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 第2042章 亏了知道吗? 李小竹裹着羊皮袄,在这个的面前转个圈显摆下,在那个的面前摸着羊毛嘚瑟一声真暖和。 周玉琴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显眼包闺女,满心的无奈,“赶紧脱了,皮袄还给你爷爷。” 正准备摆个姿势的李小竹,瞧出对方的情绪值已至临界线,识趣的点着脑袋,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取下披在身上的羊皮袄。 “给我穿一下。” 李晓涛感觉有意思,过来把羊皮袄拿走。 李晓海和李晓波立马凑上去,排队准备试穿。 李晓梅和李晓兰作为俩大姑娘,没有男孩子那么的皮,她俩就只是站在一旁乐呵呵看着。 但同样是姑娘的李小竹不然,看着嘻嘻哈哈凑在一起的三个哥哥轮换着穿皮袄,她还没有过足瘾,想给自己来一件。 “爷爷,家里还有羊皮没有?我也想穿羊皮袄。” 李父爱莫能助的摊摊手,“没有,想穿去跟你爹说,我这件羊皮袄的内胆都是你爹给的。” “爹~” 李小竹跑到能满足自己穿皮袄愿望的李向东身前,喊人的声音甜到腻人。 抢在想要开口的周玉琴前边,李向东伸手比划出个暂停的手势,“打住,甭总想一出是一出。” “爹,给我买一件吧好不好?期末考试我一定考个好成绩。” 听到李小竹用考试成绩来换,一旁的李母直摇头。 “少来这套,学习是给你自己学,不是在给别人学,怎么着不给你买羊皮袄,你打算期末考几个鸭蛋回来?” “我没有。” 李小竹不想跟惹不起的奶奶对线,继续纠缠相对来说比较好说话的老子。 “爹,您是不是说过考试成绩好就可以提要求?我不要别的,我就要羊皮袄。” 话李向东的确说过,“那就等你的成绩出来,咱们再聊羊皮袄的事儿。” “别呀。” 李小竹听到一杆子给支到了年底,反应很快。 “爹,咱们可以算笔账,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你们也都听听我说的对不对。衣服穿的时间越久越划算,现在买,我能穿一整个冬天,要等我的期末成绩出来都到年底了,那个时候再花钱买太亏了,大家都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账算的对,这点不能否认,李老头等人笑着点点头,没有出言反对。 但人多了嘛,总会有不同想法。 李二哥反问道:“年底买可以当过年的新衣服穿,现在买年底还得买一件,我觉得亏,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二大爷,桌子上有葡萄干,吃着可甜了,你快尝尝。” 李小竹的意思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李二哥显然也听懂了,乐呵呵抓一把葡萄干不再多嘴。 “爹,怎么说?” “等成绩出来再说,到时候买一件正好过年穿。” “爹,成绩出来,我就不想要羊皮袄了,我想吃好吃的,过年买新衣服的钱,您省不下来。” “你怎么保证期末一定会考个好成绩?你要是考的不好,我提前给你买羊皮袄,那我不就亏了吗?” “我要考的不好,钱算我的,到时候我还。” 李小竹嘴上这样说,心里盘算着自己不可能考的不好,钱也指定不用自己还。 “甭磨牙了,新闻联播快开始了,她想穿就给她买一件,钱我来出。晓梅晓兰,涛子,你们要不要?” 说话的是李老头,有前段时间刚入账的一千块钱,话说的非常有底气,甚至打算给家里的孩子一人来一件。 “太爷爷,我不要。” “我也不要。” 换别的样式,李晓梅和李晓兰不会拒绝,就没有不喜欢漂亮衣服的姑娘。 羊皮袄就算了,她们姐妹俩欣赏不了。 “不要。” “不要。” “太爷爷,您的钱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李晓涛哥仨同样不想要,不是看不上,这年头京城胡同里的男孩子们,谁要是能有件羊皮袄,绝对会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只是羊皮袄的缺点也很明显,一是新的有股硝皮子味儿,短时间内味道去不掉。二是压身板,皮袄的分量重,穿身上会感觉累的慌。 李小竹蹦着高举手,“太爷爷,他们不要,我要!” “那就给你买。” 李老头的话音落下,李向东顺势接话道:“爷爷,不用您出这个钱。”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闺女,“你自己说的用期末成绩来换,还换不换?” 李小竹点头,“换。” “有一点咱们先说清楚,羊皮太贵,你真想要,我可以给你买件人造毛。” 李小竹问道:“人造毛的皮袄吗?” “不是皮袄,是外套,样式就跟你刚才穿羊皮袄时羊毛朝外差不多,瞧着毛茸茸的。” 李向东说的人造毛外套,就是那种视觉上看着很像羊皮筒子,但本质是化纤,不是真羊皮的衣服。 这种衣服的底子是布,不是羊皮,抗寒能力较差,照着京城这边的冬季气候,只能当外套穿,里面仍要穿棉袄。 不过这玩意便宜,广州的服装批发市场零售也就二十来块钱一件。 “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行!” “好,等我到了广州给你寻摸一件。” 羊皮袄的事情算是结束,屋内安静下来后只剩下新闻播报声。 时间一晃,今晚的电视节目结束。 李小竹的心情非常美丽,一路哼着小曲儿,再时不时跑哥哥姐姐们身边显摆两句。 身边有李父李母等人,李晓海一路忍着,直到走进老宅院里后大家各回各屋。 他眼看着李小竹撩开棉门帘,快走两步伸手把人拦下,“你有这么高兴吗?” 李小竹咧嘴笑着猛点脑袋,“有啊!” 李晓海闻言跟着笑笑,声调压低三分,“你亏了知道吗?” “嗯?” “不明白?最开始你跟咱爹商量的是什么?用期末的好成绩来换羊皮袄,可是最后呢?直接变成了人造毛的外套。你想想啊,你拿出来交换的没变,但是收到手的东西却掉了好几个档次,是不是亏?” “...” 李小竹的好心情直接对半砍,甩着胳膊挣脱开。 “哥哥,你真讨厌,你快走,不要跟我说话!” 第2043章 和田玉和兔毛质量 去往广州的火车上,李向东三人得空凑在一起,聊起办理服装零售营业执照的事情。 阿哲问道:“王志辉现在跑的是疆省线?” 李向东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嗯,已经跑乌鲁木齐有俩月了。” “有日子没见过他,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跑疆省好,下次见面我得提前跟他说一声,等过年的时候多帮我弄点干果。” 阿哲需要的量有点大,准备让对方到时帮忙多采购一些。 他爹那边已经不是大头,到了他爹现在的位置上,说直白点干果这些东西在一些场合里已拿不出手。 但姜红花娘家那边需要,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知道阿哲是列车员,这些亲戚凑一起需要的不是个小数。 不是空口要,会给钱,而且不是三天两头张嘴,也就过年过节会让帮忙。 这种情况下,阿哲还真不好拒绝。 再说还有他自己的大姨和二姨两家呢,也得往闽省那头邮寄一部分。 说到这一点,侯三就省心的多。 老侯家好多亲戚都在铁路系统工作,年底采购这种事情根本不会麻烦到侯三的头上,完全不需要操这份心。 不过,现在说起王志辉跑疆省,侯三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东哥,疆省的和田玉可是好玩意,现在有王志辉这条路子,咱们是不是可以收一些?” 李向东很认可这个想法,“你回头可以去跟小辉聊一聊,让他上上心,帮你在乌鲁木齐淘换几块好料子。” “不是几块,我想拿出来一部分倒腾兔毛赚的钱,直接买一批好料子囤起来。” 侯三在一批两字上,咬字很重。 “你想多了,和田玉现在是二类管控,小辉顶多帮忙从疆省那边的老百姓手里收几块小籽料,揣口袋里带回来,还想囤一批,当自己是京城玉器厂呢?” “疆省的和田玉,由和田工艺美术公司统一收购,老百姓想买只能去国营店里买做好的成品,原石原料不仅禁止私人买卖,运出疆省都需要有出疆证。” 李向东早就盯着和田玉呢。 他一直没出手,就是还没到时候。 想从疆省弄出来大批量的和田玉料子,得有出疆批文,没有就是投机倒把。 偷偷干也不行,走公路,现在出疆的必经唯一咽喉嘉峪关,有联合检查组常年驻扎,二十四小时倒班执勤。 走铁路运,乌鲁木齐的火车站也有联合检查组。 列车员虽然不是重点检查对象,检查组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查到列车员的头上,可一个人能带多少? 而且就算力气大扛的动,和田玉私下交易属于违法行为,疆省管控的很严,在乌鲁木齐根本收不到多少块料子。 等进入九十年代,民间私下的和田玉交易越来越普遍,出疆证的执行才会慢慢松动。 93-94年,正式放开和田玉原石民间自由买卖,不再强制统一统购,不再硬性要出疆证。 再到99年,疆省的玉石检查站撤销,市场彻底完全放开。 但也不是说必须要等到九十年代,才可以大批量囤积。 88年开始就会出现一些有门路的倒爷钻政策空子,挂靠集体公司和乡镇企业的壳子,借用集体单位的名义,走关系拿计划外少量和田玉出疆手续,运原石到京城。 这些进京的料子,为了掩人耳目有一部分会送到玉器厂,剩下的就会被倒爷们私下里出售。 不过这两年还没人这样干,因为计划外的余量很少,疆省当地的管理部门怕担责任不敢给倒爷冒风险批手续。 等88年后国营厂计划调拨用不完,订货量下降,疆省这边出现大量的余料,再加上价格双轨制在全国全面彻底铺开,倒爷们有利可图,疆省当地管理部门配合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批量的和田玉料子便会在京城出现。 … … “林工,这两批货质量可以吧?” 上次来广州,货在路上没到,这次过来,货运场里已暂存两批。 “不错,不错。” 