冲着他这张脸去的。 毕竟,和一个顶级帅哥搭伙过日子,总比和一个歪瓜裂枣好吧? 可现在,看着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她只觉得头疼。 颜值再高,也抵不过这要命的误会啊。 周枭臣没看她,径直走到餐桌旁,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金岁岁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粥往他面前推了推,试探着问:“你……要吃吗?” 周枭臣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化着淡妆,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神躲闪,一副心虚的样子。他想起昨晚那个被她独自丢在家里的孩子,心里就一阵无名火。 她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风轻云淡地坐在这里吃早饭。 这女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嗯”。 得到允许,金岁岁立刻像得了圣旨的丫鬟,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粥,又把筷子递过去。 周枭臣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粥,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锁着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孩子呢?” “咳……咳咳咳!” 金岁岁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呛得她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在心里哀嚎。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该怎么解释? 说那个萌娃其实就是我本人? 说你昨天晚上抱着洗澡、换衣服、还哄着睡觉的人,就是你老婆? 第九章 消失的疗愈所 这话要是说出口,周枭臣不把她当成精神病才怪! 周枭臣看着她这副剧烈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以为她是被自己问到了痛处,沉默着不想提孩子的事情。 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了一副谈判的姿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可以,我可以养她。”他冷冷地开口。 “反正周家也不缺多养一个孩子的钱。” 金岁岁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顺过气,听到他这句话,猛地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试探性地问:“你……不生气了?” “我生气有用吗?”周枭臣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 “你人都领到家里来了,我还能把她扔出去不成?” 金岁岁的心,瞬间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谷底一下子又窜到了半空中。 虽然过程曲折,误会重重,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他竟然真的接受了! 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只要他不生气就好,她再想办法慢慢解释。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周枭臣又补了一句。 “但是——” 金岁岁的心又被他这两个字给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枭臣的目光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你骗我这件事,我没打算就这么算了。金岁岁,我不管你和沈时遇之间有什么过去,但既然你现在是周太太,我就不想再看到你和他有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不是的!”金岁岁急了,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周枭臣追问。 金岁岁的解释就在嘴边,她好想大声告诉他,那个孩子就是她自己! 可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最终只挑了一句她认为最安全、也最能撇清关系的解释。 “孩子不是沈时遇的。” 她以为这句话能让他稍微消气,至少能把沈时遇这个最大的“雷”给排除了。 谁知道,话音刚落,周枭臣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瞬间又冷了好几个度。 “啪!” 一声脆响,他一把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金岁岁被吓得浑身一抖。 只见周枭臣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比刚才还要冰冷。 “不是沈时遇的?”他彻底破防。 “金岁岁,你还有别的男人?” “啊?” 金岁岁闻言一懵。 别的……男人? 这剧情是怎么拐到这个方向去的? 他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周枭臣看着她那一脸茫然又无辜的表情,只觉得刺眼至极。 在他看来,这全都是她伪装出来的。 他的脑子瞬间就拐到了一条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岔路上。 不是沈时遇的,那就是说,除了前男友,她外面还有别的男人? 她到底背着自己,和多少男人牵扯不清? 周枭臣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她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金岁岁!”他压抑着怒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基础,这我承认。但我周枭臣自问结婚这一年,没有亏待过你吧?你作为周家的少夫人,就算不为了我,为了周家的脸面,做事是不是也该有点分寸!” 金岁岁看着他气到发抖的模样,也破防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我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也急了,站起来想要解释。 “够了!” 周枭臣根本不想再听她任何的“解释”。 在他看来,那都是谎言和狡辩。 他猛地站起身,看都没再看金岁岁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 很快,门口传来了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金岁岁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看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早餐,她又差点哭出来。 完了,这下误会更大了。 现在在周枭臣的眼里,她不仅是一个和前男友纠缠不清的女人。 还成了一个私生活混乱、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生了孩子的荡妇。 金岁岁欲哭无泪,在心里把那个给她糖果的神秘老奶奶骂了一万遍。 她再也坐不住了,胡乱地扒拉了几口粥,抓起包包就冲出了家门。 解药!她现在就要拿到解药! 周枭臣开车离开,半路上他就拨通了叶行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少夫人婚前都交过几个男朋友?我要知道所有的信息!”周枭臣冷声吩咐! 叶行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老板情绪起伏这么大! 还是和少夫人有关! 叶行赶紧说好马上去查! 周枭臣挂了电话,将车提速,他自认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对金岁岁这个联姻的妻子他也还算满意! 初见她觉得她好看漂亮之外,应该是个温婉适合过日子的妻子。 可婚后无论他怎么做,似乎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她总是对自己淡淡的。 他想着她是女孩子,可以给她一点时间适应。 可一年了,他又不是和尚吃素的。 本以为他们的感情会水到渠成。 没想到她竟然给自己埋了个这么大的雷! 周枭臣越想越破防! 觉得是自己对她太好了,她才会那么有恃无恐! 孩子而已嘛,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必要骗他! 他冷着脸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而此时的金岁岁,按照记忆中的地址,直奔那家婚姻疗愈所。 然而,当她站在那个地址前时,彻底傻眼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疗愈所,而是一家已经关门倒闭的服装店,玻璃门上贴着“旺铺转租”的字样,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怎么会这样? 金岁岁不死心,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神秘妇人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金岁岁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两遍,三遍……得到的全都是同样的结果。 一个假的地址。 一个空的号码。 那个给了她糖果,把她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神秘妇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金岁岁握着手机,失魂落魄地站在街边。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实事,她好像……被骗了。 第十章 大师听了都摇头 金岁岁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海。 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不是被骗了,她这是撞鬼了,是遇上传说中的灵异事件了! 手机里那个冰冷的“空号”提示音,像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她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那个神秘的妇人,那家诡异的疗愈所,还有那颗要了命的糖果,根本都不存在! 金岁岁抱着膝盖,欲哭无泪。 现在怎么办? 报警吗? 跟警察叔叔说“我吃了一颗糖,每天会有一半时间变成三岁小孩”? 估计她话还没说完,就会被当成精神病扭送进医院。 跟周枭臣坦白?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过了一秒,就被她飞快地掐灭了。 之前有机会解释的时候她都没说,现在错过了最佳时机。 周枭臣对她的误会已经深到能挖出三室一厅了,她再去说这个,他会信? 他只会觉得她为了掩盖“私生子”的谎言,又编出了一个更加离谱、更加侮辱他智商的谎言。 到时候,他恐怕不是把她扫地出门那么简单,而是会直接把她打包扔进太平洋。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金岁岁的心就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黄昏,是她现在的催命符。 她不敢想象,万一自己在大街上突然变成一个三岁奶娃,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只能求助玄学了! 金岁岁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打车,直奔城郊香火最盛的古寺。 死马当活马医,总得试试! 寺庙里香烟缭绕,钟声悠远,确实有那么点让人心安的味儿。 金岁岁虔诚地拜了拜,然后花了大价钱,求见了一位据说德高望重的大师。 大师仙风道骨,看起来特别靠谱。 金岁岁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自己的离奇遭遇颠三倒四地讲了一遍。 大师捻着佛珠,闭目倾听,表情从一开始的悲天悯人,到中间的疑惑不解,再到最后的凝重。 金岁岁看他表情这么严肃,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满眼期待地问:“大师,我……我这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您能解吗?” 大师沉默了半晌,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施主,你这个情况……我们这儿看不了。” 金岁岁的心一凉:“那……那怎么办啊?” 大师指了指门外,一本正经地建议道:“出门右转,坐9路公交车,五站地,到市三医院。精神科,挂个专家号吧。” 金岁岁:“……” 她失魂落魄地从禅房里走出来,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灰暗了。 连大师都觉得她有病,这世上还有谁能救她? 她垂头丧气地走在寺庙的回廊里,连路都看不太清,一不留神,就跟迎面走来的一位贵妇撞了个满怀。 “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金岁岁连忙道歉,抬头一看,愣住了。 眼前的贵妇打扮得雍容华贵,她认得。 是经常出现在一些财经杂志和社交版面上的赵太太。 赵太太显然也认出了她,扶了扶自己有些歪掉的帽子,惊讶道:“周太太?真是你啊!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 金岁岁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很清楚,这位赵太太的老公,正是周枭臣最近在谈的一个大项目的最关键的合作伙伴。 这种人,她可得罪不起。 她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太太,您好。我……我就是随便来逛逛,散散心。” “散心好啊,这儿是清净。”赵太太热情地说。 “正好,我明天办了个小小的茶话会,请的都是圈子里几个知心的姐妹,大家一起插插花,聊聊天。周太太要是有空,可一定要来赏光啊!” 金岁岁头皮一阵发麻。 茶话会? 她现在哪有心情参加什么茶话会!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拒绝,万一得罪了这位赵太太,影响到周枭臣的生意,那她就真是罪加一等了。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问道:“不知道……赵太太您的茶话会,是什么时候?” “就明天下午两点,在临江会所顶层,时间不长,就当是出来放松一下嘛。”赵太太笑得一脸真诚。 下午两点…… 金岁岁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时间。 按照这几天的规律,她变身的时间大概在黄昏五六点钟。 下午两点开始的茶话会,如果她能早点找借口溜走,应该……或许……可能……来得及?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的,赵太太,那……那明天我一定到。”金岁岁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下来的。 晚上,金岁岁在无尽的惶恐和不安中,再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缩小,手脚变短,最终缩成了一个穿着不合身睡衣的小奶娃,瘫在客厅的地板上。 熟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再次袭来,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周枭臣回来了。 他似乎已经对家里凭空多出一个小孩这件事习以为常了。 他只是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便径直走了进来,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动作间带着一丝疲惫。 他先是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金岁岁的电话。 “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又是这样。 周枭臣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个女人,又不在家。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近萌娃金岁岁! 紧绷的脸色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变小后的金岁岁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周枭臣走到自己面前,熟练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小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要是能对成年的她,对他的妻子金岁岁,也这么温柔,这么耐心地笑一笑,那该多好啊。 第十一章 哄萌娃 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变身的恐慌,找不到解决办法的绝望,还有周枭臣对她身份的误会……她就觉得一阵委屈和心酸。 凭什么啊? 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却要顶着一个“私生子”的身份,接受他这份“施舍”来的温柔。 而真正的她,在他心里,恐怕已经成了一个夜不归宿、还往家里藏私生子的坏女人。 越想,金岁岁的心情就越不好。 周枭臣只能无奈的问:“饿不饿?” 萌娃金岁岁低着头不说话。 她哪有心情吃饭! “怎么了?想妈妈了?”周枭臣耐心的坐在她身边问到。 想你妈! 萌娃金岁岁瞪着他! “哼,你瞪我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你妈去哪里了!她没告诉你吗?”周枭臣一副无奈的表情! 萌娃金岁岁觉得自己快要碎了! 可她思想不想吃饭,但两岁的肚子却抗议的叫了起来!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肚子! 动作滑稽又好笑! 成功的把周枭臣逗笑。 “你还挺招笑的,这点和你妈还挺像的!”周枭臣起身笑着说。 她招笑?她哪里招笑了? “行了,别板着脸了,我去给你做吃的!”周枭臣说着钻进了厨房! 萌娃金岁岁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她真是一点招都没了! 没一会,周枭臣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温热的儿童米糊,用小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来,吃饭了。” 萌娃金岁岁把头一撇,嘴巴抿得紧紧的。 不吃!心情不好,没胃口! “嗯?”周枭臣有些意外,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怎么了?不饿吗?” 金岁岁继续扭头,用后脑勺对着他,小小的身体里散发着“别理我,我烦着呢”的强烈信号。 周枭臣难得地没有不耐烦,他放下碗,想了想,从床沙发上拿过一个昨天刚买的、会唱歌的黄色小鸭子玩具,按下了开关。 “嘎嘎嘎,我是快乐的小鸭子……”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周枭臣拿着小鸭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哄诱: “你看,小鸭子都唱歌了。我们吃一口饭,就让小鸭子再唱一首,好不好?” 萌娃金岁岁看着这幼稚的小鸭子,只觉得两眼一黑! “凑(丑)!”她鼓着嘴巴含糊不清的说! 周枭臣一乐:“你说它丑?” 萌娃金岁岁点头! “行行行,下次给你买个好看的,你喜欢什么?”周枭臣耐心的问。 萌娃金岁岁看着他,忽然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那豆大的眼泪珠子,毫无预兆地就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滚了出来。 这可把周枭臣吓坏了。 他长这么大,商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对着几百号人开会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他彻底慌了神。 手里的塑料小黄鸭还在“嘎嘎嘎”地唱着,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开关,一把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人儿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 “不哭不哭,是……是这个不好看吗?我们不要了,扔了它。” 说着,他就要把小黄鸭扔进垃圾桶。 金岁岁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不是因为玩具有多丑,也不是因为别的。 就是觉得委屈,一种天塌下来了却没法跟任何人说的委"屈。 凭什么啊?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经历这种鬼事情。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尽头是精神科。 她走投无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法律上的丈夫,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可他却把她当成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 他现在对自己有多温柔,对自己这个“小奶娃”有多耐心,就反衬出他对真正的金岁岁有多冷漠,多不信任。 这种温柔,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把脸埋在周枭臣的颈窝里,那里有他身上清冽的、熟悉的味道。 她放声大哭,把这几天所有的恐惧、无助、心酸和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周枭臣彻底没辙了。 他只能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小小的背脊,动作生疏又笨拙。 怀里的小东西软得像一团棉花,哭得他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小猫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着,最后只剩下一片酥麻的无力感。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叹了口气,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是我的错,我不该买这个丑鸭子。下次,下次我带你去玩具店,你自己挑,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把整个店都搬回来好不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哄住她。 金岁岁哪里听得到这些。 最后哭累了抽噎着,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枭臣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小人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哭得通红,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他轻轻地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大床的中央,给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从身体到精神,都透着疲惫。 他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邪火。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 他凭什么啊? 每天在公司累死累活,回家还要当免费保姆,伺候她的孩子。 孩子哭了要他哄,饿了要他喂,而孩子的亲妈,却整晚整晚地夜不归宿,连个电话都不接。 这算什么? 把他当傻子耍吗? 他掏出手机,点开金岁岁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向日葵的照片。 他胸口憋着一股气,不上不下,堵得他发慌。 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明天我们必须谈一谈。】 他盯着那个绿色的对话框,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周枭臣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最后破防的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好,很好。 不回是吧。 第十二章 又又又被打断的解释 第二天一早,金岁岁是在一阵刺眼的阳光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属于成年人的手脚,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她找到自己藏起来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躺着周枭臣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简短,冰冷,像一份最后通牒。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是躲不过去了。她迅速地洗漱换好衣服,决定主动出击,去公司找他,把事情说清楚。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说清楚”。 她抓起车钥匙和包,匆匆下了楼。 可刚一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让她刹住了脚步。 沈时遇就站在她家门口,显然是在等她! 沈时遇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走了过来:“岁岁。” “你去哪儿?”他问。 金岁岁心里烦得要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去找我老公,你要一起吗?” 沈时遇的脸色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固执的神情:“我们聊聊,就几分钟。” 金岁岁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这一个个的,都跟商量好了似的,都要找她聊聊? “我现在没空!”金岁岁绕开他就想走。 “我真的有急事。” “岁岁!”沈时遇却忽然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直接递到她面前。 金岁岁懵了:“你这是干嘛?” 沈时遇看着她,眼神复杂又痛苦,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这是给孩子的抚养费,你务必收下。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很困难,周枭臣肯定会为难你的,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 “你有病吧!”金岁岁终于没忍住骂了他一句! 她感觉自己血压“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差点两眼一黑直接晕倒。 “沈时遇你别在这发癫了行不行?什么孩子?什么抚养费?你把这玩意儿给我拿回去!” 她现在看沈时遇,觉得这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学长去哪儿了? 怎么现在跟个偏执狂一样,净说些她听不懂的疯话。 “岁岁,你别这样。”沈时遇不依不饶,硬要把卡往她手里塞。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听我说……” “我不听!也不恨你好吧!”金岁岁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的手。 “你赶紧走!” 两人就在门口拉扯起来。 一个硬要塞,一个拼命躲,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马路对面的一个隐蔽角落里,一个长焦镜头正对着他们。 “咔嚓、咔嚓。” 快门声被淹没在清晨的嘈杂里。 一个专门跟拍某当红小花恋情的狗仔,本来蹲了一晚上颗粒无收,正准备收工,没想到却撞见了这“意外收获”。 他看着相机里清晰的画面:周氏集团的少夫人,和一名陌生男子在自家楼下拉拉扯扯。 男子似乎在塞给她一张银行卡,而周太太一脸抗拒和愤怒。 狗仔的职业嗅觉瞬间被点燃,脑子里已经飞快地拟好了几个劲爆的标题: 《豪门秘闻:周氏少夫人疑似包养小白脸,反遭男方甩银行卡拒绝?》 《震惊!周太太与神秘男子的金钱纠葛!》 金岁岁好不容易才甩开了跟魔怔了似的沈时遇。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身影,只觉得心力交瘁。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周氏集团楼下。 前台认识她,恭敬地喊了一声“太太”。 金岁岁没心思应酬,直接问:“周枭臣在吗?” “周总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他吩咐过,如果您来了,请您先去他的办公室稍等片刻。” 金岁岁被秘书引着,走进那间她只来过几次的、巨大得有些空旷的总裁办公室。 她坐立不安地在沙发上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一会儿是小奶娃的自己,一会儿是周枭臣冰冷的质问。 一会儿又是沈时遇那张莫名其妙的银行卡。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周枭臣走了进来,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扯了扯领带,脸上带着会议后的疲惫。 他抬起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金岁岁,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金岁岁攥紧了手心,抢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找我谈什么?” 周枭臣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他沉声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份审视的意味却毫不掩饰。 “昨晚又没回来?” 这句关心,此刻听在金岁岁耳朵里,却像是一种反讽。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 周枭臣没在说话。 两人坐下四目相对。 “你发的消息我,我看见了!其实,我来也有事想要告诉你……” 可金岁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金岁岁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她一愣! 然后就听他问道:“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躲着我?把那个孩子扔给我,自己就不管了?你什么意思?” 金岁岁听见他这么问,不知怎么心里反而像是松 了口气。 躲了这么些天,每天晚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动静,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一样,备受煎熬。现在,他终于问了,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也好。 金岁岁深吸口气,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豁出去了。 “周枭臣,”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躲着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说出那个惊涛骇浪的真相。 “其实那个孩子,她就是……” “叩叩叩——” 忽然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金岁岁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也打断了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话被打断,金岁岁那股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一半。 第十三章 绯闻 周枭臣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被打扰的不悦让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他头也没回,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进来。” 门被推开,特助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周总。”叶行先是恭敬地喊了一声,然后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神情紧张的金岁岁。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办公室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但手上的事情显然更为紧急。 他快步走到周枭臣面前,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您看一下这个,刚爆出来的,几家主流的娱乐媒体都在转发,热度……升得很快。” 周枭臣的目光从金岁岁脸上移开,落在了平板上。 只一眼,他本就冷俊脸,瞬间又冷了三分。 屏幕上,一个加粗的、耸人听闻的标题赫然在目: 【惊爆!周氏少夫人,疑包养某男子,当街拉扯怒甩银行卡为哪般?】 标题下面,是一组高清的抓拍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周家别墅的门口。 画面里,金岁岁和沈时遇面对面站着,沈时遇将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周枭臣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从冰冷变成了阴沉,再从阴沉化为怒意。 他捏着平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 “怎么了?”金岁岁见他神情难看,下意识的问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平板递到了金岁岁的面前。 金岁岁只看了一眼那个标题,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尖叫出声。 她一把抢过平板,看着那些照片,整个人都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语无伦次地抬头看向周枭臣,拼命摇头。 “这上面都是胡说八道的!是乱写的!” “我知道是乱写的。” 周枭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金岁岁却从中听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所以,他给你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他不在乎什么包养不包养的鬼话,他在乎的,是沈时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给她钱! 金岁岁的大脑已经彻底成了一团乱麻。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新闻和周枭臣的逼问搞得方寸大乱。 所有的理智和逻辑瞬间清零。 她只想着要赶紧解释清楚,脱口而出的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我……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他,他来找我,然后……然后就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是要给孩子抚养费……” 话音刚落,金岁岁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完了。 我在说什么鬼东西! 她看着周枭臣瞬间阴沉到极致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又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孩子不是他的!不对……我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我……” 她越解释越乱,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够了。” 周枭臣冷声打断了她这番兵荒马乱的辩解。 他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喜怒,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给你抚养费?”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怒火:“金岁岁,他这是在羞辱我吗?” 他向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金岁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觉得,我周枭臣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 金岁岁彻底傻眼了。 她仰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所有的解释,在他听来,都只会是苍白的狡辩。 她真是……仰天欲哭无泪。 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总,”一旁的叶行适时地再次开口。 “董事长刚才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被我暂时挡了回去。您看,是不是尽快给董事长回个电话解释一下?这次的新闻牵扯到您和公司,影响恐怕……” “我知道了。”周枭臣收回了目光。 他对叶行吩咐道:“立刻安排公关部,不惜一切代价,半小时内把所有相关新闻和热搜都给我撤下来。查清楚是哪家媒体最先放出的消息。” “是,我马上去办。”叶行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金岁岁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她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自己连累了他,连累了公司。 她小声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 周枭臣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责怪,但也没有丝毫的安慰。 这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金岁岁难受。 “你先回去吧。”他淡淡地丢下这句话,然后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拿起了手机,显然是准备处理这摊烂摊子。 金岁岁一个人愣在原地,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能让她给碰上?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公司走廊里的员工们看到她,都投来探究的目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金岁岁无心去理会这些。 走出周氏集团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时遇”三个字。 金岁岁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拒接。 本来就已经够乱了,沈时遇还要来裹乱! 她现在一看到这个名字就头疼。 心烦意乱之下,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最后鬼使神差地去了酒吧。 酒吧门口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意正拿着抹布,百无聊赖地擦拭着吧台上的高脚杯。 现在是大中午,酒吧还没开始营业,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 听到声音,她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还没开门呢,晚上再来。” “意意。” 听到这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林意擦杯子的手一顿。 只见金岁岁像个幽魂一样飘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整个人蔫得像颗被霜打了的茄子。 第十四章 闺蜜也不信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来了?”林意放下酒杯和抹布,绕出吧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哟,这脸色白的,跟刚从坟里刨出来似的。怎么了这是?无精打采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划拉了两下,挑了挑眉:“哦——是不是因为新闻的事啊?行啊你金岁岁,还忘不了沈师哥呢!” 金岁岁趴在吧台上,闻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用力地摇了摇头,最后又丧气地点了点头。 林意被她这番操作搞得一头雾水,伸手拍了她后背一下:“你搁这儿给我玩点头娃娃呢?到底是还是不是啊?你到底怎么了?” 金岁岁缓缓地抬起头,她看着自己最好的闺蜜,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认真。 “意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你得答应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林意见她这副严肃到近乎庄重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调侃也收了起来。 她看着新闻上那张金岁岁和沈时遇拉扯的照片,再看看眼前金岁岁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后倾,试探着问: “不是……你、你不会真的……包养了沈时遇吧?” 金岁岁被林意这石破天惊的脑回路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瞪着林意,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来一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包养?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不是这事!”金岁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弄得一团糟。 “比这事……离谱一百倍!” 她深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意耳边。 把所有的事情都倒了出来。 “就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金岁岁把自己吃了一颗糖,然后我每天一到黄昏就会变萌娃,天亮就会变回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金岁岁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都快缺氧了。 她紧张地看着林意,等待着自己最好朋友的反应。 可林意听完直接愣住了。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金岁岁,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金岁岁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小声问:“你……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吧?” 林意忽然伸出手,摸上了金岁岁的额头。 “不烫啊。”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金岁岁,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说:“岁岁,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背着我喝假酒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金岁岁无语问苍天。 搞了半天,她不信!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这种事情,换了谁谁能信啊! “是真的!”金岁岁急了。 “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仔细想想,就上次,上次你接了个电话,是不是有个小孩子跟你说话?” 林意被她晃得头晕,但脑子却飞速转动起来。 她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她还纳闷,金岁岁家里怎么会有个小孩,声音奶声奶气的,还挺有礼貌。她当时以为是亲戚家的小孩,也没多想。 “那个小孩……就是我!”金岁岁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悲愤。 林意看着她煞有其事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你说真的?” “真的!”金岁岁重重地点头,感觉自己终于找到宣泄口。 连忙把现在最大的麻烦也给抖了出来。 “现在周枭臣不信我!他把我变小之后的样子,当成了我跟沈时遇的孩子!我简直要呕死了!你说我冤不冤!”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林意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金岁岁会变身成小孩? 周枭臣以为那个小孩是她和沈时遇的私生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剧情,狗血都不敢这么写! 她还是不信。 理智告诉她这太荒谬了。 “不行,”林意摇了摇头,表情无比坚定。 “除非我亲眼看见。你现在、立刻、马上,在我面前变一个。” “我现在变不了!”金岁岁也快崩溃了。 “得等到黄昏!太阳下山的时候才行!” “行!”林意一拍桌子。 “那我就在这儿陪你等到黄昏!今天我非要亲眼见证奇迹,或者把你扭送进精神病院!” 金岁岁刚想说好,手机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又是沈时遇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吗? 金岁岁看都没看屏幕,满腔的怒火和憋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抓起手机,划开接听,对着那头就大声呵斥道:“别找我了!你烦不烦啊!听不懂人话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温柔又带着职业化亲和力的女声响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周少夫人吗?” 女的? 金岁岁愣住了,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坏了,骂错人了。 她连忙清了清嗓子,尴尬地解释! “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赶紧道歉,“我以为是我一个朋友……请问您是哪位?” “周少夫人您好,我是赵夫人的生活助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恭敬。 “打电话是想提醒您一下,今天下午三点,您和赵夫人约好的茶话会,希望您不要忘了。” 茶话会?赵夫人? 金岁岁脑子“嗡”的一声,猛然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昨天在寺庙碰到了这个赵夫人,当时就约好了! 本不想答应的,但这是周家生意上的一个重要伙伴的妻子,也是她嫁入周家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夫人社交”。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一定会准时到的。”金岁岁连忙应承下来。 挂了电话,她一脸的生无可恋。 林意挑了挑眉,问她:“有事?” “嗯,”金岁岁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 “今天你看不了我变身了,豪门贵妇要去赶场子喝下午茶了。明天,明天我再约你。” 林意听着“看你变身”这几个字,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 她看着金岁岁疲惫又抓狂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担忧地说:“岁岁,要不……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精神科或者脑科都行,我陪你去。” “我没病!”金岁岁抓起包,气呼呼地站起来。 “你才要去精神科看看!走了!” 第十五章 在外变身 看着她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林意失笑着摇了摇头,对着空气说了句:“好好好,明天看你大变活人。” 金岁岁匆匆忙忙地赶回家换衣服。 她打开衣帽间,看着一排排华丽的礼服,她心情沉重。 周枭臣在生活上从不会亏待 她。 每一季都会让人送来新品的衣服首饰包包,供她挑选。 可就是感情上,两人一直相敬如宾没有进展。 一想到这,她更加的烦躁! 要是她胡来相信了那个老妇人的话,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越想越觉得,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关键点还是在那个老妇人的身上! 她就不信一个人会凭空消失! 还是得找人去查! 思索间,她换上一条得体的香槟色连衣裙,化了个精致的淡妆,准备出门。 在等司机把车开过来的间隙,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上网搜了一下。 微博的热搜榜上,干干净净。 上午闹得沸沸扬扬的金岁岁 沈时遇词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连带着那些营销号发的照片和文章,也都删得一干二净。 她松了口气,知道这肯定是周枭臣的手笔。 那个男人,虽然霸道又气人,但在这种事情上的处理能力,确实无人能及。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金岁岁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 她接起电话,果不其然,电话那头是父亲熟悉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的教训声。 无非是说她不知轻重,周家和金家的联姻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关系到整个家族的未来。 又说早就让她和沈时遇断干净,她偏不听,现在闹出这种丑闻,丢的是金家的脸…… 金岁岁身心俱疲,面无表情地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因为她知道,解释了也没用。 在父亲眼里,只有家族的利益,没有她的委屈。 “……总之,你自己好好反省!周家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你以后给我安分一点!” “知道了。” 她冷淡地回了两个字,然后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她真的要疯了。 司机将车稳稳停在云水间的门口。 金岁岁推开车门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无可挑剔的微笑。 到达顶层时。 赵夫人和另外几位打扮精致的贵妇已经到了,正围坐在一起品茶聊天。 “哎呀,周少夫人可算来了,我们可等你半天了!”赵夫人一见她,立刻热情地招手。 “路上有点堵车,让各位夫人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金岁岁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仪态万方地落座。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金岁岁一个人的战场。 “周少夫人皮肤可真好,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呀?” “听说周总上个月又签了一个十几亿的单子,真是让人羡慕。” “你们结婚也快一年了,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呀?” 这些夫人,一个个笑得和善,说出的话却像带着钩子,句句都在试探。 金岁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微笑着一一应对,滴水不漏。 她心里却烦躁得要命。 她一边要应付这些无聊的八卦,一边还要时刻留意着时间。 眼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明转暗。 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不行,得走了。 再不走,就要出大事了! “各位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我家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了。” 金岁岁找了个借口,起身准备告辞。 “哎,这才几点啊,再坐会儿嘛!”一个王夫人拉住她的手。 “我们这正好说到你和周总的趣事呢,多跟我们分享分享。” “是啊是啊,周总平时那么严肃,我们都好奇他在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群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她往座位上按。 金岁岁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脸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 她看了眼窗外,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地平线下了。 “我真的得走了,”她强硬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下次我做东,请各位夫人好好聚一聚。” 说完,她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拎起包就往外走。 “哎……”赵夫人她们还想再拦,见她走得坚决,也只好作罢。 金岁岁快步走向洗手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来不及出去了,只能去卫生间! 她冲进卫生间,把所有东西往洗手台上一放, 然后打开一个隔间,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完了,来不及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香槟色的连衣裙瞬间变得像一顶巨大的帐篷,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几秒钟后,地上只剩下一堆衣服,和一个从领口里钻出小脑袋的两岁萌娃。 金岁岁欲哭无泪。 她费力地从层层叠叠的裙子里爬出来,身上宽大的连衣裙拖在地上。 得赶紧联系周枭臣! 现在只能让他来接自己了。 要是她遇见人贩子或者被逮到警察局! 那就更麻烦了! 她一低头。 手机……等等? 她的手机放在手包里,而手包,被她刚才情急之下,随手放在了外面的洗手台上了! 金岁岁跑到隔间门口,踮起脚尖,好不容易才够到门把手打开门!。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的手包。 然后,她绝望了。 那个洗手台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她就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也根本够不到放在上面的手机! 怎么办? 在卫生间里等到天亮? 不行! 金岁岁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宽大的裙摆被她踩来踩去。 没办法了。 她咬了咬牙,只能出去找赵夫人借手机了。 虽然丢脸,但总比被当成失踪人口要好。 她深吸口气,一步一步挪出了洗手间。 茶室里,夫人们还在聊着天。 当一个裹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香槟色长裙、光着小脚丫的粉嫩女童出现在门口时。 所有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身上。 第十六章 未婚先孕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一个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问。 赵夫人也愣住了,柔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她一边问,一边招手让服务员过来。 服务员也是一脸懵,表示茶室今天下午被包场了,根本没有别的客人带孩子进来。 这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还穿着……等等,这身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这裙子……不是周少夫人刚才穿的那条吗?”王夫人眼尖,立刻认了出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这不就是金岁岁那条香奈儿的当季新款连衣裙吗! 怎么会穿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而金岁岁本人,从刚才去了洗手间就一直没回来。 一时间,各种离奇的猜测在夫人们的脑海里上演。 金岁岁站在原地,被十几道探究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现在是有口难言。 一个两岁萌娃声带,根本发不出清晰的音节。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周枭臣来接自己。 不然万一这群人好心办坏事,把她送到警察局,那麻烦就更大了。 “小朋友,你是不是和妈妈走散了?”赵夫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试图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 金岁岁急得不行。 “粥……粥……笑……打电……伐”(给周枭臣打电话) 可是在众人看来,她只是在胡乱比划。 “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 “是啊,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跟个洋娃娃似的。” 金岁岁欲哭无泪。 现在是夸我的时候吗! 快帮我打电话啊! 她急得跺了跺脚,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粥……粥……” 她想喊“周枭臣”,可发出来的音节只有模糊的“粥”。 “粥?”夫人们面面相觑。 “孩子是饿了吗?想喝粥?” “快,让后厨准备一碗儿童粥!”赵夫人立刻吩咐道。 金岁岁简直要疯了! 谁要喝粥啊! 她急得团团转,目光在茶室里四处扫视,希望能找到什么能提醒她们的东西。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台液晶电视上。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画面一闪,正好切到了周氏集团旗下珠宝品牌的最新广告。 广告上,周枭臣那张英俊得人神共愤的脸出现了一个三秒的特写。 金岁岁,立刻伸出小短手,指着电视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粥!粥!粥粥!” 这次,她的声音响亮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赵夫人看着电视上周枭臣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眉眼间竟和金岁岁有几分神似的小女娃,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她瞪大了眼睛,试探着问:“小朋友,你……你是金岁岁的女儿?” 金岁岁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又来了!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想!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会跟人生个孩子然后藏起来的人吗! 但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认命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哪!” “真的假的?金岁岁什么时候生了个女儿?” “怪不得刚才问她孩子的事,她笑得那么奇怪……” 夫人们瞬间炸开了锅,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赵夫人立刻拿出手机:“我给周夫人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拨了过去,听筒里只传来一阵阵的忙音。 废话,手机就躺在洗手台上,能有人接才怪了! 金岁岁更急了,又指着电视,不停地喊:“粥粥!粥粥粥!” 赵夫人这下彻底明白了。 “你不是要找妈妈,你是要找爸爸?”她指着电视上的周枭臣。 “你是要找周枭臣?” 金岁岁像是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终于有个人听懂了! 赵夫人不敢怠慢,连忙通过关系找到了周枭臣的私人电话,把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周枭臣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冰冷声音说:“看好她,我马上到。” 等待的时间里,金岁岁被一群夫人围在了中间。 她被按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和水果。 “宝宝,吃块草莓蛋糕。” “来,喝点果汁,看你急得满头大汗的。” 好几只手同时伸过来,争先恐后地投喂她。 金岁岁心里已经受到了百万点重创。 要不是来参加这个破茶话会,要不是这群八婆拉着不让她走,她能在外面变身吗? 她高冷地抱着小手臂,紧紧抿着嘴,谁喂的东西都不吃。 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别来烦我的表情。 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反而萌翻了众人。 惹得夫人们更是喜爱得不行。 十几分钟后,茶室的门被推开。 周枭臣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的那个小不点,她穿着他妻子的连衣裙,正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周枭臣的脸,果然黑了。 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迅速调整好情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金岁岁一看见他,就像看到了救世主。 她立刻从沙发上爬下来,拖着长长的裙摆,迈开小短腿,朝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周枭臣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周总,您可算来了。”赵夫人笑着迎上来,目光好奇地在他们父女俩之间打转。 “真没想到,您和夫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可爱的女儿?我们都不知道呢。” 周枭臣抱着怀里这个罪魁祸首,感觉自己的心梗都快要被气出来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未婚先孕。” 说完,他抱着孩子,目光扫视了一圈。 没见到金岁岁。 他皱眉:“赵夫人,多谢您照顾她。不过……” 他顿了顿:“我夫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赵夫人。 赵夫人显得有些无措:“这……我也不知道啊。岁岁刚才说有事先走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周枭臣怀里抱着的小人儿,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 “而且,您夫人今天过来,也没说要带女儿一起来啊?我们都不知道你们……”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十七章 周总的私生女 金岁岁什么时候生的女儿? 他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藏得也太深了。 周枭臣面不改色,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抱着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对着赵夫人微微颔首:“哦,我忘了,她确实有点急事就先走了!扰了各位夫人的雅兴!改天我亲自赔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金岁岁一个台阶下,也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交代。 赵夫人连忙摆手:“哎,周总言重了,工作要紧,我们都理解的。” “那就不打扰各位了。”周枭臣说完,不再多留,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直到门被关上,茶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猛地一松。 “我的天,吓死我了,周总的气场也太强了。”王夫人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另一位李夫人立刻开启了八卦模式。 “周家和金家不是才商业联姻一年吗?这女儿看着怎么都两三岁了,时间对不上啊!” “就是啊,太奇怪了!金岁岁怀孕生子,我们圈子里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时,一个刚才没怎么说话的夫人,幽幽地开了口:“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这孩子是金岁岁婚前跟别人生的呢?” “什么?” 这个猜测,瞬间让在场的贵妇们都瞪大了眼睛。 这可比隐婚生女劲爆多了! 要是真的,那周枭臣这头顶……可就绿得发光了啊! “都别瞎猜了!”赵夫人皱着眉呵斥了一声。 “周总都说了是未婚先孕,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背后议论人家家事,像什么样子!”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隐隐不信未婚先孕的借口。 她看着洗手间的方向,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而此时,茶室外的停车场角落里,一道不易察觉的闪光灯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一架长焦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周枭臣将孩子放进车里的那一幕,清晰地拍下了他那张阴沉的脸,和他怀里那个穿着香槟色长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黑色的宾利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周枭臣坐进后座,就是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金岁岁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阵冰冷的、无人接听的忙音。 他一把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司机都被吓了一跳! 然后他看了一眼萌娃岁岁。 她正睁着大眼睛,萌萌的看着他! 小脸上满是无辜。 周枭臣有火无处发,只能咬着牙问:“你妈去哪儿了?她怎么敢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 金岁岁有口难言。 依旧萌萌的看着他! 我不是!我没有!我在这儿啊!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可嘴巴却不听使唤。 最后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看着她这副呆萌又茫然的样子,周枭臣泄气了。 他气得想笑,最后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行,金岁岁,算你狠!” “不就是今天早上说了你两句,又跟我玩失踪这套是吧!” 他一边自言自语地发泄着。 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委屈。 金岁岁听着他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有口难言,简直比窦娥还冤。 她看着周枭臣紧绷的侧脸,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她心里也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点烦躁,有点委屈,还有一点点……心虚和内疚。 虽然这件事不是她故意的,但终究是因她而起。 车子一路开回了别墅。 周枭臣解开她的安全带,一言不发地把她抱了出来。 金岁岁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身上那股怒气。 看着他的疲惫与烦躁,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周枭臣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她。 金岁岁见他有反应,胆子也大了一点。 她主动把小脑袋凑过去,在他的脖颈间蹭了蹭,嘴里还发出软软糯糯的声音! “别气咯!” 声音像一只撒娇的小奶猫。 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抚平了周枭臣心头的一丝燥火。 他愣住。 这个小东西,竟然在……安慰他? 他一直觉得金岁岁那个女人,就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漂亮是漂亮。 但永远带着一股疏离和防备,偶尔还会扎你一下。 可眼前这个小萌娃,却像个温暖的小太阳,柔软、黏人。 会主动地向他示好,毫不吝啬地表达亲近。 周枭臣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丝。 他抱着她上了楼,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余怒,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尖锐:“你跟你妈,可真是一点都不像。” 金岁岁在他怀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谢谢你啊!我就是我! 翌日清晨。 一场毫无预兆地八卦席卷了整个网络。 【惊爆!周氏总裁周枭臣已有私生女,年约两岁!】 【周枭臣携神秘女童现身,生母疑似失踪!】 【豪门秘辛:金家千金刚嫁入周家一年,周总两岁女儿从何而来?】 各大新闻网站、微博、短视频平台,头版头条全都被周枭臣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占据。 狗仔拍下的照片清晰度极高,周枭臣那张冷峻的脸和怀里那个小女孩,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一时间,全网哗然。 周枭臣的手机,从早上六点开始,就没停过,几乎要被打爆了。 “混账东西!”电话一接通,周老爷子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就从听筒里传来。 “新闻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孩子是谁的?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老宅解释清楚!” 电话被挂断。 周枭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脸色黑得像锅底。 而另一个主角——金岁岁,此刻正心虚地躲在房间里。 她一早就醒了,已经变回了成人的模样! 但听着周枭臣在外面接电话时那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她连房门都不敢出。 再让事情发酵下去,周枭臣非得被她气死不可,周家和金家的关系也得彻底完蛋。 她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关键还是那个老妇人! 金岁岁打定主意,趁着周枭臣去公司,偷偷出去了! 她打车先去云水间。 然后找服务员拿回了被遗忘的手包。 最后又打车,直奔那个该死的疗愈室。 她就不信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第十八章 在闺蜜面前变身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但金岁岁站在巷口,却觉得这条路陌生得可怕。 之前的疗愈室变成了倒闭的服装店,今天却变成了大门敞开的花店。 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绿植。 金岁岁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进去。 店里,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女孩正在修剪花枝,看到她进来,立刻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您好,欢迎光临!想选点什么花呢?” 金岁岁环顾四周,店内的装修是清新的原木风。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是发毛。 “我找人。”金岁岁声音有些干涩。 “请问,这里之前是不是一间婚姻疗愈室?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奶奶在这里工作。” 女孩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困惑:“疗愈室?没有啊,我们这家花店从盘下来装修到开业,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我就是老板,这里没来过什么老奶奶呀。” “不可能!”金岁岁的情绪有些激动。 “一周之前这里还不是花店!” 女孩被她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有些警惕地看着她:“小姐,您是不是记错了?我这店都开张快一个月了,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不信您可以去问问。” 金岁岁看着她那真诚又无辜的眼神。 遍体生寒! 她冲出花店,抓住旁边小卖部里正在打盹的老板。 “大爷!您告诉我,这家店,之前是不是一个疗愈室?” 老板被她晃得一激灵,睡眼惺忪地看了看那家花店,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疗愈室?那就是个花店嘛!小姑娘家家的,大白天做什么梦呢?” 金岁岁不甘心,又跑去问对面裁缝铺的阿姨,问正在路边下棋的两个老大爷。 得到的回答,全都一模一样。 “那家店啊,开了快一个月了,老板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疗愈室?没听说过,我们这巷子里哪有那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她。 她本以为再次来这里, 会有什么线索。 没想到得到的是比之前更大的打击! 仿佛疗愈室和那个神秘的老妇人,都只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幻觉。 金岁岁失魂落魄地走在马路上。 现在她真的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最后她找了一个公园,坐在凳子上。 满心失落又恐惧。 思来想去,她只能给林意打电话! 结果一看手机上,林意来电十个! 她赶紧回拨过去! 应该是昨天手机丢在云水间的时候,她打来的! 电话一响,那头就传来林意急切的声音:“岁岁,你怎么才接电话啊!” “呃,手机丢了才找回来!”她如实说! “我真服了,你和周枭臣怎么回事?私生女又是怎么回事?” “你别说,你和真的未婚先孕?连我都不知道?” 林意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她一阵眩晕! “停!你别瞎猜了,都不是!” 金岁岁无语望天。 然后瓮声瓮气道:“林意……” 她的声音忽然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委屈。 “我快疯了。” 电话那头的林意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语气也严肃起来:“岁岁?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说出来,你可能又会觉得我疯了……” 金岁岁语无伦次地,将她来找疗愈室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的叙述混乱而急切,充满了恐惧和崩溃。 电话那头,林意一直沉默地听着。 直到金岁岁说完,林意才缓缓开口。 “金岁岁,你来我的酒吧。记住,是现在。”林意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意,你不信我,对不对?你也觉得我疯了……”金岁岁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我信不信不重要。”林意打断了她。 “重要的是,我要亲眼看到。” 她顿了顿说道:“金岁岁,今天日落之前,你到我酒吧的VIP休息室来。我要亲眼看着你。” “如果,太阳下山的时候,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变成了一个两岁的小奶娃……” 林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林意,就把这家酒吧的名字改成你的,从此以后它就是你的了!我不但信你,我还豁出这条命去帮你,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老娘陪你一起把它揪出来!” “可如果……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就乖乖跟我去看精神科接受治疗,好不好?你敢不敢赌?” 金岁岁被她的话气笑! 但这么荒诞的事情,换作任何一人不亲眼看见都不会信的! 她毫不犹豫的答应! “好!” 黄昏时分。 林意的酒吧今晚歇业! 里面显得格外安静。 VIP休息室里,金岁岁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林意就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 她和金岁岁一起长大,金家和林家都是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企业。 两家合作也不少。 从小她们就在一起疯。 金岁岁性格安静温柔,而她张扬肆意。 看似两个极端的人,却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但没想到这次金岁岁会给她玩个这么大的!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金岁岁。 金岁岁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行吗?”金岁岁看着林意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样! 林意呵呵两声,不理她。 “还有十分钟,日落。”林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话音刚落,金岁岁就感觉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阵酥麻的酸胀感。 “唔……”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林意立刻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怎么了?” 金岁岁说不出话,只能痛苦地摇头。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拉长、放大。 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比例飞速变大。 而她自己,正在缩小! 林意的瞳孔,在这一刻,瞪的无比的大。 她亲眼目睹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坐在对面的金岁岁,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也在几秒钟之内,迅速变成了缩小版的金岁岁。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沙发上,只剩下一堆散落衣服! 而在那堆衣服中间,坐着一个光溜溜的、粉雕玉琢的小奶娃。 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又无助地看着林意。 “啪嗒——” 林意手中的威士忌杯,从指间滑落。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坚不可摧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过了许久,林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看着那个坐在衣服堆里的小人儿。 爆了一句粗口:“我……操……” 第十九章 不正常的闺蜜 林意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出窍了。 在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在十几秒内缩水成一个奶娃娃后。 她的世界观已经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一大一小,无声的对视了长达一分钟! 最后还是萌娃岁岁,先动了一下。 一声微弱又奶声奶气的抽泣,瞬间打破了寂静! “我操!” 林意又爆了一句粗口,但这次,声音里不再是纯粹的震惊,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抓起沙发上的羊绒毯,手脚麻利地将那个小小的、光溜溜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 “岁岁?金岁岁?” 林意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都在发飘。 被裹在毯子里的小人儿,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那张脸,分明就是金岁岁的缩小版,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林意看着这张脸,心脏某个柔软的角落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小岁岁肉嘟嘟的脸颊。 “我的天……”她喃喃自语。 “手感真好。” 萌娃岁岁被她戳得一个激灵,皱起了小小的眉头,似乎很不满。 林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伸出两只手,开始在小岁岁的脸上轻轻地、来回地揉捏。 “哇,岁岁,你这也太神奇了!返老还童啊这是!” “这皮肤,这小脸蛋,也太可爱了吧!” “天哪,萌死我了!” 林意一边捏,一边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 被她捏来捏去的金岁岁,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现在浑身无力,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说话了。 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音节,表达自己的愤怒。 “呜……别……动……” 那声音又软又奶,听在林意耳朵里,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哎哟,还会说话呢!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林意更兴奋了,把耳朵凑了过去。 金岁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找林意求助,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个人,她难道不应该感到害怕吗? 不应该觉得这是一件恐怖的、诡异的、超出科学范畴的灵异事件吗? 她怎么还兴奋起来了? 看着林意那张快要笑出褶子的脸,金岁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 眼看林意又要伸出魔爪,金岁岁一把打掉她的手!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被毯子裹住的小胳膊,费力地指了指不远处茶几上的手机。 林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哦哦哦!懂了!” 她立刻拿起金岁岁的手机,解锁后递到小人儿的面前。 然后,林意就看到一个只有两岁娃娃大小的人,被裹在毯子里。 只露出一双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小手,正用两根食指,艰难地、一戳一戳地,在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手机屏幕上打字。 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林意死死地咬住嘴唇,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地忍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终于,小岁岁打完了,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意。 上面只有一行字,后面跟着三个愤怒的感叹号。 【你给我正常一点!!!】 林意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岁岁……我……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哈……” 金岁岁气呼呼地瞪着她,小脸涨得通红。 她一把抢过手机,又开始艰难地戳屏幕。 很快,第二条信息出现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 看到这行字,林意终于慢慢止住了笑。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金岁岁那双清澈又无助的大眼睛,认真地说道:“怕,怎么不怕。刚开始那一瞬间,我魂都快吓飞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 “比起害怕,我更觉得不可思议。岁岁,我之前真的以为你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我甚至都查好了金陵最好的精神科医生的电话。” “可现在……我信了。我他妈彻彻底底地信了!” 金岁岁看着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被人相信的感觉,真好。 她心里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低下头,继续戳手机。 林意耐心地等着。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 【你先给我找件衣服穿,大姐!我光着呢!很冷!】 林意一愣,随即又爆笑出声。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你等着,我马上叫个闪送,给你买几套最可爱的童装!” 林意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在购物软件上飞速浏览。 一边看还一边兴奋地嚷嚷:“哎呀,这个小裙子好可爱!这个带小熊耳朵的连体衣也超萌!岁岁,你喜欢粉色还是蓝色?” 金岁岁:“……” 她选择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十几分钟后,林意总算下好了单,她把手机一放,重新坐回金岁岁面前,表情也恢复了正经。 “好了,衣服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 林意双手抱胸,眉头紧锁:“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邪门。那个疗愈室,那个老太太,还有周围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篡改了……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办到的。” 金岁岁在手机上打字:【所以我才说我快疯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线索没有断。”林意摇了摇头,眼神锐利,。 “所有人都忘了,但你还记得。你就是唯一的线索,也是唯一的突破口。那个老太太既然对你做了这种事,就一定还会再出现。” 金岁岁打字:【可她什么时候出现?我总不能每天都这样吧?】 一想到自己每天日落时分就要上演一出大变活人,金岁"岁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也是我担心的。”林意沉声道。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想办法把那个老妖婆给揪出来!” 两人陷入了沉思,休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 金岁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也随之亮起。 来电显示上,闪着周枭臣三个字。 “!!!” 金岁岁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接周枭臣的电话? 她像烫手山芋一样,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林意怀里,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求助。 林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搞得心头一跳,她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口型夸张地问:“我接?” 小岁岁疯狂点头。 “我说什么啊?”林意也慌了。 小岁岁急得不行,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林意瞬间领会,但还是头皮发麻。 跟谁撒谎不好,偏偏是周枭臣那个活阎王! 电话铃声执着地响着,仿佛催命符一般。 林意心一横,牙一咬,划开了接听键,还顺手按了免提。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的质问。 “林意?” 林意强作镇定地解释道:“周总啊,是我,林意。” “她人呢?”周枭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她去卫生间了!”林意语速飞快地抛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对,刚进去,估计得一会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在林意以为自己要被拆穿的时候。 周枭臣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 “让她早点回来。” “好……好的!我一定转告!”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林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着怀里同样一脸后怕的小人儿,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的妈呀,”林意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跟这个男人说话,比我当年高考还紧张。” 而沙发上的金岁岁,却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小小的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第二十章 我那么的大女儿呢 林意总算缓过劲来,她盘腿坐起来,看着金岁岁。 “得,说吧,我的小祖宗,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金岁岁接过手机,两根食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 虽然动作看起来很艰难,但速度却不慢,显然是气急了,潜力都被激发了出来。 很快,她把屏幕转向林 意。 【第一,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第二,以后在周枭臣面前,你得随时准备给我打掩护。】 林意看着屏幕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岁岁,你这到底图什么啊?你直接告诉周枭臣不就完了吗?” 金岁岁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手指戳得屏幕“笃笃”作响。 【不行,我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间!他现在认定我就是我和沈时遇的私生女!】 “噗——” 林意刚想喝口水,看到这行字,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私、私生女?周枭臣这脑回路……可以啊!不去写都屈才了!” “啧啧,你和沈时遇可生不出这么可爱的女儿!” 说着她又伸手捏了捏萌娃岁岁的脸! 金岁岁一脸“你以为呢”的表情,继续打字。 【现在我去跟他说,你觉得他会信吗?他只会觉得我在辩解,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林意想了想那个画面。 嗯,确实,可信度基本为零。 “不过,那怕什么!”林意一拍大腿。 “你就在他面前变一次不就得了!眼见为实!我就不信他亲眼看到了,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金岁岁的小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她抬起头,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和抗拒。 她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不行!绝对不行!】 林意愣住了:“为什么不行?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了。” 金岁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林意,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怪物。】 看着这行字,林意的笑意僵住! 是啊,正常人谁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一到晚上就变成一个两岁的奶娃娃? 这已经不是惊吓了,这是惊悚。 周枭臣那种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控制欲和掌控力都强到变态,他能接受自己身边出现一个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类吗? “你就……那么爱他?”林意叹了口气。 “爱到连让他看到你真实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金岁岁摇了摇头,小小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这跟爱不爱没关系。我跟他认识才多久?我们彼此之间根本就不了解。】 【更何况,我们的婚姻,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它关系到周家和金家的商业联盟,关系到两个集团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毁了所有人的心血和努力。】 林意看着这一段段冷静又理智的文字,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她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背负这么多沉重的东西。 “可你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林意急了。 “你总不能天天晚上都夜不归宿吧?周枭臣那种人,一次两次还能用借口糊弄过去,次数多了,他不起疑心才怪!”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对我产生真正的怀疑之前,找到解药!】 金岁岁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 林意深吸口气,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沙发抱枕大的小人儿,咬了咬牙:“行!只能这样了,那今晚怎么办?” 金岁岁立刻在手机上打字。 【你给周枭臣打电话,跟他说我喝多了,今晚就睡你这儿了,不回去了。】 林意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我才不给他打!你自己给他发短信!” 小奶娃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艰难地抬起小胳膊,在手机上戳出两个大字。 【怂货!】 “嘿!我怂?”林意被气笑了,指着她说、 “你不怂?你不怂你倒是自己跟他说啊!你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敢笑话我?” 一大一小,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怒目而视,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应该是衣服到了!”林意眼睛一亮。 她一溜烟跑去开了门,拎回来一个大大的购物袋。 “来来来,我的宝贝小岁岁,让姐姐看看你穿哪个好看!” 林意把袋子里的童装一股脑地倒在沙发上。 什么粉色公主裙、黄色小熊连体衣、带蕾丝花边的小袜子……应有尽有。 金岁岁看着那堆花里胡哨的衣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只想变回去。 “别动!让姐姐给你穿!”林意不由分说地扒开裹着金岁岁的毯子。 拿起一件带着蝴蝶结的蓬蓬裙就往她身上套。 小奶娃的身体软乎乎的,胳膊腿都只有一小截,林意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半天。 累出了一身汗,总算把裙子给她穿上了。 “天哪!宝贝!你也太可爱了吧!”林意捧着脸,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她举起手机,对着金岁岁就是一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拍。 金岁岁生无可恋地坐在那里,任由她摆布。 【我明天早上就变回去了,你别这么激动行不行?】她有气无力地在手机上打字。 “那不管!”林意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又拿起一件带着小兔子耳朵的卫衣。 “来,我们再试试这件!” 金岁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金岁岁体验了什么叫顶级模特的悲哀。 她被林意换了十几套衣服,摆了无数个羞耻的姿势,拍了上百张照片。 最后,林意终于玩累了,心满意足地选了一套她认为最舒服的棉质睡衣给金岁岁换上。 她把萌娃金岁岁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摇晃着,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宝宝乖哦,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被她抱在怀里的金岁岁,斜睨了她一眼! 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姐姐? 你个快三十的老阿姨,好意思吗! 这一夜,林意睡得格外香甜。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真的多了个女儿,长得跟金岁岁一模一样,又软又萌。 她带着女儿去环游世界,买遍了所有奢侈品牌的童装,把她打扮成了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公主。 第二天早上。 林意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 嗯? 手感不对。 昨晚那个软乎乎、小小的身体呢? 怎么变成了一个……又长又大的? 林意猛地睁开眼。 只见她的身边,哪里还有什么粉雕玉琢的小萌娃。 成年版的金岁岁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臂冷脸看着她! 林意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我操!!!” “我那么大的可爱女儿呢?” 第二十一章 把女儿还给我! 林意那一声悲痛欲绝的呐喊,让刚从变身的余韵中缓过神来的金岁岁,脑子嗡嗡作响。 她一睁眼,就对上林意那双写满了“你这个负心汉”的控诉眼神。 “我的小可爱呢?我那软乎乎、香喷喷的女儿呢?”林意痛心疾首,扑过来一把抓住金岁岁的手,捏了捏,随即满脸嫌弃地甩开。 “不对!手感不对了!硬邦邦的,骨头都硌手!我的小肉手呢?” 金岁岁额角青筋一跳,羞愤交加,扬手就要打人。 林意却捧着心口,踉跄着后退两步,戏精附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好啊你,金岁岁!你这个狠心的女人!睡完就跑,玩完就扔!把我一个单亲妈妈孤零零地丢下,你负不负责任!” 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直接把金岁岁给气笑了。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活宝:“林意,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我得了相思病,我要我的女儿!”林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掏出手机,凑到金岁岁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昨晚的“爱女图集”。 有小奶娃穿着蓬蓬裙、一脸生无可恋的艺术照;有穿着小熊连体衣、被强行比心的卖萌照;甚至……甚至还有一段她睡着后,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呼噜声的特写视频! 金岁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 社会性死亡,不过如此。 “林意!你给我删了!”她尖叫着扑过去抢手机。 “不删!”林意敏捷地一躲,将手机高高举起,在床上和她绕圈子。“这些都是我女儿的珍贵成长记录,是她存在过的证明!谁也别想动!” “那是我!不是你女儿!”金岁岁内心尖叫,羞愤不已,手上动作却慢了半拍。 两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闹作一团,羽绒被里的羽毛都快被她们折腾出来了。 闹够了,林意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她看着满脸通红、快要抓狂的金岁岁,收起了脸上的玩笑,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不闹了。” 她将手机收起,盘腿坐好,目光沉静地看着金岁岁:“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每晚住我这儿?” 林意一针见血。 “周枭臣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疑心病重得跟什么似的。你猜,你夜不归宿,女儿也不在家里,他几天会找到我这儿来?” 金岁岁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她垂下头,揪着被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不知道。” “我不想让他知道,”她重复着自己的担忧,眼圈微微泛红,“我怕他……把我当成怪物。” 她真的不敢让周枭臣知道这些事,不敢也不想看到他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的厌恶和恐惧, 那种被当成异类的疏离感,会比现在这种相敬如冰的状态更让她难以承受。 “怪物?” 林意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可你现在在他心里,形象比怪物好到哪里去?” “一个隐瞒私生女,不接电话,还动不动就玩失踪夜不归宿的女人。岁岁,你再这么躲下去,误会就不是误会了,迟早变成他心里的事实!” 林意的话像锤子一样狠狠敲在金岁岁的心上。 是啊,她现在在周枭臣心里,恐怕早就…… 林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放缓了语气,试探着问:“岁岁,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怕他觉得你是怪物,还是怕……失去他?”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上他了?” 金岁岁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上也浮上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你……你胡说什么!”她嘴硬地反驳,“我……我只是不想我们的婚姻搞得这么难看!毕竟还牵扯到两家的合作!” 口是心非。 金岁岁有些出神,她确实有些贪恋周枭臣晚上对她的温柔,也实在不敢想周枭臣知道一切后会对她怎样冷淡。 “行,就算你说的是对的。” 林意叹了口气,不再逼她,而是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既然你不想直接摊牌,那就换个方式。你从侧面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金岁岁的眼睛亮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就跟他说,”林意循循善诱,“你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好像得了一种怪病,看看他的反应。” “如果他第一反应是关心你,担心你,带你去看医生,那说明他心里有你。如果他只觉得你又在找什么新借口来骗他……” 林意顿了顿,语气变冷淡。 “那……岁岁,你也好看清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及时止损。” 这个方法…… 风险比直接坦白小得多,又能试探出周枭臣的真实态度! 这个办法可行!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她心里重新燃了起来。 金岁岁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头绪,正抓着林意的手想跟她商量商量怎么试探时—— “嗡……嗡……” 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闪烁着“周枭臣”三个大字。 完了。 周枭臣果然没放过她! 林意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冷静。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男人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冰冷声音,已经穿透听筒传了过来。 “金岁岁,你还要在外面躲到什么时候?” 周枭臣一早就解决了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两家也因为热搜的事情知道金岁岁有个孩子。 周枭臣一早就解决了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两家也因为热搜的事情知道金岁岁有个孩子。 他想到周老爷子打的电话,越想越头疼,越想越觉得这个女人不负责任,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因为他前天晚上刚把孩子接回来,昨天早上又不见了,晚上也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我问你,你又把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金岁岁一懵。 孩子? 对了,昨晚她在闺蜜这里根本没回家,所以“孩子”也不在家里! 这可怎么办!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周枭臣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马上给我回来!” 第二十二章 疑云丛生 周枭臣说完就挂了电话,也没等金岁岁回话。 “完了。”金岁岁脸色煞白,抓着林意的手臂,指尖冰凉,“他肯定气疯了。” 林意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她安慰道:“怕什么?现在不是你一个人了,你还有我!” “就照我们刚才说的,找个机会去试探他。”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与林意道别后,驱车驶向那栋让她既贪恋又畏惧的别墅。 …… 另一边,周家别墅,二楼书房。 周枭臣挂断电话,十分烦躁,将手机重重地掷在红木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昨天早上那一通电话过来,他只好上午赶着把公司的事情忙完,下午就去了老宅。 周老爷子一见他就抬起拐仗要打,怒气冲冲问他哪里来的私生女,居然在外面不三不四的鬼混。 废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才跟老爷子解释清楚自己没有鬼混,孩子就是金岁岁的。 老爷子却还是不高兴,瞪着他说:“那孩子看着就不止一岁,你跟岁岁结婚才多久?” 周枭臣只觉得身心俱疲:“爷爷,你看一眼那孩子就知道了,不是岁岁的还能是谁的?” “这样吧,家宴的时候我再把孩子带过来给您看好吗?” 就这样,他费尽口舌才安抚好周老爷子,结果一回家,迎接他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别墅。 金岁岁不在,那个让他又恨又爱又没辙的小家伙也不在。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复。 周枭臣气了个仰倒,既然这么想躲着他,他索性也不想管她了! 可一夜过去,脑子冷静下来,想到昨天跟爷爷说要把孩子待会老宅给他看,还是给金岁岁打了个电话。 一看桌上那份薄薄的资料,脑子里又乱起来。 那是他让叶行去查的金岁岁婚前所有的情史。 资料干净得不行。 除了人尽皆知的初恋前男友沈时遇,她的世界里,再没有出现过第二个有亲密牵扯的男人。 周枭臣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份报告,只觉得疑窦丛生。 既然没有别人,她为什么矢口否认孩子是沈时遇的? 难道她还有他查不出的手段,能瞒天过海? 可如果真有那种本事,又何必把孩子带回来,愚蠢地暴露在他面前,自找麻烦? 一个又一个的问号,让他头痛欲裂。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门锁转动声,周枭臣的思绪被打断。 是金岁岁回来了。 他没有动,只是靠在椅背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等着她主动送上门来。 金岁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书房门没关严,里面透出冷白的光。 她心脏一缩,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我……我回来了。”她站在门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周枭臣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金岁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坦白:“对不起,我昨晚在林意的酒吧……喝多了,就在她那里睡下了。” “喝多了?”周枭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走到金岁岁面前。 “那你倒是说说,”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喝多了,孩子呢?” “你怎么没把她带回来?” 金岁岁心头一紧,立刻搬出路上就想好的说辞:“我让林意帮忙带着了!她……她很喜欢小孩,正好帮我照顾一下。” 她又急急地补充道:“而且,那孩子……真的不是我的,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暂时寄养在我这里!” 周枭臣听到这话,气得笑了出来。 “金岁岁,你看着我说。” 金岁岁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个孩子,长得跟你几乎一模一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你告诉我,不是你的,谁信?” 金岁岁心虚地别开眼,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默认的模样,周枭臣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就这么不愿意跟自己坦白孩子的来历吗,即便他早就说过他不介意。 即便结婚这么久,也不肯跟他交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妥协。 “你不用老是躲着我,”他沙哑着嗓子说,“我早就说过,孩子,周家养得起。”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嘲弄。 “还是说,你怕她不喜欢我这个后爸?” “你大可以自己去问问她。”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戳中了金岁岁敏感的神经。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她没有不喜欢你!” 那孩子就是她自己,她怎么会不喜欢他夜里难得的温柔? 话说出口,金岁岁才惊觉自己反应过激。 连忙慌乱地找补:“我……我的意思是,小孩子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她……她很喜欢你,你给她煮的面,她就说很好吃……” 话音未落,金岁岁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完了。 她说了什么? 整个走廊顿时一片寂静。 周枭臣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煮面? 他给那个小团子煮面那晚,金岁岁根本不在家。 而那个时候的小奶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只会含含糊糊地喊“鸡素素”,她又怎么可能把“煮面好吃”这么复杂的信息,清晰地传达给金岁岁? 所以……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望着金岁岁那张因紧张和心虚而煞白的脸,看着她惊慌失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心中终于开始有了清晰的怀疑。 然而,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心里清楚,即便他问了,金岁岁也只会在他面前在撒另一个谎圆过去。 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马上就是家宴了。” 金岁岁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周枭臣下一句话就砸了下来:“到时候,把孩子带上,一起回老宅。” “带孩子干什么?!”金岁岁错愕地抬起头,几乎是本能地抗拒,“她……她还小,怕生。” “怕生?金岁岁,你是不是忘了,因为你,周家私生女这个词条已经在热搜上挂了一天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黑眸沉沉地锁住她:“爷爷昨天就把我叫回了老宅,我好不容易才跟他解释清楚,孩子是你的。他要亲眼见见,你说我怎么回绝?” 是啊。 要不是那天晚上那么晚还在外面,最后还叫周枭臣来接…… 早知道还不如想法子联系林意。 金岁岁有些丧气,确实是她的原因,把周枭臣推到那样难堪的境地。 现在好了,爷爷也知道孩子的存在,就算现在不去家宴,周爷爷也照样能找着空子来见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私生女”。 如今,她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想到那天晚上的事和周老爷子严厉的面孔,金岁岁瞬间气弱,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 “……好。” 周枭臣离开家后,金岁岁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发愁。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只要没人撞见她变身,找破天也找不着另一个。 第二十三章 跟爸爸姓 夜色渐深,金岁岁又变成了小萌娃,没一会儿周枭臣就回来了。 金岁岁看着周枭臣走过来把她抱起来放到凳子上。 “乖,坐一会,给你做蛋奶糊糊吃。” 确实饿了。 金岁岁用小胖手摸了摸肚子,眼巴巴盯着厨房门口。 等周枭臣出来,抱起萌娃,熟练地用勺子往她嘴里喂蛋奶糊。 对于金岁岁的又一次失踪,他似乎已经从最初的生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习惯。 她跑她的,他养他的。 反正,明天早上她总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出现在这栋别墅里。 “慢点吃。”周枭臣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小家伙嘴角的奶渍。 小金岁岁乖巧地任由他摆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周枭臣被她看得心头一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照顾了这小东西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他低声问。 金岁岁眨了眨眼,小嘴努力地张了张,发出的音节依旧含混不清:“素……素……” 她急于说出“金岁岁”三个字,但没办法,她还是只能发出最简单的音节。 周枭臣听着这声声软糯的“素素”,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素素?”他试探着念出这个名字,顿了顿,又加上了自己的姓,“跟你爸爸姓,叫周素素,好不好?” 金岁岁愣住了。 周素素? 他竟然给她……或者说,给她这个小小的身体,起了一个新名字。 看着周枭臣眼底那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和期待,金岁岁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忍心让他失望,尤其是在他白天那么不开心。 于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枭臣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感觉连日来的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素素,”他又叫了一声,温柔道,“明天,爸爸带你去见曾爷爷,好不好?去老宅吃大餐。” 他口中的曾爷爷,自然就是周家的老太爷。 金岁岁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他难得高兴的样子,还是伸出藕节般的小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冷硬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周枭臣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这个小娃娃给亲软了,什么气都生不起来。 他想,管她金岁岁在外面怎么样,至少,这个小家伙是真心亲近自己的。 …… 第二天清晨,金岁岁在熟悉的酸胀感中恢复了成年模样。 她刚换好衣服下楼,就对上了坐在餐桌主位,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周枭臣。 “孩子呢?”他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金岁岁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再次把闺蜜扯出来当挡箭牌:“林意……林意早上过来把她接走了。她昨天就说好了,今天要带孩子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周枭臣不可思议地看向金岁岁。 “金岁岁,我昨天有没有告诉过你,今天有家宴?有没有说过爷爷要见孩子?” “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林意把她带走?游乐园是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金岁岁哑口无言。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那个小孩根本就是她自己啊! 她心里委屈得要命,但是又不能说。 最终,她只能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周枭臣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闭了闭眼,站起身来。 “先去老宅吧,孩子我下午去接。” 一路无话。 抵达周家老宅,金岁岁跟在周枭臣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客厅,向坐在主位上的周老爷子问好。 “爷爷。” 周老爷子“嗯”了一声,笑眯眯同金岁岁打了个招呼,最后眼神落在周枭臣身上。 “你,跟我到书房来。” 金岁岁看着书房门被关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地挪到书房门口,侧耳偷听。 “孩子呢?”老爷子中气十足的质问,“你不是说今天带回来给我看吗?人呢!是不是心虚,不敢带回来了!” “爷爷,临时有点事……” “什么事!我看你小子就是翅膀硬了,学会糊弄我了!” 话音未落,金岁岁就从门缝里看到,老爷子激动地扬起了手中的龙头拐杖,眼看就要朝着周枭臣的背上砸去! “不要!” 金岁岁脑子一热,想都没想,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一把将周枭臣往旁边拉开,自己则挡在了他的身前。 “爷爷,您别生气!”她急切地解释道,“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我朋友早就约好了今天带孩子出去玩,是我……是我没安排好时间,都怪我!” 她将早上糊弄周枭臣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对着老爷子连连道歉:“对不起爷爷,我下次一定注意,您别怪他。” 被金岁岁护在身后的周枭臣,顿时怔住了。 他垂眸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那个比他矮了一个头身影,心中翻涌起一阵奇异又陌生的感受。 结婚以来,她对自己向来是客气疏离,避之不及。 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维护他。 “行了。”周枭臣回过神,伸手抓住金岁岁的手腕,将她从自己身前拉开,“爷爷,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跟岁岁单独聊聊,我们先回房了。” 说完,也不等老爷子反应,便拉着金岁岁径直走出了书房。 回到二楼的客房,周枭臣松开手,关上了门。 “下午去哪里接素素?” 男人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金岁岁下意识地回答:“不用接,林意晚点会送过来的。” 哦豁。 金岁岁偷偷瞄一眼周枭臣,只祈祷他不要注意到她知道他给萌娃取名这件事。 金岁岁忐忑地站在原地,见他没再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是没注意到。 她忽然又想起那天晚上跟林意说的要试探他。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后。 第二十四章 周家家宴 “老公……我……我跟你说个事儿……” 金岁岁攥紧了拳头,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我最近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好像得了一种……怪病。” 周枭臣终于转过身,眉头紧锁地看着她:“哪里不舒服?老宅有家庭医生,我让他过来给你看看。” 看医生?大师都看不好,搞不好就要送她去精神科。 金岁岁连忙摆手:“不……不用的!医生治不好!” 她急急地解释道:“我这个病很奇怪,只在晚上发作,白天就跟正常人一样……” 话音未落,周枭臣脸上的那丝关切瞬间褪去。 他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她,声音阴阳怪气。 “是吗?” “是那种一到晚上,就把孩子丢给我,自己非要夜不归宿的怪病吗?” 周枭臣的话,顿时就戳破了金岁岁鼓起的全部勇气。 她尴尬地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我不是……” 她的解释实在是苍白无力。 周枭臣正要继续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特助叶行。 “什么事?”他接起电话,语气不耐。 电话那头叶行语速飞快地汇报,说公司的一个紧急项目出了纰漏,需要他立刻回去做决策。 周枭臣的眉头拧得更紧,沉声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到。” 他一言不发,转身从衣帽间拿了件外套,就径直下楼。 金岁岁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瘫软地坐在地毯上。 她抱着膝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意的电话。 “喂,意意……你不是说叫我试探他嘛,我搞砸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意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怎么了?你没按我说的试探他?” “我试了,”金岁岁有些沮丧,“我说我得了怪病,他本来还关心我叫我去看医生的。” “结果我一跟他说晚上发作,他就直接问我,是不是那种一到晚上就把孩子丢给他,自己夜不归宿的怪病。” “噗——”林意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咳,那什么……这说明他心里有你啊,不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这算哪门子安慰。 金岁岁更郁闷了:“对了,我还跟他说,今天孩子被你带去游乐园了,爷爷那边也是这么说的,要是有人问你,你可千万别穿帮啊。” “放心,绝对不穿帮!”林意爽快答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哎,岁岁,快黄昏了吧?给我开个视频,我想看我女儿!” “滚!”金岁岁羞愤地低吼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那张又气又恼的脸。 她看了眼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身体里那股熟悉的酸软无力感再次袭来。 金岁岁认命地叹了口气,飞快脱了衣服,又从包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童装。 身体彻底缩小后,她费力地为自己换上了一套粉色的兔子连体衣,累得气喘吁吁。 刚穿好衣服,客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是处理完公事回来的周枭臣。 他一进门,就看到床上放着金岁岁的鳄鱼皮手包和手机,人却不见踪影。 很好,又不告而别。 可她的东西都还在,她能去哪? 周枭臣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坐在地上的金岁岁就这样看着他走向卫生间,里面空无一人,又检查了衣帽间,还是没有。 这怎么找得到哦。 金岁岁叹了一口。 就在周枭臣怒气值即将冲顶时,佣人在门外恭敬地敲了敲门:“大少爷,老太爷让您和少夫人下去吃饭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目光落在那个坐在地毯上,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的粉色小兔子身上。 他走过去,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还算平稳。 “走,吃饭。” 周家老宅的家宴,圆圆的桌上早就摆满了菜,周家的亲戚们基本都已到齐,唯独金岁岁的位置空着。 周枭臣抱着孩子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枭臣,岁岁呢?”坐在主位上的周老爷子放下茶杯,问道。 “她有点不舒服,在楼上休息。”周枭臣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一边将怀里的小家伙安置在身边的儿童餐椅上,试图用孩子转移老爷子的注意力。 “爷爷你不是想看孩子吗,素素,叫爷爷。” 金岁岁只好配合,努力出声:“夷……姨姨!” “诶!”周老爷子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顿时露出笑脸。 一旁的周静伊见状,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 “哦?不舒服?怎么不找医生看看?” 周枭臣一个冷眼扫过去,周静伊顿时闭了嘴。 威风什么,还不是窝窝囊囊带着老婆的私生子来家宴。 “哎哟,这孩子……”周家老四凑了过来,盯着小金岁岁啧啧称奇,“这眉眼,这鼻子,简直跟岁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枭臣,你们俩什么时候有的孩子,藏得也太深了!”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亲戚都竖起了耳朵,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金岁岁坐在餐椅里,小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的兔子耳朵。她看着身旁周枭臣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阵发虚。 只见周枭臣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蒸鱼肉,仔细地剔掉鱼刺,才放到小家伙的碗里,语气平淡地含糊其辞:“孩子还小,怕惊着大家。” 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传闻是真的了。这孩子根本不是周枭臣的,就是金岁岁婚前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一时间,投向周枭臣的目光里,同情、讥讽、看好戏的,不一而足。 金岁岁坐在他身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无声的恶意。 她看见周枭臣挺直的背脊,看见他即便在这样的围攻下,依旧面无表情地为她挑着鱼刺,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股莫名的感动和心疼,从她小小的胸腔里涌了上来。 第二十五章 说闲话 这顿饭,吃得异常压抑。 饭后,亲戚们三三两两聚在客厅聊天,周枭臣不想听那些虚伪的客套,便抱着小金岁岁走出了主楼。 “带你逛逛园子。”他低声说。 夜色下的周家老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白天更多了几分静谧。 金岁岁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让她感到安心。 周枭臣抱着她,沿着回廊慢慢走。 穿过一丛茂密的竹林时,前面假山后隐约传来两个妇人压低声音的交谈。 是周家三夫人和周静伊,周枭臣的三姨。 “……真是可怜,堂堂周家长孙,居然当了个接盘侠!你看他饭桌上那护着的样子,真是爱得深沉。” “爱有什么用?人家金岁岁心里根本没他!结婚这么久,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说不定啊……”周三夫人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传了过来,“……是枭臣他自己不行,所以金岁岁才在外面找人呢!” 金岁岁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具身躯,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周枭臣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再也没有心情逛什么园子。 周枭臣猛地转身,抱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言不发地大步流星,直接返回了二楼的客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将小金岁岁放到柔软的大床上,自己则走到窗边,扯开了领带,浑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金岁岁从床上爬起来,想安慰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粥……粥!” 男人终于转过身,看向床上粉色的一团。 金岁岁从床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伸出藕节般的小胳膊,一把抱住了周枭臣的小腿。 男人身形一僵。 他低下头,只看到一个粉色的小毛球正紧紧扒着自己的西装裤。 “粥……粥!”她仰起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 她想说什么? 下一秒,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就抬了起来,指向窗外假山的方向,小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姨……坏!” 姨?是在说刚才那些嚼舌根的妇人? 周枭臣心里顿时柔软起来。 这个小家伙,生父一开始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亲妈也不管不问的,跟着他逛园子还要听这些糟心话。 周枭臣弯腰,将地上的小团子一把捞进怀里。 “没事了。”他嗓音低沉,抱着她走回床边坐下,“她们也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金岁岁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低气压渐渐散去,小身子也放松下来,脑袋顺势埋进他温热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 周枭臣垂眸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家伙,心中怜惜更甚。 “素素,”他低声开口,语气柔和,“晚上……爸爸跟你一起睡好不好?给你讲故事。” 金岁岁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一起睡?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明天早上还要变回成年模样,要是撞见怎么办? 她还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啊,万一周枭臣把她当妖怪报警抓她不就完了…… 金岁岁瞪圆了眼睛,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小身子拼命往后缩,恨不得立刻从他怀里跳下去。 周枭臣被她剧烈的反应弄得一愣,不解地蹙眉:“怎么了?不想跟爸爸睡?” 当然不想了! 金岁岁急得不行,偏偏嘴巴不给力,只能发出“呀呀”的抗议声。她生怕周枭臣一意孤行,顿时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清澈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看着她拼命摇头、眼泪汪汪的惊恐模样,周枭臣抿起嘴,刚还算愉悦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为什么不想? 别的孩子不都黏着爸爸吗? 一个荒唐又伤人的念头浮上心头。 金岁岁,你到底是怎么教她的? 连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她不是亲生的,都要教她疏远我? 周枭臣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那好吧。” 他松开手,将她放在床上,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 “管家,到二楼来一趟,把西侧的客房收拾出来给小小姐住。” 电话那头,管家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敬地应下:“是,大少爷。” 金岁岁看着他冰冷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倒在柔软的被褥里。 很快,佣人便布置好了房间。 周枭臣一言不发地将她抱过去,放在儿童床上,盖好被子。 金岁岁望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金岁岁在熟悉的酸胀感中醒来。 她睁开眼,低头一看,身体已经恢复了成年模样。 昨晚那套可爱的兔子连体衣,此刻正被撑得不成样子,紧紧绷在身上,几乎要裂开。 坏了! 金岁岁的脑子瞬间清醒。她的衣服、手包、手机,全都在周枭臣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里空空如也,别说换洗的衣服,连根毛都没有。 她总不能光着身子去找管家求助吧?周家人会怎么看她? 金岁岁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目光扫到浴室时,灵光一闪。 浴巾! 她冲进浴室,飞快地扯下一条宽大的浴巾,将自己赤裸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 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一片寂静。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锁,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里空无一人。 就是现在! 金岁岁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快地跑进了斜对面的主卧。 房门被她轻轻带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 她紧张地拍了拍胸口,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周枭臣。 还好,他还没醒。 金岁岁不敢耽搁,踮着脚尖,做贼似的溜到衣帽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门,从自己的那一排衣柜里,迅速拿出一套连衣裙换上。 穿好衣服,她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她拿起昨晚被周枭臣放在床头柜上的手包和手机,正准备原路返回,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一转身,脚步却猛地顿住。 第二十六章 奇迹糖果 床上,本该熟睡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显然不是刚睡醒的样子。 金岁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两人四目相对,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金岁岁的大脑一片空白,正忐忑地思考着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围着浴巾跑过来穿衣服时,周枭臣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孩子呢?” 他问。 “又让林意接走了?” 金岁岁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胡乱地点了点头,只想快点糊弄过去。 “嗯……嗯,她一大早就过来了。” 周枭臣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金岁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再也待不下去,匆匆说了一句“我先下楼了”,便抓着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枭臣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没有出声阻拦。 直到房门被关上,他才缓缓坐起身,按开了手机。 早上七点零三分。 他昨天下午快七点回来的。 傍晚出现,清晨消失…… 金岁岁,和那个孩子,好像……从来没有同时存在过。 从周家老宅逃离,金岁岁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脑子里一团乱麻。 回自己的别墅? 去林意家? 她猛地踩下刹车,想起自己之前有给林意提过拜托林意调查婚姻疗愈所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方向盘一转,车子朝着林意的酒吧疾驰而去。 “嘿嘿,所以你今晚还在我这儿住?” 酒吧里,林意有些兴奋,不怀好意地看着金岁岁。 “还说呢,今晚说什么我也不在你这儿睡了!”金岁岁一想到那天周枭臣打电话过来,自己却只能“咿咿呀呀”的窘迫,就头皮发麻。 林意被她逗笑,闹了一阵,才收起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说:“你之前说的婚姻预料所,我找人打听了一下。” 金岁岁精神一振,身体前倾:“怎么说?” “我托关系查了那个地址的租赁记录,过去三年,租户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叫李兰的普通姑娘,根本没有什么婚姻疗愈所。” 跟当时去巷子里问人家的时候说的一样。 金岁岁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过,”林意话锋一转,将自己的手机推到她面前,“我在一些很冷门的海外论坛上,搜到了点东西,你看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截图,发帖人匿名,内容语焉不详。 【……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奇迹糖果,据说专门给那些婚姻出现裂痕的夫妻,强行制造独一无二的羁绊,让他们重新看见彼此。听起来像都市传说,但我二舅妈的邻居的女儿,就说她老公突然变得超级黏人,像是变了个人……】 帖子下面零星几个回复,大多是“扯淡”、“编故事”。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金岁岁盯着屏幕,除了同样是糖果,同样涉及婚姻关系,再也没有别的线索。 她有些丧气。 林意见她这副模样,有些看不过去。 “本来就挺灵异的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你查到结果,好啦,这不是还是有一点点点点的线索嘛。” “这还是有人知道的,咱们想法子找到这个人不就好了?” “大不了就让周枭臣知道,也不一定像你想的那么坏嘛。” …… 回程的路上,周枭臣的指节一下下地敲击着方向盘,脑中不断回放着清晨的画面。 金岁岁紧张的模样,以及仓皇逃走的背影。 早上七点零三,天还没大亮,林意会过来接一个“亲戚的孩子”? 他想起之前,她脱口而出,说孩子喜欢吃他煮的面。 明示不介意,却还是从来不跟孩子一起出现。 这些细节堆在一起,实在是奇怪。 周枭臣拿起手机,拨通了叶行的电话。 “叶行,去查一下金岁岁最近一周所有的行踪,她去了哪里,见了谁,一五一十,全部报给我。” 挂断电话,宾利驶入别墅。 空旷寂静的客厅,让他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金岁岁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他解开领带,坐到书房的电脑前,一封系统邮件自动弹了出来。 【云端存储空间不足,请及时清理】。 是客厅监控的云端备份。 他本想直接一键清空,指尖悬在鼠标上,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视频记录按日期排列,他随手点开几天前的一个晚上。 画面里,他正抱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笨拙地用勺子喂她吃蛋奶糊。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 视频里的自己,皱着眉头看着不耐烦,拿纸巾擦拭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周枭臣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跳着快进,又看到一段。 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耳根处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原来在面对那个小东西时,他竟有过这样柔软的神情。 周枭臣喉结滚动,默默将这几段视频勾选截取,点击了“下载保存”。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了别墅的寂静。 他起身,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铃的屏幕,一张让他无比厌恶的脸清晰地映入眼帘。 沈时遇。 他来干什么? 周枭臣拉开了门。 沈时遇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周枭臣,他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周总?我来找岁岁。” “岁岁……” 叫这么亲近。 明明才警告过她,让她和这个男人断干净,现在居然还找上门来了,一点都不避着他。 金岁岁,你可真是半点没把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周枭臣心里火气蹭蹭往上冒,冷笑一声,堵在门口,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她不在。”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字字带刺,“而且,沈先生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周家。就算她在这里,你又凭什么身份来找一个已婚的女人?” “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她!”沈时遇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攥紧了拳头,“周枭臣,你如果真的对她好,她又何至于……” 话未说完,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第二十七章 修罗场 一辆熟悉的玛莎拉蒂缓缓驶入庭院,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金岁岁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她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别墅门口对峙的两个男人。 金岁岁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 救命啊! 沈时遇怎么会在这里啊! 为什么一回来就莫名其妙撞上现任和前男友的修罗场啊…… 金岁岁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 婚姻疗愈所查不到半点线索,一回家还要撞上这种年度灾难级别的修罗场。 脚下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手已经重新握住了玛莎拉蒂冰凉的车门把手。 要不还是赶紧走算了。 “岁岁!” 沈时遇他转过头,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很高兴地喊了一声。 喊她干嘛啊还喊这么亲近。 金岁岁欲哭无泪,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她不敢看周枭臣,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抢着开口:“你们……是在聊事情吗?那我不打扰了,我先进去,你们慢慢聊。” 说着,她就想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钻进门。 手腕却猛地一紧。 是沈时遇抓住了她。 金岁岁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地用力甩开! “别碰我!” 这一下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枭臣,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 他盯着沈时遇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时遇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受伤:“岁岁,你这么怕他吗?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金岁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怕? 她现在是烦!烦得想当场做法把这两个人一起打包送走! 沈时遇却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看着金岁岁,满眼都是痛心疾首:“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当时……怀孕了。” 又来了。 金岁岁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路狂飙。 “你不用担心抚养费的事,我知道周家有钱,但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责任!”沈时遇越说越激动,“如果你不想收钱,我可以把孩子接过去,我来养!岁岁,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委屈你了!” 他这话字字句句都精准地落在金岁岁即将爆炸的神经上。 “沈时遇!”金岁岁终于忍无可忍,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没有孩子!孩子不是你的!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真的要气疯了。 以前那个善解人意、温文尔雅的学长,怎么现在变成了一个油盐不进的偏执狂? “你不用怕他。”沈时遇的目光越过她,挑衅地看了一眼周枭臣,随即又看向金岁岁,“岁岁,我知道你过得不开心。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的真实感受。如果你受了委屈,就离开他!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向前一步,试图再次靠近。 离婚?重新开始? 金岁岁被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后退一步,脚后跟重重地撞在门廊的台阶上。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和疲惫。 她要是真的想跟周枭臣离婚,又何必费尽心思去找那个该死的婚姻疗愈所?又何必把自己搞到眼下这种没法跟人说,进退两难的境地? 真是疯了。 金岁岁觉得沈时遇现在找上门来肯定是听不进她说的任何话了,一门心思的想着那个孩子。 都怪周枭臣! 要不是他,一天天冷冰冰的,自己想改善婚姻关系,才不会遇到那个见鬼的愈疗室,也不会天天晚上变小孩儿! 她有些委屈。 既然自己赶不走沈时遇,他作为自己的丈夫,替她赶走前男友不是应该的吗。 金岁岁拉起周枭臣的一只手臂。 “周枭臣!”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让他走!让他滚!”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小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金岁岁到底想怎么样。 平时白天对他避之不及,教着周素素跟他疏远,现在又在他面前跟沈时遇撇清关系,好像受了欺负。 金岁岁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我没有!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自从跟你结婚以后,我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那天在公司门口也是他拦着我!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根本不是他的!” 她又不是傻子,她才不想离婚。 她只是……只是想让这段冰冷的婚姻,能有一点点温度而已。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金岁岁情绪快要崩溃的边缘,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覆上了她的后脑。 周枭臣伸手,不轻不重地揽住了她。 他将她微微向后一带,让她几乎完全靠在了自己怀里,然后抬起眼,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沈时遇。 “沈先生。” 周枭臣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的夫人,好像不太想看见你。” 他顿了顿,揽在金岁岁肩上的手收得更紧,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沈时遇的脸上。 “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也不要自以为是地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给沈时遇任何反应的时间,揽着金岁岁往后一退。 “砰!” 厚重的大门被他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将门外那个男人所有的错愕、难堪与愤怒,连同傍晚微凉的空气,一同隔绝在外。 玄关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金岁岁还保持着抓着他手臂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背靠着坚硬冰冷的门板,大口地喘着气。 周枭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她那只依旧死死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眸色深沉,晦暗不明。 第二十八章 这段时间少出去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玄关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金岁岁还保持着抓着他手臂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背靠着坚硬冰冷的门板,大口地喘着气。 周枭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她那只依旧死死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满足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原来被她选择和依赖的感觉是这样的。 可这份满足感还没来得及发酵,一想到刚才沈时遇对金岁岁说的那些让他们离婚的话,周枭臣的眸色又沉了下去。 金岁岁终于缓过神,也察觉到了男人投注在自己手上的视线。 糟了,她怎么还拉着周枭臣。 还一直盯着,她的触碰有这么让他讨厌吗。 仔细想想,结婚一年,除了必要的场合,连手都很少牵。 “对不起。”金岁岁触电般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低声道歉,“我……我是一时情急。” 又是这样。 刚才还一副受了欺负要他撑腰的模样,转眼又恢复了那副疏离避嫌的样子,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 周枭臣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愉悦,瞬间被她这句“对不起”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越发琢磨不透她到底想怎么样。 一时亲近,一时疏远。 周枭臣的脸冷了下来。 “你这些时日少出去了,免得再跟沈时遇见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呆在家里陪陪素素吧。总是白天晚上不见你人影,自己的女儿也不好好陪。” 金岁岁被他话里的刺扎到,整个人都尴尬得手足无措。 她忍不住小声反驳:“那个孩子……真的不是我的……” 到底该怎么说他才能相信那个孩子不是她生的啊。 金岁岁有些绝望,自己这么多年哪里来的时间瞒着所有人搞个孩子出来还养到一两岁的样子啊! “我晚上不在,是我之前跟你说了嘛,我得了一种奇怪的病……” 周枭臣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这个荒唐的借口。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她不想管孩子,又被自己撞破了和沈时遇的纠缠后,心虚之下编造的又一个谎言。 他懒得再跟她争辩。 “随你。” 男人扔下两个字,径直越过她,扯了扯领带,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书房。 “总之,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出去。” 金岁岁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心里又酸又涩,委屈得不行。 她想解释,可谁会信? …… 当晚,金岁岁再次失约了。 周枭臣处理完一份紧急文件,从书房出来时,别墅里依旧静悄悄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九点。 金岁岁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拧开门把手,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和包,昭示着她下午确实回来过。 “呵。” 周枭臣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刚叮嘱过她,让她老实待在家里,结果一转眼人又不见了。 她就这么不想待在这个家里?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让他胸口发闷。 他转身下楼,想去倒杯水,余光却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 客厅那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前,变小后的金岁岁正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他买的那件粉色兔子连体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枭臣放轻脚步走过去,这才看清。 小家伙正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片、一片地,揪着插在瓶里的白玫瑰花瓣。 雪白的花瓣散落一地。 这个场面让周枭臣觉得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 有一次他提前回家,就看到金岁岁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也拿着一枝花,无意识地揪着花瓣。 当时他问她在干什么,她被吓了一跳,慌忙把那枝快被薅秃了的花藏到身后,脸颊泛红,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周枭臣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拿出手机,压下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拨通了金岁岁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连拨三通,听筒里传来的都是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周枭臣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滑开通讯录,手指停在“林意”的名字上,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谁啊?这么晚了,找我有事吗?”林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场合。 “金岁岁在你那里?”周枭臣开门见山,声音冷得掉渣。 电话那头明显的林意明显没反应过来。 “什么?” “啊……你,你说岁岁啊,就在我这儿啊!” 电话那头的林意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应该没暴露,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 竖着耳朵听周枭臣打电话的金岁岁一颗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听到闺蜜的答复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闺蜜还算靠谱。 周枭臣听着那头林意突然抬高的声线,顿了一下,随即道:“地址发我吧,我一会儿去接她。” 金岁岁蹲在花瓶边,一听周枭臣要去接她,心又提了起来。 “别别别!不用!” 这个该死的周枭臣怎么这么难缠!今晚就非要见到她的好闺闺不可吗! 林意一边在心里怒骂周枭臣,一边绞尽脑汁想借口。 “那个啥……那个,周总啊,我们今晚在一个姐妹的单身告别派对上,呃……全是女的,你一个大男人过来不方便!我们打算通宵呢,明早我亲自把她给你送回去,保证完好无损!” 所幸闺蜜还算机智,虽然借口不怎么样,但也是在努力帮她遮掩了! 周枭臣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林意和站在花瓶旁的金岁岁都祈祷着能糊弄过去。 “那好吧。” 总算是遮掩过去了,电话两端的人都松了口气。 “那就这样,挂了啊!” 第二十九章 惊喜 玄关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揪花瓣的小身影上。 通宵派对? 这段时间金岁岁不是在林意那里,就是声称在林意那里,见面有些过于频繁了。 而且,林意刚刚接电话时的第一反应,那短暂的停顿和骤然拔高的声线,怎么听都像是心虚的掩饰。 没等他再继续想下去,那个揪花瓣的小身影突然丢掉了手的花瓣,转过身,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他跑了过来。 “粥……粥……” 她口齿不清地喊着,像一只归巢的乳燕,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紧紧抱住了他的裤腿。 缠住他! 不能让他再有机会打电话了! 最好是顾着小孩没心思去想她到底哪里去了。 万一他真的心血来潮,非要去什么姐妹派对上抓人…… 周枭臣的身体僵了一下。 腿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低头便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裤腿上蹭来蹭去,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那股让他胸口发闷的无名火,竟被这软乎乎的一抱,给硬生生蹭灭了大半。 他蹲下身,大手托住小家伙的腋下,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金岁岁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含糊不清地撒娇:“抱……” 周枭臣被她这副黏人的样子弄得有些好笑,心底那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抱着她在客厅里踱步,大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揪花了,”他低声哄着,“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要不要去看?” 惊喜? 金岁岁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周枭臣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抱着她径直上了二楼。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推开了主卧旁边,那间一直空置的客房的门。 “当当当当——” 男人学着动画片里的滑稽音效,将她举高了一些,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金岁岁看清房间内景象的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人间梦幻芭比屋? 原本格调冷清的客房被彻底改头换面,墙壁贴了樱花粉的壁纸,地上铺着厚厚的米白色长绒地毯。房间正中央是一张精致的南瓜马车公主床,床头挂着层层叠叠的蕾丝纱幔。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个比她现在整个人还高的巨型泰迪熊,旁边是几乎堆满半个房间的各式玩具——会唱歌的积木,能遥控的小汽车,还有一整套的迷你厨房过家家套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少女心气息。 救命……这是把我当真娃娃养了? 而且,这是啥时候弄的啊,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金岁岁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灵魂,看着眼前这童话世界般的布置,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脚趾尴尬地在空气中蜷缩起来。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周枭臣脸上时,却看到他好像很期待。 金岁岁的心,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又酸又软。 这个男人,对白天的她冷言冷语,吝啬于任何一点温情。 可面对这个被他误以为是私生女的孩子时,却愿意花费这样大的心思,笨拙地去营造一个他想象中,小女孩会喜欢的世界。 他真的不介意养别人的孩子。 这份温柔,如果能给白天的我就好了…… 周枭臣见她半天没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心里有些打鼓。 “不喜欢吗?”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风格,我明天让他们重新换。” “希……饭。” 金岁岁回过神,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她不能让他失望。 她从他怀里挣扎着滑下来,光着小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然后迈开小短腿,扑过去抱住了那个巨大的泰迪熊。 熊玩偶的触感柔软舒适,她把脸埋在毛茸茸的熊肚子里,闷声闷气地发出一点表示开心的声音。 周枭臣看到她“爱不释手”的样子,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靠在门边,看着小小的身影在那个巨大的玩具堆里探索,一会儿拍拍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有女儿的感觉。 虽然这个女儿的来历让他如鲠在喉,但看着她在家里的画面,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见她玩得“不亦乐乎”,周枭臣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为她带上了房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了三楼的书房。 他坐在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别墅的安防监控系统。 林意的借口太过拙劣,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没有看客厅的监控,而是直接调取了二楼走廊的监控录像,时间锁定在今天下午。 屏幕上,金岁岁的身影很快出现。 他出门后,金岁岁就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周枭臣将进度条快进。 主卧的房门始终紧闭着,纹丝不动。 直到……黄昏时分。 光线从清晰变得昏暗,监控画面上的时间跳动着。 就在某一刻,那扇一直安静的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周枭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一道穿着粉色兔子连体衣的小小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熟门熟路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周枭臣盯着屏幕,脑子里一团乱麻。 一个荒诞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周枭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关掉当前的监控画面,移动鼠标。 他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的那天。 鼠标停在对应日期的视频上,周枭臣停顿一下,然后用力按下鼠标。 监控画面开始播放。 客厅里,金岁岁正趴在沙发上看手机。 第三十章 惊天真相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阳光逐渐变得昏黄。 