林工不是只收李向东的货,但他最喜欢收李向东的货。 因为货相对来说比较干净,哪怕一级兔毛里掺着二级的,量也非常少。 像林工这种来广州收兔毛的国营毛纺厂收购员,对倒爷们的一级掺二级,二级掺三级的行为非常警惕。 比例小,可以容忍,比例一旦过大,要不降级收购,要不直接拒收。 这不是为了吃回扣,收购价上可以互相方便的事情。 交易达成,兔毛要是运回厂里后车间复检时发现掺的次品过多,收购员就会被厂里追责,如果等级严重不符,采购员就会被直接召回厂里接受处分。 没了收购员的身份,再去哪吃回扣去? 所以林工每次收兔毛都会检查的格外仔细。 “小刘,带小李他们回招待所办信汇。” 林工开好三联单,伸手跟李向东三人一一握了握手 。 “我们厂的产品内销占比不小,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过年,兔毛需求量增加了不少,你们这边尽量多收一些,算是帮哥哥的忙。” “好说,好说。” 李向东答应的很痛快。 他也想多赚钱,奈何事情没那么简单。 现在种兔价格疯涨,鲁省那边的养殖户有不少已以繁殖小兔子为主,不再关注兔毛的产量和质量。 蛐蛐孙在蒙阴那边能维持住量没减少就已不错,再多不可能。 而且也没办法往外县扩张,有受制于人手的原因,也因为地盘早已划分好,现在扩张去别人嘴里抢食有风险。 跟着刘工回到招待所,办好银行信汇业务,回扣结清,李向东再次到手两件羊毛衫和一条毛毯。 “你俩谁还要?” “我不要了。” 侯三摇头,阿哲跟着皱眉摆手。 “得,你们不要,东西回到京城给我爹,让他摆摊卖了换成钱,到时候咱们歇班在家下馆子花。” “东哥,方向不对,你要去哪?” “高第街,给我闺女找人造毛的外套。” 第2044章 不吭声 手里拎着两件羊毛衫,一件人造毛的外套,肩膀上还搭着条毛毯的李向东到家。 京城这边昨天又下了一场大雪,跨过门槛进院的李向东扫一眼,外院夏天放狗窝的地方堆着一堆雪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他见两只胖墩墩的橘猫,挨着蹲在倒座房的屋檐下,懒洋洋的眯着眼,三只往常自己到家就会围在脚边打转的狗子,却已不见踪影。 走到最里面一间倒座房门口往里看一眼,当年李老头做的木头狗窝同样不见。 “回来了。” 周玉琴见他站在倒座房门口,“甭看了,煤球,小黑和小黄,还有它们的狗窝全都被爹送到了养殖场。” “嗯。” 李向东点点头,“到了养殖场也要用,车上有地方一起送去挺好,孩子到家看见狗没了有没有哭?” “你说呢?你闺女学都不想上了,哭着闹着要回村去看煤球。” 听到周玉琴说回村,李向东赶忙追问:“回了没?” “回什么回?还能真让她不上学?我压根没有搭理她,闹了两天自己就缓过来劲儿了。” 周玉琴上前来,接过搭在对方肩膀上的毛毯,眼睛盯着白色的人造毛外套。 “这件衣服多少钱?” “二十二。” “这么贵呢?” “零售就这个价,我在高第街也没门路,换成我爹去估计十五六就能拿下。” “那真应该让咱爹去买,你不知道,营业执照办下来了,红桥农贸市场的摊位也租好了,前天咱爹就已经带着张叔和向叔一起坐火车去广州进衣服。” “是吗?确实挺快,对了,咱们三家的摊位有没有在一起?” “咱爹和向叔的摊位挨着,张叔卖的小百货,农贸市场的摊位都是扎堆儿,卖的不一样不在一起。” 小两口说着话走进东厢房屋里,东西放好,周玉琴去倒洗漱的热水,李向东回里屋换衣服。 换好出来,李向东来到洗漱的铁架子前,试过水温不烫,开始洗手洗脸。 周玉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毛巾,“院里的雪,你今天有空铲到外面去,不然化了满地冰。” “嗯,知道了。” 李向东接过毛巾擦干手脸,“我去正房打声招呼。” “去吧。” “喝不喝水?喝我给倒上。” “不喝。” 李向东撩门帘走进正房屋里,没看见李老头,“奶奶,我爷爷呢?外面路滑,他去什刹海了?” 听着收音机,正在给孩子补袜子的李老太抬起头,“没去,去老赵头家下棋了。” “没有就好,您就在屋里待着,甭出去。” “嗯,我不出去。” “家里的狗不是送走了嘛,我中午准备做点好吃的,您想吃点啥?” “我吃什么都行。” “得,您接茬补袜子吧,我先回屋眯一觉去。” 李向东回屋补觉到上午十点,其实睡了也就一个多小时。 周玉琴看到他坐起来,“不睡了?” “不睡了,去菜市场转转,看有没有大鹅,买一只回来改善改善伙食。” 拦下要从被窝里出来的李向东,周玉琴开口道:“你继续睡,我去买。” “也行,要是买不到鹅,就买块五花肉和肘子,再买点酸菜,粉条,冻豆腐。” “知道了。” 类似东单,崇文门这些国营菜市场,鸡鸭是常规货,鹅的供应很少,今天不是过年也不是过节,周玉琴跑菜市场转一圈甭说活的大鹅,冻货白条也没见到。 她最后就按照李向东说的买了些酸菜,一块五花肉和一只肘子回来,粉条和冻豆腐家里有。 “院里的雪是你清的?” “嗯。” 李向东醒了后睡不着,就在对方出门去菜市场后起床,把院里碍事的雪堆从家里清理了出去。 “中午打算做酱肘子和酸菜白肉吧?你去歇着,我来做。” 周玉琴会做这两道菜,拎着东西往厨房走。 李向东抬脚跟上,“一起吧,还能快点。” … … “哎呀,真香。” 放学回来的李小竹还没进院就已闻到香味,只不过等走进外院再想起狗子,笑脸立马耷拉下来。 “都欺负我,不让我回村看煤球。” 她少有的没跑去厨房门口,撩门帘看一眼做的什么,再使劲深吸两口气闻闻香味儿。 嘴里嘀嘀咕咕着进屋,李小竹来到煤炉子旁坐下后也不吭声。 李老太不用问就知道这是还在生气,开口哄道:“垂着个脑袋干嘛?中午有好吃的。” 李小竹噘着嘴,抠着手指头,“太奶奶,我闻到了。” “有酱焖肘子。” 听到李老头报菜名,耷拉着脑袋的李小竹眼皮子往上挑一挑。 李老头笑着再开口:“还有酸菜白肉。” 李小竹闻言终于抬头,“太爷爷,肉是不是五花肉?酸菜白肉用五花肉才好吃,不能太肥也不能太瘦。” “就是最好吃的五花肉。” “配菜有啥?” “粉条和冻豆腐。” 李老头收声。 李小竹眼睛瞪大,反问:“没有了?” 李老头摇下头,“没了。” “应该再加点炸豆腐,抓把海米,放七八个干香菇味儿才正。” 李小竹说的是京城酸菜白肉做法,这道菜不是东北的酸菜炖五花肉,所以就没有提血肠,土豆和大棒骨。 “呦,回来了。” 李向东笑呵呵进屋。 李小竹抱着胳膊转身,“我想煤球了,我生气呢,不要和我说话。” “行,你继续生气。你的气性既然这么大,现在肯定也气饱了对不对?正好肘子只有一个,酸菜白肉的分量也不多,等会儿你就吃白米饭,肉让你哥哥吃。” 李向东的话出口,李小竹直接气到转回身。 她昂着脖子,“我也要吃!凭什么不让我吃?” “你不是生气呢吗?生气的时候要少吃肉,不好消化容易积食,白米饭就挺好,要觉得没滋味儿,可以就着腌黄瓜一起吃。” “我现在不生气了,我等吃饱了,消化完了再生气。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第2045章 别听她的 饭菜上桌。 双眼一直盯着酱肘子的李小竹,听到开饭两字,手里的筷子伸出去夹一块肘子皮塞嘴里。 “嗯嗯,香,太爷爷,太奶奶,哥哥,吃肘子皮,炖的可烂糊了!” 李小竹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的催促着快吃。 她的气还没消,招呼人时特意把李向东和周玉琴两人落下没喊。 李老头和李老太的年纪不小了,对于大荤的东西只是浅尝辄止,老两口以吃粉条,豆腐这种配菜为主。 李晓海尝一筷子后点点头,伸出去筷子再夹一块酸菜白肉里的五花肉片,按在腐乳和韭菜花的小料碗里蘸过后塞嘴里,扒拉口米饭一起咽下。 “酸菜白肉差点意思,少着配菜呢,少点鲜味儿,也少了点蘑菇味儿。” 一旁的李小竹闻言,忙不迭咽下嘴里的第二块肘子皮,“就是,就是,少着配菜呢!” “要不你俩甭吃了,厨房有腌黄瓜。” 周玉琴可不会惯着,有的吃就已不错,哪里由的他们兄妹挑三拣四。 不想吃腌黄瓜的兄妹俩,齐齐闭嘴不再吭声。 刚才中途离席的李向东,拿着瓶同仁堂的虎骨酒回来。 “天冷,咱们喝点这个意思意思。” 虎骨酒是药酒,不能当普通白酒一样满杯随便喝。 酒上有说明书,标准用量是一次十毫升,一天最多早晚两次。 而且最好隔着热水烫一下再喝,驱寒效果会更好。 不能空腹,不许跟普通白酒勾兑,今天喝过虎骨酒就最好不要再碰别的白酒。 虎骨酒的酒液是深棕琥珀色,入口微微带一点甜,紧跟着的是中草药苦味,有川乌,草乌等中药。 药味儿很突出,打开瓶盖,旁边人就能闻到,烫热之后味道会更冲。 甭说别人,喝酒的也不喜欢这个味道,麻利的把酒一口干掉,李向东收起酒瓶和酒杯急忙从屋里出去。 等他回来,看眼盘子里的肘子,“肘子皮呢?你们真行嘿,一口都不给我留。” 因为煤球被不吭声送走,故意这样干的李小竹低着头扒饭。 李晓海手里的筷子指出去,“爹,肘子翻过来,下面的没吃。” 李向东把盘子里的肘子翻过来,“今儿中午原准备做一道铁锅炖大鹅,可惜了了,你娘在菜市场转一圈都没找到。” “农贸市场有大鹅!” 李小竹一听铁锅炖大鹅,什么气不气的已经不重要。 李向东反问:“你说有就有啊?” “真有,上个礼拜天我和爷爷一起去天坛来着,我看见了,还是活的大鹅,老大了,比咱们家的铁锅都大!” 听到李小竹说的是红桥农贸市场,李向东信了她说的话。 红桥农贸市场可不是只卖衣服,它是现在京城规模最大,人流量最高,并且允许农民自产家禽摆摊的正规露天集贸市场。 近的京城南郊,丰台,大兴,当地农民会骑着自行车,车后座架着竹筐,筐里装着活的家禽去市场里摆摊。 远的河北固安,霸县一带,因为红桥农贸市场好卖,能卖高价,直接扁担挑活禽坐客车过去。 “行,我知道,等再下雪,我过去转转看看。” 李向东开口许诺,下次下雪天再吃。 李小竹担心类似今天没有买到的情况还会发生。 “爹,现在不下雪也可以过去转转,遇到了先买回来养着,等下雪的时候再去,路上有雪不好走,就没人进城来卖大鹅了。” 周玉琴笑着摇头,“一说到吃上面,脑子比谁转的都快。” “娘说的都对。” 李小竹一点意见没有,脑子转的快,总比转的慢强。 吃饱喝足,李小竹帮着刷过碗筷,强行抱着一只橘猫,跟着哥哥李晓海跑去老宅玩。 “姐姐,姐姐!” 侯援军跑进院后就要往屋里钻。 李向东从书房出来,“姐姐没在,在她爷爷奶奶家呢。” “哦,大爷再见,我去找姐姐玩了。” 看到侯援军手里攥着东西,李向东下台阶。 “先别走,手里拿的什么?” 侯援军手背身后,“我手里没拿吃的。” 李向东见他藏,好奇心更大,“原来是吃的东西,给我看看,我不吃你的。” “看吧,不可以吃啊,我只有这两个。” 侯援军伸出左右手展开,手里攥着的是俩塑料杯果冻布丁。 “呦,这可是稀罕玩意。” 李向东没夸张,后世司空见惯的小零食,现在国内压根没有。 国内第一条果冻生产线,要等明年才会在津门落地投产,但只是试产,产品不会流通到市场里。 直到87年的春夏相交之际,津门产的大楼牌塑料杯果冻,才会铺满京城的各大百货和副食店。 现在甚至就连友谊商店都没有,因为进口配额有限,计划额度都用在巧克力,进口糖果和黄油这些东西上。 此时国内老百姓想吃到果冻,除非有亲戚在国外,或是公派出国当礼物给带回来。 “小猴儿,跟大爷说说,果冻哪来的?” “我施大爷给的。” “行,我知道了,去玩吧,跑慢点。” “哦。” 侯援军听话的没跑,等从李向东家出来,这才甩开腿狂奔。 … … “这是什么东西?” “吃的?” “援军,快给我瞧瞧。” 果冻这个稀罕物的出现,别说李晓涛兄妹六个孩子,在家的李大哥哥俩和李母都过来看了眼新鲜。 侯援军把手里的俩果冻贡献出来,“这个叫果冻,我在家吃了一个,可甜了。” 李晓涛拿着一个放在眼前,仔细打量着头回见到的塑料包装吃食。 一旁的李晓海开口道:“援军,这俩是给我们吃的对吧?” 侯援军笑着猛点头,“对!” “那就好,晓涛哥别看了,赶紧打开呀,我和晓海还等着尝尝果冻是啥味道呢。” 李晓波这头还在催,那头的李小竹已经打开包装,吸溜了一口塑料杯里的甜水。 李晓涛见状,“好不好吃?” 果冻交给身边的姐姐拿着,李小竹皱眉,一脸痛苦的模样儿,嘴里还不忘呸呸两下,“不好吃,又苦又涩,进嘴像在喝豆汁儿。” 李晓波和李晓海齐声开口:“她演戏呢,别听她的!” 第2046章 早十分钟多好! “你喝过豆汁吗?还像豆汁儿,你糊弄鬼呢。” “就是,援军刚说了他吃过,果冻是甜的,还想骗我们。” 李晓波和李晓海一人一句,无缝衔接的开口谴责。 不是李小竹的演技差,是在李小竹和侯援军之间做选择,李晓波和李晓海闭眼选择相信侯援军! “嘿嘿嘿,我逗你们玩呢。” 试图用不好吃来忽悠三个哥哥,好能多吃一个果冻的李小竹小伎俩被人一眼识破,急忙往回找补。 李晓涛这个实心眼的家伙,刚还真有点信了。 他抬手点点已经转头去和俩姐姐分果冻吃的李小竹,一声没吭,撕开果冻上银光闪闪的一层铝箔封膜。 这年头即便是国外的果冻,用的也还是复合铝箔,不是塑料膜,塑料膜要到后期才会出现。 “晓涛哥,动作轻点!” “呦呦呦,里面的甜水撒出来了。” 俩果冻,个头小不说,还是三人分一个,李晓海和李晓波见暴力打开的果冻有甜水撒出来,两人那叫一个心疼! “喊啥喊?撒我手上了又没撒地上,给,你俩先吃,记得给我留点。” 李晓涛话毕,果冻递出去,抬起手,嘴巴凑上去吸溜手背上的甜水,“嗯,跟水果罐头里的糖水一样甜。” “确实甜,滑溜溜,凉丝丝的跟凉粉似得,不用咬,抿两下就没了。” “快甭说了晓海,赶紧给我尝尝。” “李晓波,你口小点,咱们一人三分之一。” 这头的哥仨还在排队分着吃,另一头的姐妹仨已经吃完。 李小竹伸出手,咧着嘴笑眯眯问道:“这个小塑料杯给我好不好?” “给你。” 李晓兰其实也想要,这年头甭说果冻,包装果冻的塑料杯同样是稀罕物件。 李小竹接到手后怼到嘴边,伸舌头把塑料杯里的甜味舔干净,乐呵呵的把塑料杯塞进口袋里。 “援军,果冻从哪来的?是你家亲戚送的吗?” “不是,是施大爷给的,有半网兜呢,就是我娘不让多吃,就只给了我两个。” 从侯援军嘴里听到施大爷,李小竹眼睛一亮。 “是曼曼家的果冻?” “嗯嗯。” “姐姐,我回家了!” 李小竹拔腿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抓住趴在桌子底下的橘猫小白,抱怀里后再次朝屋外跑去。 她不是要去找施曼索要,而是直接回家。 在她的心里自己家,加上侯家和施家,谁家有点好吃的稀罕玩意,都会互相给其他两家送一些。 李小竹得知侯家已有,就想着自家这会儿肯定也有! “等等我。” 侯援军跟着跑。 俩孩子前后脚跑出老宅,穿过巷子,左转上台阶进院。 “自己去玩吧。” 怀里的橘猫小白放地上,李小竹叫喊着冲进东厢房屋里。 “爹,阿哲叔叔有没有给咱们家送果冻?” “没有。” 李向东的回答,大出李小竹的意料。 “怎么没有呢?侯叔家有,咱们家为什么没有?” 第2047章 多攒点钱 “什么跟什么?” 阿哲没听懂,脑子转了三圈也没想明白对方的话是何意。 “阿哲叔叔再见。” 李小竹不想解释,拽着身边的侯援军就跑。 “婶婶,快把弟弟的人造毛衣服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听你侯叔说,你也有一件,怎么还跑过来专程看弟弟的?” “我俩的一样吗?” “你等着,我拿出来给你看一眼。” 孔大妮回里屋把衣服拿出来,来到李小竹面前抖一抖。 看到眼前的人造毛外套是黑色,她咧嘴乐了起来。 李小竹专程跑过来看一眼,就是为了确认侯援军说的是真是假。 这关乎到她的那件人造毛,是不是胡同里的独一份,这点很重要! “真好看,黑色好,黑色耐穿。” 孔大妮认可这点,“没错,你阿哲叔叔就给曼曼买了件白色的,白色的穿两天就会弄脏,你的那件是什么颜色?” “啊?” 李小竹再听到施曼有件白色时就已愣住。 孔大妮笑着再问一次,“你那件是什么颜色?” 侯援军开口抢答,“姐姐的也是白色!” “白色啊,那你穿的时候可要注意着点,这种衣服洗几次就不像现在这样毛茸茸的了。” 孔大妮的话不假,人造毛这种衣服过几次水,上面原本蓬松的毛就会开始打绺,板结成一撮一撮,捋都捋不开。 洗的次数过多,上手一撸的话还会掉毛不说,衣服版型也会开始走样。 嗯,它还会起静电。 京城这边的尘土大,市场上那些从南方倒衣服回来卖的倒爷,因为上述缺点,就算有人倒腾这种衣服,进货量也非常少。 “我不吃,阿哲叔叔拎着网兜去我家了,我家有。” 李小竹拒绝对方递来的果冻。 孔大妮硬塞一次没成,忽视一旁侯援军伸过来的手,“你俩玩吧。” 李小竹摇摇头,“我不玩了,我要回家了,婶婶再见。” “嗯,再见,援军,你去送送姐姐。” “哦。” 侯援军应一声,把人送到大门外后转身回院。 他听到厨房里有动静,溜溜达达撩门帘走进厨房。 进来就闻到一股海腥味,侯援军揉着鼻子,来到站在案板前的侯三身边站定,踮着脚,伸着脖子往案板上看。 “爹,什么东西呀?真难闻!” “难闻到时候你甭吃。” 侯三正在摆弄全是用来做佛跳墙的海鲜干货,来自闽省的好玩意。 刚阿哲之所以路过李向东家,却先来找侯三,就是为了把东西送来。 “赶紧出去,别上手摸。” 打发走碍事的儿子,侯三归置好东西,大步回屋。 “明儿我就去找厨子,我之前打听过佛跳墙非常费工,前后得折腾三天时间,我会跟厨子约好让人提前上门来泡发,到时候你记得招待好人家,买那些海鲜干货花的钱不少,一定让厨子把最正宗的手艺给拿出来。” 孔大妮点点头,“知道了,我在家一定上心,就是我要不在家呢?这事儿你再去跟咱娘交代一声比较稳妥。” “嗯,我这就去。” 侯三这边去正房,叮嘱自己老娘。 李向东这头,看着桌上的网兜,“这些是来自阿美莉卡的果冻?” 阿哲皱眉反问:“你说的什么玩意?” “我说是不是美利坚的东西?” “嗯,我娘托好几个回国的熟人帮忙才带回这么点东西,也不多,只能给你们一家分一点,别嫌少。” 阿哲的老娘虽然人在美利坚不打算再回来,但双方之间这几年一直互有通信。 而且以往每年阿哲都会收到一笔来自银行的美元汇款,也就是侨汇。 侨汇可以换成人民币和侨汇券,拿着能去华侨商店买国外的巧克力等商品。 之所以是侨汇,是因为从美利坚往国内邮寄吃喝这些东西非常麻烦。 就比如这次的果冻,不能走国际邮政,上飞机也不可以携带太多,数量多的话会被海关查扣。 阿哲老娘托好几个回国的熟人帮忙,就是为了分摊数量以免过不了海关。 “东子,我刚碰到你闺女,她说我害苦了她,还说吹牛什么的,我问她什么意思也不说,你跟我解释解释,一知半解弄的我心里痒痒。” 等阿哲弄清楚怎么回事,笑呵呵的站起身告辞,“不用送。” 从屋里出来。 正巧碰到穿过垂花门进院的李小竹,脸上笑意还没消的阿哲乐道:“美利坚有果冻,加油!” 李小竹:“...” 周玉琴看见回屋的闺女,抱着网兜没完没了的在里面扒拉。 “我看你都数两三遍了,究竟数清楚了没有?” 李小竹眯着眼,嘿嘿笑道:“数清楚了,一共十六个果冻。” 李向东问道:“数清楚了打算怎么分?” “太爷爷太奶奶一个,爷爷奶奶一个,大爷大娘一个,二大爷二大娘一个,您和我娘一个。” “晓江哥哥自己一个,晓梅姐姐和晓兰姐姐一个,哥哥,还有晓涛哥哥和晓波哥哥吃一个。” 李小竹一边说,一边从网兜里往外拿。 李向东点头,“嗯,还剩八个。” 李小竹继续,“姥姥姥爷一个,大姥爷家两个,丫丫姐姐他们吃两个。” “还剩三个。” “剩下三个回头让我奶奶寄给太姥姥他们吃。” “你是不是落下人没算?” “有福哥哥和小姨是大学生,他们想吃自己去当留学生。” “你自己呢?” 李向东的话出口。 李小竹眨眨眼,低头重新开始算,最后算来算去,刚还真把自己给落下了。 她其实可以把自己加到李晓梅和李晓兰里面,她们姐妹仨跟刚才在老宅时一样分着吃一个果冻。 但她要面子嘴硬! “我以后去美利坚再吃,阿哲叔叔说美利坚的供销社里面果冻多着呢。爹,您以后记得好好攒钱,多攒点,等我去美利坚的时候多给我点,不能让老外觉得咱们连果冻都吃不起。” 李向东:“...” 周玉琴:“...” 第2048章 碗放下 果冻分配好,李小竹留下六个。 一个给李向东和周玉琴吃,剩下五个是让周玉琴收起来,等这个礼拜天周正乾兄妹过来玩时带回去。 她拎着网兜去趟正房屋里,再拎着网兜跑一趟老宅,转一圈回来,手里只剩下个空网兜。 “过来。” 周玉琴招手。 李小竹揉下鼻子,“干嘛呀?还非得让我凑近了看着你们俩吃啊?” 周玉琴拿着吃剩的半个果冻,“你吃不吃?” “给我?” 李小竹反手指向自己。 “给你。” “谁没吃?” 