而原本趴在沙发上不时翻身的金岁岁,似乎感受到一些不舒服,扔下手机,站了起来。 周枭臣的瞳孔骤然紧缩。 画面里,好好站在沙发旁的金岁岁,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 原本合身的家居服变得空空荡荡,把变小的金岁岁埋在里面。 紧接着,那团被埋住的小小的人儿就从那堆衣服里挣扎着爬了出来,面色带着未散的惊恐。 正是现在还在房间里玩的周素素!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小小的金岁岁手脚并用地从衣服堆里钻出,费力地够着床头柜上大了好几圈的手机,似乎在给他发消息。 周枭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个被他认定是金岁岁和沈时遇私生女的孩子,原来就是金岁岁本人! 无数个之前被他注意到又令他迷惑的细节,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从来不跟孩子同时出现的金岁岁。 说自己晚上有怪病的金岁岁。 极力否认孩子是自己生的金岁岁。 神出鬼没,不知何时离开又在早上披着浴巾偷偷摸摸跑到房间换衣服的金岁岁。 问就是在林意那里的周素素。 格外抗拒跟他一起睡的周素素。 还有,会和金岁岁一样无聊就揪花瓣的周素素。 噢,金岁岁还知道孩子喜欢吃他煮的面,明明她当时根本不在场。 还有那个孩子对他的亲近依赖,对他的信任和关心。 “呵……” 周枭臣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他指责她的不忠,只凭那个跟她格外相似的孩子,便一心认为是她在骗他,也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误会她私生活混乱,甚至派人去查她干净得可笑的情史。 在她鼓起勇气说自己生了“怪病”时,他嗤之以鼻,认为那只是她夜不归宿的又一个拙劣谎言。 而她呢? 她独自承受着这匪夷所思的诡异变化,每天在黄昏时分,在未知的恐惧中缩回两岁的幼童。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最亲近的丈夫,也只敢试探一句“好像得了怪病”。 她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周枭臣只要一想到,在他冷着脸质问她孩子去哪儿了的时候,她那张苍白又百口莫辩的脸,心脏就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懊悔和心疼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再也坐不住了。 周枭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甚至来不及关掉电脑,大步流星地冲出书房,直奔二楼那间被他打造成的粉色公主房。 推开门。 房间里,那个穿着巨大泰迪熊玩偶服的小小身影,正坐在地毯上,费力地摆弄着一个音乐盒。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周枭臣几步上前,弯腰将那个小小的、温软的身体一把抱进了怀里。 金岁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用力的拥抱弄得有些懵。 这个男人……今天是怎么了?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周枭臣亲了她。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却让金岁岁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枭臣这是干嘛! 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能随便亲吧! 金岁岁羞得不行,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整个埋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周枭臣心中愈发酸涩滚烫,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 *** 翌日清晨。 金岁岁睁开眼,迅速换好自己昨晚提前藏起来的衣服,准备像往常一样,下楼面对周枭臣那张冰块脸。 餐厅里,周枭臣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正在看一份财经早报。 金岁岁走过去,准备拉开自己对面的椅子。 “早。”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金岁岁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只见周枭臣放下了报纸,那双总是淬着冰的黑眸,此刻竟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和? 不等她反应,周枭臣已经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极为自然地为她拉开了椅子。 “坐。” 金岁岁:“……” 她受宠若惊地坐下,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今天的周枭臣,太不对劲了! 紧接着,更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周枭臣没有回到主位,而是直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拿起温牛奶倒进她的杯子里,又将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推到她面前。 “快吃吧,冷了对胃不好。” 金岁岁悄悄看他一眼,觉得今天的周枭臣有些奇怪。 这么照顾她不说,也没问孩子在哪,也没问她早上怎么从楼上下来。 按照以往,他早就该冷着脸质问她:“孩子呢?又被你送走了?” 可今天,他只是安静地陪她吃着早餐,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金岁岁食不知味地吃完这顿诡异的早餐,全程如坐针毡。 之后的几天,周枭臣越发反常。 去公司的时间变少了,在家里的时间变多了。 每天时不时就陪着她,搞得她白天也不好出去了。 她看电视时,他会不声不响地坐在旁边,然后不经意地将她的脚踝拉过来,盖上一条薄毯。 她站在窗边看着黄昏发呆,为即将到来的变身而焦虑时,他会从身后靠近,将一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这些突如其来的亲近和温柔,让金岁岁一边无可救药地贪恋,一边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惑与挣扎。 他到底怎么了? 难道是那颗神秘的彩虹糖,终于发挥了它增进夫妻感情的功效?只是这副作用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而且,怎么也没个缓冲,突然从那天早上就生效了。 金岁岁一边戳着盘子里的水果,一边思考。 诶呀,好像快到时间了。 她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见周枭臣不在,便放心放下叉子,回了房间。 而周枭臣,正在三楼书房,开着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客厅的监控。 手边是前段时间让叶行去查的,金岁岁神出鬼没那时候的行踪。 第三十一章 逗弄 报告很薄,内容却让他心脏一阵阵抽紧。 金岁岁在那天绯闻之后,独自去了城南一条偏僻的老巷,询问关于婚姻愈疗室的事情,却没有结果。 而不久之后,林意也通过一些私人关系,打探那个巷子里的租住情况,以及婚姻愈疗室。 而看前段时间林意跟岁岁频繁联系,老是打掩护的样子,肯定是知道金岁岁晚上会变小孩的秘密。 婚姻愈疗室…… 周枭臣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原来她那么努力地想让这段婚姻走向正轨,还去找婚姻愈疗室,结果却换来这样的后果。 第一次变成小孩的时候,岁岁该有多害怕? 也许,他应该主动一点。 周枭臣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叶行的电话。 “叶行,调查一下夫人要找的那个婚姻愈疗室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是,周总。” 挂断电话,周枭臣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的电子日历上。 明天,一个商业伙伴女儿的十八岁成年礼,地点在郊外的庄园。 他站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滑向黄昏。 时间快到了。 他要下楼,去接他的“女儿”了。 …… 金岁岁刚从那阵天旋地转的缩小感中缓过劲来,浑身酸软地瘫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做好变身准备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费力地给自己套上小孩衣服,今天穿的是闺蜜买的邪恶小黄鸭。 虽然羞耻,但是在可爱,反正她现在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萌娃! 刚做完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咔哒”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周枭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金岁岁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怎么掐着点过来了? 没等她反应,男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弯腰,轻而易举地将地毯上的她一把捞进了怀里。 “今天这件很可爱。”周枭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温热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肉乎乎的脸蛋。 金岁岁熟练地抱住周枭臣的脖子。 这段时间都被周枭臣抱习惯了,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这段时间周枭臣再也没有提到过让成年体的她和幼年体的她一同出现了。 “宝贝,”他抱着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明天有场宴会,想不想出去玩儿?” 宴会?金岁岁疑惑地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 只听周枭臣继续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道:“你妈妈啊,老是白天就把你带走,见都见不着。明天你别跟你妈妈走,跟着爸爸好不好?爸爸带你去见见世面。” 金岁岁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 周枭臣是不是疯了?! 他自己处理的周家私生女的传闻,还能不知道当初传闻闹得多大多离谱吗? 现在居然还敢把她这个私生女大摇大摆地带去公开的宴会? “不……不!”金岁岁急了,拼命地摇着小脑袋,两只小手也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激烈反对的模样,周枭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当然知道白天出现的只会是成年的金岁岁。 他就是想逗逗她。 看她这副明明急得不行,却又说不清楚话的可爱样子,周枭臣笑起来。 “好吧好吧,”周枭臣见好就收,轻啄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既然不想去宴会,那爸爸今晚带你去吃点好吃的,补偿一下。” 说着,他抱着金岁岁,转身下楼,走向车库。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出别墅,汇入城市的车流。 金岁岁被固定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子依旧是懵的。 怎么突然带她出来吃,被人撞见了怎么办? 车子绕来绕去,穿进小路,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极为低调的私房菜馆门前。 青砖黛瓦,门口挂着两盏古朴的灯笼,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门上刻着的“闻香”二字。 周枭臣解开安全带,抱着金岁岁下车。 穿过曲径通幽的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包厢。 看着小金岁岁紧张的样子,周枭臣安慰道:“今天包场了,没有不相干的人,不怕。” 菜很快就上齐了,没有一道是给大人吃的。 南瓜小米糊熬得细腻香甜,翡翠虾滑蒸蛋嫩得像豆腐,还有切成星星形状的山药糕和入口即化的鳕鱼泥。 每一道菜,都在两岁宝宝的食谱上。 金岁岁看着满桌精致的儿童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一个成年人,居然要被丈夫当成女儿投喂…… “张嘴。” 周枭臣用小小的银勺舀了一勺温热的蒸蛋,小心递到她嘴边。 这么多天以来天天晚上喂小金岁岁吃饭,已经非常熟练了。 嫩滑的蛋羹带着虾仁的鲜甜,瞬间在瞬间在金岁岁嘴里化开。 很好吃。 “好吃吗?”周枭臣问。 金岁岁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小孩菜就是很好吃! 周枭臣的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弧度,又舀了一勺,耐心地喂给她。 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而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 他偶尔会用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食物残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金岁岁从一开始的羞耻和抗拒,到后来,竟也慢慢习惯了。 她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温柔。 虽然这份温柔,是给“周素素”的,而不是给金岁岁的。 这一顿晚饭吃得金岁岁小肚皮浑圆,小孩的身体自然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被周枭臣抱到车上之后困得不行。 不可以睡啊! 万一周枭臣贼心不死像老宅那天晚上一样想跟她一起睡怎么办。 可是真的好困…… 周枭臣望一眼后视镜,看着金岁岁那副困得不行想睡又强撑着的样子,哄道:“是不是困了?” “睡吧,回去爸爸给你换衣服,让你跟你的小熊一起睡。” 跟小熊一起睡啊……那应该是不会让她睡主卧了…… 金岁岁安心下来,终于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第三十二章 宴会前的准备 第二天餐桌上的气氛,依旧延续着那份诡异的和谐。 金岁岁小口喝着牛奶,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身侧的男人。 周枭臣今天没看财经早报,而是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吐司。 切好的,又涂抹了薄薄一层蓝莓酱,然后自然地推到金岁岁面前。 “尝尝。” “……”金岁岁觉得自己快要消化不良了。 这男人,绝对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这段时间以来都奇奇怪怪的,也不冷冰冰的了。 “下午有个商业酒会,”周枭臣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跟我一起去。” 下午?酒会? 这个时间一点都不友好。 要是恰好卡在她要变身的那个点还没有结束或者即将结束…… 上次在赵夫人茶会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我……”她下意识就想拒绝,“我今天有点……” “合作方是博瑞集团的李董,”周枭臣打断了她,“我们和博瑞的合作项目,占了周氏今年海外市场份额的三成。” 金岁岁到了嘴边的借口,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虽然不参与公司事务,但是作为联姻妻子,这点基本素养还是有的。 以前这种需要女伴的宴会她从来都不会拒绝。 这种级别的合作,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外界过度解读。 尤其是在她和沈时遇的绯闻、以及周家私生女的谣言闹得沸沸扬扬之后。 如果她这个周太太,在这种重要场合缺席…… 外界会怎么传? 夫妻不和?貌合神离?金岁岁心虚不敢露面?周家与金家关系即将破裂? 她忽然想起了在周家老宅那晚,无意中听到的闲言碎语。 那些人嘲讽周枭臣是“接盘侠”,揣测他“不行”,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这个天之骄子的脊梁上。 可他当着她的面,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承受。 如果今天她不去,他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听着那些或同情、或讥讽的议论? 金岁岁看着周枭臣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鬼使神差地,她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 算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躲起来让林意来接她,再打个电话过去说不舒服提前离场。 要是宴会早一点结束撞不上她变身,那就更好。 问一问周枭臣。 “宴会……什么时候结束?” 周枭臣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不确定,看情况。” 看情况?这算什么答案! 金岁岁心里直打鼓,这简直是把一个定时炸弹带在身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去。” …… 回到房间,金岁岁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林意的电话。 “喂!我的宝,啥事儿啊?”电话那头,林意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金岁岁,压低声音,飞快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宴会?下午?!”林意的声音一下拔高,“这么尴尬的时间,你要是宴会上时间到了变身怎么整啊?” “他又不知道我到了时间要变身,”金岁岁有气无力地倒在床上,“况且这个合作还挺重要的。” “我要是不去,”金岁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外面指不定怎么传呢。” “上次周家家宴我没在,你都不知道他家那些野心勃勃的亲戚说的多难听,压根就不像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是仇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完了。”林意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这么心疼他你真是栽了。” “别瞎说!”金岁岁脸颊发烫,“我们两家还有合作呢,我也不想让我的婚姻这么难看,就算是联姻。” “所以你现在想怎么办?祈祷宴会能在太阳下山前结束?”林意吐槽,“或者要不你现在就去把太阳拽下来,让它加会儿班?” 金岁岁:“……” “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啊意意~” “我知道你最好啦,那边是郊外,有个马场,你五点到马场等我给你发消息,到时候我要是不能脱身,你就直接进女厕所找我,到时候再给周枭臣发个消息说我不舒服先走了。” 林意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对面就是她的好闺闺呢。 “那行吧,今晚,本宫会亲自出马为你保驾护航。你算好时间,定个闹钟吧,到时候还没脱身就发消息给我,我进去接你。” 金岁岁鼻头一酸,感动得无以复加:“意意,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少来!我就是个任劳任怨的老妈子,专门给你收拾烂摊子,”林意哼了一声,随即又压低声音,八卦兮兮地问,“说真的,你跟周枭臣怎么样啦,你不是说他最近很不对劲么?”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是邪门。”金岁岁一想到周枭臣那些反常的举动,就一个头两个大。 “那他对你温柔还不好啊?这样一说,倒是跟我之前查的对上了,老公变得很粘人啊~” 林意嘻嘻笑起来。 “哎呀你别笑了!” 金岁岁跟林意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她从衣柜里翻出大一点的手包,然后拿了一套好穿的小衣服,整整齐齐尽力叠到最小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没等她再想,周枭臣就推开了她的房门。 “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去挑一身新的礼服。” “不用了,”金岁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我衣帽间里还有没穿过的新款。” 周枭臣转过身,目光落到她身上,轻声道:“我想亲自给你挑,可以吗?” 亲自……给她挑? 结婚这么久,他送过她昂贵的珠宝,给过她没有额度的黑卡,却从未有过这样带着强烈个人意愿的举动。 金岁岁看着他那双幽深沉静的眸子,拒绝的话在唇边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她无法拒绝。 第三十三章 我们夫妻感情很好 金岁岁跟在周枭臣身后,看着他径直走向当季高定的陈列区,看了一会儿,取下一条浅蓝的星钻长裙。 “去试试。”他把裙子递给她。 裙子的面料柔软而冰凉,上面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您丈夫的眼光真好,”一旁的店员立刻笑着上前,,“这条‘月神’是我们首席设计师的收官之作,全球限量三条,非常挑人。但跟您的气质简直是绝配。” 金岁岁被那句“您丈夫”喊得脸颊微热,抱着裙子走进了试衣间。 尺寸完美得像是为她量身定做,裙摆的长度刚好到脚踝,露出纤细的脚腕。 就是拉链有点难拉。 金岁岁推开试衣间的门,探出脑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试衣间门口的周枭臣。 “怎么了?” “拉链还差一点点,拉不上。”金岁岁小声道。 本来是想让店员过来帮一下,没想到周枭臣却走近来,手轻松绕道她背后,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皮肤,拉起了拉链。 距离太近了。 金岁岁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淡淡地笼过来。 她紧张得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僵硬。 “好了,出来吧,我看看。” 走出来时,周枭臣的目光里是全然不掩饰的惊艳。 他的妻子,穿着他选的衣服,很漂亮。 “就这样穿过去吧。” ……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停在郊外庄园的入口,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 周枭臣率先下车,而后朝车内的金岁岁伸出了手。 金岁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然而,就在她站稳的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 金岁岁浑身一僵。 腰上传来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清晰地传递到皮肤上,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参加宴会,最多也就是挽着手臂。 今天……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枭臣,男人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仿佛这个亲昵的举动只是稀松平常。 为了打破之前的流言蜚语吧。 金岁岁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毕竟“周家私生女”的传闻才过去没多久,他们需要向外界展示夫妻和睦。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心安理得地任由他揽着,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俊男美女的组合,加上周枭臣强大的气场,两人一入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枭臣熟稔地带着她,与博瑞集团的李董寒暄。 “周总,周太太,两位真是越来越恩爱了。”李董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笑呵呵地打趣。 “李董过奖了。”周枭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揽在金岁岁腰间的手,却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短暂的寒暄后,周枭臣被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叫走商谈。 “在这里等我,别乱走。”他低声嘱咐了一句,才松开手。 腰间的热度骤然消失,金岁岁反而有些不习惯。 她端起一杯香槟,找了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角落站定。 可惜,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哟,这不是周太太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周总呢?”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金岁岁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裙的女人。 张家的千金,张琪,从小就爱她作对。 金岁岁不想理她,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琪却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嘲讽:“也是,周总忙着呢,哪有空管你。不过话说回来,周太太,你那个……女儿,今天怎么没带来让大家开开眼?” 金岁岁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张小姐,”她冷声道,“看来你对我的家事很感兴趣?” “谈不上兴趣,”张琪嗤笑一声,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声音里的恶意更加明显,“就是好奇嘛,毕竟周总女儿的年龄,看着比你们结婚的时间还要大吧?” 金岁岁有些生气,即使知道那是假的。 正要开口反驳,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周枭臣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他一言不发,只是伸出长臂,再次将金岁岁揽入怀中。 “我太太和我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周枭臣的目光落在张琪煞白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扫过金岁岁,再抬眼时,唇边甚至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们夫妻感情很好,”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希望张小姐不要被外面的流言蜚语误导了。” 张琪的笑容僵在嘴角,在周枭臣那骇人的气场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咬着牙,狼狈地转身快步走开。 世界终于清净了。 周枭臣却没松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她。 金岁岁怔怔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好吗?”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询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金岁岁回过神,连忙从他怀里退开半步,脸颊烫得厉害,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我……我没事。” 就在这时,她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忽然发出一阵细微的震动。 嗡……嗡…… 金岁岁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定的闹钟! 五点半了! 再不走,她可能就会在回去的车上,或者……就得去厕所,等着林意来接她了! 金岁岁有些着急,但是看宴会的情况,正热闹着,还远没到要结束的时候。 她偷瞄一眼周枭臣。 能不能走啊…… 要不一会儿直接去厕所算了? 金岁岁咬了咬嘴,面上有些愁。 周枭臣早就注意着金岁岁的反应,也想到时间要到了。 看着金岁岁面色纠结有些呆不住了的样子,再不启程回去,他的妻子怕不是就要跑了。 估计又要跟着林意走,明天早上再跑回来。 他眸色一深,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状似不经意地问: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 第三十四章 松手! 金岁岁连连点头。 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周枭臣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收回视线,揽着金岁岁腰间的手臂微微施力,带着她走向场地中央的李董。 “李董。”周枭臣端起酒杯,语气平稳,“抱歉,我太太身体有些不适,周某得先失陪了。” 李董愣了一下,目光在金岁岁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立刻换上关切的神色:“哎呀,身体要紧!周总快带太太回去休息,咱们的项目后续细聊,后续细聊!” “多谢体谅。”周枭臣微微颔首。 两人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郊外特有的凉意。 金岁岁打了个寒颤,周枭臣顺势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黑色的劳斯莱斯早已等候在台阶下。 司机老陈拉开车门。周枭臣护着金岁岁坐进后排,自己随后上车,关上车门。 车厢内光线昏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金岁岁刚坐稳,立刻从手包里翻出手机,给林意发消息。 金岁岁:【不用来了,警报解除!我已经坐上回家的车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意:【?】 林意:【什么情况?我还在马场顶楼吹冷风呢!我看远处那庄园灯火通明的,人还多着,根本没散场啊。】 金岁岁:【周枭臣主动提的】 金岁岁:【他跟合作方说我不舒服,要先带我走。】 林意:【他发现你要变身了?】 金岁岁:【怎么可能,他就是看我脸色不好,觉得我不舒服。】 林意:【啧啧啧。】 林意:【那还蛮护着你,你之前还说他不对劲,我看他是开窍了,心疼老婆了。】 金岁岁看着屏幕上的字,脸颊莫名发烫。 金岁岁:【别瞎说,我们就是联姻,他估计是怕我晕倒在宴会上,传出去对周氏名声不好。】 林意:【你就嘴硬吧。】 林意:【行了,既然你安全撤退,本宫也打道回府了。记得给我发萌照啊!本宫这么疼你,得点儿福利不过分吧?】 金岁岁有些羞恼,恶狠狠打出三个字。 【知道了!】 她锁上手机屏幕,长长舒了一口气。 身旁的真皮座椅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周枭臣靠在椅背上,余光瞥见金岁岁手指动得飞快。 一上车就忙着发消息。 给谁发?林意?还是别人? 周枭臣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按住太阳穴,眉头紧紧皱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身体顺势往左侧一歪,头直接靠在了金岁岁的右肩上。 金岁岁浑身一僵。 肩膀上突然多出的重量,伴随着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和淡淡的酒精气味,瞬间将她包围。 她双手攥紧了手包的边缘,转过头,声音发紧:“你……你怎么了?” 周枭臣闭着双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阴影。他嗓音低哑,透着几分虚弱:“头晕。” “头晕?”金岁岁愣住,“刚才在宴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估计是拿的酒后劲大,我没注意看。”周枭臣呼吸平稳,温热的气流洒在金岁岁的颈侧皮肤上,惹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得更实了一些。 “刚才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酒劲上来了。”周枭臣声音越来越低,“车里有点晃,借我靠一下。” 金岁岁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动都不敢动。 周枭臣停顿了两秒,“你要是不喜欢,我坐正。” 说着,他作势要抬起头,离开她的肩膀。 金岁岁心里一软。 这男人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现在喝醉了,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感。 今天在宴会上,他也确实一直在维护她,甚至为了她提前离场。 “没……没事。”金岁岁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起身的动作,“你靠着吧。” 周枭臣顺从地重新靠回她的肩上,嘴角在黑暗中极轻地勾了一下。 金岁岁抬起头,冲着驾驶座喊道:“老陈,开稳一点。” “好的,太太。”。 车厢里安静下来。 金岁岁低头,看着男人浓密的黑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路灯的光晕连成一片。 劳斯莱斯终于驶入别墅区,平稳地停在主楼门前。 车门打开。 金岁岁顾不上其他,反手架住周枭臣的手臂,用力将他撑起来。 “到家了,下车。”她声音急促。 周枭臣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金岁岁身上。他步伐踉跄,任由金岁岁半扶半抱地将他带进客厅。 金岁岁架着周枭臣,一步步挪上二楼。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重! 得赶紧把他扶卧室里去,时间马上到了。 她咬紧牙关,一脚踹开主卧的门,把周枭臣扶到床边,让他坐下。 周枭臣顺势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扯松了领带。 金岁岁正准备离开,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她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拉得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床沿上。 “你干嘛!” 周枭臣睁开眼,黑眸中泛着迷离的水光。 他定定地看着金岁岁,嗓音沙哑:“陪我一会。” “不行!” 她看了眼时间,有些着急:“你先松开好不好,我马上就回来。” 合作方弄的什么破酒! 周枭臣喝醉了居然这么粘人!怪不得以前从来不喝多。 金岁岁心中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让他靠在肩膀上,直接让老陈把他架回来就好了。 “就一会。”周枭臣不仅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时间真的来不及了。 金岁岁顾不上别的,直接伸出另一只手,用力去掰周枭臣的手指。 “周枭臣,你给我松手!”她使出吃奶的劲,硬生生掰开他两根手指。 周枭臣似乎真的醉得没了力气,手上的力道松懈了几分。 金岁岁趁机猛地抽回手腕。 她从床沿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岁岁。” 身后传来男人低声的呼唤。 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冷硬和强势,反而带着几分罕见的委屈。 “别走。” 第三十五章 手感确实极好 金岁岁脚步猛地一顿。 把一个喝醉酒、头晕难受的人丢在房间里,确实有些过分。 但是真的来不及了。 金岁岁头也不回就往儿童房冲。 “砰!” 主卧内。 人刚走,周枭臣眼底的迷离和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回想起刚才金岁岁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掰他手指的模样。 周枭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这边,金岁岁一路小跑,冲进二楼走廊尽头的儿童房。 刚关上门,金岁岁身体就发生了变化。 她从堆叠的裙摆底下费力爬出来,光着脚踩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 冷气吹过皮肤,金岁岁打了个哆嗦。 迈着两条短腿,跑到衣柜前,够着最底下的抽屉,扯出一件黄色的卡通睡衣,手脚并用套在身上。 换好衣服,脑子里浮现出周枭臣刚才在主卧床头瘫倒的模样。 喝了那么多酒,又吹了冷风,明天早上起来肯定头疼。 也不好真的就那样把他丢房间里。 金岁岁拿起手机,翻出家政阿姨的微信,手指费劲地戳着键盘。 【王姨,周总喝醉了,麻烦您现在过来煮一碗醒酒汤。】 想起周枭臣最后说的“别走”,金岁岁有些心软。 算了,还是回主卧看看吧。 主卧门没关紧,留着一道缝隙。 床铺中央,周枭臣在听见走廊里那串轻微的脚步声时,原本清明的双眼闭起来。 他抬手扯了扯本就松散的领带,衬衫最上方的三颗纽扣完全敞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随后将头偏向枕头一侧,呼吸放缓。 门被推开。 金岁岁迈过门槛,走到大床边。 床太高,她踮起脚,两只小手抓着被子边缘,使劲往上一蹬,费了半天劲才爬上床垫。 她凑到周枭臣身边,探头观察他的脸色。 男人的脸颊带着饮酒后的微红,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呼吸沉重,周身全是雪松香混合着醇厚酒气的味道。 真醉死过去了? 金岁岁刚想伸手戳戳他的脸颊,床上的男人突然动了。 周枭臣长臂一伸,精准地捞过刚爬上床的小团子,双手发力,直接将她整个抱进了宽大的怀里。 “啊!”金岁岁猝不及防,短手短腿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男人的胸口。 周枭臣下巴抵着她头顶的软发,双臂收紧。 他没有睁眼,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沙哑又带着浓浓的鼻音:“别闹……陪我睡会儿。” 金岁岁挣扎了两下,推不开。 周枭臣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细嫩的皮肤上,开口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抱怨和委屈:“素素……你妈妈呢?” 金岁岁动作一顿。 “你妈妈……不喜欢我。”周枭臣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每天晚上都不在家里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鬼混了。” 金岁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鬼混?她每天晚上都缩成两岁小屁孩在隔壁房间玩积木,或者被他抱着讲幼稚的童话故事,这叫鬼混? “每次问她去哪了,她就找借口。”周枭臣收紧手臂,大掌扣在小团子的后背上,轻声嘟囔,“家里有这么讨厌吗……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素素,你告诉我,你妈妈到底去哪了?” 这人真是喝了假酒,胡言乱语。 金岁岁趴在他怀里,双手抵在周枭臣胸前,想动一动,惊觉手底下是男人结实的肌肉。 她下意识捏了捏。 温热且富有弹性。 金岁岁的脸颊瞬间涨红,眼神闪躲,又有些兴奋。 作为联姻妻子,结婚两年,两人一直分房睡,平时相敬如宾,连牵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成年形态的她,哪里有机会这么近距离、毫无顾忌地摸到周枭臣的肌肉? 手感确实极好哇! 金岁岁咽了咽口水,反正他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头顶上方,周枭臣察觉到胸口那两只小手不规矩的动作,深邃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脸蛋通红的小团子。 “喜欢爸爸的肌肉?”周枭臣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金岁岁想缩回手,却被他的大掌按住,动弹不得。 周枭臣看着她慌乱的小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继续借着醉意开口:“喜欢摸这个……是随了你妈妈吗?” 金岁岁脑子里轰的一声,脸红到了耳根。 “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周枭臣凑近了些,温热的唇息拂过小团子的耳朵,“她……喜欢爸爸的身材吗?” 救命! 金岁岁在心里疯狂尖叫。这个男人喝醉酒之后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跟女儿说这种话! 难道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不,不可能。 金岁岁迅速在心里否认,肯定是周枭臣今天喝多了。 他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今天就是那个酒不好,脑子不清醒。 等明天早上睡一觉醒过来,他肯定连自己说过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楼下玄关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是王阿姨过来了。 金岁岁听到动静,立刻回过神来。 她使出全身力气,两只小脚在床垫上用力一蹬,拼命往外拱。 周枭臣顺着她的力道,假装无力地松开了手。 金岁岁一骨碌翻到床边,够过手机。 【阿姨,汤煮好后直接送到主卧。】 打字的同时,金岁岁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瞄身后的男人。 周枭臣依旧半靠在枕头上,双眼半睁半闭,眼神涣散,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金岁岁长舒了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他醉成这样,绝对不可能察觉到一个两岁小孩拿着手机打字有什么不对劲。 就算明天早上他脑子里有点残存的印象,问起来,她也完全可以一口咬定是他喝多了记忆错乱,出现幻觉了。 金岁岁收起手机,正准备跳下床,身后那道高大的身影再次动了。 周枭臣嘴里发出一声叹息,长臂再次朝她探了过来,试图把她重新拖回被窝里。 “素素……别走,”周枭臣闭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固执,“陪爸爸睡。” 第三十六章 访谈记录 陪他睡? 刚才为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已经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再被他抱一次,还不知道挣不挣的开呢。 要是周枭臣比她早醒,看见她从一个奶娃娃变成大人…… 那画面,只是想一想,金岁岁就觉得天崩地裂。 绝对不能和他一起睡! 眼看那只大掌就要过来,金岁岁小身板灵活地往旁边一滚。 周枭臣抓了个空。 金岁岁连滚带爬到了床沿,两只短腿往下一伸,直接滑下床垫跑了个没影。 大床上,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周枭臣慢慢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的迷蒙与醉意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深邃的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愉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那两只小手摸过的胸口,衬衫凌乱地敞开着。 脑海里浮现出小团子刚才满脸通红、既害羞又兴奋的模样,以及最后落荒而逃的狼狈背影。 周枭臣抬手扣好衬衫的纽扣,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以前怎么没察觉到,这个联姻的妻子这么可爱。 跑得倒挺快。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王阿姨端着托盘上来,轻轻敲了两下门。 “周总,醒酒汤煮好了。” “放桌上,回去吧。”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周枭臣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了叶行不久前发过来的文件。 大部分是来自不同地区的一些访谈记录,地区跨越非常大。 第一份访谈对象是一位姓孙的中年女人,声称三年前在城东某巷口找到过一间婚姻疗愈所。 “那个愈疗室不大,店主跟我差不多的年纪,说话慢悠悠的。我当时跟我前夫闹得很僵,因为店前面挂了招牌嘛说是可以帮助修复夫妻关系什么的,我就进去了。” “没想到根本就是一个骗子!我跟她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的情况全交代给她了,结果她告诉我不满足她的条件,没办法修复!” “我不甘心啊,闹了一场,她就给了我一颗糖,说让我回家试试。” “我吃了那颗糖之后……第二天我前夫就跟我提了离婚。之前他再怎么吵,也没说过要离。” “我再去找那个店的时候,整条巷子的人都说那里从来就是个理发店,根本没有什么疗愈所。” “她就是个骗子!害了我的婚姻!” 叶行在文档末尾附了一行备注: 【经核实,孙女士离婚系其前夫发现其长期转移婚内财产所致,与糖果无直接因果关系。该店主疑似具有筛选机制,对不同来访者给出不同对策。目前共走访六例,其中四例为负面反馈,两例失联无法取证,暂无正面案例。】 岁岁也得到了糖吗? 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够修复,金岁岁肯定不会闹着要糖。 可惜他一点都不了解金岁岁的情况,也不知道岁岁到底怎么遇见那个愈疗室,又说了些什么。 周枭臣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林意。 她既然已经知道岁岁变小的事情,岁岁肯定也把自己的情况全和她说了。 …… 金岁岁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翻身下床,照例从衣柜最上层拿出提前藏好的家居服换上,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就飘上来。 往下一瞧,周枭臣已经坐餐桌上了。 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摊开的财经报纸。 看起来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哪有半点宿醉的影子? 金岁岁站在楼梯口愣了两秒。 她之前跟林意一起喝多了酒宿醉,第二天那叫一个头痛欲裂,即便是喝了醒酒汤也没起什么作用。 这人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她盯着周枭臣看了一会儿,有些怀疑这人昨天晚上到底是不是真的醉了。 不会是装的吧? 不可能不可能。 金岁岁猛地摇摇头,周枭臣平时冷淡正经,昨天晚上说那么多昏话,应该不是装的。 不然多丢脸。 金岁岁走过去,在周枭臣对面坐下。 周枭臣抬眼,视线从报纸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早。” 金岁岁点头:“早。” 王阿姨端上来两份早餐,白粥、煎蛋、几碟小菜。 金岁岁拿起筷子,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对面偷瞄。 “昨晚辛苦你了。” 周枭臣的声音忽然响起。 金岁岁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枭臣折起报纸放到一旁,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喝多了,麻烦你照顾了。“ “没有没有。”金岁岁赶紧摆手,“也没怎么照顾你,就是……扶你上楼而已。” 就扶着上了楼而已,后面都变成小孩了,根本照顾不了一点儿。 想着想着,她脑子里闪过昨晚在床上被他一把捞进怀里、两只手按在人家胸肌上的画面。 脸有点热。 金岁岁低头猛喝了一口粥。 周枭臣看着她耳尖泛起的红,慢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对了,昨晚……”周枭臣突然开口。 他不会想起来昨晚她拿着手机打字产生怀疑了吧? 金岁岁抬起头,心跳如鼓:“昨晚怎么了?” “昨天那么晚,你把素素带回来了吗?” 救命啊,怎么又问起小孩儿来了!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提到小孩了。 金岁岁连忙喝了一口粥,含糊道:“那么晚了肯定没带回来啊,我让她住林意那里了。” “是吗,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是抱着素素一起睡的?” “你记错了!”金岁岁猛地拔高音量,欲盖弥彰地反驳,“我把你送回房间之后,就只让李姨给你送了一碗醒酒汤,没接素素,你怎么可能跟她一起睡的。” “你肯定是昨晚喝多了记忆错乱了。” 看着金岁岁慌张反驳的样子,周枭臣眼里浮现出一点笑意。 “这样啊。”周枭臣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金岁岁暗自松了一口气,端起手边的牛奶喝了一大口,压了压惊。 第三十七章 联系不上 下午两点,林意酒吧尚未营业。 光线昏暗,只有吧台上方亮着两盏暖黄色的吊灯。 林意将一个装满冰块的玻璃杯推到吧台中间,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流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金岁岁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捧着玻璃杯,眉头紧锁:“那个发帖人,真的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林意拿起一块干抹布,擦拭着调酒器,“本来就是匿名,好不容易把账号扒出来结果早就注销了。” “我找了懂行的朋友去查IP,对方挂在海外的一个公共服务器上,跳板太多,根本追踪不到真实地址。” 金岁岁垮下肩膀,下巴磕在手背上。 “别愁眉苦脸的。”林意放下抹布,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正事聊完,聊点私事。昨晚你家周总喝醉了,你把他送回房间,就没发生点什么?” 金岁岁端着酒杯的手一抖,几滴酒液溅在手背上。 “能发生什么。”她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拭,“我把他扔在床上就走了。” “真的?”林意眯起眼睛,视线在金岁岁躲闪的眼神上打转,“你这心虚的表情可骗不了我。” “骗你什么,我当时急着回房间变身。”金岁岁提高音量,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才不信呢,”林意不依不饶,绕出吧台走到金岁岁身边,拿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你老实交代,有没有趁机占人家便宜?” “你家周总看着就身材好的不得了,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被周枭臣一把捞进怀里,双手按在那结实胸膛上的画面。 温热的触感,清晰的肌肉线条,甚至还有他身上带着酒气的雪松香。 金岁岁脸颊瞬间泛红。 她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试图用冰凉的液体压下脸上的温度。 “你看你看,脸红了!”林意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我就知道!快说,手感怎么样?” “你别瞎说!”金岁岁放下酒杯,伸手去捂林意的嘴,“我那是挣扎!他不松手,我推他,不小心碰到的。” “哦——不小心碰到的。”林意拉长语调,拨开金岁岁的手,“那不小心碰到的手感如何啊?” “还……还行吧。”金岁岁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转过身背对林意。 林意笑得更大声,两人在吧台边闹作一团。 打闹了一阵,金岁岁气喘吁吁地重新坐好。 林意转身回到吧台内,拿出一个造型精致的三角杯,开始调配新品。 几分钟后,一杯呈现出渐变蓝粉色的鸡尾酒被推到金岁岁面前,杯沿点缀着一小片薄荷叶,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尝尝,我刚研发的新品。”林意扬了扬下巴。 金岁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入口是浓郁的蜜桃甜味,夹杂着一丝气泡的清爽感,完全尝不出酒精的辛辣。 “好喝。”金岁岁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甜甜的,像果汁。” “这杯叫温柔陷阱。”林意靠在吧台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果味只是伪装,基酒用的是伏特加和朗姆哦,虽然比较少,但你可别一会儿醉过去了。” 金岁岁动作一顿,看了看已经空了三分之一的杯子,又看了看林意。 “没事,你就在我这喝,醉了我给你找个包厢睡。”林意又给她倒满。 金岁岁确实心里烦闷。 发帖人找不到,身体的怪病没法解决,加上周枭臣最近越来越反常的态度,让她每天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她端起酒杯,干脆放开喝了起来。 两杯下肚,金岁岁感觉脑子里有些蒙蒙飘飘的了。 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周枭臣”三个字。 金岁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反应有些迟钝。 林意在一旁提醒:“接啊,你老公查岗了。” 金岁岁伸出手指,划开接听键。 “在哪。”男人的声音低沉,透过扬声器传出。 “在……林意这里。”金岁岁舌头有些打结,声音软绵绵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喝酒了?”周枭臣问。 “喝了一点点。”金岁岁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待在那别动,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 “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金岁岁盯着退回主界面的手机屏幕,不满地嘟囔:“他怎么这样,话都不让人说完。” “你家周总这控制欲,绝了。”林意在一旁啧啧称奇,“以前你们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一次,现在他恨不得在你身上装个定位器。” “离他上次打电话到我这里来还没多久,你还说他没情况?” “他就是神经病。”金岁岁趴在吧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台面,“他最近好奇怪,以前对我冷冰冰的,现在突然嘘寒问暖。” “他昨天还带我去买礼服,在宴会上还护着我。” 金岁岁换了个姿势,继续抱怨:“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还是受什么刺激了?” 林意看着她微醺的模样,摇了摇头,拿起酒瓶又给她倒了一点。 半小时后。 酒吧的玻璃门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枭臣他迈着长腿走进酒吧,视线在昏暗的空间里扫视一圈,就看见了趴在吧台上的金岁岁。 林意站在吧台内,看着走近的周枭臣,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周枭臣走到金岁岁身边,低头看着她。 女孩双眼微闭,脸颊酡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酒液的水光。 “岁岁。”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金岁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周枭臣的脸上。 “你来啦。”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周枭臣没说话,直接弯下腰,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条手臂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金岁岁突然腾空,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熟悉的雪松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涌入鼻腔,金岁岁的脑子还有些发蒙。 第三十八章 你怎么跟孩子一样 酒精放大了她的感官,也瓦解了她平时的防备。 她靠在周枭臣的胸口,侧脸贴着他平整的衬衫布料。 昨晚那种结实温热的触感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金岁岁傻笑了一下,手掌不自觉地在他胸口的位置蹭了蹭,甚至还捏了两下。 周枭臣脚步一顿。 “别乱动。”他声音低哑,警告意味明显。 金岁岁根本不理会,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站在吧台内的林意全程目睹。 我去,这也太刺激了吧,没看出来啊,她小姐妹一点点醉就这么大胆,明明以前还跟她抱怨他俩结婚这么久拥抱都没几次。 这样一看,周总手感肯定很不错啊,昨天摸了一次惦记成这样。 “林老板,人我带走了。”周枭臣抬眼看向林意,语气平淡。 林意赶紧点头。 周枭臣抱着金岁岁走出酒吧,老陈已经把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周枭臣将金岁岁放进后排座位,自己随后上车,关上车门。 车厢内空间封闭,两人的距离极近。 金岁岁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然后将手机屏幕递到金岁岁面前。 “想吃什么。”他问。 金岁岁勉强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屏幕上。 好像在这家吃过哦,上次周枭臣带她去的。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张图片上。 是翡翠虾滑!金岁岁脑子里还惦记着上回吃的这道菜。 “这个。”金岁岁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我要吃这个。” 周枭臣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他看着金岁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怎么跟孩子一样。”周枭臣语气揶揄,“这道菜,素素也很喜欢。” “素素”两个字一出,金岁岁脑子里“轰”的一声。 酒精带来的迷糊感瞬间被吓退了一大半。 周枭臣怎么会提素素?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金岁岁心跳如擂鼓,慌乱中,她双手抵在周枭臣的胸前,用力将他往外推了推。 “那……那当然了。”金岁岁干笑两声,结结巴巴地开口,“素素是我生的嘛,口味随我,很正常。” 周枭臣顺着她推拒的力道坐直身体。 看着金岁岁慌乱躲闪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是吗?” “可是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素素不是你生的吗?” 金岁岁呼吸一滞。 “怎么现在又变成亲生的了?” 金岁岁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她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之前为了撇清和沈时遇的关系,再加上孩子本来就是她自己,所以一直死犟着跟周枭臣说孩子是亲戚家的。 刚才脑子一抽,顺着周枭臣去了,居然说素素是自己生的。 都怪周枭臣!要不是他老说素素是她生的呢! 金岁岁咽下口水,看着周枭臣似笑非笑的眼睛,扯动嘴角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补救了。 她索性闭上嘴,收回手,身体往车门方向挪了挪,贴着真皮座椅装死。 周枭臣坐直身体,目光掠过她僵硬的肩膀,落向前方,没有继续追问。 危机暂时解除。 金岁岁靠在椅背上,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车辆平稳停在私房菜馆门前。 金岁岁跟着周枭臣走进包间。 服务员推开门,端着一个白瓷碗走到桌前,放在金岁岁面前。 金岁岁看着碗里深色的汤汁,愣神。 “醒酒汤。”周枭臣拿起热毛巾擦手,“刚才不是喝了酒吗。” 金岁岁拿起瓷勺,温热的雾气扑在脸上。 她抬眼偷瞄对面的男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最近太反常了。 居然还叫提前准备醒酒汤。 这根本不是以前那个对她冷冰冰,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的周枭臣。 金岁岁咬住勺子,林意发给她的海外论坛帖子在脑海里浮现。 那个神秘的奇迹糖果,说是吃下之后丈夫就变得很粘人。 周枭臣也是这样的…… 金岁岁手上的动作停住。 如果周枭臣现在的温柔体贴,全都是因为那颗破糖强行改变了他的意志,那这种好有什么意义? 一旦糖果失效,或者她找到解药不用再天天晚上变小孩,周枭臣就还会变成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搞不好还因为这事对她更加讨厌。 这种不是真心,还要让她每天变小孩的作用不如不要。 金岁岁垂下眼皮,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底,整个人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沮丧。 周枭臣察觉到金岁岁的不对劲,抬眼看过去。 “怎么了?” 金岁岁手腕一抖,勺子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她连忙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摇头:“没事,可能酒劲还没过,有点头晕。” 周枭臣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没拆穿她蹩脚的谎言。 金岁岁的一顿饭在这样的猜想下吃得索然无味。 回到别墅,夜色已深。 金岁岁回家就直接钻进了二楼的儿童房。 她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等待那股熟悉的失重感降临。 变成两岁奶娃后,成年人的理智似乎也会受到这具幼小身体的影响。 刚才在餐厅里憋着的那股难受劲儿,现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旺。 她很不开心。 金岁岁迈着短腿,吧嗒吧嗒地走出儿童房,直奔主卧。 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转身走向楼梯,嘿咻嘿咻爬上三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金岁岁走到门边,用脑袋顶开一条缝。 周枭臣果然在里面。 她走到办公椅旁边,伸出双手,一把抱住周枭臣的小腿。 周枭臣动作停顿,低头。 金岁岁仰着脸,声音软糯含糊:“抱。” 周枭臣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视频会议正在进行,海外分公司的几个高管正在汇报下季度的市场拓展计划,他虽然没开麦克风,但摄像头是开启状态。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避开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上半身微微前倾。 “在开会。”他压低声音,语气放缓,“去旁边玩一会儿,等下抱好不好?” 第三十九章 唱歌 金岁岁不干。 心里的委屈,对未来的恐慌,还有对他态度真假的纠结,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 她双手死死抱紧那条长腿,用力摇头。 “不好!”她拔高了一点音量,“抱!” 周枭臣看着她执拗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握住鼠标,光标移动到屏幕下方。 屏幕上,周枭臣的画面变成了一个黑色的默认头像。 正在汇报的高管声音戛然而止,会议频道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周总?”高管试探性地开口,“您的画面……” 周枭臣没有理会耳机里的声音。 他弯下腰,双手卡在金岁岁腋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大腿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腾出一只手,按住键盘上的快捷键开启麦克风。 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小金岁岁的后背。 “没什么。”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继续。” 高管赶紧应声,继续刚才的数据汇报。 金岁岁坐在他腿上。 周枭臣一只手虚虚揽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操作着鼠标翻阅文件。 金岁岁趴在他胸前,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成年男性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 温热的呼吸打在周枭臣脖子侧面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周枭臣盯着屏幕,听着汇报,注意力却不自觉地分出一半落在怀里的小团子身上。 今天下午吃饭时她就不对劲,现在又闹脾气,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金岁岁脑子里确实乱糟糟的。 她盯着周枭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如果找不到那个神秘的妇人怎么办?如果一辈子都要过这种白天大人晚上小孩的割裂生活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周枭臣现在抱着她、哄着她,到底是因为糖果的效用,还是因为他真的有一点点喜欢她?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 金岁岁越想越气。 说来说去,如果不是因为联姻后他对自己那么冷淡,自己也不会跑去找什么婚姻疗愈所,更不会吃下那颗该死的糖。 全是他的错。 金岁岁张开嘴,对准周枭臣脖子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下去。 周枭臣呼吸猛地一滞,身体瞬间绷紧。 耳机里,高管的声音还在继续:“根据目前的市场反馈,我们预计下个月的利润率会提升三个百分点,您看这个方案……” 周枭臣倒吸一口凉气,手掌猛地扣住金岁岁的后脑勺。 小孩的牙到底还是很厉害,更何况金岁岁也没收着力。 他大掌托住金岁岁的后脑勺,没把她扯开,任由她咬着。 眼见着金岁岁情绪糟糕到要来咬他泄愤,周枭臣加快了会议的节奏,没多久就结束了会议。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转的细微嗡鸣。 金岁岁松开嘴,下巴垫在周枭臣的肩膀上。 他没生气,伸手揉了揉金岁岁毛茸茸的脑袋,将她从腿上抱起来,单臂托在怀里。 “闹什么脾气?” 金岁岁扭过头,不看他。 刚才咬那一口,纯粹是情绪上头。 这会儿咬完了开始担心周枭臣会不会报复她。 周枭臣看着怀里别扭的小团子,叹了口气。 他关掉电脑,抱着金岁岁下楼进了儿童房。 周枭臣走到床边,把金岁岁放在柔软的床垫上。 金岁岁顺势盘腿坐好,双手抱在胸前,板着一张脸。 周枭臣拉过一张粉色的小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曲着,跟这间充满童趣的房间格格不入。 “不高兴?”周枭臣看着她。 金岁岁哼了一声,把脸转到另一边。 周枭臣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玩具堆里,伸手拿了一个巨大的柴犬玩偶过来,放在金岁岁旁边。 “玩这个?” 金岁岁看都没看那只狗,她都二十六了,谁要玩这种毛绒玩具。 周枭臣见她没反应,把狗拿开,又转身去拿了一套精致的芭比娃娃套装。 “换衣服的游戏,玩吗?”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塑料小人,动作透着生疏。 金岁岁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本来自己天天变小换衣服就很烦! 周枭臣把芭比娃娃放下,又拿来一盒乐高积木。 “搭城堡?” 见小金岁岁还是不理他,周枭臣终于有点反应过来,虽然他的妻子现在看着是个小孩,但到底也不是小孩。 “都不喜欢。”周枭臣哄道,“那想要什么?” 金岁岁看着他,想着他刚才耐着性子,一遍遍拿玩具哄她。 其实她心里的烦闷早就在刚才那个过程里消了一大半。 现在看着周枭臣这副百依百顺的笨拙模样,她忽然起了一点坏心思。 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现在落到她手里,不好好捉弄一下怎么行。 金岁岁伸出小手,指了指周枭臣。 “要我?”周枭臣挑眉。 金岁岁摇摇头,张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软糯声音:“歌!” 周枭臣愣住了。 “你是说想让我唱歌?”他确认了一遍。 金岁岁用力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满脸期待。 周枭臣抿起了嘴。 纵然小时候接受的是精英教育,但是精英教育也不会专门培养唱歌,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唱过歌。 “换一个。”周枭臣试图商量。 金岁岁立刻垮下脸,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唱!”她固执地重复。 周枭臣捏了捏眉心,看着床上床上小金岁岁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叹息。 “行。”周枭臣妥协了。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金岁岁眼睛亮了起来,竖起耳朵,准备欣赏周大总裁的首秀。 周枭臣闭上眼睛,脑子里搜索着仅有的几首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金岁岁呆住了。 声音很好听,但是……这调子跑到哪里去了? 周枭臣唱得一本正经,每一个字都吐字清晰,但就是完全不在调上。 而且他还面无表情,那种一本正经的跑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第四十章 找我干嘛!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金岁岁憋不住了,小手捂住嘴巴,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周枭臣停了下来。他看着在床上笑得东倒西歪的金岁岁,脸色有些不自然。 “好笑?”他问。 金岁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废话,霸总唱歌跑调就是很好笑啊! 周枭臣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尴尬也随之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没良心。”他低声评价了一句。 金岁岁笑够了,揉了揉眼睛,心情彻底放晴。 周枭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很晚了。”周枭臣站起身,“该睡觉了。” 他走到床边,把金岁岁按在枕头上,拉过旁边印着草莓图案的夏凉被,盖在她身上。 他动作很轻,仔细地把被角掖好,确保她不会踢被子。 “闭上眼睛。”周枭臣命令。 金岁岁乖乖闭上眼睛。 周枭臣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衣角被扯住了。 周枭臣停下脚步,回头。 金岁岁睁开眼睛,一只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紧紧抓着他的衬衫下摆。 她不想让他走。 刚才的互动让她贪恋这种难得的温存。 她不知道明天醒来变成大人后,周枭臣还会不会这样对她。 她只想把这一刻拉长一点,再长一点。 “怎么了?”周枭臣问。 金岁岁哼哼唧唧,只是抓着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周枭臣站在床边,房间里的暖光打在他脸上。 他视线落在她紧抓着衣角的小手上。 “不想让我走?”周枭臣声音很轻。 金岁岁点头。 她想让他陪她一会儿,等她睡着了再走。 周枭臣有些无奈,“已经十二点了。” 见金岁岁还是抓着他不让走,周枭臣突然转过身,伸手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 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的一角,单膝跪在床垫上。 床垫往下陷了一块。 “不想让我走?”周枭臣声音低沉,“那我陪你睡?” 金岁岁眼睛猛地瞪大。 她只是想让他坐在旁边陪一会儿,谁要他一起睡了! 这床本来就是儿童床,虽然尺寸不小,但睡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绝对拥挤。 更重要的是,她明天早上会变回大人! 要是周枭臣比她先醒…… 金岁岁头皮发麻。 她触电般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身体迅速往床的另一边滚去。 “不!”她大声拒绝。 周枭臣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动作停住。 “不?”他挑眉,“刚才不是还拉着我不让走?” 金岁岁连连摇头。 她双手抓着被子边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走!”她指着门的方向,催促他离开。 “行。”周枭臣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走。” 他转身走向门口,握住门把手。 “晚安。”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脑子里全是刚才周枭臣掀开被子说要陪她睡的画面。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 清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光斑。 周枭臣站在主卧门外,听着里面平稳的呼吸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转身下楼。 金岁岁的身体状况不能再拖下去。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婚姻疗愈室,还有那颗来历不明的糖果,越早查清楚越好。 他给叶行发了条消息。 【我要见一下林意,把她接到我市中心的公寓那里】 叶行:【好的周总】 上午十点,酒吧还没有营业。 林意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计算器核对昨晚的账单。 门铃响起。 林意头也没抬:“没到营业时间,下午再来。” 脚步声停在吧台前。 林意抬起头,视线里出现叶行的脸。 “林小姐,打扰了。”叶行微笑。 “叶特助?”林意站直身体,双手撑在吧台上,“这么早过来,有事?” “周总想请林小姐见一面。” 林意皱起眉头,周枭臣找她? 她脑子里迅速闪过昨天晚上的画面。 总不能是昨天下午金岁岁喝醉了做了什么事,周枭臣今天特意跑来找她算账吧? 还是说,这段时间周枭臣突然发现了金岁岁的好,占有欲发作,对金岁岁老跟她混在一起吃醋了? 可是她们只是闺蜜啊! “周总找我干什么?”林意意外地看着叶行。 “您去了就知道了。”叶行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意抓起吧台上的手机,绕出吧台。 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周枭臣这种人,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给人说不的机会。 林意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周总在公寓等您,我送您过去。”叶行启动车子。 到底干嘛啊,也不说什么事,搞得他心里发慌。 “叶特助。”林意开口打破沉默。 “您说。”叶行看着前方路况。 “周总到底找我干嘛?”林意试探着问,“是因为昨天岁岁喝醉的事情吗?她酒量本来就不好,昨天也是心情郁闷才多喝了两杯,没惹什么麻烦吧?” “周总没有提过太太喝醉的事。”叶行回答得滴水不漏。 林意咬了下嘴唇,换了个方向:“那是因为我最近占用岁岁太多时间了?其实岁岁平时也很顾家的,只是偶尔来我这里坐坐。” “周总一向尊重太太的交友自由。” 林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叶行的嘴简直比蚌壳还紧。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处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 林意跟着叶行走进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入眼是极简的黑白灰装修风格。 “林小姐,请进。”叶行推开门,站在门外没有进去的意思。 林意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宽敞空旷,没有多余的摆设,落地窗拉着一半窗帘,光线半明半暗。 她咽了下口水,脑子里的神经瞬间绷紧。 把她带到这么个私密性极强的公寓,还不让助理跟进去,周枭臣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对她有不轨之心? 第四十一章 摊牌 林意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能吧!她好歹是金岁岁闺蜜,再怎么说也是林家的小姐。 可是这种豪门总裁的心思谁猜得透?万一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闺蜜救我! 林意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包,硬着头皮迈进门槛。 身后的门被叶行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了。” 周枭臣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今天没穿正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散落的文件。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林意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双腿并拢,背脊挺得笔直。 “周总,您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林意盯着茶几上的玻璃杯。 周枭臣合上电脑屏幕,视线落在林意身上。 “不要紧张。”周枭臣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只是问一下关于岁岁的一些事。” 听到金岁岁的名字,林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问岁岁的事,为什么要单独把她叫到这里? 不会吧? 周枭臣不会真的察觉到金岁岁晚上天天不在家,其实是变成小孩了吧? 不能吧! 这种违背科学常理的事情,正常人怎么可能猜得到啊。 林意在心里尖叫,疯狂祈祷起来。 林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岁岁的事?岁岁最近不是挺好的吗,周总想问什么?” 周枭臣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没有绕圈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林小姐。”周枭臣盯着林意的眼睛,“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已经知道那个叫素素的小孩,是岁岁变的。” 这句话没有任何起伏,却直接在林意脑子里炸开。 林意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包掉在地毯上。 周枭臣坐在原位,抬头看着她。 “你不用急着否认,也不用帮她打掩护。”周枭臣语气冷静得可怕,“我已经有确切的证据了。” 林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枭臣居然真的知道了! 她看着坐在对面神色平静的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你……”林意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有些干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枭臣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这不重要。”他放下水杯,视线重新落在林意脸上。 林意沉默了。 这不重要?这怎么可能不重要! 她脑子转得飞快,仔细品味了一下周枭臣这句话。 这不就是早就知道了吗! 照金岁岁之前在酒吧里抱怨的那些话来看,周枭臣最近突然变得很反常。 不仅主动带她去买高定礼服,在宴会上当众护着她,甚至还亲自跑到酒吧来接人。 金岁岁那个傻子还纠结周枭臣是不是被糖果控制了心智。 现在一看,根本不是什么被糖果控制好吗。 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周枭臣就已经看穿了金岁岁的小马甲! 这男人心机太深了,早就知道了真相,却偏偏憋着不说,每天晚上看着金岁岁变成两岁小孩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地演戏。 太刺激了。 林意在心里直呼好家伙,她甚至能想象到金岁岁知道真相后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但冷静下来一想,林意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了一些。 这样一看,周枭臣最近的态度和举动,明显不会对金岁岁有什么伤害。 他没有把金岁岁当成怪物,也没有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反而一直在暗中配合,甚至保护她。 而且,她自己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富家千金,手里能动用的资源极其有限。 这段时间她托人查那个婚姻疗愈室,查那个海外网站,除了一堆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根本查不到任何有用的实质性线索。 但周枭臣不一样。 他是周氏集团的掌舵人,他手里掌握的资源、人脉和情报网,根本不是她能比拟的。 指不定他知道点什么线索,顺藤摸瓜一下就能把那个神秘的老妇人揪出来。 到那时候,金岁岁就能快点拿到解药,恢复正常的生活,不用再过这种白天大人晚上小孩的割裂日子。 周枭臣看着林意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半天没有说话。 他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小姐?”周枭臣出声提醒。 林意猛地回过神来。她立刻调整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扯出一个极其配合的笑容。 “当然,当然。”林意连连点头,“周总您问,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为了岁岁好,我保证什么都说。” 周枭臣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她第一次去找那个婚姻疗愈室,是什么时候?”周枭臣问。 “大概是一个月前。”林意回忆了一下,“那天她心情很不好,给我打电话说联姻太累了。后来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那个地方,就自己跑去了。” “就在城南老城区那条叫梧桐巷的巷子里,但是!”林意加重语气,“之后岁岁又去了一次,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家花店。周围的邻居都说那里一直都是花店,根本没有过什么疗愈室。岁岁当时吓坏了,以为自己撞邪了。” 周枭臣记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吃下糖果的具体时间,以及吃完之后的反应。”他继续问。 “就是去疗愈室的那天晚上。”林意如实回答,“她说那个老妇人给了她一颗彩虹糖,告诉她吃下去就能解决婚姻问题。她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回家就吃了。” “结果第二天傍晚,太阳一落山,她就直接缩水变成了两岁小孩。” 周枭臣眉头微皱。 “她有没有提过,吃药之后身体有没有其他不适?”周枭臣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倒没有。”林意摇头,“除了变小之外,她的智力、记忆都保持着成年人的状态。” “你刚才说,你查到了一些线索。”周枭臣放下钢笔,“关于那颗糖。” 林意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屏幕,调出相册里保存的几张截图。 第四十二章 不能透露给岁岁 “我托在国外的朋友查了一下,在一个很隐秘的海外论坛里,找到了一些关于这种糖果的帖子。”林意把手机递过去。 周枭臣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帖子里提到过一种奇迹糖果。”林意在一旁解释,“说是他那个什么亲戚吃了这个糖之后,原本很冷淡的老公变得超级粘人。” 林意还是忍不住嘴欠了一下,“我觉得跟周总您情况挺像的。” 周枭臣抬眸,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林意赶紧坐直了身子摸了摸鼻子。 周枭臣滑动屏幕,看着上面全英文的讨论记录。 “那个发帖人的IP地址查到了吗?”周枭臣将手机递还给林意。 “查不到。”林意叹气,“账号已经注销了,IP地址挂了多重代理,线索到这里就彻底断了。” 周枭臣靠回椅背。 “林小姐提供的这些信息,很有价值。”周枭臣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客气与疏离。 林意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审问终于结束了。 她刚准备拿包起身,周枭臣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林意动作僵住,重新坐好。 “您说。” “今天我找你问话的事情,以及我已经知道岁岁晚上会变小的事情,不能向她透露半个字。”周枭臣看着她,眸色很深。 “为什么?”她不解,“你既然都在帮她找解药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她每天晚上提心吊胆地瞒着你,心理压力很大的。” 周枭臣没有解释。 他太了解金岁岁了。 如果他现在直接戳破真相,以金岁岁那种像蜗牛一样的性格,绝对会立刻缩回壳里,甚至可能直接逃跑。 他需要时间,需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把秘密交出来。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周枭臣语气不容置疑,“林小姐只需要照做。” 林意咬着嘴唇,心里有些纠结。 金岁岁是她最好的闺蜜,她这样瞒着她,总觉得有些背叛的意味。 周枭臣看出了她的犹豫。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林家最近在竞争城东那块地皮的开发权,对吧?”周枭臣语气平淡。 林意心里咯噔一下。 “那块地皮,周氏也有兴趣。”周枭臣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果岁岁从你这里听到了一点风声,或者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停顿了一下。 “林小姐,林家这几年的资金链并不宽裕。如果失去城东的项目,林氏集团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林意咬了咬牙,她根本不可能不管家里。 周枭臣这个暴君!等他彻底栽在岁岁手里,她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她可是岁岁最好的的闺蜜! “我……我知道了。” 周枭臣收回视线。 他偏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充当背景板的叶行。 叶行立刻会意,走上前,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林意面前的茶几上。 “林小姐,周总感谢您今天的配合”叶行微笑着把盒子推到林意面前。 “一点心意,林小姐收下吧。”周枭臣语气随意。 林意盯着盒子,又看了看周枭臣。 那个盒子上是全球最大的拍卖行苏乐士标记,从那里出来的拍品无一不是千万级别。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这男人把威逼利诱这一套玩得简直炉火纯青。 一边用林家的生死存亡压着她,一边又用价值千万的宝贝砸晕她。 林意在心里疯狂给金岁岁滑跪道歉。 岁岁,对不起了。 不是我不仗义,不是我不顾姐妹情深。 实在是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甚至拿我爸妈半辈子的心血威胁我! 而且……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林意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那个丝绒盒子盖上,紧紧抱在怀里。 “周总放心。”林意站起身,表情无比坚定,“我的嘴比保险柜还要严,今天我什么都没说,您也什么都没问。” “岁岁那边,我绝对守口如瓶,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泄露!” 周枭臣点点头。 “叶行,送林小姐回去。” “好的,周总。”叶行做出请的手势。 林意抱着盒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寓。 直到坐进车里,林意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摸着怀里冰凉的丝绒盒子,脑子里浮现出金岁岁那张脸。 姐妹,你自求多福吧。 你老公根本就是个掌控欲爆棚的腹黑大魔王,你那点小把戏,在他眼里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汇入市中心车流,车厢内极其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出细微的声响。 林意坐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拿着那个黑丝绒的盒子。 她按下卡扣,盒盖弹开。 黑色丝绒垫子上,静静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粉色钻石。 切割面完美,在光线折射下发出极其璀璨的光晕。 林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 这是要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 “啪!” 她迅速合上盖子,动作之大,引得正在开车的叶行抬头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周枭臣不仅是个腹黑暴君,还是个散财童子! 不愧是周氏集团总裁啊,就是大方。 为了封她的口,连这种级别的珠宝都随便往外扔。 林意咽了下口水,原本对闺蜜那点微弱的愧疚感,在这颗千万粉钻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岁岁啊,真不是姐妹不仗义,是你老公给的封口费实在太多了。 林意平复了一下呼吸,身体往前倾了倾,靠向驾驶座后背。 “叶特助。” “林小姐有吩咐?”叶行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你们周总,平时出手都这么……”林意拍了拍怀里的盒子,找了个词,“大方豪气?” 叶行握着方向盘,语气不变:“周总对待有价值的合作伙伴,一向很大方。” 合作伙伴? 林意撇撇嘴,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烧起来。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试探:“哎,叶特助,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你们老板跟我们家岁岁,最近感情到底怎么样?” 第四十三章 你今天怎么一直帮他说话? 周家别墅。 阳光穿透高高的落地窗,在客厅波斯地毯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金岁岁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按动按键,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不断闪烁。 无聊。 金岁岁把遥控器扔到一旁,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意的电话。 “林老板,干嘛呢?”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林意有些飘忽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刚回酒吧,怎么了,我的好岁岁?” 这夫妻俩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一个找完另一个找,林意夹着电话腹诽。 “无聊。”金岁岁往沙发背上一靠,扯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下午出来玩?随便找什么地方吃点好吃的,或者是去买东西,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行啊。”林意答应得很干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别墅铁艺大门外。 金岁岁听到门铃声,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大门打开,林意提着个包站在外面。 “意意!”金岁岁欢快地伸手抱住她。 林意回抱了一下,拍拍她的后背。 看着金岁岁毫无防备的脸,林意心里一阵复杂。 你就傻乐吧!还想着怎么瞒你老公,你老公聪明得不得了,连你几点变身都一清二楚了。 两人走到客厅,窝在宽大的沙发里。 “就我们俩逛街没意思。”金岁岁拿银叉戳了一块蜜瓜,“叫几个人一起。” “叫谁?”林意凑过去看屏幕。 “宋宇和陈佳佳,他们俩最近刚好休假。”金岁岁点开高中同学群。 这两人是她们高中的同学,算玩的比较近的,毕业后虽然各奔东西,但在一个城市,偶尔也会聚。 金岁岁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午有空没?出来聚聚。】 宋宇秒回:【金小姐发话,没空也得有空,去哪?】 陈佳佳:【来啊,我要吃大户!】 金岁岁建了个四人小群。 金岁岁:【你们有什么主意没?】 宋宇:【咱们这儿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玩儿的,郊外有个马场,跑马去不去?】 陈佳佳:【不要,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出去跑马我明天就不用起了】 林意:【去游乐场吧,星光里面好像新开了一家鬼屋,去体验一下?】 陈佳佳:【可以】 宋宇:【没意见】 金岁岁:【那下午一点,星光游乐场见】 陈佳佳:【先去玩两圈,鬼屋估计要不了多久,出来找个地方吃点儿】 林意:【再去shopping!我好像有段时间没出去买东西了】 金岁岁:【可以】 金岁岁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补充了一条: 【还有就是我先说啊,我估计下午六点多就走了,你们晚上要是还想玩别的不用在意我。】 宋宇:【你这是灰姑娘的南瓜车要到点了?】 陈佳佳:【……豪门门禁?】 金岁岁看着屏幕上的调侃,笑了一下。 她没解释,发了个表情包敷衍过去。 林意看着群里头的话乐得不行,抬起手肘怼了下金岁岁。 “灰姑娘的南瓜车?还是两岁奶娃的南瓜连体衣?” “欸要不我给你买个南瓜睡衣吧!” 金岁岁笑着打了一下林意,“少贫!” “行了,时间定好了。”金岁岁收起手机,站起身,“去楼上挑衣服出门。” 两人上了三楼。 推开主卧旁边双开门的衣帽间。 三面全是靠墙到顶的玻璃柜,恒温恒湿的系统安静运转。 左边是当季高定礼服,中间是日常成衣,右边一整面墙摆满了各色限量包,中间的岛台上,陈列着整套的珠宝首饰。 林意不是没见过世面,但每次进金岁岁这个衣帽间,还是会被震撼。 “你这……”林意走到包包展示柜前,伸手摸了摸一个铂金包,“这只包,上个月拍卖会才出的吧?我记得被人高价拍走了。” “不知道。”金岁岁走到中间,在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里翻找。 “周枭臣让叶行安排的。每个月都有品牌直接送新款过来,很多送过来我连吊牌都没拆过。” 她扯出一件白色法式桔梗裙,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啧啧啧。”林意靠在岛台边缘,看着金岁岁。 “虽然我俩感情不咋地,但是物质方面周枭臣还从来没亏待过我。”金岁岁把裙子扔在换衣凳上,又去挑配饰。 林意听着这话,脑子里全是上午在公寓里跟周枭臣的会面。 何止呢,你男人不仅不亏待你也不亏待你闺蜜。 而且你男人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你想的那样被你说的所谓的糖果控制了好不好…… 林意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 但想到保险柜里的粉钻,以及林家正在争取的城东地皮,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说是不能说,但她可以试探一下,反正周枭臣也不会知道。 林意走到金岁岁身边,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条丝巾。 “岁岁。”林意清了清嗓子,“我问你个事啊。” “说。”金岁岁正在挑鞋子。 “如果……”林意拉长语调,“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周枭臣知道了你每天晚上会变成两岁小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金岁岁挑鞋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直起腰,转头看着林意,眉头皱起。 “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金岁岁语气有些抗拒。 “就是闲聊嘛。”林意把丝巾绕在手指上,“你看他最近对你不是挺好的,万一他知道了真相……” “能怎么办。”金岁岁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自嘲,“就那么办呗。” 她走到换衣凳前坐下,看着满柜子的华服。 “实在不行,把我送去实验室切片研究。”金岁岁扯了扯嘴角。 林意被噎了一下。 “你别瞎说。”林意把丝巾放回去,走到她面前。 “我觉得吧,你家周总不是那种人。” “你想啊,他连别人的孩子都能容忍,要是知道那个孩子就是你,说不定就心疼你,替你解决所有麻烦呢?” 金岁岁抬眼看着林意,眼神很冷静。 “意意,你今天怎么总帮他说话?”金岁岁问。 第四十四章 偶遇 林意心虚地移开视线:“我这是客观分析。” 金岁岁叹了口气,双手撑在凳子边缘。 “之前在酒吧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金岁岁声音低下来,“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那个样子。” “一个成年人,每天太阳一落山,就变成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奶娃娃,这不叫神奇,这叫怪物。” 金岁岁盯着地面上的大理石纹路。 “我们是商业联姻。” “他需要一个体面、懂事、能撑得起周家门面的太太,而不是一个随时随地会变成累赘的怪物。” “而且,如果周家那些长辈知道这件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林意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可是周枭臣不在乎这些。 金岁岁站起身,走到首饰柜前,拿出一对珍珠耳钉。 “再说了。”金岁岁对着镜子戴耳钉,语气变得嘲讽,“你以为他最近对我好,是因为真的喜欢我?” “他现在对我好,是因为糖的作用。他被控制了心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金岁岁语气笃定。 不是啊我的好姐妹! 周枭臣根本不让她说,看着金岁岁误会的样子,林意只觉得自己要憋死了! “如果他知道真相。”金岁岁走近一步,盯着林意的眼睛,“知道我妄图通过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控制他的感情……” “按他那个性格,没把我送去实验室切片,已经算他手下留情了。” 林意看着金岁岁清醒又悲观的样子,心里疯狂咆哮。 你清醒一点!他根本没被药影响!他就是单纯的图你这个人! 但林意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干笑两声,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赶紧换衣服,宋宇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金岁岁拿起那条法式桔梗裙,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关上。 林意站在外面,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这场戏,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出来的金岁岁换上了那条白色的法式桔梗裙。 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林意则挑了一件黑色的挂脖吊带,配上多口袋工装裤,脚踩一双厚底马丁靴。 “好看。”林意绕着金岁岁走了一圈,连连点头。 “周总选品的眼光还不错嘛。” 金岁岁整理领口的动作顿住。她转过头,狐疑地盯着林意。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金岁岁眯起眼睛,“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三句话不离周枭臣。怎么,他给你打钱了?” 林意心里一虚,确实是打钱了。 “胡说什么呢!”林意干咳两声,迅速移开视线,转身去岛台上拿包,“我这不是实事求是嘛,你看这面料,这剪裁,这……哎呀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金岁岁看着林意略显浮夸的背影,眉头微皱,但也没多想。 两人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吃了午餐,随后打车直奔星光游乐场。 下午一点,游乐场门口人头攒动。 宋宇穿着宽松的潮牌T恤,靠在检票口旁的柱子上刷手机。 陈佳佳撑着一把黑胶遮阳伞,热得用手直扇风。 “金大小姐!”宋宇眼尖,老远就挥起手。 金岁岁和林意走过去。 “我的天,岁岁,你这皮肤状态也太好了吧。”陈佳佳凑近了打量,满脸羡慕。 “少贫。”金岁岁把刚买的两杯冰镇果茶递过去,“走吧,不是要去鬼屋?” 星光游乐场新开的“怨灵病院”主题鬼屋,号称全沉浸式体验。 一行人验票入场,刚推开沉重的大门,冷气混杂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墙壁上涂满了暗红色的颜料。 “这家新开的做的还蛮好的嘛,挺逼真。” 林意进来就嘀咕了一句。 走过第一个转角,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啊!”陈佳佳一把死死抓住宋宇的胳膊。 一个穿着带血护士服的NPC从门后猛地窜出来,脸直接贴在铁栅栏上。 宋宇吓得往后一跳,脱口而出一句国骂。 金岁岁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 “岁岁,你不怕啊?”陈佳佳躲在宋宇背后哆嗦。 …… 二十分钟后,四人从出口走出来。 陈佳佳双腿发软,宋宇扶着她去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我去买水。”金岁岁转身。 “我陪你。”林意跟上。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冷饮车前。金岁岁拿了两瓶矿泉水,扫码付款。 刚转过身,金岁岁的脚步就停住了。 前方三米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试图去挽旁边男人的胳膊。 男人穿着白衬衫,眉头紧锁,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是沈时遇。 真是冤家路窄。 金岁岁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权当没看见,迈步准备绕过去。 但沈时遇已经抬起了头。 看到金岁岁的那一瞬间,他原本不耐烦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岁岁!”沈时遇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宋宇和陈佳佳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没拧开的水瓶。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写着尴尬。 前段时间那条热搜,虽说很快就被周家按下去,但是在圈子里的人基本都吃过这个瓜。 照片里的男主角,就是眼前这位。 那个被甩开的女孩愣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岁岁,这么巧,你也来游乐园?”沈时遇走到金岁岁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她。 金岁岁把水瓶盖拧紧,语气冷淡:“嗯,路过。” 沈时遇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冷漠。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女孩,急切地向金岁岁解释:“岁岁,你别误会。这是我妈非要塞给我的,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妹妹,让我带她出来转转。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女孩听见这话,脸色更白了,咬着嘴唇满脸委屈。 金岁岁看着沈时遇这副样子,只觉得十分荒谬。 “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金岁岁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跟谁出来,是什么关系,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沈时遇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第四十五章 通风报信 “岁岁,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沈时遇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上次在你家门口,周枭臣在场,你故意说那些话气我,我不怪你。可是现在他不在……”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去抓金岁岁的手腕。 “啪!” 一只手横空劈过来,重重地打在沈时遇的手背上。 沈时遇吃痛,皱着眉收回手。 林意一步跨上前,直接挡在金岁岁面前。 开玩笑,拿了周枭臣一千多万的粉钻,她现在就是周氏集团驻金岁岁身边的首席保安。 谁敢破坏岁岁和周总的婚姻,就是跟她林意过不去。 “我警告你,手放干净点,离我们岁岁远一点啊!”林意下巴微抬,气场全开。 “林意,这是我和岁岁之间的事。”沈时遇眉头紧锁。 “什么你们之间的事?你算老几啊?”林意根本不给他留面子,语速极快,“你还嫌上次害得岁岁不够?非要搞得满城风雨你才甘心是吧?” “我没有,我只是想跟岁岁……” “你想个屁!”林意直接打断他的话,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我们岁岁现在跟周总感情好得很,如胶似漆,蜜里调油!你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乖乖待在土里,别老动不动就出来诈尸,破坏人家夫妻感情好吗?” 沈时遇被骂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林意,你不要太过分。周枭臣对岁岁到底怎么样,圈子里谁不知道?他们不过是商业联姻。岁岁根本就不爱他!”沈时遇拔高了音量。 “沈时遇。” 金岁岁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沈时遇瞬间安静下来。 金岁岁从林意身后走出来,直视着沈时遇的眼睛。 “不要把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深情,强加到我身上。” “你误会的事情,我也早就跟你解释过了,你自己不信。” “而且,我们当初和平分手的,我也结婚了,你现在来找我是干嘛?” “上赶着当小三?” 金岁岁憋了很久的话终于一口气吐了出来。 “你现在怎么这样了?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沈时遇瞳孔猛地收缩,嘴唇颤抖:“岁岁,我……” “还有。”金岁岁目光扫过旁边那个满脸震惊的女孩。 “管好你自己,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周枭臣对我很好,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如果你再敢像上次那样跑到我家门口发疯,我不介意让周氏的法务部直接找你谈。” 见沈时遇一副受伤的样子,还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拉住金岁岁,林意见缝插针,跟在后面拦截沈时遇。 “听见没有?打住啊,我可不听你想说什么废话。我们好好出来玩,你别在这儿破坏心情。有这闲工夫,还是好好照顾你的相亲对象去吧,别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别人的闲事!” 说完,林意反手拉住金岁岁的手腕。 “岁岁,我们走,看见某些人就倒胃口。” 金岁岁任由林意拉着,转身走向长椅。 宋宇和陈佳佳全程看呆,见两人走过来,连忙站起身。 “走吧,去玩下一个项目。”金岁岁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四人转身离开,很快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沈时遇站在原地,看着金岁岁毫不留恋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旁边的女孩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却被他一把甩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四人又玩了几个温和的项目。 宋宇和陈佳佳很有眼色地没有提刚才的事,气氛逐渐恢复了轻松。 下午三点半。 金岁岁坐在旋转木马外围的休息椅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林意看着金岁岁,咳了一声。 “还要去吃点东西然后逛街吗?” 她的好闺闺看起来不太有心情。 “我吃点东西吧,后面就不逛了,抱歉啊,还破坏你们心情。” 一听这话,陈佳佳安慰道:“哪有啊,你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就正好撞见沈时遇呢。” “那我们先去小吃街?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串串还挺好吃的。”宋宇提议道。 星光游乐场东门外,隔着一条街就是大学城夜市。 下午四点,各个摊位已经支起,烤肉的烟雾混着辣椒面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 三人跟着宋宇来到一家很火爆的店。 宋宇拿了两个不锈钢盆,去冰柜前挑了一大堆红油毛肚、牛肉和脆骨。陈佳佳点了几瓶冰镇豆奶。 “来来来,干杯!”宋宇举起玻璃瓶,磕在桌沿上,“我们金大小姐今天手撕渣男,大获全胜!” 陈佳佳跟着举瓶:“就是,岁岁你别不高兴了,化悲愤为食欲,今天狠狠吃一顿!” 金岁岁拿着豆奶瓶,跟他们碰了一下。 “我没悲愤。”金岁岁喝了一口冰凉的豆奶,“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没意思就多吃点。”林意把一把刚烫好的香菜牛肉塞进金岁岁碗里,“这家味道绝了,你尝尝。” 金岁岁咬了一口牛肉,辣味刺激着味蕾,心情确实舒畅了不少。 她看着宋宇和陈佳佳在那为了抢一串掌中宝斗嘴,忍不住笑出声。 林意坐在金岁岁旁边,手里拿着一串海带结,眼睛却一直往手机屏幕上瞟。 她把手机放在桌子边缘,用手掌挡着屏幕,偷偷摸摸点开微信。 找到黑色头像。 林意:【周总!岁岁今天本来出来玩,结果刚玩一会儿就碰见沈时遇了。】 林意:【岁岁心情挺不好的,你要不来接她?】 发完这两条,林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端起杯子喝水掩饰。 为岁岁的幸福婚姻奋斗!也对得起周总那价值千万的粉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意迅速翻开。 周枭臣:【在哪?】 林意飞快发了一个位置共享过去。 林意:【大学城夜市这边,周总把握好机会啊。】 周枭臣没再回复。 林意收起手机,心情大好,转头冲老板喊:“老板,再加两份脑花!” 第四十六章 怎么哄她呢 半小时后,桌上的竹签堆成了小山。 金岁岁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吃得差不多了。”金岁岁站起身,拿起旁边的包,“我得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玩吧。” 金岁岁拿出手机扫了桌角上的二维码,“这顿我请,你们晚上的消费都算我的,回头把账单发我。” “大气!”陈佳佳竖起大拇指,“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 “别客气。”金岁岁笑了笑。 林意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出去打车。” 两人走出夜市街,站在马路牙子上。 这个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加上又是大学城,路上的出租车基本都是满载,网约车排队排到了六十多号。 林意站在一旁,脖子伸得老长,左右张望。 怎么还不来?这都半个小时了。 周枭臣怎么这时候掉链子啊。 “这车太难打了。”金岁岁收起手机,“我往前走两个路口看看有没有空车。” “哎等等!”林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再等两分钟,说不定马上就有了。” 金岁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又不是公交车,等两分钟就能凭空变出来一辆?” 话音刚落。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街角拐过来,径直开到两人面前,稳稳停在路边。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周枭臣坐在车里,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金岁岁脸上。 “上车。”周枭臣声音低沉,“接你回家。” 金岁岁有些懵了。 周枭臣怎么来了? 她看了看周枭臣,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林意。 林意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看天。 “你怎么来了?”金岁岁回过神,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包带。 周枭臣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直接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头看着她。 女孩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还带着吃过辣后的红晕,眼神里全是错愕。 “刚好路过。”周枭臣语气平淡,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包,“顺路接你。” 林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顺路?这男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绝。 “周总来得真巧啊。”林意笑嘻嘻地开口,“那岁岁就交给你了,我回去找宋宇他们了。” 周枭臣对着林意微微点头:“林小姐慢走。” 金岁岁还想说什么,周枭臣已经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金岁岁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她低着头,弯腰坐进副驾驶。 周枭臣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迈巴赫重新启动,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意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岁岁,姐妹只能帮你到这了。 林意拍了拍手,转身朝串串店走去。 车厢里很安静。 冷气开得很足,带有淡淡的雪松香。 金岁岁靠在真皮座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树木快速倒退。 周枭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去游乐场了?”周枭臣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金岁岁应了一声,“跟林意他们。” “玩得开心吗?” 金岁岁脑子里闪过沈时遇那张脸,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还行。”她含糊地回答。 周枭臣眼角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林意发来的消息说她碰见了沈时遇,心情不好。 现在看这副敷衍的样子,确实心情不怎么样。 周枭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周枭臣声音放轻了一些。 金岁岁转过头,看着他。 以前他们之间,除了必要的事,从来不会过问对方的私人行程,更不会关心对方开不开心。 “没有。”金岁岁收回视线,“就是玩累了。” 她不想提沈时遇。那是过去式,提起来除了给自己添堵,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她也摸不准周枭臣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周枭臣没有再追问。 一路无话。 黑色迈巴赫滑入别墅地下车库,周枭臣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林意早就把游乐场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给他描述了一下。 即便知晓金岁岁当场怼了过去,没有给沈时遇留半分颜面,可她心情低落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怎么哄好他的妻子,成了周枭臣眼下有些发愁的难题。 上一次哄她开心,还是牺牲了颜面唱歌,被金岁岁嘲笑了一顿。 周枭臣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看来眼时间。 金岁岁早就下车了。 这会儿估计在家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萌娃。 周枭臣下了车,进了家门。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周枭臣刚走到楼梯口,楼上就传来急促的小脚步声。 没有穿拖鞋,光着脚丫踩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细碎。 下一秒,一团粉色的影子从拐角处猛地冲了出来。 小金岁岁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粉色玩偶衣服,连帽上还竖着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直直冲向周枭臣。 周枭臣下意识张开双臂,单膝点地。 小软团子毫不客气地撞进他怀里,两只短小藕节胳膊扒着他,脸埋进他脖颈间。 周枭臣低头,顺势拖住她的腋下,稍稍用力,将这一小团实打实的重量抱了起来。 “烦……” 小奶音发音还不算绝对标准,带点含糊的黏腻,透着烦躁和委屈。 周枭臣托着她后背的手掌轻轻顺了两下。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家伙靠得更舒服些,低声开口:“爸爸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兜风? 搁在大腿上的小脑袋动了动。金岁岁从他肩膀上抬起脸,水汪汪的杏眼里闪过一点兴趣。 “去哪……”她吐字简短。 周枭臣看准了她的动摇,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低声道:“去郊外,那边空气好,视野开阔,还可以看星星。” 金岁岁点点头。 “去拿件外套,我们现在出发。” 五分钟后,地下车库。 金岁岁被塞进了迈巴赫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 第四十七章 兜风 周枭臣给她扣上安全扣,顺手从后备箱拿了一条羊绒薄毯,盖在她的短腿上,才进了驾驶座。 车子滑出地库,融入城市来来往往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逐渐稀疏,街道上的车流与喧闹的喇叭声抛在身后,道路两侧的建筑物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绿化树林。 金岁岁趴在安全座椅的扶手上,扭着头看着窗外。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打着转向灯,驶入城郊的马场。 马场负责人得知周枭臣要来,早早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候在主场地外。 微风徐徐吹过,带着草地的气味,远处草丛里传来一阵阵规律的虫鸣。 夜空没有城市雾霾的遮挡,满天繁星闪烁,明亮清晰,今天正好是一轮圆月,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整片场地,静谧又开阔。 金岁岁被周枭臣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她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白天的沉闷与烦躁瞬间被这片天地抚平了大半。 她转动着小脑袋,好奇地打观着偌大的马场。 负责人迎上前:“周总,您常用的那匹黑马已经备好了,场地内的障碍物全部清空,这是为您准备的骑装。” 周枭臣点头,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黑色骑装,转身走进更衣室。 五分钟后,周枭臣走了出来。 高定西装换成了剪裁利落的黑色骑士服,脚下是硬朗的马靴,勾勒出他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整个人挺拔桀骜,英气逼人。 金岁岁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晃着两只小脚丫,在心里暗自点头。 周枭臣这副皮囊确实是无可挑剔。 然而,下一秒,工作人员双手捧着一个奇怪的物件走上前。 “周总,由于小小姐年纪太小,无法单独乘坐马鞍,我们紧急准备了这款最安全的婴儿袋鼠背带。需要现在为您佩戴吗?” 周枭臣的脚步顿住。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充满母婴风格、带有多重卡扣和厚实护垫的背带上。 周枭臣眉心跳了一下。 金岁岁坐在椅子上,先是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 她看看那个笨重的婴儿背带,再看看周枭臣那张帅脸。 “噗……”金岁岁没忍住,笑出了声。 想想周枭臣穿着骑装身上又背着她的场面……怎么会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金岁岁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要是让林意看到了,不得拍下来存着笑三年啊! 周枭臣听到笑声,偏过头,对上金岁岁那张笑得通红的小脸。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决定带她来马场兜风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带着岁岁会怎么样,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着实有些欠考虑。 不过,来都来了。 只要她能高兴。 周枭臣朝工作人员伸出手:“拿来。”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将背带套在周枭臣宽厚的肩膀上,扣好腰间的安全锁扣。 周枭臣走回休息椅,长臂一伸,将笑得浑身发软的金岁岁抱起来,稳稳地塞进胸前的背带里。 金岁岁的小短腿从背带两侧垂下来,后背贴着背带的防护垫,整个人被牢牢固定在男人的胸口,动弹不得。 “还笑?”周枭臣低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肉脸蛋,眼底却一点脾气也没有。 金岁岁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很快,工作人员牵来一匹通体乌黑,高大健壮的马。 周枭臣踩住马镫,长腿一跨,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即使胸前挂着个小团子,他的动作依旧轻盈稳当,没有让怀里的金岁岁感受到丝毫颠簸。 他一手拉住缰绳,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金岁岁。 “坐稳了。”周枭臣低头嘱咐了一句。 刚开始,只是让黑马在平坦的草地上慢慢走。 夜风拂面而来,吹起金岁岁额前细碎的刘海。 她自然也在马场骑过马,但这种小孩视角骑马的体验,还是让金岁岁新奇不已。 金岁岁有些兴奋,这样慢慢骑着马的状态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她开始在背带里不安分地扭动小屁股,晃动手脚。 “跑……”金岁岁口齿不清地催促,小手指着正前方开阔草地,“跑!” 周枭臣会意。 他收紧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黑马开始加速,随后在平坦无障碍的跑道上彻底放开蹄子,飞奔起来。 耳边的风声瞬间变大,呜呜地拉响,两旁的围栏和树影急速后退。 冷风灌进领口,带走了金岁岁一整天积压在心底的郁结与不快。 沈时遇的纠缠,每天变身的烦忧,以及对周枭臣的复杂情感,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啊啊啊——” 金岁岁兴奋极了,张开嘴巴,对着夜空大声尖叫。 周枭臣扯着缰绳,听着胸前小家伙放肆的尖叫,胸腔里也升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月光下,黑色骏马载着两人,绕着巨大的马场酣畅淋漓地狂奔。 跑完整整一圈,黑马的步伐逐渐减缓,最终稳稳地停在中央草坪旁。 周枭臣翻身下马。 他解开胸前的卡扣,将意犹未尽的金岁岁从背带里抱出来,托在臂弯里。 “开心了?”周枭臣低头看她。 金岁岁的小脸因为兴奋和冷风吹拂而红扑扑的,一双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着周枭臣近在咫尺的俊脸,以及那双专注而温和的眼睛,金岁岁心里升起奇异的感动。 她没有犹豫,伸出两只小手搂住周枭臣的脖子,凑上去,在男人的左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周枭臣整个人顿住,抱着金岁岁的手臂微微收紧,低低笑出声来。 他抱着金岁岁走到草坪中央,吩咐一旁候着的工作人员准备一些热牛奶和幼儿能吃的点心。 工作人员迅速在干净的草地上铺开一块厚实的羊绒野餐垫,摆上食物,随后识趣地退离。 周枭臣脱下身上的马甲,仰面躺在柔软的野餐垫上。 他伸手将金岁岁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仰面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金岁岁的小后背贴着他宽广坚实的胸膛,随着他平稳的呼吸一伏一起。 第四十八章 后知后觉 她顺从地躺在他身上,正好能看见天上圆圆的月亮和漫天密布的繁星。 四周极其安静,只有微风吹动草丛的沙沙声,和身下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金岁岁白天的烦闷彻底散去,她闭上眼睛,沉浸在周枭臣毫无保留的温柔之中。 在这不知何时能解开的羁绊里,她第一次觉得,有他在身边,每天变小似乎不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起身吃过点心,夜风更凉了。 金岁岁窝在周枭臣怀里,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 周枭臣顺势将她抱起,稳步走向马场的客房区。 他推开一间房门,将怀里的小团子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金岁岁原本还担心周枭臣要留下来,刚想摇头抗拒,却见周枭臣只是拉过蚕丝被替她盖好,低声说了句“晚安”,便转身退了出去,去了隔壁房间。 金岁岁在被窝里松了一大口气。 单独睡一个房间,这简直太合她心意了。 她闭上眼睛,在疲惫与满足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晨光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金岁岁睁开眼,清醒过来,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是在郊外马场,不是在周家别墅。 昨天傍晚她被周枭臣直接塞进车里带过来,根本没有带任何换洗衣服,连个包都没拿。 金岁岁坐在床上,双手抱头。 昨天晚上答应去兜风的时候没想到就算了,结果兜风兜得太爽,完全把今天早上要变回大人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根本没想着说要回去。 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裸奔出去吧? 在床上光想也不是事,有个浴袍也是好的。 金岁岁抓了抓头发,烦躁地下床。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不管怎样,先找找看有没有能穿的东西。 她走到巨大的实木衣柜前。 其实没抱什么希望,这种客房的衣柜里顶多只有两件备用浴袍。 她伸手拉开柜门,看见衣柜里的情况后顿时有些惊喜。 衣柜里不仅有浴袍,还整整齐齐地挂着三套不同大小的骑装。 还有全新未拆封的内衣裤。 金岁岁松了口气,看来马场准备的还挺充分嘛,随时备着客人的衣服。 但是总归不能穿着骑装出去吧,必须赶紧让林意过来救驾。 但是呢……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没有手机。 啊啊啊啊啊啊!她怎么才想到! 没有手机,怎么联系林意? 金岁岁有些绝望,再次懊悔昨晚就那么睡了没让周枭臣回家睡。 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她没有手机,工作人员有手机,出去借一个给林意打电话。 没有犹豫,金岁岁打开了房门。 然而,周枭臣穿着黑色衬衫,跨步走出隔壁房间。 四目相对。 金岁岁大脑瞬间宕机。 完了。 怎么跟周枭臣解释她在这里啊,要是问她怎么来的,问她周素素哪里去了,她该如何回答! 金岁岁捏着门把手,手心冒汗。 千万别问啊求求了…… 周枭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 黑色骑装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长发随意散在肩头。 但是眼神惊恐,整个人看起来慌得不行。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早。” “准备直接回去,还是在马场玩一玩?”周枭臣接着问,声音低沉平静。 金岁岁眨了眨眼,脑子没转过弯来。 他不问她为什么凭空出现在这里?他不问素素去哪了?难道他以为她是一大早自己打车过来的? 反正没发现不对劲就行,应该是之前经常一言不合大早上带岁岁消失,周枭臣已经习惯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在马场玩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待会儿林意过来。” 周枭臣看着她,点点头。“好。”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先去吃早餐。” 金岁岁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呼出一口气,又赶紧跟上。 到了餐厅,周枭臣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金岁岁坐在他对面,低头吃三明治,食不知味。 她得找机会借手机。 “周总。”马场负责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这是今天上午的场地安排。” 周枭臣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金岁岁盯上了负责人的口袋。那里露出手机的一角。 “那个……”金岁岁开口,声音不大。 负责人转过头。“太太有什么吩咐?” “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我手机没电了。”金岁岁扯了个谎。 怎么不朝周总借?负责人心里的疑惑一闪而逝。 没有思考太多,他立刻掏出手机递过去。 “当然可以。” 金岁岁接过手机,拨通林意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林意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传过来,显然还在睡觉。 “是我。”金岁岁压低声音,捂着嘴。 “岁岁?”林意瞬间清醒,“你怎么这个号码?你在哪啊?” “别问那么多。”金岁岁看了一眼对面的周枭臣。 他正看着平板,似乎没注意这边。“带套衣服,来城郊马场救驾,快点。” “马场?你怎么在马场?周枭臣呢?” “他就在我对面。”金岁岁咬牙切齿,“限你半小时内赶到,不然你就准备给我收尸,别的等你到了我再解释。”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负责人。 “谢谢。” “太太客气了。”负责人退下。 金岁岁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 危机暂时解除一半,只要林意到了,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换衣服走人。 周枭臣放下平板,抬眼看她。“林意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金岁岁回答。 “嗯。”周枭臣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吃完去挑匹马。” 金岁岁一愣。“挑马干什么?” “你不是要在马场玩一下?”周枭臣语气理所当然。 金岁岁哑口无言。她刚才只是随口找个借口留下来等林意,根本没打算骑马。但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反悔只会显得更可疑。 “好。”金岁岁硬着头皮答应。 吃过早餐,两人走向马厩。 第四十九章 你真的不用管我! 马厩里的空气里漂浮着干草与皮革的混合气味。 两名驯马师牵着三匹备好马鞍的温血马走过来,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金岁岁走在周枭臣身侧,视线落在路边的白蜡树上,眼神飘忽。 她的右脚踢开一块小石头,满脑子想的都是林意什么时候到。 周枭臣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目光从金岁岁心不在焉的侧脸扫过,落在她无意识揪着骑装马甲衣角的手指上。 周枭臣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伸手向一匹通体枣红,眼神温顺的母马抬了下下巴。 “这匹性子稳,适合你。”周枭臣说。 金岁岁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挺好,就这匹吧,颜色挺吉利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刚想跟驯马师说把马牵去侧门练马场,周枭臣却直接伸手,从驯马师手中接过了缰绳。 他转过身,对上金岁岁的视线,声音低沉平稳:“我陪你骑一会儿。” 啊? 金岁岁整个人顿在原地,圆睁着双眼,唇瓣半张,脑子有些宕机。 陪她骑? 他以往这个时候该忙工作了怎么还陪她骑? 还没等她找回舌头,周枭臣已经上前一步,右手托住她的腰侧。 男人的掌心滚烫,力道沉稳,隔着薄薄的骑装传来清晰滚烫的热度。 金岁岁条件反射地僵硬,身子已经被他稳稳送上了马鞍。 下一秒,身后传来皮革摩擦的声响,周枭臣左脚踩鞍,长腿跨过马背,落毫无缝隙地坐在了她身后。 沉稳温柔的枣马踩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轻微颠簸。 金岁岁失重心后仰,直接撞进一片宽厚坚硬的胸膛里。 周枭臣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起来。 周枭臣双手往斜前方伸出,越过金岁岁身侧,收紧了马头上的缰绳。 他的手臂粗壮有力,隔着衬衣布料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将她严丝合缝地围在他胸膛与双臂搭成的囚笼之中。 马匹慢腾腾地走向开阔的草地。 微风起,拂动金岁岁耳边的碎发。 她笔直地坐着,后背却每分每秒都在感受身下马匹起伏时、腰背与身边男人胸膛的极度密切摩擦。 跟昨天晚上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昨天晚上她是两岁奶崽,坐在婴儿背带里挂在他胸前,周枭臣在她背后的压迫感远远没有现在强烈。 “背挺这么直干什么?不累吗?”周枭臣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呼吸间带出的热气直挺挺地扑在她敏感的右边颈窝里。 “不累。”金岁岁吐出两个字,心口狂跳,耳尖开始发热。 周枭臣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传过来。 “放轻松。” 他双手牵缰,手肘内收,轻轻将她往后一拉,金岁岁毫无反抗之力,整个人瞬间靠在了他的怀里。 这样亲密的接触简直让金岁岁头脑发昏,何况她本来就喜欢周枭臣。 可是又勉勉强强维持着理智,心里拼命呐喊:林意你个大冤种你开的是老头乐吗!怎么还不来救驾! 马匹围绕着开阔的草坪小跑了一段,还没一会儿,周枭臣西装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金岁岁如蒙大赦,急急远离周枭臣,说道:“这么早给你打电话肯定有事……” 周枭臣勒停枣红马,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接听。 模模糊糊听见确实是公司的工作,金岁岁内心一阵喜悦。 太好了!终于可以把周枭臣支走了! 见电话那头说完周枭臣迟迟没有回应,金岁岁有些急了。 她转过脸,压低声音,满眼诚恳,语气积极:“老公,是不是公司有急事?工作要紧,你忙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周枭臣眼皮抬起,漆黑的眸子看着她那张满是“求求你赶紧走吧”的小脸,没吭声。 “你真的不用管我!”金岁岁继续输出,拍了拍马脖子,“我自己玩儿就行,而且一会儿林意就来陪我了,绝对不孤单!” 周枭臣看着金岁岁充满期待的眸子,顿了几秒。 他回话:“我半个小时到公司。” 挂断电话后,周枭臣利落地翻身下马,转身,又向马鞍之上的金岁岁伸出双手,架住她的腰,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双脚着地,金岁岁刚松完最后半口气。 周枭臣拍了拍手上的手套,顺手撕下,低头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出一句差点砸晕她的话:“你中午来跟我一起吃饭。” “……啊?”金岁岁傻眼。 “中午十二点。”周枭臣看了眼腕表,声线不容置疑,“到时候我把餐厅地点发你。” 金岁岁在风中彻底发懵。 他们结婚这么久,从来都是在家里就一起吃,不在家里谁吃了没吃在哪里吃都不过问,除了有时候家宴,从未有过两个人约着吃饭的情况。 可是看着周枭臣,她到了嘴边的那句“不”直接咽了回去。 现在最大的目标是先把这位大神送离马场,赶紧敷衍过去。 “好好好,没问题!”金岁岁小鸡啄米般乖巧点头,“你中午发我,我绝对准时到。” 周枭臣看了她很久,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替她把乱在颈侧的一缕长发别到了耳后。 “中午见。” 说完,男人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离去。 金岁岁站在草地中间,看着周枭臣远去的背影,总算是歇了口气。 没过十分钟,一辆粉色跑车就进了马场。 车门打开,林意提着包下来:“岁岁!我赶赴火场也不过如此了!人在哪呢!” “别废话!直接跟我上楼!” 金岁岁踩着靴子奔过去,一把薅住林意的胳膊,直奔马场的客房。 “咔哒!” 重重反锁住房间内卧门,金岁岁手脚麻利地脱下那套让她浑身冒汗的黑色骑装,从林意的袋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白T恤与高腰牛仔裤,飞快往身上套。 林意大马金刀往实木大床上一坐,双手抱胸,打量着她急急忙忙换衣服的好姐妹。 第五十章 情侣餐厅包场 “交代吧。”林意下巴微扬,“你怎么一大早上的要我来马场给你送衣服啊?你家周总呢?” 金岁岁套好牛仔裤,烦躁地一把扯乱自己顺滑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卧室的地毯上。 “别说了!” 金岁岁喘着气,把昨晚发生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我昨天不是心情不好嘛,周枭臣就说带我出来兜风。” “我当时还蛮感兴趣的我就答应了,你说我那么小一点我怎么带衣服怎么带手机?” 听到这儿,林意坐在床沿上,摸着下巴,脸上肉眼可见地扬起了一抹变态般的姨母笑。 “啧啧啧,看你心情不好就大晚上的把你带出来兜风……” “诶呀你别打岔!我那不是小孩吗,周枭臣疼她女儿而已!他又不知道是我,我昨天下车我都没理他。” 林意翻了个白眼,你老公可太知道了。 金岁岁接着叽里咕噜把周枭臣穿着背带把她兜在身上骑马的事情也说了。 “哦哟,堂堂大总裁跟个奶妈似的把你捆在身上骑马。”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啊哈哈哈哈哈!” 林意笑倒在床上。 金岁岁没好气看了演林意,接着说起来。 “结果时间晚了周枭臣就没带我回去,我也没想着今天早上变身的事情。” “我真是服了我了!”金岁岁拿额头哐哐重砸了一下床边,“我当时就是兜风兜迷糊了!我干嘛不让他开车拉我回家睡?” “结果今天早上没衣服没手机不说,一开门还就撞见周枭臣了。” “早上还是借了工作人员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林意听完更是笑得不行。 金岁岁闹了个大红脸,凶狠地一脚踹在林意小腿上:“笑!你还在笑!” “那你怎么不叫你家周总直接把你捎回去啊?” “我说了我没衣服!这是马场的衣服,我怎么穿走,而且周枭臣问我怎么办?” 金岁岁狠狠给了林意一拳。 “他今天早上没问我怎么过来,没问周素素已经是万幸了!” 林意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问了?他说不定就不问呢。” 林意才不信周枭臣这么个心机深重的人能没考虑到金岁岁第二天早上变身会没衣服穿,搞不好衣柜里的骑装都是周枭臣吩咐准备的。 就是装呢,装自己不知道金岁岁变身,故意昨天晚上不带金岁岁回去,就是想今天早上看她好闺蜜手忙脚乱。 林意顺嘴就说了,“而且搞不好他就是故意不带你回去睡的。” 金岁岁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就是昨天晚上太晚了,那么晚那么困,开车指不定要出事呢。” “哦~这么心疼你老公啊……” 金岁岁恼羞成怒一把把林意推倒在床上,想挠她痒痒。 “啊!我错了我错了!” 两人胡闹一气,金岁岁又把周枭臣约她中午一起吃饭的事情说了。 “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林意盘起腿坐在床沿,双手托着腮帮子,视线停在金岁岁身上。 “你家周总这是开窍了。”林意开口,语气里全是调侃,“想跟你培养感情呗。” 金岁岁抓了抓头发,还是一副愁的不行的样子。 “你怕什么。”林意拍了拍金岁岁的大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是合法夫妻,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金岁岁叹了口气,“那也是。” “你别老是担心着担心那的,总是多想,你不是也喜欢周枭臣么,对你好你还不乐意啊。” “走吧,先送你回去。” 林意站起身来,拉着金岁岁出门。 林意走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金岁岁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翻了个身,不再想今天早上的事,打开了手机消遣时间。 无所事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最快的,没一会儿就到了十一点。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周枭臣:【定位】 金岁岁猛地坐起来,点开微信。 地址在市中心,名字叫“L'Amour”。 这可是本市有名的情侣餐厅,虽然金岁岁没有去过。 金岁岁盯着屏幕,咽了下口水。 情侣餐厅? 要干嘛啊这个周枭臣!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去?可是她早上答应了周枭臣的,不去周枭臣之后肯定不会放过她。 算了,反正就是吃个饭而已,到时候吃完了早点跑。 金岁岁抓了抓头发,走到衣柜前。选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米色连衣裙,换上,又对着镜子补了个淡妆。 十一点半,她拎着包出门,打了一辆车直奔市中心。 出租车上,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叔。 “小姑娘,去L'Amour啊?约会?”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金岁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去吃饭。” “那肯定是男朋友请客吧,还挺用心,那地方出了名的又贵又难定,我女儿结婚纪 念 日想去,提前了两个月都没排上。” 司机的话让金岁岁的心更乱了。 出租车停在餐厅前,金岁岁推门下车。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门头上那串花体法文。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迎面是一大片暗红色的玫瑰墙,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的木质香调,混合着淡淡的花香。 “欢迎光临。”穿着燕尾服的大堂经理快步迎上来,态度恭敬。 “我找人。”金岁岁说,“姓周。” 经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周太太,周总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金岁岁跟在经理身后,穿过大堂。 一楼的大厅布置得极具情调,水晶吊灯光线柔和,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新鲜的红玫瑰。 但是,没有客人。 明显就是包场了。 金岁岁心里预感越来越强烈。 周枭臣平时中午一般都是在公司食堂解决,跟员工一起吃,今天约她出来吃搞这么大阵仗,还包场,明显就是有事情。 经理领着她走上二楼,停在一间包厢门前。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舒缓的大提琴声。 “周总在里面。”经理微微躬身,伸手替她推开门,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第五十一章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听! 包厢很大,左侧是一道镂空的木质隔断,隔断后隐约能看到两名乐手正在演奏,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餐桌。 周枭臣坐在桌边,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的皮肤。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越过长桌,直直地落在金岁岁身上。 “过来坐。”周枭臣开口。 金岁岁硬着头皮走过去。 周枭臣拿起桌上的菜单,递到她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金岁岁接过菜单,低着翻看。 菜单上全是法文和精美的配图。 情侣套餐A,情侣套餐B,百年好合甜点…… 她手指在菜单上胡乱点了几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周枭臣瞥了一眼她指的菜品。 “两份M9和牛,五分熟。一份黑松露蘑菇汤,一份法式鹅肝。甜点要覆盆子慕斯。”周枭臣对着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服务员报出菜名,顺便把菜单递了回去。 服务员收起菜单,无声地退下。 包厢里只剩下大提琴的低鸣。 金岁岁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不敢抬头看周枭臣,只能盯着面前的骨瓷餐盘。 周枭臣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推到金岁岁面前。 “喝点水。” 金岁岁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又盯起了被子,玻璃杯壁上印着餐厅的Logo,一朵缠绕着藤蔓的玫瑰。 隔断后的大提琴手换了一首曲子,是一首经典的法国爱情电影配乐。旋律缠绵悱恻。 金岁岁觉得这音乐简直是在折磨她。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周枭臣。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黑色的衬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穿西装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慵懒的性感。 “早上没休息好?”他问。 “没有。”金岁岁立刻回答,“休息得挺好的。” “林意去接你的?” “嗯。” 对话再次中断。 金岁岁觉得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她宁愿周枭臣像以前那样,吃完饭就去书房处理文件,或者干脆几天不回家,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坐在情侣餐厅里跟她进行这种没营养的对话。 很快,前菜和汤端了上来。 金岁岁拿起勺子,低头喝汤。黑松露的味道很浓郁,她却尝不出什么鲜味。 没等一会儿,主菜就上了,滋滋作响的和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金岁岁拿起刀叉,刚准备切,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周枭臣把她面前的餐盘端走,将自己那份已经切好、大小均匀的牛排放在了她面前。 金岁岁看着盘子里整整齐齐的肉块,又转头看向周枭臣。 他正低头切着原本属于她的那份牛排,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吃吧。”他没抬头。 金岁岁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林意的话在脑子里回荡:“你家周总这是开窍了,想跟你培养感情呗。” “你别老是担心着担心那的,总是多想,你不是也喜欢周枭臣么,对你好你还不乐意啊。” 她一点都不觉得周枭臣是开窍了。 他们结婚这么长时间,怎么以前不开窍,偏偏等她吃了那颗糖,等她白天黑夜的像怪物一样变大变小的时候开窍呢? 怎么就开窍得这么莫名其妙,这么突然呢? 金岁岁很害怕,她害怕周枭臣是被糖影响了才这样,可她又不是故意的。 食物很美味,但金岁岁只觉得味同嚼蜡。 “不合胃口?”周枭臣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没有没有。”金岁岁赶紧又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吞下去的时候差点噎到,她赶紧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周枭臣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金岁岁没接,自己拿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巴。 周枭臣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两秒,收了回去,将纸巾放在桌面上。 一顿饭吃得无比漫长。 周枭臣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这样的温和却让金岁岁如坐针毡。 终于,金岁岁咽下了最后一口慕斯。 赶紧走,不能让周枭臣有机会说什么。 至于这次逃过了以后怎么样,暂时还不在金岁岁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立刻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按了按嘴角,动作一气呵成。 她伸手抓起放在旁边空 椅 子上的包,准备站起来。 “我吃饱了。”金岁岁语速极快,“那什么,林意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找我还有点急事,我就先走了。你下午还要回公司吧?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包厢门走。 “岁岁。” 身后传来周枭臣低沉的声音,手被他拉住。 “我有事跟你说。”周枭臣说。 大提琴的声音在这一刻恰好停下,包厢里安安静静的。 金岁岁闭了闭眼睛。 完了,躲不掉了。 谁想听啊,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周枭臣你是眼瞎看不出来吗!!! 让我走吧好不好…… 她僵硬地转过身。 周枭臣依旧坐在椅子上,他手里拿着一张洁白的餐巾,扯过金岁岁,慢条斯理地替她擦拭着手指。 擦完,他将餐巾扔在桌上,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金岁岁脸上。 他站起身来。 金岁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退一步,周枭臣就进一步。 一步一步……直到金岁岁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门板。 周枭臣在她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低着头,视线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紧紧攥着包带的手指上。 金岁岁心口狂跳,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周枭臣抬起右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这是一个完全将她困在怀里的姿势。 “你……”金岁岁咽了下口水,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你要说什么?” 周枭臣看着她慌乱的眼睛,薄唇微启。 “岁岁,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对吧?“ 第五十二章 心乱如麻 周枭臣右手撑在门板上,高大的身躯将头顶的水晶灯光线完全遮挡。 “你……”金岁岁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木质门板,手指死死攥着包带,骨节用力到泛白,“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周枭臣垂着眼,看着金岁岁慌乱又强作镇定的样子。。 金岁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 不能让他开口。 “不是,”金岁岁猛地别开脸,眼神胡乱飘向一旁的镂空隔断,语速极快地打断他,“我真的有事……” 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装傻:“有什么事,我们今天晚上回家说好不好?” 周枭臣看着她躲闪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晚上?” 周枭臣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金岁岁的耳廓:“晚上你又不见了。” 金岁岁僵住。 是这样的,晚上她就变小了,周枭臣想找她也找不到。 这个借口完全糊弄不过去。 金岁岁干脆把心一横,两眼一闭,直接装死。 周枭臣看着金岁岁这样紧闭双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但很快又被他尽数敛去。 “岁岁。” 金岁岁终于抬眼看了看他,又迅速低下头去。 “我们联姻这么久。”周枭臣看着她颤动的睫毛,缓缓开口,“关系一直都不算太亲近。” “以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周枭臣语气平稳,却字字砸在金岁岁心上,“我想,我们可以试着好好接触一下。” “毕竟,我们还要一起度过很长的日子,你觉得呢?” 试着好好接触一下?一起度过很长的日子? 这算什么?表白吗? 金岁岁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两人就这样沉默下来。 周枭臣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那个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静静地等待她的答案。 过了许久,金岁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行么。”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松开又握紧,声音里透着一丝无措:“我……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好。” 周枭臣没有继续逼迫,他收回撑在门板上的右手,往后退了一步。 压迫感瞬间消散,金岁岁大口喘息了一下。 周枭臣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领口的扣子,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我让叶行送你回去。”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不用了!”金岁岁如蒙大赦,一把拉开包厢的门,“我自己打车就行。” 说完,她根本不给周枭臣反驳的机会,踩着高跟鞋,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包厢。 一路快步穿过二楼走廊,冲下一楼大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脸上,刺得金岁岁有些睁不开眼。 她站在马路边,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热浪的空气,狂跳的心脏才勉强平复了一点。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停在她面前。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叶行的脸。 “太太,周总让我送您。” 金岁岁摇了摇头。 “你应该工作也挺忙的吧,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 叶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太太……” 金岁岁看着叶行脸上恳求又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人家叶行跟着周枭臣也是不容易,一看这样子就是周枭臣吩咐的,还是不为难打工人了。 “好吧。”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迈巴赫平稳地汇入车流,金岁岁靠在真皮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乱如麻。 从前那样相敬如宾过了那么久。 她回想起结婚这一年多来的日子,周枭臣永远是早出晚归,偶尔在家里碰面,也只是客气问一下对方。 最亲密的接触,大概也就是有时候跟着周枭臣出去应酬,要手挽手,偶尔可能会跳个舞搂一下。 她习惯了那种疏离,做好了就这样当一辈子周太太的准备。 甚至也许有一天周枭臣也像所谓的情节里一样有了其他喜欢的人,毕竟这个圈子里联姻家庭各过各的也不少见。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会在马场把她护在怀里骑马,会给她切好牛排,会包下情侣餐厅,说要和她好好接触。 这种转变,让金岁岁感到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改变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周枭臣。 最让她感到恐惧和不安的,是这一切发生的时间点。 为什么偏偏是在她吃了那颗神秘糖果之后? 她并不想……如果周枭臣现在这种柔和的态度,他那些突如其来的温情,都是受了那颗糖果的影响,那她宁愿不要。 金岁岁咬紧下唇。 她是渴望被爱,渴望周枭臣能真心对她,但她绝不要虚假的温情。 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白天是光鲜亮丽的周太太,晚上是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周素素。 这种昼夜割裂的生活,迟早有一天会把她逼疯。 必须快一点解决掉糖果的隐患。 金岁岁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不能就这么一辈子过下去,不能永远活在谎言和恐惧里。 就在金岁岁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叶行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太太……” 金岁岁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你直接把我送回家就可以了。” “不是这个,太太,我就是想说……老板他,一直都很关心你的。” “尤其是近段时间以来。” “老板只是有的时候对于感情不太擅长表达,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始。” “但是我也能看出来,最近您一直夜不归宿,老板很担心。” 是这样吗?因为她老是夜不归宿,周枭臣觉得自己受到伤害想要安抚她?或者,补偿她? 第五十三章 四处打探 金岁岁心乱之际,迈巴赫已经停在周家别墅大门前。 叶行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金岁岁弯腰下车,踩着高跟鞋踏上石板路,进门后只往沙发上一摊。 客厅里很安静,今天两人都没在家里吃,做饭的阿姨也就没有来。 金岁岁捏着手机,叶行在车上的话还在耳边绕。 “老板他,一直都很关心你的。” 不能再顺着周枭臣的节奏走下去,不管周枭臣是因为她夜不归宿感到奇怪,还是真的突然开窍,现在最要紧的根本不是感情问题。 是那个该死的糖果带来的副作用。 只要一天不解决变身的问题,她就一天无法正常面对周枭臣。 她得主动出击。 那个神秘的婚姻疗愈所既然做生意,就不可能只接待她一个客人。 圈子里商业联姻的夫妻那么多,貌合神离的更是数不胜数,肯定还有其他人遇见过吧? 只要找到另一个吃过糖果的人,或者找到那个神秘妇人的线索,她就有希望能拿到解药。 金岁岁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翻看着各种群聊信息。 她决定去参加白天的聚会,去打探消息。 三天后,下午两点,城郊的“云隐”私人茶室。 这里实行严格的会员制,环境清幽,是圈内太太们最喜欢的消遣地之一。 金岁岁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真丝长裙,手里拎着某品牌限量款包包,推开包厢的木门。 包厢内燃着沉香。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茶桌前,坐着几位打扮精致的贵太太们。 “哎哟,岁岁来了。”坐在主位的李太太率先开口,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 金岁岁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金岁岁将包放在一旁的软榻上,接过茶艺师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坐在她左边的张太太冷哼了一声:“现在的交通,真是越来越……唉。” “我今天出门,硬生生在高架上堵了半个小时,我家那个死鬼,非说要买什么跑车,底盘那么低,坐着腰疼死了。” 张太太的老公是做能源起家的,出了名的花心,两人结婚五年,各玩各的,关系极其冷淡。 对面坐着的赵太太笑着接话:“跑车也是个心意嘛,总比我家那个强,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公司开会,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金岁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红袍,茶水温热,略带苦涩。 她放下茶杯,看向张太太。 “孙姐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金岁岁语气关切。 张太太摸了摸脸颊,叹了口气:“别提了。还不是为了家里那些破事。前两天他又弄出个新闻,我光是帮他压热搜就熬了两个通宵。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金岁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斟酌着开口:“张姐,其实圈子里现在挺流行一些私人疗愈机构的。我听说有些地方,专门解决夫妻之间的沟通问题。你去试过没有?” 张太太摆摆手,满脸不屑道: “什么疗愈机构,都是骗钱的玩意儿。那些心理医生懂什么?他们能管住男人的下半身?我才不信那些。有那个闲工夫,我还不如多买几个包。男人靠不住,钱总不会背叛我。” 金岁岁有些失望,到底还是点点头,没有继续说。 张太太这条线断了,她根本不相信这些,更不可能去过那个神秘的婚姻疗愈所。 金岁岁的视线转向主位的李太太。 李太太和她老公也是商业联姻,前几年闹得不可开交,甚至传出过要离婚的消息,但最近这半年,两人突然形影不离,经常在社交平台上发合照。圈子里都在传,李太太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把老公的心收了回来。 这是一个极佳的突破口。 “李姐今天这条项链真漂亮,是上个月拍卖会那条粉钻吧?”金岁岁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李太太脖子上。 李太太摸了摸脖子上的粉钻,笑得合不拢嘴。 “岁岁眼光真好,就是那条。” “老李非要拍下来送我,说是我上个月过生日,他没赶回来,当做补偿。” 赵太太在一旁附和:“李哥对你真是越来越上心了,你们俩现在这状态,简直比刚谈恋爱的小年轻还腻歪。” 金岁岁顺势接话,压低声音。 “李姐,其实我挺好奇的。你们俩之前不是……现在怎么突然感情这么好了?是不是有什么秘诀?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求求了,让她听见一点关于愈疗室的线索吧! 李太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李太太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炫耀。 “就是突然开窍了呗,上个月,他突然推了应酬,说要带我去海岛度假。” “我们在那边待了半个月,每天早上,他亲自给我做早餐。晚上带我去海滩散步。” 李太太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金岁岁面前。 “你看,这是他给我拍的照片,他说以前忽略了我,以后要好好补偿。” “其实男人嘛,只要他心里有你,根本不需要你去费心思,他自己就会变好的。” 金岁岁看着屏幕上两人在沙滩上的合照,只觉得刺眼。 她把手机推回去,干笑两声。 “那可真是好,李哥这是终于懂得心疼人了。” “可不是嘛。”李太太收起手机,“岁岁啊,你和周总结婚也一年多了吧?周总可是个大忙人,你平时也得多上点心。” “别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多去公司看看他,送个汤什么的。” 金岁岁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抽 动。 送汤?她上次去送撞见沈时遇可是狠狠让周枭臣心里不舒服了一通,再来一次…… 不敢想,万一她就这么倒霉呢。 这场下午茶持续了三个小时,自从打开了这个话题,一圈人听李太太讲了三个小时的恋爱史。 直到走出茶室,金岁岁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一无所获,反而被硬生生塞了一肚子狗粮。 第五十四章 周枭臣你到底能不能行 接下来的半个月,金岁岁化身社交达人。 慈善晚宴、艺术画展、私人品酒会、珠宝鉴赏会。 只要有圈内太太出席的场合,她几乎一场不落,白天游走在各家太太们身边听她们聊天,渴望听到那么一点有关愈疗室的消息,用尽各种话术旁敲侧击。 “最近有没有去什么特别放松的地方?” “听说有个能解决婚姻问题的疗愈所,你们听说过吗?” “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的?”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有人推荐了国外的心理医生,有人推荐了深山的寺庙,有人推荐了某款抗抑郁的进口药。 八卦也是听了不少,瓜吃饱了,消息是一点都没打探到。 就是没有一个人提到那个神秘的妇人,更没有提到那颗会让人变小的糖果。 金岁岁的耐心被一点点耗尽。 周五下午,金岁岁坐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一杯冰咖啡。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意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大小姐,又怎么了?”林意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音里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你查得怎么样了?”金岁岁开门见山,语气有些急躁。 “我的大小姐,你当我是私家侦探啊?”林意在那头叹气。 “我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我真是没招了……” 金岁岁握紧了手机。 “她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是玄幻魔法,也应该有人听过的,就是我们还没有问到……” “岁岁,你冷静点。”林意停下敲键盘的动作,“你最近状态太紧绷了。你天天去参加那些无聊的聚会,晚上还要变身应付周枭臣,身体吃得消吗?那个糖果虽然让你变小,但目前看来也没有太大危险,你先放宽心。” “我怎么放宽心!” 金岁岁有些烦躁,也就是刚开始变小孩那会儿有点新奇感,但她早就受够了每天晚上躲躲藏藏的滋味,以前晚上不高兴还能去找林意喝酒,现在呢? 晚上变小孩还怎么喝!白天又不能喝醉,要是白天喝醉了不管不顾,不小心在别人面前暴露…… “你不知道周枭臣那天看我的眼神!” “他那天在餐厅,说要和我好好接触,说要一起度过很长的日子。我每天晚上变成那个样子,连话都说不清楚,我怎么和他接触?他要是发现了,把我当怪物抓起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岁岁,你是不是想多了?周枭臣那种人,就算发现了,也不至于把你当怪物,他不是还抱着你骑马吗?” “那是因为他以为我是私生女!或者以为我是别人家的孩子!”金岁岁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再查查嘛~” “行行行,我查,我查还不行吗。”林意无奈妥协,“我今晚就去找几个国外的朋友,看看他们那边会不会有线索,你别急了,好好休息一下。” 挂断电话,金岁岁把手机扔在桌上,她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楼下修剪整齐的草坪,深吸了一口气。 必须找到那个人,让她把解药交出来。 另一边,林意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金岁岁挂断的通话记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 林意点开微信,找到周枭臣的微信。 这个周枭臣怎么还没动静,不是大总裁吗这都查不到! 更何况这是他老婆的事吧,让她家岁岁一个劲儿着急,不是个好东西! 林意一边在心里腹诽埋怨周枭臣,一边给他发消息。 林意:【周总,你老婆最近疯了。】 林意:【她天天赶着我去查那个婚姻疗愈所,你到底行不行啊你,查出点东西没有?】 林意:【我快顶不住了,就是你上次刺激她,不然她能这么着急?】 林意:【你能不能搞快一点这是你老婆啊喂!】 …… 下午五点,鼎盛私人会所。 这是本市最高规格的商务会所,出入皆是政商名流。 六楼的V1包厢内,气氛压抑。 这是周氏对外的一场重要合作,所以跟合作方定在了这里吃饭,双方各不退让。 合作实在有些谈不拢,周枭臣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缓一缓。 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流通得多。 周枭臣扯了扯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老板,张总那边估计会去找李董……”叶行跟在半步之后,低声汇报。 “让他去。”周枭臣语气冷漠。 两人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包厢。 走到V5包厢门前时,周枭臣的脚步突然停住。 这间包厢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里面传出女人们的谈笑声。 周枭臣原本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门缝,落入他的耳中。 “王太太,您上次说的那位很灵的心理医生,他平时接不接关于夫妻关系的咨询?” 是金岁岁。 周枭臣微微偏头,目光透过门缝,看向包厢内部。 包厢里布置得金碧辉煌,几个阔太太围坐在一起,正在打牌。 金岁岁坐在最外侧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一字肩修身裙,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周枭臣看着她,眼神逐渐变深。 包厢里,王太太打出一张牌,转头看向金岁岁。 “岁岁啊,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和周总感情出问题了?”王太太眼神里透着八卦的光芒。 金岁岁立刻摇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没有没有,王姐误会了,是我一个朋友,最近和老公闹得挺僵的,托我帮忙打听打听。” “我这不是想着王姐您人脉广,认识的专家多嘛。” 他看着金岁岁为了打探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耐着性子和那些她平时最讨厌的长舌妇们周旋。 王太太笑了笑,摸起一张牌。 “那个医生啊,他主要治抑郁症的,夫妻关系他不管。” “你朋友要是真有问题,我倒是认识一个看风水的大师,很灵的,要不要介绍给她?” 第五十五章 永远变不回来 金岁岁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被笑容掩盖。 “好啊,那就麻烦王姐了,我加您个微信,您把大师的联系方式推给我。”金岁岁拿出手机,凑到王太太身边。 周枭臣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意说得没错,她真的是急疯了。 为了找到那个婚姻愈疗室解开身上的异样,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她宁愿去求神拜佛,宁愿去相信那些看风水的骗子,也不愿意来问问他。 她就这么怕他知道? 一点也不肯信任他? “老板?”叶行站在一旁,看着周枭臣停在包厢门外,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叶行也看到了里面的金岁岁,他立刻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周枭臣收回视线。 “你在这儿候着,等她出来。” 金岁岁推开包厢门,抬手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维持假笑而有些发僵的脸颊,正准备转身,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叶行。 金岁岁愣在原地,叶行在这里,意味着周枭臣也在。 叶行快步走上前:“太太。” “你怎么在这儿?” 叶行笑道:“老板刚才看到您在这儿,吩咐我在这等您。他那边马上结束,准备一会儿跟您一块儿回去。” 金岁岁抿紧嘴唇。 自从L'Amour餐厅那天之后,她一直在单方面躲避周枭臣。 白天她自然是各种出门参加聚会,晚上变小后更是无法用正常身份交流。 算下来,这还是餐厅表白后,她第一次在成年状态下要和周枭臣面对面独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应酬还要多久?”金岁岁问。 “老板说很快。”叶行答道。 金岁岁没再说话,站在原地等待。 不到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周枭臣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合作方,见到金岁岁,侧头跟旁边的人交代了几句,随后合作方们满脸堆笑地走向另一部电梯。 “等很久了?”周枭臣停在她面前,声音低沉。 “没有。”金岁岁偏过头,视线落在他领带的暗纹上,“刚出来。” 周枭臣没再多问,抬起右手,自然地落在金岁岁的后腰上。 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真丝布料透过来。 金岁岁后背一僵,她算是每天晚上都跟周枭臣亲密接触,可是小孩身体到底和成人不同。 白天的大脑在抗拒,夜晚的身体却在迎合。 金岁岁就这样任由他揽着自己走向电梯。 “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打牌?”周枭臣看着电梯门,随口问道。 “李太太约的,推不掉。”金岁岁撒谎不眨眼。 “赢了输了?” “输了点。”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到了车前,叶行上前拉开车门。 周枭臣手腕用力,带着金岁岁坐进后排,自己紧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车库的闷热。 后排空间宽敞,但周枭臣的存在感太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金岁岁靠在车窗边,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枭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抬手捏了捏眉心。他喝了酒,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路灯的光影在车厢内交替闪烁,打在两人的脸上。 “头疼?”金岁岁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问完她就后悔了,平时她根本不管这些。 周枭臣睁开眼,转头看她。 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醉意,只有化不开的深邃。 “有点。”周枭臣声音沙哑,“今天那边比较难缠。” 金岁岁不知道怎么接话,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窗外。 周枭臣看着她的侧脸。她今天穿的黑色一字肩裙子很衬她的肤色。 他没再做什么,那天已经吓到她了。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周家别墅。 金岁岁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客厅。 “我有点累,先上楼洗澡了。”她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上二楼。 周枭臣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转身走向一楼的书房。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他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是叶行下午刚送来的,关于那家神秘婚姻疗愈所的调查资料。 周枭臣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资料不多,只有几页纸,附带几张模糊的照片。 周枭臣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停留在一段标注了红线的文字上。 “若夫妻间无法达成真心共情与完全坦诚,服用者将永久受困于昼夜形态切换中,随着时间推移,形态固化风险增加,最终可能彻底丧失恢复成年的能力。” 周枭臣捏着纸张的手指逐渐收紧,纸张边缘被压出深深的褶皱。 永远变不回来。 金岁岁会永远变成一个两岁的小孩。 周枭臣闭上眼睛,胸口发闷。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林意的消息。 林意:【周总,你到底查到没有?岁岁今天又去见了一堆不靠谱的人。】 林意:【你能不能上点心?】 周枭臣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周枭臣:【查到了。】 周枭臣:【这个糖可能会让岁岁永远变不回来。】 发送过去后,对话框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林意显然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林意:【什么意思?!永远变不回来?那岁岁以后怎么办?!】 林意:【你有没有解药的线索?】 周枭臣:【正在找那个愈疗室。】 周枭臣:【还有,你别跟岁岁说是我查的。】 林意:【为什么还不说?你查到了不正好告诉她,免得她天天担惊受怕。】 周枭臣看着屏幕,眼神暗沉。 周枭臣:【她现在不信任我。】 周枭臣:【先稳住她,告诉她你朋友那边有线索了,让她别再乱参加什么宴会。】 林意:【行,我知道了。】 周枭臣放下手机,将桌上的资料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锁进抽屉最底层。 第五十六章 崩溃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周枭臣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大床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周枭臣放轻脚步走过去。 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床上的小团子哼唧了一声,闭着眼睛往他这边滚了滚,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衬衫下摆。 “抱……”小岁岁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周枭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又涌起一阵酸涩。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软绵绵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小岁岁顺势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周枭臣侧头,嘴唇贴在小岁岁的发丝上。 他想起资料上那句“可能彻底丧失恢复成年的能力”,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小岁岁被勒得有点不舒服,扭动了一下小身子,小手揪住他的衣领:“疼……” “对不起。”周枭臣立刻放松力道,大掌安抚地顺着她的脊背。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小团子平稳的呼吸声。 周枭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虚空处,眼神复杂。 他低头,下巴抵在小岁岁的头顶,声音低哑得几乎融入夜色中。 “你妈妈……”周枭臣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总是不肯相信我。” 什么? 金岁岁迷迷糊糊,有些没听清。 又在背后蛐蛐她,哼,让你知道你一直当着我的面蛐蛐…… …… 清晨的阳光穿透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金岁岁睁开眼睛,摸过一直在响的手机。 睁眼一看,屏幕上闪烁着“林意”两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 “喂。”金岁岁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没有平时的调侃,“岁岁,你上午没什么事吧?没事上我酒吧这儿来一趟。” 金岁岁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掀开被子起来。 “现在?大清早的去酒吧干嘛?” “我查到消息了。”林意的语气有点沉重。 这么快? 她刚催了林意没两天,居然就有消息了。 金岁岁有些忐忑:“查到了?有关于解药的线索吗?” 林意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过来,我们当面说。”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金岁岁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感觉有些不妙。 以她对林意的了解,如果是有解药的好消息,林意早就隔着电话喊出来了,绝对不会这个样子,还要当面跟她说。 不会是没有解药吧? 金岁岁洗了把脸,胡乱从衣柜里扯下一件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套上,连妆都没化,抓起车钥匙和包就往楼下跑。 客厅里空荡荡的,阿姨还在厨房准备早餐。 “太太,您现在出门?早餐马上好了。”阿姨端着盘子走出来。 “不吃了。”金岁岁头也不回地推开大门。 一路催着司机,金岁岁就这样悬着心到了林意的酒吧。 白天的酒吧冷冷清清,大门紧闭,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她走进去,酒吧里没开大灯,只有吧台上方亮着两盏昏黄的射灯。 林意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是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叶行昨晚送过来的。 金岁岁走过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底怎么了?”金岁岁直奔主题,也注意到了林意面前那个牛皮纸袋。 林意抬起头,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好闺蜜。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那杯冰美式推到一旁,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岁岁。”林意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你要有心理准备。” 金岁岁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你说。” 林意垂眸,伸手解开纸袋上的绕线。 “关于你吃的那个糖。”林意抽出里面的一张纸,压在桌面上,“它目前应该是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解药。” 金岁岁呼吸一滞。 “你有可能,永远变不回来。”林意抬眼,目光直视金岁岁。 金岁岁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她看着林意开合的嘴唇,却觉得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什么意思?”金岁岁喉咙发干。 林意把那张纸推到金岁岁面前,手指点在其中一段被红笔划出的文字上。 “你自己看。” 金岁岁低下头,白色纸张上的字清晰且刺眼。 “若夫妻间无法达成真心共情与完全坦诚,服用者将永久受困于昼夜形态切换中,随着时间推移,形态固化风险增加,最终可能彻底丧失恢复成年的能力。” 金岁岁盯着“永久受困”和“彻底丧失恢复成年的能力”这几个字,视线渐渐模糊。 她抬起头,看向林意。 “永远变不回来?”金岁岁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满是荒谬,“永远变成一个两岁的小孩?” 林意没有说话,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金岁岁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她指着桌上的纸,“这是什么破规定?那个人,她根本就没有告诉我这些!她凭什么不告诉我!” “岁岁,你冷静点。”林意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拉她。 “我怎么冷静!”金岁岁甩开林意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每天晚上变成那个样子,我已经快疯了!现在你告诉我,如果我不和周枭臣坦白,我就要一辈子当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孩?” 她蹲下身子,双手抱住头,手指用力抓扯着头发。 “他会把我当怪物的。”金岁岁声音颤抖,“他会觉得我疯了,或者觉得他自己疯了。” 林意看着金岁岁崩溃的样子,心里有一阵发虚。 她想起了昨晚周枭臣发来的微信,周枭臣早就知道了一切,他甚至连金岁岁变小的监控都看过了,他没有把她当怪物,他只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但她不能说。 “你先坐下。”林意语气强硬了几分。 金岁岁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林意看了几秒,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回原位。 第五十七章 就算你恨我我也要告诉他 酒吧里只剩下金岁岁细微的涰泣声。 金岁岁泪眼模糊地着桌上那张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那个人凭什么不告诉她呢? 凭什么就这样让她毫无知觉的陷入这样的困境,必须去求助那个她并不想求助的人呢? 凭什么剥夺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应有的一切变成一个小孩呢? 而周枭臣,却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敢让他知道。 她想起周枭臣在餐厅里给她切牛排的样子,想起他在马场把她护在怀里的温度,想起他那天说的话。 “我们试着好好接触一下。” 可是这些话到底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呢? 他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吗? 金岁岁在这一刻爆发出对那个所谓能让人幸福的婚姻愈疗室最强烈的怨怼,她,以及她的丈夫,就这样毫不知情地被一个陌生人控制住了。 她很后悔,为什么要找那个婚姻愈疗室呢? “这是哪里来的消息?”金岁岁突然抬起头,声音还有些哽咽,“你前天还说查不到,今天怎么就有这样的消息了?” 金岁岁希望这个消息不是真的。 林意心头一梗,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怎么说?全是周枭臣弄来的消息啊! “我托了我爸一个朋友的关系。”林意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在海外有点势力,专门做这种灰色地带的信息买卖,他势力大,查出来的东西不会出错的。” 此刻泪眼朦胧的金岁岁完全没有察觉到林意在撒谎,林意跟她这么久的交情,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她久久没有说话,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纸上。 “真心共情,完全坦诚。”金岁岁低声念出这八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和他商业联姻,结婚这么长时间,跟他说的话还不如跟你说的多,现在让我去跟他真心共情?” 林意看着金岁岁失魂落魄的样子,试探性地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金岁岁又重新坐在了沙发上,靠着靠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射灯,泪水让灯光模糊成长长的光条。 “我不想一辈子变不回去。”金岁岁闭上眼睛。 “那你要跟周枭臣坦白?” “你之前不是死活不愿意让他知道吗?你怕他把你当怪物,怕他受了糖果的影响才对你好。” 金岁岁闭上眼睛。 “我当然怕啊。” “坦白哪有那么容易。要我走到他面前,告诉他,周枭臣,其实每天晚上要你喂饭、抓着你衣服不放的那个两岁小孩就是我!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林意张了张嘴,想说“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而且很心疼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金岁岁接着道:“而且你的消息又不一定准。” 她还是不愿意去相信,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侥幸。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说实在的,林意也有点怀疑这个消息是周枭臣编来骗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金岁岁把她晚上会事情坦白给他。 但她总是不能拿这一点侥幸去赌闺蜜不会一辈子变成小孩。 况且,周家和金家合作是众所周知的深,想要离婚是不可能的,她的小姐妹很大可能会跟周枭臣过一辈子。 看着两人都样子,都喜欢对方,一个不肯说,一个说了又不相信。 金岁岁再次沉默,想到周枭臣,她心里的害怕和委屈又涌了上来。 她害怕周枭臣的反应,害怕失去现在的平静生活,更害怕周枭臣最近对她的好,只是因为那颗糖果带来的虚假羁绊。 一旦坦白,一旦解除了变身,周枭臣是不是又会变回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模样? “你们两个,大概率是不会离婚的,要过一辈子的,你这样一直瞒也是瞒不过去的啊。” 根本没瞒下去一点好吗! “你老是逃避根本就不是事,你就这么笃定周枭臣知道了就觉得你是怪物啊?” “你不是喜欢他吗?我都觉得他不会是那种人,你怎么还怀疑他呢?” 就是喜欢才害怕啊。 金岁岁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意看着金岁岁依旧犹豫不决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跟金岁岁这么久的闺蜜,对金岁岁的性格在了解不过,外表看着要强,准备一个人把这个事儿解决了,实际上还是心里没有安全感。 遇到这种要坦白心意的事,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 但这次,她的好闺蜜是逃不掉了,她俩压根就斗不过周枭臣那个老狐狸。 林意站起身,将桌上的那张纸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然后把纸袋推到金岁岁面前。 “资料我给你留在这里。”林意拿起自己的包。 “你好好想想吧,”林意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就像我说的,你要跟他过很久,周枭臣那么聪明的人,你觉得你的异样能瞒多久?” “你天天夜不归宿的,他不过问,但他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金岁岁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给你三天时间。”林意看着金岁岁红红的眼眶,狠下心来,“如果你还是决定不告诉他,继续这么耗下去……” 林意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会去告诉他。” 金岁岁猛地站起来,有些不可置信:“林意!你怎么能这样!我才是……” “我能!”林意打断她,“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一辈子变成一个小孩!就算你将来恨我,我也要跟周枭臣说。” 说完,林意没有再看金岁岁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酒吧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酒吧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金岁岁独自站在卡座旁,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牛皮纸袋上,纸袋粗糙的纹理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袋的边缘。 向周枭臣坦白,还是赌自己不会永远变小。 金岁岁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舌尖一丝血腥味,才慢慢松开。 她拿起纸袋,转身走出了酒吧。 第五十八章 乱哭一气 计程车后排,不知是真皮假皮的座椅散发着劣质的味道,金岁岁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袋,手心全是冷汗。 她偏头看着窗外,有些出神,街景快速后退,光影交错切割着她的侧脸。 脑子里全是刚刚林意的话。 “姑娘?姑娘!” 前方传来粗犷的男声,截断了她的思绪。 金岁岁回过神,才发现车子早就停下了,眼前是周家别墅熟悉的雕花铁门。 “到了,一共五十五块。”司机转过头,看着后视镜。 金岁岁手忙脚乱地去翻包,拿出手机给师傅付了钱。 “哎,小姑娘,遇着多难的事儿也别一直哭,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司机找零钱的间隙,顺口说了一句。 金岁岁抬手摸上自己的脸,触手一片湿润。 她胡乱地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两下,眼眶酸涩肿胀。 “谢谢师傅。” 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玄关处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换下高跟鞋,正要把包挂在衣帽架上,视线却注意到鞋柜旁的一双鞋。 周枭臣在家。 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在公司吗? 没再多想,她换上拖鞋,绕过玄关走廊。 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纱,阳光大片大片地铺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周枭臣就站在落地窗前打着电话。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后续的并购案交法务部,下午的会议推迟。”周枭臣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喙。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周枭臣挂断电话,转过身。 四目相对。 金岁岁站在客厅边缘,长发有些凌乱,最惹眼的,是她通红的眼眶和鼻尖,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周枭臣的目光瞬间定格在她的脸上。他眉头皱起,大步朝她走来。 “怎么了?”周枭臣开口,声音里透着关切。 金岁岁摇了摇头,嘴唇紧闭,一个字也不肯说。 她把那个牛皮纸袋往身后藏了藏。 周枭臣自然没有错过她藏东西的小动作,视线重新落在她哭红的眼睛上。 “受委屈了?”周枭臣抬起手。 金岁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周枭臣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两秒,随后直接往前一探,温热的指腹压在她的眼角,轻轻抹去那一滴即将落下的眼泪。 金岁岁僵在原地。 “知道我为什么现在回来吗?”周枭臣收回手,语气平缓。 她怎么知道,爱回来不回来。 “林意让我回来的。”周枭臣抱过她,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几个字直接在金岁岁脑子里炸开。 林意!林意真的告诉他了?! 不是说让她考虑三天吗……怎么这样…… 金岁岁有些慌神。 周枭臣揽着她后背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更深地按在怀里。 “林意说,你心情特别不好,叫我回来陪陪你。”周枭臣语气放轻。 金岁岁绷紧的神经猛地一松。 原来是这样。 “岁岁。”周枭臣直呼她的名字,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狼狈的脸。 “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我说。”周枭臣直视着她,语气认真,“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我们是夫妻,任何事情,都可以一起解决。” 夫妻。 一起解决。 金岁岁呆呆地看着他。 这几个月来,她独自一人承受着每天变成小孩的恐惧和压力。 她四处碰壁,求助无门,最后还得到一个永远变不回来的消息。 真的可以吗? 如果他知道了那个荒谬的真相,还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吗? 金岁岁鼻头猛地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她双手揪住周枭臣白衬衫的衣襟,直接把脸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声音道:“不想说……” “我不想说!我一点都不想说!” 哭着哭着眼泪鼻涕就全往周枭臣衣服上蹭了。 周枭臣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 他弯下腰,直接将还在号啕大哭的金岁岁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突然悬空,金岁岁吓了一跳,哭声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周枭臣抱着她,动作平稳地坐在沙发上,弯腰扯过茶几上的纸巾。 金岁岁还没回过神,依旧揪着他的领子不放,抽噎着看着他。 “把手松开。”周枭臣低声说。 金岁岁吸了吸鼻子,慢慢松开手,那件白衬衫的前襟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团咸菜。 她有些不好意思,移开了视线。 周枭臣拿着纸巾,动作生硬却轻柔地按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折腾了一通,金岁岁的情绪发泄掉大半,此刻只觉得丢人。 她居然在周枭臣面前哭成这个样子,以前可从来没有过,丢死人了。 “好了,不哭了。”周枭臣把纸巾盒推到一边,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圈在双臂之间。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语气放缓。 “阿姨在厨房准备午饭。”周枭臣盯着她,“做了你最喜欢的虾仁蒸蛋,她说你早上就没吃东西,先吃饭,好不好?” 金岁岁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客厅里很安静,这声响十分清晰。 金岁岁转过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枭臣直起身。 “去洗把脸。”他伸手拉她起来。 金岁岁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低着头往一楼的洗手间走。 周枭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玄关地毯上的那个牛皮纸袋上。 那是他昨晚亲手让叶行送给林意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着胸前那一团糟的衬衫。 他抬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虽然还是不肯说,但至少,知道找他哭了。 厨房里传来阿姨端菜的动静。 “先生,太太,可以吃饭了。” 洗手间的门打开,金岁岁洗干净了脸,眼眶还是红的。 她走到餐厅,看到桌上那碗色泽金黄的虾仁蒸蛋,热气腾腾。 周枭臣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他已经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第五十九章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相信 金岁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蒸蛋放进嘴里。 林意只给了她三天时间,不管她愿不愿意,周枭臣都会知道这个事。 与其让周枭臣从林意嘴里知道,肯定是她自己坦白更好。 可她到底该怎么开口。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周枭臣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两人都没有说话。 金岁岁心里藏着事,吃完了饭她就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金岁岁站起身,“我上楼休息一会儿。” 周枭臣放下筷子,看着她。 “去吧。”他没有拦她。 金岁岁转身上楼,回到卧室,她反锁了门,直接扑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脸埋在柔软的丝绒被里,闷闷地发出一声长叹。 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天花板繁复的石膏雕花,双手举起手机,屏幕荧光打在她有些发愁的脸上。 聊天界面停留在林意的名字上。 金岁岁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天,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过去简短的一句:【我到底该怎么跟他说啊?】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林意那边就回了:【直接说。】 金岁岁看着这三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直接说?怎么直接说? 周枭臣,其实每天晚上你伺候着睡觉的小孩就是我? 好尴尬啊……周枭臣听了真的不会觉得她有病吗…… 她快速敲击键盘:【直接说太……他万一把我当神经病怎么办?本来就很荒谬,】 林意:【你紧张什么?】 【前段时间在餐厅,周枭臣不是才对你表白过吗?】 【他要是真喜欢你,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觉得你是神经病。】 【就算不相信,也应该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金岁岁看着表白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意的消息接连弹出来。 【退一万步讲,他要是敢嫌弃你,或者把你当怪物,那就说明他这个人也不怎么样。】 【你趁早认清他的真面目,咱们就算变不回来,也不稀罕他这种男人的假惺惺。】 金岁岁撇了撇嘴,话是这么说,但是…… 【别磨蹭了,拖得越久,他就越有可能发现】 林意又补了一刀。 金岁岁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重重地扣在枕头边。 林意说得对,横竖都是一刀,伸头缩头没区别,不如干脆点。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快步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穿着宽松的白T恤,眼睛还有些红肿。 金岁岁抬手拍了拍脸颊,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站直身体。 “周枭臣,我跟你说个事。”她板着脸,严肃说道。 刚说完,她就立刻摇头:“不行,太正式了,搞得像要找他谈离婚协议。”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枭臣,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千万不要生气……” “呕——”金岁岁自己先受不了了,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平时和周枭臣最自然的相处状态。再次睁开眼时,她眼神坚定了不少。 “周枭臣,我想跟你说个事。”她对着镜子,语气平和,“我……你也知道我最近老是晚上不在家里,其实不是我夜不归宿,我晚上一直都在家,我就是……吃了一个奇怪的糖,然后一到日落就会变小……”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底气不足。 她反复念叨了这几句话十几遍,直到每一停顿、每一次呼吸都练得顺理成章。 “好,就这样说。”金岁岁对自己点了点头,双手握拳在胸前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她转身走出衣帽间,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周枭臣这个时候应该在三楼的书房处理事情,这是绝佳的机会。 金岁岁推开卧室门,走到走廊上。 别墅里很安静,一楼偶尔传来阿姨收拾东西的细微碰撞声。 金岁岁踩着拖鞋,顺着旋转楼梯一步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她刚在镜子前建立起来的勇气就流失一分。 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她已经有点忘记刚才准备怎么说的了。 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指关节在距离门板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万一他在开会呢?万一他在看什么机密文件呢?要不还是等吃晚饭的时候再说? 金岁岁在门口原地转了两圈,咬了咬牙,不行,不能退缩。 她把手放在黄铜门把手上,慢慢往下压。 门没锁,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一条缝。 金岁岁探出半个脑袋,顺着门缝往里看。 书房空间极大,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黑胡桃木书柜,周枭臣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神色专注且冷峻。 没在开会。 金岁岁咽了口唾沫,推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周枭臣的听觉很敏锐,门开的那一瞬间,他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抬头,余光瞥见那抹白色的身影慢吞吞地挪到办公桌前。 他手从键盘上移开,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金岁岁身上。 金岁岁站在距离书桌一米远的地方,双手在身前无意识地绞着T恤的下摆,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怎么了?” 金岁岁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刚在镜子前排练了很多遍的台词,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说不出来。 周枭臣看着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变浅的样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终于要坦白了。 周枭臣向后靠在皮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 “周枭臣,我想跟你说个事……”金岁岁憋了半天,终于把开头这句挤了出来。 “什么事?”周枭臣语气温和,顺着她的话问道。 金岁岁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吞了吞口水,原本要说出真相的嘴唇临时改了口风:“那你保证,我接下来无论说什么,你都要相信。” 第六十章 没说成 周枭臣被她这副小心翼翼谈条件的样子逗笑了。 他唇角上扬,反问道:“你干什么事情了,一定要我相信?”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金岁岁紧绷的神经。 她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来担惊受怕的日子,那些日日夜夜的委屈,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金岁岁拔高了音量,气鼓鼓地瞪着他,“我说的话你都不相信,你不信任我,那还谈什么喜欢!”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枭臣看着她撇起来的嘴,眼底的笑意更深,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金岁岁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周枭臣稍一用力,将她拉进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将她完全包裹。 “好,我保证。”周枭臣收拢双臂,声音低沉落在她耳边,“你说。” 金岁岁被他抱在怀里,有些发懵,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就是……”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蝇,“你不是老是觉得我晚上夜不归宿,老不回家吗……” 周枭臣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 “其实……”金岁岁闭上眼睛,心一横,准备把后半句吐出来。 “嗡——” 还没等金岁岁把话说完,手机震动声就突兀地在书房里响起。 声音是从办公桌上周枭臣的手机传来的。 金岁岁猛地睁开眼,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铃声瞬间打散。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转头看向办公桌。 周枭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去看手机,目光依旧停留在金岁岁的脸上。 “继续说。”周枭臣沉声催促,“其实什么?” 桌上的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极其吵闹。 金岁岁听着那催命般的铃声,脑子里原本排列好的词句已经完全乱了套。 她双手抵在周枭臣的胸口,用力推了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先接电话吧……”金岁岁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周枭臣转过头,看了眼桌上震动不停的手机,又重新看向金岁岁。 “不管它。”周枭臣语气平淡,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晚上做什么去了?” 金岁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而且手机铃声还在响,她有点不想说了。 “你先接电话吧。”金岁岁又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背在身后,“工作重要。” 周枭臣看着她这副明显的逃避姿态,知道今天这场坦白局大概率是进行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汇报着关于并购案的突发情况。 周枭臣听着,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站在不远处的金岁岁。 她正盯着地毯的花纹发呆,肩膀微微耷拉着,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知道了。”周枭臣打断了电话那头的汇报,“我一会儿回公司,把相关文件准备好。”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回桌上,周枭臣转过身,双手撑着桌面边缘,看向金岁岁。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周枭臣语气放缓。 金岁岁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不是要去公司吗?”金岁岁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找借口,“工作出了问题,赶紧去处理吧。我这个事……明天上午再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的。” 周枭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知道她在拖延,但他愿意给她这个缓冲的时间。 “那我真走了?”周枭臣直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 “嗯嗯!”金岁岁见他要走,心里一阵轻松,赶紧走上前,双手推着他的后背,把他往书房门外赶,“你赶紧去公司,工作要紧,别耽误了正事。” 周枭臣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走到书房门口时,他突然停住脚步。 金岁岁没防备,额头直接撞上了他宽阔的后背。“哎哟。”她捂着脑门,往后退了一步。 周枭臣转过身,看着她捂着额头窘迫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出书房。 “这么急着把我赶走,我东西没拿怎么走。” 周枭臣说罢就自己转身回到书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几份文件。 金岁岁站在书房门外的走廊上,手还保持着推他的姿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一会儿,周枭臣拿着文件走了出来。 他走到金岁岁面前,低头看着她。 金岁岁下意识地想开口提醒他快走,周枭臣却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稍稍用力。 金岁岁被迫往前迈了一步。 周枭臣低下头,温热的嘴唇毫无预兆地印在她的额头上。 金岁岁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微微睁大,脑子里有些短路。 “那我先走了。”周枭臣松开手,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眼底的笑意蔓延到眼角,“晚上见。” 直到周枭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一楼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金岁岁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额头被他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啊——”金岁岁在心里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她转过身,急急忙忙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甩上门,后背贴在门板上,呼吸有些急促。 干嘛啊! 金岁岁摇了摇头,打开了手机,一看就是林意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怎么样?】 【岁岁你说了没?】 【周枭臣什么反应?快说快说,急死我了!】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字眼,金岁岁觉得刚降下去的温度又烧了起来。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我没说。】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一连串的问号砸了过来。 林意:【??????】 第六十一章 公司去说 林意:【你刚不是说你去说了吗?】 金岁岁扔掉拖鞋,整个人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慢吞吞地回复。 【我是去说了,刚开了个头,没说完嘛。】 【他公司有急事,接了个电话,我总不能拦着他处理公事吧,所以就说明天再说。】 这条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屏幕画面一闪,林意的语音通话直接打了过来。 金岁岁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金岁岁!”林意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你是不是不想说?你想拖着是不是?” “我没有……”金岁岁试图辩解。 “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林意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哼了一声,“你什么破理由?你就是不敢!你是不是觉得拖一天是一天,万一有奇迹发生,你就不用去面对他了?” 金岁岁被戳中心事,抱着枕头不吭声了。 “哼。”林意在电话那头下了最后通牒,“我告诉你,金岁岁,你别想糊弄过去,三天时间,一天都不能多。” “你要是三天之内还是跟他开不了口……” 林意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强硬:“那就我去说!” “欸别别别!”金岁岁吓得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她可不想让场面变得那么难看,更不想让周枭臣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 “我自己说!我保证自己说!”金岁岁对着电话连连保证。 “什么时候说?”林意逼问。 “明天!明天上午说!” “那行,我等你消息。” 林意终于满意了,这才对嘛。 随后就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金岁岁颓然地倒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上午,真的能说出口吗? 算了不想了,想也是要说的,还不如痛痛快快玩今天一下午。 金岁岁刷着手机,又去楼下花园折腾了一下花花草草,吃了晚饭,等到夜幕降临,变成小孩上了床,周枭臣还没回来。 小金岁岁打了个哈欠,困。 她都要睡觉了,周枭臣怎么还不回来。 就这样,金岁岁一觉睡到大天光。 昨晚一夜无梦,没有等到周枭臣回家。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走进洗手间。 水龙头打开,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推开卧室门下楼。 “太太醒了。”李姨端着刚热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上。 又去厨房把早饭端上来。 早饭很丰富,水晶虾饺,皮蛋瘦肉粥,一碟清炒时蔬,但是只有一个人的量。 金岁岁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扫过对面空荡荡的位置:“李姨,周枭臣昨晚回来了吗?” 她起得不晚,如果他在家,这个时候通常正坐在那里喝黑咖啡。 李姨把手里的托盘放下,转身去拿抹布收拾流理台:“先生昨晚没回来,半夜发了消息,说在公司处理事情,让早上别备他的早饭了。” 没回来。 金岁岁刚拿起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枭臣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除非有特别重大的跨国会议或者突发危机,极少在公司通宵。 联想到昨天下午他接的那个电话,看来事情不小。 她收回思绪,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手边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屏幕亮起,连续几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不用看名字也知道是谁。 林意:【醒了没?】 林意:【第二天了啊!】 林意:【你赶紧趁着他早上还没出门去公司,把事儿说了。】 金岁岁放下筷子,拿过手机,单手打字回复:【不是我不想说。】 林意秒回:【又来?】 金岁岁:【他昨晚没回来,估计在公司睡的,早上不在家。】 发完这条,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几秒。 林意在那头哼笑一声,必须得让金岁岁把这个事儿早点说了,不然又找些这这那那的借口。 【简单】 【你去他公司找他】 金岁岁盯着这几个字,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金岁岁:【公司人那么多,不合适吧。】 林意:【哪里人多了,他一个大总裁,一个人独享大办公室,谁敢不打招呼闯进去。】 看着消息,金岁岁叹了口气。 林意这个人,向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这会儿拖着,搞不好直接杀过来把她送到周枭臣办公室去。 【行】 上午九点,正值早高峰的尾声。金岁岁站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去哪儿啊姑娘?”司机看着后视镜问。 “周氏集团总部。” 车子平稳起步,汇入车流。 车厢里播放着早间新闻,金岁岁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和行人。 金岁岁:【我上车了。】 林意:【很好】 车子驶过一个红绿灯路口,金岁岁捏着手机,思维开始漫无边际地发散。 自从上次来周枭臣公司被沈时遇堵,金岁岁就有些发怵。 今天千万别再碰见他。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周氏集团大厦的正门前,下了车,她继续给林意发消息:【到了,我有点紧张。】 林意:【别紧张,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林意:【加油,我看好你哦~】 金岁岁看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高层专属的门禁闸机。 前台的接待认识她,见到她立刻微笑点头致意,金岁岁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走进专属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顶层是总裁办和秘书处的专属楼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豆香气和纸张打印的味道,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低语交谈。 金岁岁刚走过秘书台,迎面碰上了正拿着一叠文件夹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叶行。 叶行原本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余光瞥见有人靠近,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金岁岁时,他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太太?”叶行很快收起惊讶的表情,快步走上前,“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周枭臣。” “他不在吗?” “在,老板在办公室。”叶行收紧了拿着文件的手,“您跟我来。” 第六十二章 干脆一口气秃噜出来 叶行转身走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走廊,停在那总裁办的门前。 他没有伸手去敲门,而是往旁边退开半步,侧过身子,让出位置。 “老板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就行。” 金岁岁点点头:“谢谢。” 叶行没有多留,转身回了秘书处。 走廊上只剩下金岁岁一个人,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只要推开这扇门,说出那几句话,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要么彻底解脱,要么面临更难堪的境地。 金岁岁推开门,往前迈了一步。 总裁办内部的空间很大,入眼是黑白灰三色的极简冷调。 左侧就是周枭臣的办公桌,他正低着头,视线专注地盯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文件上。 金岁岁走进办公室,看着周枭臣全神贯注处理工作的样子,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包。 他好像有点忙,这时候打扰他是不是不太合适? 要不还是等他忙完出来再跟他说吧。 金岁岁脚尖微转,身体重心向后偏移,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去,把门重新关严。 就在她右脚刚刚向后挪动半寸的时候,办公桌那边传来了动静。 周枭臣早就发现金岁岁来了。 他停下了手里的笔,合上看完的文件,推到左手边。 “你怎么来了?”周枭臣出声。 听见周枭臣说话,金岁岁就不太好出去了。 “我……咳。”金岁岁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发紧,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双腿有些僵硬地向前迈步,磨磨蹭蹭地走到办公桌前一米处站定。 “我昨天晚上有事情没说完。”金岁岁没敢直视周枭臣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桌面的电脑键盘上,“本来打算今天上午跟你说的。结果早上起来,李姨说你不在家。”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微的埋怨。 周枭臣倒是听出来了,没有立刻接话,他双手撑着桌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金岁岁面前。 金岁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来这边坐。” 周枭臣伸手牵住她,转身走向旁边的会客区。 金岁岁任由他拉着,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两人走到米白色的真皮沙发前,周枭臣松开手,下巴朝沙发点了一下。 金岁岁乖乖顺着他指的方向坐在了沙发上。 周枭臣没有跟着坐下,转身走向靠墙的茶水台。 茶水台上摆着一台全自动意式咖啡机和一台管线机,他拿过一个透明的直身玻璃杯,放在管线机的出水口下,按下温水键。 细密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水接了七分满,周枭臣按下停止键,端着水杯走过去,弯腰把玻璃杯放在金岁岁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随后在金岁岁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对不起。”周枭臣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 金岁岁愣了一下,一头雾水看向他。 对不起什么? 周枭臣直视着她,语气平缓地解释:“昨天公司事情确实是比较急。” “法务部那边并购案的合同出了问题,连夜开会核对条款,昨天在公司忙得太晚,就直接在里面的休息室睡了没回去。” 他停顿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我尽量早回家。” 金岁岁的视线从他的脸上下移,重新落回到茶几上的水杯上。 听着男人如此正式的行程报备,她心里那股别扭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什么啊,搞得跟谁非要他回家一样。 爱回不回,他这办公室看着就舒服,休息室肯定也比家里的床舒服。 金岁岁在心里腹诽,试图压制住心底那点异样。 她伸出双手,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热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把杯子举到唇边,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一点紧张。 金岁岁放下水杯,深呼吸了一下。 不能再拖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就利利索索把事情全秃噜出来算了。 “昨天不是说我晚上夜不归宿嘛,其实我每天晚上都在家,只是因为我吃了一个奇怪的糖,每天晚上日落之后就会变小孩!” 金岁岁闭着眼睛,语速极快。 话说完后,办公室里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金岁岁不敢睁眼看周枭臣的反应,但是过了很久都没有声音,她有些忍不住了。 到底信不信,给个反应行不行。 金岁岁咽了一口唾沫,掀起眼皮,视线从地毯往上移动,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侧面的周枭臣。 他坐在那里,脸上满是笑意,好像听见了什么很让他开心的事。 金岁岁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脑子反应了一下。 为什么不说话还笑啊?不相信她吗? 这种事情确实匪夷所思,如果有一天林意跑来告诉她,吃了一颗糖变成两岁小孩,她绝对会觉得林意脑子进水了,怕不是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 周枭臣现在这个表情,显然是不相信,他肯定觉得她在开玩笑逗他。 金岁岁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这种反应很正常,起码他没有把她当成怪物,也没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她。 可是委屈的情绪就像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并且疯狂收紧。 昨天在家里,明明是他亲口说的。 他说:“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们是夫妻,任何事情,都可以一起解决。” 昨天在书房她还说:“那你保证,我接下来无论说什么,你都要相信。” 他也答应了。 现在,她把最难以启齿的秘密,把这种足以颠覆正常人认知的恐惧,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却在笑。 他把她的恐惧、挣扎,她多少个夜晚的担惊受怕,当成了一个玩笑。 金岁岁鼻子猛地发酸,眼眶里迅速积聚起热意,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不堪。 泪水毫无征兆地盈满了整个眼眶。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冲到周枭臣面前,双手用力地推在周枭臣的肩膀上。 周枭臣没有防备,上半身被推得向后仰去,后背撞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 第六十三章 我早就知道了 “你是不是不相信!” 金岁岁红着眼睛,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里,只尝到一片咸涩。 “你明明昨天还说,会相信我说的!” “你昨天还说遇到事情一起解决!” “你之前在餐厅还说喜欢我!” “你这个骗子呜……” 金岁岁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双手捏成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在周枭臣的肩膀上。 她这些天的精神压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眼泪。 周枭臣看着面前哭得满脸是泪的女人,瞬间明白过来,他的妻子误解了他的态度。 他立刻坐直身体,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精准地抓住金岁岁还在乱砸的手腕。 他手臂收紧,用力往自己方向一拉。 金岁岁失去平衡,跌扑进他怀里。 周枭臣松开她的手腕,双臂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抱住。 金岁岁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用力。 周枭臣的手臂纹丝不动。他右手扣住她的后腰,左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向自己的颈窝。 “没有不相信你。” 周枭臣低头安抚道。 金岁岁趴在他怀里,哭声依旧,眼泪沾湿了他衬衫的衣领。 “你就是不信……你还笑……”她含混不清地反驳,声音都在发抖。 周枭臣叹了口气。他左手顺着她的头发往下,轻轻顺着她的脊背。 “我早就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清晰地落在金岁岁耳边。 金岁岁的哭声顿时卡在喉咙里,因为突然停下还打了一个嗝。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金岁岁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抬头看着周枭臣。 周枭臣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抬起右手,粗粝的指腹压在她脸颊上,动作轻柔地擦去泪水。 “我说,我早就知道了。” 周枭臣嘴角再次牵起一抹弧度,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所以不哭了好不好?” 金岁岁不可置信地瞪住他。 早就知道了? 她隐藏得那么好,每次日落前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林意也会帮她遮掩,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金岁岁嗓音嘶哑。 周枭臣没有回答,他松开抱着她的手,站起身,反手握住金岁岁的手腕,拉着她往办公桌的方向走。 金岁岁脑子一团乱麻,机械地迈着步子跟过去。 走到办公桌前,周枭臣拉开那张高背皮椅,双手握着金岁岁的肩膀,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金岁岁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对着那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周枭臣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桌沿边缘,将她整个人半圈在双臂之间。 他弯下腰,关掉桌面上的报表文件,打开电脑的隐藏分区,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一个文件夹弹出,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视频文件,双击打开。 金岁岁眼前的泪花还没有完全消退,视线还有些模糊,她抬起手背,胡乱地在眼睛上抹了两下,盯住屏幕。 屏幕上出现的,是他们家别墅一楼客厅的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播放的正是金岁岁第一次变小的时候。 那天她完全不知道会有这种变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在客厅里缩小了。 她呆呆地转过头,有些僵硬地看向站在身后的周枭臣。 周枭臣低头看着她,挑了挑眉梢,眼底的笑意更深。 金岁岁视线猛地移回屏幕。 对哦。 客厅有监控,直接连接着他的私人云端服务器。 她当然也有查看的权限,但是平时谁会闲着没事去看家里的客厅监控? 而且云端监控需要定期清理存储空间,每次清理监控内存这种事,都是周枭臣操作的。 她就那一次是在客厅变小的,之后她摸清了规律,每天傍晚准时躲进卧室,反锁房门。 周枭臣清理视频的时候,居然还会看一遍回放?! 他到底看了多少次? 金岁岁倒吸一口凉气。 那她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变成那个两岁的小孩,在家里干的那些事情。 因为知道他误会了,因为知道小孩的身体有特权,她仗着自己口齿不清,干了多少无法直视的事! 吃饭的时候故意把头偏开,非要他拿着勺子哄着喂。 洗澡的时候,在浴缸里扑腾,故意用水他。 睡觉的时候扒着他的脖子,把口水蹭在他的锁骨上。 而周枭臣每天就这样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她的表演,却一句话也不说! 金岁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那她平时在家里干什么,他岂不是全都知道! 救命!没脸见人了。 金岁岁缓缓伸手捂住脸。 周枭臣看着她缩成一团鸵鸟般的姿势,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他伸出右手,宽大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周枭臣的手掌宽厚温热,压在金岁岁的发顶揉弄。 金岁岁把脸死死埋在掌心里,热度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脑机箱轻微的运转声。 过了很久,金岁岁才慢慢把手放下来,脸颊依旧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两根食指绞在一起,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指节。 “你……”金岁岁盯着键盘上的字母,声音发闷,“你什么时候看的监控啊?” 周枭臣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腿交叠,他看着金岁岁这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唇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 “你猜?”周枭臣反问。 金岁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猜?这怎么猜。 她脑子里开始疯狂回放这段时间变成小孩后的所有经历,每天晚上的相处,到底哪一次露出了破绽。 她想到了前段时间心情不好周枭臣带她去马场的那次。 那次晚上在马场过夜没让周枭臣把她带回去来着,属实是失策,大早上的还刚开门就跟他打照面。 “你带我到马场去发现的?”金岁岁试探着开口。 第六十四章 原谅我吧,他给的实在太多 周枭臣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金岁岁有些迷茫,她皱起眉头,仔细回想。 马场那次绝对是她破绽最大的一次,虽然说周枭臣没有问,林意也过来给她打了掩护。 如果不是马场,那还能是什么时候? “比那个时候早。”周枭臣看着她纠结的表情,适时给出提示。 比马场还早? 金岁岁彻底懵了,马场已经很早了,如果比那个时候还早,那意味着她在这个男人面前暴露的时间更长。 她有点不想猜了。 “不猜了。”金岁岁破罐子破摔,双手拍在座椅扶手上,“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赶紧告诉我。” 周枭臣站直身体,双手撑在办公桌面上,身体前倾,拉近了和金岁岁的距离。 “我把儿童房给你当礼物的时候。”周枭臣看着她,眼里漾起笑意。 金岁岁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儿童房?! 那会她变小也没多久吧?半个月都不知道有没有。 那天周枭臣突然推开二楼的一扇门,告诉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走进去,看到满屋子的粉色和毛绒玩具,内心十分无语,但为了不让周枭臣泛滥的父爱落空,还是露出笑容,装作很开心地去抱那个熊。 “那天天我看你玩的很开心就回了书房。” “你那段时间夜不归宿不说,形迹也很奇怪,老是跟林意在一起。” “以前跟林意虽然关系好,但是也没到这种地步。” “所以我就趁着清理监控看了那天下午的监控。” 金岁岁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那这半个月来,她每天晚上绞尽脑汁地掩饰,每次跟林意串通好打掩护,都在他眼里暴露无疑。 她那次马场破绽那么大周枭臣问都不问一下,敢情是早就知道了! 她们俩简直就像两个跳梁小丑。 周枭臣不仅看穿了这一切,还配合着她演戏。 每天晚上耐心地给她冲奶粉、洗澡、讲睡前故事,看她每次都仗着是小孩无理取闹。 金岁岁双手捂住脸,这次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周枭臣收起脸上的笑意,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门被推开,叶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快步走进来。 “周总,五分钟后有个会议。”叶行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递给周枭臣,“这是并购案的补充协议,法务部刚送上来的。几个核心条款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了修改。” 周枭臣接过文件夹,翻开扫了两眼。 “好,我知道了。”周枭臣合上文件。 叶行没有多看坐在老板椅上的金岁岁,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枭臣拿着文件夹,走到金岁岁面前。 “那我一会儿开会。”周枭臣指了指旁边的会客区,“你先在我办公室里呆一会儿好吗?” 金岁岁放下手,愣愣地看着他。 “那边有书。”周枭臣指了指靠墙的巨大黑胡桃木书柜,“想吃什么可以去那边的茶水间拿,休息室的门没锁,困了可以进去睡一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柔。 “我一会儿开完了会,带你去吃饭。” 金岁岁看着他,木然地点了点头。 周枭臣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金岁岁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的那一刻,金岁岁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深吸一口气,金岁岁直起身,从包里摸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点开林意的聊天框。 【我说了!】 【你猜怎么着?他早就知道了!他甚至连我第一次变小的监控都保存了!】 发完这两条,金岁岁盯着屏幕,等待林意标志性的感叹号刷屏。 按照林意的性格,这会儿应该已经发来一连串的“卧槽”和表情包了。 一分钟过去。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 林意:【哦,说了啊,挺好的。】 金岁岁愣住了。 就这? 她不信邪,继续打字:【你没看懂吗?他早就知道了!我这半个月每天晚上变成小孩,在他面前撒娇耍赖要抱抱,他全知道是我!我社死了!】 林意:【哎呀,夫妻之间嘛,增加点情趣。】 不对劲。 金岁岁眉头皱起,这绝对不是林意正常的反应,遇到这种惊天大瓜,林意不可能这么平静,除非…… 金岁岁直接按下语音通话键。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 “喂,岁岁啊。”林意的声音透着一股明显的干笑和心虚。 “林意。”金岁岁靠在椅背上,声音幽幽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啊!我能瞒你什么!” “你平时听到这种八卦,早就尖叫着要听细节了,今天这么淡定,连个感叹号都不发。”金岁岁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知道了?”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林意。”金岁岁咬牙切齿,“说话。” “咳。”林意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岁岁,你先冷静,深呼吸。” “我冷静不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其实吧……也就没多久的事。”林意语速极快,“周枭臣让叶行把我带去了一个公寓,他直接跟我摊牌了,说知道那个小孩是你变的,还问了我关于婚姻愈疗室和奇迹糖果的事。” 金岁岁猛地坐直身体。 “他把你带去问话?你全招了?” “我能不招吗!”林意在电话那头叫屈,“我这是战略性妥协,再说了,他可是周枭臣,周氏集团总裁欸!” “他想查的事,我能瞒得住吗?叶行往我门外一站,跟尊门神似的,公寓门一关,周枭臣那个眼神扫过来,我腿都软了。” “你少来。”金岁岁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林大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会被他一个眼神吓腿软?” “咳。”林意清了清嗓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给的实在太多了。”林意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让叶行送了我一颗粉钻,那么大!鸽子蛋!价值千万!岁岁,不是姐妹不仗义,是敌军火力太猛啊!” 第六十五章 员工食堂 金岁岁只觉得自己血压飙升。 好啊,周枭臣早就找到了林意头上,林意还被他收买了,跟周枭臣一起把她蒙在鼓里。 “你们俩合伙看我演猴戏是吧?”金岁岁捏紧了手机。 “怎么能叫猴戏呢!”林意赶紧顺毛,“这叫霸总的深沉爱意!你想想,他早就知道你变小了,不仅没把你当妖怪抓起来,还每天晚上配合你演戏,给你喂饭洗澡哄睡,这说明什么?” 金岁岁没说话。 “说明他爱你啊!”林意一拍大腿,“他要是对你没感情,早把你扔出去了,还能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他瞒着你,不就是怕你尴尬,想慢慢引导你坦白。” “你想想,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金岁岁咬住下唇,回想起这半个月的种种细节。 原来那些温柔,真的是给她的,不是被糖果控制,也不是单纯的父爱泛滥,是对她金岁岁这个人的包容。 “你少给他洗白。”金岁岁嘴硬,“你就是见钱眼开。” “是是是,我见钱眼开。”林意见她语气软下来,赶紧转移话题,“那既然现在话都说开了,你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 “副作用啊!”林意急了,“那个糖果,如果没有达成真心羁绊,你会永久变成小孩变不回来的!这事儿你跟他商量怎么解决没?” 金岁岁顿住,刚才光顾着哭和社死了,根本没说这个。 “还没说。”金岁岁声音低下来,“他接了个电话去开会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商量?”林意问。 “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我现在什么都跟他坦白了,不会不跟他商量这个的。” 金岁岁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修长的手指。 成年人的身体,拥有掌控自己生活的力量,她绝对不能失去这具身体。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岁岁转过身。 门把手被按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周枭臣推门走进来,看到站在窗边的金岁岁,他眉眼间的冷硬瞬间柔和下来。 “等急了?”周枭臣随手把文件夹扔在桌上,迈步朝她走来。 金岁岁把手机塞进手提包里,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皮盯着他的衬衫纽扣:“没……没有,你开完会了?” “嗯,会议比较长。”周枭臣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正好指向十二点十五分,“饿了吗?” 金岁岁早上那顿早饭吃得心不在焉,中间又经历了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肚子确实空了。 她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有点。” “走吧,带你吃饭。”周枭臣自然地伸出右手,握住了金岁岁垂在身侧的手腕,顺着滑下去,直接扣住了她的掌心。 金岁岁被他牵着往外走,以为他要在附近的餐厅订位,小声问道:“我们去哪里吃?要是太远的话,下午你还要回公司办公吧。” “不远。”周枭臣拉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带着她穿过总裁办宽阔的走廊,“去楼下。” 金岁岁愣了一下:“楼下?一楼大堂有餐厅?” 周枭臣转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地下二层,员工食堂。” 金岁岁的脚步猛地刹住,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去哪儿?员工食堂?” “对,员工食堂。”周枭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手掌微微收紧,“我们结婚快一年了,你来我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正好赶上午饭,带你体验一下。” “怎么,周太太不想去巡视一下自家产业?” 金岁岁真觉得自己是耳朵出问题了。 周氏集团总部大楼上上下下几千号员工,这个点正是午休高峰期。 “这不好吧……”金岁岁往后拽了拽自己的手,试图把掌心抽出来,“你们公司员工那么多,大家都在吃饭,你突然过去,大家肯定吃不好饭。而且……我去你们食堂吃也太奇怪了吧。” “有什么奇怪的。”周枭臣没有松手,反而稍稍用力,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半寸,“你是我太太,在公司又不是没有股份,光明正大来公司看我,顺便吃顿饭,谁敢有意见?” “不是别人有意见,是我觉得尴尬!”金岁岁压低声音抗议,“你个总裁还来员工食堂吃,肯定很多人看!” “让他们看。”周枭臣语气从容,迈开步子带着她走向电梯。 “周氏对员工关怀还是很足的,食堂不比外面餐厅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叶行正站在电梯里,见到周枭臣牵着金岁岁走出来,微笑退到一旁:“周总,太太。” 金岁岁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周枭臣半揽半牵着带进了电梯。 专属电梯直达地下二层。 电梯门一关,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金岁岁盯着电梯按键上不断下降的红色数字,觉得周枭臣是不是得了点大病,非要带她看员工食堂。 “叶行。”周枭臣忽然开口。 “今天食堂二楼主厨是谁?” 叶行想了想:“今天是粤菜组的陈师傅当值,中午供应深井烧鹅、蜜汁叉烧、清蒸鲈鱼和翡翠虾滑。” 听到“翡翠虾滑”四个字,金岁岁眼皮一跳,下意识想起了之前晚上在私房菜馆里的那顿饭,还有她变成小孩后要周枭臣喂虾滑的场面。 她偷偷侧头看周枭臣,周枭臣果然也正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金岁岁立刻把脸偏向另一边,假装看电梯轿厢的光滑内壁。 叮。 电梯平稳停下,机械女声播报:“地下二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滑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和嘈杂热闹的人声瞬间涌了进来。 周氏集团的员工食堂占地面积极大,分中餐、西餐、轻食和特色档口等多个区域,堪比高端商业街的综合美食楼。 此时正值中午十二点半,诺大的食堂里各部门的员工都在吃饭、打餐,交谈声、餐具碰撞声不绝于耳。 第六十六章 夫人好! 然而,当专属电梯的门彻底打开,周枭臣牵着金岁岁迈步走出来的那一刻,周围几米内的声音迅速低了下去。 “周总旁边谁啊?” “你看那样子肯定是老板娘啊!” 靠近电梯口的几个行政部员工正端着餐盘找座位,一抬头看见周枭臣,旁边还牵着个容色姣好的女孩。 “周……周总好!”最先反应过来的一名部门主管连忙停下脚步,局促地打招呼。 周枭臣微微颔首,神色冷淡如常:“嗯。” 主管的视线移向金岁岁,立刻改换了无比热情的笑容:“夫人好!夫人今天来视察啊?” 金岁岁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礼貌端庄的微笑:“你好,就是顺便过来吃个饭。” “夫人您好!” “周总好,夫人好!” 路过的员工纷纷驻足问好,坐得远的就一边用隐蔽又激动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反复扫视。 “夫人真人比之前媒体拍的好看太多了吧……” “好有气质,站在周总旁边太般配了!” 细碎的议论声从四周飘过来。 金岁岁只觉得四周投过来的视线灼得她脸颊发烫。 与此同时,整个周氏集团的内部摸鱼大群已经彻底炸了锅。 【震惊!大老板带着老板娘下凡到B2食堂了!】 【卧槽?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刚跟他们迎面碰上!周总全程牵着夫人的手,还十指相扣啊啊啊啊!kswl!】 【之前谁在论坛造谣说周总和夫人是商业联姻感情破裂的?给老子出来挨打!】 【叶特助呢?呼叫无所不能的叶特助!咱们周总啥情况啊带老板娘来员工食堂?】 叶行站在取餐区不远处的立柱旁,看着群里的消息疯狂往上翻,憋着笑在群里敲下一行字: 叶行:【上班时间少议论领导私生活,就是正常视察。】 群里瞬间被一排整齐划一的“收到”刷屏,然而私底下的小群和私聊却更加疯狂地转发着偷拍到的背影照片。 打餐区前。 周枭臣拿了一个实木餐盘,递给金岁岁,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个。 “想吃什么自己选,今天陈师傅当值,粤菜做得不错。”周枭臣站在金岁岁身侧,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金岁岁缩了缩脖子,看着玻璃柜里摆放整齐的菜品。 “我要一份清炒芥蓝,还有……半份蒸鲈鱼。”金岁岁对窗口后的打餐师傅轻声说道。 打餐师傅手脚麻利地盛好菜,放在精致的白瓷盘里递出来,满脸堆笑:“夫人尝尝看,鱼是今天早上刚送过来的,新鲜得很。” “谢谢。”金岁岁端过盘子。 周枭臣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玻璃柜台,直接对师傅开口:“来一份蜜汁叉烧,一份脆皮烧鹅,再盛一份翡翠虾滑。” 金岁岁端着盘子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周枭臣神色自若地接过师傅递出来的三个盘子,稳稳放在自己的托盘里,“有人喜欢吃虾滑,特意点的。” 金岁岁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瞬间又升了上来。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之前就在那家私人饭馆里点翡翠虾滑露出破绽,现在周枭臣当着食堂师傅的面堂而皇之地提起来,就是嘲笑她! “周枭臣,你幼不幼稚。”金岁岁咬了咬下唇,端着餐盘转身就走。 周枭臣端着托盘跟在她身后,低沉地笑了一声,迈开长腿轻松跟上她的步伐。 此时正值饭点,食堂中央区域基本没多少两人连坐的空位,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员工。 而且她也不想在员工多的地方吃,都在看她,都是周枭臣的错。 金岁岁端着盘子站在过道上,看着周围投过来的密密麻麻的视线,只觉得手里的餐盘重如千斤。 周枭臣走上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跟我来。” 他带着金岁岁绕过喧闹的中央用餐区,穿过一道镂空的木质屏风,来到了靠窗最里面的一个半封闭式卡座。 这里三面都有磨砂玻璃和绿植遮挡,既能看到窗外的景观,又能有效隔绝外面大半好奇的目光。 公司就是这么贴心,给不爱跟别人一起吃的员工一个独立的空间,就是比较远。 金岁岁如蒙大赦,快步走进去,选了靠里面的软座坐下,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 周枭臣在她对面坐下,将两个人的餐盘在桌上摆整齐。 金岁岁看着他的动作,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还有点没回过神来:“你平时在公司也这样?” “怎样?”周枭臣把那盘晶莹剔透的翡翠虾滑推到她面前。 “就是……这么接地气。”金岁岁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以为你从来不进员工食堂。” 周枭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她的碗里:“以前确实很少来,一般在办公室解决,但今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今天带家属。”周枭臣掀起眼皮看她,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总不能让我太太来了公司,连合乎胃口的饭都吃不上。” 金岁岁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抓起筷子夹起鱼肉塞进嘴里,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怎么还会油嘴滑舌。” 周枭臣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阳光透过下沉花园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金岁岁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低着头吃着米饭,腮帮子微微鼓起,吃相斯文又专注。 这个模样,和每天晚上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抓着小勺子胡乱往嘴里塞布丁的小团子,在周枭臣脑海中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周枭臣忽然开口。 金岁岁嘴里嚼着米饭,疑惑地抬头看他:“什么?” 周枭臣身体前倾,手肘撑在餐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刚才在办公室,推我、砸我、骂我的时候,胆子倒挺大的。怎么一下楼,到了人多的地方,反而怕羞成这副样子?” 第六十七章 别害怕 金岁岁差点被嘴里的米饭呛到。 她猛地咳嗽了两声,抓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大口,白皙的脸颊迅速涨得通红。 “周枭臣!”金岁岁把水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压低声音恼羞成怒,“你能不能别提刚才的事了!” 天知道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哭成那样有多丢人! “为什么不能提?”周枭臣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觉得挺好的。” “至少比你以前对我客客气气、相敬如宾的样子真实多了。” 金岁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相敬如宾。 联姻以来,他们确实一直维持着相敬如宾的表象,她以为周枭臣不会喜欢商业联姻的妻子,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我以前那是尊重你。”金岁岁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谁知道你这人……看了监控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我每天晚上演戏很有意思是不是?” “不是。”周枭臣敛起脸上的笑,声音变得认真而低沉。 金岁岁抬眸看他。 周枭臣直视着她的双眼,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只是在想,我的妻子到底有多害怕我、防备我,才会宁愿每天晚上撒谎躲着我,也不愿意向我求助。” 金岁岁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没防备你……”金岁岁移开视线,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事情太离谱了,换作任何人,第一反应都是保密吧。我怕你把我当成怪物送去研究所,更怕你觉得我心思不正,想用这种手段算计周家。” “金岁岁,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蠢,还是那么冷血?”周枭臣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沿上的手指。 男人的掌心宽大而温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金岁岁挣扎了一下,没能抽出来,索性任由他握着。 “我没觉得你蠢,也没觉得你冷血。”金岁岁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轻声说道,“我只是……不确定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我们本来就是商业联姻,金家和周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我不敢赌。” 周枭臣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那现在呢?现在确定了吗?” 金岁岁的心跳漏了半拍。 卡座外偶尔传来员工走动的细碎声响,但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空气却安静得让人发慌。 她看着周枭臣专注而幽深的双眸,那里面没有商场上的冷酷算计,也没有平日里的冷漠威严,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原来这个男人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因为她是那个两岁的小奶娃,也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父爱泛滥。 他是真的在看着她。 “赶紧吃饭吧。”金岁岁抽回自己的手,抓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菜都凉了。” 周枭臣看着她微红的耳垂,没有继续逼她回答,只是低声笑了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一顿饭吃得极慢。 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正是下午一点,大部分员工已经回到了工位。 两人穿过走廊走向电梯,路上遇到了几个相熟的高管,周枭臣不仅破天荒地停下脚步跟他们打了招呼,还神色自若地介绍:“这是我太太。” 高管们受宠若惊,连连躬身问好。 电梯一路直升,重新回到了安静的顶层总裁办。 叶行早就将办公室重新收拾妥当,茶几上换上了一套冒着热气的清茶,甚至还贴心地摆了一盘精致的水果切盘。 周枭臣脱掉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金岁岁。 “下午有什么安排?要是无聊,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周枭臣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金岁岁捧着茶杯,温热的水汽蒸腾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周枭臣,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吃饭时的轻松和玩笑褪去,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最致命的问题,终于避无可避地浮出了水面。 “周枭臣。”金岁岁放下茶杯,开口叫他的名字。 周枭臣坐在她身旁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嗯,怎么了?” 金岁岁深吸了一口气,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攥紧了裙摆:“林意跟我说了那个糖果的副作用。” 周枭臣眼眸微凝,收敛了所有散漫的神色,注视着她。 “她说,如果我们在一定时间内没办法达成真正的真心共情和彻底坦诚……”金岁岁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我会永久变成两岁的小孩,再也变不回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枭臣看着她微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抬起双手,稳稳地握住金岁岁发凉的手掌,仰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平静如湖,却带着让金岁岁安心的力量。 “我知道。”周枭臣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叶行还在查,那个婚姻疗愈所的幕后主使,我一定会让人找到她的。” 金岁岁愣愣地看着他:“你……你打算怎么做?” 周枭臣握紧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解除变身的条件,是真心共情与完全坦诚。”周枭臣直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我们两个心意相通,这个效用就有解开的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我们不知道完全坦诚要到一个什么地步,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摸索。” “我不会放手,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陷在那个小孩身体里的。” “我们才向彼此坦白,感情也不是一下急得来的,我们先看看今晚的情况,好吗?” 金岁岁看着他们交握住的手,睫毛颤了颤,答应了下来。 “好。” 周枭臣松手,张开双臂抱住了她,一只手从金岁岁头顶抚下,带着安抚的意味,道:“别害怕,我以后都早回家,每天晚上陪着你变身。” 金岁岁趴在他肩上,先前对变小的恐惧和不安,终于有了一个落点。 第六十八章 早退 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缓慢拉长。 金岁岁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随手抽出的画册,视线却怎么也落不到纸面上。 她时不时抬起头,越过画册的边缘,看向不远处的办公桌。 周枭臣坐在黑色高背椅中,低头翻阅文件。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件剪裁合体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钢笔在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下午,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和签字的声音。 金岁岁心里那块悬了不知道多久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以前在家里,她总是尽量避开周枭臣,就算在同一屋檐下,也维持着客气疏离的礼貌。 而到了晚上,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掩饰身份,怎么蒙混过关。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一个安静且相对私密的空间里,光明正大地观察自己的丈夫。 周枭臣工作的时候专注得可怕。 这样一个工作上不苟言笑的男人,每天晚上却会在别墅的厨房里,挽起袖子,用这双签上亿合同的手,做面给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吃。 会单手把那个只有两岁的她抱在怀里,用低沉的声音念那些幼稚得令人发指的童话故事,会在她故意用水泼他的时候,无奈地叹气,然后拿柔软的浴巾把她裹成一个茧,在她闹脾气的时候,跑调地唱《两只老虎》。 金岁岁想到这里,脸颊忽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把脸埋进画册里,深吸了一口气。 之前不知道他已经看穿了真相,她还能仗着幼童身体肆无忌惮。 现在…… “书拿反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响起。 金岁岁猛地一惊,手里的画册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只见周枭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正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金岁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画册。 全英文的设计年鉴,确实拿反了。 她立刻合上画册,强装镇定地把它塞回旁边的书架:“我在看封底的版式设计。” 周枭臣没有拆穿她拙劣的借口。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区,将水杯放在金岁岁面前的茶几上。 “无聊了?”周枭臣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视线落在她泛着淡粉色的脸颊上。 “没有。”金岁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周枭臣看着她捧着水杯的样子,她现在是成年的模样,端庄、漂亮、矜持,可他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每天晚上那个穿着可爱睡衣的小团子。 这种反差,让周枭臣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柔软。 “看你一整个下午心不在焉,想什么呢?”周枭臣问。 金岁岁捧着杯子,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摩挲了两下:“我在想……我晚上变成那样,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 “顺其自然。”周枭臣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她的眼睛,“我说过,我会陪你慢慢找办法。” “这段时间,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至少那副身体,不用应付周家长辈的催生,也不用参加那些太太社交。” “真的有什么事情,找我给你挡回去。” 金岁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周枭臣连这些都看在眼里。 联姻快一年,她其实一直处在一种高压状态下。 周家需要一个体面的当家主母,长辈们明里暗里催生,而周枭臣常年冷着脸,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们的关系。 直到吃下那颗糖果,退回两岁的状态,她才阴差阳错地在周枭臣面前展示了最无理取闹、最真实的一面。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断了金岁岁的思绪。 “进。”周枭臣坐直身体。 叶行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周总,您订的下午茶。” 叶行走到茶几前,将纸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杯热气腾腾的焦糖玛奇朵,一份草莓巴斯克蛋糕,还有一小碗晶莹剔透的芒果布丁。 拿完后又递上一份文件。 “周总,这是法务部送来的最终版合同,需要您签字确认。” 周枭臣接过文件,随意扫了两眼,拔出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递还给叶行:“通知各部门,今天下午不排任何会议了,有紧急事务发邮件。” 叶行愣了一下:“周总,下午四点还有一个关于新城开发区的高管内部短会。” “推到明天上午。”周枭臣语气不容置喙。 “好的,周总。”叶行收起文件,恭敬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金岁岁立刻转头看向他:“你为了我推掉会议?这不好吧,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 “工作永远做不完。”周枭臣将那碗芒果布丁推到她面前,把小勺子递过去,“吃点甜的,换换心情。” 金岁岁只好接过勺子,对付那碗芒果布丁。 下午的时间在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氛围中流逝。 四点一刻,周枭臣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关掉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 “走吧。”周枭臣理了理袖口。 金岁岁诧异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才四点多,你就要下班?” “送你回家。”周枭臣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晚高峰容易堵车,你的身体快到时间了吧?还是尽早回去比较好。” 金岁岁心里一暖。 两人走出总裁办,一路往电梯走去。 此时距离正常的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总裁办这一层虽然人少,但路过的几个助理和秘书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周总竟然早退了?! 两人进了电梯,门缓缓合上。 外面的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 助理A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摸鱼群的消息开始疯狂滚动: 【卧槽卧槽!报大警!周总刚才牵着老板娘下班了!现在才四点二十分!】 第六十九章 看着变小 【你瞎了吧?周总字典里有早退这两个字?】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牵着夫人的手进电梯了!】 【苍天有眼,卷王老板居然也有推掉晚饭应酬提前回家的一天,啧啧啧】 【肯定是老板娘的威力,中午一起吃食堂,下午就在办公室红袖添香,晚上一秒都不想多待赶紧回家,懂的都懂】 【果然真夫妻就是甜~】 【叶特助呢?】 叶行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明天的日程表,看着群里疯狂艾特自己的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无奈地在群里敲字:【老板下班了你们又没下班,激动什么】 【嘿嘿嘿老板下班了摸鱼更得劲儿啊!】 叶行看着屏幕,摇了摇头。 地下车库,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周氏大楼。 金岁岁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车厢里很安静。周枭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 距离日落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 回到别墅,阿姨已经准备好晚餐,早早下班离开,诺大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餐厅的灯光温暖,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完饭,金岁岁吃得心不在焉,频频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晚上六点四十五分。 周枭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她身边。 “走吧。”周枭臣拉起她的手,直接往二楼的主卧走去。 以往的这个时间,金岁岁都会自己悄悄进入儿童房,变完之后再看心情要不要出来,现在却被周枭臣一路牵进了主卧。 主卧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暗红色。 金岁岁坐在床沿,双腿并拢,双手攥着裙摆。 周枭臣看着她变身的感觉太奇怪了,但是为什么之前在林意面前证明自己会变小,林意看着她就不奇怪。 好别扭。 “紧张?”周枭臣站在床边,笑着问。 “没有,我都变多少次了,怎么可能紧张。”金岁岁嘴硬,别过脸不看他,可周枭臣的注视实在是没办法忽视。 “你……你能别这么看着我吗?”金岁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知道他是一回事,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等变身,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彻底坦诚?”周枭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这应该也是坦诚的一部分?” 金岁岁咬住下唇,彻底坦诚,说得容易。 “可是……” “没有可是。”周枭臣打断了她的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遮挡了窗外最后一点夕阳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向七点。 熟悉的失重感降临,金岁岁的视线瞬间拉低,原本合身的连衣裙突然失去了支撑,宽大的布料如同一顶帐篷,直接罩了下来。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金岁岁在成堆的布料里挣扎,手脚短了一大截,根本找不到领口和袖子的方向。 她要是自己一个人在屋里变小,才不会穿着衣服变,每次从衣服堆里爬出来麻烦死了。 周枭臣则屏住了呼吸。 哪怕他早就通过监控看过她变小的全过程,但隔着屏幕和亲眼所见的震撼完全不同。 刚才还成年模样的妻子,就在他眼前,生生地缩成了一团被衣服埋住的小鼓包。 那个小鼓包在沙发上不安分地扭动着,发出细微又委屈的呜咽。 周枭臣眸色暗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在沙发边缘。 “别乱动,我帮你。” 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紧接着,金岁岁感觉罩在头顶的真丝衬衫被一只大手轻轻掀开。 久违的空气和光线重新涌入视线,周枭臣单膝跪在床沿,两根手指捏着那件空荡荡的连衣裙领口,将衣服拉开。 金岁岁现在的体型只有两岁大,整个人呆呆地坐在凌乱的布料中央。 周枭臣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伸出双手,掐住小奶娃的咯肢窝,毫不费力地将她从衣服堆里拎了出来。 “放开……”金岁岁抗议,脱口而出的却是一串含混不清的奶音,“饭开窝!” 这样当面被周枭臣光着身子拎起来,金岁岁实在是感到羞耻,肉肉的小脸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周枭臣不仅没放手,反而将她举到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 “又不是没给你穿过衣服,躲什么?”周枭臣挑眉,语气里带着笑意。 周枭臣抱着她,大步走到大床边,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随后,他转身走到衣帽间。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套衣服走了回来。 金岁岁看清那套衣服的瞬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套粉色的毛茸茸的连体睡衣,帽子上还带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屁股后面甚至还有个圆滚滚的毛线球尾巴。 周枭臣走到床边坐下,将睡衣摊开。 看着他的动作,金岁岁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她双手交叉,死死捂住胸口,警惕地盯着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穿!绝对不能让他帮忙换衣服!以前不知道他看穿了也就算了,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跟脱光了站在他面前有什么区别! “别捂了。”周枭臣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拉开她的小胳膊,“我哪里没看过,嗯?” “泥……流莽!”金岁岁气急败坏,伸出短小的手指控诉他,“窝……废寄几……窜!” “抬手。”他语气十分自然。 金岁岁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十分羞耻,之前周枭臣不知道,给她穿衣服就算了,现在还拿这么幼稚的衣服,现在想都不要想! “不……穿!”她拨浪鼓似的摇头,奶音里满是抗拒。 “不穿?”周枭臣挑了挑眉,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她光溜溜的小胳膊小腿,“虽然室内有恒温系统,但你现在小孩的身体抵抗力很差。” 第七十章 现在才七点 “感冒了,可是要打针的。” 打针! 金岁岁犹豫了一下,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去医院闻那股消毒水味。 算了,金岁岁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见她不再抗拒,周枭臣伸手将她抱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太近了。金岁岁的脊背贴着他结实的腹部,男人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细软的头发上。 周枭臣拿起那件粉色的兔耳朵连体衣,动作极其轻柔地套过她的头颅。 “手伸进去。”他低声命令。 金岁岁咬着牙,屈辱地将短短的手臂塞进毛茸茸的袖管里。 周枭臣的手指顺着衣襟往下,一颗一颗地帮她扣上暗扣。 最后一颗暗扣在脚踝处扣好,周枭臣并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手掌顺势往上,捏住了那只粉色睡衣帽子上的兔耳朵,往上一拉,兜在了她的脑袋上。 两只长长的耳朵无辜地垂在两侧,衬得那张白嫩圆润的小脸越发精致可爱。 周枭臣盯着她看了半天。 “很合适。”他给出评价,嗓音有些低哑。 金岁岁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合适个鬼!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周枭臣将她单臂抱起,径直将她扔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金岁岁刚一沾床,立刻像只敏捷的兔子般翻身滚到最边缘,抓起被角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窝要回……素素房间!”她口齿不清地抗议。 周枭臣单膝跪上床,连人带被子把她捞进怀里。 “还喊什么周素素,我都知道了,你还演上瘾了?”他顺势在她肉嘟嘟的脸上捏了一把,手感极佳。 “谁演了!泥放开窝!”金岁岁奋力挣扎,却被男人一条结实的手臂牢牢镇压在胸膛上。 周枭臣关掉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壁灯。 他掀开被子躺下,将那个粉色的小团子强行塞进臂弯里,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发顶。 “别乱动了,睡觉。”周枭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以后每天晚上,你都在这里睡。” 金岁岁僵硬着身体,小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以前不知道他知情,她还能没心没肺地仗着小孩子的特权撒野,现在只觉得浑身长满了刺,怎么躺都不对劲。 她安静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 “粥……”她细声细气地叫他。 “嗯?” “你真滴……不嫌弃窝?” 黑暗中,男人放在她后背的手掌轻轻拍了拍。 “瞎想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周枭臣的妻子。”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但你最好快点恢复,金岁岁,我不希望自己有一个一直长不大的妻子。” 金岁岁心口微烫,那种害怕永远变不回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抚平。 她没再挣扎,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衬衫衣襟。 清冽的木质香萦绕在鼻尖,金岁岁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终于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窗外的晨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投射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生物钟让周枭臣在早上七点准时苏醒,他没有睁眼,而是收紧手臂想要去揽那个软乎乎的粉色团子。 入手是一片细腻温热的肌肤。 不对。 原本只能堪堪填满他胸口一小块位置的团子,此刻变成了一具修长起伏的躯体。 周枭臣霍然睁开双眼。 晨光中,金岁岁安静地睡在他的臂弯里。 而金岁岁只朦胧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呼吸间满是男人熟悉的气息。 睁开眼,视界豁然开朗,是属于成年人的感觉。 金岁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坚实胸膛,纽扣解开了两颗,隐约可见结实的肌理。 她愣了一秒。 昨晚那个粉色的儿童睡衣早就在变大的过程中被撑开,可怜巴巴地挂在她身上,根本遮不住什么。 而她现在,正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整个人八爪鱼似的缠在周枭臣身上,男人的手臂紧紧环在她的腰间,一条长腿还霸道地压着她的小腿。 成年男女的体温隔着破碎的布料毫无保留地传递。 金岁岁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试图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腿从周枭臣腿下抽出来。 刚动了一下,环在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头顶传来男人带着浓浓鼻音的沙哑嗓音:“醒了?” 金岁岁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 周枭臣那双深邃的黑眸还带着刚醒时的慵懒,视线下垂,扫过她崩裂的领口,以及两人紧紧贴合的身体。 “周……周枭臣,你先松开。”金岁岁声音发抖,脸红得快要滴血,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试图推开。 周枭臣没松手,反而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金岁岁头皮发麻,她双手抵上男人的胸膛,用力推拒:“放开,我要起床!” “现在才七点。”男人双手撑在她头颅两侧,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周枭臣!”金岁岁彻底慌了,声音发颤。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错缠绕,空气里的温度急剧攀升。 “怎么松?”周枭臣压低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红透的脸颊,“你昨晚抱着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害羞。” “那是小孩!”金岁岁磕磕巴巴地辩解。 “现在不是了。”周枭臣低下头,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周太太,我们是不是该慢慢习惯成年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了?” 就在这暧昧气氛即将燃烧至顶点的时刻,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疯狂震动起来。 周枭臣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金岁岁如蒙大赦,趁机一把推开他,抓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滚带爬地逃向浴室,只留下一个慌乱的背影:“你先接电话吧!” 金岁岁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连忙打开水龙头接了凉水泼到脸上。 救命啊!以前跟周枭臣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的,怎么一大早上这么刺激! 第七十一章 一起去公司 洗漱完后,金岁岁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周枭臣坐在大床边缘,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听到开门声,周枭臣抬起头,视线直直地落在金岁岁身上。 金岁岁身上穿着一件临时套上的丝绸睡袍,避开周枭臣的目光,走向衣帽间。 “换衣服,一会儿跟我去公司。”周枭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静。 金岁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去公司?我去公司干什么?”金岁岁下意识抗拒。 昨天才在办公室经历了那么尴尬的坦白,中午去了一趟员工食堂已经引起轩然大波,今天还跟着去,她有些受不了那些员工探究的眼神。 “商量事情。”周枭臣放下平板,走到金岁岁面前,低头看着她,“昨天说好的,要互相了解不是吗,你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那怎么了解。” 金岁岁抿紧嘴唇。 “换套正装,不用太严肃,但要方便出门。”周枭臣转身走向房门,“一会儿下楼吃早餐,我等你。” 主卧的门关上,金岁岁站在原地,转身走进衣帽间,翻出出了一套燕麦色的修身西装套装,内搭是一件纯白色的真丝吊带。 十分钟后,金岁岁走下楼梯。 餐厅里,李姨正在摆盘,看到金岁岁下来穿得这么正式,笑起来:“太太今天穿得真精神,是要和先生一起出门?” 金岁岁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嗯。” 李姨看着两个人要一起出门笑得合不拢嘴,总算是看着先生太太关系变好了,转身又进了厨房。 金岁岁拿着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快吃,八点半前要出门。”周枭臣放下报纸,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八点二十五分,黑色迈巴赫驶出周家别墅。 车厢内很安静,前排的司机早就升起了挡板。 金岁岁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余光瞟见周枭臣打开了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击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金岁岁转过头,视线落在屏幕上跳动的柱状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看了一会儿,发现是周氏集团旗下新能源版块的季度营收表。 “看出了什么?”周枭臣突然开口,视线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金岁岁收回目光:“没什么。” 周枭臣不想让她看干嘛还在车上办公?小气鬼,金岁岁盯着前面的挡板腹诽不已。 “没避着你,就是给你看的,躲什么?”周枭臣有些好笑,解释道。 这样吗。金岁岁心里冤枉了周枭臣有些心虚:“哦。营收增长了百分之十五,但净利润率在下降,营销成本和供应链损耗占比过高。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供应商体系出了问题。” 周枭臣转过头,看着金岁岁,笑道:“看来咱们的金融系高材生没把专业还给老师,”他合上电脑,“分析得不错。” “我好歹也在金氏集团的投资部待过两年。”金岁岁扬起下巴。 在联姻之前,她也是被金父当作核心管理层培养的。 后来退居家庭,一个是因为联姻,另外也是她想放松躺平一下。 “那就好。”周枭臣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会儿有你发挥的地方。” 车辆平稳驶入周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周枭臣率先下车,金岁岁紧随其后,两人一同走向大厅准备上电梯。 刚走到电梯口,旁边员工电梯的门正好打开。五六个挂着工牌的员工有说有笑地走过来,迎面撞见周枭臣和金岁岁。 笑声戛然而止。 “周总早!夫人早!”几个员工立刻站直身体,贴着墙根问好。 周枭臣微微颔首。 专属电梯门合上,将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 “我靠!我没看错吧?大清早的一起上班?昨天下午不是刚秀完恩爱早退吗?” “周总最近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还黏黏糊糊的,真受不了。不过老板娘这套西装好好看。” ……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 叶行早就等在电梯门外,看到两人走出来,叶行推了推金边眼镜:“周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各部门总监都在等您。” 周枭臣松开揽着金岁岁的手,对叶行说:“早会推迟十五分钟,把昨天晚上我让你整理的那几份文件送到办公室。” “好的,周总。” 进了办公室,金岁岁在沙发上坐下,周枭臣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叶行很快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三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他将文件夹整齐地放在周枭臣桌上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过来。”周枭臣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金岁岁放下水杯,走过去坐下。 周枭臣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递到金岁岁面前。 “看看。” 周枭臣干嘛,一大早上又给她看营收表又让她看文件,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金岁岁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翻开文件夹。 这是一份周氏集团旗下地产公司的年度采购报表,她快速翻阅着,翻到第三页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越往后面翻金岁岁眉头越皱越紧,她翻回第三页,指尖点在一行数据上:“这家叫宏瑞建材的供应商,沙石和水泥的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三十。而且,他们的供货量占了整个东区开发案的六成。” 周枭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静静地看着她。 金岁岁又拿起第二个文件夹,这是一份人事档案。 “这个宏瑞建材的实际控股人,是你三叔公的远房侄子啊。”金岁岁看着结构图最底层的名字,皱起了眉头。 “他有问题。” “接着看。”周枭臣下巴微抬。 金岁岁继续翻看,物流运输报损单、公关费支出明细、高管报销单,每一笔账目表面上做得滴水不漏,但结合市场行情一对比,就能看出里面藏着的巨大猫腻。 第七十二章 真正来了解我 全都是周家那些长辈、亲戚安插在集团内部的蛀虫。 金岁岁合上文件夹,将其推回桌子中央。 “周氏集团内部的财务漏洞这么大,你的审计部是摆设吗?” 金岁岁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周枭臣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年轻有为,她认为周枭臣手底下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的。 虽然其实各家都有些蛀虫,但是还没到周氏的这个地步。 “审计部的人,一半是老头子当年提拔上来的旧部,另一半是三叔公和几个董事塞进来的人。”周枭臣语气平淡,“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这几年一直忙于开拓海外市场和新能源版块,对国内的传统产业放权过度,现在想处理,这些人早早抱团,我爷爷也老是劝我手下留情。。” “所以?”金岁岁靠向椅背,“你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周枭臣直起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金岁岁面前。 金岁岁低头看去,这是一份人事任命书。 【任命金岁岁女士为周氏集团总裁办特别助理,兼任内部审计监察组组长。】 金岁岁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名贵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声响。 “你干嘛?”金岁岁满脸震惊,“你让我接手周氏的内部事务?还要去查周家那些长辈的账?” “周枭臣,你这是什么意思?”金岁岁看着他,“你想清理门户,又不想直接和长辈撕破脸落下不孝的骂名,所以打算把我推出去当恶人?” 周枭臣有些无奈,但想想金岁岁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金岁岁面前。 “你觉得你是外人吗?”周枭臣看着她。 金岁岁后退一步。 “你是我的合法妻子,周氏集团的股份,我名下的那一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周枭臣逼近一步,“你查你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听见这话,金岁岁咬住下唇。 “更何况,”周枭臣放缓了语速,声音压低,“我们现在需要坦诚不是吗?” “什么?” “坦诚。”周枭臣停在她身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岁岁,我知道你的秘密,你的生活。” “而你呢?你了解我什么?” 金岁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只知道我是周家掌权人,知道我每天要去上班,晚上回家睡觉。”周枭臣指了指桌上的三个文件夹,“但你天天在家里,不知道我每天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的是什么,不知道周家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平静,也不知道周氏集团光鲜外表下有多少烂疮。” “我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却活在两个世界里。” 金岁岁听着这些话,有些无言。 就是像周枭臣说的那样,仔细想想,原来结婚这么久,她对周枭臣一点都不了解,她一直想让他们的婚姻关系变好,但是不了解对方,又怎么能够互相理解坦诚,怎么破冰呢? “所以,”周枭臣转过身,将那份人事任命书重新拿起,递到她手里,“你看看我每天在做什么,好吗?只有你真正参与进我的生活,我们才有可能达到那个所谓的条件。” “你不怕我搞砸啊?”金岁岁抬起头。 “你是A大金融系的高材生,我也看过你以前在金氏履历,不是没有能力的人。”周枭臣语气笃定。 金岁岁握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你觉得有压力,或者不想面对那些人的刁难,你可以拒绝。”周枭臣看着她,“你就继续待在家里,每天晚上变小,就算你永远都变不回来,我还是会继续找那个愈疗室的。” 激将法,拙劣但有效。 金岁岁将那份任命书放回办公桌上。 她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笔。”金岁岁伸出手。 周枭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拔掉笔帽,递到金岁岁手里。 金岁岁握住钢笔,在任命书底部的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啪。”金岁岁将钢笔拍在桌上,“周枭臣,丑话说在前面,我既然接了这个位置,办事就按我的规矩来。到时候他们找你闹,你可别怪我。” “我求之不得。”周枭臣笑意盈盈,“从今天起,审计组的所有人由你直接调配,发现任何问题,直接对我负责。” “好。”金岁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脸上的犹豫和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自信和锐利。 周枭臣看着她,这才是金岁岁原本该有的样子。 “那么,新上任的金特助。”周枭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去一号会议室,早会要开始了。” 金岁岁点头,抱起桌上的三个文件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总裁办公室。 叶行正站在秘书台前安排工作,看到两人走出来,他立刻迎上前。 “周总,各部门总监已经到齐了。” “走吧。”周枭臣迈开长腿。 一号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长椭圆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周氏集团的高管。 紧接着,他们的目光全部定格在跟在周枭臣身后的金岁岁身上。 高管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总裁开早会,带着太太来干什么?旁听? 周枭臣指了指主位旁边,原本属于叶行的副手位置,叶行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到旁边,挪了个凳子过去坐。 金岁岁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将三个厚重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 她坐姿笔挺,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 “今天开会之前,先宣布一项人事任命。”周枭臣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从今天起,金岁岁女士正式担任总裁办特别助理,兼任集团内部审计监察组组长。她全权负责核查过去五年内,集团所有重大项目的财务收支及采购明细。”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如同滴水落入滚油,瞬间炸裂。 第七十三章 周枭臣这个卑鄙小人! “安静。” 周枭臣敲了敲桌子。 “没有异议的话,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会议桌两侧的人神色各异,但是没有人提出异议。 ……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周枭臣双手离开桌面,直起身,“具体配合工作,后续直接向金特助汇报。” “散会。” 两人离开后,会议室内渐渐低语。 李副快步走到张总监身边,压低声音:“这算什么?让老板娘直接接管审计?那咱们东区那个建材采购的事情……” “噤声。”张总监瞪了他一眼,拿起面前的笔记本,“你当总裁办的人是瞎子?赶紧把尾巴扫干净,这位金小姐以前在金氏集团投资部待过,不是个好糊弄的花瓶。”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距离早会结束不到半小时,周氏集团内部的员工大群已经炸开了锅。 【最新消息!夫人空降总裁办,担任特助兼审计组长!】 【这是要清理内部了?】 【周总和夫人果然是真爱!】 【我准备去刺探一下情报,谁跟我一起?】 整个上午,顶层总裁办变得异常热闹。 平时能不来汇报就不来汇报的各部门经理和员工,今天找足了借口往顶层跑,送文件的、确认行程的、甚至借口打印机坏了借打印机的,络绎不绝。 金岁岁的办公桌被安置在总裁办隔壁的秘书部,叶行的工位旁边。 隔着玻璃门就能看见。 这边刚找借口上来的一个主管手里拿着文件心不在焉往秘书部瞄,叶行就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李主管,周总在见客。”叶行伸手拿过文件,“放这吧,我稍后送进去。” 李主管干笑两声,转身离开。 叶行转身看着正在工作的金岁岁的侧脸,感叹不愧是金家培养出来的千金,工作时的能力和气场果然强大。 …… 下午三点。 城南,御景高尔夫俱乐部。 沈时遇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尔夫球服,双手握住球杆,眼睛盯着前方草地上的白色小球。 他腰部发力,猛地挥出一杆。 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远处的沙坑。 “时遇,你今天状态不行啊。”旁边遮阳伞下,陪他一起打球的赵麟端着一杯冰水,笑着调侃。 沈时遇将球杆扔给球童,走到遮阳伞下坐下,又拿起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昨晚没休息好。”沈时遇随口敷衍。 赵麟喝了一口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突然抬起头:“对了,周家今天出大新闻了,你听说了吗?” 沈时遇拿毛巾的手顿住。他转头看向赵公子。 “什么新闻?” “周枭臣今天早上开会,直接把金岁岁安排进周氏集团了,给的职位还不低,内部审计组长。”赵公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这可是个实权位置啊。” 沈时遇紧紧捏住手里的毛巾。 “他们……关系不错?”沈时遇声音发紧。 “何止啊,据说两人感情好得,这两天是蜜里调油。”赵麟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我有个表妹在周氏上班,说这两天他俩总是同进同出,周枭臣还跟他老婆一起早退,之前你不是还说他们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吗?我看这架势,一点都不像没感情。” 沈时遇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毛巾,咬着牙关将手里的毛巾往桌上一甩,带翻了桌上装着水的玻璃杯,砸出一声脆响。 赵麟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你发什么火?” “没什么。”沈时遇站起身,“有点急事,我先走一步。” 他不理会赵麟的呼喊,大步走向更衣室。 一进更衣室,沈时遇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去查一下周氏集团今天的人事变动。重点查金岁岁和周枭臣的动向。我要全部细节。” 挂断电话,沈时遇一拳砸在金属储物柜门上,柜门凹陷下去一块。 怎么会这样? 在他的认知里,金岁岁在周家一直都没有存在感,过得很不开心。她被迫联姻,周家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挑剔得很,金岁岁每天都得小心翼翼应付他们,她一点都不幸福。 更何况之前爆出的孩子…… 即便金岁岁极力否认,沈时遇也始终认为孩子是他的,毕竟周枭臣都承认了。 至于金岁岁说的,那一定是怕周家的长辈,怕周枭臣因为她怀着别人的孩子而对他做什么,所以才不愿意承认。 他已经计划好了,等金岁岁想清楚,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跟她好好谈谈,金岁岁早晚有一天无法忍受周枭臣的冷漠,主动提出离婚,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包容她,好好弥补她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偏离了轨道。 周枭臣不仅没有冷落她,反而把权利交到了她手上,他们感情升温,同进同出。 周枭臣这个卑鄙小人! 沈时遇咬紧牙关。 不能让事情就这样继续发展下去,绝对不行。 沈时遇眼神阴沉,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联系人的号码。 …… 傍晚四点半。 周枭臣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合上笔盖,关掉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办公室。 金岁岁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数据,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下班。”周枭臣站在她桌前,敲了敲桌面。 金岁岁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还没到下班呢,周枭臣居然堂而皇之带着她早退。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见金岁岁看着电脑上的时间犹豫,周枭臣伸手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走吧。” 金岁岁有些好笑,只好收拾好桌面,拿起包,跟在周枭臣身后走向电梯。 跟联姻对象一起上下班,这也是种新奇的体验。 金岁岁看着电梯轿厢光洁的金属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人影,周枭臣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姿挺拔,她站在他身边,肩膀几乎碰到他的手臂。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不同于夜晚变小后被他抱在怀里的依恋,而是两个成年人并肩同行的踏实感。 第七十四章 互相倾诉 外面的空气带着傍晚特有的温热,夕阳将街道染成橘红色。 “不是回去吗?”金岁岁看着径直走向商业街的周枭臣,问。 “不回去,跟李姨说了让她晚上别来。”周枭臣放开她的手腕,改为握住她的手,“这附近有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金岁岁任由他牵着。 两人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街道两旁是各种商店的橱窗,灯光已经亮起。 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下班族,或者结伴逛街的年轻人。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关注他们,他们现在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一样。 走了大概十分钟,周枭臣带着金岁岁进了一栋大楼,坐电梯往十层去。 开电梯们就是安静的大厅,走廊灯光温暖,略微昏暗,隐约能听见舒缓的大提琴曲。 服务生将他们带到一间包厢。 两人对坐,服务生递上菜单。 周枭臣没有看菜单,直接报出了几道菜名。 金岁岁听着,全是她平时喜欢的口味。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吃这些的?”金岁岁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有时候没回去吃饭,会问李姨你让她在家里给你做了什么菜。”周枭臣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金岁岁捏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一直以为周枭臣在饭桌上从不关注她,他总是冷着脸,安静吃完就去书房。 服务生很快上了菜,随后退出去,关上包厢门。 室内安静下来。 “今天在公司感觉怎么样?”周枭臣问。 “比我想象的要棘手。”金岁岁放下筷子,“你那个三叔公的人,在采购部扎根很深,账目做得很漂亮,要彻底查清需要时间。” “不着急,慢慢查。” 金岁岁看着他。 “周枭臣。”金岁岁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态度转变这么大?”金岁岁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她心底一直存在的疑问,“是……是因为你觉得我因为你变成了小孩,你觉得愧疚?或者是……新鲜?” 周枭臣放下酒杯,玻璃底座接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眸,“岁岁,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金岁岁不说话。 “我一开始就想跟你好好过。”周枭臣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但你一直躲着我,表现出一副……尴尬又疏离的样子。” “我哪有躲着你?”金岁岁反驳,“明明是你每天冷着脸,我跟你说话,你最多回我两个字。” “我以为保持距离会让你觉得舒服一点。”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周枭臣坦白,“我们结婚前只见过三面,我知道你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前男友,我也知道你们以前感情很好。” 金岁岁愣住。 “结婚那天晚上,说起来很抱歉,当时未经你允许偷看了你的手机,”周枭臣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用力,“当时是沈时遇发的消息问你过的好不好。” “然后你看了手机之后发了会儿呆,就跟我说要分房睡。” 金岁岁回忆了一下,那晚她确实收到了消息。 但她发呆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觉得烦躁,她跟沈时遇当时早就分手了,不然她也不会答应联姻。 至于分房睡…… 那还不是她看周枭臣冷着个脸迟迟不去洗漱,以为是不喜欢她不想和她那个吗! 再说,两个陌生人睡一张床上怪尴尬的。 “我以为你心里一直有他。”周枭臣继续说道,“而你嫁给我,只是为了金家的利益,是被迫的。我怕我要是表现得太在意,会让你觉得有压力,会让你更反感。” “所以我一直保持距离,我以为这样至少能让你在周家过得自在一点。” 金岁岁听着这些话,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揪住。 “你是个白痴吗?”金岁岁眼眶泛红,“我如果真的放不下他,我根本不会答应联姻。” “我知道了。”周枭臣声音放轻。 “你才不知道。”金岁岁吸了一口气,将心里压抑了快一年的委屈全部倒了出来。 “我嫁进周家,我爸跟你爷爷没过多久就开始催生,而我呢?” “我一天到晚就呆在家里连你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就算是想跟你相处也找不着你,又怕打扰你工作。” “结婚那么久,我连我自己的丈夫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金岁岁这么长时间以来心里的委屈劲儿就往外冒,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就准备以后各玩儿各的。” “所以我那天看见那个婚姻愈疗室就进去了,我还以为就是开解我这种婚姻关系不好的,给一些什么建议办法而已。” “谁知道那么邪乎,我脑子一热就把糖吃下去了。” 周枭臣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抽出纸巾,弯下腰,轻轻擦拭她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周枭臣声音沙哑。 他握住金岁岁的手,她的手很凉。 “我当时还不相信你,以为你拿我当接盘侠,现在想想也挺可笑的,明明有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金岁岁睁大眼睛看着他。 “后来我看了监控。”周枭臣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我知道那就是你,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庆幸吗?” “庆幸什么?”金岁岁声音带着鼻音。 “庆幸你变成小孩之后第一个找的是我。” 周枭臣站起身,将金岁岁拉进怀里。 金岁岁没有挣扎,她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我们错过了那么长的的时间。”周枭臣双臂收紧,“以后我们好好相处,互相了解,晚上的时间,我都会陪着你。不管你变不变得回来,我都陪你找那个愈疗室。” 金岁岁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她把脸埋进他的衬衫里,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周枭臣。” “我在。” “我饿了,我要吃饭,说这么半天,饭都冷了。”金岁岁闷声说道。 第七十五章 堵车 周枭臣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到金岁岁脸上。 他松开她,拉着她的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好,吃饭。”周枭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去鱼刺,放进她的碗里。 这顿饭吃得温馨而迅速。 周枭臣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餐巾擦拭嘴角。 “吃饱了吗?”周枭臣问。 “饱了。”金岁岁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柠檬水。 两人起身离开包厢,走廊灯光昏黄,周枭臣走在金岁岁身侧,自然地抬起右手,揽住她的腰。 金岁岁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随后逐渐放松,任由他揽着向前走,两人脚步一致,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金岁岁抬头看着电梯门光洁的不锈钢金属板上的倒影,两人靠得很近,周枭臣的揽在她腰间的手掌宽大温热。 “在看什么?”周枭臣转头,准确捕捉到她的视线。 “没什么。”金岁岁迅速收回目光,看向跳动的楼层指示灯。 “叮。”电梯到达一楼。 周枭臣护着她走出大堂,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司机早已把车停在了路边,正等着接两个人回去。 周枭臣抬手挡住车顶边缘,示意金岁岁先坐进去。金岁岁弯腰上车,周枭臣紧随其后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司机平稳启动车辆。迈巴赫汇入晚高峰庞大的车流之中。 金岁岁伸手按下按键,降下一点车窗玻璃。晚风吹进来,带走脸颊上的燥热,心情放松。 直到她无意间瞥了一眼车载中控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 六点二十分。 金岁岁身体瞬间坐直,她转头看向窗外,夕阳早已被地平线吞没,只剩下一点余光。 虽然每天变身的时间点并不精确到分秒,但绝对都在日落之后、天色擦黑的那十几分钟内。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待在家里,反锁着房门等着了。 可是今天,她被周枭臣带出来吃饭,现在还堵在回家的车上。 金岁岁探头看向前挡风玻璃外的路况。 视线所及之处,红色的汽车尾灯闪烁,车子一辆一辆都停滞不前。 “前面怎么回事?”周枭臣皱起眉头开口询问。 司机转头汇报:“周总,这会儿本来就是下班高峰期,前面好像是有车追尾了,堵车了,至少要比以往晚半个小时吧。” 半个小时。 按原本的时间应该也就正正好到家就变身,吃饭那会儿还看着手机心里算计着吃快一点免得赶不上,这下好了,算算时间岂不是要在车里变小! 没衣服不说,她可一点都不想在车上变身。 金岁岁转头看向周枭臣,撇起嘴来,小声埋怨道:“都怪你!” 周枭臣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非要拉着我在外面吃饭。”金岁岁咬着下唇,“现在好了,堵在这里走不动。马上到时间了,你让我怎么办?” 他伸出手,精准握住金岁岁放在膝盖上绞紧的双手。 “别慌。”周枭臣声音沉稳,安抚着金岁岁。 金岁岁试图用力抽回手,没抽 动,愤愤瞪了周枭臣一眼。 她压低声音控诉:“别慌什么?不是你变小你不着急,你还能有超能力马上把前面给清空啊?老赵还在前面呢。” 看着金岁岁鲜活的样子,周枭臣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有隔板,没事的。” “老赵,一会儿到了直接车开进地下车库,不用管我们,把车钥匙留着你先走。” “好的。” 话音一落周枭臣就拍了拍金岁岁的手,探身过去把金岁岁那边的车窗关上,又按下隔板的按钮。 厚实的隔板缓缓上升,严丝合缝地将前后车厢完全隔 离。 隔板升起后,后车厢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金岁岁靠在座椅上,呼吸依然有些急促,虽然现在老赵是看不到也听不到了,但是终究还是在外面,她又想起来那次在茶话会上的狼狈样子。 金岁岁用力挣脱周枭臣的手,往车门方向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高兴了?” 不然呢? 金岁岁低头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周枭臣,她怎么会这么局促要在外面变小,还没有衣服! 很快她就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那种熟悉的异样感,要变小了。 原本合身的衣服迅速变大,金岁岁整个人都被埋在里面。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金岁岁变小被埋在衣服里面的样子,周枭臣还是觉得新鲜,小金岁岁实在是可爱。 他倾过身子,伸出右手抓住衣领,轻轻往上提了提。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白衬衫的宽大领口处钻了出来,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水汽,正警惕又有些羞恼地瞪着他。 周枭臣喉结滚动,低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小金岁岁立刻开口。 发音完全变了,口齿不清,奶声奶气,带着幼儿独有的含糊感。 小金岁岁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后闭紧嘴巴,脸颊瞬间涨红。 啊啊啊啊啊!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小孩身子说话跟撒娇一样! 气恼了一阵,她又费力地用两只短小的手扒拉着宽大的领口,试图把自己从那堆成年人的衣物里解救出来。 可是衣服一堆实在难缠,她左扭右扭,脚被长裙的布料绊住,直接在宽大的座位上摔倒,脸埋在周枭臣腿边。 周枭臣再也忍不住,笑声大了起来。 他伸出双手,探进那堆衣物里,准确地握住小金岁岁的腋下,轻轻向上提起。 小金岁岁被他直接从衣服堆里拔了出来,悬空举在眼前。 “放我下来!”小金岁岁双腿在空中乱蹬,双手胡乱挥舞。 周枭臣没有把她放回座位上,而是直接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他拿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薄毯,严严实实地裹在小金岁岁身上,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现在还生气?”周枭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小金岁岁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把下巴缩进毯子的边缘。 “生气!讨厌!”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可是两岁幼儿的声带让这句话听起来毫无威慑力,软糯发甜,黏糊不清。 第七十六章 恐龙睡衣 周枭臣收紧手臂,怀里的重量极轻,他看着她白嫩圆润的脸颊,伸手捏住一点软肉,轻轻扯了扯。 “白天还在我办公室拍桌子的气势哪去了?”周枭臣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谑,“金特助,现在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了?” 小金岁岁挥动裹在毯子里的短小手臂,用力拍打他的手背。 “啪”的一声轻响,力道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别捏!”她瞪圆眼睛。 周枭臣立刻松手,指腹在那块被捏出红印的皮肤上揉了揉。 “好,不捏。”他顺势将手掌垫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按向自己的胸膛。 车窗外的红色尾灯终于开始缓缓移动。迈巴赫随着车流慢慢向前滑行。 小金岁岁挣扎着想从他腿上下来。“我要自己坐。” “坐哪?”周枭臣手臂下压,把她牢牢固在原处,“你现在连安全带都系不上,车上也没准备儿童安全椅,万一老赵急刹车,你会直接掉下去砸脑袋,撞到车子底下有软垫算轻的,要是磕到前面挡板上,搞不好还要进医院。” 小金岁岁听见这话停止了挣扎。她盯着前面那块漆黑的隔板,脑补了一下后果,老实地缩回周枭臣怀里。 还是命要紧,小孩的身体可比大人脆弱多了。 周枭臣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过散落在旁边座位上的衣服,不太熟练地叠好,放在一旁。 迈巴赫驶出拥堵路段,车速逐渐提升,半小时后,车辆平稳驶入周家别墅的地下车库。 引擎熄火,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又关上,老赵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车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枭臣推开后排车门,车库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 他连人带毯子一把抱起小金岁岁,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拿了钥匙就大步走出地下车库。 进门就直奔二楼卧室,将小金岁岁放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自己乖乖在这儿待着,我去拿衣服。”周枭臣转身走向衣帽间。 小金岁岁坐在床中央,裹紧薄毯,她环顾这间还尚且让她感到陌生和冷清的主卧,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跟周枭臣一起睡,就倒在床上打了个滚。 几分钟后,周枭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绿色的小恐龙睡衣。 “抬手。”周枭臣站在床边,抖开上衣。 小金岁岁看着小恐龙睡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抓紧毯子边缘,猛地摇头。 不是吧,以前装着是小孩逗小孩开心,穿这么幼稚的衣服也就算了,现在还穿这个?周枭臣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 “不要!你幼不幼稚!” 周枭臣看看手上自己特地挑选的可爱睡衣,满意得不得了,可爱的小金岁岁就得配可爱的睡衣,而且金岁岁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 “怎么了?这不是很可爱吗?” 可爱你个大头鬼!!!金岁岁瞪着周枭臣,只觉得本来看着十分赏心悦目的脸现在看着讨厌极了! “你自己能穿进去吗?” 周枭臣看了看睡衣,这个睡衣不是拉链的,是侧面扣扣子的。 “扣子多不好扣,我给你穿吧。” 金岁岁看了眼睡衣,看周枭臣这样子是不可能给她换一件睡衣了,只好妥协。 “我自己穿!你闭眼!” 周枭臣轻笑,看出来金岁岁就是害羞,毫不避讳地盯着她:“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你闭不闭!”小金岁岁拔高音量,恼羞成怒。 “行。”周枭臣转过身,背对大床,“快点。” 小金岁岁手忙脚乱扯掉毯子,抓起睡衣往头上套,脑袋卡在领口,短小的手臂在袖管里堵住,越急越穿不进去。 “好了没有?”周枭臣出声。 “没有!别转过来!”她急出了一头汗,终于把脑袋钻出领口。 接着是扣子,她侧着身子,小小的手指实在比不上大人灵活,根本应付不来这个扣子。 尝试几次后,她有些挫败地垂下双手。 小孩身体就是不方便,她一定要早点恢复,可不能永远都变成这副小孩样! 周枭臣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下,转身看过去。小金岁岁坐在床上,只穿好了一只袖子,侧面扣子还是开着,低着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走上前,坐在床沿,微微俯身,手指灵活地捏住细小的塑料纽扣,一颗颗扣好。 金岁岁窝窝囊囊盯着周枭臣的衣服,有气发不出来,太丢脸了!变小了连个衣服都得让周枭臣给她穿! 虽然以前不是没有穿过,但是以前周枭臣也不知道她是金岁岁啊! 穿好上衣,周枭臣拿起睡裤。 “抬腿。”他发出指令。 小金岁岁木然照做,周枭臣握住她肉嘟嘟的脚踝,套进裤腿,拉到腰际。 “行了。”周枭臣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吧,该洗漱了。” 他抱起她,走进浴室,放在洗手台上,挤好儿童牙膏的牙刷塞进她手里。 小金岁岁握着牙刷,看着镜子里的两人。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耐心又仔细的样子。 算了,金岁岁决定不跟他计较了,哼哧哼哧刷起了牙。 洗漱完毕,周枭臣把她抱回床上,塞进被窝。 “你睡觉,我去洗,一会儿来陪你。”他关掉顶灯,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小金岁岁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走到衣柜前拿衣服的周枭臣。 水声从浴室传来。她缩进被子里。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有些累。 半小时后,周枭臣带着水汽走出浴室。他穿着黑色丝质睡衣,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下陷。周枭臣长臂一伸,将裹在被子里的小金岁岁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 “热。”小金岁岁挣扎。 周枭臣松开被子,将她捞出来,直接按在胸膛上,她短小的手掌贴着他的胸肌,温热源源不断传来。 “别乱动。”周枭臣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透着困倦,“明天还要上班。” 小金岁岁顿时安静下来,她听着周枭臣稳健的心跳声,困意渐浓。 而就在周枭臣即将陷入睡梦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第七十七章 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周枭臣睁眼,眉头微皱,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叶行。 这么晚了没有急事一般不会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来。 周枭臣看了一眼怀里闭着眼睛的小团子,动作轻柔地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又给金岁岁掖了掖被子,随后拿着手机走出卧室,无声关上房门。 走廊尽头,周枭臣按下接听键。 “说。” “周总,出事了。”叶行声音焦急,“东区建材采购项目,有人向媒体爆料,说我们内部审计存在严重漏洞,长年使用劣质建材,几家主流媒体正在连夜写稿,准备明早发布。” 周枭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白天刚任命金岁岁接管审计,晚上就有人把事情捅给媒体。这明显是直接冲着金岁岁来的,想利用舆论,在金岁岁上任第一天扣上办事不力、包庇的帽子,逼他把金岁岁弄下去。 “查到源头了吗?”周枭臣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还没有。”叶行停顿一下,“IP地址在郊外,但是夫人上任也才是今天的事,动作这么快,而且今天下午沈时遇的助理就频繁打探,初步估计是沈家在搞鬼。” 沈时遇。 周枭臣手指握紧手机边缘,骨节凸起。 金岁岁早上才进公司,晚上就策划了爆料,而且他让金岁岁任职这件事一开始也没有跟任何人说。 动作这么快,沈时遇在周氏内部绝对有内线。 “周总,需要立刻启动公关预案,压下新闻吗?”叶行请示。 “不用压。”周枭臣语气冰冷,带着嘲弄。 “不压?” “既然他们想把事情闹大,那就如他们所愿。”周枭臣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联系我们控制的几家媒体,明早同步发稿,就写‘周氏集团展开内部自查,新任审计组长全面彻查建材采购贪腐案’,把他们爆料的内容提早发布,就说是我们自查。” 叶行一下子明白过来:“明白。借力打力,反将一军。” “另外,秘密查探一下,动作小一点,我要知道周氏内部的内鬼到底是谁。” “好的周总。” 挂断电话,周枭臣把手机扔在桌上。 而另一边,市中心高级公寓。 沈时遇坐在沙发上,没开顶灯,只有茶几上一盏落地灯亮着。 茶几上散落着十几张高清照片。 他夹着一根烟,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正是周氏集团那边的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金岁岁和周枭臣亲密地拉着手。 另一张,周枭臣揽着金岁岁的腰,金岁岁朝着周枭臣笑得很是明媚。 沈时遇手指慢慢用力,手里的那张照片不堪受力,边缘变形,出现折痕。 “商业联姻。”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以前,这样明媚的笑,金岁岁总是给他的。 只有他才可以拥有金岁岁全心全意毫不设防的样子,周枭臣他凭什么?他不配! 沈时遇狠狠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东西发出去了?”沈时遇问。 “发了。”对面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沉闷,“几家大媒体都在赶稿子,明天早上准时全网推送,水军也买好了。” “好。”沈时遇挂断电话。 他靠向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 金岁岁今天刚去周氏集团,职位是内部审计组长。 这个职位很敏感,东区建材采购项目一直有猫腻,周氏内部有人吃回扣,这早就不算是秘密,只是周枭臣之前没腾出手清理。 周枭臣把审计这么重要的职位给金岁岁,不就是想借他的岁岁的手,除掉周氏那些周枭臣不好出手打死的那些蛀虫吗? 可怜他的岁岁完全不知道周枭臣的险恶用心,还想着要把自己交付给周枭臣那个恶心的家伙。 没关系,他会让金岁岁看清周枭臣的真面目的,明天就能够了。 很快。 现在金岁岁去的第一天,项目就被爆出重大贪腐漏洞。 网民最喜欢看什么?看资本家的丑闻,看豪门草包误事,什么刺激什么能让他们觉得正义就会跑出来仗义执言。 舆论一旦引爆,根本压不住,网民不管你是不是今天才上任。他们只会认为,周氏的审计部门烂透了,而金岁岁是这个烂摊子的最高负责人。 周枭臣会怎么做? 沈时遇闭上眼睛,一想到明天会发生的事情就觉得畅快。 周氏股价会因为丑闻大跌,董事会那些老家伙虽然会不得不痛失一块肥肉,但也会发难,为了平息股民怒火,给外界一个交代,周枭臣必须找人背锅。 金岁岁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她今天才上任,根基不稳,把她推出去撤职查办,这是企业公关最常规的手段。 哪怕周枭臣不舍得,在集团利益和那些老顽固的压力面前,他也只能妥协。 一旦金岁岁被推出来顶罪,她和周枭臣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感情,就会瞬间崩塌。 这样他的岁岁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沈时遇睁开眼睛,拿过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 等金岁岁被全网攻击,被周家扫地出门,他会出现在她面前。 “看吧,这就是你选的男人,危机关头,他只会把你当弃子。” 他会这么对她说,然后安慰她,带她走。 沈时遇看着桌上那张照片,拿过打火机。 火苗窜起,照片从边缘开始卷曲,周枭臣的脸被烧成黑灰。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边。 周枭臣靠坐在床头,已经洗漱完毕,穿着深灰色居家服,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看几份文件。 床的另一侧,被子隆起一个不小的弧度。 时间早就到了。 金岁岁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她已经恢复了成年的模样,昨晚那套绿色的小恐龙儿童睡衣由于体型变化被撑开,让金岁岁有点不舒服。 她翻了个身,被子滑落到一旁。 周枭臣见状,伸手就要拉被子,动作惊动了金岁岁。 第七十八章 出乎意料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被角,金岁岁就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金岁岁还有些刚睡醒的迷茫,她顺着周枭臣的视线低头。 幼稚的绿色恐龙睡衣紧紧绷在皮肤上,看起来十分好笑。 金岁岁顿时双手胡乱抓起被子边缘,用力往上一拽,整个人瞬间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 动作幅度太大,带起一阵风。 周枭臣的手停在半空,他收回手,视线落在她发红的耳根上。 “醒了?”周枭臣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 太尴尬了,太丢人了。 要不是因为要跟周枭臣在主卧睡,她自己就舒舒服服裸睡了,早上直接起来穿衣服也方便。 “你转过去。”金岁岁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 周枭臣放下平板,走到衣帽间,很快,脚步声又返回床边。 一套女士家居服被放在被子上。 “换上吧。”周枭臣声音平稳,“我在外面等你。” 卧室门发出轻响,脚步声逐渐消失。 金岁岁掀开被子,飞快解开睡衣上残存的扣子,脱下那件幼稚的小恐龙套装,换上家居服洗漱完后,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下楼。 周枭臣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两杯热牛奶和几片吐司,他将平板推到桌子对面。 “先吃早饭。顺便看看这个。” 金岁岁走过去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屏幕上。 微博热搜榜。 第一条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周氏集团内部自查,新任审计组长雷厉风行#。 #东区建材项目贪腐漏洞彻查# 怎么还上热搜了?一上上两个。 金岁岁点开第一条,里面是几家官方媒体联合发布的通稿,详细罗列了东区建材采购项目中存在的劣质材料问题,并明确指出,周氏集团于昨日新任命的审计组长金岁岁,上任第一天便启动全面彻查程序,绝不姑息内部蛀虫。 评论区热度极高。 “周氏这波公关速度可以啊,不藏着掖着。” “新组长第一天就拿东区项目开刀?硬茬子啊。” “听说金岁岁是周枭臣的太太?夫妻档整顿职场,可以哦。” “资本家能自己查自己啊,绝对不能放过这些蛀虫,坐等后续处理结果。” 金岁岁往下滑动屏幕,一应全是好的评论。 她抬头看向周枭臣。 “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搞这个热搜?” “昨晚有人把东区项目的漏洞打包发给了几家小媒体,想趁你刚上任,给你扣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周枭臣端起咖啡杯,“我让公关部提前把消息放给主流媒体,定性为内部自查。” 金岁岁放下平板,有些吃惊,如果昨晚周枭臣没有截胡,今天早上她面对的就会是全网的口诛笔伐。 网民只会觉得她是个空降的草包,周氏也会连带着被骂黑心资本家。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金岁岁问。 周枭臣看着她的眼睛。“IP地址在郊外,沈时遇的助理昨天频繁打探周氏的人事变动,估计就是他的人做的。” 金岁岁手指一顿。 沈时遇。 怎么会是他? 在金岁岁的印象里,初恋的沈时遇是一个温柔稳重的学长,品德良好,否则金岁岁也不会跟他谈恋爱。 尽管先前在金岁岁面前一再纠缠,突破她从前的认知,虽然觉得烦,但金岁岁也稍微能够理解,毕竟沈时遇误会孩子是他的,脑子一时不清醒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经历过游乐场的那次难看的拒绝和解释,她觉得沈时遇应该能明白孩子不是他的,而且他们两个已经没有办法再复合了,至少应该体面一点不再纠缠。 但他这是在干什么? 被自己拒绝了由爱生恨所以想弄她? 金岁岁有点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既然热搜已经出来了,那也只好快点解决东区的项目。 “我会处理好东区项目的账目。”金岁岁语气冷了下来,“今天下午出初步审计报告。” 周枭臣微微点头,“不用太累,慢慢查。” …… 市中心高级公寓。 沈时遇从沙发上醒来,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摸过茶几上的手机。 九点半。 各大媒体的早间推送应该早就全网发酵了,周氏的股价今天开盘肯定大跌,金岁岁现在应该正面临董事会的狂风暴雨。 他有些期待地点开微博。 然而,视线扫过热搜榜,沈时遇的动作僵住了。 没有“金岁岁草包误事”,也没有“周氏集团股价大跌”的消息。 有的只是满屏的赞誉。 #周氏铁腕自查# #金岁岁雷霆手段#。 他有些不愿意相信,点开了相关话题。 看着那些夸赞周氏有魄力、夸赞金岁岁业务能力强的评论,沈时遇的手指开始发抖。 “砰!” 手机被狠狠砸在地上,幸而地上铺了地毯,只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屏幕并没有损坏。 沈时遇越想越气,猛然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茶几上的东西乱七八糟滚了一地。 