正在看报纸的李向东抬眼,“我没吃。” “爹,为什么不吃?是不好吃吗?” 李小竹接连问出两个问题,等看到对方点头,感觉非常不可思议,“爹,美利坚的果冻都不好吃,您的嘴简直比我哥哥的嘴还刁。” “我是吃不惯。” 李向东不好说自己吃过,还吃过不少,对工业果冻已不感兴趣。 “我还是更喜欢吃西瓜酪。” 西瓜酪是老京城宴席甜品,由西瓜汁,白糖和琼脂熬制而成。 除了西瓜酪,还有杏仁豆腐,也是用琼脂做的甜品。 琼脂在京城内大一点的副食店能买到,就是价格有点贵,一包十几克的琼脂可以跟一斤白糖媲美。 关键买琼脂要花钱,西瓜汁,杏仁浆,白糖这些也要花不少,一套下来成本比较高,普通老百姓家偶尔吃一次属于奢侈一把。 当然,这点钱放在李向东家不算什么。 可做起来工序麻烦,费时耗力,老李家就算能把西瓜酪和杏仁豆腐当成日常零食来吃,一年到头也不会做几回。 “西瓜酪是好吃,可它和果冻不是一个路子。西瓜酪是脆的,要咬着吃。果冻软软的,颤颤巍巍的进嘴抿一下就化了,我还是觉得果冻好吃。” 论新奇,论口感,美国工业果冻对这年头的国内孩子来说,确实拥有碾压级的新鲜感,李小竹两者都吃过,能说出这番话自然并不为奇。 “好吃你就抓紧过来把这半个吃了。” 听到周玉琴催促,李小竹上前来放下网兜,把果冻接到手里。 “爹,真不吃呀?” “真不吃,你快吃吧。” “好吧。” 李小竹仰脖吸溜一口,半块果冻连着里面的甜水一起吸溜进嘴,再把塑料杯舔干净塞进口袋。 “美利坚的果冻就是好吃,等我以后到了美利坚一定要吃个够,吃过瘾。” 李向东开口回应她的感慨,“你甭贷款吃就行。” “贷款?” “嗯,你可以理解为在美利坚的供销社里挂账消费。” “我才不会!” 李小竹的语气十分坚定。 李向东闻言笑了,“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哈。” “跟长不长大没关系,我就是小两岁,我也不会在美利坚的供销社挂账,出了国就不能丢面儿。” 李小竹嘿嘿笑两声,往李向东身前走走,开口问道:“爹,我听人说美利坚比咱们国家好,是真的吗?” “都有好的一面,也都有不足的一面,好不好要看站在哪个角度。站在人民史观的角度咱们国家好,站在物质经济科技和精英生存环境的角度美利坚好。” 李向东回答的还算客观,没有愤青的一概否定,也没有像这年头一部分人那样放大美利坚的整体优越性。 第2049章 老五,老六和老八 “东哥,东哥!” 侯三登门来找,赶巧拦下准备出门的李向东。 “过来干嘛?” “你是不是要去养殖场?” 侯三问完,张嘴无声吐出学开车三个字。 李向东点点头,“对,怎么着你也要去?” “嗯,过去看看我家的三只狗。” 这是侯三打算跟着一起去养殖场的第二个目的。 李向东闻言纠正,“你家是两只。” “拉倒吧,阿哲家的狗,说一句吃我家饭长大的一点不过分。你看我就惦记着,阿哲没什么反应吧?还有前几天狗送去养殖场,我家援军哭了整整两天,到现在还不能提呢,你家胖丫头也哭了吧?可你再瞧曼曼那丫头,一声都没有哭过。” 侯三不是在说小丫头施曼没心没肺,是在借此表明阿哲家的狗,其实跟阿哲家的家里人感情并不深。 李向东一想也对,阿哲家没有闲人,闺女小小年纪都要送去托儿所让人照顾,更甭提一只狗。 就像蛐蛐孙家的煤饼似得,总是寄养在李向东家,阿哲家的狗,打从李向东家抱走到现在,真算起来的话,大半的时光都是在侯三家度过。 “行,咱们走吧。对了,你跟家里人打过招呼没有?” “招呼是打过了,就是东哥你能不能等会儿,咱们晚会儿再走?” “你还有别的事儿?” “有,跑一趟闽省驻京办联系大厨。” 侯三简单把自己和阿哲一起出钱,做道佛跳墙感谢李向东今年带自己赚钱的打算讲出来。 李向东面露惊讶,“你还真要做呀?” “这哪能有假?昨儿阿哲去我家送果冻的时候,就带着一些咱们京城这边比较难买的海鲜干货,材料我们俩都已经凑齐了。” “能做佛跳墙的厨子,可不是一般厨子,你确定自己能请到?” “瞧你这话说的。” 侯三笑呵呵的拍下包,“我没那个面子,人民币有就成,再厉害的大厨也得赚钱不是?” “有道理,那你快去吧,晚了等咱们到养殖场中午饭都赶不上。” 准备出门的李向东把人送走,转身又回到屋里。 正在忙活家务活的周玉琴问道:“不回村了?是不是侯三找你有事?” “他要跟我一起去看狗,就是这会儿有事,要去请大厨,过几天有佛跳墙吃。” 李向东回话时,摘下身上的挎布包挂衣架上,往上捋捋袖子,拿抹布开始干活。 “还真弄呀?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周玉琴同样很惊讶,她当时从侯援军嘴里听到,事后专门问过一嘴,知道佛跳墙的用料很讲究,而讲究两个字就代表钱。 她问的是李向东,李向东虽然不知道用料的具体花费,但清楚请厨子的钱与之相比算小头。 “侯三和阿哲已经把需要用到的海鲜干货准备好,大头已经花出去,只剩下请厨子,现在也不好让他们两个停手。” 周玉琴拄着拖把,思考两秒,“咱们出请厨子的钱怎么样?” “你猜他们俩会不会收?” 听到李向东反问,周玉琴甩一记白眼过去,低头继续拖地。 家务活干完,李向东躺炕上睡起回笼觉。 “醒醒!东哥,甭睡了赶紧起来!” 侯三上手摇人,连晃好几下才把人晃醒。 “晚上没睡觉呀?回笼觉都能睡这么死。” 听到对方吐槽,昨晚有事忙活的李向东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他刚躺在炕上没脱衣服,直接起身穿鞋,洗把脸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李向东看看站在身边的侯三,再撸起袖子看眼时间,“你怎么这么快?你没去闽省驻京办?” 位于东城区马甸南路的七省大院,现在还在建设中,要等明年竣工投入使用后闽省的驻京办才会搬进去。 现在闽省驻京办还临时租在西城区,西直门一带的老胡同四合院里。 从船板胡同骑自行车过去,不算谈事情,单是一个来回就要将近两个小时。 坐公交时间更久,没有直达车,等车换乘加堵车,起码两个半小时。 李向东之前说晚了到养殖场会错过午饭,其实已经做好赶不上午饭的准备。 但八点出头找上门来的侯三,去请大厨居然只用了一个半钟头。 “我没去闽省驻京办,东哥,咱们先走着,路上再聊。” 侯三知道到周家村单程需要将近三个小时,现在已经九点半,再磨叽下去真要饿肚子。 从家里出来。 走在去坐公交的路上,李向东开口:“现在能说了吧?” “嗯,我说,咱们的步子也走快点。” 侯三先提醒一声加速,再解释自己为何回来的这样早。 “我没去驻京办,半道儿上想到驻京办的门槛不好迈,我就拐去了骡马市的福州会馆,民间的同乡会就好进多了,他们同乡会办宴席会请在京的闽省老师傅,手里有联系方式。我就多花了俩钱,留下张条子写清楚地址和时间,压根没看到厨子。” “可以啊侯三,脑子够活泛。” “咱本来就聪明。” … … “娘,还有剩饭没?” “没有,我给做个炝锅面行不行?” “行,能吃饱就行。” 李向东不挑,点头应声后从厨房出来。 围墙底下,侯三正在跟自家的三只狗玩。 一旁抽着烟的周老汉问道:“这个老五,老六和老八,顺序怎么排的?” 走过来的李向东也挺好奇,他知道这三只狗叫什么名字,但从没想起问问叫这三个名字的原因。 侯三揉着老五的狗脑袋,“从我往下排,我在家排行老三。” 周老汉乐了,“那应该从老四开始才对,怎么你家最大的狗叫老五?” “老四占了,是我东哥他爷爷养的一只八哥鸟。” “哦,老七也被占了?” “嗯,东哥家的胖丫头就叫老七,哎呦卧槽!东哥,说着玩呢,踢我屁股干嘛?” 第2050章 学过英文字母的周孝理 因为有侯三这个客人在,周父想起村里前几天有人杀猪,周德旺把猪头买下后回家给卤了。 他特意拿着瓶女婿之前给带的汾酒,跑到自己堂哥家换了一碗肉。 等他端着肉回来时,正好赶上周母做的炝锅面出锅,李向东和侯三刚端着碗在屋里的饭桌旁坐下。 “家里没什么好玩意儿,也不知道你们今天过来,凑活吃。” 周父的这句客套话,是在说给侯三听。 “我这算是恶客登门,事先没跟您和婶子打声招呼,过来有口饭吃就挺好,您还给我吃猪头肉,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那个讲究,天冷,我去给你们拿瓶酒。” “叔,您快歇着,下午不是还要练车吗?东哥不能喝酒,我自己喝没意思。” 侯三说着话,站起身把人拦下。 周父就没再硬去拿酒,因为他下午也要练车。 当然也不能让周老汉来陪酒,周老汉是周玉琴的爷爷辈儿,周父要是自己陪着喝两杯也就算了,把周老汉喊过来就成了失礼。 李向东咽下嘴里的面条,“爹,狗登记在咱们养殖场名下了吧?” 周父点点头,“登记了。” 李向东再问:“手续办齐全了吗?” “报告已经交到了乡里,就等兽医站组织集中打疫苗,发狗牌子。” 依照现行的官方政策,不是说简简单单的狗送到乡下村里来就会没事。 昌平农村属于准养区,但不等于可以随便养。 狗必须打疫苗,领免疫证,挂狗牌,而且必须要圈养,不能放村里乱跑,不然打狗队看到依旧会捕杀。 也就好在养殖场附近荒凉,圈养不圈养也没人会特意过来查看,等真有打狗队进村,再把狗关在笼子里就成。 院里的煤球几只狗子,是以看护犬的名义养在养殖场里,只要等打了疫苗后拿到狗牌,它们几个就能安安稳稳的继续享受狗生。 侯三伸筷子夹猪头肉的同时,问道:“叔,具体什么时候打疫苗?” “年底吧,到时候兽医站进村防疫喇叭里会喊。” 周父知道的清楚,是因为这些年里,每年县畜牧兽医站都会组织一到两次下乡集中防疫。 时间一般定在十月份和一月份左右。 之所以不是个人牵着狗去县畜牧兽医站打疫苗,而是官方组织,是因为现在兽用狂犬疫苗产能不足,县畜牧兽医站的库房里没货,只能等上级的统一调拨。 狗的事情说清楚,饭桌旁的几人换话题聊别的。 “爹,乡里之前有人过来说咱们遇到困难可以帮忙解决对吧?正好咱们养殖场的汽油额度有点少,您回头去反映反映,让乡里多给批点。” “成,我这两天得空跑一趟乡里。” “嗯,开车好不好跟开车的时间长短挂钩,只要有汽油,您有空就多练,钱该花花,甭惦记着省,下次过来我再给您拿点。” “不用拿,账上还有不少钱呢。” “没事,反正钱也是在您手里攥着,多就留着以后慢慢花,我也省的一直惦记着。” 