周枭臣! 他竟然提前知道了,还把这次危机转化成了金岁岁的秀场!所有功劳都安在金岁岁头上! 沈时遇眼眶发红,他不相信,周枭臣那样的唯利是图的商人,怎么可能是为了金岁岁才出这个公关,一定是怕周氏集团股价下跌,顺带扯出金岁岁也不过是周枭臣的阴谋! 周枭臣肯定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拉拢金岁岁,让她死心塌地卖命,等查出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周枭臣绝对会把金岁岁推出去当挡箭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金岁岁被骗。 沈时遇转身走向衣帽间。换上一套西装,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公寓。 他必须去见金岁岁,他要当面揭穿周枭臣的虚伪面目。 …… 上午十点。沈氏集团办公楼。 沈时遇大步走进市场部。市场部总监正拿着一份文件准备出门。 “去哪?”沈时遇冷声问。 “沈总。今天上午和周氏集团那边有个关于南郊物流园的初步接洽。”总监回答。 第七十九章 我会带你走 “文件给我看看。”沈时遇伸出手,“我也去。” 总监愣了一下,“沈总,这只是初步接触,对方也只派了一个总监,您亲自去是不是……” “我就跟过去看看。”沈时遇一把夺过文件,转身走向电梯。 总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敢多话,只好快步跟上沈时遇。 …… 周氏集团大楼。 金岁岁穿着职业套装,走在办公区的过道上。 一路走过,周围的员工纷纷停下工作。 “夫人早。” “金组长好。” 称呼五花八门,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少了昨天的探究和八卦,多了尊敬。 金岁岁走进审计组办公室,将手里的资料拍在桌面上。 “下午两点前,把东区项目近三年的所有采购明细全部拉出来,任何有异常支出的节点,单独标红。” 金岁岁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进入内部系统。 十一点半。 十三层会议室。 周氏集团的副总正对着PPT讲解南郊物流园的规划。 沈时遇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他根本没听进去半个字,视线一直越过副总的肩膀,盯着会议室外面的玻璃走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半小时。 沈时遇一边在心里想着一会儿谈完了找个借口留一下自己去找金岁岁,一边不耐烦这一屋子人谈事情谈得这么慢。 这些人效率怎么这么低,还没有谈完。 但是他又不知道金岁岁在哪里,只能等一会儿谈完了出去找。 周氏的总监按下翻页笔。“沈总,关于仓储分流这一块,您看我们的方案是否……” 玻璃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 金岁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步伐干练,正低头和旁边的助理交代着什么。 沈时遇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总监的话被打断,诧异地看着他,心里琢磨着是哪里有什么说的不对吗? “沈总?怎么了?是咱们这个方案有什么问题……” “有点不舒服,去趟洗手间。”沈时遇丢下四个字,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大步追了出去。 走廊上,金岁岁把文件递给助理。“这份报告让法务部过一遍,下午开会要用。你去忙吧。” 助理接过文件离开后,金岁岁转身准备去按电梯。 “岁岁。”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和焦躁。 金岁岁停下脚步。转头。 沈时遇快步走过来。他的西装外套没有扣,领带被扯得有些松垮。眼神紧紧锁定在金岁岁脸上。 金岁岁皱起眉头。 这里是周氏内部办公区,十三层以上需要刷特定的门禁卡,沈时遇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金岁岁语气冷淡。 “我来谈合作。”沈时遇走到她面前,视线扫过她手里的文件夹,“我有点事跟你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金岁岁的手腕。 金岁岁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碰触。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还有工作。” 走廊尽头有几个员工正在复印文件,听到动静,好奇地往这边看。 沈时遇看了那几人一眼。压低声音。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岁岁,你给我五分钟听我说完好吗?” 说着就拉起金岁岁的手,用力把她往楼梯间拽过去。 金岁岁毕竟还是女孩子,比不过沈时遇的力气,而且她也想看看沈时遇又想搞什么把戏,就踉踉跄跄跟着去了楼梯间。 私底下对周氏下那样的狠手,还敢跑到周氏来找她。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声控灯亮着。 楼梯间离外面还是有一点远,外面的声音变得模糊又遥远。 金岁岁扯出被沈时遇弄疼的手甩了甩,没好气说了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时遇立刻上前一步,逼近金岁岁。 “岁岁,你别被周枭臣骗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处于什么境地?” 金岁岁站在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我处于什么境地?我在周氏集团上班,担任审计组组长,我的境地好得很。” “你疯了!”沈时遇声音拔高,“你真以为他让你做这个位置是为你好?东区建材项目是个烂摊子!他这是在让你去顶雷!” 金岁岁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荒谬。 “顶雷?”金岁岁冷笑一声,“今早的热搜你没看吗?周氏内部自查,我早就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而且现在全网都知道我在清理蛀虫,我顶什么雷?” “那就是他的阴谋!”沈时遇急切地说道,上前一步试图握住金岁岁的手,“他故意把事情闹大,让你成为众矢之的!等那些老顽固势力开始反扑,他根本保不住你!到时候他为了集团利益,只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交出去平息怒火!” “他们周家自己的内部争抢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让你一个联姻的插手他们的事情?更何况你手上还有金氏的股份,到时候把金家也拉下水!” 金岁岁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昨晚的媒体爆料,真的是你安排的。” 说着,金岁岁手伸进口袋里,悄悄按下了录音笔。 沈时遇表情一僵,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是我安排的又怎么样?我是在逼周枭臣露出真面目!我是在提醒你,早点看清他的虚伪!如果我不这么做,你早晚会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你管这叫提醒我?”金岁岁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你明知道我第一天上任,你明知道那个烂摊子不是我造成的,你还找人把内部资料泄露给媒体,试图引导舆论攻击我办事不力、包庇贪腐,如果昨晚周枭臣没有提前把新闻定性为自查,今天早上被全网网暴的人,是我!” 金岁岁上前一步,逼近沈时遇。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结果就是用毁掉我声誉的方式,来证明你的猜测?” 沈时遇被她的气势逼得退后半步。 “我……我安排了后手!我会出来帮你澄清的!我会带你走!岁岁,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 第八十章 叫保安 “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恶心。” 听到这话,沈时遇脸色变了,也有些激动起来。 他变恶心了?他变恶心了?! 他才没有变恶心,只是金岁岁被周枭臣蒙蔽了双眼! 没错,金岁岁现在只是因为周枭臣才这么说他的,等金岁岁真正明白过来,才会知道他还和从前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你出火海!周枭臣那个冷血动物根本不爱你!你们只是商业联姻!他对你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他不爱我,难道你爱我?”金岁岁语气冰冷。 “你现在为了满足你那可笑的胜负欲,把我的名声当做你攻击周枭臣的筹码。” 金岁岁盯着他的眼睛,只觉得十分心寒。 好歹曾经也是情侣啊,他俩和平分手,再不济也应该是朋友吧,结果沈时遇口口声声爱她,居然还谋划着让别人来网暴她。 “沈时遇,你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沈时遇的神经,他的整个脸都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周枭臣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在商场上一向阴险毒辣,他在利用你!” 沈时遇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金岁岁的手腕。 力道大得金岁岁感觉到腕骨一阵生疼。 “你放手。”金岁岁吼道。 “我不放!你跟我走!现在就跟我离开周家,你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沈时遇用力拉扯,试图把金岁岁拉走。 金岁岁气急,低头一口狠狠咬上沈时遇的手腕,沈时遇一个吃痛,顿时松了力气。 “啪!” 挣脱了钳制的金岁岁抬手就给了沈时遇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分外刺耳。 沈时遇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你……打我?” 金岁岁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这一巴掌,打你自以为是。打你满嘴谎言。”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沈时遇。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周枭臣是我丈夫,这里是周氏,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推不推我出去背锅,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收起你那套救世主的嘴脸,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金岁岁转身就往楼梯上走,身后传来沈时遇阴沉的声音。 “金岁岁,你会后悔的,等你被周枭臣玩死的那一天,别来求我。” 金岁岁连头都没回。 没走出几步,就看见前方走廊里的周枭臣。 周枭臣目光在触及金岁岁的瞬间,就停住了脚步。 岁岁去楼梯间干什么? “去哪了?”周枭臣走到她面前,视线迅速扫过她有些发皱的米白色西装外套。 他的眉头瞬间皱起。 金岁岁刚要开口,后面沈时遇就走了出来。 他原本整齐的西装外套此刻完全敞开,领带歪斜,最惹眼的是他的左侧脸颊,五个通红的指印清晰地印在上面,甚至微微肿起。 他抬眼看到站在一起的周枭臣和金岁岁,眼神阴沉。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会,走廊两端的复印机旁站着两个个整理文件的员工,见到这场面,文件掉在地上都没人捡,只偷偷瞄着,八卦魂熊熊燃烧。 沈时遇站定,整理了一下领带,故意放慢脚步走上前,他盯着周枭臣,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周总也在,正好,管管你太太。” 周枭臣没有看他,而是伸出手,握住金岁岁的右手。 沈时遇看着两人亲昵的动作,只觉得刺眼,故意挑衅道:“周总平时工作太忙,连自己老婆在公司楼梯间跟前男友重温旧梦都不知道吧?” 走廊上的空气瞬间凝固,那两个员工低着头看起来什么都没注意到,耳朵倒是竖得老高。 金岁岁的火气“腾”地一下冲上头顶。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沈时遇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猛地抽回被周枭臣握着的手,抬手就要再往沈时遇脸上来一巴掌。 沈时遇瞳孔一缩,下意识闭眼偏头躲闪。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金岁岁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截住。 周枭臣单手扣着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拉回自己身边。 “你拦我干什么!放开!”金岁岁挣扎了一下,双眼冒火,“我今天非撕烂他的嘴!” 周枭臣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按在怀里。 他的视线这才越过金岁岁的头顶,落在沈时遇那张挨过打的脸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重温旧梦?”周枭臣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澜,“原来沈总重温旧梦的方式,是用脸接巴掌?” 走廊那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噗嗤”笑声,一个女员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转过身去。 沈时遇脸上的肌肉抽搐,一阵青一阵白,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周枭臣,你少得意,她要是对我没感情,会跟我进楼梯间?” “跟谁进楼梯间就是对谁有感情?”周枭臣打断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沈时遇,周氏不是你能发疯的地方,你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确实让人很倒胃口。” 周枭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内线电话。 “安保部,带四个人到十三层,这里有个人马上弄出去。” 沈时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干什么?我是来谈项目的!” “南郊项目终止。”周枭臣看着他,“沈氏换个正常人来,周氏再考虑合作。至于你,现在滚出去。” 沈时遇握紧双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死死盯着金岁岁,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忍:“岁岁,你真的要看着他这么羞辱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金岁岁看着他,气还没有消。 “沈时遇,你听不懂人话吗?”金岁岁声音清冷,没有半点犹豫,“周枭臣是我丈夫,他刚才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现在的样子,确实让人很倒胃口。” 第八十一章 十分丢脸 “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走廊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走廊那头的电梯门向两侧打开,刚才周枭臣打电话喊的保安已经上来了。 保安队长一眼就看到了走廊中央的三个人。 周枭臣和金岁岁站在一起姿态亲密,而对面是个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印的男人。 “周总。”保安队长走到周枭臣面前两步处停下,给周枭臣打了个招呼。 周枭臣连眼皮都没有抬,目光始终落在金岁岁有些发红的右手上,直接道:“把他弄出去,以后注意一点,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是。” 保安队长转过身,一挥手,让另外两个保安过去拉走对面的沈时遇。 沈时遇看着逼近的保安,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滚开!” “你们敢碰我一下试试!”沈时遇咬牙低吼。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一左一右直接扣住了沈时遇的胳膊。 周氏的保安都是退伍出身,手上的力道极大,沈时遇挣扎了两下,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让本来就看着衣衫不整的西装更加凌乱,极其狼狈。 “放手!”沈时遇厉声叫道,使了更大的力气要挣脱那两个保安,“我自己会走!” 保安队长冷着脸,侧开半步,指着电梯的方向:“沈先生,请配合离开周氏的办公区。” 沈时遇挣开保安的手之后,喘着气胡乱扯了扯歪掉的领带。刚才那一下挣扎,让他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凌乱地掉了量缕在额前。 他狠狠瞪了那个胆敢指使别人抓他的保安队长,转头看向金岁岁,眼神十分恼怒。 然而金岁岁站在周枭臣身侧,面无表情,侧头看着一边的绿植,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这样彻底的无视,远比刚才那一巴掌更让沈时遇难堪。 “金岁岁。”沈时遇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因为愤怒有些走调,“你今天做的选择,别后悔。” 金岁岁终于转回视线,她看着沈时遇,语气平静:“沈时遇,劝你趁事情还不算闹得太大之前赶紧走,免得失了体面。” 沈时遇咬紧牙关,两颊的肌肉凸起,又狠狠瞪了周枭臣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后面几个保安也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仿佛在押送他一样,经过有员工的地方更是让她感到一阵难堪。 走廊尽头的几名员工看见沈时遇好像注意到他们了,立刻缩回了脑袋。 十三层的办公区是开放式的,走廊上的动静稍大一点,里面的人就听得一清二楚。 复印机旁的女员工手里拿着没装订的A4纸,碰了碰旁边男同事的胳膊,压低声音:“看到没?那不是前段时间在楼下堵咱们夫人的那个人吗?” “看到了。”男同事推了推眼镜,“这脸皮够厚的,以前在楼下大厅闹,现在直接到十三层来了,他怎么进来的?” “听说今天是代表沈氏来谈合作的,借着谈项目的名义,跑出来堵夫人。真够下作的。” “之前还纠缠夫人闹绯闻,这下好了吧,被咱周总抓现行,看他脸上那个巴掌印。” “你们说什么呢?” 另外有人好奇,脚一蹬就把椅子带着凑了过来。 “群里说去。”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走回工位。 办公区里表面上键盘敲击声一片,看似是勤恳工作,实则在聊天群里摸鱼八卦,屏幕上的消息刷得那叫一个飞快。 “大无语事件!沈氏那个老总在咱们楼层撒泼!” “我在走廊看到了,那个沈总脸上还有巴掌印,看着应该是咱们金审计打的。” “打得好!上次我就觉得这个人有病。上次还在咱们楼下堵着夫人,搞得上热搜了都,今天还敢腆着脸来谈合作?” “你们没看到周总刚才的动作,一把就把夫人拉怀里了,甜死我了!” “以前还有人造谣说夫人和这个前男友藕断丝连,周总是接盘侠,接他大爷的盘!这样一看,不就是这个姓沈的到处造谣么!” 走廊另一端,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沈氏集团的市场部总监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他刚才在会议室里坐立难安,沈时遇借口去洗手间,一去就是十几分钟,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本来还有些地方要找沈时遇确认一下,跟周氏对接的人说稍微等等,这一等可等得周氏的那个总监脸色不太好了。 等了半天直在心里腹诽:这个小沈总是厕所里便秘了还是掉他们周氏的马桶坑里了,这么半天不回来! 总监实在坐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找人。 刚出会议室的门,他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那一幕。 自家老板衣衫不整,脸带红印,身形狼狈,被四名周氏的保安押着去了电梯。 总监的脑子“嗡”地一声宕机,呆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啥情况啊这是,怎么出去上个厕所还要被周氏的保安带出去? 会议室里,周氏的总监看着他好像站在门口没动,觉得有些不对劲,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保温杯,看清走廊上的情况后,冷笑了一声。 “张总监,”周氏的总监转头,语气不善,“看来沈总今天确实很不舒服,病得要跑到我们周总面发疯了。” 张总监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这……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有没有误会现在这个项目现在也谈不完了。”副总拧紧保温杯的盖子,声音放大,“下次你们换个脑子清醒一点的来谈吧。” 张总监浑身一震。 南郊项目是沈氏下半年的一个重点,前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资源进行调研。现在就因为小沈总跑出来发了一通疯,直接黄了? 周氏的总监抬起手,指了指会议室里面:“张总监,你们小沈总都走了,你还留着啊?不去跟你们小沈总一块儿回去?” 明显就是下逐客令了。 张总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会议室。 第八十二章 录音笔 会议室里还有两名沈氏的员工,他们隔着玻璃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此刻两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和电脑。 “张总监……咱们项目还谈吗?”一名年轻员工小声问道。 “谈个屁!”张总监压着声音骂了一句,抓起自己的公文包,“没听见人家说下次吗?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还嫌不够丢人吗!” 三个人用最快的速度将资料塞进包里。 推开会议室的门,张总监低着头,加快脚步往电梯口走,他现在看到周氏的人都觉得尴尬,只祈祷这电梯上最好只有他们在用,不要碰到周氏的人。 然而事与愿违,当他们走到电梯间时,正好就跟要下楼的周氏员工进了一个电梯。 张总监盯着自己的脚尖,听着另一角两个周氏员工耳语,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尽管听不清楚,还是有种实在说他们的感觉,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井去,另外两个跟着他的员也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顶头上司被保安押着离开周氏,他们这群下属在后面灰溜溜地抱着文件跟着。 太丢人了 “叮”的一声,电梯总算是到了。 张总监一言不发,带着人迅速走离开电梯,一路快步走出周氏的大门,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环顾一圈也没见着小沈总的身影,估计是一出来就离开了。 气是没松一会儿,想想又开始发愁。 回公司之后,该怎么向上面解释南郊项目的流产?难道直说是因为小沈总去纠缠前女友,被对方现任老公沈总叫保安扔出去了? 张总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十三楼的走廊恢复了平静,热闹已经看完了,周氏的员工都很识趣地离开,免得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周枭臣的目光从电梯方向收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金岁岁还有点不高兴,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得很紧。 周枭臣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握住金岁岁的右手手腕,仔细端详。 一看周枭臣就知道刚才沈时遇抓得很用力,金岁岁的皮肤本来就白,现在手腕处有一圈明显的红痕。 周枭臣的眼神暗了下去,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红痕。 “疼吗?”周枭臣问。 金岁岁回过神,视线落在周枭臣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她摇了摇头,顺势想把手抽回来。“不疼,就是看着红。” 又想起刚才沈时遇那个疯样子,冷笑一声:“他不松开我还咬了他一口呢,该疼的是他。” 周枭臣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他拉着她的手,走到茶水间的休息区,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你咬他干什么?”周枭臣蹲在她面前,揉了揉金岁岁的手,“不怕得狂犬病?” 金岁岁仰起头,看着周枭臣一本正经的脸,说着这样毒舌的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当时气急了,他还非抓着我不放,非要拉我走。” “我又一下子挣不开,不咬他难道还等着让他把我拽出来让全公司人看到我跟他拉拉扯扯啊?” 周枭臣在金岁岁旁边坐下,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这个沈时遇,现在是一点脸都不要了,跑到家门口那一次就很过分了,现在还跑到他公司来纠缠岁岁。 得尽快解决他。 “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气成这样。” 金岁岁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录音笔,扔在茶几上。 “昨晚网上的那些黑稿,确实是他找人放的,他自己承认了。”金岁岁冷哼了一声,“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着毁我名声的事。他觉得你让我接手东区项目是让我顶雷,非要我跟着他走。” 周枭臣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笔。 “你怎么想?”周枭臣看着她的眼睛。 “我怎么想?”金岁岁挑眉,“我只觉得他脑子有坑。” “我又不是傻子,还要他来提醒我。” 金岁岁摆弄着桌上的录音笔,现在想想沈时遇说的话还是觉得很好笑。 “他以前也不这样啊,我都跟他解释了他还是不信孩子不是他的,真是……” 看着金岁岁神情鲜活地朝他抱怨着沈时遇,周枭臣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很喜欢金岁岁现在这副鲜活的样子,肯向他表露情绪,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 “不用理他。”周枭臣伸手拿过那支录音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想法,“这份录音,交给我处理。” 金岁岁点点头:“你拿去吧。” “对了,我听他说他今天还是来谈项目进来的,那你们那个项目……” “先停了。”周枭臣语气平淡,“我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而且沈氏现在也不是沈时遇做主。” 金岁岁往后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周枭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走吧,该吃饭了,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跟着周枭臣一路上了顶层,金岁岁心里还有些疑惑。 不是吃饭吗?跑办公室来干嘛? 进了周枭臣的办公室没一会儿,就见叶行提着个大食盒进来,打开把菜都往桌子上摆好,然后打了个招呼。 “周总,夫人,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就离开了总裁办。 金岁岁看着周枭臣坐在她侧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吃?” 金岁岁连忙拿起了碗,看一眼桌上的菜,看样子应该是周氏大楼旁边有一家餐厅刚做好送过来的,一共三个菜一个汤。 虾仁蒸蛋、清炒芦笋、糖醋排骨、一份青菜豆腐汤,分量很足。 原来周枭臣平时在公司中午是这样吃饭的,没有老是去食堂吃,也不是天天跑外面餐厅去吃。 “原来你天天让叶行给你送饭?” 周枭臣闻言看她一眼,道:“有空就这样,忙的话,我就让叶行自己先吃去了。” “你放心,我不压榨员工。” 金岁岁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她刚才在楼下被沈时遇恶心了一通,本来没什么胃口,但这会儿闻到饭菜香,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第八十三章 不对劲 她夹起一块糖醋小排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很开胃。 很快吃饱喝足,金岁岁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周枭臣起身收拾桌上的空碗碟。 “困了?”他转头看她。 金岁岁揉了揉眼睛,强撑着坐直:“有点,待会我回自己的工位趴一会就行。” 她刚站起身,手腕就被周枭臣握住。 “去里面睡。” 周枭臣牵着她,走向办公桌后方的一扇隐形门。他抬手按下指纹,“咔哒”一声,门向内弹开。 金岁岁跟着他走进去,这是一个带独立卫浴的休息室,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入眼就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和一杯纯净水。 “我在这里睡,你怎么办?”金岁岁站在床边,没有坐下。 “等会儿有点事,我今天中午不休息。”周枭臣走到床头,按下墙上的智能面板,调暗了室内的灯光,“要休息那里还有一个沙发,我躺一会儿就可以。” 他拉开被子,拍拍床,看着她。 金岁岁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脱掉米白色的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只穿着一件丝质衬衫,慢吞吞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被子上全是周枭臣身上的味道,淡淡的,但存在感又很强,金岁岁拉过被子,掩住下半张脸。 周枭臣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他弯下腰,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侧脸。 金岁岁睫毛颤了颤,闭紧眼睛。 “好好睡。”周枭臣直起身,轻声道。 门被重新关上,休息室陷入安静。 金岁岁本以为自己会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失眠,但周枭臣的气息莫名让她感到安全,没过几分钟,她就沉沉睡去。 门外,周枭臣走回办公桌。 他拉开抽屉,将金岁岁给他的那支录音笔拿出来,插进电脑的USB接口。 音频文件很快被读取,周枭臣戴上蓝牙耳机,点击播放。 沈时遇气急败坏的声音很快在耳机里响起,他面无表情地听完,截取了一部分拷贝在另一个空的U盘上,然后拔下录音笔。 周枭臣按下内线电话。 “叶行,进来一趟。” 没一会儿,叶行就推门进来。 周枭臣将一个U盘推到桌沿:“把这个东西找人送到沈濯手上。” 叶行离开后,周枭臣靠在真皮椅背上,从私人手机通讯录里调出一个号码。 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沈时遇的父亲,沈濯。 “喂,小臣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沈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一惯的爽朗与温和,背景音里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正在处理公务。 “沈叔叔,吃饭了吗?” “刚吃过,”沈濯笑道,“你平时工作那么忙,今天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周枭臣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水。 “要紧事算不上,就是今天关于南郊的那个项目,今天两边已经碰过头了。” 沈濯在那头敏锐地察觉出来一丝不对。 按理说,两边今日碰头,项目有了进展,应该也是好事,本来也还没到要周枭臣直接负责的地步,却突然给他打电话,是出了什么问题? “项目进展不是好事吗?” “原本是这样。”周枭臣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但小沈总今天亲自到周氏来,沟通出了点小偏差。” “小沈总”这个称呼从周枭臣嘴里吐出来,多多少少带了点距离感,听这个语气,大概也是有些不满。 “哦?时遇那孩子今天亲自去了?”沈濯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试探,“年轻人做事难免有些急躁,是不是在方案上和你们有分歧?这不要紧,我之后说说他。南郊的项目,还要你多担待。” 周枭臣垂下眼睫,看着桌面上那支录音笔。 “担待谈不上。只是觉得,合作的前提是精力专注。”周枭臣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对了,今早周氏在网上遇了点小风波,不知道沈叔叔看了没有?” 沈濯心头一跳,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个?知道倒是知道,估计也是周氏的哪个对家干的,哪个公司没事公开说要自查?周氏的公关倒是做的不错。 “这我倒没太关注。”沈濯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地回应,“只听我秘书早上提了一嘴,说你们公关做的很不错。” “好在公关部反应快,没闹出大笑话。说起来,也是好险。”周枭臣语气中透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以他的了解,周家这个年轻的掌舵人,心思深沉,绝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提起周氏早上的危机。 “当然了,沈叔叔谬赞。”没等沈濯接话,周枭臣便主动收了尾,“这个电话也是给您打个招呼,刚才让人给您送了一份小礼物,估计不要一会儿就能送到了,希望您别嫌弃我这个晚辈唐突。”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送礼物,沈叔叔当然高兴。”沈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那我就不打扰沈叔叔工作了,南郊的项目,咱们之后可以再谈,好事多磨。” “好,改天一起喝茶。” 电话挂断。 周枭臣将手机扔在桌面上,这一通电话下去,沈濯可不是他儿子,一向精明,估计这会儿已经让秘书着手去查了。 等他查到自己儿子干了什么,自然会好好收拾沈时遇,根本不需要他自己动手。 另一边,沈氏集团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沈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眉头紧锁。 回想起刚才周枭臣提到的,南区的项目确实是要紧事,沈时遇过去有些没谈拢条件自然还可以再拉扯,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来知会他。 可是这样把他儿子和周氏早上的事情单拎出来给他打电话……沈濯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而且周枭臣还说“再谈”,明显也是有些深意。 南郊项目对沈氏至关重要,前期投入了海量的资金和人力。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周氏谈不拢,沈氏的资金链会立刻承受巨大压力。 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八十四章 蠢货! 沈濯转回办公桌打了个内线。 “张助理,进来一趟。” 门很快被推开,沈濯的首席助理张达快步走进来,恭敬地站在桌前:“董事长,您找我。” “去查两件事。”沈濯面沉如水,“今天早上周氏那个热搜的事情,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内情。” “还有就是上午时遇去了一趟周氏,跟了南区的那个项目,去问问那个负责人在周氏发生了什么事,查好了告诉我。” 张达很少见董事长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心下凛然:“我马上去办。”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沈濯靠在真皮椅背上,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把玩。 他对沈时遇这个儿子,其实是抱有很大期望的。沈时遇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成绩优异,回国后接手了几个分公司的业务,业绩也都还算过得去。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也听话,虽然说没有特别出彩,但是将来把沈氏交给他,沈濯也还算放心。所以自从沈时遇毕业以后,就开始逐渐地转移权力,准备把家里的事业交给他。 唯一让沈濯不满意的一点就是,自从跟金岁岁闹过一次绯闻之后,就怎么也不肯再听他妈妈的话去相亲。原本还说好了找个家世大差不差的相处相处准备结婚,前段时间气走了一个相亲对象之后就再也不肯了。 至于之前跟金岁岁谈恋爱,沈濯还是知道的,当时还说是和平分手,金家和沈家也算门当户对,虽然沈濯觉得有些遗憾,但是既然自己儿子跟金家那边都没说什么别的不满意的,那自然也是体体面面的好。 后来金家跟周家联姻,沈濯也没觉得有什么,两个孩子自己决定分开的,现在各自婚嫁谁也不能说什么。 可是眼见儿子最近又有些旧情复燃的架势,他一开始还想着年轻人后悔自己以往做的事情也很正常,金岁岁都已经结婚了,人家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时间长一点自己儿子自然就会放下,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又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了。 这么仔细想了一通,又想起周枭臣那句“好险”,让沈濯有些坐立难安。 一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张达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个盒子走了进来,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一想到自己查到了什么就有些胆战心惊。 “董事长,您要查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张达将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 “这个盒子是什么?”沈濯瞥了一眼那个纸盒。 “这是大概十分钟之前,周氏的一个员工拿过来的,说是叶特助交代的礼物,指名要交给您。”张达低声汇报。 沈濯的目光一凝。 “你先出去。”沈濯挥了挥手。 张达如释重负,赶紧退出办公室。 沈濯没有先拆盒子,而是拿起那个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调查报告。 第一页就是周家早上的热搜,细细一看,摆明了就是这件事疑似是他儿子干的,手脚做的又干净又不干净。但是起码没什么明面上的证据,这一点让沈濯心里好受一些。 要是他儿子在两家合作的关键期干这种事还被抓住实质性证据,那他才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就是今天上午沈时遇跟着张总监去周氏的事情了。 里面一部分细节是从张总监嘴里问到的,说是出来就看见小沈总被周氏的保安压下去,再一看后面在周氏那边的人给的消息,沈濯简直要昏过去! 他儿子跟着谈项目的进去之后去纠缠金岁岁,被周枭臣撞见之后叫保安赶出去了,貌似还纠缠金岁岁的时候被人家打了一耳光。 这都叫什么事! 他将报告狠狠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个蠢货!”沈濯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原本还以为就算自己儿子又起了心思心心念念人家,也就是见个面说两句话,起码两个人体体面面的。现在居然能闹得这么难堪! 沈氏的脸,今天算是让这个混账东西丢尽了! 难怪周枭臣会在电话里说“沟通有偏差”,这哪里是偏差! 沈濯气得胸口起伏,他强压着怒火,将目光转向那个纸盒。 他有种不妙的直觉,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估计也能让他的怒火更上一层楼。 但是没办法,周枭臣送来的东西,他是不能不看的。 他拿起裁纸刀,划开胶带,盒子里放着一枚银色的U盘。 沈濯将其插进办公桌上的电脑USB接口,屏幕上弹出一个音频文件。 点开之后就立刻传出沈时遇那熟悉的声音,短短几十秒,就让沈濯觉得自己要吃速效救心丸。 本来还以为沈时遇没让人抓住什么证据,事情做的虽然不好但是还算有脑子。 但是他听到了什么?他儿子居然昏了头跟金岁岁承认事情是自己做的,还妄图让金岁岁因为这个事情跟周枭臣离婚? 沈时遇在想什么?人家都结婚了,他们才是利益共同体,才是一伙儿的,居然这么蠢把自己做的事情告诉人家,这不是上赶着送把柄吗? 疯了。 简直是疯了。 沈濯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周枭臣手里捏着这份录音,虽然不至于说是捏住了什么特别重要能让沈家怎么样的东西,但是丢人啊!理亏啊!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沈濯在外面还混不混了,怎么面对那些股东和合作商? 周枭臣也知道这就算打官司也顶多让沈家赔点钱,吃点小亏,也不会伤筋动骨,所以送过来给他卖个人情。 这样一想,就越想越气 “砰!” 沈濯猛地挥手,将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扫落在地。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混账!逆子!” 沈濯闭上眼睛,花了两分钟时间平复心跳。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 周枭臣想表示的,他自然不会不懂,而且这个事情就是他家理亏。 第八十五章 咬下一块肉 不就是想要他沈濯的态度么。 自己这个儿子须得狠狠吃些苦头才能长教训,至于沈时遇怎么想的,如果他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也不配做沈家的继承人。 沈濯拿起内线电话,让张达把沈时遇叫到办公室来。 张达认命地去找沈时遇,却没有在沈时遇的办公室里找到人。 心里哀嚎一声,还是打开手机联系了沈时遇的司机问情况,问好之后匆匆赶到沈濯的办公室。 张达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自然也没有错过地上碎裂的茶杯。 沈濯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看着张达一个人进来,问道:“人呢?” 张达咽了一口唾沫,低头汇报:“董事长,小沈总从周氏出来后,没有回公司。问了司机,车子进城郊的一个私人会所了。” “私人会所。”沈濯冷笑出声,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痛。 做了蠢事得罪了周枭臣,项目砸了,人也被周氏赶出去,他倒好,这样了还有闲心去私人会所?! 沈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直接开车去把沈时遇腿打断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收拾那个逆子的时候,先给安抚周氏那边要紧。 “南区项目那边,你亲自去接手。另外,告诉下面的人,谁敢在外面嚼今天上午的舌根,直接开除!” 张达点头记下:“明白。” “出去吧,把门带上。” 沈濯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他看着倒映在黑屏上的自己,眼角有了明显的皱纹。沈家这几年发展有些停滞,本来指望靠南区项目搭上周氏这艘快船,现在却被自己亲儿子在船底凿了个洞。 叹了口气,沈濯还是拨通了周枭臣的电话。 “沈叔叔。” 沈濯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火气彻底压下,换上了一副诚恳且沉痛的语气。 “小臣,你让人送来的东西,我听了,才知道那个混账东西今天在周氏干了什么蠢事。” 电话那头,周枭臣没有接话,等着沈濯继续。 “这件事,是时遇不对。”沈濯顿了顿,咬牙,“我这个当父亲的,平时对他疏于管教,才让他养成这种性子,还跑去贵公司闹事,对令夫人出言不逊,沈叔叔在这里,代他向你和岁岁道个歉。” “岁岁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确实是受了委屈,年轻人过去的事情,早该翻篇了。时遇就是犯浑,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沈叔叔严重了。”周枭臣将钢笔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岁岁当时是受了点惊吓,歇一会儿就好了。” “不过年轻人嘛,做事总容易冲动。我叫保安请小沈总出去,也是怕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你做得对。”沈濯顺着台阶往下走,“就该让他清醒清醒。” “这样,南区那个项目,沈氏再让出五个点,算是给岁岁压压惊。你看怎么样?” 五个点,也是能让沈氏吃痛的地步了。 周枭臣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沈叔叔既然这么说,我再推辞就不识抬举了。”周枭臣语气回温,“您是长辈,您的面子我总是要给的。时遇那边,您也别发太大火,气大伤身。” “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妥当,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沈濯给出最后的保证。 “我相信沈叔叔,那我还有个会,先去忙了。” “好,你忙。” 电话挂断,沈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让出五个点,这意味着沈氏在这个项目里不仅赚不到大头,还要承担更多的前期风险。 都是沈时遇这个逆子! 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儿子是个情种呢?明明刚开始和金岁岁分开的时候还是正常的。 …… 周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周枭臣将手机扔在办公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情愉悦。 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让沈濯亲自去收拾沈时遇,这才是最一劳永逸的方法。 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半了。 他站起身,轻轻开门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光线很暗。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床头昏黄的地灯。中央空调的冷风徐徐吹着,温度适宜。 床上,金岁岁睡得很沉。 被子被她踢开了一角,她习惯性地侧着身,脸颊压在枕头上,压出了一点浅浅的红印。 周枭臣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他没有马上叫醒她,而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周枭臣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开贴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 “嗯……”金岁岁被触碰惊动,眉头微蹙,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下意识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周枭臣嘴角勾起,手掌覆上她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岁岁,该起了。” 金岁岁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休息室昏暗的光线让她一时分不清是在家里还是在哪里。她盯着眼前周枭臣放大的俊脸看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周氏集团的总裁休息室。 她立刻坐起身,拉了拉滑落的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两点半。”周枭臣转身,从旁边的小桌上端起一杯温水递给她,“睡得好吗?” 金岁岁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温润的水流淌过喉咙,驱散了干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挺好的。你中午没休息啊?” “处理了点事情。”周枭臣看着她,眼神深邃专注,“沈时遇的事情。” 金岁岁握着水杯的手顿住,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 迷惑:“啊?你干嘛了?” “找人套他麻袋了?” 按照沈时遇今天上午那个发疯的架势,金岁岁还真怕周枭臣一时冲动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周枭臣被她的话逗笑了,他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空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得离她更近了一些。 “我像是那么暴力的人吗?”周枭臣语气轻松,“我只是把你给我的那段录音送到了沈濯手里。” 第八十六章 滚回老宅 金岁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 沈濯,沈时遇他爸。沈时遇跑来周氏闹事,不仅丢了沈家的脸,还亲自送上了买水军黑周氏的证据。把这东西交到沈濯手里…… “他爸不得打死他?”金岁岁脱口而出。 “打死不至于,但褪一层皮是肯定的。”周枭臣声音里带着笑意,“沈家为了南区项目投入了大量资源,沈时遇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得罪我,沈濯当然得补偿我一下了,刚才说给周氏让五个点。” 金岁岁倒吸一口凉气。 “那沈时遇……” “沈濯又不是拎不清的,起码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让沈时遇来骚扰你了。”周枭臣看着她,目光灼灼,“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被停职,禁足。” 金岁岁靠在床头,消化着这个消息。 如果沈时遇没有来招惹自己,没有做那些多余的事,周枭臣也就抓不到他的把柄,沈家也不会那么轻易个那么割一块肉下来给周氏。 简直是蠢到家了。 “活该。”金岁岁冷哼一声,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脑子确实有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轴?” 周枭臣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厌烦,心底那点阴郁终于彻底散去。他倾身,双手撑在金岁岁身体两侧,拉近了距离。 “这么讨厌他?” 金岁岁被迫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讨厌听不懂人话的人。我都说了八百遍我跟他没关系了,他还非要脑补我受了天大的委屈,非要我跟他走。他以为他是谁啊?” “嗯。”周枭臣低声应和,直起身,“起来洗把脸,换衣服,午休已经结束了。” 金岁岁一听,连忙掀开被子下床。 …… 同一时间,城郊的私人会所。 包厢里,光线昏暗,茶几上摆满了价格高昂的洋酒和果盘。 沈时遇坐在中间的真皮沙发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衬衫领口敞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又暴躁的气息。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火。 他真是搞不懂! 他是去救金岁岁的!周枭臣那个伪君子,冷血无情,根本不爱她,只是把她当成稳固周家地位的工具。 他明明是在帮金岁岁找借口脱离周家,为她造势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金岁岁不仅不领情,还要在众人面前打他一巴掌?她居然宁愿跟着那个对她不关心的周枭臣,也不愿意跟他走! “她一定是被周枭臣威胁了……”沈时遇喃喃自语,眼眶通红,“对,一定是这样。周家权势大,她不敢反抗。那个巴掌,她是打给周枭臣看的,她是为了保护我……” 就在这时,沈时遇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他烦躁地瞥了一眼屏幕,看到“爸爸”两个字,动作一顿。 沈时遇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接通。他以为沈濯是来问南区项目进展的,毕竟今天他也去了周氏。虽然过程不愉快,但他觉得,凭沈家的实力,周氏也不敢真的撕破脸。大不了过两天天再让张总监去谈一趟。 “爸。”沈时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在哪?”沈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在外面见两个朋友,谈点事。” “半小时内,滚回老宅。如果半小时后我看不到你人,你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沈濯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沈时遇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怎么回事?父亲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就算项目出了点纰漏,也不至于这样吧? 沈时遇不敢耽搁,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离开会所。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沈家老宅前,沈时遇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管家。 管家福伯站在大门口,看到沈时遇下车,压低声音说:“少爷,你……先进去吧,先生叫你去祠堂,看起来很生气。” 福伯也是看着沈时遇长大的,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疼。可他也从未见过先生这么生气的样子,实在是担心沈时遇。 该不会是他找人黑周氏的事情被发现了吧,但是不应该啊,他也没留下什么把柄,他爸是怎么注意到这个事的? 沈时遇咬了咬牙,推开福伯,大步朝后院走去。 穿过长廊,后院的祠堂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的两根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沈濯背对着大门,双手背在身后,正对着祖宗牌位。 供桌上,放着一根盐水泡过的戒尺。 “爸。”沈时遇走进去,站在沈濯身后两米外。 沈濯转过身,目光沉沉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沈时遇垂眸,额上出了点冷汗:“……把南区的那个项目搞砸了。” “还有!” 沈濯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又气不过,一巴掌朝沈时遇脸上扇过去。 沈时遇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爸!”沈时遇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还喊我爸?”沈濯冷笑出声,“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直接砸在沈时遇的脸上。U盘弹开,掉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周枭臣半小时前派人送到我办公桌上的!”沈濯指着地上的U盘,手指都在发抖,“你还有脸问我做错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把沈家的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沈时遇看着地上的U盘,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沈濯一步步逼近,眼神像看着一个弱智,“里面是你今天在周氏亲口承认你在网上买水军黑周家的录音!” 轰! 沈时遇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录音?金岁岁竟然录了音! 第八十七章 活该 她不仅打了他,还把他的话录下来交给了周枭臣! 沈时遇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可能……岁岁她不可能这么对我,一定是周枭臣逼她的……” “蠢货!”沈濯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戒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尺抽在沈时遇的背上。 “啊!”沈时遇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打得跪倒在地上。那藤条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皮肉仿佛都要被撕裂开。 “周枭臣逼她?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是个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废物吗!”沈濯怒吼着,又是一尺子抽在沈时遇的肩膀上。 “那是商业联姻!周家和金家利益绑定!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跑去人家现任老公的公司,叫人家离婚跟你走?你把金家当什么?把周家当什么?把我们沈家又当成了什么!” 啪!第三尺落下。沈时遇的衬衫直接被抽破,背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沈濯气喘吁吁,看着趴在地上的儿子,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我们家跟周家在搞很重要的合作你不知道吗?” “你这个时候去搞周家,不说别的,周家要是真出了问题,合作怎么办?我们投入那么多打水漂?” “你是没能耐让周家出问题,也知道不能让周家抓到把柄,怎么就在人家夫妻面前承认?”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还腆着脸给周枭臣道歉?你做这么丢脸的事情,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沈时遇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上的剧痛让他浑身冷汗直冒。他听到了什么?父亲向周枭臣道歉?沈家让利? 他以为周枭臣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只要把周枭臣的虚伪面具撕下来,金岁岁就会看清现实。 可现实却是,周枭臣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把一段录音送过来,他的父亲就会亲自拿藤条打断他的骨头。 沈濯气得不行,又是一尺子。 “我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去纠缠人家,还被人家逮着往外赶!” “你自己说的和平分手!你当时但凡有一点不愿意,有一点难受,我难道不会去金家谈吗?” “你现在又喜欢人家了,人家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他们……没有感情……周枭臣在利用她……”沈时遇还不死心,咬着牙反驳。 “感情?”沈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扔掉手里的戒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被他打得痛得直冒冷汗的儿子。 “你怎么还这么不清醒?他们联姻没感情怎么了?婚姻就是最结实的利益共同体,你跟她当初那点旧情,哼!” “再说了,没有感情你就去破坏人家的婚姻吗?我是这么教你的?” 沈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看着地上面如死灰的沈时遇,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冰冷。 “行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自己反省一下吧。” “从今天起,撤销你沈氏集团分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交出你手里负责的所有项目。” 沈时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爸!你不能这样!那些项目都是我跟进了一年的!”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沈濯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接下来的三个月,你给我待在老宅里,哪里也不准去。没有我的允许,你敢踏出大门一步,我就直接把你送到国外去,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回海城。” “另外,你名下的信用卡和副卡之类的我也让人给你停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反省吧!” “福伯!”沈濯喊了一声。 管家福伯立刻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走了进来。 “把他带回房间,收走所有的手机、电脑和通讯设备。找个医生给他把背上的伤处理一下。” “好的,先生。”保镖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沈时遇。 “爸!爸你不能这么对我!”沈时遇绝望地挣扎着,大喊大叫,但保镖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拖出了祠堂。 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沈濯站在祖宗牌位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时遇以前明明没有这样左性,自己也没有对儿子发过这样的脾气,但愿这么些天待在家里能让他想清楚一些。 …… 沈时遇在周氏纠缠金岁岁被赶出去这件事,几乎只花了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海城。 大家极有默契地不在明面上谈论这件事,可实际上呢,消息更灵通的甚至都知道沈家给周家让利,割肉赔罪。 一向爱八卦的林意隔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给金岁岁去了电话。 金岁岁划开接听键,刚把手机凑到耳边,林意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砸了出来。 “金岁岁!沈时遇那个神经病居然还在骚扰你,你都不跟我说!我还是今天才知道!” “说了干嘛,你要去打他啊?” “不能打他我也能给他使点小绊子……你知道他遭报应了吗!” 林意的声音实在兴奋,金岁岁把手机拿开一寸,揉了揉耳朵,又贴回去:“他怎么了?” “我今天上午去我爸公司,听我爸助理八卦的。”林意在电话那头笑出声,“说沈时遇被停掉所有职务,关在家里禁足。三个月不准出门一步!” “他活该。” “可不就是活该!他是不是脑子里塞了屎?还以为自己演什么苦情偶像剧呢。” 林意说着说着嘿嘿笑起来,“我听说沈时遇出去的时候脸上还有巴掌印啊?你真打他啦?” 金岁岁叹气,回想那天的场景。 “嗯呐,我当时气不过,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太解气了!”林意啐了一口,“该的!该说不说你老公还是很有手段嘛,又割了沈家的肉又不费自己的力收拾了沈时遇,沈时遇这回是栽到家了。” 林意骂了一通,长长吐出一口气,停顿了几秒。 “烂人的事说完了。”林意的语调突然一转,带上了几分促狭和探究,“现在说说你跟你们家周大总裁的事。” 第八十八章 夫妻生活啊 金岁岁有些莫名其妙,她都已经把事情坦白了,林意还要来打听什么啊。 之前她跟周枭臣两个串通的账还没找她算呢。 “我们有什么事啊,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呗,你还想问什么?” 林意啧了一声:“你俩感情状况啊!” “感情状况……还不错啊,他让我去公司帮他处理一些事务,白天在一起工作,晚上……”金岁岁咬了咬下唇,“晚上我变小了,他还是那样照顾我。” “停停停。”林意打断她,“我问的不是工作,也不是他怎么给小孩子喂饭洗澡,我问的是成年人的事。” “什么成年人的事?”金岁岁没反应过来。 “你少给我装傻。”林意轻笑一声,“周枭臣那方面你试过了没有啊,怎么样?肯定有腹肌吧,好不好摸啊嘿嘿嘿!” “技术怎么样啊?我看网上说的,鼻梁高挺的人就强,周枭臣看起来精力也很旺盛,能不能把你折腾得下不来啊?” 金岁岁端茶杯的手一抖,几滴玫瑰花茶溅在手背上。她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脸颊上的温度瞬间烧了起来。 “林意!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这个怎么了。”林意理直气壮,“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那你们之前因为联姻没感情,分房睡我能理解。你们现在互相坦白了都,别告诉我,你们晚上盖着棉被纯聊天?” 金岁岁握着手机,耳根红透,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那……晚上都变小孩了,禽兽才想着那档子事吧……” 电话那头有些沉默,林意心里只觉得不可思议。 她姐妹简直比柳下惠还要柳下惠啊!放着周枭臣那个看着就很极品的男人碰都不碰一下。 “那你白天总不是小孩吧,他白天也能忍着不碰你?” “那白天不要工作吗,再说了,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废料,挨着就想着那档子事了……” 金岁岁不服气,小声反驳道。 “不是,金岁岁你逗我玩呢?”林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周枭臣是个正常男人吧?三十岁不到,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老婆如花似玉,两人天天腻在一起,他能忍住不碰你?他是不是不行啊?” “你别瞎说!”金岁岁急了,脱口而出维护周枭臣,“他正常得很!”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没有?”林意穷追不舍,“你们平时都干嘛?” “难道你老公还是个纯爱挂的,带你出去看电影?去坐摩天轮?” “……没。” “我天。”林意在电话那头哀嚎,“金岁岁,你真是要气死我。你们这是谈恋爱还是过家家?连小情侣该做的事情都没有做,这算哪门子感情进展还不错啊?” “岁岁,我就问你,你还想不想彻底解除那个破糖果的副作用了?” 金岁岁毫不犹豫:“当然想!谁愿意一辈子做个怪物,白天大人晚上小孩?” “所以啊!”林意有些急了,“不是我说,你俩夫妻生活都没有算哪门子的夫妻啊,怎么做到完全坦诚?” “现在你把秘密告诉他了,不得研究着好好谈恋爱增进感情啊?” “那夫妻又不是老板员工那样的,怎么让你工作压榨你还算感情进展呢?我真是想不通你们两个。” 林意喝了口水,继续道:“感情又不是说你俩就这样天天看着对方就行了,你俩不一起做点情侣之间才做的事,不能够体会到这个情侣和联姻的区别,咋增进感情啊,对吧?” “你们俩现在就这,不上不下,不清不楚。说是互相了解了,实际上呢?没有一点恋爱的酸臭味。” “那我家,林先生和江女士这两位,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情侣一样,两个人之间还弄那些土味情话表白啥的。” “你不然你找个言情短剧看看呢?” 金岁岁握紧了手机,脸上的热意还是难以消退。 “周枭臣不主动,可能是他怕你觉得唐突,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林意继续输出,“那你不能一直缩在龟壳里啊,你得支棱起来!” “你不得让周枭臣知道你愿意啊。” “反正周枭臣也是的,你俩一个都不主动不行啊!” “我……”金岁岁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 “听我的。”林意下达最后通牒,“你别天天就只知道往公司跑,工作工作工作,工作是做不完的,你把他当老板,很快你就会厌烦他,相信我。” “你现在不拿下他,不然万一形态固化,你真的一辈子变不回来,周枭臣就算再爱你,难道要让他当一辈子男妈妈?” 金岁岁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咦惹。 一阵恶寒。 “我知道了。”金岁岁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办法的。” “这还差不多。”林意语气又荡漾起来。 “滚!”金岁岁果断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金岁岁将脸埋进双手里,掌心的温度滚烫。 林意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夫妻生活……”金岁岁咬着下唇,低声嘟囔。 她和周枭臣虽然把糖果变身的事情说开了,最近相处也自然了不少,但直接跨越到那一步,她实在做不到。 不过林意有一点没说错,她不能一直缩在龟壳里。糖果的副作用悬在头顶,不主动接触,怎么增进感情。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水渍,转身走出洗手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盘腿坐在床中央,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一行字:和男朋友谈恋爱必做的十件事。 金岁岁点开最上方的高赞帖子,屏住呼吸,手指往下滑动。 入眼第一条:深夜牵手压马路。 金岁岁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夜晚压马路?周枭臣长长一条,牵着她小小一个,费力在江边跟着…… 她梦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还是白天,白天压马路,江风吹过,谁也不说话,她努力找话题:“今天天气不错。”周枭臣转头看她一眼,淡淡回一句:“确实,还有太阳。” 第八十九章 选电影 太尴尬了,她实在想不到能聊什么。 金岁岁打了个寒颤,果断滑过这一条。 往下继续翻,就是一起看一场演唱会。 金岁岁看着屏幕,想了一下,去演唱会得提前安排行程,有点麻烦。最关键的是,她想象不出周枭臣坐在喧闹的场馆里的样子。 周围是挥舞荧光棒尖叫的粉丝,而周枭臣规规矩矩坐着,面无表情,至于她,虽然跟林意去她偶像的演唱会的时候捧场地唱歌尖叫和林意拥抱,但是周枭臣要是在旁边一脸冷淡,那她岂不是很尴尬! 淘汰。 下一条:去游乐园,坐过山车、戴情侣发箍,拍搞怪合照。 金岁岁手指停顿了几秒。 发箍?她脑补了一下周枭臣头上戴着粉色米老鼠发箍站在旋转木马前面的画面……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如果是坐过山车,周枭臣那张永远镇定的脸被狂风吹得头发凌乱,不知道会不会尖叫…… 金岁岁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周枭臣和游乐园的适配度为零。 再往下翻就是一起看电影。 金岁岁眼睛亮了一下,看电影这个不错啊。 首先,买票方便,随时可以去。其次,都要看电影了,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然后看完电影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就有了共同话题,可以聊聊剧情、讨论一下角色,完全不用刻意找话聊。 不错不错。 金岁岁退出浏览器,打开微信,点进周枭臣的聊天框。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明天周末,你有空吗? 看了两眼,觉得太生硬,删掉。 重新输入,你想不想去看电影? 又觉得太突兀,不妥,删掉。 她咬着指甲,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发呆。 明天是周六,周枭臣原则上是不上班的,但他加班也是家常便饭。万一他明天要开什么视频会议,或者去视察项目呢? 如果她发了邀请,他直接回一句“没空,要开会”,那她岂不是很丢脸? 金岁岁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叫了一声。 发个消息怎么这么难! 算了,管他突不突兀先发了再说。 她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捧着手机,快速敲下一行字:明天有几部新上的电影,听说口碑还挺不错的,你要是明天不用去公司加班的话,我们就一起去看吧? 打完这段话,她闭着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之后,她立刻把手机扔到床尾,自己拉过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 过了好半天还没回,金岁岁心里开始打鼓。 他在忙吗?还是看到了不想回?或者正在想用什么借口拒绝她? “算了。”金岁岁掀开被子,坐起身。 如果他拒绝,就说林意正好也有空,她和林意去。 金岁岁在心里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伸手去够手机。 手指刚碰到屏幕边缘,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周枭臣:可以。 金岁岁睁大眼睛,居然答应了! 她松了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 周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周枭臣看着屏幕上金岁岁约他去看电影的消息,有些意外,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回了一句“可以”之后,又发了一条过去:“想看什么?” 另一边,金岁岁趴在床上,已经点开了手机里的购票软件。 本周末上映的电影排得满满当当。 排在最上面的是一部青春爱情片,海报上男女主在雨中深情拥吻。 金岁岁手指顿住。 虽然林意刚在电话里说要增进感情,爱情片确实不错,但到时候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大银幕上亲得难舍难分,周围的小情侣又气氛到了亲的有滋有味,她和周枭臣坐在旁边岂不尴尬死! 滑过,看下一部。 好莱坞科幻星际片,不太喜欢,不考虑。 再往下,喜剧片。 会不会也不太好,周枭臣会喜欢看这种喜剧片吗…… 挑来选去,硬是没找出一部合适的。 金岁岁咬了咬下唇,切回微信打字:“有好几部还没想好。要不……晚上你回来我们一起商量着选?” 对方几乎秒回:“好。” 随着时间推移,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 金岁岁早早准备好变成了小孩,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等着周枭臣回来。 没过多久就听见底下大门打开的声音。 周枭臣打开主卧的门就看见金岁岁在床上等他,眼里漾开一丝笑意。 “我先去洗澡,一会儿跟你选电影。” 小金岁岁点了点头:“好。” 他洗过澡,头发半干,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敞。 一出来就看见金岁岁不知怎的又从床上跑到了地上。 他大步走过去,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又坐地上,不怕凉?” 小岁岁短腿在半空中蹬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反驳:“地毯,不凉!” 周枭臣轻笑,将她抱到床上,顺手扯过被子垫在她身后。 小岁岁刚坐稳,眼睛就盯上了周枭臣手里的平板电脑。 “选、选电影!”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平板,口齿不清,但语气坚决。 周枭臣在她旁边坐下,靠着床头,将平板放在两人中间。 “行,选电影。”他长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购票界面,“来看看,想看什么。” 小岁岁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屏幕上。 电影有很多,周枭臣简单往上划了一下,各种年龄段爱看的都有。 只不过小孩爱看的电影海报上的花花绿绿非常抢眼。 周枭臣停顿一下,《汪汪队太空大冒险》,看着小小一团窝在他跟前,心里又起了点逗弄的心思,直接点了进去。 “这个怎么样?” 小岁岁鼓起腮帮子:“不行!” 周枭臣干嘛!她又不是真的小孩,要是明天一群小孩坐着看幼稚的电影,里面就她跟周枭臣两个大人,周枭臣不尴尬她尴尬! “为什么?我看这个挺好的。” 眼见金岁岁要抢着把这个电影划出去,周枭臣又把平板拿高了些。 第九十章 天意 “我才不想坐在电影院里,和一群三岁小孩抢爆米花吃。” 她身体是变小了,又不是脑子变小了。让她坐在电影院里,和一群小孩一起看狗拯救世界,她宁愿在家里躺着。 而且,林意要是知道她和周枭臣的第一次去看电影是去看动画片,一定会笑掉大牙。 “不看!”她双手叉腰,严正抗议。 周枭臣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行。”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那看别的。” 他随意往下滑,手指在一个全黑的海报上点了一下。 屏幕瞬间一暗,海报上,一张惨白的脸从深井里探出来,眼睛凸起,惨白惨白,还带着血丝。 周枭臣将平板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从容:“这部怎么样?看起来很刺激。你看海报设计得很用心。” 金岁岁短小的手立刻捂住眼睛,连连摇头。 别说去黑漆漆的电影院,就是现在这个明亮的卧室里,她都不想多看一眼。 “不喜欢?”周枭臣继续划动。 屏幕上又跳出一部充满血腥元素的国外悬疑片,海报上全是暗红色的涂鸦。 “那这个呢?很烧脑。适合成年人。”他刻意加重了“成年人”三个字。 小岁岁透过指缝看了一眼,迅速闭上眼。 周枭臣这肯定是故意的!他明知道她胆子不大,故意拿这些电影来吓唬她。 金岁岁急了。 “我自己找!”她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双手撑着床垫,小小的身体直接朝周枭臣扑过去。 她手短腿短,重心不稳,这一扑,直接栽进了周枭臣的怀里。 周枭臣闷哼一声,立刻抬起左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防止她从腿上滑下去,右手则迅速将平板举高。 “别闹。”他低声警告。 金岁岁哪里肯听。她踩着周枭臣的大腿,努力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去够那个被举高的平板。 “给我。”她急切地喊道。 周枭臣单手护着她,上半身往后仰去,拉开距离。 金岁岁岁岁不依不饶,小肉手胡乱在半空中挥舞,终于够到了平板的边缘。 两人就这么一拉一扯。 她的手指划过屏幕,周枭臣的拇指也不小心按到了屏幕上,页面飞速滚动跳转。 突然,一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卧室里响起。 “购票成功。”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金岁岁气喘吁吁地趴在周枭臣的胸口,转头看向屏幕,周枭臣也垂下视线。 屏幕正中央,弹出了一个醒目的绿色打钩图标。下方写着四个大字:支付成功。 金岁岁睁大眼睛,看着周枭臣:“你怎么开了免密支付?” “点到什么了,赶紧退票吧。” 周枭臣视线往下移,看到了屏幕上标注的详情页。 电影名:《日落之前》 类型:经典爱情片 座位:9排13座、14座。后面还用括号特意标注了四个字:情侣专座。 海报背景是金色的夕阳,男女主角闭着眼睛,正忘情地拥吻在一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两个人看着这个详情页都不说话。 金岁岁看着情侣座尴尬得只想扣手,急吼吼地要继续够平板。 “这个不算,不小心点到的,我们重新选吧……” 周枭臣视线从那张拥吻的海报上收回,他看着怀里急得团团转的小团子,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他直接按下平板顶端的电源键。 屏幕瞬间黑掉,又伸手将平板扔到了床头柜上。 “你干什么?”金岁岁抬头瞪他。 周枭臣双手掐住她的腋下,将她从身上提下来,直接塞进被窝里。 “既然买好了,就不折腾了。”他扯过被子,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算是天意。”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金岁岁想要掀开被子:“可是那个是……” “睡觉。”周枭臣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背,打断了她的话,“明天不是要出去玩吗,养足精神。” 她看着周枭臣不容拒绝的神色,只好闭上嘴,身体缩进被窝里,不再挣扎。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落地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光斑。 金岁岁睁开眼,她动了动胳膊,修长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盥洗室洗漱完,她站在宽大的全身镜前。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的那张电影海报,还有屏幕上明晃晃的“情侣专座”四个字。 今天也算是正式约会了,穿什么好呢。 她咬了咬下唇,视线停在角落里的一条法式碎花茶歇裙上。 温柔的米白色,上面点缀着淡黄色的碎花,V领设计能够露出锁骨,裙摆刚好到小腿肚。 就它了。 换上裙子,她回到梳妆台前。 花时间上了一个清透的底妆,夹翘了睫毛,最后选了一支温柔的豆沙色唇釉。 看着镜子里自己气色极佳的模样,金岁岁对自己今天的妆容很满意。 推开卧室的门,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餐厅里,咖啡豆的苦涩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周枭臣正坐在餐桌边,端着咖啡,拿着手机回消息。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眸。 视线从她散落在肩膀上的长发,滑落到白皙的锁骨,沿着那盈盈一握的腰线,最终落在裙摆下那截匀称的小腿上。 周枭臣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暗色,深邃的瞳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惊艳。 金岁岁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今天很漂亮。”他看着她,语气柔和。 金岁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谢谢。”她低声回应。 周枭臣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将一份涂好黄油的吐司推到她面前。 “先吃早餐。” 金岁岁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这才注意到,周枭臣今天并没有穿上班穿的西装。 他里面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休闲针织衫,露出冷白的脖颈,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 第九十一章 冷吗 不同于之前常穿的西装,这身装束让金岁岁莫名地想起闺蜜口里的人夫感。 “以前还没见过你穿这样的衣服。”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脱口而出。 周枭臣端起咖啡杯的动作顿住。 他看向她,眼底浮起一丝克制的愉悦:“不习惯?” “没有。”金岁岁避开他的视线,看着盘子里的煎蛋,“挺好的。” 时间流逝,餐厅内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金岁岁咽下最后一口吐司,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周枭臣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外套。“走吧。” 金岁岁拿上包,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处,她习惯性地拉开鞋柜,拿出一双黑色高跟鞋。 正要穿上,周枭臣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挡住了她的动作。 他从旁边的鞋盒里拿出一双平底的法式单鞋,放在她脚边。 “穿这个,高跟鞋走路累。” 金岁岁低头一看,还是一双新鞋,米白色,尺码刚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鞋柜里的。 两人走向地下车库,周枭臣按响车钥匙,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手放在门顶。 等金岁岁弯腰坐进去,他才关上门,坐进主驾。 车辆平稳驶出车库,阳光穿透挡风玻璃照进车厢,空调出风口 吹出温度适宜的冷风。 周末的街道有些拥堵,车流缓慢前行,车厢内安静,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前面路口有一家花店。”周枭臣打转方向盘,视线看着前方的红绿灯,“家里花好像有段时间没换了吧,你想买花吗。” 怎么突然提买花?家里花不是一直是李姨买吗,再说了,要买也是回来再买。 “啊……回来再买吧。”金岁岁收回视线,看着前方排起长龙的车队,“要看电影呢,拿一束花进去也不方便。” 周枭臣没说话,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 车辆驶入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两人下车往商场里走。 周枭臣带着她走向大厅中央的自助取票机。 金岁岁拿过票,低头看上面的信息。座位号印在最显眼的位置:9排13座、14座。上面印着电影名字《日落之前》。 “可以免费领一桶爆米花。”周枭臣转身看向金岁岁,“你要吃么。” “要。” 当然要了,看电影不配爆米花怎么行,金岁岁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拉着周枭臣去排队。 领完爆米花,两人转身走向检票口。 右侧是一家大型电玩城,嘈杂的电子游戏音乐声从里面传出。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闪着红光的塑料激光枪,闭着眼睛从电玩城里冲出来,嘴里还大喊着:“biu!biu!打死你们!” 男孩跑得飞快,完全不看路,直直冲向金岁岁的方向。 金岁岁正低头翻找包里的纸巾,听到声音抬起头时,男孩已经到了跟前。 周枭臣眼神一凛,迅速跨出半步挡在金岁岁身前,抬起右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入自己怀中,往侧边转去。 小男孩刹不住脚,直挺挺地撞在周枭臣的腿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激光枪摔出老远,塑料零件碎了一地。 金岁岁被周枭臣拉着,吓了一跳,看着那个小孩心有余悸。 “哇——”小男孩坐在地上,愣了一秒后,张嘴大哭起来。 不久,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从电玩城里跑出来,满脸焦急。 “浩浩!你怎么了!” 女人一把抱起地上的男孩,上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男孩指着周枭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人转头,面带愠色,瞪着周枭臣。 “你们怎么走路的!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小孩都撞!” 周枭臣眼神彻冷下来,松开按着金岁岁后脑的手,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这里有监控,是你儿子自己从店里跑出来,撞到了我。作为监护人,你也没有尽到看管义务。” 女人被他冰冷的语气震住,看了一眼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气焰低了下去,但依旧嘴硬:“那你们也是大人,看着小孩跑过来,不知道躲一下吗?” “躲了。”周枭臣声音冷淡,目光极具压迫感,“如果不是我避开,他撞的就是我太太。” 女人理亏,拉着男孩站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算我们倒霉,浩浩,我们走,不跟他们计较。” “站住。”周枭臣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不大,却让女人停住了脚步,“道歉。” 女人转过身,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都说算了,你还要怎么样?他又没撞坏你们!” “道歉。”周枭臣重复,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金岁岁从他身后探出头,拉了拉他针织衫的下摆。“算了吧。电影马上开场了。” 周枭臣转头看她,她摇了摇头。 周枭臣收回视线,抬眼看向女人。“今天他撞到人,你可以带着他走。明天他跑到马路上撞车,希望你也能这么硬气。以后管好你的孩子。” 女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自知理亏,拉着孩子快步拨开人群离开。 围观的人群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周枭臣转过身,视线落在金岁岁身上,上下打量。“撞到没有?” 金岁岁摇头。“没有,你挡得快。” “走吧,进场。”周枭臣重新拿起柜台上的爆米花。 两人检票进场,顺着指示牌走到9号厅。 厅内光线昏暗,只有过道两旁的地灯发出微弱的光。9排在放映厅的最后一排,情侣座是一个双人沙发,中间没有隔断的扶手。 金岁岁坐下,沙发很柔软,人微微陷进去。 周枭臣在她身边坐下,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放映厅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温度比外面低很多。金岁岁只穿了一件裙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冷吗?” 金岁岁摇了摇头,“还好。” 周枭臣却已经不由分说把身上的针织衫脱下来围在金岁岁身上:“我看你好像有点冷,穿上吧。” 金岁岁拢了拢身上的针织衫,心里一阵暖流。 第九十二章 轮不到你管 金岁岁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放在腿上,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吃着吃着动作就慢了下来。 自己一个人抱着这么大一桶爆米花一直吃好像不太好。 悄悄看了一眼傍边的周枭臣,一动不动规规矩矩坐着,视线盯着屏幕,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 “你要不要吃一点?”金岁岁小声问,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递了递。 周枭臣转过头,视线从屏幕移到她的脸上,再落到那桶爆米花上。 “好。”他声音很低。 他抬起右手,准备伸进爆米花桶里,而金岁岁正捻起一颗,手停在桶里没来得及收回。 触感温热,肌肤相触,细小的电流从金岁岁的手背窜上脊背。 手一松,那颗爆米花就掉回了桶里。 两人手一顿,周枭臣试探性地抚上去,慢慢地和她十指相扣。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 金岁岁盯着屏幕,好像在看电影,但是画面和情节就像流水一样从她脑子里滑过。 周枭臣的视线倒是一直看着前方的大银幕,表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留在爆米花桶里,谁也没动。 金岁岁咽了一下口水,屏幕上男女主角在雨屋檐下躲雨,雨声淅沥,她有点听不清台词。 她试着挣了一下手,没挣脱。 周枭臣的手指收拢,没有转头,低声道:“看电影。” 金岁岁不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影演了什么,剧情发展到了哪里,金岁岁完全不知道。她只觉得头顶的冷气不再冷,掌心开始出汗。 大屏幕上的剧情推向高 潮。男女主角在日落时分解开误会,在夕阳下相拥。 灯光渐渐亮起,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放映厅内的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金岁岁迅速抽回手。周枭臣这次没有再勉强,任由她收回手。 她转头看了一眼放在膝盖上的爆米花,满满一桶,除了开场时她吃了几颗,后来再也没有动过。 她懊恼地闭了闭眼。 手被牵了一整场,爆米花也没吃。要是林意知道她就这么呆呆地坐了两个小时,肯定会要嘲笑她了。 周枭臣站起身,“走吧。” 两人顺着过道走出放映厅。大厅外的光线刺眼。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平复加速的心跳。 两人刚走到大楼广场前,旁边一家高端定制女装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几个女人提着购物袋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身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昂贵的包。 女人转头,看到站在电梯口的周枭臣和金岁岁,脚步停住。 她抬手摘下墨镜,眼神透出几分惊讶。 “枭臣?” 周枭臣脚步顿住,循声看去。 “小姑。”周枭臣点点头,声音平淡。 周敏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金岁岁,视线最终落在金岁岁手里抱着的那桶爆米花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真是巧啊。”周敏语气尖酸,“我还以为你天天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连回老宅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原来也是有空闲情逸致,陪老婆出来逛街看电影?” 金岁岁露出一个客气的笑来:“小姑这是什么话。” 周敏没有理会金岁岁,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继续对周枭臣说:“老爷子前几天还在饭桌上念叨,说你们结了婚这么久,也不见肚子有动静。” “现在看来,你们是有空过二人世界,没空办正事。” 金岁岁抿紧嘴唇。周家这些亲戚,向来对她刻薄挑剔。以前周枭臣对她态度冷淡,这些亲戚更是没少在背地里给她脸色看。 “生孩子的事情,急不来。”周枭臣语气依旧平静。 “怎么急不来?”周敏冷笑一声,眼神终于扫向金岁岁,“金家现在这情况,连个继承人都生不出来,你这周太太的位置,倒是坐得安稳。” 周枭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金岁岁身前,隔断了周敏刻薄的视线。 “小姑今天挺闲。”周枭臣看着周敏,目光如刀,“我看你刚从这家店出来,又买了当季新款。” 周敏拨了一下烫得精致的卷发。“随便逛逛,怎么,我花自己的钱买几件衣服,还要向你汇报?” “花自己的钱当然不用汇报。”周枭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吐出的字眼却砸得人发晕,“就是不知道小姑父手底下的流水够不够你花。” 周敏脸色猛地一变,她握着铂金包的手指一紧,指节发白。“你胡说什么!” “上周我看了小姑父负责的一个项目,细究起来,还是有些蹊跷。”周枭臣看着她,眼神极具穿透力。 周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强撑着仪态,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枭臣,你别听底下那些人乱嚼舌根。这都是误会。你小姑父他……” “几百万买几个包确实绰绰有余。”周枭臣打断她,“下周一开会之前,也不知道小姑父补不补的上那些漏洞。” 周敏终于是慌了,她知道周枭臣的手段,在公司雷厉风行,六亲不认。 这要是查到底,她丈夫绝对要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至于孩子的事。”周枭臣没有给她任何求情的机会,声音冷得结冰,“这是我和岁岁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插嘴,管好你自己吧。” 他转头看向金岁岁,眼神瞬间放柔,前后的反差判若两人。“走吧,去吃饭。” 金岁岁看着周敏煞白且惊恐的脸,心里生出一阵痛快。 她点了点头,跟着周枭臣转身离开。 看着夫妻两个人的背影,周敏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而远远离开的金岁岁,抬头看着周枭臣的侧脸:“你真准备查小姑父啊?” “本来想再放长线钓大鱼,等他们把尾巴露得多一点再收网。” 周枭臣拉住金岁岁的手,淡淡说道:“但是我看他们实在是吃饱了撑的,不如早点让他们吐出来。” 第九十三章 出事了 “不提他们了。” “想去哪里吃饭?”周枭臣开口,话题切换得极其自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金岁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桶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爆米花。“去附近的餐厅随便吃点吧,我不太饿。” “好。”周枭臣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爆米花桶。 两人并肩走向地下停车场,周末的商场人潮拥挤,周枭臣走在外侧,手臂虚挡在她身侧,隔开来往的人群。 走到车旁,周枭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金岁岁弯腰坐进去,她刚抬起手准备拉安全带,周枭臣突然俯身靠了过来。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冷杉香气。周枭臣修长的手指拉过安全带,越过她的身前,咔哒一声扣入卡槽。 金岁岁呼吸一滞。 “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短暂的静谧。 金岁岁猛地回神,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李叔”两个字。金家的老管家。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李叔。” “大小姐!你快来第一医院!”老管家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颤音,“夫人突然晕倒了,现在正在急救室!” 金岁岁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远去。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她攥紧了手机。 “夫人上午在花园修剪花枝,突然就倒了。医生现在还在里面抢救……” 金岁岁手一松,手机顺着指尖滑落,脸色煞白地抬头看向周枭臣。 “周枭臣……我妈出事了,在第一医院抢救……” 周枭臣刚才离得近,已经听到了电话里李叔说的话,拿起了掉在金岁岁腿上的手机,直接按下免提,将手机拿在自己耳边,,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抓住金岁岁的手。 他声音沉稳冷静:“李叔,我是周枭臣,我们在路上,二十分钟到。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挂断电话,周枭臣将手机放回金岁岁腿上:“别着急,很快就到了,咱妈吉人自有天相,抢救及时不会有什么事的。” 金岁岁稍稍安定了一些,点点头。 周枭臣见金岁岁情绪稳定下来,迅速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启动车辆。 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金岁岁双手交握,掌心全是冷汗。她盯着前方拥堵的路况,眼眶渐渐红了,懊恼自己结婚以来很少回去看妈妈,连妈妈什么时候身体不好都不知道。她爸平时工作也忙,要不是家里还有李叔和一众佣人在,现在怎么样,金岁岁真是不敢想。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周枭臣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右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慌。”他看着前方的路况,声音低沉有力,“马上就到了,不会有事的,咱爸应该也在那边。” 金岁岁转头看他,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专注地盯着路况,但握着她的手却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我妈上周打电话给我还说自己身体好得很。”金岁岁声音发紧,带着浓重的鼻音,“都怪我,也没怎么回去看她。” “会没事的。”周枭臣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前方红灯,周枭臣踩下刹车,车辆稳稳停住。他转过头,看着金岁岁通红的眼睛和强忍眼泪的模样。 他倾身过去,单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岁岁,没事的,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击溃了金岁岁所有的伪装。她把脸埋在周枭臣的肩膀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绿灯就亮起来了,周枭臣松开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坐好。” 迈巴赫一路疾驰,连续几个利落的变道超车。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十二分钟。 到达第一医院,周枭臣把车停在急诊大楼门口,推开车门,大步绕到副驾驶,拉起金岁岁的手,快步走进大厅。 急救室外,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管家李叔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满脸焦急。看到金岁岁和周枭臣出现,李叔立刻迎了上来。 “大小姐!” “李叔,我妈怎么样了?”金岁岁快步走上前。 “还在里面。”李叔看了一眼周枭臣,情绪稍微镇定了一些,“你爸马上从公司赶过来,安排的专家已经进去了,院长也来了。” 周枭臣点头,握了握金岁岁的手。 金岁岁站在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前,担忧地盯着上方亮起的红灯。 周枭臣见她一直盯着手术室的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金岁岁靠在周枭臣怀里,听着他沉稳有规律的心跳,慌乱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男人清晰的下颌线。 “谢谢。”她低声说。 周枭臣低头看了她一眼,揽在她肩膀上的手收紧了几分。“谢什么,我们是夫妻。” 走廊里再次陷入安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救室上方的红灯依然亮着。 周枭臣下楼找了自动贩售机,买了一瓶水。他拧开瓶盖,递到金岁岁面前。 “喝一口。” 金岁岁摇摇头,“我不想喝。” “喝一口,午饭也没来得及吃,咱妈病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周枭臣语气不容拒绝,直接将瓶口凑到她唇边。 金岁岁只好张嘴,勉强喝了一小口温水。干涩的喉咙得到了一丝缓解。 “我让叶行送饭来,一会儿就到了。” 咔哒。 急救室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上方的红灯熄灭。 走廊里的三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几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推门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第一医院的院长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 金岁岁立刻甩开周枭臣的手,快步迎了上去。 “医生,我妈怎么样?” 院长摘下口罩,先是看了一眼站在金岁岁身后的周枭臣,随后将目光落在金岁岁脸上,他神色严肃,眉头紧锁。 第九十四章 谈话 “金小姐。”院长摘下口罩,语气平稳,“夫人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是突发性的急性心肌缺血,引发了短暂的晕厥。我们已经做了全面的检查和处理,目前心率和血压都恢复了正常指标,问题不大。” 金岁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她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周枭臣一直站在她身侧,他手臂一捞,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后续还需要注意什么?”周枭臣看向医生。 “转入VIP病房观察四十八小时,后续需要静养。”院长交代,“不能受刺激,情绪不能有大起大落。日常饮食要清淡,按时吃药。过几天再做一个详细的心血管造影。” “好,辛苦。”周枭臣点点头。 医生离开,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金岁岁靠在周枭臣怀里,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金正德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扯松了一半,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他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平时得力的助理。 “岁岁!”金正德走近,视线在女儿苍白的脸上扫过,又看向紧闭的急救室大门,“你妈怎么样了?” 金岁岁从周枭臣怀里直起身:“爸,医生说控制住了,急性心肌缺血,现在转去VIP病房观察,需要静养。” 金正德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抬手重重拍了两下金岁岁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 金正德转身,带着助理大步走向院长办公室。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叶行提着一个食盒走出来。 “周总,太太。”叶行走到跟前,“按您吩咐的,午饭都比较清淡。” 周枭臣点点头,伸手接过食盒。 叶行又看看脸色还有些白的金岁岁,关心道:“金夫人没事吧?”金岁岁笑了笑,道:“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谢谢关心。” “没事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叶行朝周枭臣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 周枭臣转头看向金岁岁,“走,去吃饭。” 金岁岁低着头,抿了抿嘴:“我不饿。我想去病房等我妈醒。” “咱妈还没转过去,你现在去也只能在外面干等。”周枭臣不容拒绝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家属休息室,“先吃饭。” 休息室宽敞明亮,沙发柔软。 金岁岁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视线盯着面前的茶几发呆。 周枭臣将食盒放在茶几上,一层层打开。白灼虾、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热气腾腾,香味弥漫。 他拿过白瓷碗,盛了半碗山药排骨汤,拿瓷勺搅动散热。他把碗推到金岁岁面前。 “喝汤。” 金岁岁没动。“我真的吃不下。” 周枭臣拉过一把单人椅,在她对面坐下。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唇边。“我刚说什么?咱妈醒了,看到你这副样子,她还得反过来操心你。” 金岁岁抿紧嘴唇,看着递到嘴边的瓷勺。 周枭臣手明显就没有收回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金岁岁妥协,张嘴喝下那口汤。 “我自己喝。” 金岁岁伸手拿过周枭臣手里的碗,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完,胃里终于有了反应,确实是感觉有些饿了。 看着金岁岁喝完汤,周枭臣又拿过碗,给金岁岁盛了饭,递给她。 见金岁岁安安分分吃起了饭,周枭臣这才记起自己,给自己也盛了饭快速吃起来。 院长办公室。 金正德坐在沙发上,仔细听完院长的病情汇报,确认妻子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他彻底放下心来。 他站起身,和院长握手道谢,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看到女儿和周枭臣,估计是去了休息室。 金正德放慢脚步走过去。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金正德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周枭臣看着金岁岁碗里剩的饭,哄了一句让她再吃一点,金岁岁有些抗拒地摇摇头说已经吃饱了不想吃,要去看看妈妈。 周枭臣无奈地抽了张纸巾,给金岁岁擦了擦嘴,金岁岁躲了一下没躲过去。 金正德站在门外,看着周枭臣跟自己女儿相处,心情复杂。 他了解周枭臣,场上,周枭臣是出了名的没有耐心,做事只看效率,手段狠辣。 联姻这么长时间以来,金正德知道两个人一直都相敬如宾,感情算不上太好,曾经催生,想着有个小孩两个人感情可能就有点进展了,毕竟他和他妈妈就是差不多的。 眼前这一幕让金正德有些欣慰,不管有没有孩子,他总是希望金岁岁跟周枭臣感情能够好一点,无论是从利益方面还是为自己的女儿去想。 金正德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内的两人同时转头。 金正德推门进去,金岁岁立刻站起来。 “爸。” 金正德摆摆手,“坐着吧,你妈已经转去病房了,还没醒,护工在看着呢。”他视线转向周枭臣,“枭臣,出来说两句话?” 周枭臣放下碗筷,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好。” 走廊尽头,窗户开着一半,冬日的冷风吹进来。金正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周枭臣伸手接过,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我就不抽了,岁岁不喜欢烟味。” 金正德拿打火机的手顿住,随即笑了笑,自己把烟塞回烟盒。“挺好。”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金正德率先开口。“今天多亏你在,我那个时候在郊区视察,赶过来费了不少时间。岁岁这孩子,对她妈妈感情深,有点事容易慌,有你陪着她,我放心很多。” “应该的。”周枭臣语气平静,“她是我太太。” 金正德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叹了口气,双手撑在窗台上。“枭臣,当初咱们两家联姻,虽然说是利益交换。” “我金正德在商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什么都看得开。唯独岁岁,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从小被我和她妈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什么风浪。” 第九十五章 那我就放心了 金正德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沉。“我以前一直担心,你性格太冷,她会受委屈。但今天看到你们俩感情不错,我这颗心,算是放下一半了。” “爸,您可以把另一半心也放下。只要我在,周家没人能让她受委屈。” 金正德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站直身体,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把她安排进周氏了?还在审计部?” 周枭臣转过头,迎上金正德的目光。 “是。” “审计部不是个清闲地方。” 金正德眉头微皱,“周氏内部盘根错节,那些老股东、旁系亲属,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让她去查账,等于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她有这个能力,但未必有这个手腕,那些人一向吃人不吐骨头。” 周枭臣将指间的香烟折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她不需要手腕,剩下的事情我来做。” 金正德看着他。“你是想借她的手,清理周家内部的蛀虫?” “是。”周枭臣直言不讳,“她有金家的股份,以前也接触过金家的核心业务。她也不是只能养在温室里的花。” 金正德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气场丝毫不弱的男人。他明白周枭臣的意思,等金岁岁在周氏站稳脚跟,有了审计部的实权,就不再是那个空有虚名的周太太,而是真正能接触到周氏核心利益的掌权者之一。 “那些老家伙要是为难她呢?”金正德问。 “他们不敢,我会护好她的。” 金正德脸上露出笑意,用力拍了拍周枭臣的肩膀。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插手了。” “岁岁交给你,我放心。以后她要是有点什么,你多担待,她脾气有时候倔,你多哄哄。” “我知道。” 周枭臣和金正德在走廊尽头谈完话,转身原路返回。 VIP病房区很安静,周枭臣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病床的靠背被摇起了一个平缓的角度,金母已经醒了,鼻端戴着吸氧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着恢复了一些。 金岁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削着。 周枭臣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妈。”他走到床尾,声音沉稳。 金母听到声音,视线从女儿脸上移开,看向周枭臣。她戴着氧气管,说话声音不大,透着虚弱:“枭臣来了。听岁岁说,你中午就赶过来了,公司那边不忙吗?” “今天周六呢,本来就在外面,没有处理工作。”周枭臣绕过床尾,走到金岁岁身侧站定,“况且您的身体最重要。” 金母点点头,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往常这夫妻俩回金家吃饭,虽然挑不出什么错处,但总透着一股客气,今天看着,周枭臣站在岁岁身边,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似乎淡了不少。 “这次发病太突然,吓到你们了。”金母叹了口气。 “您别说话了,医生说要静养。”金岁岁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您上周还骗我身体好。” 金母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好,听你的。” 金岁岁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脸。 金岁岁苹果在手上已经削好了,切了小块递到母亲嘴边,金母姜月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吃。 “你自己吃,我这会儿没胃口呢。” 金岁岁便将那一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 刚嚼了一口,脸就皱了起来。 “这什么苹果,怎么这么酸。”她吐了吐舌头,赶紧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周枭臣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鲜活生动的模样,眼里渐渐漫开笑意。 他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安静地看着母女俩聊天。 病房里的气氛很温馨,只有仪器偶尔发出平稳的滴答声。金岁岁拉着母亲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身边发生的一些琐事,刻意避开了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专挑轻松的话题讲。 金母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时间在闲聊中流逝。 周枭臣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 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四十五分,距离金岁岁变身,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从第一医院开车回周家别墅,如果不堵车,需要四十分钟,算上走到停车场的时间,现在必须出发了。 周枭臣放下手臂,站起身,走到病床前。 “岁岁。”他开口打断了金岁岁的话。 金岁岁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叶行刚才发消息,说审计部那边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你签字确认。”周枭臣面不改色,声音平静,“你出来一下,我把文件发给你看看。” 金岁岁眉头微皱,她事情还没查完呢,哪来的紧急文件需要她现在签字。 金母听见是工作上的事,开口催促:“岁岁,你去忙正事。我这里有护工看着,你爸一会儿也回来了。” 金岁岁咬了咬下唇,只好站起身,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那我出去一下。” 她跟着周枭臣走出病房,反手关上门。 门锁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金岁岁就转过身,瞪着周枭臣。 “什么紧急文件?”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满,“你干嘛非要把我叫出来,我想多陪我妈一会儿。” 周枭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起手腕,将表盘送到她眼前。 “自己看时间。” 金岁岁视线下移,看清了表盘上的数字。 五点四十八分。 她一惊,刚才在病房里陪着母亲,完全忘记了时间这回事。 “今天日落时间是五点四十。”周枭臣收回手,“你还有五十二分钟。” 恐慌瞬间蔓延上来,金岁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昏黄的光晕,太阳正在慢慢下沉。 “我……”她张了张嘴。 “现在下楼,去停车场开车回家,时间刚好够。” “你待会儿进去跟妈说一下。” 第九十六章 舍不得 “我……”金岁岁喉咙发涩,转头看向紧闭的病房门。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柔和的灯光,妈妈就躺在里面,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最需要亲人的陪伴。 她想陪着她,可是…… 周枭臣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走廊灯光。他低头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嘴唇上。 “不想走?”周枭臣开口,声音很低。 金岁岁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久都没见面了,要不是这次她出事,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看她。” 周枭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可是……”金岁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再过几十分钟,就会缩小成两岁孩童那般短小圆润的模样。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的酸涩压下去。 周枭臣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两下。 “如果实在不想走。”周枭臣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那就留下。” 金岁岁猛地睁开眼,错愕地看着他。 “留下?”她压低声音,语气惊讶,“你在开什么玩笑?” “跟妈说实话。”周枭臣抛出这个提议,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告诉她,你不小心吃了一颗奇怪的糖,每天日落之后就会变小。”周枭臣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她是你的母亲,就算再觉得不可思议,也不会伤害你。” “你就可以用小孩子的形态留在病房里陪她。我会安排好护工和医生,不让其他人进来打扰。” 金岁岁看着周枭臣,脑海里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 她变成两岁时候的样子,趴在妈妈的病床边,还跟小时候一样撒娇。 这个念头太诱人了。 她不用在最想陪着妈妈的时候被迫离开,可以坦坦荡荡地留在妈妈身边。 但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急救室门外,医生摘下口罩后说的那些话。 “夫人是突发性的急性心肌缺血,引发了短暂的晕厥。” “后续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情绪不能有大起大落。” 不能受刺激,情绪不能有大起大落。 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告诉她。” “医生说了,她不能受刺激。”金岁岁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变小这种事情,连我自己当初都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 “她才刚从急救室出来,这个时候知道我变小孩这种事情,肯定会很担心。” “她那么爱操心,如果知道我身上发生了这么离奇的事情……” “我不能冒这个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她病情加重,我也绝对不能赌!”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金岁岁压抑的啜泣声。 周枭臣上前一步,将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包裹在自己的气息中。 “好,是我没考虑周到。”周枭臣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就先不告诉她,我们回家。” “擦擦眼泪。”周枭臣松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整理一下情绪,进去跟妈道个别,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金岁岁接过纸巾,擦干脸上的泪痕。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她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眼眶还有些红,但勉强能看。 “我怎么跟她说?”金岁岁收起手机,看向周枭臣,“刚才在里面,你说是审计部有紧急文件要我签字。” “就顺着这个借口说。” “文件涉及几个重要的项目,必须你亲自回公司确认签字,今晚还要开个紧急的视频会议。明天一早,你再来看她。” 金岁岁点点头。这个借口虽然生硬,但在目前的情况下,是最合理的解释。 “我在这里等你。”周枭臣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金岁岁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病房。 病房里的灯光依然柔和,姜月靠在床头,正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她睁开眼睛,看到金岁岁一个人走进来。 “岁岁。”金母声音还有些虚弱,“枭臣呢?” “他在外面接电话。”金岁岁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她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妈。”金岁岁握住母亲的手,“刚才枭臣跟我说了,公司那边确实有点急事。审计部送来几份很重要的文件,必须我亲自回去过目签字。” 金母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 “工作上的事情重要,你赶紧回去忙吧。”金母语气里满是体谅,“我这里有护工,你爸也在,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我。” 金岁岁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心里一阵酸楚。 “妈,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你生病了,我都没能好好陪你。”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金母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金岁岁的头发,“你现在成家了,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妈只要看到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金岁岁的眼眶又开始发热,她急忙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妈,那你好好休息,一定要听医生的话,不能生气,不能激动,按时吃药。”金岁岁像个小管家婆一样,一遍遍地叮嘱着。 “知道啦,知道啦。”金母笑着应道,“你快去吧,别让枭臣在外面等急了。” 金岁岁站起身,俯身在母亲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妈,那我明天一早再来看你。” “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金岁岁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她拉开门,最后看了母亲一眼。姜月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周枭臣已正站在走廊里等她,看到她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说好了?” “嗯。”金岁岁点点头,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加快,“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两人并肩快步走进电梯,周枭臣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第九十七章 愈疗室的线索 金岁岁盯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别紧张。”周枭臣察觉到她的焦虑,伸手覆上她交握的双手,“我开车,车里没有别人,就算到了时间变小也没关系。” 虽然还是堵了一下车,但好在车上没什么人,金岁岁也是坐在后座。 迈巴赫驶入周家别墅的地下车库,周枭臣没有立刻下车,他扭过头看向后面。 宽大的座椅上,原本成年女性的身形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套衣物堆叠在座椅上。 衣物中间,一团小小的身影只露出一个脑袋,柔软的头发有些凌乱。 周枭臣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拿过一条质地柔软的羊绒薄毯,展开,将小小的金岁岁整个裹住。 “抱紧。”周枭臣低声开口。 小金岁岁伸出短胖的手臂,环住周枭臣的脖颈。她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情绪不是很高。 今天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即便是变成了两岁半的身体,也不能消弭她今天的疲惫。 周枭臣单臂托着她,推开车门下车。 别墅内很安静,这个时间点,李姨已经下班离开了。 周枭臣抱着金岁岁径直上楼,走进儿童房。他单手拉开衣柜,挑了一套纯棉的儿童居家服,动作熟练地帮她换上。 换好衣服,周枭臣拿过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和手。 小金岁岁安安静静的任由他摆弄,这要是平时,她肯定还是有一点羞耻别扭。 今天在医院里,急救室门外的等待以及下午陪伴母亲维持情绪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随便吧,反正也不是没被这样伺候过,还别说,自己不用动全部交给别人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周枭臣将毛巾随手扔进一旁,单膝跪在床边,视线与她平齐。 “还在想妈妈?”他抬起手,宽大的掌心覆上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揉了两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医院看她。” 小金岁岁吸了吸鼻子,短小的手臂伸出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腕,轻轻蹭了蹭。 “饿不饿?”他低声问。 中午在医院,她也只吃了平时一半的量,晚饭更是滴水未进。 小金岁岁摸了摸干瘪的小肚子,诚实地点了点头。 周枭臣单臂将她捞进怀里,稳稳托住,转身下楼走向厨房。 他把小团子放在中岛台旁的高脚宝宝椅上,确认安全带扣好,这才转身走向双开门冰箱。 他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番茄、鸡蛋和一小块牛里脊。 金岁岁看着开放式厨房里周枭臣低头切着牛里脊,刀刃接触案板,发出笃笃的闷响。 热水沸腾,番茄烫熟去皮切成细碎的丁,牛肉剁成极细的肉末,鸡蛋打散。 小金岁岁双手撑着下巴,坐在高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灶台前的男人。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冲淡了白天的疲惫。 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肉滑蛋面端上桌,面条煮得很软烂,特意切成了适合幼儿吞咽的短截。 周枭臣拿过碗,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张嘴。” 小金岁岁乖乖张开嘴咽下,酸甜的番茄汁混合着软烂的牛肉,很开胃。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直到小半碗面条下肚,进食的速度才慢了下来。她摇了摇头,小手推开递过来的勺子,表示吃不下了。 周枭臣没有勉强,他放下碗勺,抽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擦去她嘴角的汤汁。 金岁岁看着周枭臣放下的碗,心里漫无边际地想,身体变小了食量也变小了,她这会儿正饿着,要是成年形态还不把这一碗都吃光。 收拾完餐具,周枭臣抱着她回到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起来。 是叶行。 周枭臣看了眼乖乖坐着等着他抱回去的金岁岁,伸手接起了电话。 “周总,疗愈室那边调查进展了。”叶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周枭臣眸光微敛,沉下身来:“查到人了?” “顺着林意之前给的线索,我们查了海外那个已经注销的论坛账号,”叶行语速很快,条理清晰,“锁定了账号最后一次登录的IP地址,查到了那家见过愈疗室的人,然后派人去实地走访了。” “那家婚姻疗愈室的主人,名叫艾琳,是冰岛人。” 周枭臣眉头微皱。“冰岛?” “对。我们在当地打听了一下,这个艾琳在雷克雅未克郊外的一个小镇上很有名。不过,不是因为心理咨询或者医术,而是因为一个传闻。” 周枭臣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当地人说,他们那里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故事,就是艾琳有能力让不幸的婚姻变得幸福,并且有专门的节日,让年轻夫妻能够幸福顺利。” “这个传闻已经流传的时间非常久。而艾琳的住处很神秘,镇上人有些人表示去过,就是真的,但是去问在哪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镇上也有很多人觉得就是传说,只是一个美好的臆想或者传说罢了。” “具体更多的情况我就整理成文件发到您的邮箱了。” 周枭臣目光垂下,落在小金岁岁身上。她正好奇地盯着他,没听清电话里叶行的声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解除的方法查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的人问了那对夫妻,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带上契约人,亲自去冰岛找艾琳本人。”叶行回答。 “要安排行程吗?就是……可能会有些紧,而且去了也不知道多久能够找到那个艾琳。” 周枭臣沉默片刻,冰岛,距离这里跨越了半个地球。 “那就先不用安排行程。” 周家的事情马上就可以解决,他得安安心心地带着岁岁去,彻底解决岁岁身上变小的诡异作用,不能他这边刚去了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解决,周家就又趁他不在搞出个什么幺蛾子。 “好的。” 第九十八章 干劲十足 周枭臣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搁在岛台上。 小金岁岁坐在高脚宝宝椅里,两只短胖的手抓着安全带,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电话那头似乎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虽然听不见那边具体在说什么,但是金岁岁还是能够判断周枭臣的情绪。 周枭臣走过去,单手解开安全带,将那团软绵绵的小身子抱进怀里。 “叶行查到了。”周枭臣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那个给你糖果的女人,叫艾琳,在冰岛。” 小金岁岁猛地睁大眼睛,短小的手指一把攥住他衣服的领口。 “当地有一个传闻,她能让不幸的婚姻变得幸福。现在想解除你身上这种状态,就是我们一起亲自去冰岛找她。” 小金岁岁有些激动起来,她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真的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金岁岁只觉得上天也许是听到了她的祈祷,终于让她找到了能够解决的办法,她真是恨不得现在就跟周枭臣一起长个翅膀飞过去! 周枭臣握住她乱挥的小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软肉。“想现在去?” 小金岁岁重重点头。 “不行。”周枭臣语气平静。 小金岁岁动作一顿,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控诉。 为什么啊! “不是说好了明天要去看妈妈吗,你现在跟我去冰岛,一来一回不知道要多久。她万一问起你,怎么说?”周枭臣看着她的眼睛,“还有周氏审计部,你刚接手查到一半的账目,现在撒手?” 金岁岁听完脑子里终于冷静下来。 她松开抓着他领口的手,小肩膀耷拉下来。是的,她不能走。妈妈还在病床上躺着,周氏那些蛀虫还在吸血。她如果现在拍拍屁股去冰岛,留下一堆烂摊子,根本不现实。 她把脸埋进周枭臣的胸口,闷闷地叹了口气。 周枭臣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顺着脊椎骨一下一下地轻抚。 “不急这一时。”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周氏内部的问题,我原本打算慢慢清理,既然现在查到了冰岛的线索,我们加快进度。等你把审计部的事情收尾,咱妈的身体也得差不多了,我立刻安排私人飞机,陪你去冰岛。” 小金岁岁在他怀里蹭了蹭,短小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好了,去洗澡睡觉。”周枭臣抱着她站起身,大步走向二楼浴室。 温水放满浴缸,周枭臣熟练地帮她洗头洗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小金岁岁今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白天在医院的惊吓担心,晚上得知解药线索又开心得不得了,现在理智回笼冷静下来,精力早就透支了。刚沾到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 周枭臣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睡眠灯。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大床上,金岁岁睁开眼,视线触及天花板,她抬起手,看着修长白皙的手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上就可以变回来了,不用再一直晚上变早上变的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周枭臣已经坐在餐厅里,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先吃饭,吃完去医院。” 金岁岁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温牛奶喝了一口。“叶行昨晚说的具体情况,你再跟我说一遍。” 周枭臣放下平板,将冰岛艾琳的线索,当地的传闻等等再跟金岁岁详细讲了一遍。 金岁岁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明白了。”金岁岁放下杯子,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周氏审计部的账,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楚。” “需要我调人帮你吗?” “不用。”金岁岁对上他的视线,“我没那么废物。” 周枭臣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第一医院,VIP病房。 姜月靠坐在床头,脸色比昨天红润了一些。金正德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金岁岁推门进去,走到床边。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姜月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你工作那么忙,不用天天往这儿跑。” “工作再忙也没您重要。”金岁岁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心里一阵酸涩。她必须尽快去冰岛解决身体的异常,只有彻底摆脱那个诡异的糖果作用,她才能好好陪目前一段时间。 “枭臣怎么没上来?”金正德问。 “他在楼下接个电话,马上上来。”金岁岁回答。 姜月看着女儿,压低声音问:“岁岁,你跟枭臣最近感情是不是好些了?昨天他陪着你在急救室外面,我看他对你很上心。” 金岁岁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周枭臣每晚抱着缩小版的她喂饭、洗澡的画面,脸颊微微发烫。“嗯,挺好的。” 在病房陪了一上午,确认母亲情况稳定后,金岁岁和周枭臣离开医院,直接驱车前往周氏集团总部。 电梯直达审计部所在的楼层。 金岁岁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堆满了各部门送来的财务报表和项目流水。 接下来的半个月,金岁岁几乎住在了审计部。 她带着几个心腹,对周氏近三年的账目详细排查。从南区开发项目到海外分公司的资金流向,每一笔支出都没放过。 周氏内部盘根错节,那些倚老卖老的旁系亲属察觉到风向不对,开始暗中阻挠。 什么资料泡水了丢了、财务主管生病在医院见不了人等等乱七八糟的手段层出不穷。 金岁岁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现在希望就在眼前,跟个胡萝卜吊在驴面前没什么区别,手段越发雷厉风行。 她和周枭臣两个人经过这段时间的配合,越发默契起来。 林意期间也打过几次电话,得知周枭臣已经查到了愈疗室的线索也是欢喜的不行,见金岁岁这段时间专心对付工作佩服得不行。 “你真是……好久没见你这么有活力了,简直比你刚毕业在自家工作还卖力。” “不过啊,胜利近在眼前,也是应该的,你可一定要顺顺利利的,等冰岛回来我给你开趴庆祝!” 第九十九章 直接报警吧 “啪。” 金岁岁合上厚重的文件夹,将一个U盘推到办公桌中间。 “材料都准备好了。” 周枭臣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辛苦了。” “直接报警吧。” 叶行点头,拿起桌上的U盘转身快步离开。 上午十点。 三辆警车停在周氏集团总部大楼下,经侦大队的警察出示证件,直接进了周氏大楼。 周建业正坐在副总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盘着两块核桃。 他就是周枭臣的堂叔,在公司偷捞油水、倚老卖老多年,这段时间审计部查账,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金岁岁就算在金家有些能力,但还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能查出什么花样? 况且他是周枭臣的堂叔,正正经经的周家人,有老爷子在,谁出事他都不可能出事。 他正在皮椅上悠哉悠哉地想着等这次风波过去该怎么拿捏金家的那个小丫头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警察走进来,亮出了拘捕令:“周建业,你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跟我们走一趟。” 周建业手里的核桃被突然闯进来的警察吓得掉在地上,滚到办公桌下。 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警察:“你们干什么?知道这是哪吗?我是周氏的副总!你们敢抓我?” 两名警察见他不配合,也不听他说了什么,径直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直接上了手铐。 “放开我!”周建业拼命挣扎,脸色涨红。 走廊上,周建业被押着往外走,沿途的员工纷纷探头,神色震惊。 迎面,周枭臣和金岁岁并肩走来。 周建业挣扎着停下脚步,冲着周枭臣大喊:“枭臣!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亲叔叔!你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家人都要往死里整?你就不怕老爷子知道?” 周枭臣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堂叔,你知道吗,我忍你忍很久了。” 金岁岁也出声道:“你涉嫌职务侵占,证据确凿,挪用资金几千万,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周建业瞪着金岁岁,万万没想到金岁岁真的查到了他头上,半点都不顾及家人的情面。 “你……你个臭丫头……”他嘴唇哆嗦着,还想骂人。 警察推着他继续往前走。“老实点!” 这一天,周氏集团高层大换血。 除了周建业,还有三名涉案的旁系亲属被一并带走,警车呼啸着离开,周氏内部的蛀虫被连根拔起。 员工群里热闹得不行,都在讨论被带走的几个高管,很多员工早就看他们不爽,如今这般简直是大快人心,各员工心里对金岁岁又多了一丝尊敬。 这件事也因为之前沈时遇掀起的舆论又小小地上了一波热搜,众网友都称赞周氏集团有魄力。 周枭臣办公室。 金岁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被带上警车的几个人,连日来的紧绷感终于卸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周枭臣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嗯,咱妈那边情况也稳定了,医生说后天就能出院。” 金岁岁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 “去冰岛。”周枭臣接上她的话,“叶行已经准备好了私人飞机,航线已经申请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周枭臣松开手,走过去拿起手机,是老宅的座机电话。 “少爷。”管家的声音传来,“老爷子让您和太太中午回老宅吃饭。” 周枭臣看了一眼金岁岁:“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金岁岁:“爷爷叫我们回去。” 金岁岁愣了一下,周家老爷子平时极少干涉小辈的事,这次周氏内部大动干戈,把几个亲戚送进监狱,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 “因为周建业的事?”金岁岁问。 “大概率。”周枭臣拿过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别怕,有我。” 中午十一点半。 迈巴赫驶入周家老宅。 管家接应着周枭臣和金岁岁去了一处院子。 老爷子穿着深色的唐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 圆圆的石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松鼠鳜鱼、清炖狮子头、白灼菜心。 “爷爷。”周枭臣和金岁岁齐声打招呼。 老爷子抬眼看了他们一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饭菜已经上齐,三个人安静地用餐。 周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金岁岁吃得不多,她能感觉到老爷子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觉得有一些紧张。 以前周家老爷子对她虽然和蔼亲切,有时候也很关心,但是总是感觉有点隔了一层,让金岁岁面对周老爷子的时候分外拘谨。 现在仔细想想,周老爷子的关心似乎总是带有目的的,明里暗里催生,刚结婚的时候也说过如果将来有孩子,会把手里的股份过给她。 所以金岁岁一直以来都感觉周老爷子似乎还把自己当成外人一样,也不是外人吧,反正没当成亲人。 金岁岁在心里胡思乱想着,慢慢地三个人饭也吃完了。 佣人适时撤下碗筷,端上茶水。 老爷子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建业他们几个,进去了?”老爷子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周枭臣开口:“证据确凿,警方那边已经立案了。” “唔……建业这个孩子,确实一直以来就很贪心啊……”老爷子感叹一声,“所以说啊,人不能太贪心,太贪心了总有一天把自己弄进去。” “也是应该的,早该进去了。” 周老爷子感叹完后,目光有转向了金岁岁,眼神有些复杂,金岁岁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有些琢磨不透周老爷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岁岁。” “欸,爷爷。”金岁岁坐直身体。 “你跟我来一趟书房。”老爷子站起身,拄着拐杖往二楼走。 周枭臣眉头一皱,正要起身,老爷子头也没回地说:“你在这坐着。” 第一百章 周氏交给你们 金岁岁跟在周老爷子身后走进二楼的书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紫檀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一整面墙的书柜直顶天花板,巨大的酸枝木书桌后,挂着一幅字:静水流深。 老爷子走到书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看着金岁岁。 金岁岁站定,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紧张,但也直直迎上老爷子的视线,没有躲闪。 “坐吧。”老爷子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黄花梨木椅。 “谢谢爷爷。”金岁岁走过去坐下。 老爷子拄着拐杖,也缓缓坐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叫你上来,是为了建业的事兴师问罪?”老爷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声音平缓。 金岁岁看着周老爷子,有些不服气地抿了抿嘴。 “周建业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公司资金,证据确凿。如果一直放任下去,周氏往后肯定会因此吃亏。”她顿了顿,“如果爷爷觉得我做得太绝,我认。” 老爷子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爽朗的笑来。 “绝?我还觉得你下手不够狠。”老爷子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建业这混账东西,在公司里捞油水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枭臣顾忌着我的面子,而且之前确实也是时机不太合适,一直压着没动他。” “这次你们两个配合得好啊。” 金岁岁愣住,这走向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老爷子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金家养出来的女儿,果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你刚跟枭臣结婚的那会儿,觉得你性子太闷,和枭臣一样,两个人像两块冰,凑在一起怎么过日子?现在看来,是我老眼昏花了。” 金岁岁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书桌上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冷着一张脸,半点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样子。 “枭臣这孩子,也是我一手带大的。”老爷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疲惫,“他父母走得早,周家这么大的产业,旁系那些人虎视眈眈。我没办法啊,只好严格培养他。” 金岁岁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向照片,那是小时候的周枭臣。 “别人家的孩子在玩泥巴,他在上各种班,别人家的孩子在游乐园里撒泼打滚,闹着父母心烦,他在学怎么看人脸色。” 老爷子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我对他太严了,久而久之,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金岁岁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看着冷,其实心里比谁都孤独。”老爷子转头看向金岁岁,眼神变得柔和,“他怕不被喜欢,怕被抛弃,怕身边的人离开。” 金岁岁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以前你们俩客客气气,我看着着急。但最近,我发现你们变了。”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到你们夫妻俩现在能齐 心协力,我这颗心,算是能彻底放下了。” 老爷子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金岁岁面前。 “这是什么?”金岁岁问。 “我手里剩下的,周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老爷子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金岁岁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手里已经有周氏的股份了,而且……” “坐下。”老爷子声音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岁岁僵在原地。 “这股份,不是白给你的。”老爷子看着她,“周氏内部错综复杂,你这次动了建业,也是得罪了不少人。有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手,加上枭臣的支持,以后在周氏,没人敢再看轻你。” 金岁岁看着桌上的牛皮纸袋,喉咙有些发紧。 她一直以为老爷子防着她,把她当外人,却没想到,老爷子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 “枭臣是个死心眼,认准了就不会放手。周氏将来,就交到你们夫妻俩手上了。”老爷子拿起一支笔,递给金岁岁,“签了吧,别扭扭捏捏的了。”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接过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出去吧。”老爷子把文件装起来递给她,“枭臣在外面估计等急了。” 金岁岁接过纸袋站起身,冲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拉开门,周枭臣果然就站在门外。 他靠着墙,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眉头微锁,听到开门声,他立刻站直身体,大步走过来。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周枭臣视线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没有受委屈,紧绷的下颌线才稍微放松。 金岁岁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袋,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爷爷说,让我以后好好管教你。” 周枭臣挑眉,视线落在那份文件上。只扫了一眼,结合金岁岁刚才说的,他就对里面的东西有了猜测。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抹极淡的笑意。 “走吧,回家。”周枭臣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迈巴赫驶出老宅的大门,平稳地行驶在林荫道上。车厢里很安静,隔板升起,将前后座完全隔绝。 金岁岁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凌乱而利落,鼻梁挺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爷爷刚才在书房里,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金岁岁轻声开口。 周枭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声音很低:“他说什么了?” “说你从小就没有童年,说你一个人扛着周家,说你其实……很怕孤单。”金岁岁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覆上他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 周枭臣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爷爷老了,念旧。”周枭臣声音有些沙哑。 “周枭臣。”金岁岁叫他的全名。 第一百零一章 没有变小 周枭臣转过头看她。 “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金岁岁直视他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 车窗外的光影快速从周枭臣脸上掠过,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金岁岁。”周枭臣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厉害,“这话你说出口了,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你就算想跑,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我不跑。”金岁岁笑起来,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回到别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日的傍晚,风带了些凉意,太阳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极淡的暗红。 别墅内空无一人,李姨到了点已经下班。 周枭臣松开金岁岁的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 “你在楼下等我,我去给你拿睡衣。”周枭臣交代了一句,转身往楼上走。 金岁岁点点头,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等着周枭臣拿小衣服给她。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林意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全是关于周氏集团今天高层大换血的八卦。 “岁岁,你太猛了!周建业那老狐狸真进去了?” “我听说周氏今天警车来来回回好几趟耶。” “威风啊我的岁岁宝贝!” 金岁岁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消息。 “证据确凿,警方立案了。” “我刚从老宅回来,爷爷把剩下的百分之十五股份转给我了。” 消息刚发出去,林意直接弹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金岁岁接起。 “真的假的?!”林意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老爷子把股份给你了?” “嗯。”金岁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腿交叠起来。 “太好了!”林意由衷地替她高兴,“事业爱情双丰收啊,那你去冰岛的行程定了吗?” “航线已经批了,等我妈出院,周氏这边的收尾工作做完,我们就动身。”金岁岁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周枭臣手里拿着一套纯棉的儿童连体睡衣,还有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 他走到沙发旁,将衣服和毯子放在茶几上。 “先挂了,林意。”金岁岁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哦哦,那挂了啊,我过段时间再去看姜姨!” 通话切断,客厅里恢复安静。 周枭臣在金岁岁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奇怪的是,周枭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明明他下来的时间掐的刚刚好,以往这个时候,金岁岁就该变小了。 周枭臣皱着眉头看着金岁岁。 见周枭臣一直盯着她,金岁岁有些发毛,干嘛一直盯着她?“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枭臣摇了摇头,再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你看下时间。” 金岁岁低头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 她睁大了眼睛,以往七点左右她就变小了,时间总是准的,今天怎么十分了还没有变小? “我……我这是……” 她猛地站起身,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地上走了两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修长白皙,骨肉匀称,身体也没有半点要变小的感觉。 她转过身,看向周枭臣。 “时间过了!我真的没有变小!”金岁岁语气里的激动压抑不住,“周枭臣,我现在还是大人的样子!” “看到了。”周枭臣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金岁岁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脑子里快速运转。 “为什么今天没有变啊?”她喃喃。 是满足了什么条件吗?完全坦诚,真心相爱?她跟周枭臣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她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在老宅的书房里,她向爷爷表明了立场。在回来的车上,她主动握住周枭臣的手,告诉他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 “是因为今天,”金岁岁迟疑道,“爷爷也认可了我们,我们之间完全坦诚,满足了糖果解除的条件?” 周枭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反驳。 理论上,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糖果的本就是为了改善夫妻关系,现在他们做到了,副作用自然随之消失。 “周枭臣,我是不是不用去冰岛了!”金岁岁抱紧他,脸颊贴着他的颈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我不用再每天变小了!” 她不用在妈妈病床前被迫离开,不用在工作时掐着点下班,她终于夺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她可以去陪妈妈了! 周枭臣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顺着脊椎骨轻轻安抚。 “嗯。”周枭臣应了一声。 虽然他心里隐隐觉得事情解决得有些过于顺利,但看着怀里鲜活高兴的金岁岁,他不忍心泼冷水。 “饿不饿?”周枭臣转移了话题。 金岁岁抬起头,摸了摸肚子。 “饿。”她点头。中午在老宅,面对周老爷子,她紧张得没吃几口。 “想吃什么?我让餐厅送过来。”周枭臣拿起手机。 “不要。”金岁岁按住他的手,“我们自己做。” 周枭臣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两人起身走向厨房。 周枭臣打开双开门冰箱,检视里面的食材。李姨每天都会采购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备着。 “有牛肉,排骨,还有虾。”周枭臣拿出几样食材,放在中岛台上。 “做个红烧排骨,清炒虾仁,再来个蔬菜汤。”金岁岁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周枭臣站在案板前,拿起刀处理排骨。 金岁岁洗完菜,站在一旁看他切肉。 厨房顶部的暖光灯打在周枭臣身上,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金岁岁靠在中岛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以前晚上,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金岁岁突然问。 周枭臣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没想什么,”他把切好的排骨装进盘子里,“只是觉得很安静。” 金岁岁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宽阔的背脊。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陪你一起吃。” 第一百零二章 恶劣的玩笑 厨房里弥漫着红烧排骨的酱香味。 排骨在热油中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周枭臣握着锅铲,动作熟练地翻炒,酱红色的汤汁逐渐收紧,均匀地裹在每一块排骨上。 金岁岁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她微微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周枭臣的手臂,盯着锅里的排骨。 “可以出锅了。”周枭臣关掉抽油烟机。 金岁岁立刻把盘子递过去。 周枭臣将排骨盛出,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金岁岁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 “好香。”她咽了一下口水。 周枭臣拿过一双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嘴边。 金岁岁张嘴咬住,肉质软糯,酱香浓郁,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她给出评价。 周枭臣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转身准备炒下一道菜。金岁岁端着排骨走出厨房,放在餐厅的实木餐桌上。 她转身跑回厨房,打开水龙头,清洗剥好的虾仁。 “我以前晚上变成小孩,晚上都不能出去。”金岁岁一边洗虾一边控诉,“要么就得被你带出去一直抱着,什么都不能做。” 周枭臣把洗好的锅重新放在灶台上,开火倒油。金岁岁把洗好的虾仁沥干水分,递给周枭臣。 周枭臣接过虾仁倒入锅中,虾仁接触热油,迅速蜷缩变红。 “你今天晚上想出去?”他问。 “我想去南街的夜市。”金岁岁靠在中岛台上,双手抱在胸前,开始规划晚上的行程,“我要吃烤面筋,加很多辣椒。还要吃铁板鱿鱼,喝大杯的冰镇奶茶。” 周枭臣翻炒虾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晚上吃太多路边摊,肠胃受不了。” 金岁岁立刻站直身体,哼唧道。 “诶呀那到时候少吃一点嘛,反正我要出去。” “我以前最喜欢晚上和林意去逛街,去吃夜宵,这几个月晚上都忙着躲着别人,憋死我了。” 周枭臣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眼底的情绪软了下来。 他把炒好的虾仁盛出来,关掉燃气灶。 “好,去。”他端起盘子走向餐厅,“今晚你想去哪,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金岁岁立刻多云转晴。她跟在周枭臣身后,脚步轻快。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金岁岁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碗里,胃口大开。 “吃完饭我们就出门。”金岁岁一边吃一边说,“南街夜市有一家抓娃娃的店,林意说那里挺好玩儿的,我也要去抓。” “嗯。”周枭臣给她盛了一碗蔬菜汤,放在她手边。 “抓完娃娃,我们就去江边吹风散步,想想就很舒服。” “好。” 周枭臣看着她鲜活的面容,心里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都听你的。”他夹了一只虾仁放在她碗里。 一顿饭吃得十分愉快。金岁岁吃得有些撑,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 周枭臣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来洗碗,你去换衣服。”他说。 金岁岁点点头,站起身走向楼梯,她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推开主卧的门,金岁岁走到巨大的衣帽间前,准备挑选出去的衣服。 她挑了一件卡其色的修身风衣,内搭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和一条高腰牛仔裤。这套搭配既休闲又显身材,很适合逛夜市。 金岁岁走出主卧,来到二楼的楼梯口,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晚上八点十五分。 距离她平时变小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她彻底放下心来,高兴地觉得糖果的副作用真的解除了,她这么久都没有变小。 “周枭臣,我好了!”金岁岁站在楼梯上,冲着楼下喊了一声。 周枭臣从厨房走出来,让金岁岁再等一等,自己去换了一件简单的T恤。 “走吧。”周枭臣说。 金岁岁扬起笑脸,迈步走下楼梯。 就在金岁岁走下楼梯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又无法抗拒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宽大的卡其色风衣瞬间失去了支撑,直直地坠落在楼梯的台阶上。白色的真丝衬衫和高腰牛仔裤也堆叠在一起。 金岁岁在衣服堆里半天没动,过了好久才挣扎着从风衣的领口处钻出一个脑袋。 她呆滞地坐在台阶上,两只短胖的小手抓着风衣的边缘。 金岁岁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短短的、白胖的手臂。 糖果的作用竟然还没有解除,她还是变小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间将她击溃,前一秒她还在畅想夜市热闹的人声,美味的路边摊,下一秒,她又被打了回去,还是变成了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两岁幼童。 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卡其色的风衣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呜……” 金岁岁张开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哭腔。 周枭臣大步跨上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他单膝跪在台阶上,一把掀开堆叠的衣物,将那个小小的人儿捞进怀里。 金岁岁反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很伤心,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很快浸湿了周枭臣黑色的衬衫领口。 “为什么……”金岁岁伤心地抽噎着,“为什么又变了……” 周枭臣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按在胸前,眼神里闪过一丝疼惜。 他也想过是否就不用去找那个愈疗室的妇人,那自然最好,但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别哭。”周枭臣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背,顺着她的脊椎骨一下一下地轻拍。 “我想去夜市……”金岁岁的小手揪着他的衬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吃烧烤……我不想当小孩……” 她期盼了的成年人生活,在临出门的这一刻化为泡影。 周枭臣拿起地上掉落的风衣,将小金岁岁整个裹住,单臂托着她站起身来。 “别哭,我们去。”周枭臣声音低沉。 金岁岁停下哭泣,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怎么去?”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风衣裹成一团的身体。 第一百零三章 提前去 “要是被人拍到又要说不清了,而且有什么吃的我也不能吃。” 金岁岁越想越伤心,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不要出去了!呜呜呜……” “好,我们不出去。”周枭臣声音低低地,带着些许哄的意味,“我们在家。” “可是我想吃烤面筋……”金岁岁抽噎着,短胖的手指把他的领口攥得更紧,“我想喝冰镇奶茶……” “我让人去买。”周枭臣抱着她,转身往楼上走。 “不要!”金岁岁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小脸抬起来,“路边摊带回来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而且……而且我都变小了,肠胃根本消化不了那些东西,你肯定又只让我吃一口……” 周枭臣停下脚步。他看着怀里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团子,只觉得自己心都揪成了一团。 “岁岁。”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等你变回来,我陪你去南街。你想吃哪家我们就吃哪家。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金岁岁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他抱着她大步走回主卧,用脚勾上房门。 走到床边,周枭臣将她放下。 金岁岁坐在衣服堆里,低头看着自己短胖的腿,嘴巴一瘪,眼看着又要哭出来。 “等我一下。” 周枭臣转身走进浴室。水龙头打开,温水流淌。他拿过一条干净的软毛巾,用温水浸透,拧干,快步走回床边。 “抬头。”周枭臣单膝跪在床沿。 金岁岁乖乖仰起脸。 温热的毛巾覆在脸上,周枭臣轻手轻脚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擦完脸,周枭臣把毛巾扔在一旁,给金岁岁穿衣服。 “抬手。” 金岁岁配合地举起两只短胖的胳膊。 周枭臣给她换好睡衣后,掀开被子,把她塞进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金岁岁躺在枕头上,看着坐在床边的周枭臣,情绪虽然稳定了一些,但眼底依然残留着浓浓的失落。 “周枭臣。”她伸出一只小手,抓住他搭在床沿的手指。 她的手太小了,只能勉强握住他一根食指。 “怎么了?”周枭臣反握住那只软绵绵的小手,声音放得很轻。 “我怕。”金岁岁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万一这个糖果的副作用根本就没办法解决,要是……要是我一辈子都这样,每天晚上都变成小孩,该怎么办?” 巨大的失落感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刚才没有变小的那几十分钟,就像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恶劣的玩笑。 周枭臣眼神一暗,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小小的额头。 “不会,往好处想,你现在变小孩的时间已经延迟了,相信我们找到那个艾琳就一定会变回来的,好吗?” 金岁岁眨了眨眼睛,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周枭臣直起身,另一只手拉了拉被角,将她裹得更严实些,“马上我们就能去冰岛了,很快就能解开。这几天你太累了,现在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听着周枭臣的安抚,金岁岁终于不再闹腾。她确实累极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耗尽了幼童身体本就不多的精力,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周枭臣也掀起被子上床,将她拥进怀里,有节奏的轻拍着金岁岁的背。 没多久,怀里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周枭臣没有立刻起身,他静静地看着怀里这张缩小版的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刚才坐在楼梯上崩溃大哭的画面。 他不能再让她等了。 周枭臣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将金岁岁放在大床上,掖好被角,随后轻手轻脚出卧室去了书房。 推开书房门,周枭臣就拨通了叶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周总。” “冰岛的航线申请下来了吗?”周枭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已经批复了,按您的吩咐,定在后天上午十点起飞,机组人员和那边的落地接待都已经安排妥当。” “改到明天。”周枭臣语气不容置喙。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明天?周总,明天的航线需要重新紧急协调,而且冰岛那边的向导原本是后天才有空档……” “无论用什么办法,”周枭臣打断他,“航线加急申请,向导换人或者加倍付费。总之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飞机在停机坪上准备就绪。” 叶行跟了周枭臣这么多年,明白老板这是铁了心,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明白。”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金岁岁在一阵暖意中睁开眼睛。 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她习惯性地举起双手。 修长,白皙,骨肉匀称,是成年人的手。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昨晚变小时的绝望感还残留在脑海里。她翻了个身,发现周枭臣并不在身边。 卧室门被推开,周枭臣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清爽利落。 “醒了?”周枭臣走到床边,把水杯递给她。 金岁岁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润的液体划过喉咙,缓解了刚睡醒的干涩。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用去公司吗?”金岁岁把空杯子递还给他。周氏集团昨天刚经历大换血,按理说他今天应该去公司坐镇稳定军心。 “不去公司。”周枭臣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视线定格在她脸上,“起来洗漱,换身轻便的衣服。” “去哪?”金岁岁有些茫然。 “去冰岛。” 短短三个字,瞬间让金岁岁愣在原地。 “冰岛?不是说后天吗?”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行程提前了。”周枭臣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航线已经重新批下来了,中午十二点起飞。” “真的?!”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真的。”周枭臣看着她高兴的样子,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叶行已经在安排人收拾行李了。” 第一百零四章 宝光 金岁岁直接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周枭臣,你太好了!”她兴奋地在他怀里蹦了两下,昨晚的失落和恐惧一扫而空。 只要想到马上就能摆脱这该死的昼夜变身,她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周枭臣稳稳地接住她,单手搂着她的腰,防止她摔倒。 “去洗漱,吃完早饭,我们先去医院看妈。”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咱妈情况已经很稳定了,平时稍微注意一下不会有事,我也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接手,你不用担心。” 金岁岁重重点头,松开他,转身一阵风似的冲进浴室。 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周枭臣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一小时后,两人抵达第一医院。 姜月的精神状态比昨天更好了,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金岁岁和周枭臣并肩走进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妈。”金岁岁走到床边,握住姜月的手。 “怎么今天也这么早过来?枭臣公司不忙吗?”姜月看着周枭臣问。 “妈,公司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周枭臣站在金岁岁身后,语气温和,“我和岁岁准备出国一趟,去冰岛度假,顺便处理点私事。” “去冰岛?”姜月有些惊讶,随即又笑了起来,“挺好,挺好。你们结婚这么久,也没好好出去玩过,就当是补蜜月了。岁岁前段时间在公司也累坏了,是该出去散散心,不用管我,我这有护工呢。” “妈,你就在这安心休养,等我们回来看你。”金岁岁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周枭臣连夜安排好的。 “行了,快去吧,别误了飞机。”姜月拍了拍她的手背。 从医院出来,黑色的迈巴赫径直驶向私人机场。 车厢内,金岁岁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跳得很快。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周枭臣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文件,侧脸轮廓深邃。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周枭臣抬起头,关掉平板。 “紧张?”他问。 “有一点。”金岁岁深吸一口气,“要是那个艾琳……” “没有要是。”周枭臣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有我在。这次去冰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彻底恢复正常。” 私人飞机在跑道上持续加速,机身仰角拉大,直冲云霄。 金岁岁坐在宽大的座椅上,视线一直黏在舷窗外。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下方的城市建筑迅速缩小,变成灰白色的几何色块,最终被厚重的积雨云彻底吞没。 飞机穿透云层,冲入平流层,刺目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机舱。舷窗外的景色豁然开朗。无边无际的云海铺陈在脚下翻滚涌动。 金岁岁双手扒着窗沿,突然转头喊了一声。 “周枭臣!” 周枭臣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长腿交叠,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还在处理公司一点收尾的事情。 “怎么了?”他起身走过去。 “你看外面!是宝光!”金岁岁指着舷窗玻璃,半个身子都快贴上去了。 周枭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飞机右侧下方的云层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彩色光环,清晰而绚丽,彩色光环的正中央,赫然映着这架湾流飞机的黑色剪影。 “据说,在万米高空遇到宝光,概率极低。”周枭臣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看到它的人,会交好运。” 金岁岁动作一顿。 周枭臣没有看窗外的奇景,只注意着金岁岁兴奋的脸。 “我们这次去冰岛,运气一定很好。”周枭臣抬起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咱们一定能够顺利解决变小的事情。” 谁见到这样吉祥的兆头会不高兴呢?金岁岁心里已然被喜悦填满,用力点了点头。 “嗯!” 宝光持续了十几分钟,最终消散在白茫茫的云海中。 机舱内很安静,只有引擎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恒温系统将温度控制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 两个小时后,金岁岁开始觉得无聊。虽然飞机上有网络,但手机这个东西,看多了也没意思。 昨晚情绪大起大落,加上今早起得太早,疲倦感开始成倍反扑。 金岁岁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脑袋也重重的不自觉要往下面倒。 她打了个哈欠,把杂志盖在脸上,挡住机舱里明亮的灯光,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周枭臣抬起头,看向对面。 金岁岁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座椅里,脸上盖着那本杂志,只露出小巧的下巴。 他把电脑放在茶几上,起身走过去,弯腰拿掉盖在她脸上的杂志,随手放在一旁。金岁岁睡得很熟,眉头舒展,嘴唇微张。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单膝跪在座椅边缘,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条手臂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金岁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周枭臣低头看了她一眼,抱着她转身,走向机舱后方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推拉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里面布置得十分舒适,一张两米宽的大床看起来就很好睡。 周枭臣走到床边,弯腰将她轻轻放在床垫上。 又站在床边,动手解开她脚上的平底鞋搭扣,将鞋子脱下,拉过一旁的羊绒薄被,盖在她身上。 他调低了休息室内的灯光亮度,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飞机还要飞很久,周枭臣也走到床的另一侧,上去休息。 时间在引擎的低鸣中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遇到一股轻微的气流,机身产生了一阵颠簸。 大床上的金岁岁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休息室里光线昏暗,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时间。大脑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飞机上。 她撑着床垫坐起身,身上的羊绒被滑落到腰间。 “醒了?” 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金岁岁转头,周枭臣躺在她身侧,早就醒了。 “我睡了多久?”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第一百零五章 老人 “四个小时。”周枭臣站起身,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金岁岁接过来,喝了半杯,干涩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饿不饿?”他问。 金岁岁摸了摸肚子。 “有点。” “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周枭臣接过她手里的水杯,“还有两个小时降落。” 金岁岁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走进休息室附带的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彻底清醒过来。 回到外面的主客舱时,乘务员已经将餐食摆在餐桌上。 黑椒牛排,配上浓郁的罗宋汤,还有几份精致的蔬菜沙拉。 两人面对面坐下。 金岁岁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肉质鲜嫩,汁水丰富。 “好吃。”她咽下去,评价道。 周枭臣没怎么吃,只是喝了半碗汤,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把盘子里的食物消灭干净。 机舱内的广播响起,机长通报即将下降高度,准备降落。 金岁岁重新趴回舷窗边。 随着高度降低,下方不再是厚重的云层。大片黑色的火山岩和暗绿色的苔原出现在视野中,整个地貌呈现出一种原始而冷峻的荒凉感。 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 飞机平稳地降落。 舱门打开,冷冽的寒风瞬间灌进机舱。 金岁岁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冰岛的温度实在是比国内低了太多。 一件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从背后披过来,带着男人的体温。周枭臣站在她身后,双手拢住大衣的领口,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下来怎么不记得穿衣服。”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 两人走下舷梯,叶行安排的当地向导站在车旁,拉开车门。 周枭臣护着金岁岁坐进后排,自己紧跟着上车。车门关上,将外面的寒风隔绝,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车队驶出机场,朝着雷克雅未克市区驶去。 公路两侧是连绵的黑色岩石,远处的雪山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若隐若现。 金岁岁看着窗外。 “这里感觉好冷清。”她说。 “冰岛人口密度很低。”周枭臣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但地热资源丰富,到处都是温泉。” 四十分钟后,车队停在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一家顶级酒店门前。 办理入住的过程很顺利。 顶层套房的面积很大,全景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雷克雅未克市区的景色。色彩斑斓的尖顶小木屋错落有致,远处是波澜不惊的海湾。 金岁岁脱下厚重的大衣,走到落地窗前。 周枭臣把行李交给服务生,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累吗?”他问。 “不累。”金岁岁靠在他怀里,“在飞机上睡了那么久。” 周枭臣收紧手臂。 “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出门。”他看着窗外的海湾,声音平稳。 “叶行查到当初在海外论坛上发帖,好像见过艾琳的那个注销账号,IP地址就属于雷克雅未克郊区的一栋房子,房主是一个七十岁的冰岛独居老人。” 金岁岁心跳加快。 “他真的见过艾琳?” “明天见到他,就知道了。”周枭臣眼神深邃。 冰岛的清晨来得很迟。 早上八点,窗外的天空依旧是沉甸甸的铅灰色,狂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碴砸在酒店全景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金岁岁从温热的被窝里钻出来时,周枭臣已经穿戴整齐。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套着质地硬挺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窗前,正低声对着手机交代什么。 听到床上的动静,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醒了。”周枭臣走过来,将搭在椅背上的厚重毛衣递给她,“洗漱完先吃早餐,九点我们准时出发。” 金岁岁接过毛衣,三两下套在头上。 “你都安排好了?”她一边穿鞋一边问。 “嗯。”周枭臣拿过一杯温牛奶递到她嘴边,“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喝完。” 金岁岁就着他的手喝光了牛奶,转身冲进洗手间。 九点整,两人准时下楼。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底盘很高,轮胎上绑着粗壮的防滑铁链。叶行拉开后座车门,周枭臣护着金岁岁的头顶,让她先上车。 越野车平稳地驶出市区,沿着公路向北开去。 金岁岁看着窗外单调的景色,无意识地扣着手指。 周枭臣伸出手,将她绞紧的手指掰开,包裹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源源不断地向金岁岁传递着安全感。 “不用紧张。”周枭臣看着前方,“咱们已经到了冰岛了,既然有人见过她,那咱们也肯定能找到。” 金岁岁点点头。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半小时,随后拐入一条小路,积雪很深,越野车碾压着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群错落有致的小 屋。 车子在其中一栋木屋前停下。 推开车门前,周枭臣还叮嘱金岁岁把羽绒服穿上。见金岁岁穿好了,才打开车门,护着金岁岁下车。 叶行上前两步,踩着积雪走到木屋的门廊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等了半天,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叶行皱了皱眉,加重力道又敲了几下。 门内终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发酵鱼肉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缝里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那是一个约莫七十岁的冰岛老人,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蓝色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敌意,手里甚至还提着一把猎枪。 “滚开!”老人操着口音极重的英语,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摩擦,“这里不欢迎外人!” 说着,他就要把门摔上。 周枭臣上前一步,单手按在门框上。 看似没怎么用力,但木门却纹丝不动。老人愣了一下,双手用力推门,门依然死死卡在周枭臣的手掌下。 第一百零六章 线索 “奥拉夫先生。”周枭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直接叫出了叶行查到的名字,“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老人瞪着他,手里的猎枪往上抬了抬:“我不认识你们!再不走我开枪了!” 周枭臣没理会他的威胁,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屋内昏暗的陈设。 “我想之前应该有人找过你了,向你打探过关于艾琳的事情。” 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握着枪的手也僵住了。 “是你们……”老人上下打量着周枭臣和站在他身后的金岁岁,敌意稍稍褪去。 周枭臣收回撑在门框上的手,理了理大衣的袖口,“现在能让我们进去了吗?” 老人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猎枪,他侧过身,拉开木门,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屋里走。 周枭臣牵着金岁岁跟了进去,叶行则守在门外。 木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壁炉里燃烧着几块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屋子面积不大,墙上挂着几张陈旧的渔网和驯鹿角,角落里堆着空酒瓶。 老人走到一张破旧的沙发前坐下,从桌上摸出一个烟斗,塞了点烟丝点燃。 “你们找错人了。”老人吐出一口白烟,声音依然冷硬,“我确实发过那个帖子,但我不知道艾琳现在在哪里。” 周枭臣拉过一把木椅,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让金岁岁坐下,自己则站在她身旁。 “你见过她。”周枭臣盯着老人的眼睛。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老人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三十年前,我的老伴儿误入了艾琳的小 屋,一直没有回来,我去找她,最后也到了艾琳那里。” “后来我和我的老伴儿感情越来越好,之后我的老伴儿再想去找她,却再也找不到了。” “她是魔女,怎么会被麻瓜找到?” 金岁岁坐在椅子上,心跳逐渐加快。神奇的糖果,这绝对是那个婚姻疗愈所背后的妇人。 “除了你,镇上没有别的人见过她?”金岁岁忍不住开口。 老人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有,这三十年来,我一直在找她。但我问遍了周围几十公里的所有人,除了我,这个镇上没有任何人见到过艾琳。我去问他们,他们还觉得是我疯了。” “那你之前是在哪里见到她的?” 老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慢吞吞地回道:“我记不太清了,我当时急着找我老伴儿,在外面迷路了,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 “你不记得在哪里那你是怎么回来的?”周枭臣敏锐地抓住老人话里的漏洞。 “我真的不清楚,乱转转出来的。” 见老人一直都不肯说出艾琳到底在哪里,金岁岁有些着急,抓紧了周枭臣的手。周枭臣另一只手抚上去,示意她不要着急。 周枭臣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一百万美金。”周枭臣声音轻飘飘的,好像不是在说钱,“买你手里关于艾琳的线索。” 老人看着桌上的支票,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夹着烟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一百万美金,足够他在雷克雅未克市区买一栋带暖气的舒适房子,足够他喝一辈子最好的酒,再也不用在这个漏风的破木屋里挨冻。 金岁岁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周枭臣这拿钱砸人的动作真是熟练得让人心疼,但不可否认,这招确实好用。 老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他死死盯着那张支票,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老人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明显的挣扎,“她太神秘了,我不想惹麻烦。” “两百万。”周枭臣面不改色,再次抽出一张支票,压在第一张上面。 老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奥拉夫先生。”周枭臣双手撑在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看着他,“两百万美金,换一个线索。你拿着钱,今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或者,你继续守着你那点秘密,在这栋随时会塌的木屋里冻死。” 老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两百万美金和周枭臣的逼视下,彻底崩塌。 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把将两张支票抓进手里。 “我……我只模糊地记得是在一个森林里。”老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离镇子不远,平时也就有人在外围打打兔子什么的,具体在哪里我确实不清楚,我真的去找过了,找不到的。”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周枭臣,犹犹豫豫地问道:“我就知道这些了,你们没找到不会回来把钱要回去吧?” “不会。” 周枭臣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转头看向金岁岁,原本冷厉的眼神柔和下来。 “走吧。” 越野车返回市区,停在了一家户外用品店前。 周枭臣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套极地防寒服,翻看内部的保温涂层。叶行推着一辆购物车跟在后面,车里已经堆满了压缩饼干、高热量巧克力、固体燃料和一顶双层防风帐篷。 “定位器拿两个。”周枭臣将防寒服扔进购物车,转身走向收银台。 店长是个大胡子冰岛男人,从柜台下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形匣子,推到周枭臣面前。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雷明顿散弹枪和两盒子弹。 周枭臣拿起枪,单手拉动泵动式护木。 “咔嚓。” 声音清脆利落,他检查了枪膛,将枪放回匣子,扣上锁扣。 “走吧。”周枭臣拎起枪匣,另一只手牵住金岁岁。 下午两点,天色已经呈现出灰暗的铅蓝色。 越野车停在奥拉夫所说的那片森林边缘,前方没有路,只有连绵不绝的黑色针叶林和厚重的积雪。 叶行留在车里接应,周枭臣将沉重的登山包背上肩,枪匣背在身侧,转身给金岁岁扣紧防寒服的兜帽。 金岁岁被厚重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双臂无法完全贴合身体,走起路来只能左右摇晃。 “脚抬高,踩着我的脚印走。”周枭臣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开路。 第一百零七章 遇险 积雪没过小腿肚,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金岁岁踩着他留下的深坑,一步步跟在后面。 刚进入森林时,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树干上挂着冰凌,风吹过时,松针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兜帽上。 “周枭臣,你看那个树根,长得好奇怪。”金岁岁指着不远处一截扭曲的枯木。 周枭臣停下脚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伸手扫掉她肩头的落雪。 “省点力气,少说话。”他语气平稳,手却一直紧紧拉着她。 走了一个多小时,金岁岁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周枭臣眼疾手快,手臂一伸,稳稳捞住她的腰,将她提了起来。 “累了?”他问。 “还行。”金岁岁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就是衣服太重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他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岩。 周枭臣卸下背包,快速清理出一块平地,撑开防风帐篷,打下地钉。 金岁岁帮不上忙,只能站在一旁,递个手电筒或者拿个水壶。 他用便携小锅煮了一锅速食牛肉汤。热气腾腾的汤递到金岁岁手里,她捧着不锈钢碗,喝了一大口,胃里瞬间暖和起来。 “这比我在家吃的红烧排骨还香。”金岁岁捧着碗,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 周枭臣坐在她身边,笑道:“你是走一下午走饿了。” “明天继续往深处走。”他看着跳动的火焰,“今晚好好休息。” 这次不知道是几点了,反正天黑一段时间之后,金岁岁再次变小,宽大的防寒服瞬间瘪了下去。 周枭臣放下手里的水壶,走过去将她从衣服堆里抱出来,塞进早就铺好加热垫的睡袋里。他脱下外套,钻进睡袋,将小金岁岁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金岁岁缩在他怀里,听着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心里却觉得很踏实。 然而,这种新奇的感受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森林里走了三天,景色一成不变,除了雪,就是黑色的树干,根本就没有艾琳的影子。 气温降得更低了,风夹杂着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金岁岁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机械地迈着腿,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周枭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里的GPS定位仪。屏幕上的信号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没信号了。”他将定位仪塞进口袋。 金岁岁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睫毛上结成冰霜。 “我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已经两天了,什么都没有。” “奥拉夫说在森林深处,我们还没走到中心地带。”周枭臣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歇一歇吧。” “不用,我还能走。”金岁岁咬着牙拒绝。 周枭臣没有废话,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一颗大树下,自己也坐了下去,抱住金岁岁。 靠着周枭臣的肩膀,金岁岁眼眶有些发酸。她不知道还要找多久,长时间的严寒和徒劳无功的寻找,正在一点点消磨她的希望。 第四天傍晚,风雪变得更大了。 能见度不足十米。周围的树木在风雪中扭曲成可怖的形状。 周枭臣将金岁岁放下来,找到一棵巨大的倒木,让她避风。 “休息十分钟。”他摘下手套,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金岁岁接过水杯,双手冻得发僵,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风雪中传来。 周枭臣的动作瞬间顿住,他猛地转头,目光盯着右侧的灌木丛。 金岁岁也听到了声音,她握紧水杯,心跳骤然加速。 雪层松动。三道灰色的影子从灌木丛后缓缓踱出。 是狼。 体型比动物园里见到的要大得多,灰白色的毛发上沾着雪,幽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死死盯着他们。尖锐的獠牙露在外面,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金岁岁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水杯掉在雪地里,温水瞬间结冰。 “别动。”周枭臣声音极低。 他一步跨到金岁岁身前,将她完全挡在身后。右手探到身侧,一把抽出准备好的散弹枪。 “咔嚓。” 子弹上膛。 狼群没有被枪声吓退,长期在极寒中挨饿的野兽,此刻已经将他们视作猎物。 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后腿猛地发力,在雪地上蹬出一个深坑,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朝周枭臣扑了过来。 周枭臣没有退半步,枪托抵住肩窝,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森林中炸响。 巨大的后坐力让周枭臣的肩膀往后一沉。 头狼在半空中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砸在三米外的雪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另外两只狼被同伴的死和鲜血的味道激起狂性,一左一右同时发起攻击。 距离太近,散弹枪来不及上膛。周枭臣直接将枪砸向左侧的狼,右手顺势从腰间拔出军用匕首。 右侧的狼扑到他面前,利爪撕开了他手臂上的防寒服。 周枭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死死掐住狼的脖子,右手握着匕首,刀刃精准地刺入狼的颈动脉,用力一拉。 滚烫的狼血喷溅而出,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左侧那只被枪砸中的狼见状,停下脚步,夹起尾巴,转身窜入了风雪中,消失不见。 四周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和周枭臣粗重的呼吸声。 他拔出匕首,在狼的皮毛上擦掉血迹,收回刀鞘。转身走向金岁岁。 金岁岁跌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 她看着雪地上的两具狼尸,看着那刺目的鲜红,再看着周枭臣被撕裂的袖口,心里的焦虑和担忧终于爆发。 恐惧,疲惫,和在茫茫雪地里始终找不见艾琳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周枭臣蹲下身,朝她伸出手。 “没事了。”他说。 金岁岁没有去握他的手,她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往下砸。 “没找到……”她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们没找到她,你还受了伤……” “我们回去吧……” 第一百零八章 回去 风声在林间呼啸盘旋,卷起地面的雪沫,刮在脸上生疼。 雪地上那两头狼的尸体还在缓缓散发着残存的温热,暗红色的血迹在雪白的大地上格外刺眼。 金岁岁坐在雪地里,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着周枭臣右臂上被狼爪撕烂的衣袖,里面黑色的羊绒衫浸透了暗色,顺着手腕往下滴血。 “你流了好多血……”金岁岁吸着鼻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周枭臣单膝跪在她身前,伸出没受伤的左手,用粗粝的掌心抹掉她脸上的泪水。 “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因为刚才的搏斗有些粗重,但语调听起来十分平稳,“别怕,狼已经跑了。” “我知道!”金岁岁猛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是怕你出事!三天了,我们在这片鬼地方转了这么久,根本就没看到有别的人的踪迹!那个奥拉夫根本就是收了钱胡说八道!” 周枭臣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这种森林本身范围就大,找不到很正常。”周枭臣放缓了语气,“我们带的物资还够支撑两天,再往北边走走,说不定……” “不走了!”金岁岁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少有的尖锐与坚决,“我们现在就回去,周枭臣,我不要找什么艾琳了,我们马上回市区!” 周枭臣愣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意外。 金岁岁有多渴望恢复正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会因为变小而偷偷掉眼泪,会因为不能像正常成年人一样生活而焦虑,甚至在飞机上看到那道象征好运的宝光时,整个人眼里都闪着光。 “岁岁……” 金岁岁眼里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反正森林也跑不了,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的。你都受伤了,万一伤口感染发炎,万一再遇到别的野兽怎么办?!” 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登山包。 “先止血……医药箱呢?医药箱在哪里?” 她的手冻得通红,手指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拉链拉了几次都卡在布料里。 周枭臣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与温热。 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按住了金岁岁颤抖的双手。 “岁岁,看着我。” 金岁岁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眼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霜。 “深呼吸。”周枭臣看着她的眼睛,“我没事,医药箱在侧面的口袋里,先别慌。” 金岁岁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抹了一把脸,顺着周枭臣的指引拉开背包侧面的防水拉链,将里面的急救包拽了出来。 她抖着手撕开无菌敷料和止血绷带的包装,又拿出一瓶碘伏喷雾。 周枭臣配合地将右臂伸到她面前,任由她拉开破损的衣袖。 防寒服内部的保暖层已经被鲜血浸透,羊绒衫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肉上。 金岁岁咬着牙,用急救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布料。 手臂外侧是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着,鲜血不断往外渗。 看到伤口的瞬间,金岁岁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但她咬住下唇,生生把哭腔咽了回去。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金岁岁拿起碘伏喷雾,对着伤口仔细喷洒消毒。 刺鼻的药水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周枭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地看着金岁岁微颤的睫毛和紧绷的下颌线。 她往伤口表面撒上止血粉,随后拿过厚厚的无菌敷料压上去,用自粘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紧紧缠绕固定。 直到将绷带末端固定好,金岁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包好了。”金岁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暂时止住血了,但必须尽快去医院打破伤风和狂犬疫苗,野生动物身上带的细菌太多了。” 周枭臣活动了一下手指,绷带缠得很紧,但没有影响到血液循环。 “嗯,手法不错。”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你还有心思笑!”金岁岁气得瞪了他一眼,眼眶依然红红的,“周枭臣,我是认真的,我们现在立刻原路返回。” 周枭臣收起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岁岁,我们已经走了三天,现在折返,之前吃的所有苦都白费了。” “白费就白费!”金岁岁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比起一个不知道在不在的艾琳,现在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你才更重要。” 周枭臣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 在这片寒冷又充满未知的雪地森林里,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暂时放弃恢复正常的希望,只为了让他能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去处理伤口。 周枭臣伸出手臂,将金岁岁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防寒服很厚,彼此的体温隔着重重衣物没办法传递过来,但金岁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好。”周枭臣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听你的,我们回去。” 金岁岁靠在他胸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她抬手拍了拍周枭臣完好的那半边肩膀:“那我们先把帐篷收了,抓紧时间走。” 两人分工明确,周枭臣负责用单手拆卸帐篷支架,金岁岁则负责将地钉拔出来,把睡袋和物资重新塞回大背包里。 地上的狼尸散发着血腥味,随时可能引来其他肉食动物,这个地方绝对不能久留。 收拾好物资,周枭臣重新将沉重的背包背上肩,向前走去。 金岁岁快步走上前挡在他前面:“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周枭臣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裹在宽大的防寒服里,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没有反驳,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风雪依然很大,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积雪已经覆盖了他们之前踩出来的脚印,能见度低得可怕。 第一百零九章 突然出现的屋子 风雪在林间盘旋呼啸,积雪没过了脚踝,每往前迈出一步,都十分费力。 金岁岁走在前面,两只手紧紧攥着防寒服的下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出坑位。 她时不时回过头,视线扫向周枭臣垂在身侧的右臂。 厚重的防寒服袖口已经被急救剪刀剪开,白色的止血绷带在风雪里格外扎眼,外面虽然套了一层临时的防风塑料布,但隐隐渗出的暗色依然让人心惊。 “看路。”周枭臣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林子里听得很清楚。 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和严寒显得有些苍白,但脚下的步子走得还算稳当。 “我看着呢。”金岁岁收回视线,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尖,喉咙里像是有干草在磨,干涩发疼。 两人已经在林子里走了整整两个小时,天色越来越黑,金岁岁心里越来越焦躁。 前两天变小的时间都很晚,而且时间都不太稳定,有时早有时晚,金岁岁很担心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要变小了。 两岁的身子根本没办法在雪地里走。 “周枭臣。”金岁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上凝结成白霜。 “嗯?”周枭臣停下来,伸手将她兜帽边缘的碎雪拍掉。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手臂还疼得厉害吗?头晕不晕?”金岁岁仰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不晕。”周枭臣唇角动了动,“冻僵住了,反倒感觉不到疼。” 纵然因为温度低不疼,但这也绝不是什么好现象。 伤口长时间处于极寒环境中,肌肉组织极容易坏死。 金岁岁咬住下唇,看了看天色。 四周的树影越来越浓重,脚下的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冷光。 “我们得走快一点。”金岁岁重新迈开腿,脚步加快,“必须在天彻底黑透之前,找到一个能生火避风的地方。” 周枭臣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右手尽量保持不动,左手则时刻虚护在她的后腰处,以防她脚下打滑。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围狂暴的风声竟然奇迹般地渐渐弱了下去。 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开始变小,呼啸的风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原本能见度不足五米的视线,逐渐开阔起来。 金岁岁抹掉护目镜上的水雾,喘着粗气往前看去。 前方的地势微微隆起,形成了一个背风的天然斜坡。 穿过几株粗壮的高大冷杉,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在空地的正中央,静静伫立着一栋小木屋。 木屋的房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屋檐下挂着一排风干的植物和几串用麻绳串起来的松果。一根黑色的铁皮烟囱从屋顶斜斜伸出,虽然没有冒烟,但整栋建筑看起来完整坚固,没有丝毫坍塌废弃的迹象。 金岁岁刹住脚,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和长途跋涉的疲惫中出现了幻觉。 “周枭臣……你看前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木屋?” “可是……这不对啊。”金岁岁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我们来的时候,明明走的就是这条路线,咱们也做了记号,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空地,更没有木屋!” 这片森林他们转了三天,外面一点的范围基本上都了解得差不多。 这栋木屋就像是凭空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周枭臣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树木分布,眼神微凝。 “可能是风雪太大了确实走错了路。”周枭臣分析道,随后目光落回木屋上,“不管它是怎么来的,今晚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金岁岁转头看他。 “这里离刚才遇到狼群的地方已经很远,血腥味引不过来。”周枭臣低头看着她,“天马上就黑了,你随时可能会变小,今晚必须在这里休整。” 金岁岁心里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 屋实在是诡异,但现实的情况容不得他们挑拣。 “好。”金岁岁深吸一口气,“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踩着没膝的积雪,一步步走向木屋。 走近了看,木屋的建得非常扎实,两片圆木之间的缝隙用干燥的苔藓和泥浆填得严严实实,防风效果显然极好。 周枭臣让金岁岁退后半步,自己走上门廊,抬起完好的左手,屈指在门板上敲了敲。 “咚咚咚。”= 等了半天,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动静,周枭臣伸手推了推门。 “吱呀。” 随着一声轻响,门轴转动,木门竟然没有上锁,顺从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混杂着松木香、干燥草药以及淡淡浆果甜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与门外冰冷刺骨的风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枭臣用脚将门顶开大半,侧身跨入屋内。 金岁岁紧紧跟在他身后。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周枭臣从背包侧袋摸出手电筒,把屋子里照亮。 屋子不大,陈设却异常整洁温馨。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宽大的石头壁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劈好的桦木干柴,旁边甚至放着引火用的松针和火柴盒。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和两把高背椅,桌上铺着粗麻布桌布,上面放着一个陶土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红色浆果。 房间左侧是一张铺着厚实羊毛毯和碎花棉被的木床,右侧的木架上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干花、草药碎屑和不知名的植物根茎。 “有人住在这里。”金岁岁压低了声音,脚下踩着柔软的兽皮地毯,有些局促。 这不是废弃的猎人避难所,那些整齐的草药罐子、擦得一尘不染的桌面,无一不在表明,这里的主人前不久还在这里生活,可能只是暂时外出。 周枭臣在屋里仔细检查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之后,卸下背上的大登山包,放在地毯上,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章 艾琳 “主人暂时不在。”周枭臣走到壁炉前,单膝跪地,用左手拿起火柴,“先取暖。” “周枭臣,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金岁岁有些不安地走到他身旁,“万一屋子的主人突然回来怎么办?” 擅自动别人的东西让她有些不安,但她最担心的不是被当成闯入的坏人,而是万一主人回来的时候,她正好缩成了两岁的小豆丁。 一个活生生的成年女子变成一个小孩,怎么解释都说不清,万一人家以为她是妖怪呢。 周枭臣划着了一根火柴,扔进壁炉底部的松针堆里。 火星迅速引燃了干燥的松针,明亮的橘红色火苗蹿了起来,舔舐着上方的桦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暖意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周枭臣站起身,将金岁岁拉到壁炉前的椅子上坐下,伸手脱掉她厚重的防寒服兜帽。 看着她满脸纠结防备的模样,周枭臣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怕什么?”周枭臣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语气轻松,”我们不是也有一些物资么,跟主人换就好了。“ “再说,奥拉夫不是说了么,艾琳就住在这片森林里。” 金岁岁一愣:“你是说……” “谁会在环境这么恶劣的雪地森林里生活?既然那个艾琳有那么神奇的手段,搞不好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小 屋就是她的手笔呢。” 壁炉里的松木干柴烧得通红,火星偶尔噼啪爆开一粒,落在青灰色的石砖上。 干燥的暖意一点点驱散了防寒服上的湿寒。金岁岁坐椅子上,双手捧着周枭臣倒的一小杯温水,眼神依然在打量着这间整洁的小木屋。 “你说……这里真的是艾琳住的地方?”金岁岁小声开口,嗓音还有些被风吹过后的干哑。 周枭臣站在她身侧,垂着的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左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他神色沉敛,目光扫过木架上那些排列整齐的玻璃药罐:“奥拉夫说了,他三十年在这片森林里转悠都没有找到艾琳,我们进来的时候也没见到这个木屋……” 金岁岁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从她咽下那一颗彩虹糖开始,整整几个月的时间,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昼夜颠倒的形态折磨。 更别提今天,为了找这个所谓的艾琳,周枭臣在雪地里和恶狼搏斗,差点丢了半条命。 想到这里,金岁岁鼻子又是一阵发酸,低头盯着地板上的兽皮纹路,嘴唇抿得泛白。 “别胡思乱想。”周枭臣察觉到她的情绪,抬起左手,指尖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不管她在不在,今晚先在这儿避风。有我在,你不用怕。”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厚重的圆木门被一只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推开。 门外的风雪卷着一缕白色的寒雾涌入屋内,随即又被屋内的暖意消融,门廊下走进来一道并不算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妇人,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灰色羊毛斗篷,头顶戴着一顶毛线织成的小帽,手臂上挽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编篮子,里面装着刚采摘下来的红色果子和几株带着冰碴的绿色草药。 妇人随手带上木门,将狂暴的风雪彻底锁在门外。 她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白皙圆润、布满和煦笑意的脸庞。眼角虽然爬着细细的鱼尾纹,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眸却清亮温和得像毫无杂质的湖水。 周枭臣身体紧绷,目光警惕而冷冽,语气低沉:“你是木屋主人?” 金岁岁听到见周枭臣警惕望向门口,转头望过去。 只看了一眼,金岁岁就认出了这个妇人。 就是那个给她糖的人!艾琳! “是你?!” 金岁岁向门口的方向迈出一步,声音因为震惊和激动而拔高,甚至带了一丝破音。 周枭臣一愣。 “她就是艾琳!”金岁岁死死盯着眼前的妇人,“就是她!周枭臣,就是她在那个疗愈所里,把那个该死的糖给我的!” 积压了数个月的委屈、恐慌、羞耻、疲惫,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汹涌的怒火。金岁岁三两步冲上前,抓住了妇人的衣领。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金岁岁咬着牙,声音颤抖得厉害,“你当初给我的糖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吃了之后晚上会变成小孩子?!你知不知道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面对金岁岁的质问,艾琳的脸上依然平静温和,只是稍微后退挣脱了金岁岁抓着她衣领的手。 她将手臂上的竹篮轻轻放在桌角,脱下厚重的鹿皮手套,解开斗篷系带挂在门后的木架上。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满脸通红、气得发抖的金岁岁。 “亲爱的,别这么激动,暴怒对身体可没有好处。”艾琳的声音轻柔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看,外面的暴风雪那么大,你们能毫发无损地找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不是吗?” “幸运?你管这叫幸运?!”金岁岁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猛地指着身后的周枭臣,“为了找你,他在暴风雪里走了三天!刚才在树林里遇到狼,他的手臂被咬得全是血!如果不是运气好,我们今天可能就死在外面了!” 金岁岁往前逼近一步,伸出手摊在艾琳面前:“把解药给我!我不要再变小了,我要恢复正常!” 周枭臣大步走上前,站在金岁岁身侧,完好的左手轻轻按在她剧烈起伏的肩膀上。他没有阻止金岁岁的发泄,只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如同刀一般落在艾琳脸上。 “艾琳女士。”周枭臣声音低沉,没有半句废话,“既然当事人都在这里,我想我们可以开门见山,把解除副作用的方法交出来,条件你随便开。” 艾琳看了看金岁岁摊开的手心,又看了看周枭臣冷峻的神情,随后视线落在了周枭臣手臂上隐隐透血的绷带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没有解药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拉开桌边的木椅坐了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陶土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孩子,我很抱歉让你们受了伤。”艾琳捧着水杯,温和地看着金岁岁,“但是,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手里并没有你想要的解药。” 壁炉内的柴火燃烧得极旺,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桦木,发出噼啪的脆响。 金岁岁站在长桌前,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死死盯着坐在高背椅上的艾琳。 “没有解药?”金岁岁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疗愈所里把糖给我的时候,说得那么天花乱坠蛊惑我去吃掉它,现在说没有解药?” 周枭臣站在金岁岁身后,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安抚的力道。他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艾琳身上时却带着审视与压迫感。 “艾琳女士,我们冒着暴风雪穿过这片森林,”周枭臣开口,“岁岁因为这颗糖受了数个月的折磨,每天入夜都会变成两岁的幼儿,希望你不要乱说。” 艾琳看着神色紧绷的年轻男女,没有丝毫被言语冒犯的恼怒。 她端起陶土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随后从桌角拿起两个干净的木杯,提起茶壶倒满,推到了长桌对面。 “坐下吧,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艾琳指了指对面的两把空 椅 子,“外面的风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你们又受了伤,站着质问并不能解决问题。” 金岁岁咬了咬唇,并没有动。 周枭臣拉开椅子,扶着金岁岁坐下,随后自己坐在她身侧,深邃的黑眸直视艾琳:“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艾琳将双手交叠在膝头,目光在金岁岁和周枭臣之间来回流转,眼神里泛起柔和的光泽。 “首先,我很抱歉,让你们经历了这么多的恐慌与波折。”艾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但我刚才说的是实话,奇迹糖果本身并不是一种毒剂,它没有任何需要用药物来中和的毒性,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解药。” “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金岁岁忍不住出声质问,“为什么我吃了之后会变成那个样子?你还说它是奇迹……” “它确实是奇迹,亲爱的。”艾琳温和地看着金岁岁,“奇迹糖果并不是给所有人吃都会变成两岁的孩子。它的作用机制,从一开始就是因人而异的。” 金岁岁愣住了:“因人而异?” “是的,因人而异。”艾琳点了点头,“这种糖果由极地深处的特殊植物与古老的疗愈秘法炼制而成,它本身没有固定的形态法则。当一个人吃下它时,它会感应服用者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缺陷,以及这段婚姻关系里最核心的阻碍,从而衍生出完全不同的反应。” 金岁岁睁大眼睛,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裤腿:“你的意思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吃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确实无法提前预知每个人吃下它之后具体的反应,对于每个人来讲它都是量身定制的。”艾琳坦然承认,“我只能确定,它所引发的一切变化,都是为了打破原本冰冷、麻木或者濒临死亡的夫妻关系,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本身就很好,能够修复。” 金岁岁张了张嘴,有些茫然:“量身定制?把我变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也是为了我们好?” 回想起这几个月里,她每天傍晚慌慌张张地躲避,晚上挣扎着似乎什么都不能做。 “为什么偏偏是变成两岁的小孩?”金岁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艾琳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睿智:“孩子,你们在走进婚姻疗愈所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见过太多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夫妻。”艾琳的声音放得很轻,“彼此客气、疏离,谁也不敢先交出真心。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距离却隔着千山万水。” 金岁岁垂下眼帘,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艾琳说得一点都没错。 在吃下糖果之前,她和周枭臣相敬如宾,说话客气得像商务合作。她害怕周枭臣看轻自己,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内心的渴望与脆弱。而周枭臣也始终冷淡自持,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孤独失落。 “成年人的骄傲与防备,是世界上最难打破的坚冰。”艾琳看着金岁岁,柔声说道,“糖果打破了你们原先的相处方式,没有成人的克制。她会哭、会闹、会毫不掩饰地表达依赖,会本能地寻求伴侣的拥抱与庇护。” 艾琳转头看向周枭臣:“而对于这位先生来说,有了新的相处方式和不得不做出的行动,他才能明白自己其实还是很重要的,不是吗?” 周枭臣沉默地听着,搭在桌上的左手手指微微蜷曲。 如果不是金岁岁突然变成了那个黏人又脆弱的小团子,他可能至今还在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患得患失,他们两个人也许会在长久的忐忑与沉默中越走越远,最终彻底变成亲近的陌生人。 那段看似有很多误会和波折的日子,让他看见了金岁岁的态度和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样子,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寂,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爆裂声。 金岁岁吸了吸鼻子,眼里的怒火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虽然心里明白艾琳说的是事实,但嘴上依旧有些发闷:“就算……就算这打破了僵局,可现在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晚上变小孩吧?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彻底解除这个状态?” 听到金岁岁问到这个最重要的问题,周枭臣也抬起目光,神情严肃地看着艾琳。 艾琳放下茶杯,神色也随之认真起来。 “想要彻底消除奇迹糖果的作用,恢复成正常的成年人,方法只有一个。”艾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朝夕相处 “真心羁绊?”金岁岁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艾琳看着他们,“当你们能够以完全坦诚的心态面对彼此的所有脆弱时,它就会自然消散。” 周枭臣沉声开口:“具体的条件是什么?” “一段毫无隐瞒的朝夕相处。”艾琳清晰地说道,“你们没有发现吗?在森林里的这两天,每次变化的时间都延迟了。” 确实是这样的,但是他们在森林里一起朝夕相处了两天还没有完全解除这个作用,金岁岁眨了眨眼睛:“毫无隐瞒的朝夕相处……需要多久?” “这取决于你们自己。”艾琳微笑道,“当你们彼此的信任与共情达到完全契合的临界点,在心中彻底确信对方就是自己不可分割的另一半时,你自然就会彻底稳固在成年的形态,永远不再变小。” “就算你们不来找我,也总有一天会解除这个形态的。” “原来……是这样。”金岁岁低声喃喃,悬了几个月的心,在这一瞬间终于落回了实处。 周枭臣转头看向金岁岁,眼底一片温柔,他伸手握住金岁岁微凉的手,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听到了吗?”周枭臣低声道,“不用害怕了。” 金岁岁抬起头,迎上他专注的目光,鼻尖又是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艾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角泛起笑意。随即,她的目光移到了周枭臣垂着的右臂上,眉头微微皱起。 “好了,你们的情感课题可以留到以后慢慢完成。”艾琳站起身,走到右侧的木架前,取下两个深褐色的陶罐和一卷干净的亚麻纱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位先生手臂上的伤口。雪原上的野狼牙齿不干净,如果处理不当,肌肉溃烂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岁岁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对!他的手流了好多血,刚才在雪地里只能做简单的止血包扎,快帮他看看!” 周枭臣神色自若:“只是一点外伤,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你别逞强了!”金岁岁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急忙帮他脱掉防寒服的外套。 周枭臣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眼底带着无奈的纵容,顺从地任由她摆弄。 艾琳拿着药罐和剪刀走过来,示意周枭臣将手臂放在桌上。剪开原本被鲜血浸透的绷带后,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再次暴露在空气中,皮肉泛着冰冷的暗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金岁岁站在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艾琳神情专注,用温热的草药水清洗着伤口周围的血迹,随后挖出陶罐里墨绿色的草药膏,厚厚地涂抹在翻卷的皮肉上。 草药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周枭臣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额角青筋微跳,但他紧咬着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金岁岁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周枭臣没受伤的左手:“疼的话你就抓紧我……” 周枭臣侧头看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神色渐渐放松下来,反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里,低声道:“不疼,看着你就不疼了。” 包扎完毕后,艾琳将桌面收拾干净,抬头看了看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窗外的风雪虽然小了许多,但在漆黑的极夜里,整片森林依然显得危险而死寂。 “今晚的暴风雪虽然减弱,但外面的温度还是很低。”艾琳解开围裙,指了指屋子左侧宽大舒适的木床,以及壁炉旁的厚羊毛毯,“这栋屋子里有足够的柴火和食物,今晚你们就在这里歇下吧。等明天天亮,风雪彻底停了,你们再启程离开。” 金岁岁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浓黑,又看了看疲惫且受了伤的周枭臣,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艾琳。”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自己的缘分与勇气应得的。”艾琳笑了笑,从储藏柜里取出两块干燥的面包、一盒熏肉干,又将一锅浓郁的热浆果汤架在壁炉上加热。 温暖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小木屋,壁炉里的干柴烧得正旺,木屋里的温度越来越温暖。 金岁岁捧着空了的木碗,胃里被热腾腾的浆果汤填得满满当当,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软绵绵的暖意。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枭臣手臂上重新包扎整齐的绷带,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然而,还没等这口气彻底吐匀,金岁岁的心里一突。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视线里的天花板迅速拉远,周围原本正常的桌椅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膨胀变大。厚重保暖的防寒服瞬间失去了支撑,空落落地垮塌下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宽大的衣物堆里。 “呜……” 金岁岁眼前一黑,本能地蹬了蹬两条小短腿,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袖筒里胡乱挥舞,却怎么也钻不出来。 坐在对面的艾琳正低头收拾陶罐,听见动静抬起头,也是愣在了原地。 前一秒还在低头喝汤的年轻女人,眨眼之间就在原地消失,只剩下一堆松垮垮的衣服摊在椅子上,里面还传出细细弱弱、带着几分奶气的扑腾声。 艾琳睁大了蓝灰色的眼睛,快步走上前两步,弯下腰好奇地打量着那堆衣服:“上帝……这可真是……” 周枭臣对此早已轻车熟路,他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动作熟练地掀开厚重的防寒服,从里面捞出软乎乎的一团。 金岁岁身上原本合身的长裤直接留在了下面的一堆衣服里,上身只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羊绒衫,像裹着一个大布袋。 她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还挂着水汽,额前细碎的刘海乱糟糟地翘着,两只小肉手紧紧抓着周枭臣胸前的衣服布料,整张小脸涨得通红。 “唔……”金岁岁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变小,羞耻得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埋进周枭臣的锁骨窝里。 艾琳凑近了些,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神里满是赞叹与惊奇:“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吃下糖果的人的变化过程。” 第一百一十三章 离开森林 周枭臣从包里扯出一条厚实的羊毛小毯子,将金岁岁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毛茸茸的卷筒,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圆脸。 他抬眸看向艾琳:“你不是制作它的人么?怎么看起来比我们还要意外。” “制作它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成效是另一回事。” 艾琳站直身子,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壁炉旁重新添了一块桦木,“这个配方并不是我发明的,是上一任艾琳教给我的。” 艾琳转过身,看着周枭臣怀里的小团子,温和地说道:“我也只是按照古籍上的比例熬制糖浆,至于吃下它的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打破僵局,完全因人而异。” 艾琳从木架上取下一床干净松软的垫子,铺在壁炉旁的木地板上:“森林里的夜晚很冷,但这里的壁炉整夜都不会熄灭。你们今天经历了一场恶战,早点休息吧。” “多谢。”周枭臣点头致意。 这一夜,木屋外的风雪声渐渐平息。壁炉里的火光映红了半间屋子,木柴燃烧时发出细微的毕剥声。 周枭臣侧身躺在厚实的垫子上,左臂横在身前,将缩成一团的金岁岁护在内侧。 金岁岁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肉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一根手指,睡得格外沉。 周枭臣垂眸注视着她熟睡的面庞,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 翌日清晨,金色的阳光穿过挂满冰晶的木窗,斑驳地洒在木地板上。 金岁岁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身上不再是那种四肢短小的无力感,成年的骨骼已经彻底复原。她从被窝里伸出修长笔直的手臂,揉了揉有些发懵的眼睛,转头看向身侧。 周枭臣已经醒了,早就穿戴整齐。 “醒了?”周枭臣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过头来,眼底带着清晨初醒的柔和。 “嗯……”金岁岁坐起身,抓了抓散落的长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圈四周,“艾琳呢?” 屋子里空荡荡的,壁炉里的炭火已经化作了白色的余烬。昨晚摆放在桌上的陶罐和草药全部被收纳整齐,长条木桌的中央放着两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麦面包,旁边还压着一小包风干的浆果干。 金岁岁翻身下床,快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包果干,下面没有任何留信。 周枭臣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整洁的房间:“她应该天没亮就离开了。” 他伸手拿过一块面包递给金岁岁,“吃点东西,我们也该出发了。今天天气很好,争取在天黑前走出这片林子。” “好。”金岁岁接过面包,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心里虽然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两人迅速收拾好随身装备,推开厚重的圆木门。 门外的寒气扑面而来,但暴风雪已经彻底停歇,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白雪皑皑的林间反射着耀眼的日光。 然而,当他们顺着木屋前那条背风的天然斜坡往前走了不到十分钟时,金岁岁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前方。 穿过几株并不茂密的矮松,隐隐能看到远处公路边停着的几辆黑色越野车。 金岁岁用力揉了揉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周枭臣……你看前面!” 周枭臣也停下了脚步,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怎么可能?!”金岁岁指着前方的公路,语速飞快,“我们进森林的时候整整走了三天!昨天晚上走回去的路明明也只走回了一小段,怎么可能……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就走出来了?!”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常理,突然出现的小木屋,还有这条仿佛凭空缩短了数十公里距离的林间捷径。 金岁岁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感叹道:“那个艾琳……她真的像是有魔力一样。” 周枭臣收回视线,唇角微扬:“管她有没有魔力,既然出来了,那就省了在雪地里挨冻的功夫。” 远处的叶行显然也看到了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两人,顿时一脸惊喜,立刻带着几名保镖快步迎了上来。 “周总!夫人!”叶行一路小跑过来,脸色冻得有些发白,声音激动得发颤,“谢天谢地,你们总算出来了!昨晚暴风雪太大,还担心你们在里面会有危险,搜救队正准备进山呢!” 周枭臣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没事,先回酒店。” “是!” 半小时后,黑色越野车平稳地停在了市区下榻的五星级酒店门前。 回到温暖干燥的酒店套房,金岁岁脱下沉重肮脏的防寒服,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屋内有暖气,温度适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氛,与雪山森林里的寒冷残酷截然不同。 周枭臣先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番,换上一件宽松舒适的灰色家居服,右臂上的伤口重新换了干净透气的医用敷料。 他从厨房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走到沙发前坐下,将其中一杯递到金岁岁手里。 “在想什么?”周枭臣看着她捧着茶杯发呆的模样,开口问道。 金岁岁抿了一口红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彻底暖和过来。她抬起头,看向周枭臣线条分明的侧脸,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在想艾琳昨晚说的话。”金岁岁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说,要彻底解除变身的副作用,需要我们共度一段毫无隐瞒的朝夕相处。” 周枭臣身子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周太太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金岁岁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红,但眼神没有闪躲:“我们定一个计划吧,林意老是说我们小情侣之间该做的都没做过,那就把我们之间没做的都补上,算是深入培养感情。” 周枭臣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周太太分析得很有道理,咱们要时时刻刻天天见面,工作日呢,就把你的办公地点搬到我办公室来,周末呢,就去做些情侣该做的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胡说八道什么呢 落地海城的第二天上午,金岁岁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周枭臣一早就去了公司处理这几天积压的文件,顺便去医院看了手臂。 宽敞的主卧里只剩下金岁岁一个人,她揉着酸胀的脖子坐起身,长发散乱在肩头,长途飞行的疲惫还没从骨头缝里彻底散干净。 一点开微信林意发来的语言就把刚起的金岁岁吓了一个激灵:“岁岁开门,我到你家门口了!” 金岁岁踩着拖鞋下楼,刚走到玄关,就听到门铃一阵狂响,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拉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挤了进来。 林意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短款皮夹克,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还拎着两大袋新鲜的水果和零食。她一把摘下墨镜,上上下下打量了金岁岁半天。 “看着没啥事。”林意松了口气,把大包小包往玄关柜上一扔,换鞋进屋,“快快快,告诉我你在冰岛看见极光没?有没有找到那个艾琳解决你这个副作用啊?” 金岁岁关上门,跟在她身后往客厅走:“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林意转过身,一屁股陷进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当然是最重要的问题!你那个糖让你变小的作用,到底解决了没有?” 金岁岁想起艾琳说的朝夕相处,只觉得一阵肉麻,脚步顿了顿,慢吞吞地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林意,嘴唇抿着,耳根悄悄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别光递水啊!”林意急得直拍大腿,“我这么一大早上跑过来操心你,你又不说话,你想急死我啊。” “不会是没找到那个艾琳吧?” “找着了。” 听见金岁岁说找到了,林意眨了眨眼,稍微放下心来:“找着了?那你是以后晚上都不会变成两岁的小屁孩了?” “那今晚给你开个趴吧!我们好久都没一起有夜生活了!” 金岁岁捧着自己的水杯,指尖在温热的玻璃壁上摩挲着,眼神飘向窗外花园里的枯枝,有些含糊其辞:“办法是找到了,但是……没有现成的药,所以说这段时间晚上还是没办法出去。” “什么叫没有现成的药?” 金岁岁垂下眼皮,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艾琳说了,那个糖果本来就没有实体解药。” “只有达成特定的条件,才能解除副作用。” “什么条件?”林意立刻追问起来,“哎呀你快说嘛,怎么还磨磨蹭蹭跟挤牙膏一样。” 金岁岁有点不想说,尤其是不想给林意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闺蜜说,说了朝夕相处还不知道要怎么调笑她。 “你别急嘛,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们那一开始查到的那样。”金岁岁试图蒙混过关,“两个人坦诚相待,多沟通,多相处,时间到了自然就解开了。” “艾琳说我们不去找她也很快就会解开的。” 林意狐疑地看着金岁岁,没有被金岁岁这个说辞蒙过去。 要是真没什么,金岁岁还能这么遮遮掩掩磨磨蹭蹭,不该早跟她说嘛? “金岁岁,你觉得我是傻子吗?”林意挑眉,“就这?坦诚相待?多沟通?你少拿这种冠冕堂皇的官话敷衍我啊。” “真的就是这样,我骗你干什么。” “那你脸红什么。”林意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她站起身来直接挤到了金岁岁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坐下,两只手兜住金岁岁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办法?”林意笑得不怀好意,“能让你这么害羞,绝对不简单,让我来猜猜。” 金岁岁拍开她的手,整个人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欸你别闹了,反正有办法解决就行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晚上去你酒吧……” “我关心你啊!”林意理直气壮,“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身上发生这种事,我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早上醒来,你直接退化成受精卵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解决办法,你居然还防着我?” 金岁岁被她的奇葩比喻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才退化成受精卵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你倒是说啊!”林意不依不饶,身子往前压,开始进行逻辑推演,“既然是某种行为触发,跟解除诅咒一样,童话故事里写得清清楚楚,白雪公主靠真爱之吻,青蛙王子也靠亲亲……” 说到这里,林意顿了顿,嘶了一声。 金岁岁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不会是要你们负距离接触吧……嘿嘿嘿我早说了,让你试试你老公,那么好的建模那么好的身材,还是合法享受,你还不好意思。“ 金岁岁一口气没喘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咳咳!林意!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怎么胡说了?这完全符合逻辑!”林意看金岁岁这个反应,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理。 “你想想啊,那个愈疗室是不是说解决婚姻关系冷淡!解决夫妻关系冷淡最快、最有效的手段是什么?当然是床上运动啊!” 金岁岁整张脸涨得通红,热度一路烧到了脖子根。她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往林意脸上砸:“你闭嘴!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 林意一把接住靠垫抱在怀里,哈哈大笑:“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本来就是合法夫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金岁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她不能再让林意在这个话题上自由发挥下去了,再聊下去,林意恐怕连他们以后生几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都脑补齐了。 金岁岁走上前,一把拉住林意的胳膊,用力把她从沙发上往外拽。 “哎哎哎!金岁岁你干嘛?谋杀闺蜜啊!”林意踉踉跄跄地被她拉得站起来。 “你该走了。”金岁岁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半点不松,“我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得多睡觉。林大老板,您的酒吧不需要营业吗?您很闲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动作怎么这么快 “我酒吧下午才开门!”林意死死扒住玄关的柜子边缘,拼命回头,“岁岁!你听我说!姿势很重要!周枭臣那种闷骚的性格,你得主动一点!不然以他那别扭劲儿,你猴年马月才能解开副作用啊!” 金岁岁一根一根掰开林意抓着柜子的手指,咬牙切齿:“不劳您费心,我好得很!” “我那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着想!”林意被推到了玄关大门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实在不行,我给你发几个学习资料?网盘链接我都存着呢,高清无码,包教包会……” “滚蛋!” 金岁岁一把拉开大门,抬手将林意整个人推了出去。 林意站在走廊上,还想转过身说话,金岁岁动作极快地顺手抓起玄关柜上林意刚才拎来的两大袋水果和零食,一股脑全塞回林意怀里。 “东西带走,好走不送!” “喂!零食是给你买的……”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干脆的关门声,世界终于安静了。 金岁岁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防盗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脸颊上的滚烫久久无法褪去。 门外安静了两秒钟,随即响起了林意气急败坏的拍门声:“金岁岁!你给我等着,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撬开你的嘴!” 金岁岁靠在门板上,假装听不见。 等外面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她抬起双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颊。 客厅里空空荡荡,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安静。 金岁岁走到饮水机旁,一口气喝了整整大半杯凉水。 负距离接触? 金岁岁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这个词,随即又联想到周枭臣那张轮廓分明、总是神色冷淡的脸,以及他毫无防备睡在她身侧时的呼吸声。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真是被林意带沟里去了。 …… 清晨的阳光穿透卧室的单向玻璃,洒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金岁岁休息了一天,公司落了很多事,今天就得跟周枭臣一起去上班,也算是开始要跟周枭臣朝夕相处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 两人吃完早餐,一同前往公司。 下了车,金岁岁和周枭臣并肩走进电梯,抬手准备按下数字键“13”。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周枭臣的手指修长,掌心带着干燥的温度,顺势将她的手包裹住拉了回来,又抬起另一只手,直接按下了顶层的按键。 “你干嘛?”金岁岁转头看他,“我要去十三层。” “不去十三层。”周枭臣松开她的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向自己。 金岁岁愣了一下。 周枭臣低下头,视线与她平齐,“你的工位,我已经让人搬到总裁办了。” “哦。” 周枭臣动作怎么这么快,她还以为得等今天她上班再收拾收拾搬呢。 电梯平稳上升,金岁岁感受着腰间那只手的力度,脸颊泛起一丝热度。林意昨天在玄关说的那些废话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她赶紧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叮。”电梯到达顶层。 走出电梯,总裁办外的秘书处一片安静。几个秘书看到周枭臣和金岁岁一起走出来,纷纷问好。 周枭臣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金岁岁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办公室的变化。原本宽敞的空间里,在周枭臣那张大大的黑色办公桌右侧,多了一张新的办公桌。 “设备都是新配的。”周枭臣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下巴微抬,示意她过去,“看看还缺什么吗?” 金岁岁走到自己的新工位前坐下,椅子高度刚刚好,她转头,正好能看到周枭臣的侧脸。 “不缺什么。”金岁岁按下电脑开机键,“就是感觉这个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近一点,方便沟通。”周枭臣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金岁岁无言以对,只能点开内部邮箱,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金岁岁盯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看了一会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右侧飘去。 看着低头工作的周枭臣,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金岁岁不由得想起闺蜜之前跟她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这样一看,好像确实…… 金岁岁以前很少有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观察他。 咦……不能再看了,工作工作。 金岁岁赶紧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核对报表上的数字。 但是没过多久,她的目光再次飘了过去。 周枭臣拿起手边的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动作干脆流畅。 金岁岁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脑子里又冒出林意说的那些话。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好看吗?”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金岁岁吓了一跳,猛地转头,正对上周枭臣深邃的眼眸。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笔,正偏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我没看你。”金岁岁结巴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移动鼠标,“我在想数据。” 周枭臣放下钢笔,推开椅子站起身。 他走到金岁岁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俯身靠近。 阴影笼罩下来。金岁岁下意识往后缩,背脊贴在椅背上。 “看了一上午了,还没看够?”周枭臣的声音压得很低。 “谁看你一上午了,少自恋。”金岁岁反驳。 周枭臣轻笑出声。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金岁岁身边,单手握住她椅子的扶手,将椅子转了半圈,让她直接面对自己。 “看不进文件?”周枭臣问。 “太安静了,有点不习惯。”金岁岁找借口。 “那我们做点别的。”周枭臣弯腰,双手撑在椅子的两侧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距离瞬间拉近。金岁岁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 “做、做什么?”金岁岁心跳有些乱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记得敲门 这里可是办公室,周枭臣要干嘛? 周枭臣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神变得幽暗。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你觉得呢?”他反问。 金岁岁紧张地往后靠了靠脑袋,心里却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总,南区项目的最终报价单……”叶行拿着文件夹,大步走进来。 话音未落,叶行猛地顿住脚步。 办公桌后,自家老板正将老板娘圈在椅子里,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糟糕啊,以前都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办公室,他有时候忘记敲门就算了,怎么就忘了今天老板娘也搬过来了! 叶行一边在心里懊恼一边反应极快地退了出来:“抱歉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资料没拿。” 金岁岁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周枭臣,手忙脚乱地转过椅子,假装盯着屏幕上的报表。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金岁岁捂住脸,感觉自己没法出去见人了。 怎么就被叶行撞见了,他怎么汇报也不敲门! 周枭臣转回身,看着把脸埋在双手里的金岁岁,眼底的冷意散去,换上了无奈的笑意。 他伸手,拉下她的手。 “躲什么?”周枭臣捏了捏她的指尖。 “都怪你。”金岁岁瞪他,“叶行肯定误会了。” “误会什么?”周枭臣语气坦然,“我们是合法夫妻。” 他顺势拉起金岁岁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带进自己怀里。 门外的叶行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秘书部的大办公区里,原本安安静静的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叶行一出来,七八个脑袋就同时抬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林娜滑着办公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叶特助,你怎么进去一下就出来了?南区项目的报价单周总不签了?” 叶行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干咳一声:“周总现在没空。” “没空?”另一个秘书探出半个身子,“签个字有啥没空的?” 说完又想起来老板娘今天刚搬进去,嘿嘿笑起来:“是不是老板娘在里面你进去的不是时候啊?” 叶行瞥了她一眼,语气严肃:“老板的私事,不要乱打听,赶紧工作。” 说完就端起马克杯走向茶水间。 叶行前脚刚走,秘书部的内部微信小群瞬间炸开了锅。 林娜:【我拿我一个月的奖金打赌,周总和夫人肯定在亲热!叶特助刚才出来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秘书A:【刺激!我今天早上就发现了,周总看夫人的眼神能拉丝。以前夫人来公司,两人隔着八丈远,今天可是手牵手进的电梯。】 秘书B:【那咱们不得吸取教训呐,以后进总裁办都记得敲门啊。】 叶行:【都别闲聊了,赶紧工作!】 群里一水儿都回复起来:【收到!】 群里是安静下来了,但是私底下都各自跟亲近的开始私聊八卦起来。 一门之隔的总裁办公室内,空气依然透着几分燥热。 金岁岁拍了拍脸,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财务报表上。她拿起鼠标,点开一排排数据,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周枭臣没有再逗她,拿起钢笔开始批阅文件。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金岁岁看了一会儿数据,忍不住偏头看过去。 周枭臣工作时神情专注,原本冷硬的五官在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下,多了一丝柔和。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周枭臣头也没抬,直接开口:“再看下去,今天的工作就做不完了。” 金岁岁迅速收回目光,耳根发烫,盯着屏幕不再乱看。 下午五点,到了下班时间。 周枭臣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金岁岁的办公桌前。 “下班了。”周枭臣伸手敲了敲她的桌面。 金岁岁保存好文档,关机,站起身拿过自己的手提包:“我们现在回家吗?” “不回。”周枭臣穿上西装外套,单手扣上纽扣,“去约会。” 金岁岁愣了一下:“啊?” “你不是说,普通情侣该做的事我们都没做过。”周枭臣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还有之前不是想去夜市吗。” “虽然暂时没办法在天黑时候久待,但是可以去小吃街满足以下你的口腹之欲。”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海城最繁华的南街小吃巷外。 这里步行街禁行机动车,周枭臣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替金岁岁打开车门。 金岁岁看着前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的巷口,一阵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又转头看看周枭臣。 周枭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深色西装,脚上一双皮鞋,与周围充满烟火气和嘈杂声的小吃街格格不入。 “你确定啊?”金岁岁问。 周枭臣脱下西装搭在胳膊上,又牵起她的手,直接走向巷口:“走吧。” 刚走进小吃街,周围的喧闹声更有实感,叫卖声,各种油炸食品下锅的声音,以及人群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周枭臣出众的身高和冷峻的面容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他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侧过身,用身体挡开拥挤的人流,将金岁岁护在内侧。 “想吃什么?”周枭臣低头问她。 金岁岁指着前面排着长队的摊位:“章鱼小丸子!” 两人走到摊位前排队,前面站着几对年轻情侣,女生靠在男生怀里撒娇。 周枭臣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牵着她,神色平静地看着前方的铁板。 轮到他们时,金岁岁要了一份原味,老板动作麻利地将六个圆滚滚的小丸子装进纸盒,挤上沙拉酱,撒上木鱼花。 金岁岁接过纸盒,用竹签戳起一个,吹了吹热气,直接递到周枭臣嘴边。 周枭臣看着眼前沾满酱汁的小丸子,眉头微微皱起,他还没尝过这种街头小吃。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能再吃 “尝尝看,很香的。”金岁岁举着竹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枭臣没有犹豫,低头咬下那个小丸子,外皮酥脆,内里滚烫。 “怎么样?”金岁岁问。 “还行。” 金岁岁自己吃了一个,满足地眯起眼睛,她端着纸盒继续往前走,周枭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南街小吃巷人声鼎沸。油烟味混着各种香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金岁岁拉着周枭臣的手,穿梭在人群里,她吃完最后一口章鱼小丸子,竹签准确地投进路边的垃圾桶,目光又锁定了旁边的烤冷面摊。 “老板,一份烤冷面,加里脊加肠,多放香菜不放葱。”金岁岁熟练地报出要求。 他站在摊位前,看着铁板上滋滋冒油的冷面,眉头轻压。 油垢堆积的挡风板,边缘发黑的铁板,这种路边摊的卫生状况,在他以往的认知里绝对是不及格的。 老板动作麻利地切开冷面,装进纸碗,淋上浓稠的酱汁,递了过来。 金岁岁伸手接住,拿竹签插起一块裹满酱汁的里脊肉,直接递到周枭臣嘴边。 周枭臣偏头避开:“你吃。” “尝一口。”金岁岁往前递了递,竹签尖端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 周枭臣盯着那块红艳艳的肉,张嘴接下。味道极重,酸、甜、辣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味蕾。 “好吃吗?”金岁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调料味太重了。”周枭臣评价了一句。 金岁岁轻哼一声,收回手,自己大口吃起来。 周枭臣看她吃得脸颊鼓鼓的,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炸串店,金岁岁拿了塑料篮子开始挑。 牛肉串、五花肉、掌中宝、花菜、年糕,满满一篮子递给老板。 “要重辣。”金岁岁嘱咐。 周枭臣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一个端着关东煮匆匆路过的学生。 “少吃点辣,晚上胃疼。”周枭臣开口。 “就吃这一次,好久都没吃了。”金岁岁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撒娇。 炸串出锅,撒上红彤彤的辣椒粉,金岁岁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牛肉串,辣得直吸气,眼眶瞬间泛起水光。 周枭臣拿过桌边的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金岁岁接过喝了一大口,压下嘴里的辣味。 周枭臣没拦着,只是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抬手擦掉她嘴角的红油。没一会儿吃完了又拉着周枭臣继续逛,街边有卖糖炒栗子的推车,大铁锅里翻炒着黑色的砂石和栗子,香气四溢。 一看见金岁岁走不动道了。 “想吃?” 周枭臣见金岁岁一副眼馋样儿,有些好笑,走过去买了一纸袋。 栗子刚出锅,有点烫手,他单手拿住纸袋底端,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一颗栗子,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捏,栗子壳“咔哒”裂开。 他剥出金黄完整的果肉,递到金岁岁嘴边。 金岁岁张嘴叼走。 “甜不甜?”周枭臣问。 “甜。”金岁岁点头,腮帮子一动一动。 周枭臣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剥,金岁岁一路吃。穿着一身白衬衫,气质冷峻的男人在喧闹的小吃街低头剥栗子,惹来不少路人的目光。周枭臣视若无睹,眼里只有身前吃得欢快的金岁岁。 两人走到一家卖鲜榨果汁的摊位前。 “一杯西瓜汁。”金岁岁说。 很快接过店家递过来的西瓜汁,金岁岁捧着塑料杯,咬着吸管吸了一大口。 她转头看向周枭臣,男人额前有细碎的汗珠,小吃街人多,不透风,确实是有点热。 她踮起脚,把手里的西瓜汁递过去。 周枭臣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几分燥热。 “还要吃什么?”周枭臣问。 金岁岁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吃饱了。” 她今天吃得十分满足,自从每天晚上要变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逛街吃东西了。 周枭臣看了一眼腕表,七点半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道两旁的霓虹灯牌接连亮起,五颜六色的光影打在两人身上。 “天黑了。”周枭臣提醒。 金岁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天空,深蓝色的夜幕正在降临,路灯次第亮起。 “那我们回家。”金岁岁反握住他的手。 路过一家甜品店时,金岁岁停下脚步。 “想买个小蛋糕。”她盯着展示柜里精致的草莓切片。 周枭臣点头,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买好蛋糕,两人走出小吃街,找到停在街边的车。 周枭臣护着金岁岁的头顶,让她先上车。 车内开了恒温空调,很凉快。 金岁岁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抱着装蛋糕的纸盒。 车窗外,街景快速倒退。 “累不累?”周枭臣侧头问。 “不累,很开心。”金岁岁转头看他。 车子停下来等红灯,周枭臣伸手,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脑后。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彻底黑透。 金岁岁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那种熟悉的失重感和骨骼缩小的感觉传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睛。 宽大的外套瞬间失去支撑,垮塌下来。 周枭臣的手臂一空。他神色平静地收回手,掀开那堆衣服。 一个穿着羊绒衫的小团子从衣服堆里钻出来。 两岁的金岁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揉了揉眼睛。 车正好驶入别墅大门,停在院子里。 周枭臣拿起旁边的羊毛毯,把奶娃裹住,单手抱起来。另一只手拎着那个蛋糕盒,打开了车门。 周枭臣抱着小金岁岁径直走进屋,把她放在地毯上。 金岁岁两只小手扒着茶几边缘,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个蛋糕盒。 “吃蛋糕。” 周枭臣把蛋糕盒往远处推了推:“你今晚吃得够多了,不能再吃甜食。” 金岁岁不干了,那干嘛还买回来啊,买回来不就是吃的嘛! 她迈着小短腿,绕过茶几,伸手去够。 周枭臣长腿一伸,挡住她的去路。 第一百一十八章 微恐 金岁岁双手抱住他的小腿,用力往旁边搬。搬不动。 她仰起头,腮帮子鼓起来,瞪着周枭臣。 “不吃,你晚上吃那么多辣的油的,再吃蛋糕难消化,放冰箱里明早吃。”周枭臣语气坚决。 金岁岁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嘴巴一瘪,眼眶开始蓄水。 周枭臣不为所动,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金岁岁见他不哄自己,干打雷不下雨,她爬起来,走到周枭臣腿边,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周枭臣伸手托住她的小屁股,把她提溜到自己腿上。 金岁岁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在他颈窝里蹭。 “吃一口。”她放软声音,带着浓浓的奶音。 周枭臣感觉到脖子上的痒意,单手揽住她软绵绵的小身板。 “就一口?” “两口。”金岁岁竖起两根短胖的手指。 周枭臣只觉得自己真是拿她没招,终于妥协,伸手拿过蛋糕盒,打开。 草莓的香甜味散发出来,周枭臣拿起附赠的塑料小勺,挖了一小块边缘的奶油和蛋糕,递到她嘴边。 金岁岁张大嘴巴,含 住勺子。奶油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还要。”她盯着剩下的蛋糕。 周枭臣又挖了一块带草莓的,喂给她。 两口吃完,周枭臣毫不犹豫地盖上盒子,推远。 “没了。” “再吃一口好不好……” “你晚上吃那么多,再吃积食。” 周枭臣抱着金岁岁把牛奶放微波炉叮了一会儿,“喝点儿牛奶,上去睡觉。” 没一会儿牛奶就好了,周枭臣端着杯子送到金岁岁面前。 金岁岁双手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起来,嘴角边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渍,像只小花猫。 周枭臣抽出纸巾,捏住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地擦拭。 …… 周六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被面上画出一道暖融融的光带。 金岁岁半梦半醒,意识模糊地往身侧暖源蹭了蹭,鼻尖撞上一片干燥温热的皮肤,带着熟悉的木质香调。 她睁开眼。 周枭臣侧躺着,一条手臂横在她腰侧,深邃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 "……你醒了多久?"金岁岁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久。"周枭臣嗓音低沉,"你说梦话。" 金岁岁有些茫然:"我说什么了?" 周枭臣没回答,唇角缓缓上扬。 金岁岁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被哄了,气哼哼地拿被子蒙住脸,闷声道:"你真烦人。" 周枭臣伸手掀开她的被角,指腹轻轻点了下她鼻尖:"起来,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海城全息主题游乐场,你之前不是给我发了个视频吗,还说是不小心的,我看你就是想去。" 金岁岁愣了一下。 她之前确实准备转发给林意,不小心转给周枭臣了,当时还怪尴尬的……这种事她自己都快忘了,周枭臣居然记得。 一股难以言说的甜蜜从胸口涌上来,金岁岁咬着嘴唇压住翘起的嘴角,翻身坐起来:"那我去洗漱。" 她光脚跳下床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拉开了衣帽间的移门,开始翻找衣服。 周枭臣靠在床头,看着她。 金岁岁翻了一阵,扒拉出两件卫衣,同款不同号,一件浅灰色,一件深灰色,胸前印着同系列的简笔涂鸦图案。 她举起那件大号的深灰色卫衣,转头看向周枭臣。 "穿这个。" 周枭臣视线落在那件卫衣上,他衣橱里鲜少出现这种休闲款。 "情侣款?"他问。 "嗯。"金岁岁理直气壮,"穿情侣款怎么了,你不愿意啊?" 周枭臣翘了翘嘴角,伸手接过。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 金岁岁穿着浅灰色卫衣,下搭一条高腰牛仔裤,马尾扎得利落,整个人青春鲜活。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周枭臣,深灰色卫衣套在他宽阔的肩架上,袖口被他随手推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前臂。 平时冷厉的气质被这件休闲卫衣中和掉大半,显出几分藏在骨子里的少年感。 金岁岁盯着镜子里的周枭臣看了好几秒,心跳失速。 "……还挺好看的。"她小声评价。 周枭臣低头看了眼镜子里并肩站着的两人,眼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抬手拉开了大门。 "走吧。" …… 海城全息主题游乐场坐落在南区的商业综合体顶层,占据了整整三层楼面,周末人流量极大,入口处排着蜿蜒的长队。 金岁岁站在队伍里,周围大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不少人穿着风格各异的情侣装,嘻嘻哈哈打闹着。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十指交扣的手。周枭臣的手掌大而干燥,力度不重不轻,恰好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 "看什么?"周枭臣偏头。 "没什么。"金岁岁抬起头,笑了一下。 周枭臣没说话,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紧。 检票入场后,巨大的全息投影穹顶扑面而来,星空、海洋、极光在头顶交替流转,光影绚烂。 金岁岁仰着头四处张望,被这沉浸式的视觉效果震得挪不动步子。 "先玩哪个?"周枭臣问。 金岁岁扫了一圈场馆导览图,手指点住一个区域:"全息沉浸密室,微恐主题。" 她扭头冲周枭臣笑了笑:"微恐而已,小意思。" 周枭臣看她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没多说什么,跟着她走进了密室入口。 密室通道狭长昏暗,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全息投影出的藤蔓和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脚下的木地板有意做了不规则的凹凸,踩上去吱呀作响。 金岁岁走在前面,步伐还算稳,嘴上跟周枭臣分析场景线索:"你看这个墙上的符号,应该是密码的一部分,待会儿肯定……" "轰——" 头顶突然炸开一道惨白闪电,紧接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全息NPC从左侧的暗门后无声出现,苍白的脸贴着金岁岁的肩膀。 金岁岁的分析戛然而止。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开心就行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密闭的通道里回荡,震得墙壁上的全息苔藓都似乎都抖了三抖。 金岁岁转身就往周枭臣身上扑,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整个埋进他胸口,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 "不是说微恐小意思?"周枭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忍笑的气音。 "闭嘴!"金岁岁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颤音,"它贴我脸了!它脸贴我脸了!" 周枭臣垂眸,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一团,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眼底漾开纵容的笑意,抬起左臂,将她拢进怀里,右手伸向墙面,指尖按在之前金岁岁发现的那组符号上。 密码锁"嘀"了一声,暗门滑开,露出下一段通道。 "走了,前面没有了。"周枭臣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动作轻柔。 金岁岁死活不肯松手,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你先走,你走前面。"她艰难地抬起脑袋,眼眶微红,只看了一眼外面的通道,又迅速把脸埋回那带着冷冽木质香的怀抱里。 周枭臣低头,视线落在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上,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索性收回手,单手揽着金岁岁的肩膀,半抱半护着她往前走。另一只手依旧游刃有余地在墙壁上摸索,触发机关。 整个密室流程走下来,足足花了快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里,金岁岁全程赖在周枭臣身上当人形挂件。遇到风吹草动就往他怀里缩,主打一个什么都看不见就什么都不怕。 真是高估自己了!金岁岁在心里哀嚎。 不是说微恐吗?这全息效果做得连NPC脸上的尸斑都清晰得不行,算哪门子微恐啊!这游乐场策划怕不是对微恐有什么误解! 走出密室出口的那一刻,头顶的光线豁然明亮。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金岁岁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松开攥着周枭臣衣角的手。 "以后去之前先查攻略。"周枭臣走到一旁的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金岁岁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平复了一下情绪,抬起下巴,试图挽回自己碎了一地的颜面:"就是全息效果太逼真了,正常反应。" 太丢脸了。 金岁岁喝完水,眼睛一转,视线锁定了不远处的高空过山车入口。 那是整个场馆里最刺激的项目,轨道从场馆内部穿出,在室外的高空翻转两圈再回来,排队的人却不少。 "走,去坐那个。"金岁岁拉住周枭臣的手就走。 她要找回场子,才不能被周枭臣看扁! 周枭臣跟着她的步伐走了几步,目光扫过那条弯折俯冲的轨道,脚下的速度放慢了。 金岁岁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周枭臣的表情很平静。 排队排了整整十五分钟,期间金岁岁兴致勃勃地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车厢和乘客的尖叫声,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周枭臣的视线始终没落在轨道上。 轮到他们了,安全杠锁定,过山车缓缓攀升。 金岁岁抓着安全杠,兴奋地往下看:"好高啊!周枭臣你看——" 她转头,笑容僵在脸上。 周枭臣坐在她旁边,目视前方,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有些白。 "……你不会吧?"金岁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车厢到达最高点,短暂的静止,然后猛地俯冲下去。 "啊——!" 金岁岁尖叫着抬起双手,风灌进嘴里,感受着身上失重的感觉。 她侧头去看周枭臣。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全部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紧锁的眉头,他没有闭眼,眼睛盯着前方,嘴巴紧紧闭着。 但他不知从何时起左手死死握着金岁岁的手,从头到尾没有松开过,力道大得金岁岁有些疼了。 车厢冲过最后一个弯道,减速,再回到站台。 金岁岁跳下车,双腿有点发软,但精神亢奋,回过头去看周枭臣。 周枭臣解开安全杠,站起来,虽然看上去除了脸色白点没有什么别的异样,但金岁岁看见了他额角细密的冷汗。 她愣了一秒,心中又心疼又好笑。 不是吧不是吧,周枭臣看着这么无懈可击的模样,居然怕坐这个过山车,还要面子强撑着不说。 金岁岁转身跑向旁边的自动售货机,塞了硬币,取出一瓶矿泉水。跑回来拧开瓶盖,递到周枭臣面前。 "你没事儿吧,喝点水。" 周枭臣接过喝了一口,金岁岁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尖,抬手擦他额头上的汗。 周枭臣垂下眼,看着踮着脚认真擦汗的金岁岁。她咬着下唇,眉头微蹙,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额头轻轻靠在她的肩窝上。 金岁岁的手僵住。 游乐场的人群从他们身边走过,嬉笑声、尖叫声、广播声混杂在一起,但金岁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枭臣。"她小声开口。 "嗯。" "你怕过山车,干嘛不早说?" 靠在她肩上的人没动。 过了两秒,低沉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坐吗?你开心就行。" 金岁岁咬住了嘴唇,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周枭臣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以后不坐了。"金岁岁的声音很轻,"我们去玩别的。" 周枭臣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直起身来,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但还是蹙着眉心。 因为他又想起来岁岁有个爱看热闹的好闺蜜,先前岁岁变小不敢跟他说却敢跟林意说,可见是关系太好无话不说,自己这脆弱的样子对金岁岁来说应该也是新鲜,可别也跟那个林意说了。 "你别什么都跟林意说。" 金岁岁扑哧一声笑出来。 堂堂周氏集团的总裁,居然怕过山车,叫林意知道得笑死,难为周枭臣还记得林意这个隐患了。 第一百二十章 等着 玩了一天,两人回到周家别墅,喧嚣渐远。 回到家时,整座宅子沉浸在深夜的静谧之中。 金岁岁换了拖鞋,连外套都没顾得上挂整齐,一路小跑着冲上二楼,生怕下一秒就要被衣服埋住。 周枭臣手里拎着买回来的两袋纪念品,看着那道轻快的背影,换鞋的动作慢条斯理。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划过了九点半。 金岁岁穿着刚换号的宽松的睡裙,坐在床上等了半天,还是没有要变小的感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多了!难道……跟周枭臣二十四小时在一起一周多,终于要解除了?! 不不不,不能高兴得太早了,万一只是延时呢,上次那么高兴,最后还是…… 金岁岁猛地摇摇头,企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周枭臣推门走进来,随手将房门带上。 他脱下深灰色卫衣,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背心,宽肩窄腰的线条展露无遗。 转过身,对上了金岁岁亮晶晶的眼睛。 “周枭臣,你看我!” 金岁岁两步跳到他面前,两只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现在几点了?” 周枭臣扫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九点四十……快五十了。” “快十点了!”金岁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我还没有变小,一点要变小的感觉都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在地毯上来回转了两圈,甚至抬起手臂蹦跶了一下。 “我是不是要彻底好了?”她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盛满了期待,“那个糖果的作用,是不是终于要解除了了?” 见周枭臣看着她半天不说话,有点委屈,声音低下来:“你怎么不说话……” “唉……有可能也还是高兴地太早了,说不定只是延迟……” 他怎么都不安慰一下自己,金岁岁在心里气哼哼的,就算自己悲观,周枭臣不应该安慰自己马上就不会再次变小了吗? 见刚才自己出神一会儿金岁岁情绪落了下去,周枭臣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扣住金岁岁的后颈,将人直接拉进了自己怀里。 干燥纯粹的木质冷香瞬间将她包围。 金岁岁的额头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着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蹭了蹭。 “别太担心,延迟也是好事,说不定马上就要解除了。”周枭臣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既然推迟了先去洗漱,嗯?” “我不去,万一只是延迟到了浴室变小呢?”金岁岁挣扎了一下,推开他的胸口,“我今晚不睡了。” 周枭臣挑眉:“不睡?” “嗯,我就在这儿等。”金岁岁走到床边坐下,手撑着床边,“要是到了凌晨还没变,那才算真的解除了。” 周枭臣站在原地,看着她那一副非要耗着时间的样子,眉梢挑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他没再劝,转身径直进了浴室自己先去洗了。 磨砂玻璃门后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金岁岁坐在床沿,眼睛有以下没一下地往墙壁上的挂钟上看。 指针一下一下地挪动着,直到浴室水声停下。 浴室门打开,带出一阵氤氲潮湿的热气,周枭臣腰间围着一条深灰色的浴巾,发梢还滴着水珠,水迹顺着他宽阔修长的背部肌肉滑落,线条利落分明。 他拿了一条干毛巾随意擦着头发,迈步走到床边。 金岁岁眼睛瞟过去,心里腹诽,这个男人光着上身出来勾引她。 “还没变?”周枭臣居高临下地看她,嗓音被水汽浸染得略微喑哑。 金岁岁抬头,视线正好撞上他腹部紧致分明的肌理,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景:“……没有。” 周枭臣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在旁边的扶手椅上,掀开被子上了床。 床垫微微凹陷下去,他靠在床头,顺手拿过平板电脑,翻阅着白天叶行发过来的几份策划。 卧室里只剩下指尖划过屏幕的轻微声响,以及墙壁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一点一刻。 金岁岁的眼皮开始打架,白天在全息游乐场折腾了一整天,体力早就耗空了。她强撑着坐直身体,脑袋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小鸡啄米一样,每当要倒下的时候,她就猛地惊醒,抬手用力揉一揉脸颊,把眼睛睁大,重新盯住钟表。 周枭臣虽然看着手里的文件,余光却始终停留在身侧的金岁岁身上。 看着她困得东倒西歪,却像个站岗的哨兵一样死撑着不肯去洗一洗睡,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心里却有一点心疼。 “金岁岁。”周枭臣合上平板,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金岁岁正要睡着,听见周枭臣喊她,一个激灵坐正,声音含糊:“到十二点了吗?” 周枭臣偏头看她:“十一点半了。” 金岁岁吐出一口气,身子又垮了下去:“那还没呢……” “别等了,太困了就睡觉。” “不要。”金岁岁倔强地摇头,“万一我睡着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变小了,然后明天早上又在醒之前变回来……” “那我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完全解除变小的作用没有了……” 金岁岁转头看他,眼底布满了细微的红血丝,困得声音都在发飘,“周枭臣,我真的好怕这只是一场空欢喜。每天晚上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小,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她平时总是把这些情绪藏起来,白天装得若无其事,甚至还能借着小孩子的身份跟他胡闹撒娇。 可实际上,那颗悬在头顶的未知数,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周枭臣看着她微垂的眼睫,眸色深沉。 他长臂一伸,掌心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周枭臣你干嘛!”失重感让金岁岁惊叫出声,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 周枭臣没说话,将她抱到床中央放下,随即整个人倾身压了上去,将被子拉过来,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替你等 金岁岁想挣扎着坐起来,周枭臣的一条结实的长腿直接横跨过来,压住了她的双腿,手臂顺势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锁进怀里。 “老实点。”周枭臣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呼吸带着滚烫的温度,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金岁岁动弹不得,只能仰起头,气鼓鼓地瞪他:“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要等……” “你先睡你的。”周枭臣抬手,温热干燥的大掌覆上她的眼睛,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温热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我来替你等。”周枭臣低沉沉地开口。 金岁岁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刷动。 “你别一会儿睡着了……”金岁岁小声嘟囔,声音却越来越弱,困意在温暖黑暗的怀抱里迅速蔓延。 “我会一直看着时间的。”周枭臣移开手,借着昏黄的地灯,垂眸凝视着她困顿的小脸,“如果到十二点还没变,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告诉你。” 金岁岁强撑着掀开一条眼缝看他:“那……要是变了呢?” “变了就把你塞回被子里继续睡。”周枭臣神色自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吃什么,“等天亮了变回来,再叫你起床。” 金岁岁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深沉的眼眸,此刻低垂着,里面没有商业场上的冰冷,只有一片专注而厚重的沉静。 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来也无所谓。 金岁岁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酸胀得发软。 “周枭臣。”她轻声唤他。 “嗯。” “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不然我能去哪儿?”周枭臣抬手,指腹轻轻拂开她脸颊上散落的几缕碎发,掌心顺势停留在她微凉的脸颊上,“闭眼。” 金岁岁吸了吸鼻子,终于放弃了抵抗。 极度的疲惫席卷而来,她顺从地闭上双眼,整个人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心口的位置,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周枭臣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怀里的人拢得更密实了些。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金岁岁没一会儿就睡得沉了,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唇瓣微微张开一条细缝。 周枭臣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怀里的人脸上。 直到墙上的挂钟转过十二点,金岁岁依然好端端地保持着成年人的模样。 周枭臣悬了一整晚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的岁岁恢复了,不会再变小了。 他垂下头,视线落在金岁岁恬静的睡颜上。 伸出手,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她的唇瓣,随即俯下身,在她的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周枭臣没有闭上眼睛,他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墨黑的天空。 怀里的金岁岁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了他的腰,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周枭臣收紧手臂,任由漫长的黑夜缓缓流淌,静静守着怀里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 清晨,七点的闹钟还没响。 卧室里安安静静,智能恒温系统运作发出低频的嗡鸣。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在地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金岁岁意识回笼,腰上横着一条沉甸甸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后背贴着一具滚烫的胸膛,两人靠得极近,周枭臣的呼吸规律地打在她颈侧,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金岁岁没有动,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昨晚的事情在脑子里回放,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困得睁不开眼,周枭臣非要她上床,哄着说他替她等,然后她就撑不过睡着了。 现在天亮了,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有没有变小。 金岁岁吸了一口气,腰部发力,试图翻个身。 环在腰上的手臂极重,她一动,那只手又收紧了一些,将她往后按。 金岁岁身形一顿,这是醒了? 但是几秒后,身后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平稳绵长。 她转动脖子,身子跟着侧过来,艰难又缓慢地,一点点把自己从那个紧致的怀抱里挪出缝隙。 终于,她完全转过身,和周枭臣面对面,毫无顾忌地打量睡着时的周枭臣。 光线斜斜地打过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落着,有几缕搭在额前。 剑眉舒展,那双总是深不见底、充满压迫感的眼睛闭着,眼窝深邃,睫毛长而浓密,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往下,是挺直优越的鼻梁,线条凌厉的下颌角。 平心而论,这男人的皮囊确实极其出挑,即便是商圈里那些靠脸吃饭的明星,单论骨相和气质,也挑不出几个能跟他打的。 平时醒着的时候,周身气场太强,让人不敢直视,现在睡着,锋芒内敛,顺眼得多。 金岁岁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到底守没守。 她心里猫抓一样难受,想知道答案,急切地想知道那个倒霉的糖果效用,是不是真的彻底解除了。 她看着周枭臣紧闭的双眼,张了张嘴。 “周枭臣。”她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没发出声音。 万一他昨晚真的熬了一夜没睡,现在刚睡下不久。周枭臣平时工作忙,睡眠时间少,如果真守了一夜,现在叫醒他,实在有些不好。 金岁岁犹豫了,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停住,又打算收回。 视线一扫,又落在了他的睫毛上。 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的睫毛干什么。 金岁岁的食指指尖动了动,她往前凑了一点,指腹轻轻碰到了他的睫毛尖端,她往下压了一下,睫毛顺着力道弯折。 压了一下停住观察周枭臣的反应,呼吸节奏仍然没变,看着是没醒。 金岁岁胆子大了点,她不仅往下压,还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撮,极轻地扯了一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于不用再变小了! 周枭臣还是没动静。 睡得这么沉?平时不总是警觉性挺高,一点风吹草动就醒的吗? 金岁岁松开手,目光顺着眉心往下移,定格在那高挺的鼻梁上。 她没忍住,缓缓伸出食指,指尖贴上他的鼻根,男人的皮肤干燥温热,触感极好,一点都不油腻。 她用指腹顺着鼻梁的线条,一寸一寸往下划,滑过挺直的鼻背,停在周枭臣的鼻尖上,用指甲在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正当她作乱心虚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摸够了没。” 金岁岁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悬在半空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牢牢钳住。 周枭臣并没有睁眼,他依然闭着双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却精准地抓住她作乱的手,骨节清晰的手指扣住她的腕骨,掌心的温度滚烫。 “你什么时候醒的?!”金岁岁惊呼出声,头皮一阵发麻。大清早偷摸人家被当场抓住,太尴尬了! 她用力往回抽手,下意识咬紧下唇。 周枭臣顺着她挣扎的力道,手腕一翻,往自己怀里猛地一拽。 金岁岁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撞进周枭臣怀里。 下巴撞上他坚硬的锁骨,疼得她眼冒金星,眼里冒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来。 “唔……”金岁岁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撑在他的胸口上。 周枭臣睁开了眼睛,黑眸里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和混沌,只有一片清明,带着几分笑意,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 两人距离拉近,鼻尖相抵,金岁岁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喷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 “早就醒了。”周枭臣开口,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干涩。 “你醒了你装睡!”金岁岁撑着他的胸膛想爬起来。 周枭臣手臂一展,揽住她的后腰,将她重新按回自己身上,稍一用力,直接翻了个身。 天旋地转间,位置互换。金岁岁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周枭臣单臂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下来。金岁岁被他牢牢罩在身下,无处可逃。 “我不装睡,怎么知道你一大早还有这种爱好。”周枭臣盯着她,视线从她的眼睛,滑落到鼻尖,最后停在那张微微张开的唇上。 金岁岁脸颊迅速升温,她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发烧……你别扯开话题。” “发烧?”周枭臣轻笑一声,借口找得毫无逻辑。 金岁岁双手抵住他的肩膀,用力推了推,没推开。 “你先起来。” 周枭臣没动,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她涨红的脸。“不起。” “我问你,”金岁岁直视他的眼睛,神色变得异常认真,带上了一丝紧张,“昨晚……我到底变小没有?” 周枭臣看着她眼底的忐忑,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话。”金岁岁急了,伸手去扯他的领口。 周枭臣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终于不再逗她:“没有。” 金岁岁盯住周枭臣,睁大眼睛,声音有些抖。 “真的没有?” 虽然一直期待着这个时候,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金岁岁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我看着时间。”周枭臣语气平稳,一字一句地说,“过了十二点,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都没变化。”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糖果的作用已经解除了,你以后都不会再变小了。” 直到这个时候,金岁岁才注意到周枭臣眼底有细密的红血丝,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 他真的守了她一整夜没有合眼。 巨大的惊喜和酸涩同时冲上心头,压在她头顶那么久的巨石,让她每天压在心上虽然没有说出来的难受,彻底粉碎了。 “耶!” 金岁岁双手猛地推开毫无防备的周枭臣,周枭臣被推得往旁边一翻,倒在床的另一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岁岁已经一把掀开被子,整个人在床上用力蹦了一下。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金岁岁在床上又蹦又跳,长发在空中飞舞,宽松的睡裙随着动作起伏,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热烈的笑容。 “我再也不用担心变小了!” 周枭臣单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看着在面前发疯的金岁岁,床垫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他也跟着微微晃动。因为熬夜产生的那点疲惫和烦躁,在看到她毫无顾忌的笑容时,烟消云散。 不但没制止她,反而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大的空间。 金岁岁蹦着蹦着没注意,脚下一滑,踩到了柔软的枕头边缘,重心瞬间失衡。 “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周枭臣眼神一凛,手臂快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揽住她的腰。强大的冲力带着两人一起倒下。 金岁岁重重地砸在周枭臣身上。 “好了好了。”周枭臣闷哼一声,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金岁岁趴在他身上喘着气,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看着周枭臣,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周枭臣,谢谢你!” 周枭臣的身体瞬间僵硬,按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金岁岁亲完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刚才完全是兴奋过头,脑子一热就做出了动作。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对上那双突然变得幽深危险的黑眸。 气氛慢慢变得暧昧起来。 金岁岁咽了咽扣税,撑着他的胸口想爬起来。 “那个……我先去洗漱……” 周枭臣的手臂像铁钳一样锁着她,没让她逃离分毫。 “谢我?”周枭臣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哑。 金岁岁不敢看他,胡乱地点头。 “既然要谢。”周枭臣翻身,再次将她压在身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就拿出点诚意。”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滚烫得灼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晚一点 金岁岁的下巴被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那双幽黑的眸子锁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危险又浓烈的情绪。 距离太近了,近到金岁岁能清晰地看到周枭臣皮肤上的绒毛,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带出的灼热气流。 空气里的氧气像是被抽干。 金岁岁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跳脚欢呼的情绪消失,转而化为紧张,心脏怦怦跳起来。 “我……”她咽了咽喉咙,声音发颤。 周枭臣看着那张微微泛红的脸,视线一寸寸下移,最终停在她饱满微张的唇上。 金岁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细密的阴影,不停地抖动,像只蝴蝶。双手无意识揪紧了周枭臣身前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枭臣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 金岁岁屏住呼吸,紧紧攥住手心。 预想中狂风骤雨般的掠夺并没有到来。 一个温热、干燥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她的眉心,一触即分。 周枭臣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手臂在床面上一撑,利落翻身下床。 金岁岁倏地睁开眼。 男人背对着她,脊背挺直,肩胛骨处的肌肉线条紧绷到了极致。 “去洗漱吧。”周枭臣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去隔壁。” 说完,他大步迈出主卧,顺手带上了门。 金岁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反应过来后,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在床上滚了两圈,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隔壁客房浴室。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兜头浇下。 周枭臣双手撑着冰凉的瓷砖墙壁,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不能急。 总算彻底解除了那个该死的糖果副作用。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水流声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停歇。 洗漱完毕,金岁岁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下楼。 餐厅里,李姨已经将早餐摆好。 金岁岁拉开椅子坐下。没过一会儿,周枭臣从楼上走下来。他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休闲衬衫,头发半干,水汽褪去了他身上平时的冷厉。 两人相对而坐。 饭桌上,金岁岁的胃口出奇的好,平时只吃一个的三明治,今天还多喝了一杯温牛奶。 周枭臣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视线不时扫过对面。 看着她眉眼间毫不掩饰的飞扬,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放松了几分。 吃过早饭,周枭臣去了书房处理这两天积压的邮件。 金岁岁一溜烟跑回卧室,反手锁上门,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迫不及待摸出手机,拨通了林意的号码。 “喂……”林意的声音透着没睡醒的慵懒,“金大小姐,一大早扰人清梦,最好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林意!”金岁岁压低声音,语气却十分亢奋,“我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就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翻身下床的动静。 “你说什么?!”林意听到这个消息困意全无,“什么好了?!” “就是那个糖!”金岁岁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兴奋地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昨晚过了十二点,我没变小!一直到今天早上,我都是正常的样子!” “靠!” “彻底不会再变成那两岁的奶团子了?!” “对!彻底解除了!”金岁岁用力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不用再每天晚上躲着人了!” “啊啊啊啊啊!”林意在电话那头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太好了!我的好闺闺总算熬出头了!” 林意话锋一转,“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得庆祝!说好的,今晚我做东,开个通宵大趴体!” 金岁岁犹豫了一下:“开趴可以,通宵就不必了吧?” “就通宵!你都多久没过过正常的夜生活了?”林意理直气壮,“以前一到晚上你也不好出门,我们都多久没在一起嗨过了。今晚必须补回来!我把咱们圈子里玩得好的都叫上。” 金岁岁想了想,自从晚上会变小以来,她已经好久没有晚上出门了。 重新拥有夜晚的自由,放纵一下确实诱惑蛮大。 “也行……”金岁岁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林意,“不过,突然办派对,找个什么由头啊?” “那还不简单!”林意脑子转得飞快,“由头好找得很,就说我爸前两天给我买了个新游艇,我高兴,请大家喝酒,没问题吧?” “好!”金岁岁一拍大腿,“地址发我,我一定准时到!” “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不醉不归,谁提前走谁是小狗!”林意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开始去摇人。 挂了电话,金岁岁在沙发上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去是要去,但家里这尊大佛还得去知会一声。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走到书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金岁岁推门进去。 周枭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正盯着电脑屏幕。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有事?” 金岁岁走到书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 “那个,林意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周枭臣动作一顿,一听到林意这个名字,他就下意识觉得没什么好事。 “嗯?” “就是……我不是已经恢复了嘛,林意准备今晚要开个派对给我庆祝一下。”金岁岁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当然,别人都不知道的。” 周枭臣看着她:“晚上?” “嗯。”金岁岁点头。 周枭臣眉头蹙了起来。 他昨天带她在游乐场折腾了一天,昨晚也熬到很晚,原本的计划是今天两人在家里好好休息,刚解除变小的作用,身体的各项机能还得看看会不会有别的不适,林意居然就要拐着岁岁出去疯,还是晚上。 “去多久?”周枭臣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可能……会晚一点。”金岁岁心虚地看着地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好不好? “晚一点是多晚?” 金岁岁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林意说……通宵。” 这话一说完,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通宵。”周枭臣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才刚刚恢复正常,今天第一天,就准备去熬一整夜?” 金岁岁理亏,但还是硬着头皮争取:“我好久没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了,而且我现在已经彻底好了,不会变小了。” “我想嘛……好不好?” 她绕过书桌,走到他身侧,伸手拉住他衬衫的袖口,轻轻晃了两下,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鼻音。 “周枭臣……” 周枭臣垂眸,看着拽住自己袖口的那两根白皙的手指。 他原本有一百个理由拒绝,外面人多眼杂,通宵熬夜伤身体。 但抬起眼,看到她那双明亮、充满希冀的眼睛。 周枭臣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生生咽了回去。 她被那个破糖果困了这么久,每天躲躲藏藏,天一黑就只能缩在家里。现在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想出去宣泄一下情绪,也在情理之中。 “就这一次。”周枭臣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 金岁岁顺着力道跌进他怀里。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耶!”金岁岁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高兴得想再次亲他一口。 周枭臣偏头避开,手指点住她的额头把人推远了一点。 “先别高兴得太早。”他看着她,“约的几点?地址在哪?” “晚上八点,在林意的新游艇上。”金岁岁老老实实交代。 “我让叶行送你过去。”周枭臣拍了拍她的腰,示意她站起来,“玩够了给他打电话,让他接你回来,不许喝太多酒,明白吗?” 金岁岁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明白!” 看着她风风火火跑出书房去挑晚上穿的衣服的背影,周枭臣靠回椅背上,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由着她去吧。 就是得找个机会,把林意这个碍眼的灯泡给丢远点。 主卧衣帽间。 金岁岁拉开最深处的那个衣柜,里面挂着一排很久没动过的裙子。 自从每天一到日落就变小,她那些收腰的、露背的、性感的晚礼服和派对装,就彻底被打入了冷宫,晚上的她只能穿纯棉的连体睡衣。 现在终于重见天日了。 她指尖划过一排排衣架,最后停在一条黑色的吊带丝绒短裙上,裙子剪裁极简,但在腰侧做了镂空设计,低调又不失张力。 就它了。 金岁岁把裙子取下来,对着穿衣镜比划了一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 晚上。 劳斯莱斯平稳行驶在去往海城码头的沿海公路上,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车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光晕投射进来。 金岁岁坐在后排,穿着那件黑色的吊带丝绒短裙,腰侧的镂空设计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约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半。 以前这个时间都得待家里。 副驾驶上的叶行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夫人,游艇码头那边风大,周总嘱咐您下车的时候注意保暖。” “知道了,谢谢。”金岁岁收起手机。 车子停在私人游艇码头,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过来。金岁岁推开车门,踩着黑色的细高跟鞋下车。 叶行下车,站在车门边:“夫人,要回去您随时给我打电话。周总吩咐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过来接您。” “好,辛苦你了。”金岁岁点头,转身走向码头。 不远处,一艘豪华的三层游艇停靠在泊位上,甲板上灯火通明,音乐声隐隐传过来。 林意穿着一件亮片短裙,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游艇二层的露天甲板上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栈道上的金岁岁。 “岁岁!这里!”林意挥手。 金岁岁顺着舷梯走上游艇,林意直接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香水味混合着香槟的甜香扑鼻而来。 “你终于来了!”林意退开一步,上下打量着金岁岁,目光落在她裙子腰侧的镂空处,吹了个流氓哨,“哟,这裙子不错。周枭臣就让你穿成这样出门?” “他只问了去哪儿,没管我穿什么。”金岁岁拉了拉裙摆,伸手去拿酒。 林意眼疾手快,把一杯度数极低的果酒塞进她手里:“你家那位可是特意交代过,不许你喝多。我今天可不敢灌你,万一你在这儿喝醉了,周枭臣能把我的游艇拆了。” 金岁岁端着酒杯,环视了一圈游艇的布置。 由于不是什么正式的晚宴,只是个私人小局,布置得也比较随便。甲板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放着几个懒人沙发和低矮的茶几。上面堆满了各种酒水和果盘。旁边甚至架着个烧烤炉。 音响里放着节奏感很强的电子乐,音量控制得刚刚好,热闹又不至于影响人说话。 “今天都有谁?”金岁岁问。 “都是比较熟的,没叫外人。”林意拉着她在懒人沙发上坐下,“大家平时都在群里插科打诨,也很久没聚这么齐了。主要是你,自从变小后,基本就从夜生活圈子里销声匿迹了,都开玩笑说你被周枭臣关在家里当金丝雀了呢。” 金岁岁抿了一口果酒。 两人正说着,舷梯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谈笑声。 “林大小姐,恭喜提新船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走上来,手里提着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一点心意,给你这新游艇添点彩。” “谢了啊,陆少。”林意站起身,接过红酒递给旁边的服务生。 陆陆续续又上来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是海城圈子里经常混在一起的来。 “哎哟,岁岁也在?”刚才穿花衬衫的陆少走过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顺手开了一瓶啤酒,“稀客啊。,了婚就是不一样,想见周太太一面比登天还难。” 金岁岁笑了笑:“前段时间家里事情多,比较忙。”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冒险 “忙着跟周总浓情蜜意吧?”旁边一个齐肩短发的女生凑过来,是林意和金岁岁大学时的校友陈佳,“之前周氏那公关可是雷厉风行,大家可都知道了。” “听说周枭臣为了你,把沈家那个大少爷给收拾了一顿。可以啊岁岁,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家这位占有欲这么强?” 金岁岁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林意端着酒杯走过来解围:“行了行了,今天我做局,少八卦啊,玩儿通宵,谁要是十一点之前喊着要回家睡觉,谁就是小狗啊。” 人差不多来齐了,大概有十来个。 游艇驶离码头,向着海面开去,远离了岸边的喧嚣,海风凉爽。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甲板栏杆边吹风,有的在摆弄烧烤炉。 金岁岁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听着他们聊天,久违的轻松感逐渐蔓延全身。不用盯着时间,不用时刻绷紧神经,这是属于她的夜晚。 喝了几轮酒,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陆少拍了拍手,把音乐声音调小了一点,大声喊道:“光喝酒没意思,来来来,玩游戏!” 大家听见有游戏,纷纷围拢过来,长毛地毯上,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大圈。金岁岁被林意拉着,挨着坐下。 陆影拿来一个空酒瓶,放在中间的茶几上。 “老规矩,转空酒瓶。”陆影盘腿坐着,搓了搓手,“瓶口对准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如果不想选,或者做不到,直接吹一瓶野格。怎么样,没意见吧?” “来来来,赶紧的。”众人催促。 “欸欸欸,提前说一下啊,不灌岁岁啊,岁岁到时候就喝一杯。”林意赶紧打断先打了个招呼。 众人都笑起来,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周总管这么严啊?” 没一会儿游戏开始,陆少伸手,在空酒瓶上用力一转。 酒瓶在玻璃桌面上快速旋转,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那渐渐慢下来的瓶口。 转了十几圈,酒瓶终于停下,瓶口端端正正地指着陈佳。 大家起哄。 陆少挑眉:“陈大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佳很干脆:“真心话。” “我来问!”旁边的一个男生举手,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陈佳,你上个月去巴黎看秀,是不是跟那个新晋的男模在一起了?” 众人顿时起哄,这问题也是够直白。 陈佳脸色不变,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没在一起。” “没在一起?”提问的男生不信。 陈佳放下酒杯:“睡了几晚而已,别的方面有点合不来,回国就删了。” “wow~” “继续继续。”林意把空酒瓶拨给陈佳。 陈佳伸手转动酒瓶,这一次,酒瓶停在了穿花衬衫的陆影面前。 “风水轮流转啊陆少。”林意抱起胳膊,“选吧。” “大冒险!”陆影大手一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陈佳眼珠一转:“行,大冒险是吧,去跟那边的服务生大哥喝个交杯酒,还要叫一声亲爱的。” 听完陆影脸绿了,那边站着的可是个身高一米九,一身腱子肉的保镖兼服务生。 “换一个行不?”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不想做就喝野格。”大家不依不饶。 陆少咬牙,拿起两杯酒,走到那个面无表情的保镖面前。在众人爆笑声中,他硬着头皮跟保镖绕过手臂,强忍着尴尬喊了一句粗声粗气的“亲爱的”,一口干了酒。 保镖依旧面无表情地把酒喝完,退回原位。 全场笑得东倒西歪,金岁岁也是捂着肚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游戏继续进行着,酒瓶又转了好几轮,气氛推向了顶点,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林意拿过酒瓶,用力一转。 玻璃瓶在桌面上飞速旋转,速度渐渐变慢。 金岁岁手里端着一杯果酒,看着旋转的瓶子,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女生的舞。 酒瓶转悠了两下,缓缓停住,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金岁岁。 “哟,终于轮到周太太了!” “这必须得来个猛的!” “岁岁,躲不过去了吧!” 金岁岁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倒是没有退缩。今天她心情好,这几个月压抑的神经终于放松,玩个游戏而已。 “行,我选。”金岁岁看了看众人,“真心话。” “不要!”林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刚才连着三把真心话了,没意思,这把必须大冒险!” “对!大冒险!大冒险!”其他人跟着林意一起带节奏。 金岁岁无奈地看了一眼林意,这就是好闺蜜,专门在这个时候坑她。 “行吧,大冒险就大冒险。”金岁岁妥协了。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交流。 陈佳摸着下巴,打量着金岁岁:“岁岁,你结了婚之后,我们就没见过周总参加过咱们这边的局。不如这样,你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或者通讯录。” 金岁岁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陈佳继续说:“找到你微信列表里的置顶,或者置顶的第一个人。不管这个人是谁,当着我们的面,开免提,给他打个电话过去。” 陆影立刻跟上,接话道:“光打电话不行,得说一句指定的话。” “说什么?”林意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睛发亮。 陆影想了想,一拍大腿:“就说,‘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金岁岁的脸色僵住,微信置顶的第一个人,除了周枭臣还能有谁。 她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如果打给别人,说一句这种话,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游戏的惩罚,事后解释一下就行了。 可是,打给周枭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要开着免提,跟周枭臣说“我好想你”。 想想就羞耻。 “这……能不能换一个?”金岁岁试图挣扎。 “不能!”大家异口同声。 可是她也不太想喝酒,野格度数对她来说不算低了,即使是只喝一杯。 “打就打。”金岁岁咬了咬牙,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好想你 “等一下!”陈佳按住她的手,“先给大家看看置顶第一个是谁,别是你自己小号。”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解开屏幕锁,点开微信,把屏幕转向大家。 微信界面最上方,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置顶对话框。 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备注只有简简单单的“周枭臣”三个字。 “来真的!直接就是周总!” “开免提啊岁岁,不能反悔。”林意在一旁起哄,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金岁岁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有些出汗,她点开和周枭臣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几个小时前她刚上游艇时,周枭臣发来的:【到了说一声。】 她当时回了一个“到了”,对方就没再回复了。 金岁岁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半。平时这个时候,周枭臣应该已经洗漱完准备睡觉了,或者还在书房看文件。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点开语音通话,按下了扬声器。 连接声在甲板上响起。 周围十几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富二代,此刻全都闭紧了嘴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 响了没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说话呀。”林意用极低的声音用口型催促。 金岁岁清了清嗓子:“喂……” “怎么了?” 金岁岁头皮发麻,周枭臣的声音一出来,她就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打得太草率了。 她本来应该按照大家规定的,直接说出那句话。但是话到了嘴边,卡住了。 “没……没什么。”金岁岁结巴了一下。 周围的人疯狂对金岁岁做手势。 金岁岁闭了闭眼睛,心一横,决定速战速决。 “就是……”金岁岁咬住下唇,语气僵硬,干巴巴地对着麦克风说,“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这句话说出来,金岁岁自己都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完这句,金岁岁觉得任务完成了,就准备赶紧找个借口挂断电话。 但是一声轻笑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喝酒了?”周枭臣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带着明显的笑意。 游艇甲板上,十几个人听见那头回答都收起了声音,眼睛都看着金岁岁,一个个拼命压着笑声。 金岁岁头皮一阵发麻,脚趾用力抠住鞋底。 她立刻否认道:“没有!我喝的果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轻响。周枭臣的语调慢了下来:“那怎么突然打电话说想我了?” 金岁岁脸颊迅速升温,一直红到耳根:“是玩游戏!不说了我先挂了。” 随后匆匆忙忙点上红色的按键挂断了通话。 金岁岁把手机反扣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哎哎哎,怎么挂了啊!”林意在一旁起哄,用肩膀撞了一下金岁岁,“我们还没听够呢。” “还玩不玩游戏了!”金岁岁抬起双手捂住脸,“我都照你们说的做完了,这局算过了!” 陈佳靠回沙发里,指着手机打趣:“岁岁,你这么害羞干嘛,周总这么晚还接电话,秒回也不发脾气,你这家庭地位稳固啊。” 金岁岁放下双手,瞪了陈佳一眼:“我要转瓶子了,下一局!” 她拿起空酒瓶,再次在桌面上用力一转。 游戏继续进行,转完金岁岁拿起一杯果汁喝了两口,掩饰脸上的热度。 甲板上海风不断吹过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过了三轮,金岁岁掩着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的眼泪。 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一点十四分。 要是以前,她必定跟着林意一起熬了,但是自从会变成小孩之后,作息跟着那副小身体强行扭转,早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肾上腺素散去后,浓烈的疲惫感顺着脊骨往上爬。四肢发酸,脑袋发沉。 金岁岁揉了揉眼睛,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陈佳正站着接受真心话盘问,大家注意力都在陈佳身上。 金岁岁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吧台边。 林意正过去拿酒,玩了那么几轮,之前拿过去的酒都被一群人喝完了,听到脚步声,林意转头看了过来。 “你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林意放下高脚杯,伸手拉住金岁岁的手腕。 金岁岁靠在吧台边缘,小声哼哼道:“林意,我真的熬不住了,我想回去了。” 林意瞪圆眼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才一点半!刚才来的时候,谁信誓旦旦说要通宵的?” “我高估我自己了。”金岁岁双手合十,对着林意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我实在是困,脑袋里面全是浆糊,明天我再找你玩儿好不好?” 林意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林意见她甚至连站直都有些费力,只能无奈地叹气。 “行吧行吧,放你走。”林意摆摆手,从吧台旁边拿过金岁岁的小手包递给她,“你最近几个月天天当早睡早起的乖宝宝,也是该适应一下。” “谢谢亲爱的。”金岁岁上前,抱了林意一下。 拿上包,金岁岁走到人群边缘,简单跟几个朋友挥了挥手告别,大家见她确实是要走,没有强留。 金岁岁转过身,顺着游艇一侧的金属舷梯往下走。 夜风微凉,金岁岁裹紧外套,踩着黑色细高跟鞋走在栈道上,鞋跟敲击地板,发出规律的回响。 游艇上的电子音乐声在身后渐渐远去,海浪拍打防波堤的水声占据了听觉。 栈道尽头就是露天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灯的光晕下。 车身反射着暗光,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金岁岁走近,探头往驾驶座看去。 