吃过饭,请来挂靠在养殖场名下的司机还没来,村里的一群孩子却已早早过来等着看周父学小汽车。 “陈师傅来了,咱们先进屋喝杯水暖和暖和。” 看到花钱请来的司机骑着自行车进院,周父笑着迎上又是递烟又是招呼进屋,热情的很。 没办法,这年头谁要能熟练掌握开车技术,走到哪里都能享受到超高待遇,就连去亲戚家吃席都是跟一群长辈们坐在主桌。 李向东跟头回见面的陈师傅熟络一番,双方认识过后烟抽了,茶喝了,这才开始步入正题。 周孝理找上看热闹的侯三,问道:“你是和东子一起从城里来的吗?” “东子?” 侯三挑下眉,“是亲戚的话,你应该喊姑父或是姨夫,不是你应该喊叔和大爷,懂了没有?要有礼貌。” 周孝理没想到自己就是过来问问,却直接被人教育一通。 他伸手提下棉裤,“是你不懂,我喊东子就是礼貌。我要是喊姑父,姨父,叔和大爷,是对我自己的不礼貌。” 周孝理撂下话就走,他年纪是小,但辈分大。 村里和侯三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还没哪个有资格教育他,他让人说一通后已没了好奇心。 “嗯???” 侯三看到主动找来的周孝理说走就走,一脑门子的雾水,“哎,小孩儿,别走呀,你把话说清楚。” 周孝理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侯三,扬起脖子,“你该不会想揍我吧?” “我没事揍你干嘛?你刚说的话什么意思?仔细跟我说说。” 侯三听了对方那番自己想着比较歪,但很有条理的话,直觉告诉他里面指定有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我要去看东子开小汽车。” 周孝理脚下的方向一拐,绕开挡在身前的侯三。 “糖想不想吃?” 周孝理停下脚步,回头,“什么糖?” 侯三笑问的语气里带着诱惑:“大白兔奶糖想不想吃?是不是没吃过?” “小看人,大白兔奶糖我吃的多了,每年过年东子都会给我抓一把。” “抓一把?这么说你们是关系很近的亲戚?” “不告诉你,除非你先把大白兔奶糖拿出来。” 周孝理不见兔子不撒鹰。 侯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自己当零嘴的大白兔,“现在能说了吧?” “先给我。” “给。” “我和东子是亲戚。” 周孝理话毕,剥开糖纸开吃。 侯三等老大会儿,没有等到下一句,“然后呢?接着说。” “给糖。” “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先回答我是不是和东子一起从城里来的?我再接着说。” “没错,我俩是一起从城里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鄙人侯三,小孩儿,你叫个啥名儿?” 拽了句文的侯三话音落下。 跟着村里年龄大的孩子们,学过英文字母的周孝理介绍自己道:“A人周孝理。” 侯三:“...” PS:9月1日,请假一天。 第2051章 一大一小的交锋 自打养殖场的围墙立起来,周父为了以后出行方便,没事就会把大门外的地面平整出来一点。 周老汉和周母得空也会帮把手,三人就这样慢慢把养殖场的大门外收拾出来一片空地。 赶上练车这码事,门前这块平整的空地正好派上用场。 “拉达的方向盘没有助力,沉得很,单手打方向非常吃力气。等会车子启动起来双手一定要抓紧。还有你也千万别紧张,我就在旁边坐着呢。” “钥匙拧开吧,左脚踩死离合,挂一档。哎,对对对,慢慢抬左脚,右脚轻补一点油。别猛给油,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先把刹车和给油摸熟。” 陈师傅叼着根烟,叮嘱着坐在驾驶位上的新徒弟。 他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刚开始学车的新手免不了熄火溜车,就想着耐着性子今天死磕刚说的东西。 甭看只是简简单单的踩刹车和踩油门,他开了十几年车,带过的学徒虽然不算多,但包括周父在内,不少人练个两三天还总熄火,挂挡打齿。 打方向盘更甭提,一副浑身都在较劲的模样跟要上战场一样。 不过李向东不是新手,也不会真装傻。 车子点着火后车身控的稳稳当当,车子没有熄火,也没有猛窜出去。 当然,李向东也没表现的太过火,尽量装着初学的样子,故意让自己看的有那么点紧张和手忙脚乱。 可即便如此,陈师傅依旧很惊讶! 等车子刹车停下,他烟都忘了抽,眼睛瞪得溜圆,“小李,你之前摸过车?” “没有。” 李向东表情呆呆的摇摇头。 陈师傅抬手拍下他的肩膀,对身旁这个有天赋的年轻人不吝夸赞。 “你小子可以,手稳,两只脚也听使唤,比我当年第一天摸车的表现都有样儿。” 李向东挤出个笑,伸出手掌,“您可快别这么说,我刚才心脏跳的特别厉害,您瞧我的手心都冒汗了。” “紧张正常,前几天你老丈人第一回上车,厕所都跑了五六趟。” 听到陈师傅的话,李向东努力憋着笑。 “陈师傅,我学的还行?” “岂止是还行?拉达的离合刁钻,一般人第一次上手,十回里得有八回熄火。你这上手就这么稳,天生吃开车这碗饭的!你这样,你再把车点着火,这把咱们往前面再兜一圈。” 拉达沿着土路慢慢重新启动,发动机轰鸣,车轮碾过土坷垃,车身不停颠簸的前进。 养殖场大门口,让周父圈在安全地带的一群孩子看到车跑远,咋咋呼呼的叫喊着去追。 哪怕周父连喊着别追,最终也就少数几个小姑娘放缓了脚步,皮小子们仍在冲锋。 小孩子们一哄而散,想跟着跑却没跑成的周孝理,还有双手按住人的侯三,从画面里突显出来。 “周孝理,你丫吃我三块大白兔奶糖了,能不能痛痛快快回答我的问题?” “好,我说,你先松开我。” “我怕你跑喽!” “那不能,车都开远了,我跑也追不上。” “行,我再信你一回。” 侯三试探着松开手,见对方真没有要溜的意思,放下心来。 “说吧,你俩到底是啥亲戚?” 周孝理小手揣在棉袄兜里,嘴里嚼着奶糖,使劲吸溜一下鼻涕,慢悠悠开口道:“东子辈分比我小,我是他叔。” 侯三满脸不敢置信的审视一番,眼前吃糖都不忘吸溜鼻涕的小屁孩儿,“你是东子的叔?” “不行吗?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哥。” 周孝理扬起下巴,抬手往右边一指,头跟着扭过去,“哎?我哥呢?” 侯三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找谁,忍不住乐出声,“哈哈哈!” 周孝理一脸纳闷,“你笑啥?” 第2052章 省油 小汽车回到养殖场大门外的空地停下。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陈师傅笑着开口道:“小李,不错,真不错,用不用下车缓缓?” “用。” 李向东回答的非常干脆,刚才装模作样的肌肉一直紧绷着,现在放松下来,感觉确实挺累人。 “累就下车休息,我听你老丈人说过,你住在城里,又在铁路系统上班,练车的机会少,不过你放心,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我相信你肯定比你老丈人先拿到实习驾驶证。” 陈师傅也不是说周父笨,主要是周父年纪大了,在反应和学习上的确跟年轻人有差距。 “还得让您多费心,对了陈师傅,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我们单位也有司机,有时候我也真的没办法过来,只能抽时间在单位跟人学两手。” “嗨,跟谁学都是学,你真要跟你们单位的司机学会了,我也省心不是?快下车歇会吧。” “您也跟着下去休息会儿呗?” “我坐车不累,你记得把你老丈人喊过来,他我得多花点时间教。” 陈师傅没有借此跟着下车,用抽烟喝水上厕所的借口来磨洋工。 他可是这年头的老司机,社会地位高的很,有些事情压根不屑去做。 如果不是乡里乡亲,外加有中间人带着周父上门来请,陈师傅被一通奉承话给架了起来,不好拒绝,他都不一定会答应来养殖场挂靠教人学开车。 教徒弟这事儿,费心神费力气不说,有这个闲功夫,他在外面接点私活都能挣不少钱。 “老哥,你那个女婿是个聪明人,我开了这么多年的车,教过的所有徒弟里从没见过这么灵光的,该干嘛一点就透,动作比半道学车的老手都稳!这天分绝了!要不是人家的工作不错,我都起了真想收徒弟的心思。” 这年头跑车,尤其是跑长途,一个人可不行,陈师傅没说笑,出远门时身边有个徒弟跟着,安全上也有保障。 这也就是看李向东有天分,陈师傅动了心思,换个榆木疙瘩来,他保准不会开这个口。 周父乐呵呵的接话道:“这话可别再当着他的面说,我怕他尾巴再翘起来。” “年轻人能经得住夸,也是份能耐。” “陈师傅这话细琢磨,有理。” “嗨,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陈师傅,咱们开始?” “行,开始。” 陈师傅点头,见周父的手摸到钥匙,再开口道:“老哥,不想上厕所吧?咱们可别再车子刚打着火又要停下。” “你放心,我刚去上过厕所了,肚子里没货。” “没货好,省油。” … … “东子,你可真厉害!” 周孝理把人拦下,小嘴叭叭的开始夸李向东小汽车开的稳,开的快。 “孝理,你识数吧?” “东子,我没怎么着你吧?” 周孝理心里有点不舒服。 刚才侯三付出四块奶糖,外加一毛钱,都没从他嘴里套出半点不利于李向东的话,现在李向东没头没尾的开口就这样说自己,他的好心情直接跌落谷底。 “你想歪了,我的意思是,你往这里看。” 李向东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周孝理看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嗯? 已经上育红班的周孝理,心里一紧,“坏了坏了!” 他原本过来是想打小报告,跟李向东说说刚才侯三缠着自己的事情。 可看到时间,明白再耽误下去的话,下午第一节课都会赶不上,周孝理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别的,直接苦着一张脸,甩开腿狂奔! 