叶行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抱臂,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金岁岁伸出手,指关节在车门外壳上敲了两下。 “笃笃。” 叶行猛地惊醒,他坐直身体,推开身上盖着的外套,转头看到车窗外的金岁岁。 他立刻拉开车门下车,绕到金岁岁面前站定:“夫人,您结束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怎么来了? 金岁岁点头:“嗯,实在困了,熬不下去。辛苦你等这么久。” “不辛苦不辛苦。”叶行转身,走到后排车门边,伸手拉开车门,“先上车吧,外面风大。” 金岁岁弯下腰,进了后座。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她看清了车内的景象。 后座右侧靠窗的位置,周枭臣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他双臂环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占据了后排大半的空间。 金岁岁动作顿住。 他怎么在车里? 叶行站在她身后,见她踏进一只脚又不再动了,小声开口提醒:“夫人?” 金岁岁回神,立刻钻进车里,坐在左侧的位置上。 叶行关上后排车门,绕回驾驶座,启动车子发动机,中间的黑色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排彻底隔绝成两个独立的空间。 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气流声。 金岁岁贴着左侧车门,双手放在膝盖上,她转过头,看着旁边闭目养神的周枭臣。 “你怎么来了?”金岁岁压低声音问。 周枭臣没有睁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鼻音:“嗯?” “你不是让叶行来接我吗?大半夜的,你不在家睡觉跑过来干嘛。”金岁岁往他身边凑了凑,盯着他的侧脸。 周枭臣睁开眼,偏过头。 “你不是打电话说想我了。” 金岁岁一噎,脸上又开始发热。 “我都说了那是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轮到我了,他们逼我打的。” “嗯,那你想我吗。”周枭臣看着她。 金岁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索性转移话题:“那你什么时候来的?就在这儿一直等?” “刚到不久。”周枭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就出来了,预感你熬不了通宵。” 预感还挺准,确实被生物钟支配了,玩不了那么久了。 “今天玩得开心吗?”周枭臣问。 金岁岁点头:“挺开心的,林意叫了几个以前常玩的朋友,大家聊了聊天。” “没喝酒?”周枭臣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说了我没喝酒,喝的果汁,你不相信我。” “闻出来了。”周枭臣坐直身体,往她身边靠了靠,“没骗我。” 车子开上沿海公路,路面略有起伏,车身随之轻轻晃动。 困意再次翻涌上来,比在游艇上时更加猛烈,金岁岁打了一个哈欠,身体顺着真皮座椅往下滑了一点。 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变得模糊。 周枭臣看着她东倒西歪的脑袋,伸出左手,直接搂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往自己这边带。 金岁岁顺势歪倒,侧脸贴在周枭臣的肩膀上。 他肩膀宽阔。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金岁岁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 “困就睡会儿。”周枭臣声音放低。 金岁岁没有拒绝,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周枭臣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他抽出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抖开,轻轻盖在金岁岁身上。 手掌隔着外套布料,停留在她的背脊处。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接连不断地掠过他的脸侧。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金岁岁的脸庞上。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周枭臣揽着她的手臂收紧,指腹在她的肩膀侧边有规律地摩挲。 金岁岁睡得很沉,脸颊在他衬衫上蹭了蹭,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周枭臣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劳斯莱斯驶入周家别墅的大门,平稳停在主楼台阶前。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亮着微弱的光。后座隔板降下,叶行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绕到后排,手搭上车门把手,正要拉开,周枭臣从里面推开了车门。 夜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周枭臣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叶行立刻后退半步。 周枭臣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金岁岁睡得很沉,呼吸匀称,黑色的外套从她肩头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伸手拽住外套边缘,往上提了提,将她整个人裹紧,接着左手穿过她的膝弯,右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出来。 悬空感让金岁岁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她本能地往热源处缩去,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脖颈,鼻尖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又沉沉睡了过去。 周枭臣垂眸看了她一眼,转身迈开长腿,转身走进家门。 别墅里留着夜灯,李姨已经离开。周枭臣一路抱着她上了二楼,用胳膊肘压下门把手侧身推开卧室门,走到床边弯腰将人轻轻放下。 金岁岁一沾到柔软的床垫,就翻了个身。 周枭臣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向衣帽间,没多久,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纯棉睡衣放在床边。 他又进了浴室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和卸妆棉走了出来。 在游艇上折腾了半宿,金岁岁脸上还带着残妆。 周枭臣单膝跪在床沿,拿着沾了卸妆水的棉片,动作生疏地在她的眼皮和脸颊上擦拭。 擦到睫毛时,金岁岁似乎是觉得痒,睫毛颤动着要醒来,偏头躲了一下。 “别动。”周枭臣低声哄了一句,大拇指按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拨正,耐着性子一点点擦拭。 清理完脸庞,他又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擦手。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件黑色丝绒短裙上。腰侧的镂空设计在灯光下十分惹眼。 周枭臣眸光暗了暗,伸手探向她背后的拉链。 金属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他动作利落地帮她换上宽松的睡衣,将被子扯过来,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周枭臣才进浴室冲了个澡。 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床上的金岁岁已经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甚至搭在了被子外面。 周枭臣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下,将她露在外面的腿塞回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回金家 金岁岁感受到旁边的动静,自发地滚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周枭臣顺势收紧手臂,将人捞进胸前,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 次日。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光斑。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 周枭臣还没醒,侧着脸,呼吸平稳。 她悄悄动了一下,想翻个身。 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直接将她按了回去。周枭臣连眼睛都没睁,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和沙哑:“醒了?” “你今天不去公司?”金岁岁仰头看他。 “今天不去。”周枭臣睁开眼,低头对上她的视线,“不再睡会儿?” “睡饱了。” 说完这话,金岁岁突然发觉自己身上穿着睡衣,一摸脸,妆也卸了。 ……她昨晚好像睡着了,连怎么进的家门都不知道,八成就是周枭臣把她抱回卧室的。 而家里也没有其他人,自己身上还算干爽,还换了衣服。 金岁岁抬起脸,看着周枭臣,干巴巴问了一句:“你给我换的衣服啊?” “不然呢?你自己梦游换的?” 听见这话,金岁岁哼哼唧唧把脸埋到被子里,不再说话了。 见金岁岁这副模样,周枭臣轻笑一声,松开手,翻身靠在床头,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你今天不跟林意出去吧,有没有什么别的事?” 提到林意,金岁岁眼珠转了转:“她昨晚喝了不少,估计得睡到下午。我……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在家打游戏?” 周枭臣放下水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之前不是一直自责,妈妈住院的时候,因为晚上的情况,没能好好在医院陪床?” 金岁岁一愣,确实是的,刚回来就跟林意一起闹,差点忘了。 “妈前天出院了。”周枭臣观察着她的表情,语气自然地提议,“你现在时间自由了,收拾一下东西,搬回去住几天,好好陪陪她。” 金岁岁眼睛亮了起来。 她以前都不敢想,生怕在金家变小告诉妈妈让她病情不稳。现在隐患解除,她终于可以像正常的女儿一样,毫无顾忌地回家住几天。 “周枭臣,你怎么这么好!”金岁岁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周枭臣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补充了后半句:“我也收拾一下,跟你一起过去。” 金岁岁的动作停住,疑惑地看着他:“你也去?” “我们是夫妻。”周枭臣面不改色,理由无懈可击,“岳母大病初愈,作为女婿,跟着你回去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你想让外界说我周枭臣对妻子冷漠,夫妻不和睦导致你要回娘家住?” “可是你工作那么忙,住我那边去周氏会不会不方便?” “有叶行接送,耽误不了多久。” 金岁岁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反而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而且周枭臣愿意跟她一起回去,说明他把她的家人放在心上。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立马掀开被子下床:“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 看着金岁岁光着脚跑向梳妆台找手机的背影,周枭臣靠在床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林意那个圈子天天组局,指不定今天下午醒了又要把人叫出去。他总不能每天大半夜去接人,直接搬去金家,一方面好好陪陪岳母,另一方面,知道金岁岁陪母亲,林意总不好天天来拐人,一举两得。 那边,金岁岁已经拨通了金家的电话。 “妈,是我,你身体好些了吗?” 电话里传来姜月温和的声音:“好多了,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行,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 “妈,我和枭臣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天搬回家住几天,陪陪你。”金岁岁一边说,一边打开衣柜开始找行李箱。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姜月惊喜的声音:“真的?你们俩都来?” “嗯!枭臣说他最近公司事情不多,我们下午就过去吃饭。” “好好好!”姜月连声答应,“我这就让管家去把二楼的你以前的房间收拾收拾,再准备你们爱吃的菜。” 挂了电话,金岁岁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拖出一个24寸的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 “周枭臣,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她指挥道。 周枭臣慢条斯理地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开始挑选接下来几天要穿的衬衫和西裤。 四个小时后。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周家大门,叶行握着方向盘,朝着金家别墅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金家门口时,金正德和姜月已经等在台阶上了。 “爸,妈。”金岁岁推开车门,快步跑上台阶,挽住姜月的胳膊。 “慢点跑,都结了婚的人了,还这么毛躁。”姜月嗔怪了一句,眼神却满是慈爱。她转头看向从车另一侧走下来的周枭臣,脸上堆满笑意,“枭臣来了,快进屋,外面风大。” “爸,妈。”周枭臣走上前,礼数周全地打招呼,顺手从叶行手里接过礼盒递给管家。 金正德拍了拍周枭臣的肩膀,眼中带着赞赏:“你工作那么忙,还抽空陪岁岁回来,有心了。” “应该的。”周枭臣语气平和,“妈身体刚好,岁岁一直挂念,我陪着她,她也能安心些。” 四人走进客厅,管家已经备好了茶水。 “你们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住岁岁以前那个屋。”姜月拉着金岁岁在沙发上坐下,“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住着,想吃什么就跟妈说。” 金岁岁靠在姜月肩膀上,看着坐在对面和金正德喝茶聊天的周枭臣,阳光穿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男人挺拔的肩膀上。 这一刻,她觉得无比踏实。 “想吃松鼠桂鱼。”金岁岁对姜月撒娇。 “行,管家,去吩咐厨房。” 周枭臣端着茶盏,视线穿过升腾的热气落在金岁岁脸上,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容,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柔和下来。 越发觉得住在这里,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 第一百二十九章 谁让你看的! 金岁岁吨吨吨喝完面前的茶,就顺势挽住身边的姜月的胳膊。 “妈,我刚才给你带了两条新披肩,在行李箱里,走,我们上楼去试试颜色。”金岁岁声音微微上扬。 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家里,雀跃的情绪完全表露在脸上,全然忘记了沙发上还坐着周枭臣。 姜月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这孩子,急什么,小臣还在呢。” “他自己会照顾自己,管他做什么。”金岁岁拉着姜月的手臂不松。 姜月无奈摇头,转头看向周枭臣:“小臣,你看她,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一高兴就风风火火的。” “妈,您跟岁岁上去吧。她这几天一直念叨您,让她好好陪您说说话。” 听到这话,金岁岁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拽着姜月走向二楼。 周枭臣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红木楼梯的拐角处,才收回视线。 客厅里安静下来。 金正德提起茶壶,给周枭臣面前的茶盏添满茶水。 “岁岁这脾气,嫁给你之后,没少给你惹麻烦吧。”金正德放下茶壶,靠向沙发背。 “没有。”周枭臣回答道,“她这样很好。” 金正德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跟他谈起了公司的事情:“周氏最近动静不小啊,几个旁支的叔伯都被你清理出去了。” “蛀虫而已,早该清理了。” “岁岁在你们公司怎么样啊?” “帮了我大忙,好几笔亏空都是她揪出来的。”周枭臣看着金正德,“爸,您把她教得很好。” 金正德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 周枭臣的视线扫过客厅,金家别墅的装修沉稳,角落摆放着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他的目光越过盆景,停留在靠墙的一整面红木博物架上,架子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玉雕和摆件,中间的一层,放着几本立着的相册。 金正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站起身:“那边都是岁岁从小到大的照片,她妈常整理着,就放那里摆着。” 周枭臣跟着站起来,迈开长腿走到博物架前。 金正德抬手,从最左侧抽出一本红色硬壳封皮的相册,递给周枭臣。 “这本是她一岁到三岁时候的。”金正德说。 一岁到三岁。 周枭臣心里一动,金岁岁之前变小的时候,大概就这个年龄段,他确实有些好奇了。 翻开第一页,纸张带有年代感的泛黄,第一张是一张百日照,婴儿闭着眼睛躺在绒布上,脸颊红扑扑的。 周枭臣修长的手指捏住页边,继续往后翻,照片上的小女孩慢慢长大,开始爬行站立。 相册过半,周枭臣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灯芯绒背带裤,头上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这副模样,跟每天晚上窝在他怀里的小团子真的一模一样。 周枭臣盯着照片,甚至能隔着纸张,想象出她下一秒会用那种软糯的语调说话。 金正德见周枭臣看起来对这张照片很感兴趣,指着这张照片,语气里透着怀念:“这是岁岁两岁半的时候拍的。” “那 年夏 天带她去野生动物园,她非要自己去喂猴子,结果猴子不领情,直接抢了她的苹果。她就在那里委屈得不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周枭臣看着照片里那个委屈巴巴的小脸,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之前跟他闹脾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他可太熟悉了,实在可爱。 “她脾气有时候很轴。”周枭臣笑着点点头。 正说着,管家老林步履匆匆地从偏厅走过来,在金正德身侧停下:“先生,张助理打来电话,说有个项目的补充协议需要您现在紧急线上批复一下。” “知道了。”金正德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拍了拍周枭臣的肩膀,“公司有点急事,我去书房处理一下,你坐着慢慢看,那边还有她上学时候的。” “您忙。”周枭臣点头。 金正德跟着管家离开,客厅里只剩下周枭臣一个人。 他重新将视线落回手里的相册,厚厚的一大本,都是他未曾参与过的岁月。 周枭臣翻到下一页。 照片里,小岁岁穿着红色的连体泳衣,坐在一个塑料充气水池里,手里举着个黄色的塑料水枪,正咧着嘴大笑,门牙还缺了一小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再下一张,是她坐在一堆拆开的积木里,脸上被画了一道黑黑的墨水,看起来像只花猫。 每一张照片,都鲜活生动,周枭臣看着看着,眸底泛起一抹柔软。 看着这些照片周枭臣只觉得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前不久他还见过摸过这个小团子的样子,好像他离金岁岁小时候的这些事情并不远一样。 他拿出手机,对准那张花猫脸的照片,拍了一张。 “周枭臣你看的什么!”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周枭臣抬起头,金岁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站在楼梯转角处,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定在他手里的相册上。 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后,金岁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冲了过来。 “谁让你看的!” 她冲到他面前,直接伸手去夺他手里的相册。 那些照片全是她小时候的黑历史!一点都不好看!想想被周枭臣仔细看过她就浑身刺挠。 周枭臣反应极快,他单手捏住相册边缘,手腕翻转将其合拢,顺势高举过头顶。 “别抢。”他嗓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金岁岁扑了个空,因为惯性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膛。 她顾不上其他,仰着头,踮起脚尖,双手攀着他的肩膀用力往上够:“你还给我!不许看!” “为什么不许看?”周枭臣仗着一米八的身高优势,垂眸看着身前急得跳脚的金岁岁,“多可爱。” 第一百三十章 很可爱 想了想他还补充一句:“而且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能一样吗! 金岁岁羞愤交加,手脚并用想把他的胳膊拉下来:“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快点忘掉,不许看!把它放回去!” 周枭臣看着她气鼓鼓的脸,故意将手腕又往上抬高了一寸。 “还给我!”金岁岁气结。 她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借力往上蹦。 周枭臣怕她落地时崴了脚,空出的左手顺势往下一抄,牢牢搂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托在半空。 “干嘛这么紧张。”周枭臣垂眼看她,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又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金岁岁脸颊滚烫。 “你管我!快点放手。”金岁岁手脚并用,去扒拉他的右手臂。 周枭臣纹丝不动,单手将相册举在半空,任由她在怀里折腾。两人的距离贴得很近,呼吸在空气中交错。 “哎哟,你们俩在这儿练杂技呢?” 楼梯上方突然传来姜月的声音。 金岁岁背脊一僵,猛地停下挣扎的动作。 姜月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拿着那条新披肩,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眼里满是打趣。 金岁岁手忙脚乱地推开周枭臣,迅速往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 “妈……你怎么下来了。”金岁岁结结巴巴开口,耳根红透。 姜月踩着木质台阶慢慢往下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我在楼上听到动静,就下来看看。怎么,跟小臣抢什么呢?” 周枭臣放下右臂,将那本硬壳相册拿在手里,姿态从容:“我看岁岁小时候的相册呢。” “相册啊。”姜月笑出声,“那有什么好抢的,害羞啊?” 姜月走到客厅,看向周枭臣:“小臣,你别理她,想看就看。那里面有有她六岁的时候,为了躲避惩罚,自己把脸画成小花猫的样子,好玩着呢。” “妈!” 她趁着周枭臣和母亲说话的空档,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相册边缘,用力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他才不是想看,他就是故意看我笑话。”金岁岁瞪了周枭臣一眼。 她转身走到姜月身边,伸手去挽母亲的胳膊,连推带拽地往楼梯方向走:“披肩不是还没试完嘛?走走走,上楼试去,理他干嘛。” 姜月被她推着往楼上走,嘴里还在笑:“好好好,不看就不看,你慢点,这孩子。” 母女俩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慢慢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周枭臣站在博物架前,手心残留着硬壳相册的触感,还有金岁岁刚才在他怀里挣扎时留下的体温。 他把右手插进口袋,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上,那个两岁多的小女孩顶着一张画满黑色墨水痕迹的花猫脸,笑得没心没肺。 …… 晚饭时间,金家别墅气氛融洽。 金正德和周枭臣聊了几句商场上的事,探讨了两家合作项目的后续进展。姜月则不断给金岁岁夹菜,顺便也照顾周枭臣的口味,不时询问几句。 饭后,金正德拉着周枭臣去了露台下棋。金岁岁陪姜月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母女俩聊着最近的家常。 直到夜色彻底暗下来,大家才各自回房休息。 二楼走廊尽头,是金岁岁从小住到大的卧室。 她推开房门。 房间保持着她出嫁前的布置,米白色的主色调,飘窗上放着她以前最喜欢的一只大熊玩偶,书桌上的相框里还是她大学毕业时的单人照。 这一切都很熟悉。 但唯一不同的是,今晚这张双人床上,要多一个周枭臣。 门把手转动,周枭臣推门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佣人刚刚送上来的换洗睡衣。 “爸去睡了?”金岁岁转身问他。 “嗯。”周枭臣反手关上门,“我先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金岁岁坐在床沿,听着里面的水流声,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看着这张一米八的双人床。以前一个人睡觉得很宽敞,现在加上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的成年男人,空间显得极其逼仄。 这几个月,他们虽然也睡在周家的同一张床上,但这还是她头一回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房间里跟这个男人睡在一起,还是有点不同的。 水声停止,浴室门打开,带出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 周枭臣穿着灰色的纯棉睡衣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拭滴水的头发。 他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房间,扫过飘窗上的大熊玩偶和书桌上的照片,最后落在坐在床边的金岁岁身上。 “你今天在下面到底看到哪张照片了?”金岁岁没忍住,相册虽然抢回来了,但她实在不确定周枭臣看到了多少。 周枭臣靠在床头,姿态放松:“你猜。” “我不猜,你直接告诉我。”金岁岁转过身子,正对着他,“你是不是看到我穿那件红色泳衣的照片了?” 周枭臣挑眉:“那件缺了门牙的?” 金岁岁眼前一黑。他果然看到了。 “你快点把它忘掉,不准再想了!” 周枭臣任由她扯着,嘴角噙着笑:“忘不掉,印象太深,我还拍下来了。” “你拍下来了?!”她瞪大眼睛,声音里都是不可置信。 周枭臣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留个纪念。” 这个人怎么这样!之前不熟的时候还一副正经样子,怎么现在还爱保存她小时候的丑照! “你给我删掉!”金岁岁彻底急了,不管不顾地扑上前,伸手去抓他的手机。 周枭臣早有防备,右臂往外一伸,轻松躲开了她的抢夺。 金岁岁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砸在他身上。 手掌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这么想要?”周枭臣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几分暗哑。 金岁岁跪在床上,继续探出上半身去够他高举的右手。 “你删不删?不删我以后不理你了!”金岁岁咬牙切齿。 周枭臣干脆仰躺在床上,左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往下一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在外面吃 金岁岁惊呼一声,彻底趴在了他身上。 两人贴一下子在一起。 周枭臣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金岁岁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脖颈,带起一阵难以忽视的痒意。 周枭臣左手顺着她的后腰往上滑,牢牢按住她的后背。 金岁岁试图挣扎着起身,却被他彻底压制住动作。 “别乱动。” 金岁岁身子一僵,老老实实停下了动作。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那张照片很可爱。”周枭臣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金岁岁撇开头:“你就是想拿它笑话我。” “我为什么要笑话你。” “你小时候的样子,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我更喜欢。”周枭臣微微抬起头,凑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金岁岁耳根红透。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她小声嘟囔,掩饰心跳过快的慌乱。 “只对你多。”周枭臣轻笑出声。 他微微偏头,捉住了她的唇,克制而温柔地,试探着深入。 金岁岁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睡衣布料。 呼吸逐渐急促。 房间里的温度在无声中持续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周枭臣才松开她,两人的气息都变得杂乱。 周枭臣将她从身上抱下来,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他也跟着躺下,从背后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照片我不会删的。”周枭臣闭着眼睛开口。 金岁岁在黑暗中往后踩了他一脚。 周枭臣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低声哄道:“睡吧。” 金岁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在金家的这几天,生活规律得挑不出错。 周枭臣说到做到,彻底把半个办公地点移到了金家。 他每天早上陪金岁岁和父母吃早饭,然后两人坐同一辆车去周氏大楼。下班后,两人再一起回到金家。 金岁岁不上班的时候,也出门送一送他。 卧室的那张双人床,起初睡着金岁岁还觉得有些别扭,几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在周枭臣怀里醒来。 这段时间在金家的相处,也让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感彻底消散。 周五下午,金岁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陪姜月看一档综艺节目,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周枭臣发来的微信。 【今天早点下班,叶行去办别的事,你来公司接我。晚上我们在外面吃,不回来吃了。】 干嘛要在外面吃,家里厨师饭做的不好吃吗? 金岁岁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敲击屏幕回复:【去哪吃?】 【到了你就知道了,跟爸妈说一声。】 金岁岁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姜月:“妈,枭臣让我去接他下班,晚上我们不回来吃了。” 姜月转过头,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到女儿脸上,笑了起来:“去吧,你们小两口这几天天天在家里陪我们,也该出去单独过个周末了。快上去换件衣服,别让他等久了。” 金岁岁点头,踩着拖鞋上楼,推开卧室门。 她走到衣帽间,挑了一件黑色的吊带长裙,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短款针织外套,拿上车钥匙下楼出门。 六点整,金岁岁开着车停在周氏集团大厦正门外的临停区。 没多久大厦正门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周枭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长腿迈进来,坐在位置上。 他转头看向金岁岁:“等很久了?” “刚到两分钟。”金岁岁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入主干道,“现在去哪?” “沿江大道中段,顶层的西餐厅,我发定位给你。”周枭臣拿出手机,将位置发送到她的车载导航上。 金岁岁看了一眼屏幕,有些纳闷:“那边不是要提前半个月预约吗,你什么时候定的位置?” “前两天。”周枭臣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稳,“让叶行去处理的。”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平稳行驶,半小时后,跑车停在江边那栋地标建筑的地下车库。 两人乘坐直达电梯来到顶层,电梯门打开,入眼是幽暗的走廊,两旁点燃着香氛蜡烛。餐厅经理已经等在门口,见周枭臣走出来,立刻上前带路。 “周总,周太太,这边请。” 金岁岁跟着经理走进餐厅大门,这才发现偌大的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位置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落地窗外,是海城璀璨的江景。 周枭臣拉开一张椅子,看着金岁岁坐下,随后绕到对面落座。 几名侍应生推着餐车过来,安静地将前菜和红酒摆放好,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小提琴手在不远处拉着舒缓的曲调。 干嘛啊,搞这么隆重的样子。 金岁岁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怎么突然想起来在外面吃饭?还弄得这么隆重。” 周枭臣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然后站起身,将切好的牛排换到金岁岁面前,把她那份未切的端了回来。 “我们结婚这么久,还没有好好在外面单独吃过几次饭。”周枭臣坐回位置,直视着金岁岁的眼睛。 金岁岁握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的确,刚结婚的时候在家里吃也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后来感情升温好一点,满打满算一起出来吃饭的次数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这几天在金家,你比以前开心很多。”周枭臣端起酒杯,杯壁倒映着水晶吊灯的光,“以前在家里,你总是一个人待着,就算后来咱俩感情好点了你也不太自然。” “那还不是因为你每天板着脸,除了工作什么都不说。”金岁岁插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我也怕打扰你。” “我的错。” 干嘛啊,奇奇怪怪的还认起错来了,金岁岁放下叉子,看着对面的男人。 “但是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周枭臣放下酒杯,“你晚上变成两岁的小孩,我也在一点点改变。”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手上这戒指…… 金岁岁摸不清楚周枭臣在打什么主意,握着叉子的手不知该往哪放。 “嗯……是在变好嘛……” 周枭臣目光沉静,专注地看着她。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却见餐厅原本柔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紧接着,靠近落地窗的那片区域亮起了一束光。 小提琴手拉着的曲调换成了一首舒缓轻柔的情歌。 一名侍应生推着一个小巧的餐车走过来,餐车上放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 金岁岁愣在座位上,看着那束花,脑子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不真实。 周枭臣站起身,绕过长长的餐桌,走到金岁岁面前。 他从餐车上抱起那束玫瑰,递到金岁岁怀里。 花束很大,花香瞬间将她包围。 周枭臣后退半步,从西装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在金岁岁错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吧嗒”一声。 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款式精致又不张扬。 “岁岁,”周枭臣仰头看着她,目光坦荡且真诚,“我们当初结婚,是两家联姻,没有正经谈恋爱,没有求婚,婚礼也没有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汇。 “结婚以来,我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这段时间,我们重新认识了彼此。” 他举着那个戒指盒,语气低沉:“所以,我想重新来过,从求婚开始。” 金岁岁眼眶发热,视线被水汽模糊。 她一直以为,周枭臣这种人,根本不在乎这些,就算跟她感情变好了,也不会再去想一些别的。 没想到,他全都记在心里,并且以最端正的态度,在弥补这一切。 “你不怕我拒绝啊。”金岁岁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怕。”周枭臣坦然承认,“但是不试一次怎么知道呢。” 金岁岁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她放下怀里的玫瑰,将左手伸了过去。 “那你给我带上。” 周枭臣嘴角扬起,他取出那枚钻戒,动作轻柔地套进她左手的无名指,尺寸刚好。 周枭臣站起身,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落下一个温柔的轻吻。 金岁岁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生涩地回应。 餐厅里,小提琴的旋律在这个吻中变得更加悠扬。 晚上九点半。 跑车驶入金家别墅,两人在门厅换了鞋,轻手轻脚进屋。 金正德和姜月已经休息,一楼只留着壁灯。 金岁岁轻手轻脚地上楼,周枭臣跟在她身后。 推开卧室门,金岁岁把包扔在沙发上,顺势倒进柔软的床铺里。 她举起左手,借着床头灯的光,端详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钻石的光芒晃了她的眼,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 周枭臣关上门,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了一路,还没看够?” 金岁岁放下手,脸颊莫名发烫:“谁看了,我就是觉得这戒指有点沉,不太习惯。” “戴几天就习惯了。”周枭臣解开领带,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我去洗澡。”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流声。 金岁岁在床上滚了一圈,将脸埋在枕头里。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太顺理成章,又太出乎意料,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周枭臣还有这么浪漫细心的一面。 半小时后,浴室的门打开。 周枭臣穿着灰色的纯棉睡衣走出来,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睡衣敞开的领口。 金岁岁已经换好了吊带睡裙,正坐在梳妆台前涂护肤品。 她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随后移开视线。 周枭臣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他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俯下身,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 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的感官。 “涂完了吗?”周枭臣的声音带着刚洗过澡的暗哑。 “快了。”金岁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周枭臣的手指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枚刚刚戴上去的钻戒。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岁岁。”他贴着她的耳朵叫她的名字。 金岁岁手一抖,护肤品的盖子直接滚落到地上。 她刚想弯腰去捡,周枭臣已经直起身,将她整个人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金岁岁跌入柔软的大床。 周枭臣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深邃的目光锁定她。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光线勾勒出周枭臣挺拔的轮廓。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暧昧。 周枭臣低下头,鼻尖几乎与她相触。 金岁岁心跳如擂鼓,她偏过头,闭上眼睛。 下一秒,周枭臣的吻落了下来。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 金岁岁在生物钟的驱使下醒来,身旁的床铺已经空了,隐约能听到楼下传来的说话声。 一楼餐厅里,金正德和姜月坐在餐桌旁,周枭臣坐在金正德左手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看到金岁岁下楼,姜月笑着招手:“快来吃早饭,就等你呢,昨天晚上是不是睡太晚了起这么迟。” 金岁岁脚下一绊,差点平地摔倒。 昨天是有些睡不着,周枭臣倒是睡得香。 金岁岁看一眼他,周枭臣神色如常,甚至还主动起身,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顺手帮她盛了一碗粥。 “没啊,我昨天睡得挺好的。” 就在她伸手拿勺子的时候,姜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左手无名指上略显陌生的钻戒。 虽然对小夫妻的婚后生活不太了解,但是姜月还是知道女儿的结婚戒指长什么样的,要说是婚后买的嘛……回来这段时间也没见金岁岁带过戒指,问怎么不带婚戒就是嫌麻烦,今早是奇了怪了,把戒指带出来了,还是个看着就不太方便的钻戒。 姜月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指着她的手:“岁岁,你手上这戒指……” 第一百三十三章 补办婚礼 金岁岁动作僵住,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 金正德也看了过来。 “哦,昨天枭臣给的。”金岁岁干咳了一声。 周枭臣放下手里的汤匙,坐直身体,目光沉稳地看向金正德和姜月。 “爸,妈。”他语气正式。 两位长辈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其实我今天有一件事,想跟您二位商量。” 金正德端起茶杯,点头:“你说。” 周枭臣转头看了金岁岁一眼,握住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将那枚钻戒展现在长辈面前。 “昨天晚上,我向岁岁求婚了。”周枭臣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当年我们结婚,事情定得仓促,很多环节都省略了。岁岁跟我结婚,没能有一个正式的结婚仪式,这是我的失职。” 金正德和姜月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错愕,结婚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们最近这段时间相处得很好,也算是重新认识了彼此。”周枭臣继续说道,“所以,我打算重新补办一场婚礼仪式,选个好日子办一场郑重一点的,我们也想征求一下您二位的意见。” 餐厅里安静下来,过了半天姜月才开口。 姜月眼眶泛红,她转头看向金岁岁:“岁岁,这是你们两个商量好的?” “昨晚他突然求婚,我也吓了一跳。”金岁岁小声回答。 金正德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转为欣慰。 当初两家联姻,金家多少存了借势的心思,把女儿嫁进周家,虽然知道周枭臣人品端正,但始终觉得欠了女儿一份幸福。 现在,周枭臣不仅主动提及,也算是安慰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周枭臣人不错,女儿该有的还是有。 “好。”金正德点头,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有这份心,这是好事,我赞成。” 姜月擦了擦眼角,连声附和:“赞成,当然赞成,当初你们结婚那个低调的样子,我这心里一直不是滋味。这次既然要补办,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得到岳父岳母的肯定,周枭臣神色放松下来。 “场地和时间,我都听岁岁的。策划团队这两天就会把初步方案送过来,到时候爸妈也帮忙参谋一下。”周枭臣安排得很妥帖。 “行!那咱们之后商量商量场地,是想要室外还是室内。”姜月立刻来了兴致,连饭都不吃了,开始规划,“岁岁的婚纱得提前去国外定做,那几个大牌的设计师不知道排期满不满。还有请柬,这次咱们两家该请的都得请到,让那些平时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看看。” 看着姜月兴奋的样子,金岁岁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她偏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周枭臣。 周枭臣感受到她的目光,回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桌子底下的手伸过去,捏了捏她的指尖。 吃过早饭。周枭臣去院子里接公司打来的电话。 金岁岁被姜月拉到客厅的沙发上。 姜月抓着她的手,反复看着那枚戒指,脸上满是笑意。 “小臣这孩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关键时刻做得真是让人没话说。”姜月拍着她的手背。 金岁岁靠在母亲肩膀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妈,你说办婚礼会不会很累啊?” “累什么累,这种累人一辈子就一次,多少人想累还没这个福分呢。”姜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这次就安安心心当个漂亮新娘子。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和小臣去 操 心。” 金岁岁看向落地窗外。 周枭臣正站在草坪上打电话,身姿挺拔,初升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时冷硬的线条。 就在这时,周枭臣挂断了电话,转头向客厅走来。 他推开门,走到沙发旁。 “妈,岁岁,公司有点事我得去处理一下,策划团队明天下午会到家里来。” “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姜月摆手。 周枭臣看向金岁岁:“跟我出来一下。” 金岁岁跟着他走到玄关。 周枭臣拿起外套,转过身,将一张黑金色的卡递到她手里。 “干嘛?”金岁岁没接。 “挑婚纱和首饰。”周枭臣把卡塞进她手里,“今天周末,要是闲着无聊,就跟妈一起去逛逛街。” 金岁岁拿着那张卡,看着他穿鞋准备出门的样子,突然叫住他。 “周枭臣。” 男人转头看她。 金岁岁上前一步,双手揪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拽,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你。” 周枭臣身形微微一顿,眸色渐深。 他抬手揽住她的腰,将这个一触即分的吻加深。 “等办完婚礼,连本带利收回来。” 玄关处,大门刚合上。 金岁岁靠在门板上,低头盯着掌心。那张黑金配色的副卡静静躺在手里,卡片边缘泛着冷硬的光泽,边缘的烫金字母是周枭臣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她耳根的温度还没退去。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这不忘算账。”金岁岁撇了撇嘴。 手却很诚实地将卡片妥帖塞进衣服口袋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穿过走廊,客厅里光线明亮。阳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大片地洒在地毯上。 姜月正坐在沙发中央,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的老花镜,她没有看电视,而是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手指不时在屏幕上滑动,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妈,看什么呢这么入迷?”金岁岁走过去,顺势在姜月身边坐下。 姜月抬了抬眼镜,将平板往女儿那边倾斜了一点:“挑首饰啊,你结婚打扮身上不得戴啊。” 金岁岁凑近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套鸽血红宝石项链,主石体量惊人,周围镶嵌着极其繁复的碎钻藤蔓造型,华丽得有些张扬。 “太夸张了吧?”金岁岁张了张嘴,“戴这个出门,脖子不得酸死。” “那也能偶尔戴着拍个照,好看。”姜月手指在屏幕上又滑了几下,切到下一张,“就是这图片看着总觉得缺点意思。” 金岁岁深以为然地点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去挑首饰 她伸手进口袋,两根手指夹出那张黑金卡,在姜月眼前晃了晃。 “所以,在平板上选有什么意思?”金岁岁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姜月的视线落在卡上,眉毛一挑。 “周枭臣刚才出门的时候给的。”金岁岁将卡片放在茶几上,“他说今天周末,让我们不用看画册,直接去逛街挑首饰。” 姜月摘下老花镜,脸上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小臣有心了,那还等什么?上楼换衣服,我们去店里看实物。” 母女俩一拍即合。 金岁岁回到二楼卧室,推开衣帽间的门。指尖在一排排当季新款上划过,最后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法式桔梗长裙,配上一件浅色的小香风短外套。 刚把裙子换上,丢在床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摸过来一看,正是林意。 金岁岁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免提,把手机搁在梳妆台上,自己则拿起粉饼开始化妆。 “金岁岁,好几天没出来憋不憋啊?”林意标志性的大嗓门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咖啡馆的爵士乐,“我在淮海路这边的露台喝下午茶,快出来玩。” “没空。”金岁岁捏着粉扑在脸颊上按了按,语气随意。 “没空?你休假在家能有什么事?”林意不乐意了,“你回家那么多天难不成除了在公司成天就待家里啊,你把伯母也带出来玩儿呗……” “我要去选首饰。”金岁岁打断她的长篇大论。 “首饰?什么首饰?”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林意的声音里带着些迷惑,“你平时不是最烦戴那些零碎的珠宝吗?今天转性了?” 金岁岁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室内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她抿了抿唇,故意放慢了语速。 “我要……” “干嘛,赶紧告诉我,别吊着我啊,不然一会儿就上你家逮你。” 林意果然是个急性子,反应正如金岁岁所料。 听见林意急切又好奇地催促,金岁岁满意地回答了她,带着点笑意:“我要选结婚用的首饰。” “我靠!”林意在电话那头彻底炸了,差点刺破金岁岁的耳膜,“什么意思?你要离婚重结?不对,你要办婚礼了?!” 金岁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对啊,周枭臣昨晚求婚了,说要补办一个正式的婚礼仪式。” “展开说说!详细说说!” “昨晚发生了什么?在哪求的?你快点老实交代!” 金岁岁拿起眉笔,一边描眉,一边简单把江边西餐厅的事说了一遍。 “可以啊,周大总裁开窍了。”林意啧啧称奇,“这铁树一开花,效率惊人啊,那你现在要去哪挑首饰?” “恒隆那边吧。”金岁岁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妆容,觉得满意,“周枭臣留了卡,我妈正打算带我去实体店看看。” “有这好事不叫我?!”林意倒吸一口凉气,“阿姨眼光是好,但是我也懂你啊。” “我跟你说,看珠宝这种事我最在行,我现在出发,半小时后恒隆见!” “你不是有局吗?” “谁跟你说有局了,再说了,那真有局还能有你结婚重要吗?” 不等金岁岁拒绝,那边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金岁岁看着黑屏的手机,笑着摇了摇头。 收拾妥当,拿着手包下楼。姜月也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练又不失优雅的真丝套裙,脖颈上搭配了一串光泽极佳的珍珠项链。 两人走到院子里。 叶行已经等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见她们出来,极有眼力见地拉开后座车门。 “夫人,小姐。”叶行微微欠身,态度挑不出一点毛病,“周总吩咐,今天由我全程负责接送二位。” “辛苦你了。”姜月笑着点头,弯腰坐进后座。 车厢内宽敞舒适,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极淡的乌木沉香味道。 车辆平稳汇入主干道,朝着市中心驶去。 “林意那丫头也要来?”姜月转头看着女儿。 “嗯。”金岁岁点头,“刚才打电话呢,她一听要挑结婚首饰,非要过来凑热闹,拦都拦不住。” “她来也好,你们年轻人眼光一致,多个人参考总是好的。”姜月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到你现在办婚礼我才有点把你嫁出去了的感觉,以前都只觉得你只是不在家里,跟你大学毕业那会出去旅游一样。” 金岁岁靠在真皮座椅上,没有接话。 回想起几个月前,她和周枭臣还是相敬如宾的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尴尬。 谁能想到,一块糖果,会把两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她摸了摸左手的钻戒,钻石坚硬冷感的触感在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四十分钟后。 迈巴赫缓缓驶入恒隆广场停车区。 车刚停稳,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超跑就带着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嚣张地停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车门像剪刀一样向上弹起,林意戴着一副挡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踩着尖头高跟鞋跨下车。她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裙,酒红色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风风火火的气质。 “阿姨好!”林意摘下墨镜,变脸似的换上甜美乖巧的笑容,冲着刚下车的姜月挥手。 “刚才在路上就看见你们的车了,跟着进来的。” “欸,那还挺巧的,意意也是越来越漂亮了。”姜月笑着端详她。 林意打完招呼,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她挽住金岁岁的胳膊,视线像雷达一样锁定在了金岁岁的左手上。 “嘶——” 林意抓起金岁岁的手怼到自己眼前,夸张地嘶了一声。 “这么大颗钻,闪瞎你闺蜜我的钛合金狗眼呐,周枭臣下血本了啊。”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而且这么夸张干嘛。”金岁岁觉得好笑,想把手抽回来。 “我夸张?你懂不懂行啊金大小姐。”林意抓着她的手腕不放,换了几个角度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好看 “这净度和火彩,绝对是私藏级别的裸石现切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现成的。” 她抬眼看向金岁岁,啧啧摇头:“虽说过程曲折,可是你俩也算是开窍了呀,他这是要把你供起来啊。” 金岁岁被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 姜月在旁边听得有趣,笑着催促:“行了,别在外面站着聊了,上楼吧看吧。” “走走走!”林意精神大振,拽着金岁岁往里走去,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今天得狠狠给你选几件带派的首饰!” 三人坐着电梯,一路上升到了顶层。 这里是几家全球顶级高奢珠宝品牌的私密高定沙龙区,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有预约的高净值客户。 电梯门刚一打开,早早就接到通知的商场总经理,亲自带着几名导购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迎接。 “金太太,周太太,林小姐,上午好。”总经理满脸堆笑,态度殷勤,微微弯腰伸手做请的姿势,“几家品牌的新款图册和镇店之宝都已经安全送到了私密会客厅,茶歇也备好了,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总经理穿过安静奢华的走廊,走进一间宽敞的VIP会客厅。 房间内布置得非常雅致,真皮沙发宽大柔软,落地窗外是海城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面前的长桌上,铺着黑色的天鹅绒垫,几个戴着白手套的高级珠宝顾问正小心翼翼地将几组首饰盒依次打开。 林意拉着金岁岁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珠宝。 “啧,连那套没对外公开展出过的蛇骨项链都拿来了。”林意一眼认出了最中间那个首饰盒里的东西,碰了碰金岁岁的胳膊,“这排面可以啊。” 一名珠宝顾问上前一步,声音轻柔:“金小姐,您看对那一套感兴趣,我来给您详细介绍。” 金岁岁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珠宝,有点挑花了眼,只好求助地望向姜月。 “岁岁,你看这条蓝宝石的怎么样?”姜月指着一套极其复古的项链,“配白纱应该好看。” “姜姨,这个是挺好看的,但是岁岁带会不会有些老气了。”林意立刻进入状态,指着旁边一套全钻的,“白纱就得配这种水滴钻,在聚光灯下一打,那才叫绝美。” 金岁岁听着两人的讨论声,也跟着看过去。 桌上铺开的黑色天鹅绒垫上,静静躺着几套流光溢彩的顶级珠宝。其中最显眼的是林意刚才指的那套全钻水滴项链,以及姜月看中的那套蓝宝石。 高级珠宝顾问戴着洁白的纯棉手套,站在桌后面带微笑,微微弯腰,将那套水滴钻项链的首饰盒往前推了推。 “林小姐眼光真好,这套名为‘冰川之泪’,主石是一颗重达三十克拉的水滴形D色无瑕钻石,周围镶嵌了二百一十六颗榄尖形碎钻,整个切工耗时八个月,目前全球仅此一套,不日刚从日内瓦空运过来。” 林意双手抱在胸前,转头看向金岁岁,挑了挑眉:“怎么样?我觉得这套配白纱绝对压得住场子,去试试。” 金岁岁看着盒子里那一长串闪闪发光的钻石,有些迟疑,这种首饰,她以前参加晚宴也极少佩戴,总觉得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会不会太张扬了?”金岁岁小声嘀咕。 “结婚不张扬你什么时候张扬?”林意伸手一把拉起她,将她往落地镜前推去,“快去!” 姜月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红茶,笑着附和:“意意说得对,去戴上看看,小臣特意给了卡,就是想让你挑喜欢的。今天不管看中什么,都拿下来,婚礼上不用,以后参加晚宴也能戴。” 金岁岁被两人联手镇压,只能乖乖走到落地镜前。 珠宝顾问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冰川之泪”从丝绒槽里取出,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火彩。 她绕到金岁岁身后,动作轻柔地将项链戴在她的脖颈上,扣好暗扣。 金岁岁抬头看向镜子。 她今天穿的是法式桔梗裙,领口刚好露出大片锁骨和修长的脖颈,那串钻石项链贴合着皮肤的弧度,主石不偏不倚地落在锁骨正下方。 冷硬的钻石光芒与她白皙的皮肤相互映衬,有一种高贵的清冷感。 “绝了。”林意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金岁岁连拍几张,“就这套,配上你的定制婚纱,太美了,我现在就发给周总过目。” 金岁岁一惊,想伸手去抢手机:“你别发给他!” “晚了,发送成功。”林意晃了晃手机屏幕。 没过半分钟,林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将屏幕怼到金岁岁眼前。 屏幕上是周枭臣的回复,极其简短。 【好看。】 金岁岁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耳根却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三个人就不停地看首饰,然后让金岁岁试戴。 从全钻项链到红宝石套装,再到林意非要她试的一款蛇骨造型的祖母绿手镯,只要戴上觉得不错,都不需要金岁岁开口,林意直接导购记下来,姜月在旁边乐呵呵地点头赞同。 临近中午,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了四个包装精美的墨绿色大礼盒。 结账的时候,金岁岁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金卡递过去。商场总经理双手接过,表示稍后会派专车将东西直接送到金家别墅。 买完珠宝,时间已经走到一点。 三人商量了一下,直接下楼去了恒隆对面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馆。 落座点完菜,等服务员退出去关上包厢门,林意彻底憋不住了。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盯着金岁岁:“现在没外人了,从实招来吧,昨晚到底是咋求婚的,几点,氛围怎么样啊?” “你上午电话里跟我说的也太潦草了,只能看在你正要出门的份上原谅你。” 金岁岁拿筷子的手一顿,瞪了她一眼:“你这人怎么八卦得跟个狗仔似的,什么几点不几点的,就在江边一家西餐厅,吃着饭他突然就拿出花和戒指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去我家吃 “就这?”林意一脸不信,“周枭臣那么大个总裁,平时看着心眼比马蜂窝还多,求婚就这么干巴?没点别的铺垫?” 姜月在旁边笑着剥虾:“小臣性格就是那样,做得多说得少,他能主动想到把求婚这步补上,还当着我们两口子的面郑重其事地提要办婚礼,我就觉得挺难得了。” 林意将身子靠回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是,以前你俩那相处模式,说难听点就跟合租室友差不多,我还成天担心你抑郁呢。” 她话音一转,视线往金岁岁脖子下方扫去:“不过既然气氛到位了,那昨晚求完婚回家……你们没发生点什么质的飞跃?” 金岁岁刚夹起一块笋片放进嘴里,听到这话差点呛住。她猛地咳嗽两声,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脖子根。 “林意!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金岁岁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林意完全不怕,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没错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月见状,站起身来打圆场:“行了意意,别逗她了,她脸皮薄,你们慢慢吃,我去趟洗手间。” 等包厢门关上,林意彻底放飞自我。 她拉开椅子凑到金岁岁身边,拿肩膀撞了撞她:“我说真的,你现在对他到底什么感觉?之前不是还纠结嘛,你真的想好了?” 金岁岁停下筷子,垂下眼帘。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从一开始夜里变小的恐慌,到后来周枭臣一次次在细节里的包容和退让,再到那段毫无保留的相处,这个男人早就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强硬又温柔地挤进了她的生活。 甚至连他平时那张冷冰冰的脸,现在看着都觉得莫名顺眼。 “早就想好了啊。”金岁岁摸了摸左手上的钻戒,声音很轻,“我本来就希望跟他好好过,现在……也算心意相通,挺好的。” 林意听到这句话,脸上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她看着金岁岁眉眼间化不开的平和与羞涩,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能想明白就好。”林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算周枭臣那小子有福气。” 下午的时间,三个女人又在商场里逛了两圈,买了几件搭配首饰的衣服和当季新款包包。 等到日落时分,逛得筋疲力尽的三人从商场正门走出来。 叶行早早开着车等在路边。 “行了,东西也买完了,饭也吃了,各回各家。”金岁岁挽着姜月的手臂,转头对林意挥了挥手,“你的车不是在车库吗,自己开车回去小心点啊,到家发个消息。” 林意站在原地没动,眼睛一转,突然跨步上前,一把抱住姜月的另一只胳膊。 “姜姨,我突然不想回家了。”林意夹着嗓子,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爸妈这几天出国旅游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家厨师做的饭我都吃腻了,好想吃王阿姨做的粉蒸肉啊。” 姜月被她这幅样子逗笑了,拍着她的手背:“这有什么,那就去我家里吃,吃完再走。王姨昨儿还说今天买排骨,我这就打电话让她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谢谢姜姨!姜姨最好了!”林意欢呼一声,立刻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金岁岁站在车外,无语地看着霸占了自己位置的闺蜜:“林意,你差不多得了,吃个饭而已,至于跑我们家吗?” 林意探出头,冲她挑衅地扬起下巴:“阿姨都答应了,我就要去蹭饭,你让我去嘛~” 金岁岁拿她没办法,只能摇摇头跟着上了车。 一路上,林意和姜月聊得热火朝天,从当季流行色聊到哪家美容院保养做得舒服。金岁岁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算着时间。 周枭臣这会儿应该快下班了吧,要是今晚回来看到林意在,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金岁岁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周氏集团总裁办,叶行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老板,这份企划案需要您过目一下,另外,晚上八点在云端会所有个饭局,是张总那边……” “推了。”周枭臣坐在办公桌后,头都没抬,钢笔在纸上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叶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的。” “就说我私人行程冲突。”周枭臣合上文件,将钢笔扔进笔筒里,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接下来的两天,不是特别紧急的事,都延后处理。” “明白。”叶行收起文件,跟在周枭臣身后走出办公室。” 周枭臣坐上电梯下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金岁岁买完东西也不发个消息说一声回家了没有。 不过回想起昨晚她在昏暗灯光下红透的耳根,还有今早玄关处那个主动的吻,周枭臣眼底的冷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见的温和。 他靠在电梯厢壁上,抬起左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在想到家里有人在等他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金家别墅的院子里。 周枭臣推开车门,迈着长腿走向大门,门厅的灯亮着,隐约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和电视机的声音。 他推开门,在玄关换了鞋,刚进客厅,周枭臣的脚就顿住了。 客厅宽大的欧式沙发上,金岁岁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在啃。 而另一个女孩子头就枕着金岁岁的腿上,这个女孩穿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红裙子,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正对着面前超大屏幕上的游戏画面疯狂按键,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打他!对,左边左边!上啊!” 姜月坐在单人沙发上织毛衣,时不时看一眼两个年轻女孩,笑着摇头。 画面温馨又喧闹。 那个躺在他妻子腿上,狂野又吵闹的女孩,正是林意。 第一百三十七章 独守空房 周枭臣深吸了一口气,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去。 “周总回来了。”最先注意到他的是林意,她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分出神来打了个招呼,听着也是十分敷衍。 金岁岁听到声音,催着林意从她腿上起来。她转头看向周枭臣,突然有些心虚。 “你下班啦。”金岁岁放下苹果,扯了张纸巾擦手。 “嗯。”周枭臣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林意身上,停留了两秒,转头看向姜月,“妈。” 姜月放下手里的毛衣,站起身:“诶,小臣回来了,正好,饭菜刚做好,准备洗手吃饭吧。” 餐厅里,长方形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金正德跟姜月坐一边,平时金岁岁和周枭臣并排坐在另一侧,今天却出了岔子。 林意拉着金岁岁,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了金岁岁身边的位置上。 周枭臣走到桌边,看着自己平时常坐的位置被霸占,动作停住,他抬眼看向林意。 林意权当没看见,低头拿筷子夹了一大块粉蒸肉放进碗里,还十分殷勤地给金岁岁也夹了一块。 “岁岁你尝尝,李阿姨今天做的这个肉闻着就香死了。” 我看你是想死了。 周枭臣拉开金岁岁对面的椅子,面无表情地坐下。 席间,姜月和金正德拉着周枭臣聊了几句,周枭臣应答得体,看起来情绪稳定,丝毫看不出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只有坐在对面的金岁岁有所察觉,每次她试图抬头看周枭臣一眼,视线总会正好撞进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里。 貌似很看不惯林意坐她旁边,毕竟之前周枭臣就对林意有那么一点意见。 一顿饭终于吃完,大家都到客厅休息聊了会儿天。 周枭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九点,按理说,蹭完饭的客人该主动告辞了。 他走到沙发边,看着正在吃水果的林意,语气平淡中透着客气:“林小姐今晚怎么没开车?一会需要安排司机送你回去吗?” 这话里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换做一般人,早就顺坡下驴告辞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林意。 欸嘿她就不走,她还要晚上跟岁岁一起睡。 林意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块哈密瓜,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姜月:“姜姨,我今晚能不能不走啊?我爸妈都不在家,回去那大房子空荡荡的我一个人害怕。” 此话一出,周枭臣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姜月一听,立刻答应下来:“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之前又不是没在咱家住过,你那间还留着呢,我让阿姨收拾收拾给你拿床新铺盖。” “谢谢姜姨!”林意兴奋地跳起来,一把挽住金岁岁的胳膊,“走走走,我们上楼洗澡去,我今天新买的香水给你试试。” 金岁岁被她拽着往楼梯走,她回头看了周枭臣一眼。 男人站在沙发旁,身姿笔挺,头顶的水晶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看起来怨气深重。 金岁岁心里升起一丝歉意,又觉得莫名好笑,但是也没看两眼便被林意生拉硬拽地上了二楼。 周枭臣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静静地站了几秒,叹了一口气。 转身对着丈母娘说了一句“我先回房了”,独自上了楼。 这个林意,怎么老是占着岁岁呢,搬到金家来还是不安生。 周枭臣此刻有些后悔起来,在金家待一天两天林意不会没眼色地把金岁岁约出去,但是时间长,在金家反倒是方便了林意过来。 要是在周家……即便林意想留宿,也得考虑一下他,除非是金岁岁非想林意在家里住。 早知如此,应该在金家住几天就回去的。 二楼客房内,洗完澡换上睡衣的两个女孩一个躺在大床上,一个坐在化妆桌前。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橘黄色的床头灯,林意脸上敷着面膜,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金岁岁,你今晚就陪我睡呗。”林意含混不清地开口。 金岁岁正拿着一瓶精华在脸上涂抹,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干嘛?你没看见周枭臣不乐意你在我家留宿嘛。” “那又怎么样,你看他那个样子,你就说让他吃瘪你看着爽不爽吧。” 林意哼哼道:“再说了,以后你回去住,我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你睡一起呢。” “你跟我睡吧,求求你了~” “你就是故意的。”金岁岁转过头着看她,“他每天上班够累了,你还专门来气他。” “我气他?”林意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扯平脸上的面膜纸,“我这是在帮你考量他,就刚才他那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拿眼刀子把我片了,倒是没对你有什么。” 金岁岁拿指腹轻轻按压着脸颊,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他其实……人挺好的。”金岁岁轻声说道,“在冰岛的时候,下雪又迷路,他明明自己也累得不行,还是把所有的水和食物都留给我,晚上守在门口不睡。” 林意侧过头,看着金岁岁在灯光下柔和的眉眼。 “行了,别在我这秀恩爱了。”林意叹气,“这下好了,我的闺蜜真成别人家老婆了,以后我想拉你通宵开趴都难了。” 两人正聊着,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金岁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提示。 【周枭臣】:睡了吗? 金岁岁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睛养神的林意,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回复:【没呢,在聊天,你还没睡?】 主卧室里。 周枭臣靠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他自己一个人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另一半看起来空空的十分可怜。 【你们打算聊到几点?】 【岁岁】:林意说她今晚想跟我睡,一起聊天,有很多心里话跟我说[小猫无奈摊手。jpg] 周枭臣看着那个表情包,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扔在旁边的枕头上。 他单手按了按太阳穴,觉得今晚这觉是没法睡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高兴嘛 客房里,金岁岁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有动静,心里隐约猜到了那人吃瘪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林意听到声音,一把扯下面膜:“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是不是周枭臣给你发消息了?” “没有。”金岁岁立刻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少来,金岁岁,我看你今晚这心根本就不在这里,早就飞到隔壁卧室去了吧?” 林意一个翻身下床,凑过去伸手去挠她的痒痒肉。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别闹……”金岁岁边笑边躲,退到床边倒下,在床上滚作一团。 闹了一会儿,金岁岁就缓下来:“好了好了别闹了,睡觉。” 林意顿时不乐意了:“干嘛呀,以前咱俩在一块可没这么早睡。” 她走到电视柜前,熟练地拔下游戏主机手柄,转身丢给床上的金岁岁。 “玩游戏,顺便聊聊天,咱俩可好久没这么在一起了。” 林意按开屏幕,坐回床沿。 金岁岁无奈,但一想,确实如林意所说,她以前其实也没这么早睡,全是那个该死的变小强行改变了她的作息。 于是接过手柄,盘起双腿开始跟林意玩儿起来。 两人对着屏幕上的双人赛车游戏开始较劲。 屏幕里,林意操控的红色赛车一个漂亮甩尾,直接将金岁岁的车撞出赛道,砸进虚拟沙坑。 “你阴我。”金岁岁瞪大眼睛。 “兵不厌诈。”林意晃动肩膀,得意洋洋,“看你老实得,别到时候被周枭臣卖了都不知道。” 赛车冲过终点线,林意扔下手柄,从墙角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罐气泡水,抠开拉环。 气泡“嗤”地溢出,她仰头喝了一口,递给金岁岁。 金岁岁摆手拒绝。 “你们什么时候去定婚纱?”林意问。 “他说后天下午。”金岁岁扯过被子一角,盖住膝盖。 两人丢开手柄,靠在床头聊起首饰款式、场地布置。 话题一转,林意又开始痛骂起自己公司里那个什么都不懂还要乱指挥的主管,虽说她并不想继承家业,但奈何林先生只有她一个独女,她在不愿意也得去接触公司。 两人互诉自己的烦心事和有趣的事,好像有聊不完的话。 墙上的复古挂钟秒针转动,指针从十二点滑向一点,又慢慢挪向三点。 林意终于打了个哈欠,她扯过枕头丢在床头,身体往下一倒,说话的声音慢慢低弱下来。 而金岁岁也是早就困得不行,听着旁边的呼吸声,也在这种喧闹后的安静中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的主卧。 周枭臣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落地窗的窗帘留了一条缝,外面的月光在地板上切出一条苍白的斜线。 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侧边空空荡荡。 虽说往日他都是一个人睡,跟金岁岁一起睡觉的时间也不算太久,但是现在却好像已经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了。 别墅的墙壁隔音不错,但跟客卧只有一墙之隔,刚才依然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还有某种极其放肆的笑声,用脚想都知道就是林意。 坏习惯,还带着岁岁一起熬夜。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房门前,拉开一条门缝。 二楼的走廊一片寂静,客房方向的门缝底下也没有光照出来,感应夜灯悄无声地灭掉了。 周枭臣站在房门口,盯着那扇紧闭的客房门看了半晌,转身退回主卧。 他打开床头灯,靠在床头,打开电脑看起了文件。 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看了十分钟,依旧停留在第一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枭臣丢开电脑,抬手按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长夜漫漫,最后周枭臣躺在床上不知道何时睡去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太阳升起,晨光穿透一楼餐厅的薄纱窗帘,落在长桌上。 金正德跟姜月早就坐在桌上等着三个孩子下来吃早饭。 楼梯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即使熬夜晚睡,周枭臣的生物钟依然让他早早起来了。 “爸,妈,早。”周枭臣拉开右侧的椅子坐下。 “小臣早。” 姜月喝了一口粥,看了眼周枭臣,又往楼梯上看了一眼。 “岁岁呢?还没起?”姜月放下汤匙,随口问道,“平时这个点,应该跟你一起下来了呀。” “岁岁昨晚跟林意一起睡的。” “估计是聊得比较晚。” 语气听着非常平淡,跟平时说话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听听这话。 平时跟他睡早就起来了,跟林意睡就要熬夜…… 昨天晚上林意嚷嚷着要留宿,她没多想就顺口答应了,后来两个女孩上楼,她也不清楚原来小两口没一起睡,想想昨晚小臣就提过让司机送林意回去…… 看来自己这个女婿昨晚是独守空房,一晚上没睡好。 姜月放下汤匙,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哦,是这样啊。”姜月点点头,“意意这孩子从小就活泼,平时家里就她一个,来咱们家就喜欢缠着岁岁。两个女孩凑在一块儿,肯定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委屈你昨晚一个人睡了,没休息好吧?” 周枭臣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 “没有,睡得挺好的。” 金正德完全没察觉到什么,端起手边的牛奶。 “林意那丫头性格是不错,直来直去的,没有花花肠子。”金正德夹了个包子,“岁岁就该多跟这种活泼的朋友玩,沾点活气,别总是闷在家里。” 姜月终于忍不住了,转头咳了一声。 周枭臣快速吃完了早饭,站起身来。 “我吃好了。” “爸,妈,我先去公司了。” “行,你路上开车慢点。” 姜月转过头,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收不住了,连眼角都带上了细纹。 金正德莫名其妙地看着妻子:“你笑什么?刚才就古古怪怪的。” “你啊,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姜月摇摇头,继续喝粥。 “没听见小臣说嘛,岁岁昨晚没跟他一起睡嘛。” “小臣就是看着太沉稳了,这也不表露出来,独守空房不高兴嘛。”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十二点半啦! 上午九点,金正德早就去了公司,姜月去院子里剪了几支盛开的月季,插在客厅的玻璃花瓶里。 楼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月想了想,还是准备去看一眼,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经过金岁岁的房间时,房门敞开着,姜月往里看了一眼。 大床上的被褥已经整理得整整齐齐,明显她的女儿确实没有在这里睡。 姜月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来到客房门前。 姜月伸手握住门手,轻轻往下压,往里推开一条缝。 客房的遮光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运转声。 大床上,两个女孩正睡得天昏地暗。 林意睡姿豪放,整个人横在床的中央,呈大字型,一条腿搭在金岁岁的肚子上,另一只手伸出床沿,悬空挂着。 被子大半部分被她踢到了床尾,团成一团。 金岁岁被挤到了床的最里侧边缘,背对着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里还抓着一只原本放在床头的长条形抱枕,当成被子抱着,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糊在脸颊上。 这四仰八叉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出半分在外人面前矜持的样子。 她本来想叫她们起来吃点东西,现在看来,这两丫头昨晚不知道熬到了几点,这会儿就算在走廊敲锣打鼓估计也叫不醒。 摇了摇头,姜月没有进去,慢慢拉着门把手,重新将房门重新关严实。 回到客厅的时候,王阿姨正拿着除尘掸子清理电视柜。 “阿姨。”姜月叫住她,“早上的粥就别温着了。直接准备午饭吧。多做两个清淡点的汤,岁岁和意意估计要睡到中午才会起来,起得晚胃里没东西,容易不舒服。” “好嘞,太太。”王阿姨答应着,转身进了厨房。 姜月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昨天没织完的毛衣,继续起针。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客房里的遮光窗帘并不能完全阻挡正午强烈的阳光。一丝光线顺着窗帘缝隙挤进来,打在林意的眼皮上。 林意皱起眉头,抬手挡在眼前。 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肠胃开始抗议。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手在旁边摸索了半天,摸到一条温热的胳膊。 她顺着胳膊往上摸,摸到了金岁岁的脸。 “几点了……”林意声音沙哑,用力推了推金岁岁。 金岁岁在睡梦中被林意推得稍微醒了一些,有点烦,翻了个身,一把拍开林意的手。 “别闹。我再睡会儿。”金岁岁嘟囔着,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林意揉着眼睛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四处寻找手机,终于在地毯上找到了昨晚扔下去的手机。 按亮屏幕一看,12:27。 “我靠!”林意瞬间清醒。 她一巴掌拍在金岁岁的背上:“金岁岁!十二点半了!” 金岁岁猛地惊醒,条件反射般坐直身体。 脑子还是懵的。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林意:“十二点?” “半!”林意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快点起了!” 金岁岁掀开被子,双脚寻找拖鞋。 洗手间里。 两个女孩并排站在宽大的洗手台前。 林意拿着一只粉色牙刷,满嘴泡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两道明显的黑眼圈,脸颊上还有压出来的印子。 金岁岁正往脸上扑冷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水槽。 “起晚了下楼就吃饭诶。” “你家阿姨今天中午做什么好吃的?”林意吐掉一口泡沫,用水杯接水漱口。 “不知道。”金岁岁拿毛巾擦脸,“你赶紧洗,洗完下去就知道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十分钟后。 两人换好衣服,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一楼餐厅里传来浓郁的饭菜香味。排骨的醇香夹杂着米饭的甜味。 姜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楼梯的动静,转过头来。 “哟,醒了。”姜月放下遥控器,站起身,“昨晚熬到几点呐?” 金岁岁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妈,你怎么也不叫我们。” “我上午去看过了,看你们那睡相,谁叫得醒。”姜月笑着走向餐桌,“行了,赶紧过来洗手吃饭,阿姨刚把汤端上桌。” 林意立刻来了精神。 “姜姨,有粉蒸肉吗?” “有,少不了你的。”姜月拉开椅子。 三人落座,王阿姨盛了三碗排骨汤放在她们面前。 金岁岁拿起汤匙,喝了一口热汤,暖流滑进胃里,十分舒服。 她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手机还放在楼上没拿。 “妈,周枭臣呢?”金岁岁随口问道,“去公司了?” 姜月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眼看着金岁岁,眼底的笑意又冒了出来。 “早就去了。”姜月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菜,“早上七点半就下来了。不过看他那脸色,大概是没睡好。” 金岁岁拿汤匙的手顿住。 “是吗?”金岁岁低下头,继续喝汤,脑海里突然闪过周枭臣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一会给人家发个消息。”姜月叮嘱,“人家早上走的时候还专门交代,等你起来了告诉你一声,你这倒好,睡到这个点。” 林意在旁边啃着排骨,含混不清地接话:“他一个大男人,少睡点觉怎么了,姜姨你别惯着他,结了婚的男人不能太顺着。” 姜月伸手点了点林意的额头:“你啊,吃你的肉吧,净瞎出主意。” 金岁岁默默扒着饭,不再说话。 吃完午饭,金岁岁借口回房间换衣服,快步上楼拿手机。 按亮屏幕,微信界面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周枭臣发来的。 8:47 【起来记得吃早饭。】 10:52 【还在睡?】 金岁岁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慢吞吞回了消息。 【刚起,吃完午饭了,妈让阿姨做了排骨汤】 消息发出去没五秒,那边秒回。 【好】 看着这个干巴巴的字,金岁岁似乎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的模样。 第一百四十章 去狗咖 她收起手机,转身下楼。 下午的时间,林意又拉着金岁岁在客厅里看了两部外语老电影。 姜月有午休的习惯,一点多就回了房。一楼客厅彻底成了两个年轻人的地盘。 投影幕布上放着一部警匪片,枪战声不绝于耳。 林意抱着一包黄瓜味薯片,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还没放完,林意把空了的薯片袋扔进垃圾桶,伸了个懒腰。 “这警匪片看着真累,开枪追车的,还猜来猜去的烧脑。” 金岁岁盘腿坐在地毯上,伸手拿过遥控器按了暂停。 “那你想看什么?” 林意拿起手机滑了两下,眼睛一亮,她挪过去,拿肩膀撞了撞金岁岁。 “我知道去哪了,淮海路那边新开了一家狗咖,里面超多狗,大狗奶狗都有,金毛边牧啊,牌子狗土狗都有,特别亲人。”林意把手机屏幕推到金岁岁眼前,“下午带你去rua狗,去不去?” 屏幕上是一只只毛茸茸的小狗照片。 金岁岁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只是以前金正德对动物毛发过敏,家里没养过。后来嫁给周枭臣……开始的时候不熟,自然是不必说,后来慢慢就淡忘了,也没提过要养狗的事。 看着照片里那些毛茸茸可可爱爱的小狗,她确实心动了。 “好。”金岁岁点头。 “那赶紧换衣服。”林意催促着从地毯上爬起来。 金岁岁站起身,回了二楼卧室。 她拉开衣帽间的门,挑了一套宽松舒适的浅色休闲服换上,方便跟小动物接触。 然后拿起手机准备跟周枭臣说一下,突然姜月中午在饭桌上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人家早上走的时候还专门交代,等你起来了告诉你一声。” “看他那脸色,大概是没睡好。” 点开和周枭臣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中午她那句干巴巴的回复,从中午到现在,三四个小时过去了,两人没再说过话。 现在要出门,于情于理也该说一声。 【周枭臣,我和林意准备出门。】 有点生硬。 【我们要去淮海路的狗咖玩,晚上不用等我吃。】 金岁岁咬了咬下唇,莫名就有些心虚。 昨晚她跟林意聊天,看出来他不高兴还是把他一个人扔下,他没睡好,自己却睡到大中午,现在又要跟林意出去玩,晚上还是见不到人。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只打出一句简单的话。 【林意说淮海路新开了一家狗咖,我们一会儿打算去玩。】 周氏集团,总裁办。 落地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室内冷气开得足。 叶行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南区项目的最新补充协议。 “周总,南区项目那边,沈氏又派了人过来接触,想重新敲定第二阶段的资源置换方案。” 周枭臣靠在真皮椅背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衬衫,领带扯松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灰。 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爽,这点怒气就撒在了沈氏身上。 “先晾着。”周枭臣伸手拿过签字笔,“沈濯想拿南区项目的地,就说内部还在商议。” “明白。”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周枭臣放下笔,拿起手机解锁。 【岁岁:林意说淮海路新开了一家狗咖,我们一会儿打算去玩。】 周枭臣盯着这行字,视线在“林意”两个字上停留下来。 这个林意,在金家蹭了一顿饭,睡了一个晚上,霸占了他老婆,现在都第二天了还赖着不走,又要拉着金岁岁出门去玩狗。 看起来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周枭臣抬眼看了一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半,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叶行看着自家老板盯着手机屏幕,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周总,这份协议……”叶行试探着开口。 周枭臣没理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金岁岁正站在玄关换鞋。 林意已经穿戴整齐,拎着车钥匙在旁边等。 手机震动了一下,应该是周枭臣回消息了,金岁岁赶紧打开看了一眼。 【周枭臣:具体地址发我。】 金岁岁愣了一下。 【岁岁:淮海路328号,你问这个干嘛?】 【周枭臣:一会儿我去接你。】 【岁岁:你下班过来接我?我们可能会玩得比较晚然后在外面吃饭。】 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两秒,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周枭臣:那你打算跟她玩到几点?】 隔着屏幕,金岁岁都能感受到那股带着怨气和质问的语调。 没等她回复,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周枭臣:把定位发我,我也去。】 金岁岁睁大眼睛,呆立在原地。 她看了看屏幕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林意。 “怎么了?”林意注意到她的表情,走过来凑近,“看到什么了这副见鬼的表情?” 金岁岁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周枭臣说,他下班要来接我,而且……”金岁岁咽了咽口水,“他说他也要去狗咖。” 林意看完聊天记录,愣了两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要去狗咖?去干嘛?去跟那些狗大眼瞪小眼?”林意笑得停不下来,肩膀直抖,“金岁岁,他这是见不得你跟我待在一块,非要来盯梢呢。” “你别乱说。”金岁岁把手机收回来,脸颊有些发烫。“他平时就不喜欢吵闹的地方,估计到时候也是在外面等。” “那岂不是更命苦了。”林意拉开大门,推着金岁岁往外走,笑嘻嘻道,“我们在里面玩,他还要在外面看着我俩玩儿,哈哈哈哈哈哈!” “人家大总裁现在是防我跟防贼一样,昨天我占了你的床,今天我要占你的时间,他能坐得住才怪。” “去,回他,说我们非常欢迎周总大驾光临。” 金岁岁无奈,只能低头给周枭臣发了个定位。 下午四点。 周枭臣推开办公桌上的文件夹,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后续会议延后到明天上午。”周枭臣往门口走。 第一百四十一章 被舔 叶行赶紧跟上,看了一眼日程表,“好的,那晚上的那个线上视频会……” “推迟。” 周枭臣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向电梯。 一路下到地下车库。 黑色迈巴赫驶出周氏集团总部大楼。 车内没放音乐,只有极轻的引擎声。周枭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窗降下半截,海城傍晚的风吹进来,没能吹散他心底那丝烦躁。 想到林意那张脸,他就觉得头疼。 婚后,金岁岁在周家一直安安静静,他要上班,白天他跟金岁岁基本就碰不上面,所以金岁岁平时也就和林意出门玩儿,如果晚上不回家就跟他说一声,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两人关系有进展之后,林意的存在感就变得极其碍眼。 一脚油门踩下,迈巴赫融入晚高峰的车流中,很快就到了淮海路。 路边一家门头显眼的店面,招牌上画着一群小狗,玻璃门内人影绰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几声清脆的狗叫。 周枭臣把车停在路边的画线车位里,熄了火,推门下车。 他今天穿的是深色正装,宽肩窄腰大长腿,往店门口一站,那副冷冽生人勿近的气场,跟这家色调明快温馨的宠物店格格不入。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杂着宠物沐浴露和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 前台服务员看见走进来的男人,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先生您好,有预约吗?” 周枭臣目光扫过大厅。 店里空间很大,布置了许多低矮的沙发和抱枕。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孩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冻干零食,周围围着一圈狗。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角落的金岁岁。 她穿着浅色的休闲服,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黄白色柯基,正低头用伸手怒搓小狗脑袋,脸上满是明媚的笑容。 林意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根骨头状的磨牙棒,正逗着另一只狗在原地转圈。 周枭臣收回视线,对工作人员冷淡开口:“没有预约。” 按照指示付了钱款之后,他就大步走向金岁岁。 林意最先发现了他,她挑了挑眉,手里的逗狗棒停了下来。 “哟,周总来啦。” 金岁岁听到声音,转过头。 见周枭臣真的来了,她连忙把怀里的柯基放下,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你到了。”金岁岁看了看他身上的西装,又看了看地上跑来跑去的狗,周枭臣进来没多大一会儿裤腿上就沾了狗毛,在深色的衣服上特别显眼。 金岁岁想提醒,又有些犹豫,表情看起来就有些欲言又止。 周枭臣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她刚才摸那只柯基的时候,笑得十分开心的样子,明显还没玩儿够。 来之前,他在心里打好的腹稿是“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或者是“玩够了吗?去接你吃晚饭。” 但现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句略带强硬和催促的话卡在喉咙里,转了个圈,硬生生咽了下去。 “嗯。”周枭臣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环顾四周,店里除了矮桌就是矮沙发,要不就是直接铺在地上的坐垫,空气中都是狗狗的味道,在不养宠物的人闻起来味道有点大。 “你……”金岁岁上前一步,离他近了点,“你现在就下班了?” “嗯,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提前走了。”周枭臣随口扯了个谎,神色平静,仿佛推掉两个重要会议的人根本不是他。 坐在地上的林意把手里的磨牙棒给了一直追着她的狗狗,双手环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总日理万机,居然有空来宠物店体察民情啊。怎么,是来看我们岁岁的,还是也想领养一只回去?” 周枭臣目光凉凉地扫过林意,没搭腔,他垂下眼,看着金岁岁:“没玩够就继续。” “呃,但是你身上……”金岁岁指了指他的衣服。 看了眼金岁岁指的地方,周枭臣才发现自己裤子上都是狗毛。 “无妨。”周枭臣站定,维持着他一贯的冷峻。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庞大的金毛甩着大尾巴,哈哧哈哧地从收银台那边跑了过来。 大概是平时在店里受尽了宠爱,这只金毛一点也不认生,直接冲着刚进门的周枭臣奔了过去。 周枭臣余光瞥见一团金色的庞然大物靠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金毛却以为这是在跟它玩游戏,兴奋地“汪”了一声,直接立起,两只宽大的前爪结结实实地扒在了周枭臣笔挺的西裤上。 狗嘴里呼出的热气,伸出舌头就要舔他。 周枭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受到一阵温热粘腻的触感。 他脑子里一阵空白,像触电一般迅速将手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向后退去。 他这辈子大概都没用过这么狼狈的姿态避让过。 后退的步伐乱了节奏,就在他往后大跨一步,试图彻底脱离金毛的接触范围时,脚跟突然碰到了一个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 “嗷呜!” 一声极其委屈的惨叫从他脚后跟处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圆滚滚、软绵绵的小二哈来到了他后退的必经之地上,周枭臣这一退,差点踩到小狗。 二哈吓了一跳,连滚带爬胡乱要跑,店员注意到这边的意外,也连忙向这边跑过来。 周枭臣一看,脚下又要避开小狗,双重夹击之下重心不稳,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就要向后仰倒,他下意识地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想要稳住身形。 “小心!”金岁岁吓得低呼一声,本能地跨步上前,双手一把抓住了周枭臣西装外套的袖子,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 这股拉力来得很及时,勉强稳住了周枭臣后仰的趋势,他顺着金岁岁的力道,终于重新找回了平衡。 周枭臣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背上还有一摊可疑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光。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因为刚才大幅度的动作,有几缕垂落在额前。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也有今天! 店员在一旁抱着小狗,神色尴尬,想笑又不敢。 短暂的沉默过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意盘站在一旁,目瞪口呆一阵之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我的天哪……周枭臣,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林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旁的店员抱着小狗安抚,也是极力憋笑,最后低下头,虽然看不见神情,但抖动的肩膀暴露了一切。 周枭臣的脸色黑沉如水,听着林意的笑声,冷冷扫了一眼过去。 要不是林意勾引金岁岁来狗咖,他就不会来这里,也不会狼狈地被狗舔还差点被绊倒。 “别笑了!”金岁岁连忙转头瞪了林意一眼,虽然她自己也紧紧抿着嘴唇,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她放开周枭臣的袖子,赶紧蹲下身,从桌上的抽纸盒里连抽了好几张纸巾,又站起来递给周枭臣。 “咳,你……要不擦擦手?” 周枭臣木着脸,接过纸巾擦起了手。 那只惹了祸的金毛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看周枭臣站稳了,又摇着尾巴凑了过来,脑袋还想往周枭臣的裤腿上蹭。 周枭臣浑身一僵,刚才被舔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条件反射般往后躲了一下。 金岁岁看到他这个动作,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冷冰冰的男人,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乖,去那边玩,不许闹他了。”金岁岁伸手挡在周枭臣身前,熟练地揉了一把金毛的脑袋,又顺手从旁边的零食罐里拿出一块冻干塞进狗嘴里。 金毛吃到零食,立刻心满意足地把注意力转移到金岁岁身上,不再骚扰周枭臣。 危机解除。 周枭臣站在金岁岁身后,看着她熟练地安抚狗狗的背影,原本冷厉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刚才那种恼怒和狼狈,在看到她弯弯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他将擦过手的纸巾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你要不要去外面等我?”金岁岁转过身,看着他裤腿上那个显眼的狗爪印,有些过意不去,“这里味道比较大,你看着也没怎么接触狗,可能……不太适合你。” “不用。”周枭臣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就在这。” 来都来了,让他现在走?放任她跟林意继续在这个店里待到不知道几点?不可能。 金岁岁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也没再劝他。 “那……你找个地方坐一下?”她指了指靠墙的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单人沙发。 周枭臣走过去,坐下。 沙发太软,高度对他来说还是有些矮了,一米八的身高坐在里面,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有些憋屈地曲着。 金岁岁看他坐好了,便转身继续跟那只金毛玩儿。 周枭臣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目光时不时看一眼几步之外的金岁岁。 店里的冷气打得足,尽管他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从未被顾客讨厌过的狗狗还是试图过来探索他这个新领地,有的闻他的皮鞋,有的试图扒他的裤子。 每一次有狗靠近,周枭臣的神经就紧绷一次。他不动声色地挪动双腿,试图避开那些热情的触碰。 “啧啧啧。”林意凑到金岁岁身边,用手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说,“你看他那个样子,坐在那里跟个雕塑似的,还要随时防备狗、,活受罪。” 金岁岁顺着林意的目光看过去。 周枭臣正襟危坐,一只哈士奇正好奇地凑近他的皮鞋。周枭臣看起来并没有看那只哈士奇,但脚尖悄无声息地往沙发底下缩了缩。 “活该,谁让他非要跟过来盯梢的。”林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枭臣在那个憋屈的单人沙发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 这六十分钟对周枭臣而言,还有点煎熬,他的双腿依旧维持着稍显憋屈的曲折姿态,上衣也不知何时沾上了几根白色的狗毛,在深色的布料上十分扎眼。 起初的那半个小时,店里几只性格外向热情的狗,比如那金毛的金毛,还有几只哈士奇的哈士奇,总是时不时来周枭臣身边转悠。它们用湿热的鼻子去拱他的皮鞋边缘,或者试图把爪子搭上他的膝盖。 每一次,周枭臣都会稍稍躲避,但他始终没有出声驱赶,也没有站起身离开这个角落。 随着时间流逝,那群活跃的狗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占据角落的人类极其无趣,跟来狗咖的其他人不同,似乎并不爱跟小狗一起玩耍。于是,狗狗们摇着尾巴,果断抛弃了他,转身奔向了不远处拿着跟一群狗闹得正欢的林意。 周枭臣周身两米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安全真空带。 周枭臣微微放松下来,目光柔和地看着不远处跟小狗玩耍的金岁岁。 她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浅色的休闲卫衣,袖口捋到了小臂处。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正躺在她面前,翻着肚皮,任由她伸手在肚子上揉 搓。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形,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林意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金岁岁配合着转过头,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周枭臣看着这一幕,薄唇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其实也不讨厌狗,只是有些不习惯,再说了,某些狗是真的很冒昧! 细微的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把周枭臣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边,他低下头,一只四眼铁包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脚边。 浑身毛发油光水滑,呈现出深沉的黑色,四肢和胸口带有黄褐色的斑纹,最显眼的是眉骨上方那两个黄褐色的圆点,衬得他英气极了。 它摇着尾巴靠近周枭臣,试探性地嗅闻起来,又歪起头看着他。 周枭臣维持着靠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目光下垂。 一人一狗,就这么在热闹的狗咖一角,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对峙。 第一百四十三章 温馨 它看起来也想要抚摸? 周枭臣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那只狗立刻加快了摇尾巴的速度把头送到周枭臣手下。 奇异的温热又毛茸茸的触感在周枭臣手上蔓延开,周枭臣停了一会儿,迟疑地来回揉 搓了一下。 好像还不错。 小狗的头越扬越高,周枭臣不可避免地需要抬高手臂,最后不得不接触到小狗冰凉又湿漉漉的鼻子,周枭臣僵硬了一下,收回手。 见周枭臣不再抚摸,小狗的头再次放平。 湿漉漉的触感还残留在周枭臣手上,存在感实在是太强,身边一时没看见纸巾,他看着吐着舌头的小狗,鬼使神差地伸手用力往它头上擦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不再抚摸。 金岁岁在那边揉完了萨摩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膝盖。她转过身,想看看周枭臣现在是不是已经无聊得开始用手机处理工作了。 视线投过去,正看到周枭臣往小狗头上擦手的拿一下。 然后小狗呜咽了一下,把嘴筒子放在周枭臣的膝盖上。 林意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顺着金岁岁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撞了撞金岁岁的肩膀:“我去,什么情况,他不是不喜欢狗吗,怎么还让狗趴他身上了。” 金岁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角落里的画面。 此时,周枭臣再次有了动作。见小狗眼睛往上瞟着看他,尾巴也摇的欢快,伸手再次朝小狗的头顶抚去,这次的动作比之前的自然了些,手掌顺着狗的脖颈往下,沿着脊背捋了两下,田园犬的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 金岁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 在和小狗和谐的互动之下,周枭臣面部原本看着的冷厉线条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四眼铁包金被摸舒服了,眼睛微微闭上。 周枭臣的视线扫过旁边的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几个透明的玻璃密封罐,里面装满了各种形状的狗零食。 他收回放在狗背上的手,倾身向前,长臂一展,修长的手指捏住其中一个玻璃罐的木盖,打开。 罐子里装的是切成小方块的烘焙鸭肉干。 他用两根手指捻起一块鸭肉干,重新坐直身体。 四眼铁包金的鼻子抽 动了两下,显然闻到了肉香味。它将下巴从周枭臣的膝盖上移开,重新坐直,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周枭臣悬在半空中的手指。 周枭臣将捏着肉干的手悬在半空,狗克制地凑过去,在周枭臣的手下来之前,都没有试图扑过去咬零食。 周枭臣不太喜欢狗舌头和狗鼻子湿漉漉的触感,手指停在半空,尽力捏住肉干最边缘,以免在喂的时候接触到狗嘴,然后再往下放过去。 四眼铁包金张开嘴,粉红色的舌头一卷。 但是肉干切的比较小,湿热的舌尖还是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周枭臣的手指。 周枭臣僵硬了一下,干脆破罐子破摔又喂了一块,然后把罐子放回去,故技重施把手往小狗头上擦。 四眼铁包金见他把管子放回去,便不再讨要。 摇了会儿尾巴见周枭臣不再抚摸它,也没有离开。大概也是觉得这个角落的温度正好,它转了个身,背对着周枭臣在他脚边趴了下来,前爪交叠,下巴一搁,眼睛一闭,看着是准备小憩了。 周枭臣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黑色的一大团。 空气循环系统还在呜呜作响,四周吵闹的狗还是吵闹。 但他所在的这个区域,却像是被隔 离出了一个独立的安静世界。 周枭臣肩膀放松下来,单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指关节抵着眉骨,目光下垂,看着那只趴着的狗,尾巴时不时动一下扫过他的小腿。 此刻的他身上透出一种沉静又笨拙的包容,就像是一座长年冰封的冰山,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化开了一点春水。 金岁岁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触动,面前的人与狗看起来温暖又和谐,让她忍不住想记录一下。 金岁岁的手指伸进卫衣口袋,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了相机界面。 为免打破那份难得的宁静,她没有出声叫他,只是站在原地,将镜头对准了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以及他脚边那只安睡的田园犬。 画面里,男人的侧脸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深邃立体,他低垂着眼眸,柔和注视着狗黑色的背,又安静耐心地等待金岁岁和林意结束玩耍。 金岁岁轻咬下唇,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 一声细微的模拟快门声响起。 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她按下快门的同一秒,周枭臣若有所觉地抬起了头。 视线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交汇。 周枭臣深邃的眼眸里,还带着温柔,他看着举着手机的金岁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金岁岁放下手机,屏幕上定格的那张照片,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个下午一个柔软的瞬间。 她看着周枭臣嘴角的弧度,也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落地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淮海路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 店内的狗已经换了一批在客人身边打,。林意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将怀里一只边牧推开,双手撑着地毯站起身,顺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饿死我了。”林意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还在给萨摩耶梳毛的金岁岁,“岁岁,你饿了吗?咱们吃饭去吧。” 金岁岁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宠物梳放回架子上,拍了拍膝盖站起来,看向一直坐在角落单人沙发上的周枭臣。 周枭臣换了个坐姿,那只四眼铁包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你想吃什么?”金岁岁走到他身前两步处停下。 “随便。”周枭臣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理了一下微微褶皱的外套下摆,拍下几根狗毛。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私房菜,味道特别绝,尤其是他们家的蟹粉狮子头。”林意拎起自己的帆布包,几步走到金岁岁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很近,走过去十分钟就到,走走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小脏狗 三人走出狗咖,推开玻璃门,夜晚的凉风拂面而过。 私房菜馆隐藏在淮海路后方的一条安静巷弄里,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木质格栅将每张餐桌隔成半开放的独立空间。 落座后,林意熟练地扫码点餐,拉着金岁岁商量菜单。 “这个黑鱼你要不要吃?还有白灼菜心,哎,来个花胶鸡汤吧,这个好吃。”林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好,都听你的。”金岁岁点头。 周枭臣坐在金岁岁对面,伸手拿过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林意点完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周枭臣的动作,扯了扯嘴角。 “周总平时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跟我们吃点这种平价私房菜,不会委屈胃吧?” 周枭臣看了她一眼,没理。 饭菜很快上桌。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 林意今天在狗咖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会儿饿得不行,嘴巴不停嚼着,没时间说话。周枭臣本来就习惯是食不言寝不语,也不说话,这一顿饭就在林意偶尔的赞美中迅速结束。 从巷弄走回淮海路的主干道,夜晚的街道比下午多了几分喧闹。 路过一个没有路灯的狭窄夹角时,一旁的垃圾桶后方突然传出一阵轻微的塑料袋摩擦声。 “什么动静?”林意停下脚步,往那边看去。 没等三人反应,一个黑乎乎的毛团猛地从垃圾桶侧边窜了出来,直挺挺地冲向路过的三人,一下直接撞上了周枭臣的小腿。 周枭臣脚步一顿,低头看去,眉心皱起来。 一只小土狗在他面前停住,瘦瘦小小,看着还是只幼犬,浑身沾满不明的泥污和灰尘,毛发一缕一缕地板结在身上。 它似乎是跑得太急撞懵了,跌坐在周枭臣脚边,细微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微弱叫声。 “哎呀,哪来的流浪狗,好可怜。”林意惊呼一声。 金岁岁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周枭臣脚上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身上。 她蹲下身来,有点犹豫地想要抚摸它。 周枭臣眉头皱的更紧,还是忍不住出声道:“岁岁……” 但金岁岁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手指轻轻触碰到小狗后背上那些板结的毛发。小狗吓得缩成一团,但在感受到金岁岁手心的温度后,停止了叫唤,反而试探着用脏兮兮的鼻子去拱金岁岁的手掌。 “它好瘦。”金岁岁抬头看着周枭臣,“肯定是饿坏了。” “把它放下吧,买点吃的喂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金岁岁看着小狗,想起刚才周枭臣在狗咖里看起来并不抗拒狗的样子,心里那点想要养狗的心又窜了起来。 撞在周枭臣腿边何尝不是缘分呢。 “我想养它。”金岁岁没有松手,小狗乖乖地待在她手上,没有挣扎。 周枭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只狗,只觉得有些麻烦,金岁岁想要养狗的话完全可以去宠物店买,干净,又打了疫苗,而且已经训好了,会省心。而眼前这只幼犬,看起来脏兮兮的,要送去洗,洗了要去检查,打疫苗,也不清楚之后性格怎么样。 “你看它多可怜。”金岁岁仰着脸,路灯的光打在她的眼底,语气放软,带了几分祈求,“周枭臣,我们养它好不好?” 周枭臣对上金岁岁清亮的眼睛,无法拒绝,即便他认为收养一只小流浪狗是一个麻烦。 短暂的沉默和思考后。 “行。” 金岁岁眼睛瞬间亮起,嘴角绽开笑容。 “但是,”周枭臣目光从狗身上移开,看向金岁岁的脸,随后极其自然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意,“这狗太脏,身上还不知道带着什么寄生虫和病菌之类的。要送去洗澡,然后去检查,打疫苗和驱虫药。”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金岁岁抱着狗站起身:“什么问题?” “爸对动物毛发过敏,咱们三个下午在狗咖待了几个小时,就算刚才拍了衣服上肯定还有狗毛。” 金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上面确实粘着没拍掉的狗毛。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只流浪狗,”周枭臣指着金岁岁怀里的毛团,“咱们三个都不好回去。” 此话一出,林意也是想起来金正德动物毛发过敏的事情,有些懊恼怎么今天下午想着去狗咖的时候没想到这一点。 这下好了,要么就得去开个钟点房洗澡洗头换衣服免得把狗毛带回金家,要么就不回金家。 “而且这个狗肯定要先想办法处理,又不能带回去,我跟岁岁今晚就先把狗送去洗了,回自家住着。” 金岁岁听完就点头同意了,这个也是比较好的方案了,总不能为了养狗,把父亲送进医院。 随后就见周枭臣的视线落在林意身上。 “至于你。”周枭臣看着林意,“我跟岁岁要先去带狗洗澡,然后回家,我家也不太方便让你住,你应该也不好再回金家。” “我让叶行派个司机过来,或者你自己打车,直接回你家去。” 明晃晃的就是故意的! 可是林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金岁岁不在金家,她就算是开个钟点房把身上洗洗干净也不好再往金家跑了。而且看周枭臣那个样子明显就不乐意让她在周家住,纠缠也没用,就算纠缠过去了,往后也指不定怎么给他使绊子呢。 林意咬着后槽牙,看着周枭臣那张脸,心里憋屈极了,但也只能认栽。 “行。”林意瞪了周枭臣一眼,“为了金叔叔的身体,我回我家,不劳烦周总安排司机了,我自己打车。” “意意,对不起啊。”金岁岁抱着狗,也看出来周枭臣就是拐着弯赶林意走,站在车门边有些抱歉。 “没事,你赶紧带它去洗澡吧,改天我们再约。”林意摆摆手,看着金岁岁坐进后座。 周枭臣关上车门,虽然要处理一只小脏狗,但是能把这个电灯泡彻底踢走,这笔帐还是很划算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玩具 金岁岁双手捧着那团脏兮兮的毛球,站在车门边没动,她低头看看狗,又抬头看看车内干净整洁的座椅,面露犹豫。 周枭臣应该还是有点爱干净的,虽然她不嫌弃,但是把狗放进干干净净的车里一看还是有点埋汰。 周枭臣看穿她的顾虑,转身从后座抽屉里抽出一叠备用毯子,让金岁岁把小狗包起来。 “包严实点。”周枭臣语气平稳。 金岁岁接过,仔细把小狗包在毯子里,这才小心翼翼地坐进后座,把它放在腿上,小狗也乖乖的不乱动。 周枭臣点开中控屏幕,搜了一家离这里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连锁宠物店,导航过去。 车厢内很安静,小狗似乎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是缩在金岁岁腿上,喉咙里发出细碎微弱的呜咽。 金岁岁低着头,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它板结的毛发。 “别靠太近。”周枭臣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扫过副驾驶,“小心它一会儿乱动挣出来了。” 金岁岁直起腰,往椅背上靠了靠。 十五分钟后,导航播报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家占地面积颇大的宠物生活馆,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是洗护区和商品区,灯火通明。 周枭臣把车停在店外,金岁岁捧着狗推门下车,周枭臣锁好车,大步跟上去,走在她身侧推开玻璃门。 收银台后的店员立刻迎上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们在路边捡到的。”金岁岁把狗递过去,“想给它做个体检,打疫苗,再洗个澡驱虫。” 店员隔着毯子接过小狗,没了金岁岁手在旁边兜着,毯子散落下来,露出小狗脏兮兮的身体。 店员打量了一番,小狗突然离开了金岁岁,开始在店员手里不安地动起来。 “太脏了,毛都结块了。”店员动作熟练地捏住小狗的后颈皮,安抚它的情绪,“这看体型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大,还没断奶多久。流浪狗不能直接洗澡洗,得先做筛查,测一下犬瘟和细小,等结果出来没事,才能安排洗浴和外驱。” “好,全套都做。” 店员点点头,抱着小狗走进玻璃门后的检查室。 等待检测结果需要十分钟,洗澡还需要更长时间,金岁岁站在大厅里,视线环顾四周。 右侧是占据了半个楼层的商品展示区,一整面墙的货架,分门别类摆满了各种宠物用品。 “我们去看看东西吧。”金岁岁转头对周枭臣说,“家里什么都没有,它洗完回去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还得买吃的。” 周枭臣点头,眼睛一瞥就看见墙边放的小推车,伸手拿一个过来,跟着金岁岁走向商品区。 两人停在主食货架前,金岁岁微微弯腰,视线在一排排包装袋上扫过,她拿下一罐羊奶粉,才想起来没拿推车,转头一看,才发现周枭臣手里已经推着了,高兴地往里面一丢。 又从旁边拿了一袋幼犬专用的奶糕粮,同样扔进身后周枭臣推的小车里。 金岁岁往前走两步,停在零食区,货架上挂满了五花八门的冻干和肉条。 “它看着还挺小,这些它现在应该吃不了吧?肠胃受不了。”金岁岁转头看看周枭臣,犹犹豫豫地出声,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一会儿问问店员。”周枭臣道,“要是吃不了以后再买也不是不行。” 金岁岁点点头,想了一下,小狗到他们家应该有一个小窝才是,晚上就在家住了,现在就买回去就能用上。 “还要买个狗窝。”她继续往里走。 尽头的区域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宠物窝,金岁岁蹲下身,伸手按了按一个南瓜造型的橘色狗窝,手感十分柔软。 “这个颜色感觉太亮了。”周枭臣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个橘色的南瓜。 显眼一点还不好嘛,金岁岁心里哼哼,但这里选择也很多,看看别的也好。 周枭臣视线扫过旁边的货架,下巴微抬,示意中间那个纯灰色的方形麂皮绒垫子:“那个。” “要不弄个有顶的吧,这样它刚来我们家会比较有安全感。”金岁岁站起身走到另一边,挑中了一个半封闭式的灰白拼色蒙古包狗窝,上面接了彩色的小飘带,也不至于太无聊。 也不知道小狗会不会喜欢。 一想到这个,金岁岁就收回了要拿蒙古包的手,说道:“选来选去也不知道它喜不喜欢,过会儿它洗了出来直接让它自己选好了。” 周枭臣点点头:“行。” “还要给它买食盆和水碗。” 她挑了一个带木质底座的陶瓷双碗,端在手里颠了颠重量,觉得不错,转身递给周枭臣。 周枭臣接过,整齐码放在小车里。 接下来是牵引绳、拾便袋、宠物湿巾、消毒除味喷雾,还有一瓶幼犬用的温和沐浴露。 两人慢慢逛到了玩具区,这里的玩具又多又全,琳琅满目,金岁岁简直要挑花了眼。 货架上挂着一只尖叫鸡,金岁岁伸手捏了一下。 “嘎——” 还挺有趣,她忍不住又捏了两下:“嘎嘎嘎!” 接下来金岁岁就乐此不疲地在玩具区试各种玩具,见着好玩儿的就往推车里一扔,看着简直不像是给小狗选玩具,而是给她自己选玩具来了。 周枭臣无奈又好笑地看着金岁岁欢快地试着各种玩具,终于意犹未尽地放下跟周枭臣说去看看小狗洗完澡没。 “小狗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另一名店员从里面走出来,拿着一张化验单,“各项抗原都是阴性,没有传染病,就是有些营养不良,毛发板结还比较严重,剃了一部分死结,已经洗了在吹干了,两位再稍微等一等。” “没问题。”金岁岁松了口气。 大厅里有专门供客人休息的区域,摆着两张布艺沙发和小茶几,两人推着小车走过去坐下。 周枭臣交叠起双腿,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落在洗护室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家安置 金岁岁坐在他旁边,伸手拨弄着茶几上的那个彩色编织绳球。 “周枭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金岁岁看着绳球,开口提议。 周枭臣收回视线,转头看她。 “它太瘦了,要不叫肉肉?”金岁岁自己先否决了,“不行,太俗了。” 周枭臣看着金岁岁把绳球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可以等回家再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洗护室的玻璃门终于被推开。 店员抱着洗干净的小狗的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洗好了,已经吹干了。”店员走到两人面前。 金岁岁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周枭臣跟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在后面。 店员掀开白色的吸水毛巾。一只体型娇小的小狗露了出来。 原来那身脏兮兮的泥垢和板结的毛发被洗去、修剪过后,露出原本的毛色。竟然是一只纯黑的小狗,没有一丝杂毛,只有四只爪子的尖端带着一点微弱的白色。 耳朵半折着,黑溜溜的眼睛有些胆怯地转动。 “它可乖了。”店员忍不住夸赞,“洗澡的时候一点也不闹,吹水机声音那么大它也没躲,剃毛也很配合。” 金岁岁看着干干净净的小黑狗,眼睛完全亮了起来。 金岁岁双手接过小狗,很轻,小狗显然认出了金岁岁的气味,把湿漉漉的黑色小鼻子贴上金岁岁的手掌,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金岁岁摸着它顺滑的后背,转头看向周枭臣。 周枭臣看着那团黑色的生物靠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摸摸它。”金岁岁把小狗往他面前凑了凑,“你看,它其实长得很漂亮。” 周枭臣目光垂落,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小狗也不认生,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看着他。 金岁岁没有收回手的打算,就那么举着狗看着他。 周枭臣沉默了两秒,伸出右手,他的手掌很大,悬在小狗上方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落在那颗黑色的脑袋上。 洗干净吹干的毛发异常柔软,顺着指尖滑过,带着宠物沐浴露淡淡的植物香气。 小狗顺着他的力度,主动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 周枭臣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顺着脊背捋了两下。 金岁岁抱着它走向大厅中央的一堆狗窝,她把那只橘色南瓜窝、灰白拼色蒙古包,以及周枭臣刚才点名过的纯灰色麂皮绒垫子,全部分开摆在地板上。 她蹲下身,将小黑狗放在地板上,松开手。 小黑狗四爪着地,有些好奇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先是走到那个色彩最鲜艳的橘色南瓜窝前,它凑近闻了闻边缘的布料,打了个喷嚏,往后退了两步。 接着,又转身走向那个带飘带的半封闭蒙古包,它把脑袋探进去,似乎觉得里面太黑,很快又退了出来,连着转了两个圈。 最后,它径直跑向那个灰色的麂皮绒垫子,它踩了上去,身子一歪,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 “它喜欢你选的这个。”金岁岁抬起头,冲着站在身后的周枭臣弯起眼睛。 周枭臣走上前,单手握住小狗的躯干,将它从垫子上捞起来,直接递进金岁岁怀里,另一只手拎起那个灰色垫子,随手扔进一旁的推车里。 两人推着推车走向前台结账。 店员动作利索,将所有物品分装进三个大号的环保手提袋里,周枭臣伸手接过。 金岁岁抱着狗走在他身侧,两人一起推开玻璃门,走出宠物店。 夜风微凉,街道上的车辆渐渐减少。 周枭臣走到迈巴赫后方,按下车钥匙,将三大袋东西妥当地放进后备箱,金岁岁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这次小狗干干净净香喷喷,她没有用毯子包着,直接让小黑狗趴在自己的大腿上。 金岁岁低着头,手指在小狗柔顺的背毛上轻轻顺着,小狗似乎也适应了环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没一会儿,它干脆四脚朝天地翻过身,露出肚皮,任由金岁岁的手指在上面揉 搓。 金岁岁嘴角一直上扬,小声地跟它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它的湿鼻子。 前方红灯亮起,迈巴赫缓缓停在斑马线前。 周枭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抬起眼,视线极其自然地落在车内后视镜上。 后视镜的画面里,金岁岁低着头,路边暖黄色的路灯光影透过车窗玻璃不断倒退,交替打在她的侧脸上。她正握着小狗的一只前爪,轻轻上下晃动,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周枭臣静静地看着。 小狗似乎觉得痒,张嘴试图去咬她的手指,金岁岁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狗脑袋,小声制止它的动作。小狗委屈地收回舌头,把脑袋贴紧了她的掌心。 这一幕落在周枭臣眼里。 他向来觉得动物麻烦,掉毛、吵闹、需要人伺候,但现在,看着后座一人一狗相处和谐的画面,他的眉心不由自主地完全舒展开来。 这只狗算是个意外的麻烦,但似乎也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糟,至少,她现在很高兴。 信号灯由红转绿,后方的车辆按了一声喇叭。 周枭臣收回视线,重新踩下油门,他看着前方的道路,嘴角勾起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微弧度。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周家别墅。 周枭臣熄火,推门下车,绕到车尾把后备箱里的三大袋东西提出来,金岁岁抱着小狗从后座下来,跟在他身后走向大门。 别墅一楼大厅亮着常明灯,空旷安静。 金岁岁在狗咖折腾了一下午,又跟林意吃完饭,加上刚才捡狗去洗澡,此刻已经觉得困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卫衣上沾着的几根狗毛,眉头微皱。 周枭臣将手里的环保袋放在客厅茶几旁,转头看向她:“你先去洗澡吧。” “那它呢?”金岁岁颠了颠怀里正在四处张望的小黑狗。 “我来安置。”周枭臣动作利落地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脱下来搭在沙发靠背上,接着卷起白衬衫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我给它弄点吃的,再把窝铺好,你先去洗。”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没带睡衣 金岁岁没有推辞,她把小黑狗小心地放在地毯上,转身走向二楼。 周枭臣站在客厅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小黑狗正仰着脖子看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周枭臣走到茶几旁,从其中一个环保袋里抽出那个灰色的麂皮绒垫子,拎着垫子走到楼梯下方一个避风的角落,将它平铺在木地板上。 小黑狗颠颠地跟在他脚后跟,看见垫子放好,好像知道那就是自己的窝了,踩上去转了个圈,然后趴了下去,尾巴欢快地摇着。 周枭臣又转身回到茶几旁,翻出那个带木质底座的陶瓷双碗,去厨房的水槽里清洗干净,又拿过那袋奶糕,撕开封口条,倒了一小把在左边的碗里,随后又在右边的碗里倒了些常温水。 他端着双碗走回角落,放在麂皮垫子旁边。 小黑狗闻到肉香味,立刻从垫子上爬起来,把脑袋扎进左边的碗里开始狼吞虎咽,似乎饿了很久,动作极大,狗粮渣和水花甚至溅落到了木质托盘上。 周枭臣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静静看了一会儿它进食的动作。 等看它吃得差不多了,周枭臣从茶几上抽了张湿巾,仔细擦拭了一遍手,又给小狗擦了擦,收拾狗碗。 一切安顿完毕,他才转身迈上楼梯,准备回主卧洗漱。 房门没锁,半掩着一条缝隙。 周枭臣推门进去,视线扫过宽大的床铺和靠窗的单人沙发,都没有金岁岁的身影。旁边浴室的门掩着,从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但没有水声。 周枭臣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已经二十分钟了,金岁岁应该已经洗完了澡去了隔壁的衣帽间换衣服了。 拿了自己的睡衣周枭臣就推开了浴室门。 门开的瞬间,浓郁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玫瑰香气迎面扑来。 金岁岁正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 花洒确实早就关了,她刚刚洗完,还在擦身子,听到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毫无阻挡的空气中撞个正着。 周枭臣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眼前的画面。明晃晃的灯光下,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肩膀往下滑落,锁骨和手臂的线条在水汽中一览无余。 周枭臣瞳孔骤然收缩。 金岁岁也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地安静后,金岁岁才反应过来,把毛巾挡在身前,连连后退,背部直接撞上冰凉的瓷砖墙壁,脸颊连带脖颈瞬间涨得通红,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带着颤抖。 “你……你出去!” 周枭臣如梦初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 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大步跨出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磨砂玻璃门。 浴室内。 金岁岁双手紧紧攥着浴巾的边缘,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脸颊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刚才那一瞬间实在太突然了,她完全没防备他会直接开门进来。 等心跳渐渐平稳下来,金岁岁长舒了一口气。 她继续把身体擦干,走到置物架前,准备穿衣服出去。 当她的手伸向置物架上方,又尴尬的停住了手。 置物架上空空如也。 视线往下移,只有最底层的收纳篮里,放着她刚换下来的那套沾了狗毛、混杂着狗咖气味和流浪狗泥灰的脏休闲服。 金岁岁咬了咬嘴唇,懊恼地闭上眼睛。 刚才在楼下抱了一路狗,加上满身疲惫,满脑子都是赶紧洗个热水澡,进了卧室后,她直接脱了衣服冲进浴室,根本忘了去拿睡衣和贴身衣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裹着的这条浴巾,又看了看那堆脏衣服。 澡都洗干净了,再把那套都是灰和狗毛的脏衣服往身上套,绝对不行。 她转头,目光在浴室里快速扫视了一圈,除了手里这条浴巾,没有任何能蔽体的东西,连一件多余的浴袍都没有。 自己裹着浴巾走出去?这浴巾也就是正常毛巾大小,压根就是啥都遮不住,刚才在周枭臣面前拿毛巾遮其实也是一点用没有光能安慰自己了。 周枭臣肯定就在外面的房间里没走,但是刚才只是一眼就已经尴尬到了极点,要是现在衣衫不整地走出去跟他面对面…… 金岁岁在洗手台前急得团团转,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过来又走过去。 想来想去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一直耗在浴室里不是个事。 金岁岁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挪到浴室门前,伸出一只手,握住金属门把手,轻轻往下压,将浴室门拉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透过这条狭窄的缝隙,她看到周枭臣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宽阔的背影背对着浴室的方向。 金岁岁咽了口唾沫,强忍着脸上的红晕,顺着门缝,小心翼翼地出声。 “周枭臣……” 女孩的声音隔着门缝飘出来,带着轻颤和明显的底气不足。 坐在靠窗单人沙发上的周枭臣听到声音,转过头,想要回应。 “别动!别动别动,你听我说就好……” 金岁岁吓得一下子拔高了音量,打断周枭臣的动作。 听见金岁岁的话,周枭臣一下停住,维持着半转不转的姿势,视线落在前方落地窗的玻璃上,有些迷惑。 “怎么了?”周枭臣开口。嗓音有些干涩,喉结顺着吐词的动作上下滑动。 门板后,金岁岁捏着门把手,光着脚踩在微凉的防滑瓷砖上,脚趾用力蜷缩起来。 “我……进来的太急,忘了拿睡衣。”金岁岁闭上眼睛,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你能……帮我去拿下睡衣么……” 周枭臣沉默了两秒,起身去了衣帽间,没一会儿就带着衣服回来了。 他微微侧开身,将手里的衣物从门缝递过去。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臂伸了出来,手臂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着光。 金岁岁的手指伸过来,抓住他手里的衣服扯过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被打断 布料从周枭臣指间滑走,消失在门内,紧接着是“咔哒”一声干脆的落锁音。 周枭臣站在紧闭的门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搓动了一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布料滑过时冰凉滑溜的触感。 一门之隔的浴室里。 金岁岁把衣服抱在胸口,赶紧手忙脚乱地将贴身衣物换上,接着套上那件粉白色的睡衣。 她走到洗手台前,拿梳子随便理了理半干的头发,镜子里的女人双眼水润,脸颊还泛着红晕。 没关系,早就是夫妻了,又不是没亲过没抱过,看个身子有什么好害羞的。 没关系没关系。 金岁岁安慰好了自己,终于打开了浴室门低着头匆匆出来。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周枭臣垂眸,盯着她发顶看了两秒。 他迈开腿,大步走到衣柜前,随意拉开柜门,抽出一套黑色的棉质居家服。转身走向浴室。 走到浴室门口,周枭臣停下脚步,握住金属门把手。 他偏了偏头,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吹风机在左边抽屉,头发吹干再睡。”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从磨砂玻璃门后传来。 金岁岁听着水声,紧绷的脊背松下来,整个人倒进柔软的床铺里,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脸,在宽大的床上懊恼地翻滚了一圈。 不多久,磨砂玻璃门后的水流声停下,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金岁岁平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双手交叠压在小腹前,刚刚浴室里那一幕反复在脑子里重演,她闭紧眼睛,企图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门锁发出干脆的金属碰撞声,周枭臣推门而出。 他换上了那套黑色棉质居家服,上面两颗纽扣没有扣,领口敞开,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入胸口的布料中,单手拿着一条干毛巾,随意擦拭着还在滴水的短发。 他停在浴室门边,视线越过宽大的房间,落在床上那个鼓起的被包上。 金岁岁呼吸停顿了一瞬,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边缘,她继续维持着平躺的姿势,视线却不自主地往他那边飘。 周枭臣收回视线,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冷水喝了一口就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木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枭臣转身,走到床的另一边准备上床。。 随着他的靠近,清冽的沐浴露香气混杂着男性的温热体温,无声无息地笼罩过来。他在床沿坐下,金岁岁感觉到另一半床向下塌陷了一点。 两人都没有说话。 周枭臣转过头,视线从上而下罩住她。目光停留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接着扫过她紧紧抓着被子的双手。 “你明天上午要出去吗,还是在家里?” 金岁岁原本还在假装镇定,听到这话,疑惑地坐起身,后背靠上床头软包:“怎么了?” “你忘了?”周枭臣盯着她的眼睛,“下午去看婚纱。” 金岁岁愣住,手上的力道松开。她眨了一下眼睛:“啊,差点忘了。” 周枭臣眉心微动,身体前倾,距离拉近:“怎么,周太太,第一次穿婚纱也能忘?” 金岁岁摇头,手指捏紧了睡衣下摆:“哪有,我是今天下午事情太多了一下子忘记了。” 周枭臣轻笑,抬起手,食指关节蹭过她垂在脸侧的一绺头发,给她顺到耳后,手指的温度擦过她的侧脸,激起一阵战栗。 金岁岁抬眼看他,男人的黑瞳深邃,里面藏着让她看不透的情绪。 “我已经联系了设计师。”周枭臣垂下眼眸,视线顺着她的眼睛往下移,越过挺直的鼻梁,落在她淡粉色的嘴唇上。 距离太近了,金岁岁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他撑在床垫上的手臂肌肉绷得极紧。 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很大。 周枭臣将她的手腕往上一抬,压在枕头旁边,身体随之倾覆下来。 金岁岁背部紧紧贴着软包,退无可退。 “周枭臣……”她本能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发着颤,尾音软绵绵地拖长,听起来不像拒绝,反而更像邀请。 这声低唤落在周枭臣耳中,直接烧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引线。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错,唇瓣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就要贴上的时候,周枭臣开了口。 “可以吗?” 金岁岁颤动着眼睫,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从喉咙里挤出个“嗯”来。 就在周枭臣想要落下的那一刻,门板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异响。 “刺啦。” 周枭臣的动作停住,眉头紧紧皱起,有些迷惑地等了一下,想再听听是哪里来的声响。 金岁岁也听见了,睁开眼睛,等了一会儿之后,外面没了动静。 两人刚准备继续,不料却又被打断了。 “刺啦!刺啦刺啦!” 这一次,声音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连续且急促,木质门板被爪子用力剐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伴随而来的,是极其细微的、委屈的“呜呜”声。 金岁岁瞬间清醒。那股即将将两人淹没的暧昧氛围被这阵动静撕得粉碎。 她猛地撇过头,躲开了他的吻,气息不匀地说道:“是小黑狗……它在外面挠门。” 周枭臣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没有松开金岁岁的手腕,反而加重了些力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管它,让它抓。” “呜汪!呜呜呜……” 门外的声音更大了,伴随着爪子刨门的动静,小狗似乎因为处于新环境找不到人,彻底慌了神,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整个二楼走廊全是它委屈的哀鸣。 金岁岁听不下去,急忙推拒着他的胸膛:“不行,它肯定是饿了或者害怕,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那点旖旎的气氛算是彻底完蛋了。 周枭臣松开手,直起身,坐在床沿,他单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周枭臣不在家吧? 捡回来一只祖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周枭臣这辈子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看着他坐在床边浑身散发冷气、郁闷至极的模样,金岁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刚的紧张和羞赧消散大半,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门口。 手按在门把手上,轻轻一压。 门一开,一团黑乎乎的毛球顺着门缝直接滚了进来,抱住了金岁岁的脚踝,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不停发出“嘤嘤嘤”的撒娇声。 金岁岁蹲下身,把小狗抱起来,顺着它的后背安抚。 周枭臣转过头,冷冷地盯着那团在他妻子怀里撒娇的黑毛。 似乎是感受到一阵寒意,小黑狗停止了叫唤,把头从金岁岁臂弯里探出来,圆溜溜的黑眼睛对上周枭臣的视线。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缩了缩脖子,把脑袋重新埋进金岁岁怀里,连尾巴都夹了起来。 “看来它今晚不敢一个人在一楼睡。”金岁岁抱着狗,转身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试探着问道,“明天就要去看婚纱了,今晚得休息好,要不……先把它窝搬上来?” 周枭臣盯着那只躲避他视线的狗,眉头紧锁,脸色变幻莫测,最后,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出卧室。 两分钟后,他单手拎着那个灰色的麂皮绒垫子走回来,啪的一声扔在落地窗边的角落里。 动作里透着十分的不爽,但却没拒绝。 安置好小狗,两人互道晚安上床睡觉。 …… 翌日早晨。 阳光穿过主卧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金岁岁翻了个身,手背触碰到旁边的床单,一片冰凉,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撑着床垫坐起身。 主卧里很安静,周枭臣大概是已经出门了。 她转过头,视线扫向落地窗边,那个灰色的垫子上,一团黑乎乎的毛球正蜷缩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睡得肚子一扇一扇的。 金岁岁想起昨晚的兵荒马乱,嘴角弯起来。小黑狗在门外嚎了半天,周枭臣顶着那张冷脸,把狗窝拎进了主卧。 之后两人之间的那点气氛被彻底搅散,各自躺下,听着角落里小狗呜呜的声音睡了过去。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 小黑狗听见动静,耳朵警觉地抖了一下,接着抬起脑袋。看到是金岁岁,它立刻从垫子上爬起来,颠颠地扑到她的脚背上,尾巴摇得飞快。 “饿了吧。”金岁岁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金岁岁抱着狗下了楼。 一楼客厅宽敞空荡。餐厅的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罩,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金岁岁走过去,拿起便签。 【早餐在里面,记得热一下再吃,我中午回来接你。】 字迹苍劲锋利,力透纸背。金岁岁看着便签,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 她把便签折好,放进卫衣口袋,然后揭开保温罩,里面是皮蛋瘦肉粥和一屉虾饺。 给小狗倒了狗粮和水,小狗把头埋进碗里,吃得喀嚓喀嚓响。 金岁岁坐在餐桌边喝着粥,拿出手机,拨通了金正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岁岁?”金正德浑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爸,吵着你了吗?”金岁岁咬了一口虾饺。 “没,刚起准备去院子里浇水,昨晚怎么没回来?” 金岁岁看着脚边疯狂 干 饭的小黑狗,咽下嘴里的食物。 “昨晚我和意意去狗咖,出来的时候捡了一只流浪狗,送去洗澡打疫苗弄得太晚了,想着您对动物毛发过敏,我就没敢回去,直接回周家了。” 金正德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收留了一只狗?你们年轻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小臣那性子能受得了狗在家里跑?” “他……还行。” “那就好,你自己注意点。”金正德叮嘱道,“对了,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去看婚纱?” “对,他下午回来接我。” “行,多看看,选自己喜欢的,晚上还回家吃饭吗?” “不了,看完估计挺晚了,我明天再回去看您。” “好,挂了。” 电话挂断没一会,就又接到了林意的电话。 “金岁岁!”刚接通,林意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周枭臣不在家吧?” “去公司了。” “太好了。”林意拍了下桌子,“本小姐现在来找你,今天下午你们不是要去挑婚纱吗?我作为你的好闺闺,不得跟过去把关啊?” “顺便也看看小狗嘿嘿,我昨晚走早了,早知道就等小狗洗完了再回家,还没见识到小狗新面貌呢。” 金岁岁无奈:“那你过来吧。” 发完定位,金岁岁把碗筷收进洗碗机。转头就看见小黑狗正咬着周枭臣昨晚留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下摆,试图把它拖下来。 “不行!”金岁岁赶紧跑过去,把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从小狗嘴里抢救出来,西装边缘已经沾上了一小片可疑的口水印。 金岁岁扶额,这家伙还真是专挑贵的咬。 半小时后,别墅门铃响起。 金岁岁打开门,林意提着两个大号的纸袋站在门外。 “当当当当!”林意摘下墨镜,举起手里的纸袋,“我路过宠物超市,又给这小东西买了点磨牙棒和冻干。” 小黑狗闻到味道,已经摇着尾巴扑到了林意脚边,围着她的运动鞋直打转。 “哎哟,小脏狗变小黑煤球了。”林意蹲下身,伸手搓了搓狗头,顺手从纸袋里拆出一包牛肉粒冻干,捏了一颗在手里。 小狗跳起来就要去够。 “先进来。”金岁岁让开身子。 两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林意把手里的冻干举高,小黑狗就在沙发前急得直哼哼。 “得教它点规矩。”林意转头对金岁岁说,“不然以后家里得被它拆了。” 金岁岁去墙角的环保袋里把昨天买的玩具全都倒了出来。那只黄色的尖叫鸡尤为显眼。 “这什么品味?”林意捡起尖叫鸡,捏了一下。 第一百五十章 三个一起去 “嘎——”极其凄厉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小黑狗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随后压低前半身,冲着尖叫鸡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吠。 “它看起来怕这个,”金岁岁把尖叫鸡拿开,“你别吓它。” “胆子真小。”林意把冻干拿在手里,冲着小狗喊,“坐下。” 小狗完全不理,只盯着她手里的肉,急切地扒拉她的膝盖。 林意用另一只手按住小狗的后半段,强行让它贴在地板上,然后把冻干喂进它嘴里又拿出来:“坐下才能吃,懂?” 连着重复了五六次,小狗终于似懂非懂,只要林意一举起手,它就立刻原地坐好,黑亮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看,挺聪明的嘛。”林意得意地拍拍手。 金岁岁拿了个彩色的编织绳球,在地上滚了滚,小狗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追着绳球跑到了餐厅的桌子底下。 “这狗还没取名字吧?”林意靠在沙发垫上问。 “没。” 林意摸着下巴想了想,“一身黑,叫煤球?叫黑皮?或者……叫周小黑?” “周小黑是什么鬼。”金岁岁把滚回来的球又扔了出去,“等今天看完婚纱回来再定吧。” 两人一狗在客厅里折腾了一上午,林意把带来的冻干喂了小半袋,又教了握手和趴下,弄得满客厅都是散落的玩具和狗毛。 中午十二点周枭臣就回来了,他今天特意把下午的会议推掉,提前回来准备跟金岁岁一起吃个午饭,然后直接去看婚纱。 他换了鞋,抬眼看向客厅。 原本整洁的客厅,此刻是乱七八糟。沙发垫被扯歪了,几个彩色编织球滚在茶几脚边,一只尖叫鸡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正中央。 而那个昨天才被他赶走的女人,此刻正盘腿坐在他最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磨牙棒,正在逗狗。 金岁岁正蹲在茶几旁边收拾乱七八糟的包装袋。 听见动静,两人一狗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周枭臣的脚步停在玄关处,视线直接越过地上的狗和玩具,落到林意脸上,意味不明。 “周总回来啦。”林意极其自然地挥了挥手里的磨牙棒,毫无鸠占鹊巢的自觉,“这么早就下班,看来周氏集团最近业务不怎么忙啊。” 周枭臣没理她,径直走到沙发前。 “你怎么在这?” 林意放下腿,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我来陪岁岁看婚纱啊,挑婚纱这种大事,没有闺蜜在场怎么行。” 周枭臣转头看向金岁岁。 金岁岁把手里的垃圾袋系好,站起身解释道:“意意就白天陪陪我,你上午不是不在嘛,就让她过来了,下午我们三个一起去。” 三个。 周枭臣闭了闭眼,把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阿姨做饭了吗?” “做了,在厨房保温着呢。”金岁岁走过去,顺手接过他的外套整理好,“你先去洗个手,我们吃饭。” 午餐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小黑狗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蹲在金岁岁的椅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红烧排骨。 周枭臣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去鱼刺,放进金岁岁碗里。 林意见状,立刻伸出筷子,夹了整整一大块排骨放进金岁岁碗里。 “岁岁,吃这个,补补身体,你看你最近瘦的。” 周枭臣冷眼看着那块沾着浓重酱汁的排骨盖在了那块鱼肉上。 “排骨太腻,她早上刚喝了粥,现在吃不合适。”周枭臣淡淡开口,用公筷把排骨拨到了餐盘边缘。 “排骨怎么腻了?”林意不甘示弱,“不吃肉哪来的力气。” 金岁岁夹在中间,看着两人隔着桌子暗流涌动,只能低头默默扒饭。桌子底下,小黑狗似乎觉得无聊,用鼻子去拱周枭臣的裤腿。 周枭臣感受到小腿处的动静,低头看去。那只狗正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发出讨食的呜咽。 他收回腿,心里憋着气不想理这个昨晚打扰了他和岁岁的白痴狗。 下午一点半,三人准备出发。 周枭臣走到迈巴赫旁,拉开副驾驶的门,转身看向金岁岁。 没等金岁岁迈步,林意直接一把挽住金岁岁的胳膊,拉着她往后座走。 “岁岁,我们坐后面,刚才你在家给小狗拍的视频我还没看全呢,一起来挑挑。”林意说着,毫不客气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金岁岁有些抱歉地看了周枭臣一眼,跟着林意坐进了后座。 周枭臣站在车旁,手还握着门把手。他看着空荡荡的副驾,磨了磨后槽牙。 “砰。”副驾的门被重重关上。 周枭臣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 车厢里,后座传来林意和金岁岁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你看这张,它嘴边沾了狗粮,太傻了。” “还有这个,它看见尖叫鸡那个怂样。” 两个女人的轻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 周枭臣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视线却不时扫向车内的后视镜。后视镜里,两人头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淮海中路的一家高奢私人定制婚纱店门前。 这家店占据了独栋的三层洋房,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橱窗里展示着一件极具设计感的重工拖尾婚纱,在灯光下闪烁着碎钻的光芒。 三人推开玻璃双开门走进去,店长立刻迎了上来。 “周先生,周太太,下午好。” “三位请跟我上二楼VIP室,之前周先生预定的几款婚纱已经准备好了。” 走上旋转楼梯,二楼的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落地窗前,五件纯白色的婚纱被妥善地陈列在人形模特上,每一件都极尽奢华,风格各异。 金岁岁看着那些婚纱,眼前一亮,尽管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婚纱会这么惊艳。 “去试试?”周枭臣站在她身边,低声说道。 金岁岁点点头,指了指最右边那件一字肩的轻纱款式。 第一百五十一章 试婚纱 “周太太眼光极好,这款名叫晨光,用的是意大利进口的高级云纱,看起来层叠却不厚重,非常适合您的气质。” 店长立刻笑着上前,指挥着两名助理上前去解开人形模特背后的暗扣,将那件轻纱取了下来。 “请跟我来试衣间。”店长弯着腰,右手在前方引路。 周枭臣见金岁岁要去试衣间了,准备在沙发上坐一下,却见林意挽着金岁岁的胳膊也往里面走,皱了皱眉头,声音微沉:“你进去做什么?” 林意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周枭臣,下巴抬高:“我进去帮忙啊,婚纱那么繁琐,我不进去谁帮岁岁理裙摆?谁帮她看细节?” 周枭臣眼神冷下来,视线落在林意挽着金岁岁的那只手上:“里面有专业的助理。” “拉倒吧。”林意嗤了一声,“助理再怎么也不是熟悉的人,我在里面还能看看哪里不好,那助理进去不得一个劲儿夸呀。” “再说了,我们女孩子在里面换衣服,你在外面安分等着就行。” 说完,林意根本不给周枭臣反驳的机会,拉着金岁岁直接钻进了试衣间。 厚重的暗红色丝绒帘子在周枭臣眼前重重合上。 周枭臣站在帘外,盯着那层不透光的布料,咬了咬牙。 店长站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周枭臣这样子也不敢跟他说话,只是尴尬微笑。 周枭臣收回视线,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旁坐了下去。他长腿交叠,后背靠着沙发软垫,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婚纱图册,翻开,视线却并未落在书页上。 试衣间只拉了个帘子,没什么隔音效果,暗红色丝绒帘子挡得住视线,却挡不住里面两个女孩子的说话声。 里面空间很大,墙壁上镶嵌着整面的落地镜,顶部是暖白色的无影环形灯阵。 林意看着金岁岁在两个助理的辅助下换上婚纱,目不转睛,忍不住走上前去摸了摸。 “哇塞,这质感,这蕾丝,太好看了。” 婚纱的尺寸完全是根据金岁岁之前的三围数据来做的,金岁岁之前听周枭臣说定制还有些纳闷,不知道周枭臣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体数据的,鬼使神差问了一句,才得知是找了姜月。 腰身的布料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内衬柔软舒适。 “挺合身的。”金岁岁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 林意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金岁岁,发出拉长的感叹音。 “天呐岁岁,你美爆了!”林意拿出手机,绕着她连拍了好几张,“不愧是周枭臣找人定制的,这剪裁真不错。” 试衣间外。 周枭臣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图册半天没有翻动过一页,神思都忍不住飘到试衣间透出来的声响里。 女孩子清脆的笑声和交谈声,隔着一层帘子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这件是不是稍微有点露?”金岁岁的声音。 “哪里露了,这属于适当留白知道不,多好看呐,完全可以震慑全场”林意的声音总是中气十足。 周枭臣合上图册,扔回茶几,端起已经温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他的视线落在帘子上,手指在陶瓷杯的边缘轻轻摩挲。 “哗啦——” 厚重的丝绒帘子向两侧滑开。 周枭臣抬起眼,试衣间内的暖白灯光倾泻而出,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金岁岁站在光晕中心,一字肩的设计完美展现了她平直的锁骨和白皙的肩颈,轻薄的云纱层层叠叠地垂落至地面,裙摆上镶嵌着零星的碎钻,随着她的走动,光芒在裙摆间灵动跳跃。 周枭臣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眼里完全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好看吗?”金岁岁双手交叠在身前,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周枭臣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闷的碰撞声。 “很好看。”他嗓音低沉,目光直白。 林意从金岁岁身后探出头,双手抱胸,一脸得意:“我就说周总肯定眼睛都拔不出来了,你还不信。” 金岁岁面上浮出一点红晕,嗔了林意一下:“乱说什么。” “那里乱说了。” 周枭臣伸手替金岁岁理了一下有些散落的耳鬓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温度滚烫。 “去试试下一件吧。” 金岁岁睫毛轻颤,点点头转身回到试衣间,几个助理也极有眼色地把剩下的几件婚纱都取下来带到试衣间里。 第二件试的是复古重工大拖尾,抹胸设计,裙身上铺满了繁复的手工银线刺绣,拖尾长达三米。 “这件好重。”金岁岁提着裙摆,转了个身。 林意立刻上前跟着助理帮她把拖尾理平。 “这叫端庄大气,”林意满意地点头,“压得住场子,上面这么多刺绣珍珠碎钻什么的,而且拖尾这么长看着确实是重。” 店长在一旁笑着补充:“这件婚纱的刺绣是二十几个绣娘几天几夜赶出来的,主要也是做了拖尾,重量确实稍微大一些,但上身效果还是很好的。” 门打开,金岁岁提着裙摆走出来。 周枭臣看着她,这件婚纱露肤不高,繁复美丽的花纹和镶嵌的亮闪闪的钻石让金岁岁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华贵感。 “这件很好看。”周枭臣直接开口定论,“可以留着当主纱。” “还没试完呢,后面还有三件!” 接下来,金岁岁又换上了第三件鱼尾绸缎款。 这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完全靠极简的剪裁和真丝缎面的质感撑起来,丝滑的面料贴合着她的曲线。 走出来时,周枭臣的眉头破天荒地皱了一下。 “怎么了?”金岁岁注意到他的表情,“这件不好看?” 周枭臣目光落在她背后那个一直开到腰窝的深V设计上。大片白皙的背部暴露在空气中。 “后背看起来太露了。”周枭臣移开视线。 “露什么露!”林意立刻跳脚,“这叫背影杀!岁岁背这么好看,蝴蝶骨绝了,为什么不能露?” 周枭臣冷冷地扫了林意一眼,又看向金岁岁:“你要是想要可以留下。”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 林意翻了个白眼,拉着金岁岁往回走:“岁岁别理他,我们试下一件。” 另外的两件一件法式复古方领,一件是经典蓬蓬公主裙,裙摆巨大,腰部点缀着一排圆润的珍珠。 整整两个多小时,金岁岁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 周枭臣坐在外面,看着她换上不同的衣服,呈现出完全不同的美感。 五件全部试完,金岁岁换回自己的休闲卫衣和牛仔裤,走到沙发边坐下,接过周枭臣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累是真的累,但眼里的光泽却异常明亮。 店长将五件婚纱的人台模特一字排开,推到他们面前。 “周太太,您看最中意哪几件?”店长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金岁岁站起身,走到婚纱前,目光在第一件和第二件之间来回打转。 单论穿着起来,她喜欢第一件和第三件,都很轻,动起来比较轻松。 第四件和第五件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不太符合内心的感觉。 林意凑过去,站在她身边帮着参谋。 “第一件肯定要留吧?” “这件不管是海边拍照还是别的什么外景,都肯定出片的,风一吹,仙气飘飘的。” 虽然第三件周枭臣觉得有点露,但是最终还是听金岁岁的留了下来。 林意赞同地拍手:“完美。” 店长笑着应下:“好的,那这三件就正式确定了,尺寸刚才试的时候我看着也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或者您有什么不舒服的也可以告诉我们,领口的几个珠片走线我再让师傅手工加固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选定婚纱已经是下午五点,夕阳西斜,天边泛起一层橘红色的晚霞。 夕阳斜靠在三层洋房的尖顶上。橘红色的光辉洒满街道。 店长领着两名助理,将周枭臣和金岁岁送到门外,两名助理手里提着包装好的伴手礼。 周枭臣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侧过头对店长交代一些细节,店长连连点头,表示会好好记下。 金岁岁站在台阶旁,转头看向林意。 林意将手里的墨镜一甩,挂在卫衣领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往后退开半步,冲金岁岁扬起下巴。 “行了,婚纱也试完了,本小姐的任务圆满结束。”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金岁岁有些意外,前段时间林意一直都缠着要跟她在一起,完全都不在意周枭臣对她有意见。 林意听完这话,瞥了一眼几步外正在跟店长说话的周枭臣。 “我不去,我都连续当了好几天天电灯泡了,我再不识相,周总就该真想着怎么把我收拾了,到时候我要再想见你可就难咯。”林意压低声音,伸手在金岁岁脸上捏了一把,“这几天你们两口子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也得去过我的夜生活了。” 金岁岁从林意的语气里听出来一点不对劲,皱起眉头。 “你去哪?” 林意眼神闪烁,视线飘向街道对面的绿化带,抬手拨弄了一下头发。 “约了人喝酒。” “谁?男的女的?” “男的。”林意干咳一声,从包里翻出车钥匙。 金岁岁眼睛亮了起来。她双手环抱在胸前,挡住林意的去路。 金岁岁之前嫌林意问她跟周枭臣问得多,实际上呢,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就好奇心上来了非得问问。 “什么时候的事啊,你都瞒着我,我一点都不知道。” “长的怎么样啊?是公子哥儿还是哪家的良家少男啊?”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林意招架不住,推着金岁岁的肩膀让她转身背对街道。 “八字才划了半撇,还没定下来,是个医生,长得还行,脾气凑合,等彻底拿下了,肯定带来给你过目。”林意动作麻利地转身往路口走,背对着金岁岁挥了挥手,“走了,别送。” 走的真快,生怕她再盘问出来点什么,金岁岁在在心里暗笑。 还嘲笑她当初不肯说跟周枭臣的事情,林意自己还不是这个死样儿。 另一边都周枭臣结束了交谈,转身走过来,只看到林意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去的背影。 “她怎么不跟着你了?” 金岁岁转头看他,不知怎的就从他波澜不惊都语气里听出一丝怨气,强忍住笑意。 “意意说怕被你的眼神烧穿,自己找个医生约会去了。” 听到约会两个字,周枭臣眉心一动,忍不住道:“原来她还有自己的约会,那这两天还老是来找你。” 说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手挡在车顶边缘,示意金岁岁进去。 车厢内温度适宜,中控台的香薰散发着浅淡好闻的香气。 “晚饭不在家吃。我订了餐厅。” 金岁岁转回头:“去哪里吃?” “新天地那边的一家私房菜,听叶行说还不错。” 两人一路闲聊着婚纱的细节,路灯的光带在车窗上不断后退。 晚饭吃得很安静,周枭臣全程替她挑刺布菜。金岁岁喝了一碗热汤,胃里暖烘烘的,两人顺带也敲定了小黑狗的名字。 金岁岁觉得林意随随便便给小狗起的“周小黑”实在有些随便,周枭臣也乐意陪着金岁岁去想,他喜欢金岁岁跟他叽里咕噜说话的感觉,很安心。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叫墨水,小家伙浑身上下黑黑的,趴在地上跟一团墨水一样。金岁岁嘴里念叨的,越念越觉得贴切。 …… 夜色渐浓,淮海路上的霓虹灯牌逐一亮起,交织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MIX酒吧位于繁华路段的核心地带。 林意推开沉重的隔音玻璃门,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瞬间袭来,她将外套脱下搭在臂弯,穿过舞池边拥挤的人群。 二楼的VIP半卡座区相对安静一些。 她出示了预订信息,服务生将她领到靠边缘的一个皮质沙发座,这里视线极佳,可以俯瞰整个一楼舞池。 林意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眼微信。 程屿发来消息,说前面路口发生了追尾事故,他被堵在路上,需要晚到二十分钟。 林意回复了一个“不着急”的表情包,然后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薄荷苏打水。 第一百五十三章 碰到谁了? 苏打水端上来,玻璃杯外壁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林意端起杯子,吸管刚碰触到嘴唇,面前就被一个阴影笼罩。 林意皱眉抬起头。 来人穿着一件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露出锁骨,原本应该质感极好的衣服此刻显得有些褶皱和凌乱。他的头发看起来乱七八糟,刘海随意散落着,挡住了小半边额头。 下巴上生着一层明显的青色胡茬,眼底一片青黑,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是沈时遇。 林意把玻璃杯重重搁在大理石桌面上,对这个曾经是好闺蜜男朋友如今只是一个纠缠不休的跳梁小丑没什么好脸色。 “没长眼睛?”林意语气冰冷,“看不到这里有人?” 沈时遇没理会林意冰冷的态度和明显赶他走的样子,直直在林意对面坐下。 “林意,我就是来找你的。” 声音嘶哑干涩,透着长久未开口说话的粗糙感。 林意身体靠向沙发靠背,双手环抱在胸前,她上下打量了沈时遇一圈。 “找我干什么,我可不会帮你说服岁岁跟周枭臣离婚,你做梦去吧。” 沈时遇看起来根本就听不到林意说话,只自顾自问:“我听说岁岁要跟自行车补办婚礼?是真的?” 这几天周枭臣的动作基本上都在圈内传开,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周家和金家似乎是觉得当时联姻太仓促,不正式,还是想要办一个结婚仪式。 “是真的啊。” 沈时遇手指扣紧,骨节凸起。 “那是金正德逼她的对不对,她那么向往自由,不可能心甘情愿接受一场商业联姻。”沈时遇抬起头,红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盯着林意,“周家那种门庭,只是走个过场。周枭臣根本不爱她,她也根本不爱周枭臣。” 林意气笑了:“沈二少,沈家的禁闭室没给你关清醒?脑子里的水倒干净没。” 她端起桌上的苏打水,毫不客气地泼在沈时遇脸上。 “沈时遇,你有什么问你爸去,老娘在这里是等人的,你滚远点去。” “他俩感情好着呢,你少痴心妄想了,当初和平分手的,现在还来劲儿了是吧。 沈时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他死咬着牙关,腮边的肌肉鼓起。 “那是周枭臣有手段!他惯会用这些物质的东西去骗人。”沈时遇声音拔高,透着几分歇斯底里。 林意双手按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有病吧你找我说什么,你有本事找周枭臣说去,找你爸说去,看看你爸能不能帮着你想法子把岁岁和周枭臣拆散了。” “你有本事啊,你放出来了,却连金家大门都不敢沾,不敢去面对周枭臣,不敢直接去找岁岁,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跑到酒吧来找我打听。” “你算什么男人啊?” 林意的这些话狠狠刺痛了沈时遇,他猛地站起身抓住林意的手腕,抓得林意骨头生疼。 “你放开!”林意用力挣扎,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空杯子作势要砸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沈时遇的手背。 来人手指猛地发力,沈时遇吃痛,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林意迅速收回手腕,揉着被抓红的地方。 穿戴整齐的程屿站在林意身侧,将沈时遇的手甩开,顺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指,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位先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女士动粗,怕是不太好吧?” 沈时遇踉跄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不好惹的两人和已经对这边的动静有所注意的其他人,只好转身离开。 “没受伤吧?”程屿转头看向林意。 “没事,一条疯狗而已。”林意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我们换个地方吧。” 林意带着程屿走到一楼长廊一个安静的隔音门后,停下脚步。 “你等我一会儿啊,我打个电话。”林意转头对程屿说。 程屿点头,走到走廊尽头回避。 …… 周家别墅。 金岁岁刚洗完澡,穿着一套纯棉的粉白色居家服,光着脚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垫凳子上。 周枭臣换了一身黑色丝绸睡衣,手里拿着吹风机,站在她身后。 嗡嗡的暖风声在室内回荡,周枭臣骨节修长的手指穿插在金岁岁半干的长发里,动作轻柔地拨弄。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金岁岁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扬声器。 她转头看了周枭臣一眼,抬手示意他关掉吹风机。 “岁岁!你猜我刚才在酒吧碰到谁了!” “碰到谁了?” “我碰到沈时遇那个傻逼了!” 金岁岁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周枭臣站在梳妆台后,好像没什么动静,但是金岁岁却莫名感觉周围空气低了几度。 金岁岁头皮一麻,一阵懊恼,早知道就自己去接电话不开着让周枭臣听见了,谁知道居然是这么个事…… “他居然还有脸来找我打听你!张口就问你是不是被逼着办婚礼的,还口出狂言说你肯定不愿意,我呸!” “我直接一杯苏打水泼他脸上了!他还想跟我动手,得亏程医生来得及时把他推开了。” 金岁岁急忙打断。 “意意,你没事吧?他没伤到你吧?” “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就是给你提个醒,这孙子关完禁闭出来,估计脑神经出问题了,你这两天出门小心点啊。” “我知道了,你赶紧和程医生约会去吧,先挂了。” 挂断后,金岁岁坐在凳子上,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不敢回头去看周枭臣的脸色。 她是心惊胆战了,但是根本看不出来周枭臣到底什么个想法,反倒是摸摸她的头发,道:“头发还没吹干,先把头发吹了。” 说着就把开关打开继续给金岁岁吹头发。 这个沈时遇真是有些烦人,沈伯父不是才给他关了禁闭嘛,怎么不时间关长一点,好歹也等她婚礼圆满完成吧。 这下好了,还得担心他会不会跑来破坏婚礼。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温暖 暖风吹风机的风口涌出,周枭臣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她半干的长发间,顺着从发根一点点梳理到发梢。 室内只剩下机器运作的嗡嗡声。 金岁岁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双手老老实实地交叠在膝盖上,她看着面前宽大的梳妆镜,镜子里,周枭臣垂着眼,视线全在她的头发上,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他是何想法。 周枭臣手里的吹风机稍微换了个角度,热风扫过她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摸着金岁岁头发已经干了,周枭臣就关掉了吹风机放在一边。 金岁岁转过身,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枭臣,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领口敞开,喉结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时遇他……” 周枭臣直接抬起手,按在她脑袋上,轻轻把她往怀里带。 “不用多想。”周枭臣垂眸,“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他影响不到我们的婚礼,也烦不到你面前。” 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周枭臣一向不会说空话,他既然说会解决,那就一定会解决。 “好。”金岁岁应声。 周枭臣收回手,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袖口。“你先在房间休息,我还有几封邮件要处理,去一趟书房,很快回来。” 金岁岁点头,看着他转身朝房门走去。 实木门被推开又合上,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枭臣走推开书房的门,那张刚才在卧室里还算温和的脸,此刻完全冷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叶行的号码。 “周总。” “去查一下MIX酒吧今晚的监控,沈时遇在那里。”周枭臣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只是陈述着指令,“把东西直接送到沈濯手上。”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有些东西对于明白人来说只消让他知道就好了,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更何况是沈濯这种老油条。 沈时遇历经老父亲一顿教育当然是不太敢直接来找金岁岁,但却能骚扰金岁岁身边的人,到底还是个隐患,防不胜防。 而且林家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不像沈家在走下坡路,沈濯当然也不愿意得罪。 沈时遇这次再回去,怕就没那么轻易能够再出来了。 “明白,我立刻去办。”叶行在电话那头应道。 电话切断,周枭臣没有立刻起身,顺手将电脑上的几封邮件快速过了一遍,敲定回复,处理完了之后就回了主卧。 推开虚掩的门,周枭臣的脚步在门边停住。 主卧的顶灯被关掉了,只留下了落地窗边的一盏暖色调的落地灯,灯光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橘黄色,大面积地铺洒在地毯上。 金岁岁穿着那套粉白色的纯棉居家服,直接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长发完全散开,垂落在背上,正逗着墨水玩儿。 墨水在家里过得好,身上的毛发显得蓬松柔软,在暖光下泛着光泽,它显然是极其兴奋的模样,正在地毯上疯狂地打转,试图咬住自己的短尾巴。 金岁岁的手里拿着一条彩色的编织绳球。她在地上轻轻晃动那个绳球。 “墨水,过来。”金岁岁压低声音喊,语气轻快。 墨水停下转圈的动作,两只耳朵竖了起来,随后后腿一蹬,猛地扑向金岁岁手里的绳球,它的动作还有些笨拙,前爪没扑准,直接一头栽在了金岁岁的膝盖上,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呜”。 金岁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把绳球扔出去,球在地毯上滚出去,停在沙发脚下。墨水立刻转身,四条短腿倒腾着追过去,咬住球,然后哼哧哼哧地拖回来,放在金岁岁的拖鞋旁边。 “真聪明。”金岁岁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周枭臣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地毯上的那个人身上。橘黄色的灯光给金岁岁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亮晶晶像有星星落在里面。 在周枭臣模糊的记忆里,似乎自己曾经也有快乐的时候,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哪种温暖的感觉似乎就成了一种奢望。 越是长大,越是空洞。 也许在别人看来,他这么一个成功人士,应该会是每天过着充实的日子,花着用不完的钱,比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精神丰足。 好像确实比大多数人过的更充实,至少比没有钱的人过的更好。 但他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每天忙碌着工作,一天下来工作完了睡觉,起来又工作,没有什么真的留在他这里,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也不是,即使他不工作,只拿家里的分红,也能过得很好,也许说得更高大上一点为了那群依赖着周氏工作的员工?可是即使没有他,他们也会活下去。 不工作干嘛呢。 跟别的公子哥儿一样玩儿?喝酒,飙车,泡妞?还不如工作。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原本冷清的房间里,多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原来他还是渴望有人在身边啊。 周枭臣迈开长腿,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即便他已经努力放轻动作,但金岁岁还是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他。 “事情处理完了?”她问。 “嗯。”周枭臣点头。 他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目光专注而温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地毯上的一人一狗。 墨水发现绳球不动了,急切地用前爪去扒拉金岁岁的居家服下摆,试图引起注意。 金岁岁被它逗得不行,重新拿起那个绳球,故意举高。墨水急得在原地蹦跶,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叫声。 “坐下。”金岁岁想着白天林意还教了它指令,也想试试。 墨水显然已经忘了白天勉强教会的指令,没理解金岁岁的意思,只盯着半空中的球,继续往上扑。 “它白天还被林意教着坐下,怎么晚上就不会了。”金岁岁转头对着周枭臣抱怨,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娇嗔。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别管狗了 周枭臣的视线从她散乱的发尾扫过,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他没有回答,却突然站起身。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过来。 周枭臣直接在地毯上屈膝,盘腿坐在了金岁岁的正后方。 金岁岁正奇怪呢,被一句话不说还突然站起来的周枭臣吓了一跳,下一秒,她就被周枭臣从身后环抱住了。 金岁岁正准备再次把球扔出去,腰间却一紧,男人的手臂铁铸一般箍住了她的腰,属于周枭臣的体温穿透布料贴合上来。 周枭臣低下头,下巴直接搁在了金岁岁的右侧颈窝里,呼吸间喷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她的侧颈。 金岁岁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绳球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你干嘛呀……”金岁岁本能地动了动肩膀。 周枭臣的手臂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一只手绕到前面,手掌完全覆在她的腹部,另一只手则从侧面扣住了她的手臂。 “不干嘛。” 墨水看到球掉在地上,立刻扑过去咬住,然后拖到金岁岁身前,摇着尾巴等待她再次扔出去。 可是金岁岁的双臂此刻被周枭臣圈住,根本施展不开。她试图抬起手去拿那个球,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加重了力道。 “你先放开我。”金岁岁侧过头,脸颊几乎擦过周枭臣的下巴,“我还要跟墨水玩。” “不放。”周枭臣拒绝得斩钉截铁,甚至闭上了眼睛,把大部分身体的重量压在她的背上。 “哎呀你这样我怎么动……”金岁岁好声好气地商量,用手肘往后轻轻拐了他一下,“它在等着呢。” “让它等着。”周枭臣的语调慢条斯理,“你是我的,不是它的。” 这种直白又无赖的话让金岁岁一阵耳热,她没法大幅度转身,只能用指尖去抠周枭臣扣在她手臂上的手指。 男人的手指纹丝不动,反倒顺势一翻,直接把她的手紧紧包在了掌心里。 金岁岁没辙了,只好不再挣扎,就让他这样严丝合缝地抱着。 墨水等了半天没见动静,急躁地哼唧了两声,往前凑了凑,用湿漉漉的鼻子去拱金岁岁放在腿上的手。 金岁岁挣脱不开周枭臣的束缚,索性放弃了挣扎,顺着周枭臣抱着她的姿势,身体往后靠在他的怀里,然后费力地伸出那只没被完全锁死的手,在地上摸索。 摸到毛茸茸热乎乎的墨水后再一把捞上来。 小黑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被抱到了金岁岁的腿上。 金岁岁将墨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低头用手指去挠它的下巴,墨水立刻仰起脖子,发出一阵享受的呼噜声,四脚朝天地躺在她的怀里。 周枭臣睁开眼。视线越过金岁岁的肩膀,落在她怀里那只狗身上。 他腾出那只原本扣着金岁岁腹部的手,伸向前方。 他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直接戳在墨水的脑门上。 墨水正享受着金岁岁的抚摸,额头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它扭头,对上周枭臣的视线。 周枭臣的手指用了点力,试图把这只狗从金岁岁怀里推出去。 “你别戳它。”金岁岁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连忙偏头护住狗,用自己的手挡开周枭臣的手指,“它还小呢。” 周枭臣的手被挡开,也不恼,顺势改变方向,指尖一转,直接捏住了金岁岁的耳垂。 微凉的指尖在柔软的耳垂上轻轻揉捏。 金岁岁顿时缩了一下脖子,一阵战栗顺着脊背窜上来。 “你老实点……痒……”她压低声音,声音里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周枭臣低低地笑了一声,而是凑近了些。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边缘。 “今天看了一下午婚纱,累不累?”他转移了话题。 “有点。”金岁岁一边继续逗着怀里翻滚的墨水,一边顺着他的话回答,“不过都还挺好看的,我觉得第一件最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 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让金岁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墨水趁机翻了个身,前爪搭在金岁岁的手腕上,不停地舔着她的掌心。 “哎……别舔……”金岁岁往后躲。 周枭臣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低头在她侧脸上落下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别管狗了,管管我。”周枭臣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在这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蛊惑。 “墨水看着呢,别闹……”金岁岁往后仰了仰头,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枭臣偏头看了一眼吐着舌头喘气的墨水,空出右手捏住墨水后颈的皮毛,毫不客气地将这团温热的活物从金岁岁腿上提溜起来。 墨水四肢突然悬空,在半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周枭臣手臂一扬,将它放在一米开外的地毯上。 重获自由的墨水甩了甩脑袋,转身看着他们,显然没搞清楚状况,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再次靠近。 周枭臣冷冷地扫了它一眼,墨水顿住脚步,哼唧了一声,转身趴在自己的绳球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中间,不动了。 “现在没看了。”周枭臣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重重压了上去。 金岁岁双手无力地揪住他丝绸睡衣的前襟,指节用力到泛白。 周枭臣顺势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直接搂住她的腿弯朝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走去,金岁岁身体悬空,本能地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墨水听到动静,抬起头,冲着他们的背影叫了一声。 “岁岁,可以吗?” 金岁岁睫毛颤动,慢慢松开揪着床单的手,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腰。 地毯上,墨水叼着绳球走到床边,前爪搭在床沿上,试图爬上去。周枭臣反手扯过一旁的薄被,将金岁岁完全罩住,同时伸手一推。 墨水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光带。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会吧 金岁岁翻了个身,一阵酸痛感席卷全身。她皱起眉头,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结实的胸膛,腰间还横着一条有力的手臂。 周枭臣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平稳绵长。 金岁岁稍微动了一下,试图挪开腰间那条手臂。 手臂的主人立刻收紧力道,将她重新按回怀里。周枭臣睁开眼,刚醒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透着几分慵懒。 “醒了?” “嗯。”金岁岁闷声应了一句。 “还早,再睡会儿。”周枭臣收拢手臂,闭上眼睛,下巴在她的发顶蹭了蹭。 “不早了,几点了?”金岁岁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周枭臣长臂一伸,抢先一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回床头柜。“八点半。” “我要起来了。” 说着就听到墨水一阵呜呜的叫声。 “墨水饿了。”金岁岁裹着被子,指了指门外。 周枭臣翻身起床,穿好衣服走过去,弯腰单手拎起墨水,转身往外走。 “我带它下去弄吃的。你先洗漱,衣服在床尾。” 周枭臣把门带上,顺便将那只试图反抗的黑狗一起带了出去。 金岁岁长舒一口气,抱着被子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挪下床。她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脖子到锁骨,再到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全是昨晚荒唐的痕迹。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 吃过早饭,周枭臣就出了门。 金岁岁刚回到卧室就又接到了林意的电话。 又有什么事要打电话啊。 “岁岁!” “怎么了,一大早这么兴奋?”金岁岁问。 电话那头传来林意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岁岁我跟你说,我今天早上看了一出大戏!爽死我了!” “什么大戏?” “沈时遇那个傻逼,他又被关起来了!” 金岁岁愣了一下,昨天林意才说沈时遇跑去酒吧堵她,林意怎么这么一大早就知道沈时遇被关起来了?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林意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大概早上八点半吧,我本来还睡着呢,就被我妈我拽起来了,说家里来客人了,你猜怎么着?” “嘿!我下楼一看,沈时遇他爹就在我家客厅站着呢,说是来给我赔礼道歉来的。” 林意学着沈濯的语气:“林老哥,实在是对不住,家里那个逆子不懂事,昨天晚上冲撞了令千金,我今天特意带他来登门赔罪。” “说什么已经给沈时遇狠狠收拾一顿了,我爸原来还不知道情况,我给他一说我爸就知道了嘿嘿嘿。” “林大老板根本一点都不惯着沈家,阴阳怪气听的我那叫一个爽啊!” “我学给你听听啊》” 说着林意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学起了她爸那种平淡又嘲讽的腔调。 “沈总这是哪里的话,我们林家门小,哪经得起沈二少爷这尊大佛折腾。” “是听我女儿说了,大庭广众之下要对她动手,好在没动成,没什么大事。” “要说这人呐,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不该碰的不该动的就不要动了,省得哪天真出点什么事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金岁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电话里,林意的讲述还在继续。 “你是没看到沈濯那个脸色啊,我爸还问他令郎没事儿吧,怎么不见人呀,听的我在旁边一直憋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听沈时遇他爹那个意思就是关着了就不带出来了,爽啊!” “这下就不用担心啦,看样子很难再放出来了,说不定得送出国去。” 笑完了林意咳了咳,拉长了语调:“不过……” “话说我昨晚都没跟我爸说我遇到沈时遇的事情,沈时遇肯定不会跟他爸说,那他爸怎么知道得那么快啊,一大早上就来赔礼道歉来了。” 金岁岁的呼吸微微一滞。 脑海里猛地闪过昨晚落地灯下的画面。 周枭臣当时坐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如水,语气笃定。 “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他影响不到我们的婚礼,也烦不到你面前。” 金岁岁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手机边缘,心跳渐渐加快。 不会吧…… 金岁岁抓紧了手机边缘,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林意吐槽完毕,转过弯来问:“岁岁,你说这事邪不邪门?” “也许是沈伯父在沈时遇身边放了眼线呢,毕竟他才刚从禁闭室出来。” “拉倒吧。”林意嗤笑一声,“沈濯要是真派人盯着,昨晚沈时遇进酒吧门的时候就被架回去了,还能轮得到他来找我发疯?” 林意在那边停顿了两秒,随后发出拉长声调的“哦”。 “懂了。”林意语气暧昧起来,“昨晚我给你打电话通风报信的时候,你家周总,人就在旁边听着呢是吧?” 金岁岁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林意立刻笑出声:“我就知道。” “搞不好就是你家周总干的漂亮事儿呢,啧啧啧,效率这么高。” 金岁岁握着手机,听到林意的话,心里一阵暖流划过。 昨晚周枭臣说的话还在耳边。 “行了,不打扰你了,我去补个回笼觉啊,大清早起来看戏我都没睡够。”林意在那头打了个哈欠,果断挂了电话。 金岁岁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自己这样子金岁岁连忙收了收笑容,又听见一阵欢快的狗叫声。 “汪!汪!” 金岁岁探头一看,墨水哼哧哼哧吃饱喝足扒拉着门,像个黑色的毛绒小皮球。 “墨水。”她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小黑狗两只半耷拉的耳朵猛地竖立起来。 它转过头,一双黑亮圆溜的眼睛盯着金岁岁看了两秒,随后直接放弃了沙发腿,四条小短腿飞快倒腾,像个小炮弹一样直直冲了过来。 “哎呀。” 金岁岁张开双臂,墨水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顺势在她的针织衫上疯狂磨蹭,嘴里发出甜腻的哼唧声。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太多了 时间过得很快,几场秋雨过后,气温彻底降了下来。 这几天生活平淡温馨,林意忙着自己的约会,没来打扰,沈时遇被彻底按在家里,再也没出现在金岁岁的生活里。 别墅一楼的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金岁岁穿着米白色的毛衣,盘腿坐在茶几旁,她面前摊着几份大红色的请柬烫金样板,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墨水趴在她的脚边,咬着一个毛线球打滚。 周枭臣从楼上书房走下来,他穿着宽松的灰色居家服,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走到金岁岁身旁坐下,将其中一杯红茶推到她手边。 “选得怎么样了?”周枭臣问。 “样式选好了。”金岁岁指着最左边的一份样板,“要这个暗纹压花的,简单大方。就是这名单,看得我有点头晕。” 周枭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手拿起那本名册。 名册上面用黑笔和红笔做了不少记号。 “人太多了。”金岁岁靠在沙发背上,“要是按照这份名单请,得摆上摆好多桌了,这就成了大型交际酒会了,我不想那样。” “那就不请。”周枭臣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犹豫。 金岁岁转头看他:“不请?” 周枭臣将名册翻开平铺在茶几上,拿起一支红笔。 “这场婚礼,本来就是为了补给你一个正式的仪式。”周枭臣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我也不想让一堆不相干的人来破坏气氛,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们就办什么样的婚礼。” 金岁岁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这里面有很多是周家的亲戚。”金岁岁提醒,“还有很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那又如何?”周枭臣手中的红笔在名册上划下一道横线,“结婚的是我,不是他们。” 金岁岁挪动身体,凑近了些,看着周枭臣在名单上勾画。 凡是那些常年在逢年过节见不到人、只有在借钱或者求办事时才出现的旁系亲戚,被他毫不留情地划掉。 “大伯家也不请?”金岁岁看着周枭臣在“周宏业”的名字上划了一道。 周宏业是周枭臣的大伯,前几年在周氏集团挂了个闲职,平时没少仗着长辈的身份在公司里指手画脚,上次审计没把他弄下去,倒是没胆子偷捞油水,又胆小又爱摆架子。 “不请。”周枭臣头都没抬,“他来了只会摆架子,惹你不痛快。” “他要是闹起来怎么办?”金岁岁有些迟疑,“到时候外面传你的不好,说你六亲不认。” 周枭臣扔下笔,抬头看向金岁岁。 “随他们传,现在周家当家做主的是我,他要是闹就让他在公司连个闲值也捞不着,他有本事,让他去找周文渊闹。”周枭臣伸手,把金岁岁揽进怀里。 金岁岁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好。”金岁岁点头,“那我们就只请两家关系近的亲戚,加上林意他们,还有几个关系铁的朋友。” “周氏那边,挑几个深度合作比较愉快的合作商,”周枭臣补充,“其他的,一概不发请柬。” 两人达成共识,动作快了很多。 一个小时后,一份精简的名单出炉,周枭臣拿出手机,直接把名单拍下来,发给叶行,让他按这个来。 墨水在这时扔下毛线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它凑到周枭臣脚边,闻了闻他的拖鞋。 周枭臣抬起脚,轻轻抵住狗头,把它推开。 “明天下午去试场地菜品。”周枭臣收起手机,看向金岁岁,“叶行把几家酒店的菜单都发过来了,你看了吗?” “看了,我比较喜欢南山那边那家度假酒店。”金岁岁说,“环境好。” “好,听你的。”周枭臣应声。 名单发出去的第二天,消息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周氏集团总裁要补办婚礼,这本身就是个大新闻,无数人盯着这场婚礼,试图从中嗅出点什么风向,更有人指望借着喝喜酒的机会,能抓住一些平时住不到的机会,结识一些新的合作对象。 结果,绝大多数人连请柬的影子都没见到。 周氏集团大厦,副总裁办公室。 周宏业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他体型微胖,头发稀疏,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 办公室门被敲响。他的助理小张走了进来。 “周总。”小张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 “说。”周宏业喝了口茶。 “打听清楚了。”小张咽了口唾沫,“总裁那边的请柬已经全部寄出去了,名单也拿到了。” 周宏业放下紫砂壶。 “送请柬的人什么时候到我这边?”周宏业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小张站着没动。 “副总……”小张额头冒出冷汗,“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 周宏业动作僵住。 “你说什么?”周宏业声音拔高。 “不光是您,周家这边的亲戚,除了几位叔公,其他人全都没收到。”小张快速说完,往后退了半步。 周宏业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混账!” 桌上的文件震落了几份。 小张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结婚,连我这个大伯都不请?”周宏业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还有没有规矩了!” 小张硬着头皮开口:“听说,是总裁夫人觉得人太多太吵,总裁就直接把名单砍了一大半。连很多重要客户都没请。” “金家那个丫头?”周宏业冷笑出声。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妻子刘玉芝的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里面传出麻将碰撞的声音。 “干什么?我这正打牌呢。”刘玉芝的声音很不耐烦。 “打打打,天天就知道打牌!”周宏业吼道,“你收到请柬没有!”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停了。 “什么请柬?你侄子的?没送来啊,怎么了?”刘玉芝问。 “没送来!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请咱们!”周宏业咬牙切齿,“你在外面说这些!省得丢人现眼!” 说完,周宏业直接挂断电话,扯下领带扔在椅子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灰溜溜 “备车。”周宏业对小张下令。 “副总,去哪?” “去老宅!”周宏业大步走出办公室,“我倒要问问周文渊,这周家到底是谁说了算!”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周家老宅门外。 周宏业推开车门,黑着脸往里走,老管家宋伯迎了上来。 “大少爷来了。”宋伯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透着疏离。 “周文渊呢?”周宏业问。 “周文渊在后院喂鱼。”宋伯在前面引路。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周宏业来到了后院。 后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锦鲤池,周周文渊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站在池边,正一把一把地往水里撒鱼食。 红白相间的锦鲤在水面翻腾抢食,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爸。”周宏业走到周文渊身后,喊了一声。 周文渊没回头,继续撒着鱼食,中气十足地开口:“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周宏业忍着心里的火气,直接切入正题:“爸,枭臣要补办婚礼的事,您知道吧?” “知道。”周文渊撒完最后一把鱼食,把瓷碗递给旁边的佣人,拿过用人手里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既然您知道,那您看看他干的这叫什么事!”周宏业实在憋不住了,声音大了起来。 周文渊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叫周宏业心里一突。 看着父亲走到旁边的石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周宏业心里有些着急。 “他干什么事了?”周文渊喝了口茶。 周宏业快步走过去,站在石桌旁。 “他连请柬都没给我发!”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好歹也是他亲大伯吧?他结婚,我不在场,这算怎么回事!外面的人怎么看咱们周家?” 周文渊放下茶杯,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外面的人怎么看,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他这么做,不是打我的脸吗!”周宏业越说越激动。 “打你的脸?”周文渊冷笑一声,“你的脸,是靠别人发请柬挣来的?” 周宏业愣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周文渊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说吧,别站着了。” 周宏业不情不愿地坐下。 “枭臣这孩子,做事一直有分寸。”周文渊看着锦鲤池,“这几年,周氏在他手里怎么样,你也看得见。” “如今他自己住在外面,人家两口子的事情,我也管不着。” “那金家丫头不懂事,他也跟着胡闹?”周宏业把矛头指向金岁岁。 “你怎么说话呢。”周文渊瞪了周宏业一眼。 “岁岁那孩子,是个实诚人。” “枭臣以前太闷,现在结了婚,有个人陪着他,我看着挺好。” “这婚礼,要怎么办要请谁是他的事,他自己决定,这也是我的想法。”周文渊看着周宏业,“怎么,你对我的想法有意见?” 周宏业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我……我不是对您有意见。”周宏业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觉得,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周文渊拿起桌上的一把紫砂壶,自己添水,“你在这个副总的位置上,坐了五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干什么事?” “你以为别人叫你一声周副总,是因为你有本事?” 周宏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请你,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周文渊把话挑明,“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别去惹事生非,找小臣闹。” “爸,我好歹是您的儿子!”周宏业不甘心。 “那怎么了?你和小臣难道有哪个不是我的骨血吗? 周宏业被这句话彻底堵死,父亲发了话,他就再也没有再闹腾的理由和资本。 “行了,我也累了,你回去吧。”周文渊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周宏业站起身,强压着怒火。 “爸,您多保重身体。”周宏业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宋伯一路送他到大门口。 周宏业上了车,狠狠一脚踹了前面的座椅。 “回锦绣花园!” 锦绣花园是周宏业和刘玉芝住的高档别墅区。 周宏业黑着脸走进屋子,就听见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刘玉芝正在打电话。 “哎哟,我就说嘛,咱们都是亲戚,他怎么可能不请我们。” “二妹啊,你也没收到?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看来是请柬还没发完。” 刘玉芝先前接到丈夫的电话就感觉有点不妙,牌也不打了,回到家里来就给周家别的亲戚打电话打探情况,刚刚问了一圈也是都没收到,估摸着是周枭臣把自家的留着最后发了,心稍微放了放。 “行,那先挂了啊。” 刘玉芝挂了电话,她看到周宏业进门,立刻迎了上去。 “老周,怎么样了?”刘玉芝满怀期待地问,“你在公司找枭臣了?请柬他给你留着呢吧?” 周宏业把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 “留个屁!”周宏业粗声粗气地说。 刘玉芝脸上的笑容僵住。 “什么意思?真不请咱们?”刘玉芝刚才还放下一点的心咯噔一下,声音尖利起来,“这怎么可能!你不是他大伯吗!都是一家的怎么能不请!” “你喊什么!”周宏业本来就一肚子火,听到她尖锐的声音,火气更大了。 “我能不喊吗!”刘玉芝冲到他面前,“刚才牌桌上,老李家的媳妇还问我周枭臣结婚的事,我连请柬都没有,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你的脸重要还是我的脸重要!”周宏业指着她,“我今天跑去找咱爸,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你满意了!” 刘玉芝愣了一下。 “咱爸怎么说?”她问。 “老爷子说,婚礼的事归枭臣自己管,让咱们别去惹事。”周宏业心里不痛快,拿了酒往杯子里倒了就端起来灌一大口。 “爸怎么偏心偏到这种地步!”刘玉芝急了,“枭臣是孙子,你可是儿子啊!” “儿子有个屁用!”周宏业把酒杯重重磕在吧台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吵架 “人家手里握着周氏的生杀大权,咱们算个什么东西。” 刘玉芝不干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这叫什么事儿啊!”刘玉芝只觉得脑门子嗡嗡直响,血压直往天灵盖上冲,“是不是他老婆不想请周家的!我可是听说了,金家那边可算是都请到了,凭什么那个金家的小贱人能踩在咱们头上拉屎!” “你闭嘴!”周宏业转过身,“你少在外面一口一个小贱人,要是让周枭臣听到,你以为你能有好果子吃!” “听到怎么了!我长辈说她两句还不行了?” 刘玉芝梗着脖子,一巴掌拍开周宏业的手,脾气也彻底上来了。 “你懂个屁!”周宏业走过去,“现在整个周氏都在他手里,惹急了他,明天我就得从副总的位置上滚蛋!” “滚就滚!”刘玉芝撒泼,“这副总有什么好当的,你也是一点本事也没有,一年到头看着他的脸色行事!” “我没本事?要不是我,你买得起几万块的包?你打得起几十万的麻将!”周宏业一听她这话,鼻子都气歪了。 两人开始互相指责。 “周宏业,你就是个窝囊废!”刘玉芝站起身,“当年你要是硬气一点,能让他一个小兔崽子当家做主?” “你以为我不想吗!那是爸的意思,爸想让他当!” “那你也不知道争么,就这样同意咱爸把公司交给一个小辈,你还有没有点男人的骨气!” 刘玉芝上手就推了周宏业一把,周宏业一个踉跄,一把挥开她的手。 “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周宏业警告。 “我就得寸进尺了怎么着!” 两人吵着吵着火气越来越大,刘玉芝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果盘直接砸在地上,玻璃果盘碎了一地,苹果滚得到处都是。 周宏业眼睛也红了,一脚踹翻了茶几。 整个客厅里乒铃乓啷一阵乱响。 楼上的保姆探出头看了一眼,吓得赶紧缩了回去,关紧了房门。 “过不下去就离婚!”周宏业指着大门吼。 “离就离!你以为我稀罕你!”刘玉芝毫不示弱。 别墅里的两个人吵的那叫一个乌烟瘴气,周宏业只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刘玉芝也是心中忿忿,一边气着周枭臣不给自己亲大伯面子,一边埋怨着老爷子当初怎么就让周枭臣那个小子管了公司,又觉得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在小辈面前都窝窝囊囊的。 …… 同一时间,周家别墅。 金岁岁靠在床头,正在翻看一本旅游杂志。 周枭臣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水汽,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他自然地伸出手,把金岁岁揽进怀里。 “看什么?”周枭臣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看度蜜月的地方。”金岁岁翻了一页,“北欧还是海岛,没想好。” “慢慢想,去哪我都陪你。”周枭臣拿走她手里的杂志,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叶行发消息说请柬已经都发出去了。”金岁岁转过头,有些担心,“那么多亲戚都没发,没什么事儿吧?” 她倒不是在乎那些亲戚,只是不想周枭臣因为她不好做,左右为难。 “能有什么事?”周枭臣语气随意,手指把玩着金岁岁的一缕长发,“就是周宏业下午去了一趟老宅。” “他去找爷爷告状了?”金岁岁眼睛微微睁大,“爷爷有说什么吗?” “爷爷让他滚回家待着。” 金岁岁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虽然她跟周宏业一家接触不多,但对那位大伯母刘玉芝可谓是印象深刻。 每次家宴落单跟刘玉芝碰上,刘玉芝就喜欢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对她明嘲暗讽,言语间总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阴阳怪气的,让人听了实在是不舒服。 之前她在公司审计部门做事的时候也是。 周宏业明明不懂业务,却总爱仗着副总的身份对她指手画脚。后来还是周枭臣给了警告,周宏业这才像锯了嘴的葫芦,不情不愿地老实下来。 “那他现在肯定气疯了吧。”金岁岁想象了一下周宏业吃瘪的表情,心情莫名大好。 “随他去,不用管他。”周枭臣伸手,指尖轻触开关。 床头灯熄灭,卧室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毯上洒下淡淡的银辉。 黑暗中,周枭臣手臂微微收紧,将金岁岁更紧地抱在怀里,金岁岁察觉后安抚地拍了拍。 对于周枭臣来说,外界的纷扰,亲戚的算计,那些丑陋难看的嘴脸,统统都无关紧要,只要怀里这个人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这个世界就是完整的。 而此时在另一处,刘玉芝坐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她看着摔门而出的周宏业,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 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周宏业也是没本事,都去找老爷子了,也不多拉几个人,他一个人去能有用吗! 她拿出手机,准备给周家别的亲戚们打电话,她就不信了,周家这么多人周枭臣都不请,周宏业一个人去被老爷子骂回来,周家这么多子孙去找老爷子他还能这么护着周枭臣!老爷子还能为了周枭臣一个人,让整个周家的人都不满吗! 再一个,就算进不去婚礼现场,她也不能让这小两口办得那么痛快,她总得找个机会,给他们添点堵。 打了一个,接通之后,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委屈又愤慨的语调,拨通了二房堂姐的电话。 “喂?二姐啊!哎哟,你可不知道我们家老周今天受了多大的委屈!简直是倒反天罡了!枭臣结婚连亲伯伯都不请,传出去我们周家还要不要体面了?” 打完了这个,刘玉芝又马不停蹄拨通了那个,添油加醋又是一顿挑拨。 “三叔公啊,您老人家可得评评理。宏业今天去老宅,硬生生被赶出来了!枭臣现在是被那个金家的女人迷了心智,连您老人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第一百六十章 你去闹 清晨的锦绣花园别墅客厅,昨夜满地的玻璃碎渣已经被保姆打扫干净,换上了一张全新的茶几。 刘玉芝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燕窝,慢条斯理地搅动着。虽说昨天跟周宏业吵了一架,但她最后还是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一想到昨晚自己花了一个多小时,挨个把周家那些有头有脸的亲戚全通知到位了,她心里就一阵舒坦。 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周宏业顶着青黑的眼圈走下来,他随便套了件松垮的睡衣,套了一件松垮的居家服,拉开椅子坐在刘玉芝对面。 “张嫂,给我倒杯黑咖啡。”他哑着嗓子喊,伸手揉太阳穴,显然是晚上没睡好。 刘玉芝放下燕窝碗,抽出一张纸巾按了按嘴角。 “老周,你昨天那是急糊涂了,自己单枪匹马跑去老宅,爸当然要偏心那个小兔崽子。” “我昨晚跟二妹他们通了气,大家都没收到请柬,现在都在气头上呢。” 周宏业原本正在揉额头的手顿住,猛地抬头,瞪着刘玉芝。“你给他们打电话了?” “对啊。”刘玉芝满不在乎地理了理头发,“马上就是月中家宴了,到时候所有人都去,大家在饭桌上一起发难。” “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能让他不痛不痒的,这么大一大家子都说,爸还能拿昨天那个态度对你吗?” “砰”的一声,周宏业面前的咖啡杯被他一巴掌扫在地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保姆张嫂吓得躲进了厨房,顺手带上了门。 刘玉芝吓了一跳,尖声叫喊起来:“你发什么神经!” “你这个蠢妇!”周宏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出去,“你觉得这是人多就能解决的事?你这是在找死!” “我怎么找死了!这叫人多势众你懂不懂!”刘玉芝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你懂个屁!”周宏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玉芝的鼻子大骂,“你以为周枭臣是个什么善茬?他当初把他堂叔送进去的时候,眼睛眨过吗?周氏百分之六十的业务现在都在他手里捏着!你带头闹,他转头就能在公司弄我!你是不是看我这个副总当得太舒服了?!” 刘玉芝被吼得愣住了,但马上又嘴硬起来:“他敢!爸还没死呢!他敢动你,爸能坐视不理?” “你看爸理了堂哥没!” “爸昨天刚警告过我,让我老实待着别去惹事,你转头就去拉帮结派挑唆亲戚。”周宏业绕过餐桌,一把攥住刘玉芝的胳膊,“你这是把我的脸扔在地上踩!你让老宅那边怎么看我?你马上给他们打电话,说昨天是你喝多了说胡话,这事就算了!” “凭什么!”刘玉芝用力甩开周宏业的手,“话都放出去了,我现在收回,二妹他们怎么看我?周宏业,你就是个软蛋!你不替自己争,我替你争,你还在这怪我,不管你怎么说,这家宴我必须去,我必须要个说法。” 周宏业看着油盐不进的妻子,觉得脑袋里一阵阵发黑,他指着刘玉芝,连着说了几个“好”字。 “行,你去闹,你非要作死我不拦你。到时候出了事,别指望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周宏业扯过沙发上的外套,大步走向玄关,重重摔上大门,开车扬长而去。 刘玉芝站在餐厅里,看着一地的咖啡污渍,冷哼了一声,“窝囊废,你不争,我总得争这一口气。” 时间一天天推移,到了月中家宴这天。 下午三点,周枭臣提前下班回家。 二楼卧室里,金岁岁正在试衣镜前整理着一条淡蓝色的针织长裙。周枭臣推开门走进来,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扯松了领带。 墨水跟在他脚边,甩着尾巴咬住拖鞋,周枭臣抬起脚把狗推开。 “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金岁岁转头看他,抚平裙角的褶皱。 “今天老宅那边肯定有不少人,早点过去,免得爷爷等。”周枭臣走过去,站在金岁岁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视线在镜子里和她交汇。 “准备带点什么过去?”周枭臣问。 “之前给爷爷订的一副玉石象棋送来了,还有几盒补品,都在楼下放着。”金岁岁转身,顺手帮周枭臣把领带摘了下来,又替他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 周枭臣顺势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今天老宅估计人多,你跟在我身边,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理人就当没听见。” 金岁岁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有点担忧,“大伯母今天肯定会去,她要是当着爷爷的面闹起来怎么办?” “她敢闹,我就让她知道疼。”周枭臣语气平淡。 “好了,我们走吧。”金岁岁拍了拍他的后背。 拿上礼物,两人坐进车里。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停在了周家老宅门口。宋伯已经在门口候着,看见他们来高兴地领着他们往正厅走。 刚迈进门槛,原本闹哄哄的交谈声就小了些。 偌大的红木客厅里,周家的亲戚已经到了七七八八。周宏业和刘玉芝坐在最左侧的双人沙发上,旁边是小姑周敏和二房的几个堂亲,三叔公坐在一旁的单人圈椅上,手里正“咔哒咔哒”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周枭臣揽着金岁岁的腰走进去。 “三叔公。”周枭臣淡淡地扫了一圈,打了个招呼,没有理会周宏业夫妻,直接带着金岁岁走到右侧空着的红木沙发上坐下。 金岁岁也跟着叫了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他旁边。 对面的刘玉芝眼神扫过来,视线在金岁岁那条淡蓝色的裙子上停顿了一下,嘴角撇了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偏过头跟旁边的周敏咬耳朵。 周敏捂着嘴轻笑,眼神也若有似无地往这边飘。 至于周宏业,黑着一张脸坐在那,仿佛眼前的紫砂壶欠了他百八十万,全程不吭声。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没人接话茬,只能听见三叔公手里核桃碰撞发出的咔哒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 滚出去 “小臣啊,”三叔公停下手里的动作,清了清嗓子,“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忙吧,我看你都瘦了。” “还好,最近的项目进展都很顺利。”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规矩,老祖宗传下来的礼数不能忘。”三叔公把核桃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这话里敲打的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周枭臣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三叔公教训得是,不过礼数这东西,对懂的人讲讲就行了。” 三叔公动作一顿,脸色沉了几分,重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闷响。 一旁的刘玉芝见状,立刻挺直了腰板,嘴刚张开还没出声,偏厅的门开了,周文渊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既然都齐了,去吃饭吧。”老爷子一开口,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全场,在周枭臣和金岁岁身上停了一眼,随后转身往餐厅走。 众人纷纷起身跟上。 餐厅里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老爷子坐主位,周枭臣带金岁岁坐右边,周宏业两口子坐左边,剩下的按资排辈各自落座。 凉菜早就上齐,没一会儿热菜好了开始往下撤。 饭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筷子碰盘子的脆响,周文渊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清炖鸽子汤,他不开口,其他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金岁岁也乐得清静,低头夹自己面前的炒芦笋。周枭臣就坐在旁边,时不时转一下转盘,把她多看了两眼的菜停在她面前。 吃到一半,小姑周敏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她跟对面的刘玉芝对了个眼神,刘玉芝微微点头。 周敏端起面前的酒杯,冲着周枭臣举了举:“小臣,小姑敬你一杯,听说你要跟岁岁补办婚礼了?这是大喜事啊,小姑祝你们百年好合。” 周枭臣拿起面前的酒杯,隔空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谢谢小姑。” “不过,”周敏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脸上带了点委屈,“小姑这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你这都要办事了,咱们这些亲戚连个请柬的影子都没瞧见。小姑还寻思呢,是不是你现在出息了,瞧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这话一出,桌上都停了筷子竖着耳朵。 坐在不远处的二房堂姐放下勺子,接上话头:“可不是嘛,小臣,不是堂姐说你,这结婚可是大事。咱们周家这么一大家族,你怎么能把长辈们都撇下?这外人看着,还以为咱们周家内部四分五裂了呢。” “小臣平时工作忙,这些琐事难免照顾不到,但是两口子的婚礼总不能只有一个人顾着吧。”三叔公敲了敲拐杖,“这种事情总要有个商量,你大伯大伯母都在,也没个消息,这也太不懂规矩了。”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金岁岁身上飘,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她不懂事,撺掇周枭臣不请长辈。 金岁岁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没说话。 周枭臣面色平淡,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对周遭的指责置若罔闻,甚至还拿起公筷,给金岁岁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剔掉鱼刺,放进她的碗里。 对面的刘玉芝看着这一幕,火气更大了,她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周宏业,心里暗骂了一句废物。 周文渊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抬头,直到喝完了汤,才停了碗筷等他们说完。 圆桌上的抱怨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老爷子表态。 周文渊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目光锐利。 “说完了?” 这三个字一出,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周敏缩了缩脖子,二房堂姐也不自然地低下头。 三叔公干咳一声:“文渊啊,孩子们也是觉得委屈。小臣这事办得确实欠妥。” “欠妥在哪儿了?”周文渊眼皮都不掀一下,“小臣结婚,自己掏钱,自己出力,他乐意请谁就请谁。” “怎么着,他办个喜事,还得挨个把你们请过去,供着你们指手画脚?” “可是爸……”刘玉芝忍不住了,“这不合规矩啊,连宏业这个大伯都不请,这让宏业以后在公司怎么做人?” 周文渊一个冷眼扫过去刘玉芝瞬间觉得后背一凉,刚要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在公司做人,靠的是本事,又不是吃酒席。”周文渊收回目光,“我看你们这是看小臣年轻,一个个都端起长辈的架子来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三叔公老脸有些挂不住,闭上嘴不再说话。 周敏赶紧打圆场:“爸,您看您,发这么大火干嘛,大家就是随口一问,没请就没请呗,小臣两口子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嘛。” 一看老爷子这架势,大家知道这是铁了心要护犊子了,纷纷偃旗息鼓,只好把这口气咽下去。 可偏偏她刘玉芝咽不下。 她看着金岁岁安然坐在那里,被周枭臣护着,甚至连句话都没说,就把整个周家搅得鸡犬不宁,心底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烧空了理智。 她不管旁边周宏业在桌子底下拼命拉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爸!您偏心也得讲点道理吧!”刘玉芝声音尖利,指着金岁岁,“枭臣以前多懂事的一个孩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荒唐事?自从娶了这个女人,连亲大伯都不认了!肯定就是她在背后吹枕边风,拦着不让请咱们家的人!我可听说了,他们金家那边的亲戚全都请遍了!她这安的什么心?是要把咱们周家直接改姓金吗!” “啪。” 周枭臣把筷子撂在了桌面上,动静不大,但足够让刘玉芝的叫嚣停下来。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爷爷,前两天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您现在也看到了,也不是我不讲情面。” 周文渊脸色铁青,指着刘玉芝。“滚出去。” 但刘玉芝今天显然是吃错药了,或者是仗着人多,她不仅没退,反而扯着嗓门喊起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知道 “我不走!我今天就要把话说明白!这金家丫头就是个祸害,一点教养都没有,见到了长辈也没个好脸,凭什么让我们受她的气!” “你说岁岁没有教养?”周枭臣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我……我说的有错吗!”刘玉芝硬撑着反问。 周枭臣懒得跟她吵,视线直接转到旁边装鹌鹑的周宏业身上。 “大伯,上个月城南那个项目的建材供应商,换成了刘家那边的,那批建材的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七十。” 周宏业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 “也不知道钱去哪里了。”周枭臣转回视线,重新看着刘玉芝,“大伯啊,我也是知道你的,所以一直都睁只眼闭只眼,之后的事情你自己考量考量吧。” 刘玉芝的脸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口口声声说别人没有教养,你中饱私囊,挖周氏的墙角,你的教养在哪里。”周枭臣逼近一步,“我不请你们去婚礼,是嫌你们脏了我的场地。”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如同一记耳光打在场人的脸上。 三叔公和周敏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谁都没想到周宏业这么老实的人,刘玉芝倒是心思活泛,更没想到周枭臣直接在饭桌上把底裤给掀了。 周宏业猛地站起来,一把扯过刘玉芝,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餐厅里回荡。 “你什么时候干的这种事!”周宏业怒吼着,然后转身看向周枭臣和周文渊,弓着腰,“爸,小臣,这事我真不知道,我回去就查,明天我就把钱补上。” 周枭臣懒得看他:“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不管公司还是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 周宏业哪还敢放半个屁,连拖带拽地弄走了还在捂着脸发懵的刘玉芝,跌跌撞撞地滚出了老宅。 周枭臣走回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冲主位示意了一下:“爷爷,抱歉,搅了您吃饭的兴致。” “罢了,毒疮嘛,早点挤出来早利索。”周文渊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吃饭。” 经过这一出,剩下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三叔公低着头吃着面前的白饭,周敏更是连眼皮都不敢抬。至于婚礼请柬的事,就是借他们八百个胆子,也没人敢再提半句。 金岁岁坐在周枭臣旁边,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突然安定下来,那些原本让她气愤的指责,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这顿饭吃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众人纷纷找借口告辞,脚底抹油溜了,没多大会儿,老宅就清净了。 周枭臣和金岁岁也向老爷子道别。 离开老宅,坐进车里,车内温暖如春,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金岁岁靠在真皮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交替闪烁。 周枭臣伸出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还在生气?” 金岁岁顺势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闷闷地开口:“没有生气,就是觉得他们真不要脸。自己做了那种事,还敢在饭桌上那么理直气壮地骂人。” “所以不用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周枭臣的大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他们就是这样,贪婪又愚蠢,看你好惹,就想拿你立威。” 金岁岁抬起头,下巴抵在周枭臣的胸口,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呢?大伯那边会麻烦吗?” “没什么大事,主要还是看他自己,他要是聪明,过不了多久就会跟刘兰芝离婚,胆子又小,连自己老婆干了什么都不知道,还待在这个位置上干什么。” 金岁岁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衬衫上。 “周枭臣,谢谢你。”金岁岁声音很轻。 周枭臣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头发,不动声色嗅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谢什么,你是我妻子,他们骂你,就是在打我的脸。” “不过,”金岁岁有点好奇,“那些钱,真是大伯母一个人吞的?” “钱是她弟媳妇拿的,转了几手,最后进了她的账户,周宏业也是个傻的,还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周枭臣漫不经心地解释。 金岁岁恍然,难怪周宏业刚刚那个鬼样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周家别墅的车库。 一推开家门,墨水听到动静,摇着尾巴如同一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直扑金岁岁的裤腿。 金岁岁蹲下身,揉了揉墨水毛茸茸的脑袋,被它舔得直躲。 周枭臣把大衣挂好,转身就看见这一人一狗蹲在玄关的地毯上腻歪。客厅暖黄色的灯打在金岁岁身上,把刚才在老宅饭桌上沾的那些乌烟瘴气,一下子全驱散了。 “去洗澡了。”周枭臣走过去,弯腰直接把金岁岁连人带狗一起抱了起来。 金岁岁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可怜的墨水被挤在两人中间,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你先放墨水下去,它要被压扁了。”金岁岁挣扎了一下。 周枭臣手臂一松,墨水顺势跳到地毯上,转头冲着周枭臣叫了一声。 周枭臣踢了一脚拖鞋在它面前,“自己玩去。” 说完,抱着金岁岁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的门,周枭臣直接把金岁岁放在宽大的双人床上。随后欺身压下,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 “你刚才在老宅的时候那么安静,”周枭臣垂着眼睛看她,指腹在她脸颊上蹭了蹭,“我还以为你被吓到了。” “没有被吓到。”金岁岁伸手摸着周枭臣的脸颊,“因为你在啊,有你在,我怕他们干嘛。” 周枭臣的眼神暗了下来,他低下头,嘴唇若即若离地碰着她的耳垂,声音也哑了下来。 “岁岁,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金岁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双手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轻声喊他:“周枭臣。” 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唇齿间。 第一百六十三章 离婚 周末早晨,楼书房的落地窗敞着半扇,初秋的凉风轻轻撩起窗帘。 周枭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几份文件,叶行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平板汇报工作进度。 金岁岁端着刚切的果盘摸上楼,书房门没关严实,漏出一条窄缝。 叶行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周总,周副总那边,昨儿下午已经把离婚手续办了。” 周枭臣头也没抬,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动作倒是不慢,协议签了?” “签了,净身出户。”叶行划动平板屏幕,“刘玉芝一开始死活不肯,在民政局大吵大闹。” “后来周副总带着刘玉芝去了刘家一趟,把您之前叫我给他打贪污工程款项的证据都拿过去了,说不离婚就走司法程序报案打官司了,刘兰芝才不得不签了离婚协议。” 周枭臣合上文件,扔在一旁:“刘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城南项目的建材供应商已经全部更换完毕,咱们法务部昨天发了律师函,要求刘家按合同全额赔违约金,还得包揽工期延误的损失。” 叶行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幸灾乐祸,“刘家那点资金链本来就紧巴,几家合作银行一听风声,昨天下午五点一过,直接停了他们的过桥贷款,明年的额度也掐了。” “另外两家老相好的建筑公司,今早也出了联合声明,直接划清界限。” 听到这里,金岁岁推门的动作停下,端着托盘静静地靠在墙边。 周枭臣似有所感,抬眼向门那边望去,就从没关严实点门缝看见了站在外面的金岁岁,眼神对上去,示意她进来。 金岁岁摇了摇头。 桌边的叶行低着头倒是没发现老板的动作,只是继续说着。 “刘家现在的钱算是全锁死了,下周一这窟窿要是填不上,说不定就得破产清算,他们内部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找人盯着点,别再让他们闹出点别的幺蛾子。”周枭臣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后续法务部的流程继续走,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违约金一分也不能少。” “明白。” 眼见叶行收起平板,看样子是工作汇报完了,门外的金岁岁才推开房门。 “看你们工作应该是汇报完了,刚在下面切的水果,叶特助吃点?” 周枭臣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放在办公桌边缘,顺势拉住她的手腕,让她站到自己身边。 叶行识趣地摇头:“谢谢夫人,不过不用了,我后面还有别的工作,就先走了。” 叶行离开后,书房门被带上。 周枭臣插了果盘里的水果吃了几口,两人都没有去提刚才的谈话内容,那些惹人厌的亲戚和居心叵测的算计,已经没有再谈论的必要。 到了下午,林意提着两盒马卡龙敲响了周家别墅的门。 本来趴在地毯上啃磨牙棒的墨水,一瞅见熟人,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屁颠屁颠地扑上去。 林意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一把捞起狗头就是一阵狂揉,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翻看婚庆策划书的金岁岁。 “听说了没?”林意满脸兴奋,从盒子里拿出一块覆盆子口味的马卡龙递给金岁岁,自己又拿了一块往嘴里放。 “听说什么?”金岁岁合上策划书,伸手拿过一瓶气泡水递给林意。 “那个刘玉芝,遭报应了。”林意把气泡水放在身边,“我今天早上听我爸说的,刘玉芝不是净身出户被赶出门了嘛,只好回娘家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她弟媳妇死活不让她进门,两人在别墅区大门口直接对骂起来了。” “刘玉芝指着弟媳妇的鼻子骂,说她黑心烂肚肠,坑了她的钱害她被扫地出门。” “嘿,她那个弟媳妇也是个狠角色,直接喊保安,说刘玉芝是个神经病,在这里扰民。”林意说到这儿乐的不行,“两边扯着头发打成一团,刘玉芝平时那脸保养得多金贵啊,硬是被挠花了。最后还是物业报了警,警察来了才给拉开。” “她弟媳妇为什么不让她进门?”金岁岁问。 “还能为什么,钱呗。”林意耸耸肩,“刘家现在被周枭臣卡着脖子,几个大项目全黄了,还得赔天价违约金。刘家那破壳子公司哪顶得住?” “刘老爷子气得直接进了急救室,她弟媳妇就把锅全甩刘玉芝头上了,说要不是她在周家家宴上作妖惹毛了周枭臣,刘家能有今天?” 林意说着说着就把手里那块马卡龙消灭了,拿起刚才金岁岁递给她的水喝了一口:“本来他们合伙贪周氏的钱,大头全在弟媳妇手里,现在要赔钱了,弟媳妇死抠着不放,非说钱都是刘玉芝拿的,她净身出户早就还给周氏了,也是狗咬狗一嘴毛。” 金岁岁靠在沙发靠垫上,伸手揉了揉趴在脚边的墨水的耳朵。 “多行不义必自毙。”林意下了结论,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行了,不说这些倒胃口的人了。姜阿姨今天不是要过来带我们去南山度假酒店看场地吗?什么时候到?” 两人说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车轮碾过的动静。 金岁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见门前停了金家的车。姜月从车上走下来,手里提着几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金岁岁和林意赶紧迎出去。 “妈,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金岁岁走下台阶,顺手接过来俩盒子。 好家伙,还挺沉。 “一些金首饰,还有我当年陪嫁的物件。”姜月走进客厅,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几套龙凤镯、金如意,还有各式的项链发簪。 “虽说办的是西式,但长辈该给的规矩不能少。这些是你外婆当年传下来的,我拿去金店重新熔了,打了新花样。”姜月理了理衣服。 金岁岁摸了摸龙凤镯上的雕花,凉凉的,很精细。 “真好看。”林意凑过来评价,“姜姨大手笔。” 第一百六十四章 睡不着 姜月盖上盒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南山看场地吧,负责人刚才发消息说已经在酒店等我们了。” 三人坐上车前往南山的度假酒店。 南山这地段,依山傍水,风景极佳,从市区开车过去大概五十分钟。 金岁岁撑着下巴看窗外,高楼大厦渐渐被甩在后头,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车窗上晃拉过去。 车内很安静,后座的姜月和林意正凑在一起嘀咕伴娘当天的妆容和发型。金岁岁坐在副驾驶,脑海里反复过着明天的流程表。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柏油路。道路尽头,南山度假酒店的白色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这个酒店其实也是周氏旗下的,这几天都布置着婚礼现场没有对外开放。 金岁岁一行人走下车,酒店总经理带着七八个部门主管早早站在台阶下等候。 “三位女士下午好。”总经理微笑着招呼了一声,侧身让出通道。 “麻烦你们了。”金岁岁点头致意。 一行人穿过挑高十米、挂着巨大水晶吊灯的酒店大堂。大堂地面的大理石擦得锃亮,倒映着顶部璀璨的灯光。大堂中央原本的休息区已经被清空,放置了一座巨大的鲜花拱门。 负责布置婚礼现场的总负责人王总监从拱门后快步走过来。他拿着平板,胸前挂着工作牌。 “周太太,大框架都搭好了,咱们先看看主舞台?”王总监在平板上滑拉出一张3D平面图。 金岁岁跟着他穿过玻璃长廊,走向后方的私人草坪区域。 推开双开玻璃门,一阵带着水汽的草木香迎面扑来。 这片草坪占地极广,背后是连绵的南山轮廓,前面是一片面积宽阔的人工湖,湖面平静无波。 此时,整个草坪已经被分割成了几个不同功能的区域,工人正在里面忙碌,空气中充斥着电钻的嗡嗡声和工人搬运物品的脚步声。 王总监指着湖边的区域:“主舞台的钢架结构今天上午已经完成了测试……” 金岁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白色桁架矗立在水面上,工人正顺着轨道往下铺设最后几块玻璃板。 “舞台两侧的灯光也已经测好了……” …… 一天过去,一行人看了场地布置,又敲定了一些细节,终于算是把这一块弄完。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过得很快。金岁岁处于一种完全被推着走的忙碌状态,亲戚长辈的登门慰问,林意发来的伴娘服确认照片,试穿最后调整尺寸的婚纱…… 周枭臣这段时间尽量把工作压缩在白天完成,晚上推掉所有的应酬,按时回家陪她。 时间终于推进到了婚礼前一天的晚上。 两人此时已经搬去了郊区一套离南山酒店比较近的别墅,这套别墅占地面积大,远离市区,安保严格。 夜里十一点,别墅二楼的主卧。 窗外黑灯瞎火,卧室内开着暖黄色的地灯。 金岁岁穿着一套真丝睡衣,坐在宽大的梳妆台前,桌面上摆着各种护肤品瓶子。 她撕开一片补水面膜贴在脸上,用手指一点点抚平额头和鼻翼边缘的褶皱。 周枭臣推开浴室的玻璃门走出来。 他下半身围着一条白色的宽大浴巾,上半身赤裸着,腹肌的线条在暗光下格外打眼。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滑过胸膛,隐入浴巾边缘。 他拿了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湿漉漉的短发,随手把毛巾扔进旁边的脏衣篓。走到床边,掀开深灰色的蚕丝被躺下,靠在床头上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份文件继续看。 十五分钟后。 金岁岁揭下面膜扔进垃圾桶,起身走进浴室洗净脸,涂水乳和面霜。一套流程做完,她才到床的另一边,脱掉拖鞋爬上床。 她躺在自己的枕头上,拉高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 周枭臣见她准备要睡觉了,合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按下开关。 房间内所有的灯光熄灭,陷入黑暗之中。只有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点皎洁的月光。 郊外晚上很安静,原本应该是很好睡觉的。 但金岁岁一想到明天就要婚礼,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即便自己试过很多遍婚纱,也看了很多遍婚礼场地。 她有点紧张,一紧张就想动,在床上翻来覆去。 终于在一次翻身中不小心踢到了周枭臣。 周枭臣早就听见金岁岁这点小动静,还以为过一会金岁岁就能睡着,没想到翻来覆去这么久, 他睁开眼睛。 “睡不着?”他的声音带点沙哑,在安静的卧室里十分清晰。 “嗯。”金岁岁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周枭臣伸出一只手,摸到她的腰,稍稍用力,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金岁岁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脑子里想什么呢。”周枭臣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顺着脊椎一下一下地安抚。 “想着明天婚礼紧张?” “嗯,我脑子里一直在过明天的流程。”金岁岁抬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虽然看过了场地,也彩排过了,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说要是明天出问题怎么办?那么多人在多尴尬。” 周枭臣没说话,手指绕着她的长发打转。 “比如说我明天走红毯,那个婚纱下摆不是很长嘛,万一我不小心高跟鞋踩到摔倒了怎么办?” “你哪来那么多担惊受怕的东西。”周枭臣失笑,“你旁边不是还有林意吗?本来你走红毯后面也有人给你提裙子,咱爸也该在旁边挽着你,不会摔的。” “那要是婚纱突然坏了呢?” “不是有三套吗?另外两套里面再选一套穿着就好了。” “要是明天南山天气不好下大雨……” “好了,”周枭臣又无奈又好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有天气预报吗,现在天气预报挺准的,退一万步来说,酒店里面也有安排的场地,不要一会儿就能换过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藏在哪里 “怎么这么紧张?晚上不睡觉脑子里光胡思乱想来了。” 听见周枭臣带着笑的声音,金岁岁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肌:“你是不是觉得我杞人忧天?” 周枭臣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好好好,我的错,紧张是正常的。” “你不要担心,只是一个婚礼,就算出事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我都会解决的,相信我好吗?” 他翻了个身,手从金岁岁背后绕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低下了声音。 “其实流程出不出错,天下不下雨,都不重要。” “你只要出现,走到我面前,把手交给我,就完成了。” 金岁岁看着黑暗中那个轮廓,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我还是睡不着。”金岁岁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了下来。 周枭臣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得她有点发麻。他低下头,摸索着覆住她的嘴唇,轻轻咬了一下。 “睡不着?”他的手已经顺着睡衣下摆溜了进去,指腹的薄茧擦过她腰侧的软肉,惹得金岁岁一阵战栗。 “那就找点事做。” 他加重了语气,吻落在她的下巴,然后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停在锁骨处流连。 金岁岁呼吸乱了,双手推着他的肩膀:“周枭臣……明天五点就得起来化妆。” 周枭臣动作停下来,笑到:“那你还不睡,你再不睡我可就不管了,我明天反正是起得来的,到时候你不起来也得起来。” 金岁岁看周枭臣这个样子不像说笑,被他唬住了,生怕他真拉着她做点什么,赶紧闭上了眼睛乖乖睡觉,不敢再乱动。 …… 早上五点,手机屏幕亮起。 金岁岁从被子里伸出手,按下侧边按键,关掉闹铃。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路灯光。身侧的床铺平整,带着微凉的温度,周枭臣早早起来去了南山酒店那边。 她掀开被子,双脚踩进地毯上的拖鞋。 外面也是一阵动静,她打开房门就看见母亲姜月带着一群人坐在客厅里,姜月见金岁岁出来,连忙招呼着她过来。 领头的是个短发女人,穿着一身看起来十分艺术的衣服。 “周太太,我是您的化妆师Ada,我们现在开始准备可以吗。” 金岁岁就这样被他们安排着整理化妆。 不多时,林意也来了。 “这起得比鸡还早啊。”林意打了个哈欠,用脚勾过一张圆凳,在金岁岁旁边坐下。 “昨晚没睡好?”林意咽下嘴里的面包,盯着金岁岁眼下的一点乌青,“还是紧张的?” “有一点。”金岁岁闭着眼,任由Ada将冰凉的精华液拍打在皮肤上。 “紧张什么,结个婚而已,流程不是都顺过几遍了。”林意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今天你只要负责美,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Ada揭下金岁岁脸上的化妆棉,拿起一瓶隔 离霜,挤在手背上推开,用美妆蛋一点点按在金岁岁的脸颊上。 林意凑近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干看着实在是没意思,跟金岁岁说起来一会她的鞋要藏在哪里。 “才不能轻易让周枭臣把你带走呢。” 鞋找不到,新娘就不能落地,新郎也就不能把新娘带走。 金岁岁透过面前的大镜子,看着林意在房间里到处转悠。 林意走到实木大衣柜前,拉开柜门,将一只鞋塞进一堆挂着的衣服中间。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摇头,走上前把鞋拿出来。 “不行,这里有点太明显了,们一拉开就能找到。” 转悠了几圈,她提着鞋走到落地窗前,抬头看了看空调出风口的百叶窗。 她搬过旁边的一张凳子,踩在上面,举起鞋子想往出风口里面塞。 “林意,你快下来。”金岁岁转过头,看着她摇摇晃晃的动作出声制止。 “塞不进去啊”林意跳下来,拍了拍手。 她拿着鞋走进卫生间,卫生间很大,中间摆着一个独立式浴缸,靠墙是玻璃淋浴房。 林意走到洗手台前,蹲下身,视线落在浴缸底部的检修口上。 林意伸手扣住面板的边缘,用力一掰。面板“咔哒”一声脱落,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水管。 她眼睛一亮,将右脚的那只高跟鞋塞进水管后面的空隙里,重新把面板扣上。从外面看,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异常。 “这个位置好啊。”林意拍着手走回卧室。 “你藏哪儿了?”金岁岁通过镜子看着她。 “嘿嘿嘿,藏你家浴缸底下那个检修口里了。” 金岁岁有些吃惊:“那怎么找得到?” “那就是他伴郎的事了,找不到鞋,休想把你接走。”林意扬了扬手里剩下的那只左脚鞋,“还有一只,这只必须藏在这个屋子里。” 林意在房间里绕了几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天花板正中央那个造型繁复的巨大的水晶吊灯上。 灯管错落有致,金属枝桠向四周伸展。 林意走到折叠桌前,向Ada借了一卷透明胶带。她踩着床尾凳,爬上两米宽的大床,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将那只鞋固定在水晶吊灯最顶端的一个金属盘上方。 鞋子完全被下方的水晶垂饰挡住,除非从特定角度往下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完美。”林意跳下床,扯平衣服上的褶皱。 “周总身高一米八八。”林意拍着手上的灰,分析道,“等他进了门,肯定先满地乱找,就算抬头也是看柜子上面。” 时钟指向七点半。 Ada完成最后的定妆,她放下散粉刷,退后两步,仔细端详。 “妆面没问题了,换婚纱吧。” 林意跑去隔壁换上自己的伴娘服,回来帮着几个助理一起,将厚重的婚纱撑开。 金岁岁站起身,褪下睡袍,双手举高,在助理的协助下穿上婚纱里。 姜月在这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 “弄好了?”姜月把碗放在桌上,看着穿好婚纱的女儿,眼眶有点泛红。 她走上前,拉着金岁岁的手,将那对沉甸甸的黄金龙凤镯套在她的手腕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找鞋 姜月将手里那个白瓷小碗递到金岁岁面前,碗里是几颗圆滚滚的糯米小丸子,浮在红糖姜水中,散发着甜丝丝的热气。 “喝点东西垫垫肚子,”姜月的声音比平时要轻柔许多,她看着镜子里已然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慰和一丝不舍,“等会儿有的忙,别饿着自己。” 金岁岁嗯了一声,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清晨凉意。 她低头,小口地吃着,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心底。 母女俩没再说话,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没过多久,别墅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紧接着,门铃被按响。 “来了来了!”林意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起来,三两步冲到门口的监控屏幕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哟,周总今天这身可真帅啊。” 屏幕里,周枭臣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礼服,胸口别着一朵精致的白色胸花,身后是叶行和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站成一排,个个精神抖擞,显然是伴郎团。 林意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腔拿调:“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门外,周枭臣看着摄像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他身后的叶行适时上前一步,对着通话器开口:“林小姐,我是叶行,周总来接新娘了。” “新娘是那么好接的吗?”林意抱着手臂,得意洋洋地回头冲金岁岁挤了挤眼睛,“想进门可以,先过我这关。周总,答对一题,方可入内。” 她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念出早就准备好的题目:“听好了啊,什么东西明明是你自己的,但别人却用得比你还多?” 门外稍稍沉默,一会儿就能听见小声的讨论。 周枭臣身后的一个伴郎小声嘀咕:“是……是抽纸吗?每次搁在桌上,自己没用两张全被别人抽光了!” 另一个立马反驳:“扯什么淡!肯定是打火机啊!买十个丢十个,全是被别人顺走的!” 叶行默默扶额,觉得自己请的这些人实在是有点对不起老板。 但是没一会儿就听见周枭臣的声音:“名字。” 林意愣了一下,原本还想靠这题多卡他们一会儿看笑话,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她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开门:“算你脑子转得快!过关!” 大门应声而开,周枭臣带着伴郎团鱼贯而入。 林意双手环胸,堵在卧室门口,下巴一扬,指向房间内端坐在床沿、笑意盈盈的金岁岁:“人就在里面,不过嘛,新娘子的婚鞋丢了,找不到鞋,新娘可不能落地。周总,看你的本事咯。” 周枭臣迈步走进卧室,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金岁岁身上。 她今天美得让人一不开眼睛。 洁白的婚纱如云朵般铺陈在床上,精致的银丝绣花和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妆容清透,衬得她眉眼如画。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笑意,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周枭臣有些失神,深吸一口气,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扫视整个房间。 “找吧。”他言简意赅。 伴郎团立刻散开,开始地毯式搜索,翻窗帘的,拉抽屉的,检查衣柜的,整个卧室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周枭臣和叶行倒是没有四处乱翻,都是看房间里有什么可能藏东西的点,往高处或者低处找。 就在叶行踩着椅子看完衣柜上面准备下来时,余光扫过房间的吊灯,突然看见了什么。 “老板,吊顶上好像有东西。” 周枭臣抬头,水晶吊灯结构复杂,水晶垂饰折射出斑斓的光。但隐约能看到在吊灯最顶层的金属托盘上,似乎有一个不属于吊灯本身的轮廓。 一个伴郎反应最快,直接踩上了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向上摸索。 “找到了!找到了!”他兴奋地大喊,将那只缀着水晶花朵的银色高跟鞋举了起来。 林意“切”了一声,显然对这么快就被找到一只感到不满。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得意的神色,不着急,真正的大招还在后头呢。 第一只鞋找到,屋里所有人的信心都涨了不少。 可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把整个卧室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床垫都抬起来看了,就是找不到另一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伴郎团的脑门上开始冒汗,周枭臣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他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视线再次一寸寸地扫过所有可能的地方,依旧一无所获。 金岁岁坐在床上,看着一群人找来找去急的头上冒汗还是找不到,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她看着林意,用眼神示意:是不是藏得太隐蔽了? 林意冲她挑了挑眉,一副得意的表情。 金岁岁无奈,正准备开口给个小小的提示,就见不知何时走进卫生间的叶行拿着鞋子走了出来。 林意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她怎么也想不通,她明明藏得那么隐蔽,这个地方到底怎么被发现的! 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和热烈的掌声。 周枭臣接过鞋,没有理会众人的起哄,径直走到床边,在所有人都注视下,单膝跪在金岁岁面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脚,给她穿上鞋。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马上起来,而是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头望着她,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岁岁,我来接你了。” 金岁岁眼眶一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 婚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南山度假酒店的路上。 车内,金岁岁和周枭臣并肩而坐,十指紧扣。刚才的喧闹被隔绝在车窗外,此刻只剩下安宁的静谧。 “刚才在卧室,叶行是怎么找到鞋的?”金岁岁还是忍不住好奇。 周枭臣侧过头看她,唇角勾起:“他说,林小姐藏东西实在有些不小心,检修口的板子翘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婚礼 金岁岁:“……” 她觉得林意要是听到这个事实,可能要气晕过去。 车队抵达酒店,草坪上早已宾客云集。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阳光正好,微风徐徐。 金正德早已等候在一旁,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鬓角藏不住的几根银丝,泄露了岁月的痕迹。 音乐声转换,婚礼进行曲庄严响起。 金正德挽着金岁岁,一步一步,踏上那条铺满白色花瓣的红毯。 红毯不长,金岁岁却觉得像走过了一生,两旁的亲友带着祝福的笑脸一一掠过,心中百感交集。 周枭臣就站在那片由白色玫瑰和满天星搭成的花海拱门下,静静地等着她。 他的目光就那么落在她身上,好像整个世界除了她,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终于,金正德带着女儿走到了周枭臣面前。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又看了看对面这个即将托付她一生的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将金岁岁的手,郑重地放进了周枭臣早已伸出的掌心。 “我把她交给你了。”金正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对她好一点。” “爸,您放心。”周枭臣紧紧握住那只微凉的手,郑重道,“我会的。” 两人转身,面对彼此。 “周枭臣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这位美丽的金岁岁女士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尊敬她、保护她,对她忠贞不渝,直到永远?” “我愿意。”周枭臣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他转头,深深地看着金岁岁。 “金岁岁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你面前这位周枭臣先生,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尊敬他、支持他,对他忠贞不渝,直到永远?” 金岁岁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清晰地看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 “我愿意。” 两人交换戒指。 “现在,新郎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周枭臣掀开她的头纱,双手捧住她的脸。 周围的掌声、欢呼声仿佛都已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他低下头,温柔而郑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 翌日清晨。 金岁岁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有些发空。 天花板上的浮雕线条很陌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一点新鲜百合的清苦味道。 昨天真是热闹得过了头,她甚至有一瞬间分不清,昨天那些铺天盖地的玫瑰、飘在湖面上的倒影,还有父亲金正德把她的手放出去时微颤的指尖,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她疲倦至极做的一场长梦。 她躺在被窝里没动,浑身的骨头隐隐泛着酸劲,尤其是脚踝和小腿肚子,酸胀得厉害。 昨天那双缀着细钻的高跟鞋好看是真好看,费脚也是真费脚。 要是昨天是梦他就不会这么累了。 金岁岁呼了一口气,正准备翻个身,身侧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搭在她的腰间,稍微一收力,就将她整个人往后揽了过去。 金岁岁的背部贴上了一堵温热坚实的胸膛。 男人的下巴顺势抵在了她的发顶,呼吸温热,带着刚醒时的微哑:“醒这么早?” 周枭臣的声音贴着她的头皮传过来。 金岁岁没挣扎,顺从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蜷缩着:“身上酸,睡不大着了。” 周枭臣的大手顺着她的睡袍下摆滑进去,停在她后腰的软肉处,掌心带着干燥的热度,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金岁岁忍不住哼了一声,鼻音软绵绵的。 “昨天累坏了。”周枭臣低头,薄唇碰了碰她的耳尖,“后面敬酒的时候,我看你都不乐意走路了。” “你还好意思说。”金岁岁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周枭臣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缕,遮住了平日里显得过于凌厉的眉骨,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金岁岁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被那层短硬的胡茬扎得手指发痒:“那些长辈一个接一个地过来,你又不帮我挡着点。” “我没挡?”周枭臣挑眉,握住她在自己下巴上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碰了一下,“后来我们离开了,那几桌的白酒,全进了叶行的肚子。叶行半夜被送回去的时候,连自己家门牌号都认不清了。” 金岁岁脑补了一下叶行平时戴着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喝得东倒西歪的惨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周枭臣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调沐浴露香味,漫不经心地开口:“跟你说个事。” “我请了婚假,顺便把前几年攒下来的年假全给休了。” 请婚假?也对,本来也是琢磨着婚礼办完了把蜜月也一起补上。 “你请了多久?” 周枭臣闭着眼,声音平缓:“两个月。” “多……多少?!”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她以为至多不过一个月的,以前周枭臣忙的时候天天去公司,压根就没假放。 “那你公司怎么办?” 周枭臣睁开狭长的眸子,看着她大惊小怪的模样。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把滑落的蚕丝被往上拉了拉,盖严实了她的肩膀,这才好整以暇地反问:“公司离了我两个月就运转不了,那底下坐着的那几十个年薪几百万的总监和副总裁,都是干什么吃的?” “董事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日常运营有轮值副总负责,真到了需要我拍板的重大决策,叶行会筛出来送过来。剩下的琐碎事务,他们自己解决。” 金岁岁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就不怕底下的员工在背后蛐蛐你甩手掌柜?” 周枭臣轻笑了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润的脸颊:“他们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喜糖 周氏集团总部。 穿戴整齐的白领们刷卡进闸机,步履匆匆。 在周氏上班,待遇是行业顶尖的水准,年终奖丰厚到能让同行眼红流泪。 但压力也是成正比的。 尤其是大老板周枭臣,严苛程度令人发指,稍微有一处错漏,整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要被叫进办公室挨上一顿批。 然而,今天早上的气氛却有些反常。 大厅里一大早上不知何时停了几辆推车,上码放着整整齐齐的深红色丝绒礼盒,每个盒子上都系着暗金色的缎带,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周枭臣与金岁岁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礼盒侧面还插着一朵白山茶,散发着木质香气。 叶行今天换了一身随和的深灰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虽然脸色因为昨晚的宿醉不太好,但整个人站得笔直,正指挥着几个行政部的员工清点箱子。 “叶特助,这是……” 前台主管捧着签到册走过来,语气有些好奇。 “昨天周总和夫人的婚礼,周总特意交代今天咱们的员工发喜糖和伴手礼。” 他侧过身,随手拿起一个沉甸甸的丝绒盒子,递给前台主管。 “见者有份,人人都有。” 有人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六枚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松露生巧,底下还躺着一张不限额度的五星级连锁酒店下午茶兑换券。 “天呐……” “谢谢周总!谢谢夫人!祝周总和周太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恩爱一生!” 周围聚拢过来的员工越来越多,听到动静后,全都涌了上来。 “我的天,这生巧是国外那个顶奢大牌吧?平时一小盒都要大几千,还得提前半年预定,经常断货!” “周总太大气了吧!夫人万岁!” “不愧是周总,这手笔真没谁了!” “昨天刷朋友圈看到南山那边封路了,我就猜到是老板的大喜日子。周太太真是太有福气了!” “什么话!周总能娶到金小姐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个业务部的主管立马接话,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对对对,神仙眷侣!永结同心!” 大堂里一时间洋溢着快活的气氛,到处都是道贺声。 …… 没多久,员工们也人传人地知道了他们的大老板周枭臣休假两个月度蜜月去了。 两个月! 虽然周氏集团从来不恶意搞加班文化,该给的加班费一分不少,但只要周枭臣坐在办公室里,那就是压力啊。 老板压力给到主管,主管压力给到员工,虽然他们这些小员工平时不用见老板。 现在,那个最大的压力源头,不仅走了,而且一走就是整整两个月! “卧槽真的假的?!我的老天爷,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 “姐妹们,今晚火锅走起!不醉不归!” 群里的表情包如同雨后春雪般疯狂刷屏,敲锣打鼓、放鞭炮、财神爷撒钱的动图满天飞。 …… 南山别墅。 主卧的窗帘已经被拉开,大片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 金岁岁已经换下了一身睡袍,穿了一件浅杏色的宽松针织开衫,下半身是一条柔软的棉麻长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抓夹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后颈,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温婉。 她正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几个旅游景点的攻略,页面上是几个热门旅游景点,马尔代夫的碧海蓝天,瑞士的雪山木屋,还有冰岛的极光。 周枭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裙从楼下走上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托盘。 金岁岁抬起头,看着他这副打扮,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要是让周氏那些每天提心吊胆的员工看到,怕是要惊掉下巴。堂堂周氏总裁,居然还有这么贤夫良父的一面。 托盘里放着两碗熬得软烂的皮蛋瘦肉粥,一碟清爽的凉拌笋丝,还有两份煎得金黄焦脆的太阳蛋。 “先吃点东西。”周枭臣把托盘放在矮几上,摘下隔热手套,顺势在地毯上坐下,挨着她。 金岁岁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她放下平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热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咸香温润的米粥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了昨晚空荡荡的胃部。 “好吃。”金岁岁眯起眼睛,由衷地夸了一句。 周枭臣勾了勾唇角,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呢?”金岁岁咬了一口煎蛋,凑过毛茸茸的脑袋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周枭臣没避着她,直接把屏幕转向她这边。 屏幕上赫然是叶行发过来情况。 金岁岁看完了忍不住眨了眨眼:“叶特助说大家都在祝福我们呢。” 周枭臣收回手机,随手扔在一旁,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水煮蛋,“这会儿公司各个部门的私人群里,大概率已经在庆祝他们终于不用每天看见我了。” 金岁岁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想起之前在林意公司里见过的那些年轻打工人,只要老板一出差,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顿时从高压刑场变成茶话会现场。 “看来你心里挺有数的嘛,周大总裁。”金岁岁眉眼弯弯,故意挪揄他,“知道自己平时多招人嫌了?” 周枭臣把剥好的白嫩鸡蛋放进她的粥碗里,目光深邃地落在她的脸上,语气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们嫌不嫌我无所谓。只要周太太不嫌,这两个月我就哪儿都不去,专心陪你。” 金岁岁捏着勺子的手指顿了顿。 阳光透过落地窗,把男人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金岁岁的心口微微发烫,她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戳开那个白嫩的鸡蛋,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说我不嫌了……天天看着,指不定过几天就看烦了。” 周枭臣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的身子前倾,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织在一起。 “看烦了也没用。”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出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庭院里,金黄色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二楼的阳台拉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帘,微风吹拂时,纱帘宛如水波般轻轻荡漾。 金岁岁吃完饭后,便懒散地在沙发里窝了一会儿。 这两天因为刚办完婚礼,周枭臣又彻底进入了休假模式,原本整日被日程表排满的生活骤然改变,让她一时间还有一点不习惯。 周枭臣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连帽卫衣,搭配深黑色的运动长裤。 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随意散在额前。 “汪!” 一声清脆的犬吠打破了客厅的静谧。 墨水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从走廊一路小跑过来,四只爪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偶尔打滑,尾巴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 它先是凑到周枭臣的裤脚边嗅了嗅,周枭臣抬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它便转过头,欢快地扑到了金岁岁的脚边。 “墨水,怎么啦?”金岁岁弯下腰,伸手推倒小狗,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肚子。 墨水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扭着脑袋,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随后又挣开金岁岁的压制,小跑着咬起丢在玄关鞋柜旁的那条红色胸背带,叼着屁颠屁颠地跑回来,把牵引绳往金岁岁脚边一扔。 它坐在地上,吐着粉嫩的舌头,仰着小脑袋满怀期待地看着金岁岁,尾巴在地毯上扫得啪啪作响。 “在家里憋坏了啊?”金岁岁忍不住笑出声,将牵引绳捡起来,转头看向身侧的周枭臣,“你看它,都知道自己叼绳子过来了。” “前几天忙着办婚礼,一直把它寄养在宠物中心,昨晚才接回来,估摸着是想出去撒欢了。” 金岁岁低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 天空澄澈,初秋的天气正好,穿件长袖,微风一吹,凉快得很,正是最适合散步的时候。 “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安排,要不我们带墨水出去走走?”金岁岁提议道,眼睛亮晶晶的,“就去附近那条商业街或者小公园转转,吹吹风,逛逛街,顺便买点好吃的?” 很久没去外面吃,金岁岁有些馋街边热气腾腾的小吃了。 周枭臣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走吧,周太太发话了,我自然奉陪。” 金岁岁笑着把手放进他温热宽厚的掌心,借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出门前,金岁岁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毛衣,里面叠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细条纹衬衫,领口微微露出一角,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和一双舒适的白色平底板鞋。 扎了可爱的丸子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像个刚出大学校门的学生。 周枭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墨水的牵引绳,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怎么这么看着我?”金岁岁一边戴上一顶卡其色的渔夫帽,一边好奇地侧头看他。 周枭臣伸手替她理了理帽檐,指尖顺势滑过她柔软的耳垂,低声笑道:“在想如果现在回学校,你大概会被不少学弟要联系方式。” 金岁岁被他逗得脸颊微热,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胡说什么,真有也不给。” 墨水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发出呜呜的催促声。 “好了好了,这就走。”金岁岁蹲下身,利落地给墨水套上胸背带,扣好金属锁扣。 门一推开,外头微凉却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南山脚下的生活节奏比起市中心要慢上许多。从别墅区出来,沿着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小道往前走大约十分钟,就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风情商业街和市民休闲广场。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午后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柏油马路上洒下一地斑驳的金斑。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墨水显然是兴奋到了极点。 一踏出别墅的大门,它的四条小短腿就不停地倒腾,直往前冲。它低着头,小鼻子在路边的草丛、树干、石阶上嗅个不停,一会儿去追一只从草丛里窜出来的灰雀,一会儿又对着路边飘落的黄叶扑腾打滚。 “慢点儿,墨水!慢点!” 金岁岁手里握着牵引绳,几乎是被墨水拽着往前小跑。 小黑狗在前面迈着欢快的步伐,金岁岁跟在后面,脚下的白色板鞋轻快地踩过一片片落叶,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周枭臣,你看它!”金岁岁一边跟着跑,一边回过头,冲着走在后方的周枭臣招手。 周枭臣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伐闲适。 他落在金岁岁身后,不紧不慢走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上,将他平日里凌厉深刻的轮廓晕染得格外柔和。 看着前面那一抹纤细的身影和那只撒欢的小狗,周枭臣的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小跑了一段路,一人一狗终于慢了下来。 前面就是商业街的入口。 这里的街道铺着古朴的青石板砖,两边分布着各种各样装潢别致的咖啡馆、手工艺品店、甜品铺和临街的小吃摊位。 因为正是秋高气爽的周末午后,街上的行人不少,大多是三三两两牵着手的情侣,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或是带着宠物散步的附近居民。 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以及路边铁板鱿鱼和糖炒栗子交织在一起诱人的香气。 金岁岁放慢了脚步,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小跑泛起了一层薄红。 周枭臣快走几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墨水的牵引绳,另一只手也顺理成章地牵住了她,将她的手指包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 “跑累了?”周枭臣低头看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还好,这才几个月,墨水就长这么大了,力气也大的很。”金岁岁吸了吸鼻子,目光立刻被街边一个小摊位吸引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章 嘴馋 “周枭臣,你看,有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小摊上的大铁锅正在电动机器的带动下缓缓翻滚,黑色的沙粒里裹着一颗颗油亮饱满的板栗,浓郁甜腻的栗子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想吃?”周枭臣问。 “想。”金岁岁点头如捣蒜。 周枭臣拉着她走过去,向摊主买了一纸袋热气腾腾的栗子。 周枭臣拿过纸袋,修长干净的手指在滚烫的栗子壳上微微一捏,外壳应声裂开,露出一颗金黄完整的栗子肉。 他将剥好的栗子吹了吹,递到金岁岁唇边。 金岁岁张开嘴,一口将栗子咬进嘴里,软糯香甜,甜丝丝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甜不甜?” “甜,你也尝一个。”金岁岁笑眯眯地抢过纸袋,学着他的样子剥了一颗,踮起脚尖喂进周枭臣嘴里。 周枭臣原本不太喜欢吃甜食,但看着她那双盛满期待的眸子,还是顺从地张口含了进去。 “还不错。”周枭臣咽下栗子,给出评价。 两人牵着手,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边顺着青石板路压马路。墨水走在他们身侧,小尾巴摇得飞起,时不时仰头看看他们手中的纸袋,显然对那香喷喷的味道垂涎三尺。 商业街中心是一片开阔的休闲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水池,周围摆放着不少长椅和临时搭建的白色活动帐篷。 喷泉随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变换着水花,不少鸽子在广场的空地上悠闲地踱步啄食。 墨水一到广场,立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广场上各种小吃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墨水的小鼻子在空气耸动了几下,两只尖尖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汪呜!” 墨水猛地发力,像一颗黑色的小炮弹一样向前冲去。 周枭臣原本注意力都在身边的金岁岁身上,手里松松地挽着牵引绳,没防备这小家伙突然这么大的蛮力,绳子在掌心里滑了一下,直接被墨水挣脱了出去。 “墨水!”金岁岁惊呼一声。 只见那只黑色的小狗拖着红色的牵引绳,一路穿过广场上的鸽群,惊起一片扑棱棱的白羽,直奔喷水池旁的一个白色遮阳帐篷前。 帐篷前摆着一张长条桌,桌旁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留着利落短发、身上套着一件亮红色志愿者马甲的小姐姐,手里正拿着半袋刚拆开的牛肉干,一边跟身旁的同伴核对表格,一边低头准备往嘴里送一块。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毛茸茸的黑影猛地窜到了她的脚边! 墨水前爪并在身前,站立起来,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满含深情地注视着小姐姐手中的牛肉干,尾巴在摇得都有残影了,喉咙里还发出娇滴滴的哼唧声。 红马甲小姐姐被突然窜出来的黑色小狗吓了一跳,低头看清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后,顿时被它这副眼巴巴的馋样逗乐了。 “哎呀,哪来的小可爱啊?”小姐姐忍不住蹲下身,看着墨水那渴望的眼神,毫无抵抗力地将手里那小块风干牛肉递到了墨水嘴边。 墨水张开嘴,舌头一卷,随后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吃完还舔了舔鼻子,尾巴摇得更加卖力,显然是在暗示:还要! “墨水!不能乱吃别人东西!” 金岁岁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气息微喘,赶紧上前一步踩住地上的牵引绳,弯腰把墨水往后拉了拉。 周枭臣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神色自若地站在金岁岁身侧,长臂虚护在她身后。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金岁岁满脸歉意,双手合十对着红马甲小姐姐连连道歉,“我们家狗太嘴馋了,刚才突然挣脱绳子跑过来,没吓到您吧?” 说着,金岁岁赶紧伸手去挡墨水那还在使劲往前凑的小脑袋,补充道:“你真的不用喂它,它喜欢得寸进尺,喂了一块它能赖着不走,实在太给您添麻烦了!” 墨水被自家主人按着脑袋,有些不满地哼唧了两声,但看着金岁岁的模样,只好委委屈屈地趴在地上,小眼神却还依依不舍地黏在那袋牛肉干上。 红马甲小姐姐看着眼前这对年轻男女,不由得微微一愣。 眼前的女孩皮肤白皙通透,一双杏眼清澈明亮,额前带着一点点晶莹的薄汗,说话时神情真挚又带着几分窘迫,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五官深邃俊美,即便只穿着一身极其简单的休闲装,举手投足间也透着一种沉稳矜贵的气度。 两人站在一起,无论是外貌还是那种无形中流淌的亲昵氛围,都般配得不行。 “没关系没关系的!”小姐姐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格外热情的笑容,“它好聪明好乖啊,刚才那个样子也好萌。” 金岁岁松了一口气,伸手在墨水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怎么这么馋。” 墨水挨了训,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中间,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黑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红马甲小姐姐看着金岁岁和周枭臣,眼睛微微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把手里的牛肉干袋子放到旁边的桌上,顺手从桌上的塑料筐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宣传单页,笑吟吟地看向两人。 “那个,两位帅哥美女,打扰一下呀,”小姐姐侧过身,指了指身后帐篷上的横幅,语气里满是期待,“我们是南山文旅和青年社团联合在这边做秋季主题活动的。我们这个摊位呢,今天专门针对出来散步的小情侣和小夫妻,举办了一个趣味‘你画我猜’的互动小游戏。” 金岁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白色帐篷的顶端拉着一条彩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南山秋日心动季·默契大考验”几个大字,帐篷中间摆着两个红色的抢答按钮和一个立式画架,旁边还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游戏规则和积分排名。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画我猜 “你画我猜?”金岁岁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画架。 “对呀对呀!”小姐姐见她有兴趣,连忙更加卖力地介绍起来,“规则特别简单,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根据题卡在画板上画画,另一个人在限定时间内猜词。一共十道题,词库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小动物或者成语,就是考验两个人的默契程度。” 说到这里,小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苦笑了一声:“实不相瞒,今天广场上虽然人挺多,但大部分都是带着小朋友的家长,要么就是老爷爷老奶奶在散步,符合我们活动要求的小情侣实在有点不够。我们这轮比赛还差一组搭档就能凑齐了,不知道两位愿不愿意赏脸参加一下呢?” 怕两人觉得麻烦,小姐姐又赶紧指了指帐篷旁边堆放的奖品区:“大家图个开心嘛,而且我们这次准备的奖品特别丰厚哦!只要参与就有纪念品,要是拿到前三名,还有南山度假区温泉的双人门票,第一名更是有一整套限定版的定制情侣手办和超大号的零食大礼包呢!” 金岁岁听着听着,有点心动了。 她悄悄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枭臣。 金岁岁伸出指尖,轻轻扯了扯周枭臣的卫衣下摆,小声说:“周枭臣,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眼底映着她泛着亮光的杏眼,眉眼间全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想玩?”周枭臣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而且……”金岁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眼巴巴盯着桌上牛肉干的小黑狗,“而且某只小狗好像把人家给赖上了,我们参加一下,正好当是给人家的活动凑个人头嘛。” 墨水像是听懂了在说自己,配合地“呜”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起几片干枯的落叶。 周枭臣对这种街头小游戏向来没什么偏好,但既然金岁岁兴致勃勃,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顺势握住她拉着自己衣摆的手,对红马甲小姐姐微微颔首:“我们参加。” 红马甲小姐姐见两人答应下来,顿时喜笑颜开,连忙侧身引路:“太好了!两位这边请,我们正好凑齐四组,马上就可以开始!” 金岁岁高高兴兴地拉着周枭臣走进帐篷下划出的比赛场地。 场地不算大,地面铺着红色的防滑地毯,四套白色的立式画架一字排开,画架前摆着全新的白板纸和粗头水性彩笔。 与画架距离大概五米远的地方,则放着四张高脚圆凳,每张圆凳旁都立着一个红色的抢答按钮。 墨水被周枭臣顺手将牵引绳系在了帐篷边缘的遮阳伞铁架上,小黑狗坐在地毯边缘,黑亮的小眼睛随着金岁岁的身影转来转去,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哼哧哼哧的微弱声响。 负责控场的主持人拿着扩音器走上前,微笑着向四组参赛者说明规则:“各位搭档下午好!欢迎来到南山秋日心动季的默契大挑战。”“本次比赛规则很简单,每组两人,一人负责在画板上作画,另一人负责猜词。” “画画的一方全程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写汉字、拼音、英文字母或阿拉伯数字,只能用纯图案来表达词义。” “答题方坐在对面的答题区,看到图案后拍下抢答器即可作答。每道题限时九十秒,答对一题积十分,如果在时限内未答出或者放弃,不扣分。四组轮流进行,每组总共十道题目,最终以积分高低决定奖品归属。” 主持人讲完规则,看向四组搭档:“大家可以先商量一下分工,确认由谁来画,由谁来猜。” 金岁岁转头看向周枭臣,扬了扬眉毛:“我来画吧?” 周枭臣对这个分配毫无异议:“好,尽力画,我能看懂。” 金岁岁听到这句笃定的话,心里顿时底气足了不少。她快步走到属于他们那一组的画架前,伸手拿起一支黑色的白板笔,拔开笔帽试了试出水,随后朝周枭臣比了个ok。 周枭臣则迈开长腿,走到三号答题位的高脚凳前坐下。他身形挺拔,即便只是松散地坐着,也透着一种沉稳的气度,一只手搭在身侧的抢答按钮上,目光专注地落在对面的金岁岁身上。 除他们之外,另外三组搭档也已经各就各位。 一号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生负责画,女生负责猜,女生上台前还在低声嘱咐男生“千万别画太丑”,二号组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四号组则是两个年轻的学生情侣,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好,四组搭档全部准备完毕,比赛正式开始!首先从一号组开始答题!” 主持人按下了倒计时器。 一号组的男生抽取了第一道题卡,看清题目后,脸色顿时有些为难。他握着白板笔在画板前迟疑了半天,最终飞快地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点了两个点,又在圆圈两侧各画了一个三角形。 对面的女生盯着那个圆圈,试探性地拍下按钮:“猪头?” 男生用力摇头,又在圆圈下面画了一个火柴人,火柴人正双手插腰,嘴边画了几个代表音波的波浪线,波浪线直指那个圆圈。 女生皱紧眉头:“人在骂猪?” 男生急得抓耳挠腮,又不能出声,只好疯狂在白板上画火苗,火苗直接把那个火柴人包围了起来。 女生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烤乳猪!” 男生急的不行,脸涨得通红,拼命摆手示意不对。 台下的计时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九十秒转瞬即逝。 “时间到!很可惜,一号组第一题未得分,正确答案是——河东狮吼!”主持人笑着公布答案。 那女生顿时翻了个白眼,隔空冲男生喊道:“谁家狮子长得像猪啊!你画的那两个耳朵分明就是猪耳朵!” 男生一脸委屈地小声嘟囔:“我不会画狮子啊……” 接下来轮到二号组,他们抽到的词是“掩耳盗铃”。 妻子画工不错,寥寥几笔画出一个捂着耳朵的小人和一口悬挂的钟,丈夫反应极快,不到三十秒就按下了抢答器顺利得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默契 “接下来,请三号组搭档做好准备!”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帐篷下回荡开来。 周边的遮阳伞下已经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游客。原本只是几个带小孩的家长在旁边看个新鲜,可随着周枭臣和金岁岁站在台上,周围驻足的年轻男女明显多了起来。 无他,这两人站在一起实在太惹眼,谁不爱看俊男美女呢。 金岁岁握着白板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光滑的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站在立式画架前,虽说是临时起意参加的小游戏,但真站到台上,她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漫上一丝紧张。 万一周枭臣猜不出来她画的怎么办呢…… 虽然她自觉画技应该还算不错,至少能看出是什么开,但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画出来,还得想办法让周枭臣弄懂,才出来是什么词,难度着实不小。 更何况,周枭臣平时大概也不太接触这样的游戏吧,他真的能理解自己的简笔画吗? 要是第一轮就卡壳,跟周枭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算是游戏,也未免有点太丢人了。 “三号组,请画手抽取第一道题卡。” 红马甲小姐姐捧着红色的抽题箱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金岁岁抿了抿唇,伸出白皙纤细的右手,探进抽题箱的圆形开口里,随手摸出了一张硬质卡片。 她将卡片翻过来,看清上面的四个字:【狐假虎威】 金岁岁眨了眨眼睛。 成语题。 这类题目向来是画板类游戏里的重灾区,要业余人士画得多像也不可能,画得太抽象又容易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坐在高脚凳上的周枭臣看去。 周枭臣双腿交叠,一身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衬得他肩线宽阔挺拔。他单手搭在身侧那个鲜红色的抢答按钮上方,另一只手闲适地搭在膝盖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周枭臣的黑眸深邃清亮,迎着午后落进帐篷边缘的碎金般阳光,眸底一片安宁温和。 他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轻轻冲她挑了一下眉尾,眼底带着一丝无声的安抚。 他有些好笑,金岁岁自己要参加的,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怕什么,周枭臣这么聪明应该也不会猜不出来。 “三号组第一题,倒计时九十秒,开始!” 黑色的粗头白板笔落在光滑的纸面上,发出刷刷的轻响。 她飞快地在画纸左下角勾勒出一个尖尖的小下巴,顶上竖起两只三角形的小耳朵,紧接着顺势往右后方拖出一条蓬松、肥大且带有波浪纹路的大尾巴。 一只活灵活现、身形娇小的小狐狸跃然纸上。 为了凸显特征,金岁岁还在小狐狸的嘴边画了一抹狡黠上扬的弧度。 狐狸画完了,老虎倒是好画。金岁岁在猛兽的额头正中央,画了一个醒目的“王”字,两边添上几根炸开的胡须,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金岁岁正准备在旁边再画一些瑟瑟发抖的其他动物来表示害怕,对面的答题区便冷不丁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击打声! “啪!” 顶部红灯骤然亮起,发出抢答成功的提示音。 金岁岁动作一顿,愕然抬头。 周枭臣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缓,在嘈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狐假虎威。” 负责按计时器的主持人整个人明显愣了一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这么快! “回……回答正确!加十分!”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带着难掩的惊叹,“我的天,三号组这位先生反应太快了!直接秒答!”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哇,这也太快了吧!” “那只狐狸画得好可爱啊,额头写了个王字确实很好认,但能这么快联想到狐假虎威也很厉害了!” 金岁岁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夸赞和惊叹,心底那点原本一点点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雀跃。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将白板擦干净,金岁岁趁着这个空隙,眉眼弯弯,朝周枭臣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周枭臣看着她眼底绽开的光彩,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请抽取第二道题卡!” 红马甲小姐姐连忙再次递上抽题箱。 金岁岁信心大增,伸手抽出一张,一看,【盲人摸象】。 又是四个字的成语。 金岁岁略一思索,手中的黑笔立刻动了起来。 她先是在画纸中央用极为简单的几条弧线勾勒出一头体型庞大的大象轮廓,长长的垂地象鼻,蒲扇一样的大象耳朵,粗壮如柱子的四条大腿,还有身后那一截细细的小尾巴。 接着,她在象腿旁边画了一个火柴人,火柴人的脸上特意被她点上了两副黑乎乎的圆眼镜,手里还拄着一根细长的盲杖,一只手正向前探出,摸在粗大的象腿上;而在大象鼻子的那一侧,她又画了第二个戴着圆墨镜的小人,双手抱着象鼻。 “啪!” 画笔刚从第二个小人的盲杖上移开,那道熟悉的抢答声再次响起。 周枭臣神色淡定,薄唇吐出四个字:“盲人摸象。” “又对了!积二十分!” 主持人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咱们三号组十分默契啊,两个题都答得很快!” 系在遮阳伞铁架旁的墨水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家主人游戏十分顺利,尾巴在地上甩得呼呼作响,喉咙里发出兴奋的“汪呜”声。 第三题是【掩耳盗铃】。 金岁岁直接画了一个硕大的古钟悬挂在上方,下方一个小人正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两只耳朵,脑袋歪着,做出一副掩耳盗铃的滑稽神态。 “啪!” “掩耳盗铃。” 后面的两道题也答得很顺利,一个是【雪中送炭】,一个是【高跟鞋】。 连续五道题,每道题都无比迅速,令人惊叹。 周围围观的游客越聚越多,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都集中在了两人身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心电感应 红马甲小姐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记录表格,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完全看傻了眼。 “这……这是开了心电感应吧?” “天呐,好嗑,太好嗑了!” 不管是具象的动植物,还是抽象的情感词汇,金岁岁只要落笔勾勒出核心的特征,周枭臣总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思路。 两人的配合流畅得如同一场排练了无数次的默契表演。 “第十题!” 主持人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点发干。 金岁岁抽出了最后一张题卡。 看到上面的字时,她微微愣了一下。 【天长地久】 这个抽象词可有点难搞了。 金岁岁咬了咬下唇,有点发愁,思忖了一会儿,还是下笔了,寥寥几笔画出太阳和白云代表天,下面一条线就是地,再画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但这实在是太抽象了,金岁岁自认为自己也猜不出来,瞟一眼周枭臣,他也皱着眉头,看起来一头雾水。 久……这怎么表示,又不让写数字谐音。 金岁岁灵光一闪,画了个无穷符号上去,虽然看起来更加抽象了,但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画完最后一笔,金岁岁抬起头,迎上周枭臣的目光。 微风拂过帐篷边缘的白色纱幔,阳光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晕。 周枭臣看着画板上那两个牵着手的小人,眼底深处泛起一片难以言说的柔软。 思索一番之后,他按下了按钮。 “天长地久。” 金岁岁的呼吸微微一滞,没想到周枭臣居然猜出来了! “回答正确!全部正确!” 主持人猛地举起麦克风,高声宣布:“十道题目,全部通过!三号组以满分一百分的绝对优势,完成了本次挑战!” “哇!”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红马甲小姐姐激动得直拍巴掌,小脸涨得通红。 “接下来请四号组搭档上场!” 在雷动的掌声中,金岁岁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白板笔,小跑着回到答题区。 四号组的那对年轻学生情侣战战兢兢地走了上去。 男生负责画,女生负责猜。 四号组抽到的第一个词是【心心相印】。 男生显然被前面周枭臣和金岁岁的非凡表现搞得心态有些失衡,站在画板前手忙脚乱。 他想画两颗交叠在一起的心脏,结果白板笔出水太冲,第一颗心和第二颗心交叠在一起,墨水一糊根本看不出来是两颗心。 男生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在两颗爱心中间画了一条弯弯曲曲、剧烈起伏的折线,试图表达心电图的跳动感。 对面的女生盯着画板上那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眼看着倒计时一秒一秒流逝,女生急得直接拍下了抢答按钮,脱口而出:“心肌梗塞!”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看的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连一直神色清冷的周枭臣,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了浅淡的弧度。 金岁岁更是直接笑弯了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台上的男生一脸委屈,急得原地跺脚,扔下笔隔空喊道:“谁心肌梗塞啊!那是心电图!心心相印啊!” 女生气得直翻白眼:“你画的那是心吗?都糊一起了压根看不出来。”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打闹声中,四组的答题全部结束。 毫无悬念,周枭臣与金岁岁以十题全对断层战绩,毫无争议地拿下了第一名。 “恭喜三号组获得我们本次‘南山秋日心动季’的特等奖!” 主持人满面笑容地将一份包装精美的大礼包递了过来。 礼包沉甸甸的,里面包含了一整套由南山文旅联合知名设计师打造的限定版情侣陶瓷手办,还有一个比半人还高的超大号进口零食大礼包,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进口坚果、海苔、肉脯和进口巧克力。 金岁岁伸出双手将那个大礼包接了过来,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怀里,却让她整个人雀跃得不行。 “汪汪!” 墨水在旁边绕着大礼包欢快地打转,小鼻子在零食包装袋上嗅来嗅去,尾巴摇得欢快。 红马甲小姐姐从桌子后面拿出一小包未拆封的风干牛肉粒,笑盈盈地递到金岁岁手里:“这是给小功臣的特别奖励,刚才要不是它冲过来,我们还抓不到这么厉害的一对神仙眷侣呢!” “谢谢你。”金岁岁接过牛肉粒,笑着道谢。 周枭臣站在一旁,伸手自然而然地从金岁岁怀里接过了那个体积庞大的零食大礼包和手办礼盒,另一只手则顺势牵起了墨水的牵引绳。 他垂眸看着身边眉眼弯弯、脸颊泛着一层红晕的金岁岁,眼神温柔。 平日里在他看来幼稚又浪费时间的街头小游戏,此刻能换来她这副开心的模样,似乎也变得很有意思了。 “我们走吧?”周枭臣低声问。 “好!”金岁岁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两人跟那个志愿者挥手告别,慢悠悠地走出了遮阳帐篷。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青石板路两侧的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偶尔飘落几片金黄的叶子,落在金岁岁的白色板鞋旁。 墨水嘴里叼着一小块刚分到的牛肉干,迈着欢快的小碎步走在最前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整只狗看起来神气得不行。 金岁岁背着手走在周枭臣身侧,步伐轻快得像是一只在林间跳跃的雀鸟。 走了一段路,她终于忍不住偏过头,一双水润清澈的杏眼亮晶晶地盯着周枭臣的侧脸。 “周枭臣。” “嗯?”周枭臣侧目看她。 “你怎么那么厉害啊?”金岁岁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惊奇,“最后那一题,我我自己画完都觉得有点太抽象了,你怎么那么快就猜出来了?” 周枭臣脚步微顿,随后放慢了节奏,与她并肩而行。 他空着的那只手伸了过来,把她的手整个包裹进了自己干燥温热的掌心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 好朋狗 男人的掌心宽大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周太太,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对你的了解了?” 金岁岁耳尖微微一热:“我哪有……” 金岁岁的心尖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甜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将自己的手指收紧,与他的五指紧紧相扣。 秋日的夕阳将天空晕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余晖穿透梧桐树干的间隙,在青石板小径上拉出两道斜斜依偎的长影。 从商业街通往南山别墅区的回程路是一条沿河的林荫步道,两旁栽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河水在夕阳下泛起粼粼金光。 刚转过一个街角,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白色运动卫衣的年轻男人,他手里牵着一条体型硕大、毛发金黄柔顺的大金毛。 那只金毛脖子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当响,步伐优雅又稳重。 原本还在昂首挺胸往前走的墨水,耳朵突然立成两条竖线,黑葡萄似的小眼睛一下粘在迎面走来的大金毛身上。 “汪呜!” 墨水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小短腿一蹬,直接朝着金毛的方向扑了过去。 周枭臣反应极快,手腕微微一收,牵引绳在掌心绕了一圈拽住了它。 墨水被绳子拉住,两只前爪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落地后仍不死心,整只狗匍匐在地,尾巴扫得落叶纷飞,嘴里发出嘤嘤嘤的撒娇声,拿黑黝黝的脑门往金毛的腿边蹭。 对面的大金毛看起来性格很好,停下脚步,低下大脑袋凑近墨水嗅了嗅,随即伸出宽大的舌头,在墨水的头顶重重舔了一口,把它额前原本就凌乱的卷毛舔得直接立了起来。 墨水直接在水泥地面上露出了肚皮,小爪子在空气里胡乱抓挠,完全是一副赖着不走的无赖模样。 金岁岁被它这副谄媚的姿态逗得噗嗤笑出声,连忙上前几步,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墨水的脑壳:“墨水,别闹” 金毛的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事没事,他叫布丁,平时性格比较温和。”年轻小哥笑着开口,目光落在墨水身上,眼里透着几分喜爱,“你家这只小黑狗长得真精神。” “它有点人来疯。”金岁岁蹲下身,伸手想把墨水从地上拎起来。 谁知墨水一骨碌爬起来,直接绕到了金毛的后腿处,嘴里还发出委委屈屈的哼唧声,不肯被金岁岁抓住。 金岁岁扯了扯牵引绳,墨水整只狗就跟焊在地上一样,四只小短爪抠着地面,黑脸皱成了一团。 “看来它是真舍不得走。”周枭臣走上前,站在金岁岁身侧,垂眸看着那只耍赖的小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好笑。 金毛主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粘人的墨水,热心地指了指前方的路口:“你们也是附近的吧?要是现在不赶时间,要不要顺路去前面的宠物公园去?顺着这条河堤往前走五百米就是了。” “宠物公园?”金岁岁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好奇,“这附近有宠物公园吗?” “有的,上个月刚建好开放的。”小哥推了推眼镜,解释道,“专门圈了一大片草坪,四周都有安全围栏,傍晚的时候,附近很多养狗的邻居都会带狗过去放风,不用拴绳子,让它们在里面随便跑。” 金岁岁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有些意动。 她低头看向墨水。小家伙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聊跟它有关的事,仰着小黑脸,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金岁岁,尾巴在地上一甩一甩,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金岁岁转过身,扯了扯周枭臣的衣角:“周枭臣,我们晚点回去带它去跑一会儿吧,看它这个样子今天运动量根本不够啊。” “听你的。”周枭臣没有犹豫,“反正今晚也没别的事。” “好耶!”金岁岁眉眼一弯。 一行人便顺着河堤并肩往前走。 路上,布丁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在中间,墨水则像个甩不掉的小跟班,颠颠儿地贴着金毛的侧边走,时不时伸出鼻子去蹭蹭金毛的大爪子。 年轻小哥是个自来熟,一边走一边跟他们搭话:“你们二位是刚搬来南山这边的吧?我之前遛狗,这边大部分养狗的都认识,好像没见过你们。” “嗯,刚住过来没多久。”金岁岁应道。 穿过一片茂密的柳树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足有上千平方米的平整绿茵草坪展现在眼前。 此时夕阳正盛,草坪上已经聚了十几只狗,有体型娇小的泰迪、柯基、博美,也有体型稍大一些的边牧和萨摩耶,远处还摆放着几组供宠物奔跑跳跃的木质跳板和钻洞隧道。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不少主人正三三两两坐在草坪边缘的长椅上闲聊,气氛轻松又惬意。 进去之后年轻小哥很快就松开了绳子,“布丁,去玩吧!” 大金毛迈开步子就朝着草坪中央几只正在追飞盘的柯基奔了过去。 墨水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嘴里呜呜直叫,小爪子不停地去扒拉金岁岁的裤脚。 周枭臣蹲下身,按开墨水胸背带上的金属安全扣,将红色牵引绳取了下来,顺手揉了一把它的后脖颈:“去吧。” 身上的束缚一除,墨水整只狗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黑色的身影在绿茸茸的草皮上格外显眼,它先是追在金毛屁股后面跑了一大圈,紧接着又被草丛里一只滚动的荧光绿色网球吸引了注意力,猛地一个急刹车,一头扎进草堆里,屁股撅在外面,尾巴摇得飞快。 金岁岁站在围栏边,看着小狗欢快撒欢的样子,紧绷了几天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累不累?去那边坐一会儿。”周枭臣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指了指不远处树荫下的一张白色木质长椅。 第一百七十五章 爬山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河堤的柳树梢头,晚霞由橘红转为浓郁的蓝紫。 草坪上的狗慢慢也都被主人们带回了家,墨水也终于玩儿累了,吐着舌头,踩着脏兮兮的四只爪子颠颠跑了回来。它一屁股坐在金岁岁的脚背上,脑袋贴着她的脚踝,呼哧呼哧喘粗气。 周枭臣将手中的牵引绳扣回项圈,直起身,长臂顺势拉过金岁岁微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回家吧。” “好,回去给它洗个澡,你看它滚了一身的草屑。”金岁岁偏头笑着,任由他牵着往回走。 回到南山别墅,周枭臣在浴室给墨水洗澡吹干,金岁岁则去厨房切了一盘新鲜的水果。 等周枭臣带着洗得蓬松干爽的小黑狗走出来时,金岁岁正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手里捧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墨水跳上地毯,在自己的小软窝里趴下,今天玩得它够累,不多时便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周枭臣走过去,在金岁岁身侧坐下。 “看什么这么认真?”周枭臣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她的屏幕上。 金岁岁顺势把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将平板往两人中间挪了挪:“周枭臣,之前不是说度蜜月嘛,我们出去走走吧。” “想去哪儿?” “我想去个节奏慢一点的地方。”金岁岁滑动着旅游软件上的推荐页面,“你看这里怎么样?瓷都。” 周枭臣垂眸看着屏幕上展示的青砖古窑以及各种貌美的瓷器,还有美丽的山水。 “瓷都?”周枭臣挑眉。 “对啊,距离不算太远,开车过去也就四个多小时。”金岁岁杏眼弯弯,掰着手指头给他数理由,“那边有很多手作陶艺馆,我们可以去亲手拉胚做一对杯子或者碗,留作纪念。 “而且我看攻略说那边的五龙山山顶露营特别火,早上的云海和日出是一绝,视野开阔得不得了。” 周枭臣看着她眼里的光亮,唇角微扬:“好,那就去瓷都。” “真的?不用再看看别的备选方案了吗?”金岁岁有些意外他的干脆。 “不用,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最好的方案。”周枭臣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有了明确的目的地,金岁岁顿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拉着周枭臣上楼收拾行李。 衣帽间里,两个大号行李箱平铺在地毯上。 金岁岁跪坐在地上,挑挑拣拣地往箱子里塞衣服:“山上露营晚上肯定特别冷,要带防风保暖的厚外套,冲锋衣得带两件,还有羊毛厚袜子……” “不用带太多零碎衣物,山上行动轻便最重要。”周枭臣走过来,将她胡乱卷起来的毛衣重新叠得方方正正,分类收纳进分装袋里,“有些东西可以到那里再买,免得带太多东西不方便。” “嗯,也对。” 收拾完行李,两人又给墨水找了定时上门照料的宠物托管,早早歇下。 …… 翌日清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了南山别墅区,一路向南驶上高速公路。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两人闲聊和车载音乐的旋律中悄然度过。 抵达瓷都市区时,正值正午,两人先在提前预定好的民宿里入住。 小城四处弥漫着一种古朴悠闲的烟火气,青石板路旁的行道树掩映着琳琅满目的瓷器小店。 按照原定计划,第一天先在民宿休整,逛了逛老窑址和陶瓷市集,吃了当地地道的瓦罐汤和特色冷粉。 傍晚回到民宿后,周枭臣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第二天登山所需的装备与补给。 “今晚早点睡。”周枭臣将调好温度的温水递给金岁岁,“明天五龙山的主峰有两千多米,虽然有修筑好的步道,但后半段需要徒步,消耗不小。” “遵命,周队长!”金岁岁接过水杯,笑着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 第二天清晨,晨雾尚未散尽,越野车已经停在了五龙山风景区的山脚停车场。 山间空气清冽湿润,吸入肺腑带着一丝沁凉的草木香。放眼望去,整座山脉被一层薄如轻纱的白雾笼罩,山腰处的枫叶已然泛出层层叠叠的醉人酡红,与苍翠的古松交织在一起,宛如打翻的天然调色盘。 周枭臣背着那个足有六十升的专业重装登山包,里面装着帐篷、睡袋和大部分沉重物资。 金岁岁则背着一个小巧的轻量化双肩包,手里握着两根调节好长度的登山杖。 “走吧。”周枭臣替她拉好冲锋衣的防风拉链,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她。 起初的一千多米是平缓的石阶路,沿途溪水潺潺,鸟鸣清脆。金岁岁步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拿出手机拍一拍路边挂着露珠的野花和石壁上的青苔。 然而随着海拔不断升高,石阶逐渐变成了由碎石和树根盘结而成的土路,坡度也陡峭起来。 山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林海翻涌,发出海潮般的呼啸声。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台时,金岁岁明显就有些累了,小腿肌肉也开始泛酸。她扶着一棵老松树,微微弯着腰喘气,额前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周枭臣见金岁岁体力不支,停下脚步,取出保温壶倒了一小杯温水递过去。 “累了?” “嗯,网上不是说这山还算好爬吗,怎么还是这么累。”金岁岁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抬头望了望上方蜿蜒隐没在云雾里的山脊,“不过还能坚持。”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山谷间的村落已经缩成了一个个微小的白点,层峦叠嶂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壮阔无比。 “不急,慢慢来,时间很充裕。”周枭臣抬手用手帕纸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珠,随后从口袋里剥开一小块高浓度黑巧克力,递到她唇边,“补充点糖分。” 金岁岁张嘴 含下,微苦后泛起浓郁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顿觉精神一振。 稍作休整后,两人继续前行。 第一百七十六章 看日出 后半程的山路愈发崎岖,周枭臣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遇到陡峭的岩石台阶,他便先迈上去,然后转过身,向她伸出手。 “手给我,慢点上。” 金岁岁握着他温热干燥的手掌,借着他的力道往上攀登,也不怎么觉得累了。 下午四点半,两人终于穿过最后一片高山杜鹃灌木丛,登上了五龙山主峰顶部平坦的草甸。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长风浩荡,脚下是翻滚如雪海般的茫茫云层,西边的天际已被落日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红与赤紫,落日的余晖洒在连绵的峰峦之上,给每一座山峰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 “哇!”金岁岁忍不住张开双臂,迎着猎猎山风发出了一声欢呼,“周枭臣,你看!太壮观了!” 周枭臣站在她身后,看着夕阳将她的发丝和侧脸映得一片金黄,眼底漾开温软的笑意。 “先搭帐篷,山顶太阳落下去之后降温很快。”周枭臣提醒道。 “我来帮你!”金岁岁立刻转身跑了回来。 山顶的风不小,周枭臣选了一处背风且地势平整的高地,抖开防潮地布,抽出帐篷杆穿插拼接起来。 金岁岁蹲在一旁,认真地帮他踩住地布的四角,递地钉和防风绳。 “用力拉住这根风绳,我来打地钉。”周枭臣半跪在草地上,手握小铁锤,将地钉砸入泥土中。 “好!”金岁岁双手紧紧攥着绳索,鼓足了力气向后拉。 在两人的合力协作下,不到半个小时,一顶抗风又保暖双人帐篷便稳稳当当地扎在了草甸中央。 周枭臣将厚实的防潮垫和两个拼接在一起的羽绒睡袋在帐篷内部铺好,又在帐顶挂上了一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露营灯。 当天色彻底黑透时,山顶的气温骤降。 两人钻进帐篷,拉紧防风门帘,呼啸的寒风顿时被隔绝在厚实的帐壁之外。 周枭臣点燃了便携式气炉,烧开了一壶山泉水,泡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脱水蔬菜牛肉面,又热了两罐香浓的燕麦牛奶。 在寒冷的山顶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汤面,只觉得一阵满足。 金岁岁捧着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整个人蜷缩在蓬松厚实的羽绒睡袋里,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 帐篷外是呼啸的山风和浩瀚深邃的夜空,帐篷内是暖黄的灯光与彼此可闻的呼吸声。 “今天很累吧?”周枭臣收拾好后,在她身边躺下,长臂自然地伸过去,将她揽入怀中。 金岁岁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把冰凉的双脚贴在他温热的小腿上取暖:“爬的时候觉得腿都要断了,但是现在躺在这里,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枭臣感受到她脚上的凉意,伸腿将她的双脚夹在自己温热的腿间帮她取暖。 “明天日出大概在五点半,五点就得起来。”周枭臣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早点睡,周太太。” “嗯……”金岁岁含糊不清地应着,爬实在有点太累了,话音未落,眼皮便沉沉地合了上去。 …… 帐篷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浓重墨蓝,山风依旧清冷,但天际线的最远端已经隐隐透出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闹钟响起来,把周枭臣先吵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穿好外套,随后拉开内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东边的云层低矮,天边没有杂乱的厚重阴云,看上去今天会有一场很好的日出。 周枭臣回过身,伸手轻轻推了推睡袋里蜷成一团的金岁岁。 “岁岁,该起床了。” 睡袋里的人动了动,不仅没有出来,反而整个人往睡袋深处滑了滑,只留下一蓬凌乱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 “唔……不要……”睡袋里传出金岁岁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唧声,软绵绵的,“周枭臣……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周枭臣失笑,隔着睡袋拍了拍她的小腿:“昨天是谁在车上一边看攻略一边说,不看五龙山的云海日出等于白来一趟的?” 金岁岁在睡袋里扭动了一下,像只笨拙的毛毛虫,把脑袋埋在周枭臣的枕头上蹭了蹭,声音带着撒娇的腔调:“可是好困啊……外面肯定很冷,睡袋里好暖和……” “外面确实冷,但是把一副穿上就好了。”周枭臣耐着性子,伸手拉开睡袋的拉链,露出她睡得迷蒙的脸。 他伸出微凉的指尖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金岁岁被凉得一缩脖子,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眼里全是一片茫然与困倦。 “乖,起来洗把脸。”周枭臣将温热的湿毛巾递到她面前,柔声哄道,“天边已经开始泛亮了,再赖床十分钟,太阳升起来可就不等你了。昨天辛辛苦苦爬了四个小时的山,难道要在最后关头放弃?” 是啊,昨天爬山受的罪也不能白费了…… 金岁岁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理智终于战胜了睡意。 她扁着嘴,闭着眼睛伸出两条细细的手臂,像个索抱的小孩一样伸向周枭臣:“那你抱我起来……” 周枭臣眼底满是纵容,俯身伸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金岁岁软软地趴在他的肩头,任由周枭臣帮她套上厚羊毛袜,穿上防风保暖的厚冲锋衣,甚至细致地帮她把散落的长发扎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 用温热的毛巾擦过脸后,金岁岁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两人掀开门帘走出帐篷。 清冽刺骨的山风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残存的最后一丝困意。 草甸周围已经聚集了几个同样早起露营的游客,大家都屏息凝神地望着正东方的方向。 此时的天空是一片深邃瑰丽的渐变色,由头顶的墨蓝过渡到底层的淡紫与胭脂红。而在那片浩瀚无垠的云海尽头,一道极其耀眼的金色金线正缓缓地在地平线上拉开。 云海翻涌激荡,如万马奔腾,又如雪白浪涛,在金色的晨曦下泛起柔和的光晕。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下山 周枭臣站在金岁岁身后,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中,双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揣进自己宽大的冲锋衣口袋里。 金岁岁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方。 没过多久,一轮火红炽热的红日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从茫茫云海的尽头喷薄而出。 漫无边际的云海瞬间被染成了璀璨夺目的赤金色,连绵起伏的山峰、草甸上的露珠、以及两人的身影,全部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 壮丽磅礴,又摄人心魄。 周围都是一大早上在山顶等日出的人,一阵阵低低的惊叹声和相机快门的按动声传来。 金岁岁仰着头,看着那轮跃出云海的朝阳,金色的阳光洒在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之前爬山的疲惫和清晨的困倦,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枭臣,你看!”金岁岁激动地转过身,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整张小脸在朝阳下明媚动人,“好美啊!真的太漂亮了!” 周枭臣没有看远处的日出。 他垂眸看着笑靥如花的金岁岁,朝阳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层温暖的金红。 天地辽阔,破晓破云,万丈金光好似都不及她此刻回眸的一瞬。 周枭臣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低头抵着她的额头。 “嗯。”周枭臣声音低沉,语气格外认真,“很美。” 晨光将草甸边缘的寒霜一点点化去,游客三三两两散去。 金岁岁拉着冲锋衣的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纯净的山间空气。 “看够了?”周枭臣站在她身后,替她将松散的围巾重新拢整齐。 “看够了。”金岁岁转过头,眉梢眼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肚子里全是冷风,现在又饿又困。” 周枭臣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回营地收东西,去吃早饭。” 两人的动作利落,三两下便将坚东西收拾妥当。 穿过北侧的冷杉林,两人到了索道上站。 清晨的缆车站没有排长队,工作人员检过票后,一辆红色的半封闭式吊厢晃晃悠悠滑入站台。 周枭臣护着金岁岁跨进车厢,随后在对面的硬质塑料长椅上坐下。 山风穿过车窗的透气孔,吹乱了金岁岁的刘海。 她趴在玻璃窗前,低头看着脚下掠过的苍翠松柏与悬崖峭壁,那些昨天爬得气喘吁吁的盘山土路,此时缩成了细长曲折的黄褐色带子,掩映在浓郁的雾气里。 二十分钟后,缆车平稳滑入下站,脚踩上坚实平坦的水泥地面,金岁岁感觉两条腿轻飘飘的。 两人在景区外的特色早餐摊上各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和生滚牛肉瓦罐汤,肚腹被温热的食物填满,周身的寒意彻底消散。 越野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下山,驶回瓷都市区。 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小城的烟火气正浓,青石板路两侧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稀疏的黄叶,在斑驳的粉墙黛瓦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碎影。 车子在一条临河的古街旁停下。 金岁岁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微风裹挟着河水的潮气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手工作坊,门前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刚走出去没几十米,金岁岁突然停住脚步。 路边有一家半开放式的陶瓷工坊,门头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红木匾额,刻着“素心陶舍”四个行楷大字。 临街的木质落地格栅敞开着,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湿泥土腥味,正中央摆着几台电动拉胚机,旁边博古架上摆满了未上釉的素烧泥坯,形态各异,有歪歪扭扭的粗糙小碗,也有线条流畅的花器。 金岁岁眼睛亮了起来。 昨天在车上说的要去做陶艺,此时就摆在眼前。 她转过身,两只手抓住了周枭臣的风衣袖口,仰着小脸看他:“周枭臣,你看那个!” 周枭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在那些转动的泥盘上停顿两秒:“想做?” “嗯!”金岁岁点头,拽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来瓷都不体验一下陶艺多遗憾呀,我们进去看看吧。” “听你的。” 木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正握着一把细长的小竹刀修整陶胚。 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和蔼地打量了两人一眼。 “两位做陶?”老人的声音带着本地口音。 “老先生,我们想体验拉胚,做两个杯子或者碗。”金岁岁上前两步,语气轻快。 “有位置,里面坐吧。”老人指了指靠窗的两台机器,“架子上有围裙,先系上,免得泥水甩脏了衣服。” 屋里铺着青石砖,光线从临河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金岁岁从墙上的木钩上取下两条亚麻布围裙。一条是淡米色的,另一条是深灰色的。 她将深灰色的围裙抖开,转过身面对周枭臣:“低头。” 周枭臣顺从地低下头,任由金岁岁将围裙的挂绳套进他的脖颈。 金岁岁绕到他身后,拽紧两条带子,在他腰后系了一个结实的蝴蝶结。 “好了。”金岁岁拍了拍他的后腰,端详着他这身略显滑稽的装扮,忍不住抿嘴笑,“周总穿这个,倒真像个手艺人。” 周枭臣随手接过她手里的米色围裙,长臂一展,直接套在她的脖子上,手指绕到她腰后,利落拉紧绳结。 “少贫嘴。”周枭臣垂眸,指尖轻轻在她鼻尖刮了一下。 店里的年轻学徒端来两块揉好的陶泥,沉甸甸的,散发着湿润细腻的气息,分别固定在两台拉胚机的金属转盘正中央。 学徒简单讲了讲要领:“脚踩踏板控制转速,手掌沾水保持湿润。先开孔,再提拉,动作一定要稳,不能太急,这样泥胚受力不均,很容易甩偏或者塌掉。” “明白啦,谢谢师傅!”金岁岁跃跃欲试。 她在木质圆凳上坐下,挽起冲锋衣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第一百七十八章 让你笑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前那团灰褐色的湿陶泥,有些跃跃欲试。 金岁岁双手伸进身旁的清水盆里浸透,冰凉的水顺着指尖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刚才学徒小哥指导的动作,双掌合拢覆在了转盘正中央的泥团上,右脚轻轻踩下踏板。 圆盘发出一阵低沉平稳的嗡鸣声,开始匀速旋转起来。 陶泥顺着手心滑动,带来一种奇特细腻的触感。 金岁岁屏住呼吸,两只拇指对准泥团最中心的位置,小心翼翼向下施压,想要开出一个圆润漂亮的孔洞。 然而这一团泥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听话。 不知何时转盘速度稍微加快了一点,泥胚的重心偏离,金岁岁的拇指没能吃住力道,指尖稍微一晃,原本圆润的泥团顿时扭曲。 “哎……怎么这样……”金岁岁心里一慌,下意识想要把刚才捏歪的地方弄正。 却听见“啪嗒”一声轻响,整座刚刚拉起半截的泥筒一歪,塌陷成了一滩烂泥。 更不幸的是,几滴泥浆飞溅出来,不偏不倚落在了金岁岁的鼻尖上。 转盘还在空转,上面只剩下一坨不成形状的灰色泥糊糊。 金岁岁整个人僵在木凳上,两只沾满稀泥的手悬在半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坐在右侧的周枭臣原本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动作,此刻见到这副景象,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短促的轻笑。 金岁岁回过神来,正好撞上他眼底那抹明晃晃的笑意,热意一下从脖子上蔓延到耳根。 啊啊啊啊啊啊!他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周枭臣!你笑什么!”金岁岁磨了磨后槽牙,鼓起腮帮子瞪他。 周枭臣端坐在转盘前,看起来面色平静,语气一本正经道:“我没笑。” “你明明就笑了!你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金岁岁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一阵来气。看着自己满手的稀泥,又看了看周枭臣那张干净的俊脸,恶向胆边生,直接从木凳上站起身,两步跨到周枭臣的机器旁。 “周总,我看你的脸有点太干净了,跟这里有点不太符合。” 话音未落,金岁岁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往周枭臣脸上一抹,在他鼻梁和脸侧留下一道粗粗的灰泥印子。 