站在不远处,眼睛一直盯着两人,侧着耳朵想要偷听对话的侯三,看到周孝理突然跑路,满心不解的走过来。 “东哥,刚那个小孩儿什么情况?” 侯三装作不认识周孝理的样子,脸上带着好奇。 “没什么情况,你要是上学迟到半个点,你也会跑那么快。” “是吗?哈哈哈!” 侯三弄明白缘由,顿感心里的一口窝囊气消失,乐屁了都。 他的反应,给李向东看的一愣一愣,“我说,一个孩子上学迟到,你至于笑成这样吗?小黑,过来。” 李向东拍下手,不止小黑,小黄跟煤球和煤饼也一起跑了过来。 老五,老六和老八见状,跟着凑热闹跑到李向东身前蹲下。 “笑够了?” “咳咳。” 侯三咳嗽两声掩饰尴尬,转移话题问道:“东哥,你身上有没有钱?先给我拿点?” 李向东问道:“你要多少?” “一百有没有?没有五十也行。” “五十我也没有,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你有多少先给我多少,老五,老六和老八一天能吃不少粮食呢,不能让你老丈人填这个窟窿。” 侯三最开始没想起这茬儿,也就是中午来晚了,路上自己的肚子咕咕叫时,这才想到自家的三只狗也要吃东西。 弄明白他跟自己借钱的原因,李向东笑着摇摇头。 “不用,它们仨也不是吃白饭,还要帮忙看养殖场的鸡和鸭子,属于凭借自己的劳动换取口粮。” “养殖场需要七条狗?赶紧的东哥!” 侯三可不是糊涂蛋,三只狗送过来不是寄养一天两天,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以后彻底留下不再带回城。 因为双方的关系,狗在养殖场周父周母也会精心照顾,这份照顾的价值也远在口粮之上,他都还没算呢! “我口袋里没钱,只有回城的车票钱。” 李向东说的是实话,回村用不上,带着还容易在车上被偷就没带多少。 “你甭弄的太见外,你就这样想,当初老五这三只狗,你和阿哲要是没有抱走,我是不是得留下养?最后是不是还得送到养殖场来?我得谢谢你替我把这三只狗养大。” “…” 侯三被噎一下,突然感觉对方的话好有道理。 第2053章 不容易 当然,侯三仅是在心里想一想,知道对方这样说,其实是在拐着弯的不让自己出钱。 他便没再多说,背着手进屋转了转,又跑去鸡棚和后院的鸭棚看了眼,想看看有没有哪里自己能出的上力。 最后还真甭说,让侯三给找到了。 “婶子,您穿多大码的衣服和鞋?” 周母笑问道:“问这个干嘛?” 侯三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发现咱们养殖场缺劳保用品,我有路子能弄到一些。” “真的?” 周母听后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也不贪心,不指望像工厂工人似得能穿上劳保棉大衣,工作服和雨胶鞋,只要能多弄些劳保手套就行! “我还能骗您这个不成?您和我叔,还有老爷子,三人两套劳保而已,对我侯老三来说真不算个事儿。” 听到侯三还真能弄到整套的劳保,周母也没假客气。 她知道对方和自家女婿的关系好,不好也不会帮对方养狗,还带对方一起回村。 “侯三,你要真有路子弄到六套劳保,婶子不让你出钱,大概需要多少你说个数,我这就回屋去拿。” “您这是打我脸呢,您快跟我说说穿多大码,下趟东哥再回来那天,我指定让您穿上。” 侯三问出来周父和周母的尺码,转头去找周老汉。 “东子,刚你也听到了,你看这事儿?” 周母提钱,侯三不接话茬,她只能把问题给抛出去。 “他不要钱就算了,这事儿您甭管了,等咱们养殖场的鸡鸭产蛋出栏,到时候抓几只鸡鸭,拿点鸡蛋鸭蛋给他尝尝鲜就行。”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李向东逗着身前的狗子,继续跟周母闲聊别的,主要还是以养殖场的事儿为主。 上车开了两把的周父进院,“东子,你们不是下午还要回城吗?快去抓紧时间再开两圈,完事你们抓紧回。” “好嘞爹。” 李向东今天上午出门前跟媳妇报备过,晚上估计会回去的晚一些,不然这个点早已在回城的客车上。 “孩子他爹,刚侯三说帮咱们弄几套劳保用品。” “是吗?” “可不就是呗。” “那感情好啊,记得到时候给人家钱。” 周父首先想到的也是给钱,老周家的门风很正,一向不会平白无故的去占人便宜。 “人不要钱,这事儿我跟东子说了。” … … “陈师傅,我得回家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辛苦您了。” “辛苦啥辛苦,你算是让我省心的。” 陈师傅乐呵呵的摆摆手,跟着下车。 李向东要走,周父也肯定要送送人,不可能无缝衔接上车,陈师傅自然也不会傻乎乎的坐在车里干等着。 “走了侯三。” 李向东招呼一声。 侯三挨着再把七只狗的狗脑袋揉一遍,回屋洗洗手,跟上李向东的步伐。 “回吧,不用送。” 告别周父等人,还有跑到大门口却被周父和周老汉又给赶回院里的七只狗,李向东和侯三顺着河边的土路,原路返回到下车的地方。 坐车一路摇摇晃晃,天色彻底暗下来后终于回到城里。 “侯三,我要去趟王府井的新华书店,你是先坐公交回家,还是跟着我一起跑一趟?” “好端端的去新华书店干嘛?” 侯三十分不解,不是疑惑对方要去买什么书,买书干嘛,而是疑惑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去。 第2054章 人人都有 “回来了东子。” “老三,这次回来的怎么这么晚?” “三叔,吃了没?” 就在正房屋内的众人纷纷开口时,李晓海笑嘻嘻的凑上来,“爹,妹妹等你一天了。” 李向东瞥一眼幸灾乐祸的对方,“我知道了。” “妹妹呢?她怎么没跟着一起进屋?” 李晓海还等着看热闹呢,问话时眼睛看向屋门口。 李向东笑道:“在外面偷着乐呢。” “偷着呢?” 李晓海表情诧异,有些想不明白。 “往这儿看。” 李向东手指身上背着的包,从里面又掏出一本用纸包着的书,“这个给你,拿着乐呵吧。” “这是啥?” 李晓海带着疑惑打开包装,看到是本《小学生优秀作文选》,脸色当即垮了下来。 他想到了妹妹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进屋,哪里是什么偷着乐,十有八九应该躲在犄角旮旯里偷着哭才对! “哈哈哈。” 凑过来的李晓波都要笑岔气了! 他弯下的腰直起来,笑意瞬间荡然无存,“三叔,您什么意思?” 李向东嘴一咧,露出大白牙,“给你的,快拿着。” “不要行不行?” “你说呢?” “谢谢三叔。” 李晓波苦着张脸接过书,打开包装看到是本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学会把作文写具体》 他快速把整本书简单翻看一遍,脸色更加难看,因为这本书相对来说更加的枯燥。 《小学生优秀作文选》里是小学生的完整作文,也就每篇的末尾有老师评语,好歹有可读性。 但《学会把作文写具体》就属于技法指导书,以讲道理为主。书里的大半内容全是讲解如何写动作,如何写眼神,病句举例和修改对比等写作道理,条条框框。 “甭耷拉着脸,我跟你说,晓海是二年级,他看看范文就成,你不行,你都四年级了,你得学写作业的法子。这可是我专门请教新华书店里的店员,人家帮忙推荐的书,叔都是为了你好。” 李向东说的情真意切,说完一看眼前的小侄子都快感动哭了,老怀欣慰的心里连连感慨不负自己一片良苦用心。 就是一旁的李晓海,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咧嘴笑了起来,他盯着李晓海看两秒,等李晓海低头不再笑,然后就发现跟着凑过来看热闹的李晓梅和李晓兰在往后挪蹭脚步。 “晓梅晓兰,别走呀。” “三叔,不会也有我俩的吧?” “三叔,我俩用不着,都给晓海和晓波吧。” 李晓梅和李晓兰的话,李向东就不爱听。 他这个三叔一向一碗水端平,特别是在给家中孩子的礼物上,绝对不会这个有,那个没有。 “你俩的,过来接着。” 李晓兰到手一本《古汉语常用字字典》, “谢谢三叔。” 李晓梅到手一本《语文百题解答》,“谢谢三叔。” 李向东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挥挥手,“不用谢,书记得甭放在抽屉里落灰,没事拿出来翻翻看看,听到没?” 李晓梅和李晓兰齐齐有气无力的应声道:“听到了。” “哎,涛子呢?涛子,还看电视呢?赶紧过来?” 听到李向东喊自己,早早躲回来的李晓涛开始装傻充愣。 他转回头,表情茫然的反问道:“三叔,喊我干嘛?” 第2055章 李厂长 啪啪! 李向东拍下手,等屋内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这些书你们几个都能用的上,互相借着看。买这些书我可没少花钱,钱不能浪费,过段时间我检查,要是谁手里的书没翻过,到时候我指定给他个惊喜。” 说是惊喜,但不用想绝对是惊吓,李晓涛兄妹六个里有想把书束之高阁的直接被迫歇了心思。 “都是有福气的。” 李母可不是在讽刺。 中国人自古对文化有敬畏心,推崇文化人。 可即便到了现在,一些偏远地区的孩子有些课本都还凑不齐,更别提课外辅导书。 但就算是在京城,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手里顶多有本字典。 也就是李向东有心,手缝还宽。 “一个馒头够不够?” 周玉琴端着饭菜进屋,放到桌上。 “够了,晚上少吃点,不饿就行。” 李向东放下手里拎的包,腾出手去接媳妇递来的筷子。 李小竹看到包里似乎还有东西,走过来上手拍一下。 她感觉拍到了东西,拍下去的手没有抬起来,左右再按几下,然后上手把书给掏了出来。 周玉琴蹙眉,“你干嘛呢?” “我看看是什么书。” 李小竹回话解释时,上手拆开包装,然后看着书名开始犯迷糊。 周玉琴这才注意到李晓涛几个现在人手一本书,“晓梅,你手里是什么书?给我看看。” “三叔给我买的。” 李晓梅把书递过去,李晓兰拿着自己的也凑了上去。 “三叔。” 李晓涛瞪着双牛眼,“包里怎么还有啊?您没完没了了是吧?” “三叔,背这么多书回来,不累吗?” 李晓波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忘说句俏皮话。 “三叔,我手里的《古汉语常用字字典》能看很久呢,我就不要了。” “三叔,我也不要。” 李晓梅和李晓兰同样非常非常抗拒。 除了正儿八经,打心眼里喜欢学习,或是迫切想要通过学习改变命运,达成某种目的的孩子,真就没几个喜欢有人把书当礼物送给自己。 “爹,给哥哥,书给哥哥!” 李小竹抬头,一脸坏笑的手指李晓海。 “凭什么给我?我又不准备去美利坚留学,应该给你才对!” “我不去美利坚了,我吃不惯美利坚的饭!” 这点确实是李小竹的真实想法,没有中餐,没有北方菜,学不留也罢。 “行了,行了,别吵了,这本书不给你们。” 李向东的话出口,六个孩子的心瞬间踏实下来。 “糖豆,给我瞧瞧书名。” 放下心来的李晓涛六个围上来,等他们看到书的扉页写着《机动车驾驶员学科考试题解》,个个一头雾水。 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的李小竹问道:“这是什么书呀?” 李晓兰帮着解惑:“驾驶员就是司机,现在懂了吧?” 李晓梅好奇问道:“三叔,买本驾驶员的书干吗?” 第2056章 凑一起喝酒 “侯三,侯三!” 吃过早饭的李向东登门喊人。 侯三从屋里探出脑袋,“有事啊东哥?” “我在苏州胡同的那座院子,上报街道办的房修队修缮已经排上队了,过两天就会动工。我过来问问你今天有事没事,没事过去帮忙干点活儿。” 街道办的房修队活儿比较多,辖区内住户申请修房,排队排两三个月都不稀奇。 李向东上报后直到前两天才有准确回信。 正好今天无事可做,他便打算过去先把院子里私搭乱建的小厨房和煤棚给提前拆了。 之所以找房修队,不找外面的散工,是因为房修队的工种齐全,手艺好,可以包工包料,外面的散工做不到这点。 目前的实际情况就是,公房只能让房修队修,私房没人管,但私房房主找外面的散工干活,多是自家的房子只需要小修小补。 李向东在苏州胡同的院子可不是小修,就算他能找到手艺好的散工,还得自己费心费力去筹措修房子的所需用料,会非常麻烦。 “东哥,既然房修队过两天修房子,煤棚那些私搭乱建就让他们拆呗,顶多费一天工,也没几个钱。” 侯三自家的活儿都不想干,更别提去帮人拆煤棚。 “你不去是吧?不去拉倒。” 见李向东转身就要走人,侯三急忙点头应下。 “我去,你等会儿,我去跟我娘说一声。” 侯三小跑进正房,很快带着个拖油瓶出来。 “大爷好。” “哎,好。” 李向东笑着回应后再开口:“我和你爹要去干活,你可不能跟着,万一把你磕着碰着,我担待不起。” 侯援军摇摇头,“我不去,奶奶让我关门。” “嗯,真乖。” 李向东夸一句,带着侯三从家里出来,两人等着侯援军把院门关好,这才从大门外离开。 “东哥,不会就咱们俩吧?” “怎么可能就咱们俩?阿哲和三木,还有小林子和斌子,我吃早饭前都已经通知过了。” “那就好。” 侯三听到这么多的人手,长出口气。 “哎,你的房子,你大哥二哥不过去帮忙?” “我没喊他们俩。” “为啥?”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上午能干多少干多少,完事咱们再坐一起小酌一杯。” 李向东挑挑眉,给对方一个你懂的眼神。 侯三确实懂了,“就是找借口凑一起喝酒呗?” “对喽,不然咱们歇班,小林子他们还要上班呢,怎么坐一起?他们家的媳妇不得说他们不务正业?这样安排你看多好,我从房修队手里省下的工钱,正好咱们哥几个直接花了乐呵乐呵。” “嘿嘿嘿,还是东哥你的损点子多。” “怎么说话呢?” “你瞧我这嘴,不是损点子,是想法,这个想法好啊,以后要多想。” 两人逗着嘴,喊上在李向东家等人的阿哲。 施曼也在,看到人问道:“侯叔,哥哥呢?” “哥哥在家吃好吃的呢,你快去找哥哥玩。” “大娘,我要去找哥哥。” “行,我送你过去。” 周玉琴拉上施曼的手,看向李向东三人叮嘱道:“你们干活的时候注意着点,千万别伤到自己。” “放心吧。” 李向东作为代表,回应过后又跟李老太打声招呼,打手势带着侯三和阿哲先去倒座房拿上干活需要用的工具,然后直奔苏州胡同。 “你们可算是来了,东子,不是我说你,我们这是帮你干活,你丫真能磨叽。” 不怪向林吐槽,他早早过来找张森和钱斌,茶都已经喝了两杯,李向东三人这才步伐慢悠悠的登门。 “急什么?都跟你说了活儿不急。” “甭磨牙了,赶紧的吧。” 钱斌催促一声,临了提醒道:“中午是不是还要我下厨?需要我等会就站在旁边给你们打打下手,到点我就去忙活我自己的。” 李向东摆摆手,“不用,吃完早饭那会儿,我就已经炖上了大骨头,咱们中午吃涮锅。” “可以,正好我也不想做。” 等钱斌三人拿上工具,一行人说着话来到隔壁。 “东子,小厨房,煤房这些砖头瓦片还要不要?” “不要,直接推,推到了该砸砸。” “得嘞,那这活儿好干。” 知道了下手该轻,还是该重,心里没了顾忌,拆起来速度很快。 木料留下不扔,住在隔壁的张森和钱斌两家说了要弄回去烧火。 简易棚子不是正经砖墙瓦房,墙体也都是碎砖乱砌,人工撬砸不算费劲。 主要是等地面上的建筑推倒,往外运渣土和碎砖比较耗时。 干到十点半左右,张森准备回家推来三轮车运垃圾。 李向东伸手把人拦下,“就这样吧,哥几个也挺累了,咱们歇会儿抽根烟,去我家吃涮锅。” “拉倒吧东子,干就干完。就算不干完现在时间还早呢,这样,你去把你家的三轮车给推过来,两辆车能快点,咱们晚点吃饭不要紧,反正喝了酒,我们仨下午也要在家歇着。” “嗯,听三木的,抓紧吧东子,你俩去推三轮车,我们四个趁着这会儿功夫把台阶垫好。” “快点啊东哥,早干完早歇着。” 在侯三等人的催促下,李向东加快脚步离开。 往外运渣土和碎砖,不比拆来的轻松。 李大哥下班到家,“娘,咱家的三轮车谁借走了?” “没人借,老三推走了。” 李母简单把事情讲一遍,“你们哥俩抓紧吃,吃完了过去帮忙。” 李二哥笑着点点头,“老三居然主动找活儿干,这一出可真少见。” 李母也不知道小儿子在抽什么疯,“谁知道,估计是吃饱了撑的。” … … “娘,我吃饱了,我去看看我爹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小竹擦干净嘴角,下桌。 “去吧,跟他们说一声,先回来吃饭,剩下的活儿下午再干也不迟。” “知道了娘。” 李小竹打着饱嗝从屋里出来,推上自行车。 先一步吃饱,偷偷在外院喂两只橘猫吃肉的李晓海,看到妹妹推着自行车打算出门。 “李果冻,你要去干嘛?”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2057章 提携一把 从今早到现在,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喊自己,李小竹现在处于半脱敏状态,其实并没有多么的气愤。 她只是不明白,“哥哥,你为什么要喊我李果冻?” 李晓海笑着解释:“你以后要当果冻厂的厂长对吧?李果冻是简称。” 李小竹纠正道:“可以直接喊李厂长。” 李晓海撸着抢肉吃的两只猫脑袋,乐呵呵开口回应:“我不想喊。” “哼!” 李小竹脑子一转,咧嘴开始笑,“我是李果冻,你是小李供水。” 李晓海放开两只猫,问道:“什么意思?” “爹是李供水,你以后要接爹的班,所以你就是小李供水。” “小李供水为什么不能是你?” “我以后要考大学,当干部。你继续跟小白和小花玩吧,我还有事就不跟你说了,小李供水同志,再见。” 看到李小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李晓海想起对方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要去干嘛?” “去找李供水同志,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从家里出来,李小竹骑着自行车刚驶入苏州胡同,便看到李向东骑着辆自行车,李大哥等人步行,迎面朝自己过来。 李小竹刹车停下原地等待,等对方靠近后挨个喊人结束,“爹,娘让我过来问问活儿干完了没?抓紧回家吃饭。” 李向东点头,“干完了,回家,你吃了没?” “吃了,我还喝了碗骨头汤。” 李小竹调转车把,推着自行车原路返回。 阿哲想起自己闺女,问道:“妹妹中午跟你婶子回家吃的饭,还是在你家吃的涮肉?” “婶婶和妹妹在侯叔家吃的午饭,侯奶奶还让我过去吃来着,我没去。” 听到李小竹的话,赖在三轮车后车斗上的侯三追问道:“我家吃的啥?” “吃的面条。” “难怪你没去。” 一行人说着话回到船板胡同,侯三从三轮车上下来,帮着李向东往老宅大门口的台阶上推一把。 “大哥,二哥,回家简单洗洗,咱们一起喝两杯。” 李大哥摇头,“不了,下午还得上班。” 李二哥也不准备凑热闹,上手接过三轮车,“我得回屋躺炕上休息会儿,你们几个喝吧。” 他们哥俩不去,李向东也没强求,招呼着几个发小跟自己回家。 刚才他们说话时,李小竹已经先一步到家报备,等他们六人进院,周玉琴已经把新的锅底端进东厢房,正在和李晓海一起往屋里端肉和菜。 “热水倒好了,毛巾也准备好了,你们快来排队洗手洗脸。” 李小竹撩开门帘,站在东厢房屋门口招呼一声,转身回屋,拦下跟着周玉琴继续去厨房端菜的李晓海。 “小李供水同志,赶紧给爹和侯叔他们倒水喝。” 李晓海瞥一眼屋门口,“你刚喊我什么?” “嘿嘿,你甭想坑我。” 如此明显的坑,李小竹作为二聪明自然不会上当。 “谁要坑谁?” 李向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小竹冲着面前想坑自己的哥哥,得意的扮个鬼脸,然后笑眯眯转回头,“我和哥哥玩呢,爹,快洗洗吃饭。” “小林子,你们先洗。” 李向东让后脚进屋的向林五人去洗漱,再转回头,“你俩再跟着我们一起吃点?” “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 “吃饱了就出去玩吧。” … … 肉菜上桌,众人来到桌旁坐下,李向东拿起西凤开始挨个倒酒,别人都是满杯,唯独侯三面前是半杯。 