周枭臣没料到她会突然袭击,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但很遗憾没有躲开,只能任由那双带着湿凉泥水的小手在他脸上作乱。 冰凉黏腻的触感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金岁岁得手之后,往后跳开半步,看着周枭臣那张平日里都很正经的脸上顶着两道滑稽的泥巴印子,顿时拍着手咯咯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周枭臣,让你笑我!” 金岁岁笑得眼泪要溢出来了,分外明媚动人。 周枭臣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色围裙,又抬手摸了一下脸上的湿泥。 他只觉得有些好笑,眼里泛起纵容与无奈。他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水盆里蘸了蘸水,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了金岁岁纤细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拉,便将笑得花枝乱颤的金岁岁扯回到了自己怀前。 “笑够了?” 金岁岁被他圈在身前,动弹不得,看着近在咫尺,被她弄得脏兮兮的俊脸,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我……我就是帮你找找做陶的感觉嘛……” 周枭臣抬起沾着泥巴的指尖,毫不客气地在她两边脸颊各点了一下,顺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也印了一记。 “现在扯平了,小花猫。” 金岁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转头往对边的玻璃上一看,发现自己脸上也是惨不忍睹的一片,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柜台后的老掌柜端着一杯热茶,隔着老花镜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年轻人打闹。 笑闹过后,屋里的气氛格外轻松惬意。 周枭臣抽了几张湿巾,动作轻柔地替金岁岁擦去脸上的泥点,随后将她重新按回木凳上。 “好了,别闹了,重新做。”周枭臣低声道。 “那你教我,不许再看我笑话。”金岁岁吸了吸鼻子,软声提要求。 “好。” 两人收敛了玩笑的心思,重新拿了一块新鲜的陶泥固定在转盘上。 周枭臣坐在她身侧,手覆在金岁岁的手背上,带着她一起捏起了陶泥。 周枭臣的掌心温热干燥,在他手下的泥团变得格外驯服,泥壁顺着两人的指尖缓缓拔高,原本不成形的泥块逐渐展露雏形。 金岁岁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掌心成型的泥胚,眼睛亮晶晶的。 到了后面看金岁岁似乎已经领悟到了诀窍,周枭臣松开手,回到自己的拉胚机前开始做他自己的。 金岁岁则守着自己的泥胚,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推翻了最初想做个花瓶的想法。 不如给墨水做个狗盆,又好做又实用啊! 不多时,一个造型圆滚滚、肚大口阔、分量十足的厚壁粗陶大碗便在她手底下成了型。 周枭臣那边动作很快,手里的泥胚已经被拉成了一只线条简约的马克杯。 他侧过头,看到金岁岁面前那个足有小脸盆大小的巨型宽口陶碗,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周枭臣问。 金岁岁直起腰,颇为自豪地把手浸进水里搓了搓,满脸骄傲:“这是我给墨水做的狗碗!我还特地把底做的很厚呢,这样墨水就不容易把碗弄翻啦。” 周枭臣看着那个略显笨重大陶碗,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那只傻狗倒是好福气。” “那是。”金岁岁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随后,金岁岁看着周枭臣手里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马克杯,心里又有了想法。 总不能让周枭臣做的马克杯将来就孤零零一个摆在桌子上吧,那多不好看。 “我再做一个跟你一样的吧。” 金岁岁这次有了经验,她一边做,一边时不时扭头去瞄周枭臣手里的那个杯子,一点一点模仿着修整杯壁。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细致打磨,一个几乎和周枭臣手里一模一样的杯子在金岁岁手下诞生。 第一百七十九章 喜欢就买下来 “大功告成!”金岁岁看着桌上的一碗两杯,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成就感爆棚。 周枭臣用细钢丝将两只杯子和狗碗从转盘底座上稳稳切割分离,平移到了干燥的木托盘里。 “还要刻字或者装饰吗?”老掌柜拿着两柄细尖雕刻刀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道,“两位可以在底部或者杯身上留个印记,等烧出来就是独一无二的。” “要刻!”金岁岁立刻接过小雕刻刀。 她先将墨水的大狗碗挪到面前,在碗沿的边缘处,细致地刻下了一个简笔小狗爪印,旁边又刻了墨水的拼音首字母“MS。 接着,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只杯子,在杯底处刻下了一个端正小巧的“S”。 刻完后,金岁岁抬头把刻刀递给周枭臣,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周枭臣接过刻刀,在自己的杯底刻下了一个字母“C”。 金岁岁以为这就结束了,正准备伸手去拿托盘,周枭臣却握着刻刀没有松手。他垂眸看着两只摆在一起的杯子,刻刀顺势落在了金岁岁那只杯子的把手内侧。 沙沙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工坊里回荡。 金岁岁凑过小脑袋去看,只见周枭臣她的杯把内侧,工整地刻下了一个小小的“臣”字,而在他自己的杯把内侧,则刻着一个的“岁”字。 两只杯子若是单独拿出来,只看到底部的字母缩写,握在手中时,指腹又触碰到藏在把手内侧属于对方的名字。 金岁岁心尖轻轻颤动了一下,耳根不自觉泛起一层薄红。 这个周枭臣看着不声不响的,还挺会的。 她悄悄将自己的手覆上了周枭臣的手背,手指轻轻收拢。 周枭臣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五指扣在掌心。 两人挑选好了釉色,墨水的狗碗选了古朴的青灰色哑光釉,两只对杯则选了温润如玉的雨过天青色,简约干净。 “这两天天气好,阴干得快。”老掌柜将托盘接了过去,放在博古架的高层通风处,笑着在单据上登记信息,“后天下午或者大后天上午,你们过来取就行,保证给你们烧得漂漂亮亮的。” “好。” 付完钱,两人去后院的水池边洗干净了手脸,解下了沾着泥点的围裙。 走出陶舍时,正好到了饭点。 两人顺着这条街道街往深处走了百十来米,挑了一家临河而建的本地小馆子。 二楼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脚下缓淌而过的碧绿河水,河道两侧的老旧马头墙层叠错落,几只白鹭在浅滩边轻巧掠过。 菜点得不多,一条看起来肉质极嫩的清蒸鱼,一盘带着山野清香的油焖鲜笋,外加一钵炖得奶白浓郁的土鸡汤。 周枭臣用热水将两副碗筷仔细烫过一遍,递到金岁岁手边。 他夹起鱼腹处没有小刺的一块肉,放到金岁岁碗里。 “下午想去哪儿转转?”周枭臣问。 金岁岁咬了一口鲜嫩的笋尖,两颊微微鼓动:“这边不是陶瓷出名嘛,我在网上看到好多瓷器都特别漂亮,想去看看那些烧好的成品瓷器,挑几套好看又特别的带回去。” “好。”周枭臣应得干脆,“吃完就去。” 一顿饭吃得不疾不徐,周遭满是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与松弛。 饭后结了账,走出小馆,深秋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燥烈了,秋风拂面,空气里混合着木料的清苦与湿泥的气息。 向本地的人询问过后 ,两人决定去三宝老街。 穿过一条幽深狭窄的夹弄,眼前的视野瞬间豁然开朗,高大的门楼上正是大大的“三宝老街”四个字。 三宝老街的路面是用无数废弃的陶片、碎瓷片与青砖混合铺就的,脚踩在地面上,隐约能见到青花或者粉彩的断片嵌在泥土间,别有一番岁月沉淀的韵味。 街巷两旁是一间间古色古香的瓷器铺子,还有地上摆摊的,漂亮的瓷器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金岁岁拉着周枭臣的手,脚步轻快地钻进了第一家临街的瓷庄。 这家店大部分是仿宋代的影青瓷,光线多从屋顶的明瓦处投落下来,映在架子上一件件器物上,泛着温润如玉的水色光泽。 金岁岁站在一面原木展架前,目光瞬间被一套茶具吸引住了。 那是一套薄胎影青莲瓣纹茶具,包含一只带温碗的执壶和六只小巧玲珑的葵口茶盏。 执壶的线条流畅宛如天成,通体施着极淡的青釉,釉质清澈透明,隐隐透出胎体上细密工整的仰莲纹饰。 在光线的穿透下,那瓷胎薄得近乎透明,真应了那句“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 金岁岁伸出食指,动作极轻地拂过壶嘴优美的弧线,赞叹道:“周枭臣,你快看这个,太美了,里面釉多的地方像有水一样。” 周枭臣走上前,站在她身后,视线顺着她的指尖落在那套茶具上。 “喜欢?”周枭臣问。 “喜欢是喜欢,但总觉得太脆弱了,摆在茶室里供着小心翼翼的还行,平日里若拿来泡茶,生怕手重给磕了。” 金岁岁有些遗憾地收回手,又看了看别的,都很漂亮,但也都没有那套茶具戳中她。 周枭臣见她对别的都不太感兴趣,眼神时不时往那套茶具上瞟,开了口:“喜欢就买下来,平时用的话稍微小心一些就好了,就算是不用,摆着也赏心悦目。” 金岁岁被说动了,很快就跟老板谈下来,留了自家地址专门寄过去。 出了这家店,金岁岁买东西的兴致被彻底勾了起来。 两人沿着老街走,街道上人其实很多,大多数都在看摊子上的便宜瓷器,虽然也很精美漂亮,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瑕疵。 没走一会儿,金岁岁就一家半掩着厚重木门的手工柴烧工作室吸引了进去。 这家瓷器风格与金岁岁刚去买的那家截然不同,全是质感粗粝、色彩浑厚的高温颜色釉和落灰柴烧作品。 粗陶的茶盘,各种异形的大口浅碗,带着一种质朴拙野的生命力。 第一百八十章 大头照 金岁岁停在一张由老船木改造成的长桌前,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整套草木灰釉的日用餐具。 碗盘的边缘并没有做成常规的圆形,而是带着手工拉胚时自然留下的起伏微弧,釉色是内敛的黛青色,其间自然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落灰结晶,触手微涩。 “这个也好看,好特别啊。” “我们要这一整套吧!吃饭用也好看。”金岁岁兴致勃勃地清点着数量,“大平盘四个,汤碗四个,饭碗四个,还有这个带小手柄的炖盅也拿两个。” 从柴烧瓷器店出来时,天色更深了些,暖橙色的晚霞已经开始在老街尽头的屋檐上铺展开来。 金岁岁意犹未尽,拉着周枭臣又转进了一家店。 这家店的瓷器要华美繁复得多,架子正中央摆着一对粉彩锦鲤敞口盖碗,碗身有两条活灵活现的红鲤,游曳在淡绿色的水草之间。 金岁岁一眼就相中了这对盖碗,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爱不释手。 除了盖碗,她还在角落的竹篮里翻出了一对白瓷小猫筷架。两只小猫一只仰面朝天露着肚皮,另一只蜷缩成一团,憨态可掬。 虽说物种不同,却让她想起在家里撒欢玩儿的墨水。 “这个好可爱!”金岁岁捏着两只小瓷猫,在周枭臣眼前晃了晃,“买回去给墨水看,让它知道它在瓷都也有了替身。” 周枭臣失笑,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它只是一只狗,哪里分得清猫和自己的区别。” “我不管,反正可爱就要买。”金岁岁把小瓷猫紧紧攥在手心里。 短短一个多小时,两人陆陆续续逛了四五家风格迥异的瓷器店。 除了现场带走的小瓷猫,大件的茶具、餐具之类的全部填了单子安排邮寄。 走出老街时,金岁岁手里只拎着一个小巧的牛皮纸袋,眉飞色舞,步履轻快。 “累不累?”周枭臣接过她手里那个轻飘飘的纸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避开迎面骑过来的一辆车。 “不累啊,逛街怎么会累!”金岁岁仰起头看他,双颊因为兴奋而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明媚的侧脸,眼底是一片的柔软。 两人顺着老街的石板路往回走。走过一个转角处时,金岁岁忽然停下了脚步,注意到一家自助大头贴照相馆。 门口挂着一块闪烁着暖黄色霓虹灯的招牌,上面写着“人生四格”四个手写体大字。临街的落地玻璃窗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四格照片,照片里多是年轻的小情侣或者闺蜜,戴着各种滑稽搞笑的头饰,摆着奇奇怪怪的夸张表情。 金岁岁停在玻璃窗前,看着那些照片,眼睛微微一亮。 她和周枭臣结婚这么久,除了结婚证的时候拍的一张的红底登记照,以及前段时间补办婚礼拍的婚纱照,好像都没怎么拍过合影,更别提这种很有意思的大头贴了。 金岁岁转过身,两只手抓住了周枭臣的风衣下摆扯了扯。 “周枭臣。”她仰着小脸,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周枭臣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家亮着粉黄色灯光的小店,又看了看玻璃上那些花花绿绿、头顶顶着绿青蛙和红辣椒的搞怪照片,眉头下意识地轻轻皱了一下。 “这些是小孩玩的吧,你想拍照我们可以请人拍……”周枭臣试图讲道理。 “什么小孩,你看上面不是都成年了吗?还有夫妻拍的呢。”金岁岁不依不饶地晃着他的衣摆,甚至上前一步,整个人贴在他手臂上,“来嘛来嘛,周枭臣,这多有意思,反正也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就拍一次,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眨巴着水汪汪的杏眼,眼底满是讨好与撒娇。 周枭臣看着她这副模样,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神色间掠过一丝无奈的妥协:“只拍一次。” “好耶!你最好了!”金岁岁欢呼一声,立刻拉着周枭臣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了店门。 店里开着充足的暖气,背景音乐放着轻快的复古流行乐。 进门左手边是一整面镜子,镜子下方的置物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或可爱或滑稽的小道具,有毛茸茸的动物发箍、巨大的搞怪墨镜、膨胀的充气锤子,还有写着各种网络热梗的拍照手牌。 金岁岁兴致盎然地翻找起来。 她先给自己挑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猫耳朵发箍戴在头上,左右晃了晃脑袋,镜子里的小姑娘顿时多了几分软萌可爱。 随后,金岁岁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看起来有点不情愿的周枭臣,面无表情神色严肃,站在满是粉嫩道具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金岁岁在架子上挑挑拣拣,最终挑出了一个粉白相间的毛绒兔耳朵发箍,又随手拿了一副镜框上顶着两朵向日葵的黄色大墨镜。 她拿着发箍走到周枭臣面前,抿着嘴忍笑:“周总,低头。”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手里的粉色兔耳朵,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脚步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金岁岁,适可而止。” “来都来了!来嘛,你看我都带了。”金岁岁直接搬出了这句万能名言,踩着小皮鞋踮起脚尖,伸手就往他头上够,“就戴一下,拍完马上摘下来,这里又没有别人,没人会看到的!” 周枭臣看着她努力踮脚要把兔耳朵往他头上戴的样子,只能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顺从地弯下腰,将脑袋低下来。 金岁岁眼疾手快,一下将毛茸茸的粉色兔耳朵套在了他头上。 原本冷峻周氏总裁,此刻头顶顶着两只软软的粉白兔耳,强烈的反差感让整张俊脸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金岁岁没忍住,当场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周枭臣,你太可爱了!”金岁岁扶着他的肩膀,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周枭臣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试图把那个耻辱的兔耳朵摘下来:“可以摘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随意发挥 “不行!”金岁岁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随后又把那副向日葵大墨镜架在了他的高挺鼻梁上,“完美,可以拍了!” 她拉着身形僵硬的周枭臣,快步走到机器面前。 金岁屏幕上挑挑选选,弄了一个粉色兔子的人生四格,自觉跟周枭臣很搭配。 “快站好!要开始了!”金岁岁手忙脚乱地拉着周枭臣并排站到镜头前。 “三、二、一——” 伴随着清脆的提示音,第一张照片定格。 金岁岁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预览图,顿时有些无语凝噎。 画面里她自己笑靥如花,而旁边的周枭臣顶着兔耳朵和向日葵墨镜,身板挺得笔直,薄唇紧抿,面部肌肉僵硬得不行,。 “周枭臣!”金岁岁不满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放松一点,看着镜头笑一下嘛!” “倒计时又开始了!快点!”金岁岁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数字,急得直跺脚。 她灵机一动,直接伸出两只手,一把捧住了周枭臣的脸颊,将他的脸往中间狠狠挤了一下,原本英俊凌厉的面庞顿时被挤成了一个嘴巴嘟起来的滑稽样子。 周枭臣猝不及防,深邃的黑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与错愕。 “咔嚓!” 第二格画面定格。 屏幕上,金岁岁笑得眉眼弯弯、古灵精怪,而周枭臣顶着兔耳朵,两颊被挤得鼓鼓的,眼神微怔。 “这张好!”金岁岁拍手称快。 “那我们下一张做个简单点的,脸颊比心吧。”金岁岁给周枭臣示范了一下,将右手弯成半个心形贴在自己脸上,然后抓起周枭臣的左手,“你用左手,贴在你的左脸颊上,然后头往我这边偏一点!” 周枭臣的手僵硬地被迫摆成了一个笨拙的半心形。 快门按下时,周枭臣虽然神色依旧有些不自然,身体却诚实地顺着金岁岁的力道倾斜过去,将那个笨拙的手心贴在脸颊边,额头亲密地抵住了金岁岁的猫耳朵发箍。 到了拍第四张的时候,金岁岁原本还在思考要摆什么新姿势,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飞快地跳到了最后两秒。 “哎呀,没时间想了,随意发挥……” 金岁岁话音未落,身旁原本一直很不自然的男人忽然动了。 周枭臣长臂一揽,直接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中。 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周枭臣微微低下头,下颌抵在她的发顶,薄唇印在了她柔软的发丝上。 而怀里的金岁岁则微微仰着头,眼眸睁大,睫毛轻颤。 金岁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她仰头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周枭臣头顶的粉色兔耳朵已经有些歪斜。 她耳根滚烫,连忙从周枭臣怀里退出来,假装镇定地去点操作屏幕:“我……我先看看照片拍得怎么样!” “哎呀好可惜,这张没拍到全脸。” 周枭臣转头一看,他自己只拍了下班张脸进去。 “不过没关系,还是挺好看的。”金岁岁嘟嘟囔囔按了打印。 确认打印后,不到一分钟,两张长条形相纸从出纸口缓缓吐了出来,金岁岁小心翼翼地捏着相纸边缘将它们取下。 两人走出照相馆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路边亮起了一盏盏暖黄色的灯,青石板路在夜色下泛着微光。 金岁岁手里拿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四格大头贴,递了一张给周枭臣:“诺,周先生,分你一张,必须妥善保管,不许弄丢了。” 周枭臣伸手接过那张小小的相纸。 路灯柔和的光晕洒在照片上,画面上的两人鲜活可爱,周枭臣不由得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在瓷都剩下的两天里,两人只是牵着手在老城区的巷弄里闲逛,吃了路边摊刚出锅的油条包麻糍,在临河的茶摊前坐着喝了一下午的浮梁红茶。 直到跟陶社老板约定的第三天上午,阳光正好,周枭臣开车载着金岁岁取之前做的陶艺。 柜台后的老板正拿着一块软布擦拭茶壶,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顿时堆满了和蔼的笑意:“来取东西啦?昨晚刚出窑放凉,给你们收在盒子里呢。” 金岁岁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柜台前:“老先生,烧得怎么样呀?” 老板笑呵呵地从身后的博古架下取出两个铺着软布的硬纸盒。 先打开的是那个略显笨重的大陶碗,原本灰褐色的泥胚化作了厚重温润的青灰色,哑光釉面触感细腻如磨砂,边缘微沉,极有分量。碗沿处刻着的简笔小狗爪印清晰可爱。 “真好看!”金岁岁伸手摸了摸碗壁,指尖在那个小爪印上摩挲了两下,转头看向周枭臣,“颜色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诶,这么重墨水肯定打不翻它。” 周枭臣站在她身侧,低头打量了一眼,唇角微扬:“确实。” 老板又将旁边较小的长条盒子打开,两只马克杯并排安放在鹅黄色的丝绒布衬上。 雨过天青色的釉面在屋顶透下的天光里流转着莹润的光泽,真如雨后初晴的天空般澄澈干净。 金岁岁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只杯子,指腹贴着内侧的名字,心口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 “老先生,您的手艺太厉害了!”金岁岁由衷地赞叹道,“釉色烧得真均匀。” 老板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拉的胚也好啊,比来这儿做陶的把部分人都好了,刻字也用了心。器物通人性,心里装着人,做出来的东西自然就有灵气。” 听着老人的打趣,金岁岁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浅淡的粉红。 老板手脚麻利地用厚气泡膜将杯子和狗碗层层裹好,装进结实的提袋里:“慢走,祝两位长长久久啊。” 提着袋子走出工坊,外头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两人回了酒店,将这几天的换洗衣物收拾整齐,放进后备箱。 黑色越野车驶上返程的高速,瓷都那片连绵起伏的苍翠远山在后视镜中渐渐退远。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必须接! 金岁岁坐在副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手里抱着装有对杯的盒子,时不时低头看上一眼。 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车子终于驶入了南山别墅区。 铁艺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车子刚在院子里的车位停稳,屋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欢快的狗叫声。 “汪!汪汪!” 金岁岁推开车门,刚踩下地面,一道黑色的旋风就直接从玄关敞开的门缝里窜了出来。 墨水甩着毛茸茸的尾巴,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到了金岁岁脚边,两只前爪趴在她的膝盖上,兴奋地直哼唧,湿漉漉的黑鼻子不停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尾巴摇得几乎要化成螺旋桨。 “墨水!”金岁岁弯下腰,伸手在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揉了几把,“想我了没有呀?” “呜呜——”墨水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呜咽,热热情情地去舔金岁岁的手指。 周枭臣提着行李箱和礼盒从车后绕过来,墨水听到脚步声,耳朵立了立,扭头看了周枭臣一眼,随后稍微收敛了些,但尾巴依旧晃得欢实。 “行了,回屋再闹。”周枭臣垂眸看着黏在金岁岁腿边的小狗。 进了客厅,周枭臣将行李箱搁在门厅一角,金岁岁迫不及待地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了地毯上。 墨水好奇地凑了过来,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 金岁岁一层层拆开厚实的气泡膜,露出了那个青灰色的厚壁大陶碗。她把大碗端起来,摆在墨水原来的不锈钢饭盆旁边。 “当当当当!”金岁岁拍了拍手,指着新碗对墨水说,“墨水,看!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饭盆,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餐具啦!” 墨水像是真听懂了一样,低头凑过去,用鼻子在碗沿的小狗爪印上仔细闻了闻,随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碗底舔了一下,欢快地围着大陶碗转了两圈,仰起头对着金岁岁“汪”了一声,神气十足。 “它好像真的很喜欢!”金岁岁高兴地转头对周枭臣说。 “有吃的它都喜欢。”周枭臣虽然嘴上这么说,动作却没停,转身去储物间拿了狗粮袋,舀了两勺倒进新碗里,又添了半罐冻干。 墨水立刻埋头苦吃起来,大陶碗分量十足,任凭它怎么用力拱,碗底在木地板上都纹丝不动。 金岁岁看着小狗埋头苦吃的模样,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等安顿好墨水,金岁岁捧着那个装有对杯的小盒子上了二楼卧室。 阳光穿过主卧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明亮的光斑。金岁岁走到卧室靠窗的矮柜前,将上面的杂物稍稍挪开,把两只雨过天青色的马克杯摆了上去。 两只杯子并排立着,把手相对。 周枭臣换了身居家舒适的浅灰色针织衫走进来,看到她正站在柜子前认真端详那两只杯子,便走上前,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下颌自然地抵在她的肩窝上。 “摆在这里好看吗?”金岁岁微微侧头问他。 “好看。”周枭臣的声音低沉平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以后喝水就用这个。” 金岁岁抿着嘴笑,身体放松地靠在他怀里。 落地窗外的南山层林尽染,秋意正浓,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小狗嚼狗粮的声响。 “对了。”周枭臣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低声开口,“瓷都这边看完了,接下来的长假,打算怎么安排?” 金岁岁眨了眨眼睛,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出去旅游吧,好不容易有这么长时间。” “嗯,航线和签证随时可以办,你想去哪儿?” 金岁岁心里一动。 “我想去冰岛看极光,还想去瑞士坐高山火车,或者去南半球看初夏的海……”金岁岁掰着手指头,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可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怎么了?”周枭臣察觉到她情绪的细微变化。 金岁岁有些发愁地往楼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我们要是出远门,一走就是大半个月甚至更久,墨水怎么办呀?把它一只狗扔在家里请人来每天喂个饭,它肯定会抑郁的,而且送去宠物店寄养我也不放心。” 前几天请人给喂也是因为出去的时间不长。 小狗生性敏感,之前流浪过,好不容易有了安定的家,长时间见不到主人容易焦虑。 周枭臣闻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林意不是很喜欢墨水吗,把墨水放她那里养怎么样?” 金岁岁眼睛猛地一亮:“对啊!林意!” 林意之前来家里玩的时候就对墨水爱不释手,抱在怀里简直舍不得撒手。 “我这就给她打电话问问!” 金岁岁立刻从包里翻出手机,拉着周枭臣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划开屏幕拨通了林意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三声,那头便接通了,传来林意声音:“喂?岁岁!你从瓷都回来啦?玩得怎么样啊?” “刚到家呢。”金岁岁弯了弯唇角,开门见山道,“意意,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啊?周总不在你身边吧?”林意在那头随口调侃。 周枭臣就坐在金岁岁身边,闻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金岁岁有些心虚地瞄了他一眼,轻咳一声:“他在呢……不是说这个。” “是这样的,我和周枭臣打算接下来的假期去国外旅游,可能要走一阵子,墨水放在家里没人陪它玩,你想不想接它去你家住一段时间?”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墨水的狗粮零食玩具之类的我都给你准备了送过去,你每天带它下楼散散步,随便玩儿。”金岁岁笑着道。 “接!必须接!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接它!”林意答应得很痛快,随后又仪式到了一点别的什么,语气暧昧起来,“等等……金岁岁,你刚才说什么?你和周总要去国外旅游?” “对啊……怎么了?” “啧啧啧,你们两个主人自己过二人世界把小狗丢在我这里,真是……”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出门 金岁岁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听筒,但周枭臣离得太近,显然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周枭臣不仅没避开,反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通红的耳根,深邃的眸底泛起一抹愉悦的浅笑。 “林意!”金岁岁羞恼地咬了咬下唇,强行转移话题,“你到底要不要接墨水?不要我就找别人了啊!” “要要要!周夫人别恼羞成怒嘛!”林意在那头笑得不行,连连告饶,“我马上就收拾东西出门,马上到!不过说好了啊,帮你们带狗可以,回来必须给我带礼物!” “知道啦,肯定不会给你忘了的!快点过来吧。” 挂断电话,金岁岁把发烫的手机扔在沙发上,转头就对上了周枭臣满含笑意的目光。 “看什么看……”金岁岁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我先下楼给墨水收拾东西去!” 周枭臣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随即也起身跟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林意就来了。 “墨水!姨姨来接你啦!” 墨水刚吃饱喝足,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翻身站起来,摇着尾巴迎了上去。林意蹲下身,一把将毛茸茸的小狗抱进怀里,狠狠吸了一大口:“哎呀,几天不见怎么又长大了,手感真好!” 金岁岁指了指门厅处打包好的两个大纸箱:“这里面是墨水的狗粮、零食、磨牙棒,还有它平时睡觉用的小毯子和玩具。牵引绳和拾便袋在那个小包里。” “放心吧,交给我绝对养得白白胖胖的。”林意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在金岁岁和周枭臣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 周枭臣神色如常,客气地冲林意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总客气了!”林意笑眯眯的,又凑到金岁岁耳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好好享受你们的二人世界啊,别太想墨水,也别太累着。” 金岁岁悄悄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林意笑着躲开,随后跟周枭臣一起把两个大箱子搬上了后备箱。 墨水戴上了牵引绳,似乎知道刚见到主人又要离开,有些不舍,喉咙里呜呜的,扒着车窗眼巴巴地往外看。 “走啦!祝你们蜜月愉快!”林意摇下车窗,冲两人挥了挥手,一踩油门,便载着墨水欢快地驶出了别墅大门。 送走墨水之后,两人的出行准备进行得十分顺利,叶行早就提前办妥了所有签证与私人航线申请,金岁岁只花了半天时间收拾好两人的行李箱,挑了几套轻便漂亮的夏装。 两天后,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周枭臣带着金岁岁登上了飞往袋鼠国的航班。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平稳飞行,飞机降落在南半球的海滨城市。 走出机场时,迎面扑来的是属于初夏的温热海风,这里的天空澄澈湛蓝,没有一丝杂质。 车子一路沿着沿海公路疾驰,左侧是连绵不绝的金色沙滩与翻滚的白色浪花,右侧是错落有致的热带棕榈树与现代化的海边度假别墅。 金岁岁降下半扇车窗,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微微扬起,她趴在车窗边,看着远处在海面上起伏的白帆,眼睛亮晶晶的。 “喜欢这里?”周枭臣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喜欢!”金岁岁转过头,眼底跳跃着光彩,“天好蓝,海水也特别透,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独栋的海滨度假别墅前,穿过客厅的落地玻璃门,外面就是一个连接着私人沙滩的露天无边泳池。再往前走上几步,脚下就是细软干净的白沙滩。 两人回房简单洗漱,换下了身上对这边的天气来说略微有点厚了的衣服。 金岁岁换上了一条鹅黄色挂脖碎花长裙,头上戴着一顶宽檐草帽,脚踩一双平底绑带凉鞋。 她特意翻出了一台便携微单相机,在周枭臣换衣服的时候,就挂在了脖子上。 等周枭臣从更衣室走出来时,金岁岁打量了他一眼。 男人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休闲短裤,脚上踩着休闲拖鞋,整个人透着难得的随性与矜贵。 “周总今天穿得很好看嘛。”金岁岁走上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衬衫衣角,笑着打趣。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顺势握住她白皙的手腕,将防晒喷雾拿了过来:“过来,先把防晒喷好。” 金岁岁乖乖站在原地,仰起小脸任由他在自己露出的皮肤上喷洒防晒霜。 “好了。”周枭臣收起防晒喷雾,顺手从她脖子上把那台微单相机取了下来,挂在自己身前,“走吧。” 两人踩着松软的沙滩慢慢走向海边,脚底下的沙子被初夏的日光晒得微微发暖,海水一下又一下地漫上浅滩,打在脚踝上带来一阵阵清凉。 金岁岁踩着浪花往前跑了几步,冰凉的海水浸湿了裙摆的一角。她回过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周枭臣招手:“周枭臣,你快过来呀!” 周枭臣迈着长腿走上前,停在她身侧半米远的地方,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出来旅游怎么能不拍照呢!”金岁岁指了指他胸前挂着的相机,开始指派任务,“周摄影师,现在是你展现技术的时候了。” “拍你不乐意,拍我总行了吧!” 周枭臣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拿起相机。 “站好,看镜头。”周枭臣端起相机对准她。 金岁岁单手按着头顶的宽檐草帽,侧过身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海风将她的鹅黄裙摆吹得轻轻扬起。 “咔嚓。” 周枭臣按下了快门。 金岁岁立刻小跑着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去看屏幕。 屏幕里的构图一般,金岁岁被端端正正地放在画面正中央。 金岁岁鼓了鼓腮帮子,抬起头看着他:“周总,你这拍照怎么这么板正?” 周枭臣挑眉:“不好看吗?人很清楚。” 第一百八十四章 拍照 “人是很清楚,但构图全毁了呀。” 金岁岁捧着相机,小嘴微微撅着,食指在显示屏上划拉了两下,转头对着周枭臣一通指指点点。 “周总,你看,头顶留白太少,脚底下空了一大截,整个人显得又矮又局促。”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眉梢轻挑:“有这么严重?” “当然有!”金岁岁把相机挂绳重新套回周枭臣的脖子上,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推着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后一点,身子蹲低一点。拍照要找角度,懂不懂?” 周枭臣依言后退,身形高大的男人微微屈膝,视线与她平齐。 “还有呢?”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顺从的纵容。 “还有,要把人放在画面的三分之一处,或者黄金分割点。” “你低一点嘛,这样拍出来腿才长。”金岁岁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到刚才被海浪打湿的浅滩边缘,摆弄着裙摆,“等会儿浪翻过来的时候,你连拍几张,抓拍才是最自然的,不要喊三二一让我笑,那多僵硬啊。” 周枭臣端稳了相机,黑眸透过取景框凝视着前方的姑娘。 日光斜斜地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光晕铺了一整片。 金岁岁站在浪花泛起的水泊里,光脚踩着细沙,海风将她鹅黄色的裙摆吹得翻飞如蝶,她按着草帽的帽檐,回眸冲着镜头弯起眼眸,眼底落满了细碎的光芒。 周枭臣修长的食指在快门键上连续轻点。 几朵白色的浪花涌上浅滩,浸过了金岁岁的脚踝,她轻呼一声,提起裙摆笑着往旁边跳开。 周枭臣看着她灵动的样子,心头一动,抓拍了下来。 “拍得怎么样了?我看看!”金岁岁踩着沙子小跑过来,脚丫带起微凉的水花。 她凑到周枭臣怀里,垫着脚尖伸长脖子去看回放。 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 夕阳的暖金调子里,少女的笑容明媚张扬,飞扬的发丝与翻卷的白浪相映,虽说没有那么令人满意,但氛围感还是足足的,比第一次拍的好上不少。 金岁岁眼睛亮了起来,毫不吝啬地夸奖:“哇,周摄影师天赋异禀啊!进步这么大。”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明艳笑颜,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周太太教得好。” 金岁岁抿着嘴笑,眼里藏不住的得意:“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一阵,直到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深蓝色的夜幕吞没。 海风渐凉,周枭臣脱下身上的亚麻衬衫外搭,披在金岁岁瘦削的肩膀上,揽着她回了海边别墅。 初到异国的第一晚,伴随着窗外节奏均匀的海浪声,两人睡得格外酣甜。 翌日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房。 金岁岁醒来时,周枭臣已经晨跑归来,冲过澡后换了一身黑色的速干泳裤与休闲短袖。 “今天沙滩上人应该不少。”周枭臣递给她一杯温水。 金岁岁喝了两口水,精神振奋:“那正好,人多才热闹嘛!” 吃过简单的海鲜早午餐,金岁岁换上了一套白色分体泳衣,戴着大墨镜,兴冲冲地拉着周枭臣出了门。 正如周枭臣所说,公共沙滩上热闹非凡。 金黄色的沙滩上撑满了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到处都是晒日光浴、打沙滩排球的人群,远处的海面上白帆点点,近处的海浪里满是嬉水欢呼的游客。 初夏的海水被阳光晒得温热,金岁岁脱掉拖鞋,迫不及待地踩进水里。 海浪一波波涌来,没过小腿,又退了下去,带走脚底的细沙,带来一种奇妙的下陷感。 “周枭臣,水一点都不冷,特别舒服!”金岁岁转过身,朝站在岸边的周枭臣招手。 周枭臣迈着长腿走入水中,停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几个年轻人从深水区游了过去,动作矫健流畅,在浪花里翻腾自如。 金岁岁看着他们自由自在的身影,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周枭臣。 说起来,到海边来玩儿,他还不会游泳呢,这要是不下海里玩儿水,来海边岂不是失去了一大半的乐趣。 “周枭臣,你会游泳吗?”她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周枭臣垂眸看她:“会。” “游得好不好?” “还可以。” 金岁岁眸光一转,立刻凑上前去,伸手拽住他的短袖下摆,轻轻晃了晃:“那……你教教我呗?我从小到大都是个旱鸭子,去泳池也只敢套着游泳圈泡在浅水区,以前去的少,倒也没动过想学游泳的念头。” 她仰着白净的小脸,墨镜推到了发顶,一双杏眼波光潋滟,满是求知与期待。 周枭臣低头凝视着她:“海里学游泳跟泳池不一样,有浪,可能会呛水,怕不怕?” “而且海里呛水可比游泳池里面呛水难受。” “不怕!有你在我怕什么。”金岁岁答得干脆,甚至还往前凑了半寸,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 他抬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唇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好,教你。” 两人往齐腰深的平缓浅水区走了走。 海水漫过腰际,随着微浪起伏,带来轻微的失重感,金岁岁下意识地抓紧了周枭臣的手臂,指尖陷进他结实的小臂肌肉里。 “先学换气和漂浮,身体放轻松,别绷着。”周枭臣站在她身前,双手稳稳地扶住她的两只手腕,“吸一口气,头埋进水里,慢慢用鼻子吐气,憋不住了再抬头。”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脑袋扎进清澈的海水里。 不到三秒钟,她就扑腾着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呛得轻咳了一声:“咳……有点咸,有点。” 周枭臣无奈地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咸水:“别急,吸气要用嘴,吐气用鼻子,在水下不要吸气。” 他耐心地再示范了一遍。 金岁岁照着试了几次,很快掌握了换气的节奏。 “现在试着漂起来。”周枭臣上前一步,长臂伸出,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腹部,另一只手则托在她的后背处,“趴在水面上,双腿向后伸直,放松,我托着你,沉不下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游泳 男人的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紧贴着她的肌肤,在微凉的海水里显得格外清晰。 金岁岁心尖轻轻颤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热,但还是依言趴了下去,将身体舒展开来。 “深呼吸,头埋下去,仔细感受。”周枭臣低沉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金岁岁深吸气,把脸埋入水中。 浮力将她的双腿托起,周枭臣托在她腹部的手掌缓缓撤去大部分力道,只用指尖虚虚护着。 金岁岁感觉到自己真的浮在了水面上,兴奋地在水下吐出一串小气泡。 “哗啦!” 她猛地抬起头,海水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笑得眉眼弯弯:“我漂起来了!周枭臣,我真的浮起来了!” “嗯,很聪明。”周枭臣眼神温和,顺手将贴在她颊边的湿发拨开,“接下来教你怎么游,先学蹬腿。” 他拉着她的两只手让她趴在水面上,耐心地讲解动作要领:“收腿,翻脚,向外画弧蹬夹水,先来试一次。” 金岁岁收拢双腿,脚尖向外翻,然后用力向后一蹬、一夹。 水流从脚底滑过,推动着她的身体往前窜了一小截。 “对,就是这样,动作不要太快,节奏放慢。”周枭臣退后两步,始终与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目光一瞬不瞬地放在她身上,随时准备在她力竭或失去平衡时将她捞起来。 金岁岁试了几次,越练越顺手。在周枭臣的护持下,她尝试着把换气、漂浮和蹬腿连贯起来。 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手脚协调得不够完美,但随着一次次练习,她真的脱离了周枭臣的搀扶,在水面上稳稳当当地游出了三四米远。 “我会游泳了!” 金岁岁站直身子,海水没到胸口,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兴奋得直接扑进了周枭臣怀里,两只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双腿甚至顺势盘在了他的腰侧。 周枭臣猝不及防被她撞了个满怀,下意识地伸手托住她的后腰和大腿,将她稳稳抱在怀中。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海浪从两人身侧拍过,激起白色的泡沫。 金岁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的暧昧,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了,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想要从他身上滑下来:“那……那个,我下来……” 周枭臣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他垂眸看着怀里双颊绯红、眼眸水润的姑娘,眸色渐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学得挺快。”他声音微哑,带着海风吹不散的温热,“周太太想要什么奖励?” 金岁岁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肩膀,小声嘟囔:“才不要什么奖励……你先放我下来,外面好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我们是夫妻,抱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哎呀……那别人看着多不好……我不要……” 周枭臣扫视了一眼四周,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松了些力道,扶着重新踩回浅滩的沙地上。 金岁岁站稳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假装去看远处的风景来掩饰脸上的燥热。 这一看,视线立刻被远处海面上翻腾的身影吸引住了。 在距离他们几百米外的深浪区,几道矫健的身影脚踩色彩斑斓的冲浪板,迎着一人多高的白色海浪疾驰而下。他们在浪尖上穿梭、转向,动作帅气利落,带起漫天的飞沫,引得岸边一阵阵喝彩。 金岁岁看得眼睛发直,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个好酷啊……”她忍不住感叹出声。 周枭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着那些在浪头翻滚的冲浪客,眉心微动。 金岁岁转过头,拉了拉周枭臣的胳膊,眼里闪着光:“周枭臣,你会冲浪吗?” 周枭臣收回目光,坦然摇头:“不会,没接触过。” “你也不会啊?”金岁岁眨了眨眼,眼底的亮光非但没灭,反而更亮了几分。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双手扒住周枭臣结实的手臂,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那正好呀!我们一起去报名找个教练学,你看那边好多冲浪俱乐部,租个板子就能学,走嘛走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周枭臣的手腕就要往沙滩边的租赁点走。 然而还没迈出两步,周枭臣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便把她整个人拉回了原处。 “不行。” 金岁岁脚下一顿,转过头看他,秀眉拧成了一个小疙瘩:“为什么不行啊?” “你刚学会游泳,手脚协调都成问题。”周枭臣垂眸打量着她,语气平缓,“海浪区水流急,冲浪板翻扣或者被暗流卷下去,你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 “我刚才不是游得挺好的吗?”金岁岁小声反驳,下巴微微扬起,“我都游出去好几米了。” “游几米和在海浪里应对危险是两码事。”周枭臣不为所动,眼神没有丝毫退让,“冲浪看着帅,但在水里被板子砸到,或者被脚绳绊住的情况随时都会发生。” “你现在连踩水都不会,深水区一个浪打过来,你除了喝水还能干什么?” 这话把金岁岁噎得够呛。 她鼓起腮帮子,有些不服气地看着不远处的浪头:“哪有你说得那么可怕,别人不也是新手去学的么……” “他们起码熟悉水性。”周枭臣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动作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口吻却依然严厉,“听话,今天不许去。” 金岁岁瘪了瘪嘴,低头看着脚底下漫过来的白沫,脚趾在细沙里抠了抠,心里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虽然爱玩,但也知道周枭臣说的是事实。 只是看着远处那些在浪尖上的身影,她心里就像被猫爪子轻轻挠着一样,又痒又羡慕。 “知道了……”金岁岁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海浪,踢了一脚水花,“不去就不去,小气鬼。” 周枭臣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带着她慢慢往浅水区走。 第一百八十六章 真想去? “今天先练基础。”周枭臣声音放柔了些,“学会踩水和换气,等你能在水里随意停下并且不沉,再去考虑别的。” 金岁岁被他牵着,虽然嘴上没说话,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被彻底激了起来。 不就是游泳吗?今天她学得很顺利啊 接下来的三天,金岁岁的度假日常彻底变成了游泳训练日常了。 每天早上八点不到,她就主动从床上爬起来换上泳衣,拉着周枭臣往别墅前面的私人浅海区跑。 每天练游泳,海浪打过来呛了水,她抹一把脸,咳两声继续练。 周枭臣无奈,也只好陪着她一起练了。 几天后,金岁岁就觉得自己练得差不多了。 “周枭臣!你看!” 金岁岁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透亮。 周枭臣站在浅水处,金红色的夕阳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暖光。 他看着在水里像条小鱼一样自如浮沉的姑娘,深邃的眸底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 金岁岁手脚并用游回岸边,踩着松软的沙子一路小跑着扑到周枭臣面前。 她仰着白净的小脸,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睛弯弯。 “怎么样?周教练,我现在的水平过关了吧?”她抬起双手抓着周枭臣的衬衫下摆,轻轻摇晃着,眼底满是讨好与期待。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唇角微扬:“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明明是非常厉害!”金岁岁顺杆往上爬,“周总,周枭臣,周大总裁……我都练了整整四天了,一次懒都没偷过。”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练熟了就带我去学冲浪,你堂堂周总,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她一边说,一边眨巴着大眼睛,两只手改拽为抱,直接环住了周枭臣劲瘦的腰身,整个人软绵绵地赖在他怀里,把小脑袋往他胸膛上蹭了蹭。 周枭臣被她蹭得胸口微热,只觉得自己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指腹穿过她微湿的长发,垂眸注视着她娇憨的面容。 “真想去?”他低声问。 “真想去!做梦都想去!”金岁岁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听教练的话,也听你的话,绝不往危险的地方跑,行不行?” 周枭臣看着她,知道这小姑娘要是玩不到,接下来几天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明天上午去。”周枭臣终于松了口。 “真的?!”金岁岁惊喜地叫出声来,双脚原地蹦了一下,直接搂住周枭臣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周枭臣你最好了!” 微凉柔软的唇瓣贴上皮肤,周枭臣眸光微微一暗。 还没等他伸手扣住怀里的人,金岁岁已经像只灵巧的兔子一样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光着脚丫往别墅跑:“我先去洗澡挑衣服,明天要起个大早!” 周枭臣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她亲过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翌日清晨,晴空万里。 两人吃过早餐,就换上了泳衣。 沙滩边的冲浪俱乐部里,一名金发碧眼、身材健硕的外籍教练早早等候在遮阳棚下。 教练名叫马克,性格十分热情开朗,看到两人走过来,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用熟练的英语跟周枭臣打招呼。 “先从基础陆地动作开始。” 沙滩上摆着两块长约九英尺的初学者软顶冲浪板。 马克教练开始示范动作,周枭臣一边听着,一边低声给金岁岁讲解关键细节:“趴在板子正中间,胸口抬起,脚尖并拢贴在板尾,不能太靠前也不能太靠后,重心必须保持在中心线上。” 金岁岁依样画葫芦,乖乖趴在了自己那块粉红色的冲浪板上。 “双臂像划水一样,向后用力拨动。”周枭臣走到她身侧,半蹲下身,长指在她后背和腰侧轻轻点了点,“背部发力,腰别塌下去。” 金岁岁咬着牙,两只手臂在空气里拼命划拉,像只努力扑腾的小海龟。 “划水、看浪、准备起乘!”马克大喊一声,顺势做出双手撑在胸口两侧、单腿迅速屈膝前迈的动作。 金岁岁连忙跟着学。 她双手按住板面,手脚一使劲,试图把两只脚同时收上来站立。结果因为发力不均,重心猛地一偏,整个人直接从板子上往旁边歪了下去,脸朝下栽进了松软的细沙里。 “哎哟!” 金岁岁吃了一嘴沙子,手忙脚乱地从沙堆里撑起身子,委屈巴巴地抬起头。 周枭臣站在一旁,看着她鼻尖和下巴上沾满的白色沙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迈步走上前,蹲下身用掌心替她轻轻拂去脸上的沙子。 “起板不能用膝盖顶,是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的同时,用核心力量把前脚抽到胸前位置。”周枭臣耐心地指出问题,“动作太急了。” “那你来试试嘛!”金岁岁抹了抹嘴角的沙子,不服气地冲他哼了一声,“光说不练假把式。” 周枭臣挑眉,站起身走向旁边那块蓝色的冲浪板。 高大的男人俯身趴在板面上,身形修长舒展。 马克教练喊出指令的瞬间,周枭臣双手撑板,背部肌肉骤然收紧,长腿如同弹簧般迅速向前一带,整个人利落而稳健。 旁边的马克教练眼睛一亮,立刻吹了声口哨,用力鼓起掌来。 金岁岁坐在沙滩上,看着周枭臣行云流水的动作,嘴巴微张,一时有些看呆了。 这人明明也是第一次接触冲浪,怎么学得这么快? 周枭臣从板子上退下来,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姑娘,唇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样,周太太?” 金岁岁回过神来,轻哼了一声,自己拍拍屁股爬了起来:“帅是挺帅的,但这是在陆地上,到了水里还不一定谁厉害呢!” 她在周枭臣和马克的指导下,又在沙滩上反复练习了十几次起乘动作,直到熟练了,马克教练才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下海试试看了。 两人各自将安全脚绳系在脚踝上,抱着冲浪板一步步走向泛着白浪的浅滩。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帅不帅! 海水没过腰际,微凉的水流驱散了岸上的燥热。 “先在小浪花里试,别往外划。”周枭臣一手拉着金岁岁的冲浪板边缘,一手护在她腰侧,目光时刻注意着前方的涌浪。 “知道啦!”金岁岁依言趴在板子上,双手搭在两侧,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不远处,一道半米多高的小白浪缓缓推了过来。 马克教练在后面大声喊起来:“划水!划水!起乘!” 金岁岁拼命用双手扒拉着海水,浪花推着冲浪板的尾部,板子猛地向前加速滑行! 借着这股推力,金岁岁咬紧牙关,双手撑板,猛地提膝前跨,晃晃悠悠地试图站立起来! 然而海面的晃动远比她想象的剧烈得多。 她刚站直半个身子,脚底下一滑,重心失衡,整个人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噗通”一声栽进了海水里! 浪花瞬间将她淹没。 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快速探入水中,揽住她的腰身,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金岁岁从水里冒出头,双手紧紧抓着周枭臣的肩膀,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大口喘着气。 “咳咳……好苦好咸!”她吐了吐舌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虽然摔了,但眼睛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刚才那一下我好像真的站起来了一下下!” 周枭臣托着她的后背,低头看着怀里狼狈却笑得灿烂的金岁岁,忍不住低笑出声:“嗯,站了半秒。” “半秒也是站!”金岁岁不服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推着自己的冲浪板,“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行!” 不远处的马克教练看着这一幕,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浅水区成了金岁岁的翻车现场。 有时候是起板太慢被浪冲跑,有时候是重心太靠前直接扎进水底,还有一次两只脚没站稳,直接顺着板面滑了一跤,四脚朝天摔进水里。 又一道规整的白浪涌了过来。 “岁岁,看前面,重心放低!”周枭臣在旁边沉声提醒。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划水两下,感受到浪头推力的瞬间,双手撑板,核心发力,后脚一蹬,前脚稳准狠地落在板面中心。 她微屈膝盖,双臂张开保持平衡。 冲浪板破开层层白沫,稳稳当当地载着她在海面上滑行了整整五六米! 清凉的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脚下是急速后退的白色浪花,整个人仿佛在海面上飞翔! “周枭臣!你看我!我站起来了!!”金岁岁迎着海风大喊,兴奋得双颊绯红,整个人都在发光。 随着浪潮减弱,冲浪板缓缓停在浅滩边,金岁岁轻巧地跳进齐膝深的水里,抱住板子,激动得在水里直跺脚。 周枭臣此时也迎着另一道浪稳稳起乘,修长的身形在浪头自如滑行,姿态优美而从容,一路滑到了金岁岁身侧才稳稳落下。 “怎么样?我帅不帅!”金岁岁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一样凑上去,下巴昂得高高的。 周枭臣站在海水里,阳光照在他俊朗深邃的侧颜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他垂眸看着眼前浑身湿透、却笑得十分开心的姑娘,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捞进了怀里,低头在她满是水珠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很厉害。”他低声开口,语调温柔得不像话。 海浪退下去又涌上来,卷着白沫拍在岸边。 金岁岁兴致高昂在水里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摔了两次,也成功站住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她迎着一道涌浪一路滑到了浪花碎裂的边缘,脚下踩稳板面,张开手臂吹着海风,直到冲浪板缓缓撞在浅滩的沙窝里。 “不练了不练了,没力气了。” 金岁岁跳下板子,两只小腿肚子直打颤,脚底踩着松软的湿沙,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歪。 “刚才不是还挺神气?”周枭臣垂眸看她,唇角挂着一点浅浅的弧度。 “神气也架不住腿酸啊。”金岁岁把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大口喘气,“两只胳膊酸死了,划不动了。” 周枭臣把两块板子交给迎上来的马克教练。 马克咧着嘴冲金岁岁竖起两根大拇指,大声夸赞她。 金岁岁笑得两眼弯弯,从周枭臣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跟教练道别。 两人踩着发烫的干沙走回去休息,周枭臣要了两杯鲜榨的冰镇凤梨汁,把插着吸管的玻璃杯递到她嘴边。金岁岁就着他的手狠狠吸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燥热瞬间散了大半。 她在躺椅上瘫了整整半个钟头,直到日头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浓郁的橙红色,白日的燥热褪去,晚风变得清爽宜人。 金岁岁正咬着吸管发呆,不远处的沙滩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沉闷有力的打击乐带着独特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散在海风里,伴随而来的,还有人群爆发出的欢呼声与烤肉的焦香味。 金岁岁耳朵动了动,立刻从躺椅上撑起身子,伸长脖子往右侧的海岸线看去。 “那边好热闹,是在干什么?” 几十米外的开阔沙滩上,几根粗壮的干木桩已经被架成了巨大的锥形。工作人员正往木柴上浇助燃油,旁边摆着长长的自助烤肉架和插在冰桶里的各色啤酒。好几十个不同肤色的游客正聚拢过去,有的身上还裹着浴巾,手里端着酒杯,随着鼓点晃动身体。 “是篝火晚会。”周枭臣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神色平淡,“这边的公共沙滩每周五晚上都有。” 金岁岁眼睛蹭地亮了起来。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她一下站起来,拉着周枭臣的手腕就往那边拽。 周枭臣顺从地被她拉着走,顺手从椅背上扯下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还有些微凉的肩膀上:“穿好,晚上海风凉。” 沙滩上的篝火随着火把的掷入,“腾”地一下窜起了两米多高的火苗。 第一百八十八章 晚会 金红色的火焰在渐暗的夜色中肆意舞动,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向半空,将周围每一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温暖明亮。 中间的空地上,几个当地乐手赤着上身,脖子上挂着贝壳项链,疯狂拍打着手鼓,另一个抱着木吉他边弹边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放声高歌,旋律热烈奔放,极具感染力。 “哇!” 金岁岁拉着周枭臣挤进了人群外围。 节奏越来越快,几个喝高了的年轻男女在火堆旁拉起手,围成了一个大圈,踩着毫无章法的舞步旋转跳跃。 金岁岁骨子里那点爱玩的劲头彻底被勾了出来,她扯着周枭臣的衬衫袖子,顺着人群的流动往里钻,脚丫陷在温热的沙子里,一步一蹦跶。 “周枭臣,快点快点!” 周枭臣往日何曾置身于这样喧嚣甚至有些嘈杂的狂欢之中,周围的人群拥挤碰撞,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麦芽酒与汗水的味道。 他微微蹙眉,脚下却未曾停步,高大的身躯始终挡在金岁岁外侧,手臂虚虚环护着她,将那些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游客隔绝在外。 “啊——!呼!” 金岁岁跟着前面一个扎着脏辫的外国姑娘,学着对方的样子双手举过头顶,随着鼓点大声呼喊。她根本听不懂音响里放的是什么野曲子,调子拐得千奇百怪,但听起来就很快乐啊。 她一边大声应和,一边转过身面对着周枭臣,倒退着小跑,两只手拉住周枭臣的大手,带着他一起摇晃。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落进了两簇跳跃的星辰。 “周大总裁!跟着跳啊,你别跟个木桩子似的杵着!”金岁岁笑得合不拢嘴,白皙的脸颊被火光烘得绯红。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放肆大笑的模样,眼底原本的冷肃与防备渐渐融化,终于低笑了一声。 他是顺着她的拉扯,迈动长腿配合着她的节拍,大掌反客为主,紧紧扣住她微凉的手指,任由她在自己面前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鹿般扑腾。 跳了十来分钟,周围的人群开始自发地搭着肩膀开起了小火车。 金岁岁累得气喘吁吁,拉着周枭臣退出了包围圈,跑到旁边的长桌前去拿冰镇饮料。 长桌旁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两人手里各端着一杯红酒,正看着火堆旁的舞群聊天。 金岁岁伸手拿了一罐无糖柠檬汽水,正想拉开拉环,旁边的金发妇人微笑着递过来一个开瓶器,顺便赞叹了一句:“你跳得很棒,像个发光的小精灵。” 金岁岁接过开瓶器,礼貌地道谢:“谢谢,这里的气氛太棒了!” 几句寒暄之后,金岁岁很自然地跟对方聊了起来。 “你们是刚到这里吗?”妇人语气亲切。 “昨天刚到,今天刚学会了冲浪。”金岁岁有些小骄傲地仰起下巴。 妇人笑得开怀:“年轻人真有活力,不过既然来了这里,可别光顾着冲浪,这个季节如果不去看它们,那真是最大的遗憾。” 金岁岁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近了半步:“它们?看什么?” 妇人的丈夫转过头来,接过了话茬:“座头鲸。现在的月份,正好观鲸的好时候。” “就在距离海岸线不到二十海里的外海,运气好的话,能看见巨大的座头鲸跃出水面,那场面,简直是上帝的奇迹。” “真的能看到鲸鱼?” “当然。”妇人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我们昨天刚去过,看见了一对母子鲸。” “你简直不知道他们的尾巴有多大,我的天呐,一下子就掀起那么高的水浪,实在是太震撼了。” 鲸鱼!金岁岁眼睛亮亮的,对啊,来海边怎么能不看鲸鱼! “去哪里能坐船看到?”金岁岁追问起来。 妇人的丈夫耸了耸肩,指了指小镇码头的方向:“就在镇上的中心码头。不过……你们如果是明天想去,恐怕悬了。” 金岁岁有些疑惑:“为什么?” “现在正是观鲸的高峰期呢,多少游客都往这里涌。”男人解释道,“正规观鲸游船的安全名额卡得很死,每天就那么多班次。” “我们是提前了两个月在官网上预订的,听码头的工作人员说,未来两周的船票早就抢空了,现场根本买不到。” 金岁岁原本高高扬起的心情,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啊……两周都订满了啊……” 金岁岁有些失落,握着柠檬汽水罐的指尖微微收紧。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金岁岁露出一个笑容,礼貌地跟夫妇俩告别,然后慢吞吞地挪回了周枭臣身边。 周枭臣正站在几米开外,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时不时的往她身上放。 见她去拿个饮料的功夫,回来整个人就蔫了下来,周枭臣眉峰微挑,伸手将她揽到身侧:“怎么了?刚跳完舞就不高兴了?” 金岁岁有些纠结,但还是跟周枭臣说了。 “周枭臣……” “嗯?” “刚才那个阿姨说,这片海域现在能看到座头鲸迁徙。”金岁岁的声音软绵绵的“有妈妈带着小鲸鱼从海里跳出来,特别壮观。” 周枭臣垂眸打量着她:“你想去?” “想啊!”金岁岁重重点头,随即又沮丧地垂下眼睫毛,声音越来越小,“可是阿姨说,现在的观鲸船票太紧俏了,未来半个月的票全部卖光了,根本买不到……我们过几天就要换地方了,肯定看不到了。” 她抠了抠汽水罐上的拉环,闷闷不乐地嘟囔:“好不容易来一次,居然看不着……” 看着小姑娘那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周枭臣心头莫名一软,唇角微不可查地牵了一下。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 票卖光了? 周枭臣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而宠溺:“谁说你看不到了?” 金岁岁愣了一下,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他:“可是官方网站都没票了啊,现场也不能加塞……” “别管了,既然想去,明天就带你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你游过去啊 金岁岁整个人呆了呆:“你……你怎么带我去啊?你游过去啊?” 周枭臣被她清奇的脑回路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对,我把你背在背上游过去,行不行?” 金岁岁瞪他一眼:“就知道逗我!” “好了,说让你明天看到就让你明天看到。” 沙滩上的篝火依然在夜风中噼啪作响,金岁岁手里握着那罐喝了一半的柠檬汽水,仰着脑袋看身边的男人。 “你真的假的?” 周枭臣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慢步往回走,避开了越来越喧闹的舞群,“走了,回去洗澡。” “哎,你别话说一半啊。”金岁岁被他带着往前迈步,脚下的细沙温热松软,她扭着头追问,“你到底怎么弄嘛?” “你可别是骗我高兴,等明天一早又告诉我其实看不了。”金岁岁小声咕哝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那我今晚做梦都得是鲸鱼尾巴,明天要是醒来空欢喜一场,我可是要生气的。” 周枭臣垂眸睨了她一眼,语气淡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金岁岁仔细想了想,周枭臣毕竟还是周氏的总裁呢,总裁想去看鲸鱼应该不能弄不到票吧? 她心里那点熄灭的小火苗顿时又扑哧扑哧地窜了上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行吧,要是明天真能看成,我……我明天给你剥一整盘白灼虾!” 周枭臣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一盘虾就想打发我?” “那不然呢?大总裁,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啊。”金岁岁哼笑一声,甩开他的胳膊,一路小跑着踩上海边木栈道,“反正你不准反悔!” 回到海边别墅,金岁岁一头扎进浴室去洗漱。 海水在皮肤上干掉后结成白白的盐粒,粘在身上有些不舒服,头发也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硬,她站在花洒下仔仔细细地冲洗着。 等她裹着柔软的白色浴袍,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浴室时,就看到周枭臣正站在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前打电话。 男人身上只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 金岁岁没出声打扰,踩着厚实的地毯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一边用干发帽包住长发,一边竖起两只耳朵偷听。 “……对,明早八点半的班次,要视野最好的中层或顶层甲板位置。” “溢价不是问题,直接走我的私人黑卡账户,两千美金一位,或者他们开价。” “嗯,名字发过去了,之后直接发我邮箱。” 金岁岁坐在床边,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眼睛一点点瞪圆。 两千美金一位? 原价一张票才多少钱啊?她刚才在沙滩长桌旁聊天的时候还听说正规观鲸船的成人票一般也就一百多美金。周枭臣这一开口直接翻了将近二十倍? 就为了明早插队看一场鲸鱼? 纵使金岁岁从小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这个溢价程度也让她有些咋舌。 “怎么这副表情?”周枭臣将手机随手扔在床头柜上,迈步朝她走来。 金岁岁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都变了调:“两千美金一个人?周枭臣,你疯啦?四千美金买两张原本不到两百块的船票?你这就是纯纯的冤大头啊!” 周枭臣在她身侧坐下,顺手拿过一旁的吹风机,插上电源,动作自然地将她揽到身前,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微湿的长发:“明天不想去了?” 温热的风呼呼吹拂着发丝,金岁岁缩了缩脖子,嘴硬道:“想去是想去……但也不能这么花钱吧。人家那叫坐地起价,你这是主动送上去让人宰。” “咱们是有钱也不能这么使啊……” “那不叫宰。”周枭臣手指轻柔地拨弄着她的长发,“现在是观鲸旺季,船位是固定配额。别人提前两三个月订好的家庭行程,平白无故凭什么转让给你?” 金岁岁眨了眨眼。 “补偿足够覆盖他们退改机票、酒店的所有损失,顺便还能让他们免费去海岛最好的私人度假村住上三天,对方是高高兴兴把票让出来的,没有人吃亏。”周枭臣关掉吹风机,屋里安静下来,他垂眸看着她,“怎么了金大小姐,还心疼我钱了?” 金岁岁抬手摸了摸已经被吹得半干的头发,小声嘟囔:“谁心疼你的钱了,你爱怎么花怎么花,败家子。” 周枭臣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既然拿了败家子的好处,明天的虾剥不剥?” 金岁岁看着他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终于还是破了功。 她双手撑在柔软的床垫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整个人几乎扑进他怀里,眉眼弯弯地笑道:“剥!周总这么大气,别说一盘,明天下船之后只要有虾,我给你剥两盘!” “这还差不多。”周枭臣顺势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早点睡,明早七点半就要去码头换凭证。” 金岁岁用力点了点头,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只觉得连窗外拍击礁石的海浪声都变得欢快了起来。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金岁岁甚至比定好的闹钟还早醒了十分钟。 她从柔软的大床上翻身坐起,拉开窗帘,外面天朗气清,天空湛蓝如洗,连一片遮阳的阴云都没有。 “今天天气真好!”金岁岁赤着脚跑进衣帽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折腾今天的行头。 她把昨天挂在周枭臣脖子上的相机拿了出来,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镜头,检查好了之后就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等她收拾妥当跑下楼,周枭臣已经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好了早餐。 “把这个吃了。”周枭臣递过来一颗白色的小药片和一杯温水。 金岁岁接过来看了看:“晕船药?” “外海浪大,观鲸船为了等鲸鱼经常会熄火漂泊,那时候晃动很剧烈,防患于未然。”周枭臣看着她把药片吞下去,又拿过一张透明的圆形晕船贴,撕开背胶,轻轻贴在她耳后的穴位上。 第一百九十章 出发 男人的指尖带着晨间的微凉,抚过她敏感的耳后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金岁岁缩了缩脖子,抬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挺侧脸,心里软成一片。 平时看着冷淡又严苛,细节上却总能照顾得滴水不漏。 “好了。”周枭臣收回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吃早餐,吃完出发。” 吃过简单的早饭,两人驱车前往小镇的中心码头。 清晨七点半的港口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成群的海鸥在泊位上方盘旋鸣叫,码头的木质栈道上到处都是背着大包小包的游客。 周枭臣拉着她的手,径直走向专门的预订换票窗口,拿出手机出示了昨晚人家发过来的电子凭证与身份信息。 窗口里的金发柜员核对完毕后,递过来两枚印着金色鲸鱼标识的登船手环和两张VIP区域船票。 “周先生,金女士,祝二位今天航行愉快。你们乘坐的是‘海之女神’号双层双体高速客船,停靠在三号泊位,八点准时登船。” 停靠在三号泊位的是一艘白蓝相间的中型双体游船,船身线条流畅,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封闭式的空调舱,四周是大面积的全景落地玻璃,而上层则是完全敞开的观景甲板,护栏结实,视野极佳。 已经到了快要发船的时间,甲板上陆陆续续上来了五六十号人。 虽然有些拥挤,但金岁岁反倒觉得这样更有氛围,大家都满脸兴奋地讨论着今天能不能看到座头鲸,热闹得不行。 周枭臣带着金岁岁穿过人群,走到了上层甲板最前方右侧的位置。 这里的栏杆前有一处稍稍凸出的观景台,视野开阔,没有立柱遮挡,周枭臣高大的身躯往外侧一站,自然而然地替金岁岁挡住了身后不断涌过来的人潮,给她隔出了一个宽敞舒适的独立空间。 八点整,游船拉响了低沉悠长的汽笛声。 巨大的双体船缓缓脱离泊位,在港湾里划开白色的航道波纹,随后加速,朝着茫茫无际的深蓝外海驶去。 强劲的海风扑面而来,金岁岁按着头上的渔夫帽,整个人倚在白色的金属栏杆上,望着船舷两侧被高速破开的雪白浪花,兴奋得眼睛都在发亮。 “哇!好快啊!”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在颊边乱舞,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如同一片碎金。成群的海鸥追逐着船尾卷起的浮游生物,在他们头顶展翅滑翔,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这时,甲板广播系统里传出一阵清脆的试音麦克风声。 紧接着,一位穿着深蓝色连体工装的年轻女性走上了二层甲板的导览台。 “大家早上好!欢迎登上‘海之女神’号。我是今天的船上驻航海洋生物讲解员,你们可以叫我埃玛。” “在我们的船抵达外海鲸鱼活动区之前的这四十分钟航程里,请允许我为大家做一些简单但非常重要的科普,这能帮助你们在茫茫大海上第一眼发现它们的身影。” 金岁岁立刻安静下来,两只手搭在栏杆上,听得聚精会神。 “首先,大家知道我们今天要寻找的座头鲸有多大吗?”埃玛笑着提问。 底下的游客有人喊“十米”,有人喊“二十米”。 埃玛调出一张座头鲸与双层巴士的对比图展示在大屏幕上:“成年的雌性座头鲸平均体长在十五到十六米之间,体重可以达到惊人的三十到四十吨。也就是说,它们的一条舌头,就相当于一头成年大象的重量!” 金岁岁忍不住咋舌,转过头对着周枭臣低声道:“天呐,一条舌头有一头大象那么重,那要是张开嘴,岂不是能一口把我们的小船给吞了?” 广播里,埃玛继续讲解着:“大家注意看海面时,千万不要只盯着水下看,因为深海的颜色会隐藏它们巨大的身躯” “座头鲸每次浮出水面换气时,会通过头顶的双喷气孔猛烈排出肺部的空气。由于温差和极高的压力,这些水汽会形成一道高达三到四米的白色柱状水雾,伴随着像蒸汽机一样沉闷的声响。如果风不大,这道水柱能在空中停留好几秒钟……” 甲板上的游客们听得心潮澎湃,不少人都拿出了相机,想要第一时间捕捉到出水的鲸鱼。 随着航行时间的推移,周围的海水颜色从浅绿逐渐变成了深邃纯粹的蔚蓝,岸线早已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上。 船速缓缓降了下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得低沉微弱,双体船依靠着惯性在平缓的海浪上轻轻起伏漂泊。 “各位,我们已经进入了鲸鱼最常出没的深海海沟区域。”埃玛放低了声音,语气中多了一丝期待,“现在,让我们保持安静,用心去寻找海面上的呼吸。” 整座游船上一百多号游客顿时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甲板上只剩下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海浪一下下拍打船舷的空旷声响。 金岁岁双手抓着栏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右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蓝色海面。 海水随着微风荡漾,泛起一层层细碎的光斑,看久了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眩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上除了几只停在水面上歇脚的海鸟,什么动静都没有。 周围有几个急躁的小朋友开始小声哼唧起来,其他游客也忍不住开始低声窃窃私语。 金岁岁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收紧,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枭臣。 周枭臣神色如常,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伸出干燥温热的大掌,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低声道:“别急,观鲸本来就需要运气和耐心。” “我知道……”金岁岁轻轻咬了咬下唇,“就是……” 金岁岁话还没讲完,一声沉重的巨响骤然从左舷方向传来! “噗——呼!!!” 那声音沉闷而震颤,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深沉叹息,空气中甚至隐隐能感受到气流的震荡。 第一百九十一章 快看! 那道巨大的水雾如同平地拔起的喷泉,足足冲上了三四米高的半空,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极其短暂却绚烂的七色彩虹。 紧接着,一道庞大如小岛般的墨黑色脊背破水而出,厚重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润深邃的光泽。 “快看!九点钟方向!” 甲板上的讲解员埃玛立刻通过广播发出一声压抑着激动的呼喊。 整个甲板瞬间沸腾,所有游客几乎同时涌向了左侧,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金岁岁整个人都看呆了,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甚至忘记了呼吸。 还没等她从第一声巨响中回过神来,那头庞然大物在海面上舒展着身躯,巨大的胸鳍如同展开的羽翼,随后,它庞大沉重的身躯猛然向上一扬,宽达四五米的巨大尾鳍从海水中缓缓升起。 深蓝色的海水顺着尾鳍的边缘瀑布般倾泻而下,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 尾鳍在半空中停留了整整两秒,随后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重重地拍击在海面上! “啪!!”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艘双体船都微微一颤,溅起的雪白水花在半空炸开,海风将细微的水汽直接吹到了二层甲板上,落在了金岁岁的脸颊和发梢上。 “周枭臣!你看!你快看啊!好大!真的好大一只!” 金岁岁激动得语无伦次,拽着周枭臣的胳膊又蹦又跳,整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光。 周枭臣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胳膊晃来晃去,高大的身躯稳稳护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兴奋的小脸上,眸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笑意。 “刚才谁急得抓耳挠腮的?”周枭臣低笑了一声,抬手拂去她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水珠,顺便伸出修长的食指,在她挂在胸前的单反相机上轻轻敲了敲,“挂着这个当摆设?再不拍,它可要沉下去了。” “啊!对!拍照拍照!” 金岁岁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脖子上还挂着专门带过来的相机。 她手忙脚乱地端起相机,拉长焦距,连取景框都来不及仔细调,直接对着那片翻滚的白色浪花一顿猛按快门。 周枭臣站在她身后,两只手臂撑在栏杆两侧,自然而然地将她圈在怀里,防止周围拥挤的人群撞到她。 然而此时的金岁岁眼里只有那片深海和时不时浮出水面的巨大生物,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震撼与兴奋中,连身后的男人都彻底顾不上了。 “周枭臣你别挡着我光线,往旁边站一点点……哎呀,它又吐气了!快看快看!” 她一边按快门,一边嘴里碎碎念个不停,身子随着鲸鱼游动的方向在周枭臣的怀抱里扭来扭去,全然没注意男人的唇角已经微微勾起了一抹无奈的弧度。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那条座头鲸似乎格外眷顾这艘游船,围绕着船舷不远处的深水区游弋了许久,甚至调皮地翻了个身,露出了白色的肚皮,惹得甲板上爆发出阵阵掌声与欢呼。 金岁岁足足拍了上百张照片,直到鲸鱼沉下去,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相机。 回到海岛别墅后,两人又在温暖的海风与细软的沙滩上悠闲地度过了两天。 金岁岁兑现了诺言,在海鲜餐厅里挽起袖子,认认真真地给周枭臣剥了满满一整盘白灼大虾,虽然中途自己偷吃了好几只,但周枭臣依旧极其赏脸地将剩下的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海岛的度假行程结束得很快,收拾好行李后,周枭臣便带着金岁岁登上了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航线。 数千公里之外,阿尔山脉南麓,瑞国。 当飞机穿越厚重的云层降落时,舷窗外的景色已经从热烈奔放的蔚蓝海岛,彻底切换成了纯净苍茫的白雪世界。 连绵起伏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墨绿色的冷杉林披着厚厚的积雪,木质结构的古老小镇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之间,宛如童话里的冰雪王国。 车子一路盘山而上,最终停在了一家依山而建的温泉度假酒店门前。 这里的空气凛冽而清新,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好冷好冷!” 刚从温暖的车厢里下来,金岁岁就被扑面而来的寒风激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把整张脸都缩进了厚厚的羊绒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周枭臣动作自然地替她将羽绒服的帽子拉好,伸手牵住她戴着手套的小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迈步走进了暖气充足的酒店大堂。 长途飞行的疲惫在进入温暖室内的那一刻全面袭来,办完入住手续走进顶层的独栋木屋套房时,金岁岁整个人已经有些发蔫了。 不过,当她推开套房后院的木门,看到悬挑在半山腰、正袅袅升腾着白色热气的露天天然温泉池时,整个人瞬间又满血复活了。 温泉池正对着远处壮丽的雪山,四周是用青石堆砌而成的池壁,温热的泉水在零下几度的空气中蒸腾出大片白雾,宛如仙境。 “这也太棒了吧!”金岁岁两眼放光,“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骨头都要散架了,我要先去泡温泉!” “先去换衣服,别着凉。”周枭臣揉了揉她的脑袋。 十分钟后,金岁岁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外面裹着厚厚的白色羊绒浴袍,踩着防滑拖鞋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温泉池边。 拉开浴袍的瞬间,冰冷的空气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哆嗦了一下,随后连忙顺着青石台阶一步步滑进了滚烫温热的泉水里。 “唔……好舒服啊……” 当温热的泉水没过肩膀的瞬间,金岁岁舒服得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靠在池边的青石上,半眯着眼睛,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 周枭臣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深灰色的浴巾,迈动修长的双腿走了下来。 男人的身材极好,肩宽腰窄,常年健身保持的腹肌线条在蒸腾的白雾中若隐若现,随着他步入水中,水流顺着他结实的胸膛缓缓滑落。 第一百九十二章 装深沉 他在金岁岁身侧不远处坐下,修长的双臂随意地搭在池沿上,闭目养神。 金岁岁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腹诽。 真是的,怎么来跟他泡温泉也跟在开会一样端着,她偏不要他这个样子。 眼珠子一转,金岁岁坏心顿起。 原本安静惬意的氛围没维持两分钟,水底下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波动。 “哗啦!” 金岁岁两只手捧起一捧温泉水,冷不丁朝着周枭臣英挺的面庞上泼了过去! 温热的水珠顿时溅了男人一脸,几缕乌黑的碎发贴在他饱满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滚落。 周枭臣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看向罪魁祸首。 金岁岁不仅不怕,反而趴在水里笑得花枝乱颤,两只白嫩的小腿在水底扑腾着水花:“你别总板着一张脸嘛,笑一个呀!” 一边说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白嫩的手臂再次试探性地扬起,掌心里又兜满了水。 然而这一次还没等水泼出去,周枭臣长臂一展,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一拽,直接将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胆子越来越大了。”周枭臣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嗓音低沉微哑,带着泉水蒸腾出的温热气息。 金岁岁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满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根微微一热,嘴上却依旧不服输地哼唧出声来:“谁让你装深沉的……” “一个人闭着眼睛泡都不理我!” 周枭臣看着她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小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了禁锢她的手,顺便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别闹,温泉水温高,不适合剧烈活动。” 眼见着周枭臣没有玩闹的心思,金岁岁也没再折腾,舒舒服服地享受起了温泉。 两人在池子里又泡了一会儿,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积雪从松树枝头滑落的簌簌声。 周枭臣体温本就偏高,不太喜欢周围都热热的,在水里泡了十来分钟便觉得差不多了。 他撑着池壁站起身,水流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哗啦啦流淌下来。 “我先上去冲一下,换身衣服。”周枭臣垂眸看着依然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脑袋的金岁岁,“你再泡一会儿就起来,水温高,泡久了容易头晕。” 金岁岁把下巴搭在温热的青石边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再靠一会儿就进去,你快去吧。” 周枭臣拿过一旁的宽大浴巾裹在身上,迈步走回了室内。 房间里暖气很足,周枭臣去浴室冲洗掉身上的硫磺味,换了一套舒适柔软的深灰色居家服。 他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坐下,随手翻看着平板电脑上发过来比较重要的工作邮件,顺便给叶行回了几条消息。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露台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周枭臣看了一眼腕表,眉峰微微蹙起。这小姑娘平时就爱磨蹭,但温泉水温高,在里面泡时间长了对身体也不好。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准备出去找金岁岁。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迈开长腿穿过客厅,推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滑门。 室外的冷空气瞬间迎面扑来,与温泉升腾起的白雾交织在一起。 周枭臣快步走到温泉池边,低头一看,原本有些严肃的神色顿时微微一滞,随后有些哭笑不得。 只见金岁岁整个人像只软绵绵的小海獭一样,两只细白的手臂交叠着搭在池边的防滑木垫上,白皙的小脸侧枕在手臂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浓密的阴影,呼吸绵长而均匀。 她竟然就这么趴在池边,被温热的泉水泡得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因为水温高,她原本白净的脸颊此时透着一层诱人的酄红,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水蜜桃,嘴唇微微嘟着,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砸了咂嘴。 周枭臣蹲下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岁岁?醒醒。” 金岁岁被打扰了美梦,有些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整张脸往手臂里埋得更深了些,完全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金岁岁,回房间睡,在这里会着凉。”周枭臣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低了些。 小姑娘只是迷迷糊糊地掀开了一条眼缝,水汽氤氲的大眼睛里一片混沌,看了周枭臣一眼,随后又自然地合上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周枭臣……别吵,好困……” 看着她这副无赖娇憨的模样,周枭臣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温泉是不能让她再泡了,再泡皮肤都要起皱了。 周枭臣伸手从旁边的保温架上扯过一条宽大的纯棉浴巾,随后探身入水,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腋下护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臂从她膝弯下穿过,轻轻松松地将整个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湿漉漉的水流哗啦啦地落回池子里。 离开热水的瞬间,外界凛冽的寒风让金岁岁本能地打了个哆嗦,闭着眼睛往唯一的温热源——周枭臣的怀里使劲钻了钻。 周枭臣动作很快,迅速用大浴巾将她身上残留的水珠擦了几下,随后又拿过一旁干爽厚实的白色长款羊绒浴袍,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像裹一个大号的蚕蛹。 他打横将人稳稳抱起,大步走进了温暖的室内,顺脚带上了露台的玻璃门。 屋内的地暖烘得房间里暖意融融,周枭臣将怀里软绵绵的人儿轻轻放在了主卧柔软的大床上,拉过厚实蓬松的羽绒被,将她盖好。 金岁岁沾到柔软的枕头,整个人舒服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的一角蹭了蹭,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枭臣坐在床沿边,看着她熟睡的恬静面容,修长的指尖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有些散乱的碎发。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开的轻微哔啪声,以及窗外无声落下的鹅毛大雪。 周枭臣俯下身,在她泛着温热红晕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第一百九十三章 雪兔子好看吗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室外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屋里弥漫着松木的清香与地暖烘出的融融暖意。 金岁岁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整个人还陷在蓬松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昨晚的温泉泡软了,长途飞行的酸痛感一扫而空。 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被窝里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冷杉冷香。 金岁岁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踩在地暖上,脚底温热一片。她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开窗帘。 “唰——” 纯净透亮的晨光洒进屋内,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等看清外面的景象,金岁岁忍不住轻呼出声。 昨夜那场鹅毛大雪不知何时停了,外面的世界被银装素裹。 远处的阿尔山脉在瓦蓝的天空下延绵起伏,山尖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清冷耀眼的光芒。 近处的冷杉林挂满了毛茸茸的白色雪挂,原本墨绿色的松针全被包裹在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之中,微风吹过,松枝轻轻晃动,美得如同一幅油画。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枭臣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走进房间,里面放着刚烤好的牛角包、煎蛋,以及两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和热牛奶。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身形挺拔修长。 金岁岁转过身,光着脚丫小跑过去,直接扑到了桌边:“周枭臣,你看外面!树上挂的全是雪,太漂亮了!” 周枭臣放下托盘,目光顺着她的脚下扫了一眼,眉头微挑:“把拖鞋穿上。” “地暖热乎着呢。”金岁岁嘴上嘟囔,身体却很听话地退回床边踩进毛绒拖鞋里,然后一屁股坐在餐椅上,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大口,唇边立刻沾上了一圈白边,“今天我们去哪儿?” “上午去附近的山谷走走,下午去滑雪场。”周枭臣在她对面坐下,将切好的煎蛋推到她面前,“先吃早饭。” 金岁岁咬了一口酥脆的牛角包,眼睛亮晶晶的:“滑雪?我以前只在室内的假雪场玩过滑雪圈,那算不算?” 周枭臣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坐在橡胶圈里往下冲,算什么滑雪。” “那好歹也是从雪上滑下去嘛。”金岁岁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那今天你教我?” “看你表现。” “切,小气鬼。” 吃完早餐,两人换上了防寒的户外装备出了门。 山谷里的气温虽然低,但阳光极好,没有风的时候还算不得太寒冷刺骨。 木屋外的积雪足足有半尺厚,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金岁岁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故意不走周枭臣踩出来的脚印,偏要往没被破坏过的厚雪地里踩,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小坑。 “你幼不幼稚?”周枭臣走在她身侧,伸手拉住她的羽绒服帽子,防止她走得太偏滑进旁边的雪沟里。 金岁岁抬起头,呼出一团白白的热气:“这叫踩雪的乐趣,你这种没有童年的人懂什么。” 她走到一棵低垂的冷杉树下,看着树枝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白雪,眼珠子一转。 “周枭臣,你看这边这个形状,像不像一只小兔子?”她一本正经地指着树梢。 周枭臣驻足,侧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哪……” 话还没说完,金岁岁突然跳起来,双手抓住宅树枝狠狠一晃! “哗啦——!” 堆积在枝头的厚重积雪如同小型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周枭臣反应极快,迅速侧身避开大半,但肩膀和黑色冷帽上依然落了一层白雪。 金岁岁早已退到了三米开外,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笑得前仰后合,整张脸蛋红扑扑的:“哈哈哈!周总,雪兔子好看吗?” 周枭臣站在原地,抬手掸了掸肩头的落雪,目光深邃地盯着不远处得意忘形的小姑娘。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弯下腰,修长的手指从地上抓起一团松软的雪,在掌心里漫不经心地捏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雪球。 金岁岁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周枭臣手里那个圆滚滚的雪球,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周枭臣……你、你可是堂堂周氏总裁,你不能这么没有风度啊……” 周枭臣掂了掂手里的雪球,迈开长腿朝她走去:“风度是对懂事的人讲的。” “啊!杀人啦!” 金岁岁尖叫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奈何雪地太厚,她身上又裹着厚重的羽绒服,跑起来像只笨拙的企鹅,没迈出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倒在松软的厚雪堆里。 “扑通”一声,雪地上被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金岁岁趴在雪里,脸颊埋在冰凉的雪层里,发出闷闷的呼救:“呜……救命……” 周枭臣走到她身旁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趴着的小团子,手里的雪球随手扔在了一边。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臂,轻松地将人从雪堆里拔了出来。 金岁岁整张脸上沾满了雪粒,睫毛上挂着白霜,鼻尖冻得通红,模样看起来狼狈又滑稽。周枭臣摘下皮质手套,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替她拂去脸上的碎雪,动作轻柔而耐心。 “还皮不皮?”他低声问。 金岁岁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挺面容,突然咧开嘴傻笑起来:“这里的雪一点都不硬,沙沙的,还挺好玩。” 周枭臣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头上的针织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受冻的耳朵:“起来,带你去滑雪场。” …… 半山腰的滑雪场是当地最著名的天然雪场之一,分为初级、中级和多条专业级的高山黑道。此时正是雪季的黄金期,雪道上到处都是飞驰而过的滑雪爱好者。 两人走进雪具租赁大厅,里面人头攒动,各种语言的交谈声和雪靴踩在地板上的重踏声交织在一起。 金岁岁坐在换鞋区的长凳上,一边看着窗外那些在初级道上摔得人仰马翻的游客,一边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乌龟 刚才在外面看还觉得好玩,现在真到了雪道边,看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人像保龄球一样滚下来,看着就疼,灯饰有些发怵 “周枭臣,你看那个穿黄衣服的,刚站起来又趴下了……还有那个,直接脸刹滑下来了……”金岁岁拉了拉周枭臣的衣角,小声嘀咕,“滑雪这么容易摔吗?” 周枭臣正帮她系紧硬邦邦的单板滑雪靴,闻言头也没抬:“初学者摔跤肯定少不了的。” “那摔在地上疼不疼啊?那边的雪虽然软,但这边被压实了肯定很硬吧?”金岁岁越想越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正说着,旁边走过去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每个人身后都绑着一个毛茸茸、鼓囊囊的绿色玩偶。那玩偶形状正是一只巨大的趴趴乌龟,正好严严实实地护住了整个臀部和尾椎骨。 不仅是屁股上,甚至连膝盖上也绑着两只小号的乌龟。 金岁岁眼睛顿时一亮:“那个是什么?防摔垫吗?” 周枭臣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 动了一下:“那是小孩子用的。” “谁说的!你看刚才过去的明明是大人!”金岁岁立刻从长凳上站起来,踩着笨重的雪靴,像只企鹅一样晃晃悠悠地挪到了旁边的雪具商店前。 两分钟后,金岁岁抱着一只巨大的墨绿色毛绒乌龟走了回来。 那乌龟背甲足足有半米宽,厚实松软,四只短粗的爪子耷拉在两边,脑袋上还绣着两只呆萌的大眼睛。 金岁岁兴冲冲地将乌龟递到周枭臣面前:“快快快,帮我绑上!有了这个我就不怕摔了!” 周枭臣看着眼前这个绿油油的玩意儿,皱起眉头:“真要戴这个?” “当然要戴!安全第一懂不懂!而且这不是也很可爱嘛。”金岁岁转过身,背对着他,催促道,“快点,两根带子系在腰上,腿上还有两根固定带。” 周枭臣站在她身后,看着小姑娘娇小的身躯背后多了一只硕大的绿乌龟,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滑稽,眼底闪过一丝的笑意。 他半蹲下身,伸手拉过黑色的固定带扣好卡扣,又将两条绑带固定在她的大腿根部。 “好了。”周枭臣拍了拍柔软滑稽的大乌龟,发出“啪啪”两声闷响。 金岁岁原地扭了扭腰,感受着屁股后面那层厚实的安全感,满意地翘起嘴角:“完美!你不买一个吗?我刚才看到还有棕色小熊的。” 周枭臣站起身,睨了她一眼,哼笑一声:“我不需要。” “切,死要面子活受罪,等会儿要是摔了可别找我哭。”金岁岁哼唧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双板滑雪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雪场大门挪去。 一推开大门,刺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周枭臣换上了专业的全套黑色滑雪服,身姿笔挺如松,脸上戴着一副深灰色的偏光雪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削薄的唇。 他一手拎着自己的单板,一手牵着身后挂着大绿乌龟的金岁岁,往滑雪场地走去。 反观金岁岁,一身浅粉色的羽绒滑雪服,配上背后巨大的绿乌龟和膝盖上的两只小乌龟,整个人像个移动的毛绒玩具展示架。 两人初级练习道的顶端。 初级道的坡度并不陡,但在毫无经验的金岁岁眼里,这十几度的倾斜角还是有些令人害怕。 “脚踩在雪板上,两脚平行,稍微分开与肩同宽。”周枭臣站在她面前,开始手把手教她怎么卡进固定器。 “咔哒,咔哒。” 两声脆响,金岁岁就觉得自己失去了对脚踝的自由控制,整个人一下子僵硬得像根木头,两只手死死抓着雪杖,动都不敢动一下。 “周枭臣……我觉得我在往下溜……”金岁岁身体后仰,声音都在打颤。 “膝盖微曲,重心往前压,上身自然放松,别往后坐。”周枭臣站在她正前方,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后仰的身体扳正,“滑雪不要重心靠后,你越怕越往后仰,摔得越快。” 金岁岁按照他说的,小心翼翼地把重心往前移了移,果然感觉雪板稳当了一些。 “现在,把两块雪板的板尾向外推开,板尖合拢,内刃卡进雪里一点,八字形的。”周枭臣一边示范,一边握住她的小腿帮她调整姿势,“你保持这个姿势,板子就不会一直加速,懂了吗?” 金岁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费力地把两只脚后跟往外撇了撇,摆出了一个内八字的造型:“听懂了!这就是减速对吧?” “对。”周枭臣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退后了两步,“现在,试着往前滑两米,然后用这个姿势停住。” 金岁岁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把雪板放平。 没一下板子就往下滑去,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视线里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金岁岁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刚才周枭臣讲的什么要领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啊啊啊!停不下来了!周枭臣救我!” 她挥舞着手里的两根雪杖,两只雪板在雪地上越滑越快,板尖甚至开始互相打架交叉在一起! 然而金岁岁已经慌了神,在两块雪板彻底交叉绊在一起的时候,她整个人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向后仰倒下去! 金岁岁整个人两脚朝天,背后那只巨大的绿乌龟起到了完美的缓冲作用,整个人顺着雪坡滑出去了好几米才停了下来。 周围几个路过的滑雪者发出善意的惊呼,停下来看了一眼。 周枭臣迅速滑到她身边,一个漂亮的侧滑刹车停住,雪沫飞溅。 他解开单板固定器,大步走上前,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眉头紧锁:“伤到哪没有?扭到脚了么?” 金岁岁呈大字型躺在厚厚的雪地上,头上的粉色头盔歪向一边,雪镜也滑到了脑门上。 听到周枭臣焦急的声音,她先是眨了眨眼睛,随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每一年 “哈哈哈哈……” 周枭臣原本悬着的心在听到她的笑声后,骤然落了回去。 他看着满脸是雪却仍然傻乐的人,有些无奈又好气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摔傻了?笑什么?” 金岁岁借着他的力气坐起来,揉了揉被绿乌龟保护得完好无损的屁股,眉飞色舞地说道:“一点都不疼!这个乌龟在后面Duang的一下!” 周枭臣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原本紧抿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套,微微一用力,解救了金岁岁屁股底下的绿乌龟。 “既然不疼,那就继续。”周枭臣将脱落的雪板拿过来,重新放在她脚边,“刚才为什么把重心往后坐?” 金岁岁低着头抠手指头:“因为……太快了,我害怕嘛。” “害怕是正常的,我会尽量护着你的。” 周枭臣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从山顶吹下来的冷风,他伸手帮她扶正头盔,将雪镜重新扣在她眼前,低沉的嗓音透过风声传入她的耳中,“别怕,我就在你前面,就算停不下来,撞到我身上也摔不着你。” “好!再来!” 重新穿好雪板,金岁岁再次站在了雪道上方。 这一次,周枭臣没有站在旁边看着,而是倒滑在她身前一米左右的位置,两只手虚虚地伸向她,作为她的参照,也顺带着保护她。 “双腿分开,重心往前,看着我的眼睛。”周枭臣一边倒着向后滑行,一边沉声引导着她的节奏。 金岁岁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后仰的本能,膝盖微微弯曲,将身体重量全部压在雪靴的前鞋舌上。 雪板开始平稳地向前滑行。 “很好,保持这个速度。” “现在试着向外推开板尾,做八字。” 金岁岁咬紧牙关,两只脚后跟缓缓用力向外蹬开,内刃轻轻切入雪面。 原本加速的雪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白色弧线。 “停住了!周枭臣我慢下来了!”金岁岁惊喜地大叫。 “别分心,继续保持。” 在周枭臣耐心的引导下,金岁岁终于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滑行。 从山顶到山脚短短两百米的距离,她虽然姿势僵硬,中途因为用力过猛又摔了两次,但每次都在绿乌龟的保护下爬起来,然后继续傻笑滑。 到了后面她已经能够熟练地自主停下,还能做一点简单的拐弯。 “周枭臣你看!我会转弯了!” 金岁岁从雪道上方歪歪扭扭地滑下来,像一只笨拙但努力扑棱翅膀的小企鹅,在快到终点时,一个漂亮的内八字大横刹,稳稳地停在了周枭臣面前。 掀起的一片雪沫直接扬在了周枭臣的黑色雪裤上。 周枭臣站在原地,任由雪沫落在身上,眼底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金岁岁拄着两根雪杖,喘着粗气,仰着被汗水和雪水浸湿的小脸,邀功似地看着他:“怎么样?我是不是天赋异禀?你快夸我!”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替她拍了拍身上的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嗯,比你的大乌龟滑的好。” “喂!周枭臣你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听的话是吧!”金岁岁气鼓鼓地扬起雪杖作势要打他。 周枭臣长臂一展,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前一拉。 金岁岁脚下的雪板还没解开,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地撞进了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里。 周枭臣顺势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稳稳地锁在怀中。 周围是漫天飞舞的白雪和喧闹的人群,而他们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近得连彼此呼出的热气都交融在了一起。 “累不累?”周枭臣低头,薄唇几乎贴在她冰凉的耳廓上,嗓音低沉微哑。 金岁岁缩了缩脖子,耳根迅速泛起一阵诱人的绯红,原本想要反驳的话语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靠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累死了,腿酸。” “走吧,带你去喝热可可。” 周枭臣松开她,蹲下身帮她解开雪板的固定器。 脱掉雪板的瞬间,金岁岁感觉自己的两只脚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走路都打着晃。 周枭臣一手拎着两副雪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她戴着厚手套的小手慢慢走回休息大厅。 雪场木屋的二楼咖啡厅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巧克力甜香和烘焙咖啡豆的苦涩气息。 两人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金岁岁终于把屁股后面那只立了大功的绿乌龟解了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瘫软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周枭臣将一杯顶着厚厚一层鲜奶油热热可可推到她面前:“喝点甜的补充体力。” 金岁岁捧起温热的马克杯,闻着香甜的气味抿了一大口。 浓郁丝滑的巧克力液体混着微甜的奶油滑入喉咙,温热的暖意瞬间从胃里蔓延至全身,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 周枭臣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咖啡,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她挂着一圈白色奶沫的嘴角上。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 阿尔卑斯山的连绵雪峰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了一层极其壮丽的金红色,宛如燃烧的火海,纯净而圣洁。 金岁岁侧过头,看着窗外这片绝美的日落,眼神有些惊艳。 “周枭臣。”她轻声开口。 “嗯?” “这里真的好美啊。”金岁岁转过头来,双手捧着马克杯,眼睛里映着晚霞的金光。 “你喜欢的话每年都带你过来。” 金岁岁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低头咬住杯子里的棉花糖,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要跟你每一年啊……大骗子,到时候工作忙起来又不管我了。” 周枭臣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唇角勾起,伸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倾身越过桌面,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唇角残留的奶沫。 第一百九十六章 按揉 收拾完装备回到半山腰的木屋套房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繁星如同碎钻般洒满了墨蓝色的夜空,远处的雪山在星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宛如沉睡的巨兽。 金岁岁在雪场折腾了一下午,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一进屋就直接扑倒在客厅的地毯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枭臣……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腿明天一定会废掉的。”她把脸埋在羊毛地毯里,声音闷闷地哀嚎。 周枭臣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迈步走过来,低头看着地毯上趴着的那一小团:“起来洗澡,洗完给你上药油按一下,不然明天你连床都下不来。” 金岁岁一听到“按”这个字,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以前去体验推拿店被按得哭爹喊娘的惨状,吓得猛地抬起头:“不要!” 周枭臣没理会她的抗议,直接走上前,像抱小孩一样轻轻松松地将她从地毯上捞了起来,大步朝浴室走去。 “放水泡半小时,出来找我。”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金岁岁坐在宽大的按摩浴缸边,看着里面不断涌出的温热泉水,认命地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金岁岁换了一身宽松的粉色丝绸睡衣,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挪了出来。 主卧的大床上已经铺好了深灰色的防污垫,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打开的植物活络精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迷迭香与生姜的微辛香气。 周枭臣只穿了一条灰色的运动长裤,上半身赤裸着,肌理分明的后背和紧实的腰线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具有张力。他手里正拿着一条干毛巾擦拭着短发,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向她。 “过来,趴下。” 金岁岁看着他那副极具侵略性的身材,心跳莫名漏了两拍,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衣的下摆,磨蹭着脚步不肯往前:“周枭臣……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其实觉得也没那么酸了……” 周枭臣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挑了挑眉:“你自己过来,还是我抱你过来?” 金岁岁自知逃不过,只能咬着嘴唇,慢吞吞地爬上床,认命地翻了个身,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柔软的垫子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周枭臣在她身侧坐下,倒了些精油在掌心,合掌搓热。 当带着滚烫温度的掌心贴上金岁岁单薄的小腿肚时,金岁岁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整个人本能地想要缩回腿。 “别动。” 周枭臣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固定住她的动作,随后掌心发力顺着她紧绷的小腿肌肉纹理缓缓向上推按。 “嘶——痛痛痛!” 金岁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小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眼角瞬间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泪花。 “忍着点,按开了明天才不会酸痛。”周枭臣手上动作没停,从脚踝一路推按到小腿肚,再到大腿后侧。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锻炼留下的薄茧,每一次按压与揉捏,都伴随着精油渗入酸痛的肌肉。 一开始的酸痛过后,一股说不出的酥麻与温热感渐渐蔓延开来。 金岁岁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原本的哀嚎声也渐渐变成了微弱而娇软的轻哼。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男人沉稳的呼吸声。 精油的气味在温暖的空气中发酵,带着一种催人入眠的魔力。周枭臣的大手从她的大腿渐渐移到了纤细的腰肢,最后覆在她单薄的后背上,力道轻缓而规律。 金岁岁趴在枕头上,眼皮越来越沉,耳边周枭臣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她隐约感觉到身后按揉的大手停了下来。 紧接着,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 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抱从身后将她轻轻捞了过去,男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带着淡淡松木香气的手臂横过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了怀里。 “岁岁。” 半梦半醒间,金岁岁似乎听到周枭臣在她耳边极低地呢喃了一声。 “明天带你去住冰屋。” …… 晨光透进窗缝时,金岁岁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原本以为经过昨天一下午在雪场里的闹腾,今天起床必定会浑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然而除了肌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轻微的发紧感之外,整条腿竟然意外地松快。 昨晚周枭臣按揉过的那些地方,眼下还隐隐透着一股温热的通畅感。 金岁岁眨了眨眼睛,翻了个身,床侧的位置已经整整齐齐地叠好了被子。 她赤着脚踩在地暖上,刚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周枭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粗针毛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手里正端着一只马克杯,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男人掀起眼皮,目光在她光溜溜的脚背上扫过一瞬,语气平淡:“腿还酸么?” 金岁岁走到中岛台边,双手撑着台面,有些心虚地小声哼唧:“……还行吧,算你昨天那瓶药油有点用。” 周枭臣放下平板,顺手将一杯热好的蜂蜜柠檬水推到她手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药油有用,手艺就没功劳?” 金岁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被温热的酸甜润了嗓子,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主要是本姑娘底子好,恢复能力强。” 周枭臣没跟她争辩,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十分钟内换好衣服,带你出门。” “去哪儿啊?今天不滑雪了吧?我可不想再去当企鹅了。”金岁岁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昨晚跟你说的。”周枭臣垂眸看着她,嗓音低缓,“去住冰屋。” 金岁岁眼睛猛地一亮:“那种全是冰块做的那种房子?” “嗯。”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穿过蜿蜒的雪道,在山谷更深处的一片开阔冰原前停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赶紧咬钩 金岁岁推开车门跳下车,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整片伫立在白雪皑皑之中的半球形建筑群,宛如一颗颗巨大的剔透水滴镶嵌在银白色的冰原之上。 阳光斜斜地照射下来,整座冰屋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晕,外墙全是由半米见方的厚重天然冰砖砌成,严丝合缝,晶莹剔透得像是由一整块巨大的水晶雕琢而成。 “哇……” 金岁岁发出一声赞叹,扯着厚厚的手套一路小跑过去。 周枭臣拎着随身的小包,迈着长腿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锁在那个蹦蹦跳跳的粉色身影上。 推开厚重的鹿皮门帘,冰屋内部的温度虽然低,但因为阻隔了外面的寒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刺骨。 屋内的陈设更是让金岁岁大开眼界。 所有的家具几乎全是冰雕而成的! 晶莹剔透的冰桌、雕刻着精致雪花纹路的冰椅,甚至连床架也是由一整块巨大的蓝冰打磨出来的。 为了防止寒气侵体,冰床上铺着厚厚的驯鹿皮和雪白的长毛羊绒垫,床头还嵌着两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冰雕油灯,将整个冰蓝色的空间映照得梦幻而神秘。 “周枭臣你快看!这个桌子真的是冰做的,摸起来滑溜溜的!”金岁岁摘了一只手套,伸手在冰桌上摸了一把,冻得指尖一缩,却还是兴奋得不行,“连上面的杯子都是冰块掏空的!这晚上睡在这里真的不会被冻成冰雕吗?” 周枭臣走到她身侧,伸手拉过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揉了揉:“床垫底下有恒温保温层,上面铺了三层经过特殊处理的驯鹿皮,睡袋也是防寒的,冻不着你。” 金岁岁顺势坐上冰床,整个人陷进厚实柔软的鹿皮垫里,舒服地打了个滚:“好神奇啊,简直像住在冰雪女王的城堡里一样。” 她在冰屋里新鲜地转悠了整整半个小时,拉着周枭臣在各个冰雕角落拍了无数张照片,甚至还把脸贴在透明的冰墙上,试图透过冰块看着外面扭曲折射的雪景,玩得不亦乐乎。 然而周枭臣显然并不打算让她在屋里耗上一整天。 等她把每一个角落都摸遍之后,周枭臣从门外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两个长条形的装备袋和一个小型的折叠保温箱。 “玩够了?”周枭臣挑眉问她。 “差不多了。”金岁岁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装备,“这些是什么?” “冰钓的工具,”周枭臣言简意赅,“今天带你去湖面上抓鱼。” “冰上钓鱼?”金岁岁瞬间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在冰面上挖个洞,然后鱼就会自己蹦出来?” 哪有那么容易。 周枭臣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差不多,去看看就知道了。” 冰屋村的后方就是一片被完全封冻的天然高山湖泊。 湖面的冰层足足有一米厚,澄澈的冰面如同巨大的青色镜面,倒映着阿尔山脉巍峨的倒影。 周枭臣选了一处背风的浅湾,从装备袋里拿出了手动的螺旋破冰钻。 金岁岁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男人脱下厚重的防寒外套,只穿着贴身的羊绒衫和防风背心。 随着他有力的手臂转动破冰钻,锋利的螺旋刀刃切入坚硬的冰层,冰屑如同碎玉般簌簌地飞溅出来。 “咔嚓”一声闷响。 冰层彻底被贯通,清冽碧绿的湖水瞬间从钻孔里涌了上来,在冰洞口泛起圈圈涟漪。 周枭臣拿过小冰捞,将洞口残留的碎冰清理干净,随后支起了两把带有保暖厚垫的折叠小马扎,又在迎风面架起了一面半月形的防风布挡板。 “坐这儿。”周枭臣拍了拍其中一把椅子。 金岁岁立刻乖乖地挪过去坐下,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周枭臣递给她一根短小精致的冰钓竿,竿头上挂着特制的小亮片假饵:“放线到底,然后往上收两圈,轻轻上下抖动竿尖。” “跟一般钓鱼好像不太一样诶,为什么要这样啊?” “这是模仿活虾的活动。” 金岁岁接过鱼竿,学着他的样子将鱼线放进冰洞里,信誓旦旦地扬起下巴:“周枭臣,等会儿我要是钓得比你多……” 她眼睛一转心里就有了一个主意。 “晚上你就得听我的,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周枭臣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同样握着一根鱼竿,神态闲适:“好。” 刚开始的时候,金岁岁还很有热情,信心满满要钓很多鱼上来。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只有碗口大小的冰洞,小手规律地上下晃动着竿尖,嘴里还小声念念有词:“大鱼快来,小鱼也行,赶紧咬钩……” 然而,大半个小时过去,冰洞里的水面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一点鱼要上钩的迹象都没有。 阿尔山顶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防风布猎猎作响。 金岁岁手腕开始发酸,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了下来。 又过了个把小时,还是一无所获。 金岁岁终于忍不住了,她动了动被冻得有些发木的脚趾,转头看向身旁的周枭臣。 男人宛如一座纹丝不动的雕塑,神情专注而沉静,目光落在水面上,整整一个小时连坐姿都没变过一下。 金岁岁有些坐不住了,开始在马扎上扭来扭去。 “周枭臣,这湖里到底有没有鱼啊?它们是不是都冬眠冻死了?” “有鳟鱼冬天会在深水区活动,不会冬眠。” “那它们为什么不吃我的饵?我这只假虾晃得可卖力了。”金岁岁瘪了瘪嘴。 “钓鱼需要耐心。”周枭臣嘴角漾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你动得太频繁,水下的动静太大,鱼不敢靠近。” 金岁岁叹了口气,只能强迫自己继续盯着冰洞。 然而又熬了一个小时,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太阳升到了头顶,金岁岁的耐心彻底告罄。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好吃 她把鱼竿往旁边的小支架上一插,整个人瘫倒在折叠椅里,仰头看着蓝天哀嚎:“我不钓了!这根本就不是在钓鱼,这是在修仙!我的屁股都要冻麻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抬起穿着雪靴的脚,百无聊赖地踢着冰面上的碎雪花。 “周枭臣,我们回去吧,这湖里的鱼根本就不肯上钩,它们肯定都在水底下嘲笑我们呢。” 周枭臣看了一眼她冻得红扑扑的小脸,正欲开口说话,他手中的鱼竿竿尖突然往下狠狠一沉,原本松弛的鱼线瞬间绷得笔直! 周枭臣眼底精光一闪,手臂发力,手腕轻巧地向上一扬! “哗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水响,平静的冰洞里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条足有小臂长、通体银灰且布满黑色斑点的鳟鱼被生生拖出了水面,在冰面上疯狂地噼啪拍打着尾巴,溅了满地的冰水! “哇!钓到了!真的钓到了!” 刚才还瘫在椅子上哼唧的金岁岁一下蹦起来,蹲在地上看着那条还在拼命扑腾的大鱼,眼睛里直冒光。 “好大一条!周枭臣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没钓上鱼的失落和怀疑,甚至伸手想去抓鱼尾巴,又被鱼身冰凉滑腻的触感吓得缩回了手。 周枭臣按住鱼身,取下鱼钩,将这条少说有三四斤重的鳟鱼放进了早准备好的冰水桶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眼巴巴瞅着水桶的小姑娘:“还修仙么?” 金岁岁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仰着小脸,双手合十:“周总英明神武!周总天下第一!那……这条鱼是不是归我们了?” 周枭臣挑眉:“是倒是……” 金岁岁一把抱住周枭臣的手臂,像只软绵绵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晃了晃,“诶呀,周枭臣,我好饿啊,肚子都叫了好几遍了。” “我们把这条鱼烤了吧,好不好?”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原本到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于这只小狐狸的得寸进尺和撒娇卖乖,他向来没有任何抵抗力。 “走吧。”周枭臣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雪地上拉起来,另一只手拎起水桶和装备,“去湖边的木屋营地。” 湖畔不远处的杉树林边,设有一处专供游客露天烧烤的木屋营地。 周枭臣显然提前做足了准备,营地的工作人员很快送来了处理干净的鱼、柴火、烤架以及各种调料。 那条新鲜出水的鳟鱼被开膛破肚,鱼身两侧划开了均匀漂亮的柳叶花刀,内膛塞满了新鲜的迷迭香、柠檬片和粗海盐。 周枭臣在石砌的壁炉里点燃了果木炭,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柴,发出毕剥的脆响,浓郁的果木香气伴随着腾起的白烟弥漫在空气中。 他将整条鱼固定在铁质的旋转烤网上,架在炭火上方缓缓转动。 油脂随着温度的升高从鱼皮下渗出,滴落在滚烫的木炭上,激起一阵阵诱人的“滋滋”声和扑鼻的浓香。 金岁岁搬了个小板凳,寸步不离地守在烤架旁边,两只眼睛看着那条逐渐转为焦金色的烤鱼,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越发厉害了。 “周枭臣,还要多久啊?我闻到香味了。” 周枭臣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沾了融化的黄油和特制的香草酱汁,细致地刷在焦脆的鱼皮上。 “还要一会儿,外皮烤脆了才好吃。”他头也没抬地吩咐,“去把那边桌上的柠檬水拿过来。” 金岁岁屁颠屁颠地跑去拿水,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跑回烤架旁蹲好,活脱脱一只等着开饭的小馋猫。 大半个小时后,整条烤鱼被盛在了一块厚重平整的木质托盘上。 鱼皮被烤得金黄酥脆,微微翘起,鱼肉雪白,还冒着滚烫的热气,柠檬与迷迭香的清香完美中和了鱼肉本身微微的腥腥气,散发着诱人的的鲜甜。 周枭臣用餐刀将最肥嫩的鱼腹部位剔了下来,挑干净了里面仅有的几根大刺,然后将盛满鱼肉的盘子推到了金岁岁面前。 “吃吧,小心烫。” 金岁岁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戳起了一大块还冒着热气的鱼肉塞进嘴里。 鱼皮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焦香四溢,而内里的鱼肉却鲜嫩多汁,带着这里特有的清甜与甘冽,在舌尖上一抿就化成了满口的鲜美。 “唔——!” 金岁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烫得一边哈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道:“太好吃了!周枭臣你尝尝!” 她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鱼肉,直接递到了周枭臣唇边。 迎上金岁岁亮晶晶的眼眸,依言张开薄唇,将那块鱼肉卷入了口中。 “怎么样?好吃吧?”金岁岁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周枭臣咽下鱼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嗯,很甜。” “是鲜!哪有说烤鱼甜的。”金岁岁咂咂嘴,摇了摇头,转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美味。 半条鱼下肚,金岁岁吃得鼻尖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角更是沾上了一点焦黑的烤料残渣。 她靠在木椅背上,满足地摸着自己的小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饱了?”周枭臣抽出一张湿巾,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动作自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污渍。 金岁岁任由他擦拭着,乖巧地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那正好。”周枭臣收回手,将湿巾扔进垃圾桶,“下午不需要你动。” “嗯?”金岁岁投去疑惑的目光。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 营地外的雪道旁,停着一辆极富北欧童话色彩的复古木制雪橇。 雪橇前套着四匹高大的白马,马鬃修剪得整整齐齐,脖颈上挂着一串串黄铜制成的小铃铛,随着马匹的轻微晃动,在空旷的雪原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驾车的是一位满脸络腮白胡子,穿着厚重羊皮大衣的当地老向导,热情地向他们脱帽致意。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反差 周枭臣先一步跨上雪橇,随后朝金岁岁伸出了手。 雪橇的座位上铺着厚厚的长毛皮草,两人坐下后,向导又拿过来一条厚重的大红色羊绒毯,将他们两人的下半身严严实实地盖住。 “坐稳了两位,我们要出发了!” 向导一声清脆的呼哨,手中的皮鞭在空中挽了个响花。 四匹白马齐齐发力,木制雪橇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轻快地在厚厚的积雪上飞驰起来! “铃铃铛铛——” 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幽深寂静的冷杉林里。 雪橇的速度并不算极快,但两侧银装素裹的松树林飞速倒退,扑面而来的冷风被毛毯和周枭臣高大的身躯挡去了大半。 金岁岁整个人缩在暖和的毛毯里,靠在周枭臣的身侧,仰头看着头顶被墨绿松枝和白雪割裂开来的瓦蓝天空。 向导一边熟练地驾着马车,一边用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指着沿途的风景讲起了当地流传了数百年的古老传说。 “……看到那座像鹰嘴一样的山峰了吗?在古老的传说里,那是守护雪山的山神。每年大雪封山的时候,山神就会在冰湖的中央点燃极光,寻找遗落在人间的新娘……” 金岁岁听得入了迷,整个人不知不觉地往周枭臣怀里蹭了蹭。 周枭臣垂眸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发丝,伸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雪橇在山谷的观景台旁缓缓停下。 向导从雪橇后座的保温木箱里,端出了当地极具特色的传统下午茶。 那是一份刚出炉不久,还散发着滚烫热气的热苹果卷,酥脆轻薄的面皮里包裹着肉桂、葡萄干和炖得软烂酸甜的苹果碎,上面淋着一层厚厚的热香草奶酪酱,旁边还配了两大杯加入了丁香和柑橘皮的热肉桂浆果汁。 金岁岁用小银勺挖了一大块热苹果卷送进嘴里。 浓郁的肉桂香气伴随着苹果的酸甜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温热细腻的香草酱更是将这份甜美推向了极致。接着再喝上一口滚烫酸甜的浆果汁,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这股暖意烘透了。 “好好吃!”金岁岁满足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甚至主动挖了一大勺递给周枭臣,“这个真的绝了,你快尝尝!” 周枭臣就着她的手吃下,眼底流淌着浅淡的笑意。 …… 两人自是吃吃喝喝,一起玩乐见识了风土人情,晚上累了便回到冰屋。 床上厚重的驯鹿皮毯将寒气彻底隔绝,顶上悬挂的暖黄色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把四周剔透的冰砖照出一层温润的水波纹。 金岁岁整个人裹得像个圆滚滚的蚕蛹,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舒舒服服地窝在周枭臣的怀里。 她手里捧着平板电脑,下巴搁在周枭臣结实的胸膛上,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在瑞国都呆了好几天了,雪也滑了,鱼也钓了,马车也坐了……”金岁岁鼓了鼓腮帮子,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发愁的语气,“周枭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啊?” 周枭臣单手揽着她的细腰,听到怀里人的嘟囔,他垂下狭长的双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就没主意了?”周枭臣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嗓音低沉微哑,“小没良心的,又想出来疯,又懒得动脑子。” 他屈起手指,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呀,疼!”金岁岁捂着脑门瞪他。 看着这冰雪做的屋子,脑子里还想着白天冰天雪地的一片,一望无际…… 她眼睛猛地一亮,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支棱起来,双手撑在周枭臣的胸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枭臣!我们去沙漠吧!” 周枭臣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沙漠?” “对啊!”金岁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看,我们现在在最冷的地方住冰屋,那下一步当然要去最热的地方看沙子啊!” 周枭臣看着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勾起唇角:“前一秒还在抱怨太冷,下一秒就要去把自己烤干?” “也不算嘛,我们还不是要在飞机上待十几个小时嘛!”金岁岁振振有词,“再说了,体验了冰天雪地再去体验炎炎沙漠多有反差啊。” “好,依你。” 周枭臣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切换了几个页面,调出了几家沙漠度假酒店的资料。 “阿布扎比的盖斯尔艾萨拉,还是迪拜的阿玛哈?”周枭臣将屏幕递到她眼前。 金岁岁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下巴抵着他的锁骨,慵懒地看着屏幕上的图片。 画面里是一望无际的赤金色沙海,红褐色的巨大沙丘在落日下绵延如浪涛,还有伫立在沙漠的奢华贝都因帐篷别墅,自带私人温水泳池,远处甚至还有几只闲庭信步的阿拉伯大羚羊。 “这个好!阿玛哈这个!”金岁岁指着屏幕上的独立泳池套房,“在沙漠里还能游泳啊。” “嗯,那就定这家。” 金岁岁决定好下一步去哪里,心里十分满意。她翻了个身,重新缩回周枭臣的怀抱里,抢过平板开始兴致勃勃地搜索沙漠的各种游玩项目。 “你看你看,可以骑骆驼!还有冲沙!据说越野车在沙丘上开得跟过山车一样,特别刺激!” “还有沙漠观星……哇,这里的星空看起来比雪山上的还要密!” 金岁岁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划拉着。 然而白天又是冰钓又是坐马车折腾了一整天,身体的疲惫感很快随着温暖的被窝悄然袭来。 渐渐地,金岁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子也开始一下一下地打起架来。 “周枭臣……冲沙的时候……会不会把人颠飞出去啊……”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周枭臣垂眸看去,只见金岁岁的眼睫已经垂了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第二百章 玩儿也不积极 “不会,有我在。” 周枭臣轻声回了一句,顺手抽走她指尖已经滑落的平板,放到一旁的桌上。 他抬手拉高了身上的被子,将金岁岁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 两天后。 当飞机舱门打开时,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 金岁岁刚在飞机上换下厚重的羽绒服和羊毛衫,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轻薄吊带裙和亚麻防晒衫。 然而当她真正踏出机舱的那一刻,头顶那轮明晃晃的烈日依然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三十八度的气温,与两日前阿尔山脉的零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越野车一路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入了荒无人烟的沙漠保护区。 窗外的景象渐渐从摩天大楼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热浪在沙丘顶端扭曲了空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纯粹的金黄与瓦蓝。 金岁岁原本在路上还兴致勃勃地拍照,可当车子停在假酒店门前时,她被那一阵迎面吹来的干燥热风一吹,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来。 “好热啊……”金岁岁一下子钻进了早早开足了冷气的酒店内。 套房内部宽敞的客厅里铺着厚重的波斯手工地毯,原木横梁与黄铜古董装饰散发着浓郁的阿拉伯风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连绵沙丘和波光粼粼的私人泳池。 金岁岁连行李都顾不上看,甩掉脚上的平底鞋,像一条咸鱼一样整个人重重地扑进了主卧那张两米乘两米二的奢华大床上。 刚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就见识到了太阳的厉害,金岁岁觉得自己坐那么久的飞机过来就要在外面晒太阳…… 那暂时还是别了。 “我不出去了。”金岁岁把脸深深地埋在柔软的羽绒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周枭臣,这边太阳也太晒了吧,知道很热没想到这么热呀!” “我觉得在房间里吹空调看沙漠,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周枭臣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瘫成大字型女孩,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走过去坐在床沿边上,伸手拍了拍她的腰:“刚才是谁在飞机上嚷嚷着下去就要骑骆驼的?” 金岁岁翻了个身,拉过轻薄的蚕丝被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此一时彼一时嘛,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周枭臣哑然失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行,那今天先休息。” 于是,这一整天,金岁岁彻底就在酒店里过着悠闲舒适的咸鱼生活。 吃着酒店送来的冰镇椰枣、鲜榨无花果汁和烤肉拼盘,窝在大床上一边吹着冷气,一边追着平板里的热播剧。 累了就睡,醒了就吃,偶尔爬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看一眼外面在烈日下偶尔走过的几只骆驼,然后发出一声感叹:“骆驼真的很厉害啊,这么热的天还能驮着人在外面走。” 周枭臣则在一旁处理着国内发来的紧急邮件,偶尔抬眼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纵容与无奈。 直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半。 沙漠里的日头终于开始西斜,强烈的紫外线逐渐减弱,天边的云彩被镀上了一层瑰丽的紫红色。 主卧的大床上,金岁岁正抱着枕头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睡相很不老实,一条白皙纤细的腿甚至直接伸出了被子外面。 周枭臣合上电脑,迈着长腿走到床边。 他低着头看着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小姑娘,俯下身,伸出修长的指尖,恶劣地捏住了金岁岁小巧的鼻子。 呼吸受阻,金岁岁在睡梦中不适地皱起眉头,小脑袋左右晃动着想要甩开那只作乱的手,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然而那只手稳如泰山,就是不肯从她的鼻子上下来,非得闹得她睁开眼。 终于,金岁岁被迫张开嘴小口喘着气,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便是周枭臣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几分笑意的英俊面庞。 “醒了,小懒猪。”周枭臣松开手,顺势揉了一把她睡得乱糟糟的长发。 金岁岁有些起床气,气呼呼地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隔着被子闷声闷气地传出来:“周枭臣你幼不幼稚啊!捏人鼻子会变塌的!” “再睡下去,晚上就不用睡了。”周枭臣伸手,一把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赶紧起来,向导和车队已经在外面等了半小时了。” 金岁岁软绵绵地靠在他肩头,两只眼睛半睁半闭,像个没骨头的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他抱着,嘴里还在抗议:“我不要出门……外面好晒……” “太阳已经下山了,现在外面温度已经算比较低的了。”周枭臣拍了拍她的后背,低笑着调侃道,“还说要体验两边的差异呢,结果在酒店床上龟缩了一整天,这怎么体验?” “你现在是玩儿也不积极了?” 金岁岁一听这话,顿时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瞌睡虫跑了一大半。 她伸手推了一把男人的胸膛,扬起下巴反驳道:“谁说我不积极了?玩儿也是很耗费体力的好不好!我那是在养精蓄锐,懂不懂啊你!” “行,”周枭臣顺着她的话点头,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现在请养精蓄锐好的周太太,赏光移步换衣服?” 金岁岁轻哼了一声,这才慢吞吞地从他怀里滑下来。 虽然嘴上傲娇,但既然决定出门,这么晒的天必定要先做好防晒。 她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快半个小时。 仔细抹了一层的防晒霜,随后换上了一身浅杏色的长袖连衣裤,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皮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 接着,她又翻出了一条刚来时路边买的红色印花大丝巾,将自己整张脸和脖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和长长的睫毛。 等她全副武装地从更衣室走出来时,周枭臣正靠在门框边等她。 第二百零一章 它不会朝我吐口水吧 男人穿了一件合身的卡其色亚麻衬衫,搭配深色休闲长裤,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整个人显得随性又矜贵。 看到金岁岁把自己裹得像个阿拉伯土著,周枭臣忍不住挑了挑眉:“不热?” “这是防晒!”金岁岁透过丝巾发出嗡嗡的声音,“当地人这么围着肯定是有道理的,多多少少能起一点作用。” 周枭臣失笑,顺手牵起她的手:“走吧。” 走出套房,外面的热浪果然已经消退了大半。 傍晚的沙漠略有一点微风,吹在皮肤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热感。 远处的沙丘被夕阳染成了浓郁的赤金色,连绵起伏,宛如大自然用金色绸缎铺就的宏伟画卷。 在营地前方的平坦沙地上,正安静地跪卧着几匹高大的单峰骆驼。 骆驼的身上披着极具中东特色的红黑条纹毛毯,驼峰两侧挂着黄铜铃铛和小皮鞭,一位穿着白色长袍,裹着头巾的贝都因老向导正牵着缰绳,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金岁岁虽然平时在马场骑过马,但近距离接触这种庞然大物还是第一次。 她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地凑上前去,眨巴着眼睛打量着它。 那匹骆驼似乎对眼前的粉白色身影也很感兴趣,转过头来,两只硕大的眼睛上长着极长极密的卷翘双层睫毛,嘴里还在慢条斯理地左右咀嚼着草料,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周枭臣你快看它的睫毛,”金岁岁扯了扯周枭臣的衣角,压低声音惊叹,“好长的睫毛呀,好漂亮的眼睛。” 周枭臣站在她身后,手掌虚虚地扶着她的后腰:“防风沙的生理构造,喜欢的话,过去摸摸它。” “它……它不会吐我口水吧?”金岁岁有些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她可是在网上看过不少骆驼朝游客吐口水的搞笑视频。 向导似乎看出了金岁岁的担忧,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笑着解释道:“别担心,美丽的女士,辛巴非常温顺,它很喜欢漂亮的客人。” 听到向导这么说,金岁岁这才大着胆子,挪着小碎步走上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在骆驼鼻梁上轻轻碰了碰。 骆驼温热干燥的皮肤上带着粗糙的绒毛,被金岁岁摸了几下后,它不舒服地眯起了那双大眼睛,甚至还主动把硕大的脑袋往金岁岁的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哇!它真的好乖!”金岁岁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两只手齐上阵,在骆驼的脖子和脸颊上好一顿揉搓。 “既然这么喜欢,上去坐坐?”周枭臣在一旁提议。 “好啊!”金岁岁毫不犹豫地点头。 因为有以前在马场骑马的底子,金岁岁对于骑跨类动物并没有太大的恐惧心理。 在向导的指引下,她动作利落地跨坐上了铺着厚毛毯的木质驼鞍上,双手稳稳地抓住了前方的扶手。 “坐稳了吗?”周枭臣站在旁边仰头看着她。 “稳得很!本姑娘可是练过的!”金岁岁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向导就在一旁发出了起身的指令。 只见身下的骆驼先是后腿一蹬,整个庞大的身躯就向前狠狠倾斜了四十五度! “啊——!” 金岁岁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往前倒去,好险才稳住身体没栽下去。 还没等她喘过气来,骆驼的前腿紧接着跟着发力站直,整个身体又猛地向后仰去。 金岁岁吓得花容失色,两只小手死死地抠住鞍座的扶手。 这样一番过后,骆驼终于彻底四蹄站定。 两米多高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将整片连绵起伏的金红色沙丘尽收眼底。 金岁岁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拍了拍胸口,心跳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低头看着站在地上的周枭臣,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他:“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它站起来是先撅屁股的!” 周枭臣眼里盛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嘴角高高扬起:“我看金女侠刚才身手矫健,以为你早就胸有成竹了。” “周枭臣!你又笑话我!”金岁岁气鼓鼓地扬起脚尖作势要踢他。 周枭臣顺势握住她踢过来的小脚踝,轻轻捏了一下,随后动作利落地翻身骑上了旁边另一匹骆驼。 随着向导牵引着缰绳,两匹骆驼迈着悠闲而沉稳的步伐,缓缓踏上了松软起伏的金色沙脊。 “叮铃……叮铃……” 清脆悠扬的铜铃声在寂静空旷的沙漠里回荡开来,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在金色的沙地上拉得很长。 金岁岁很快就适应了骆驼那慢吞吞一晃一晃的奇特节奏。 她坐在高高的驼峰上,摘下了脸上的大丝巾,任由微凉的沙漠晚风吹拂着面颊。 远处的沙丘在夕阳的切割下,呈现出美丽的明暗光影,半边是耀眼的赤金,半边是深邃的暗红。 “周枭臣,你看那里!”金岁岁指着远处沙脊上奔跑的两只阿拉伯大羚羊,兴奋地转过头喊道,“有羚羊!好长好直的角呀!” 周枭臣骑在另一侧,侧目看着在夕阳下笑靥如花的小姑娘。 晚霞的红光洒落在她白皙娇嫩的脸庞上,将那双清澈透亮的杏眸映照得格外动人。 “嗯,看到了。” 在沙脊上漫步了大约半小时,骆驼队在一处地势极高的开阔沙丘顶部停了下来。 向导让两匹骆驼重新温顺地跪伏在地上。 金岁岁这次有了经验,随着骆驼的起伏平稳地落了地。 然而,金岁岁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这片沙漠落日的绝美景色,不远处的沙丘下方就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越野车,如同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卷着滔天的金色沙尘一路咆哮着冲上了沙丘顶部,最后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平地上,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一位戴着墨镜,看起来身形健硕的专业冲沙教练从车上跳了下来,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第二百零二章 这是被风吹的 金岁岁被这阵仗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往周枭臣身后缩了缩:“这……这就是你说的冲沙?” 周枭臣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挑衅般的笑意:“敢不敢试?” 金岁岁看着那辆散发着野性气息的黑色越野车,又看了看前方近乎六十度垂直落差的巨大沙丘,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周枭臣……这斜坡看起来比刚才的雪道还要陡啊……”金岁岁扯着他的衣袖,有些认怂地小声道,“这车真的不会一路翻下去滚到山脚被沙埋了吗?” “车身加装了防滚架和减震,司机也是国家级的冲沙手。”周枭臣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低头凑到她耳边,嗓音低沉,“而且我坐在你旁边,怕什么?” 男人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金岁岁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小性子又被激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仰起小脸:“坐就坐!谁怕谁啊!等会儿你要是吓得叫出声来,可别指望我安慰你!” 周枭臣低笑出声:“好,那我等着看周女侠的表现。”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车内的后排经过了特殊改装,换上了两张包裹性很好的专业赛车桶椅和赛车安全带。 周枭臣俯下身帮金岁岁将安全带扣好,收紧了肩带和腿带,直到将她娇小的身躯固定在座椅里,轻易不会被甩出去。 “这也太紧了吧。”金岁岁动了动肩膀抗议。 “安全第一。”周枭臣系好自己的安全带,随后朝前排的教练打了个手势。 教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英语喊了一声:“holdtight,guys!herewego!” 下一秒,越野车的引擎猛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身一震,伴随着强烈的推背感,黑色越野车如同一枚炮弹,直直地朝着沙丘边缘冲了出去。 “啊——” 金岁岁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视线前方的地平线就消失在了眼前。 整辆车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顺着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沙壁,直接向下俯冲坠落! 失重感在瞬间席卷了全身,金岁岁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两只手死死地抓着头顶的拉手。 “周枭臣!周枭臣!车掉下去了啊啊啊啊!”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谷底平沙的瞬间,教练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一脚油门就下去了。 车轮在沙壁上卷起冲天的沙浪,车身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倾斜角度在陡峭的沙脊上横向飞驰漂移,漫天的红沙如同暴雨般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紧接着又是一记凶狠的攀升,越野车咆哮着冲上另一座更高的沙丘顶端,随后在沙脊的最高点悬空了半秒,再次猛然下坠! 金岁岁整个人在座椅里被甩得七荤八素,尖叫声逐渐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难以喻的刺激与兴奋。 “周枭臣看左边!我们要飞起来了!” 周枭臣却是自始至终神色平稳,整条右臂却始终横在金岁岁的胸前,手紧紧扣住她的座椅边缘,在每一个剧烈晃动的转弯处,都用自己的身躯充当了缓冲垫,将她护在怀里,防止任何可能的磕碰。 “刺激吗?”周枭臣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转头看她,黑眸里倒映着小姑娘满脸通红、兴奋得发光的模样。 “太刺激啦,比过山车好玩一百倍!”金岁岁扯着嗓子大喊,甚至主动伸出一只手去抓周枭臣的大手,十指紧扣,“再快点!周枭臣!冲啊!” 周枭臣看着她那副彻底玩嗨了的野丫头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收紧了掌心,将那只柔软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厚的掌心里。 车队在沙海深处疯狂穿梭了近二十分钟。 当越野车最终在一处地势最为壮丽的巨型沙丘顶峰缓缓停下时,天地间所有的喧嚣骤然归于寂静。 落日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以下,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深紫与宝蓝交织的色彩,而下方无垠的沙海则化为了静谧的暗金色。 晚风呼啸着吹过沙丘的棱角,带走了一切白日的燥热。 车门被推开。 金岁岁解开安全带跳下车,两只脚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膝盖就是一阵发软,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栽去。 周枭臣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从身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腿软了?”周枭臣低头看着她,戏谑地挑了挑眉。 金岁岁顺势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把发烫的小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喘着气,心跳依然快得像在打鼓。 “才没有……我这是……这是被风吹的。”小姑娘嘴上依旧死鸭子嘴硬,可整个人却像只树袋熊一样,软绵绵地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周枭臣抱着她,踩着松软的细沙,一步一步走到了沙丘的最顶端,随后在平坦的背风处坐了下来,将她稳稳地安置在自己的腿上。 金岁岁靠在男人宽阔坚实的胸膛前,仰头望去。 只见沙漠那广袤无垠的墨蓝色夜空中,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繁密璀璨的星辰。 银河如同一条流淌着碎钻的璀璨丝带,横跨了整片苍穹,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天地苍茫,四野无声。 在这片远离尘嚣的无垠荒漠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以及彼此相贴的心跳声。 “周枭臣。”金岁岁轻声唤道。 “嗯?” “这里……真的好美啊。”金岁岁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带着满足与安宁。 周枭臣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抵御着沙漠夜晚渐渐泛起的凉意。 “喜欢的话,以后想去哪,我都陪你。”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缓缓响起,郑重而温柔。 金岁岁眨了眨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周枭臣在星光下深邃而专注的侧颜。 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打趣话语,在对上他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时,悄然咽回了肚子里。 第二百零三章 时间过得好快啊 她微微抿唇,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弧度,轻轻把头靠回了他的肩上,伸出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大手。 夜风拂过沙丘顶端,卷起一层薄薄的金色沙雾。 天幕如同一块深邃的墨蓝丝绒,大团大团的星河在其上肆意流淌,璀璨得令人屏息。 金岁岁整个人陷在周枭臣宽阔温热的怀抱里,仰着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条横贯天际的银色光带,仿佛只要一伸手,就能从天上捞下一把星星。 就在这时,站在十几米外越野车旁的冲沙教练轻轻按了一下喇叭,随后缓步走了过来。 向导裹紧身上的防风外套,客气地提醒道:“先生,女士,虽然晚上的星空很迷人,但我们该启程回去了。这边沙漠也比较深了,晚上气温会降到个位数,而且风沙会越来越大。今晚我们没有准备专业的防风帐篷和加厚保暖睡袋,留在这里会受凉生病的。” 听到这话,金岁岁眼里的兴奋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不舍。 她动了动被夜风吹得微凉的手指,小声嘟囔:“时间过得好快啊,我感觉才坐下来看了几分钟。” 周枭臣垂眸,看着怀里小姑娘那副恋恋不舍的神情,唇角微扬。他伸手将她围着的丝巾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护住她的脖颈。 “舍不得走?”周枭臣低声问。 “当然舍不得了。”金岁岁回过头看他,眼里倒映着满天的星光,“平时在城市里哪能看到这么大一片银河啊,连一颗星星都费劲。” 周枭臣单手将她从腿上抱起,自己顺势站起身,随后稳稳地把她放在细软的沙地上,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既然喜欢,明天带你来看个够。”周枭臣拍去她裤腿上沾着的细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金岁岁微微一愣:“明天还来?” “嗯。”周枭臣牵着她往越野车走去,“今晚先回酒店。明天准备好全套的露营装备,带上保暖防风帐篷和睡袋,到时候跟着观星队一起过来扎营。不仅能在沙丘顶上看整夜的星空,还能顺便看明早的沙漠日出。” 金岁岁原本还有些蔫哒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仰起小脸看着他:“真的?这里还能扎帐篷过夜?” “骗你做什么。”周枭臣拉开车门,先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后排,“明晚还有篝火和烤全羊,到时候和其他露营的游客一起,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周总大气!”金岁岁立刻笑逐颜开,乖乖系好安全带,刚才的那点失落瞬间被对明天的期待冲刷得一干二净。 …… 越野车载着两人平稳驶离了起伏的沙丘,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度假区。 刚一下车,金岁岁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发出了咕噜声。 金岁岁脚步一顿,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干笑两声:“那个……它自己叫的,不关我的事。” 周枭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耳垂:“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度假酒店附近的集市灯火辉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各种异域香料交织的浓郁香气。 周枭臣带着金岁岁走进了一家装饰典雅的传统餐厅。 餐厅内部铺着手工编织的深红地毯,墙壁上挂着黄铜雕花挂灯,暖黄色的光线将整个空间烘托得格外温馨。 两人在一处靠窗的低矮软榻前坐下,服务生很快呈上了菜单,周枭臣点了几道当地最具特色的招牌菜肴。 不多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佳肴便摆满了整张长桌。 最先上桌的是一份大银盘,里面盛着堆成小山般的曼迪烤羊肉饭。 经过数小时果木慢烤的羊排外皮焦香酥脆,内里却保持着多汁与鲜嫩,轻轻用叉子一拨便能骨肉分离,下方的长粒米饭吸收了羊肉烘烤时滴落的丰沛油脂,混合着藏红花、豆蔻和葡萄干的清香,粒粒分明,散发着诱人的油润光泽。 旁边还配着刚出炉的阿拉伯烤饼,浓郁顺滑的鹰嘴豆泥,淋了酸石榴汁的烤茄子酱,以及一盘焦香四溢的混合烤肉串。 金岁岁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拿起银叉先尝了一口羊肉。 肉块入口极其软烂,没有丝毫膻味,果木的烟熏香气与特制香料在舌尖完美融合,外焦里嫩,鲜美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唔……这个羊肉烤得好嫩!”金岁岁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一点都不柴,比我想象的好吃太多了!” 周枭臣伸手将一盘撕好的烤饼和调配好的酱料推到她面前:“可以把肉裹在饼里,蘸着鹰嘴豆泥吃。” 金岁岁依照做,撕下一块温热松软的烤饼,裹上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再狠狠裹上一层细腻微酸的鹰嘴豆泥,一口塞进嘴里。 麦香、肉香与豆泥的醇厚在口中交融,口感层次丰富至极。 “好吃!”金岁岁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专心囤粮的小松鼠。 周枭臣自己倒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她切分羊排,顺便将鲜榨的冰镇薄荷柠檬汁递到她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枭臣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掉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 “太饿了嘛,而且这么好吃。”金岁岁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大口酸甜清爽的薄荷柠檬汁,长舒一口气,“今天又是骑骆驼又是冲沙,我下午吃的那点饭都消化光了。”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后,困意就伴着白天的疲惫席卷而来。 回到套房后,金岁岁甚至连头发都懒得仔细吹,胡乱冲了个热水澡,整个人便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宽大的双人床。 围好了被子,小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便在安静的卧室内响了起来。 周枭臣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小姑娘睡得香甜的模样。 她整个人横在床中间,长发散落,小脸在暖黄的床头灯下透着健康的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