今晚还要跟车去广州,侯三心里也有数,没嚷嚷着给自己也倒满。 先一起喝两个,然后随意。 钱斌乐呵呵涮一筷子肉,蘸小料塞进嘴里,“舒坦~” “是舒坦,东子,下回再有活儿记得喊我。” 向林自从卖掉家里的两盆君子兰,身上的负担消失,改变最明显一点就是关于上班的态度。 以前他只要是不休息,哪怕来凑饭局,也很少喝酒,因为填饱肚子后还要继续去上班。 为此,李向东几个以前也没少迁就,会特意把酒局放在向林歇班的时候。 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有了钱,而且自己老子还跟李父已经去广州进货,摊位马上就要开始营业,向林早上听到李向东的招呼,直接去理发店请了一天的假。 “小林子,三木,问你俩个事儿?” 侯三放下酒杯,一脸求知,“我就纯好好奇啊,你们两家在红桥农贸市场的摊位赚了钱怎么分?能说就说,不好说不用说。” 钱斌闻跟着点头,“嗯,我也好奇。” 向林自感没有什么不可说,“摊位算是我爹的,钱挣了全归他。进货的钱,虽然是我拿的大头,不过钱算我借的,等货卖了能周转起来就会连本带利还我,以后怎么我和我哥怎么分,应该是我哥拿大头,毕竟我爹和我娘由我哥来养老。” “我家也差不多,我就出了点钱,我爹一样说了钱最后会还给我。至于以后赚的钱,我爹也说了,会先给我弟娶媳妇,等他结了婚,只要未来的弟媳妇好相处,他们老两口应该会继续跟着我弟过日子,以后大头肯定会我弟。” 不是张森不给老人养老,他虽然是家里的老大,但现实情况就是他爹娘确实没有跟他一起过的心思。 以前他们一家住在一间小屋子里,实际情况不允许,可现在买了房,有了地方住,前段日子他去接老两口过去享享福,老两口都没答应。 其实张森也心知肚明自己爹娘的想法,以前他有媳妇有孩子,自己弟弟没有,现在他连房子都有了,自己弟弟还是啥也没有,自己的老子娘想多帮衬下弟弟,他也能理解。 侯三满足了好奇心,没什么想再问。 向林滋溜一口酒,“东子,还有能赚钱的道儿没?有就再提携哥们一把,没有也没事,我接茬儿给广大的工人阶级理发。” 李向东的想法在脑子里过几圈,琢磨过后开口:“有倒是有,就是你们几个干不了。” 第2058章 苎麻 李向东是真有发财的门路,而且不止一条。 以前只在君子兰上拉过一把眼前的发小,一是因为君子兰好操作,投入小,早早入手只需要用时间来换取利润。二是有些事情可一,二都不可以。 关系再好,有些事情该如何,需要如何,也得有分寸。 想赚钱,自己就要开口,表现出自己的姿态,李向东不能次次上赶着。 现在就挺好,向林主动把话说了出来,李向东自然就有什么说什。 钱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全给赚了,谁赚不是赚?都是哥们,只要能拉一把,他也不会装傻充愣,推三阻四。 “为什么我们干不了?东子,你先说说是什么发财道,也好让我死心。” 向林在君子兰上挣了次快钱,大钱。 虽说人还没漂起来,可真让他继续每天一站就是一天的给人理发,每月却到手三四十块钱,已经对他来说真的点没滋没味。 “是啊东子,你先说来听听。” 张森买了院子后手里已经不剩下多少,听到有发财的门路,比向林表现的还要积极。 一旁没开口的阿哲跟侯三和钱斌,同样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向东。 “我现在有两条道儿,第一条,倒腾人参。第二条,倒腾中国草。你们都先别开口,听我说,这两条道我之所以说小林子你们干不了,是因为你们都有工作。” 李向东的话出口,向林和张森张开的嘴闭上。 钱斌哪个也不想干,他不缺钱,手里有技术也不发愁钱的事儿,就是好奇。 “东子,你说的人参,我知道,中国草是什么玩意?” “对呀东哥,中国草是啥?” 侯三酒不喝,肉不吃,眼巴巴等解释。 “中国草就是苎麻。” 李向东见桌旁的众人依旧一脸懵,开始用大白话解释苎麻是何物。 苎麻是一种原产于中国的多年生草本植物,栽培历史已超过4700年,在欧美被称为中国草。 其根和叶可入药,嫩茎可作饲料,鲜叶可制作清香糕团。 当然,上述都不是苎麻的核心价值,其核心是价值在于其茎皮纤维,是优良的纺织原料。 苎麻从古至今都是我国重要的纺织纤维作物。 可纯纺,也可与棉、丝和毛等混纺。其中著名的浏阳夏布就是其手工制品,也可用于制作凉席和窗帘等。 而且它还因强度高,散热快且绝缘,可用于制作飞机翼布,降落伞绳和电线包皮等。 “我跟你们说,现在欧美那些发达国家,兴起一股回归大自然的风潮,就跟咱们国家现在流行穿喇叭裤,戴蛤蟆镜一样。” “老外特别喜欢麻料衣服,导致咱们国家的外贸订单一直在增长,国内的麻纺织厂抢原料,苎麻的价格就开始一路跟着涨价。” 李向东说的是后世不太出名,但老家是湖南,湖北,四川等地,家中长辈一定知道的苎麻热。 苎麻热爆发之前,正常情况下一吨原麻价格也就在三千块钱上下浮动,爆发后高峰期一吨的价格一度冲到一万六。 这年头,苎麻产地已经流行起一句话,家有一亩麻,收入一千八。 这可是还没有百元大钞的年代,后世种一亩地都不一定能赚到一千八,八十年代中期的苎麻种植户却已能赚到。 阿哲越听越感觉熟悉,“东子,你说的这个苎麻,我怎么听着跟兔毛是一个路子?” 李向东笑着点点头,“对,大差不差,价格暴涨都是因为外贸订单。” “东哥,这两个门道咱们干吗?” 侯三比较关心这点,李向东既然说了出来,他就认为对方肯定有想法。 但现在兔毛的买卖获利正丰,他不知道李向东究竟是何打算。 难道都要插手? 可他们的人手又不够。 “干,就是只干人参。” 李向东不好说自己知道兔毛明年会因为外贸订单收缩,价格开始阴跌不止,以至于从鲁省往广州倒腾的利润跟着跌跌不休。 “是这么回事,兔毛能赚钱,干的人越来越多,这种东西只有供应量少才有赚,烂大街就不值钱了,你想想是不是这几个月兔毛的价格已经比年中时掉下去不少?” 听完李向东半真半假的一番话,侯三细想过后认同。 “有道理。” 阿哲跟着赞同的点点头,“东子说的是这个理儿,东子,你的意思就是咱们明年不再倒腾兔毛了对吧?” “不了。” 该舍弃的时候李向东毫不犹豫。 倒也不是说兔毛明年真的无利可图,而是跟倒腾人参比起来赚头比较小。 同样的精力,当然要用在更赚钱的路子上。 “东哥,你刚说的苎麻呢?” 侯三想着对方既然把苎麻和人参放在一起说,两者肯定都能赚不少,“咱们是不是也不干上它一票吃口肉?” 李向东笑着摆摆手,“别太贪心,咱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能把人参倒腾明白就不错了。” “东子。” 已经打定主意的张森开口道:“你们不是缺人手吗?我行不行?” 李向东转头看去,表情认真,“你没开玩笑?” “没有,你现在蹬三轮一天下来是能赚一些,可这活儿它不稳定呀,再说我也不能一辈子蹬三轮对吧?你们现在既然缺人手,要是觉得我行,我就跟着你们干。” 张森真的已经想好,至于以后李向东这边的买卖到时候停了怎么办? 当然是回来继续蹬三轮! “东子,三木一个人够不够?不够还有我。” 向林刚被张森抢了话,现在张森说完,他立马跟着表态。 专心吃饭,没插过嘴的钱斌这时开口:“小林子,你怎么想的?你可是理发店的正式工?三木跟着东子去当倒爷,等不干的时候,人家还能回来继续蹬三轮,你别跟我说请假,理发店绝对不会批,那到时候你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过向林已经下定决心。 “三木,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蹬三轮,你能不能带带我?” 张森乐道:“能啊,当然能,再说蹬三轮也不用带,有腿,有力气就行。” 第2059章 商议结束 “小林子,你,你呀你,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钱斌的性格,跟他老子一样,爷俩都是那种求稳的人。 所以当他听到小林子想放下端着的铁饭碗,打算去干没有保障的倒爷,这才会开口劝。 可对方不听劝,他便不好再多说。 毕竟向林是打算跟着李向东干,他说的多了也不好,只能撂下一句让对方好好想想的话,然后继续吃自己的一句不再多说。 “小林子,你真下定决心了?” 听到阿哲问自己,向林猛点下头。 “我现在手里是有点钱,但也只够给家里的三个孩子各买间房子。现在娶媳妇,女方的要求你们也知道,我可是三个儿子呢,现在有机会不拼一把,以后得愁死我。” 向林话毕,不由叹口气。 以前城里的职工家庭,结婚讲究三转一响,可到了现在,三转一响是基础,还要有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单杠洗衣机和三十六条腿。 儿子娶媳妇,当爹娘的就要掏空一次腰包,他前前后后得掏三回,只是想想都感觉牙疼。 而且吧,以后的行情还不好说,等他的三个儿子结婚,到时候指不定条件还得涨! 没办法产生同理心的阿哲闻笑笑,“你要真下定了决心,就这几天好好跟自己媳妇商量,如果你媳妇同意,工作的事儿我来解决,帮你办个停薪留职,最起码把工作保住。” 停薪留职是最正规,最靠谱的解决办法。 向林刚才之所以没去想这一点,不是他不知道有这个政策,而是想办停薪留职的首要条件,该工人必须是单位里的富余职工。 他不是,也就没办法办,即便书面申请递交给主管单位,上面的领导也不会批。 不过有了阿哲这个官二代帮忙,那这件事就不再是困难。 “阿哲,谢了,你今天还要上火车,你看着和,我干了。” 向林举起酒杯,一口闷掉杯中的二两酒,立马拿一块糖蒜塞嘴里往下压酒劲儿。 “嗯,这个好,虽然每个月需要花点钱,但只要能把工作保住,一切都值得。” 钱斌笑眯眯的点点头,事情能完美解决,他也跟着高兴。 “办理停薪留职,工资都不发了,还要掏钱?” 张森是桌旁唯一不知道停薪留职政策都具体有哪些的一个,因为不需要去了解。 阿哲解释道:“小林子的停薪留职办下来,协议签好,从当月起按月上交自己20%的工资作为保险金,用来保留连续工龄,钱不退。” 张森了然的点点头,笑呵呵朝正在埋头吃饭的李向东看去,“东子,听到没?小林子的后顾之忧有阿哲帮忙解决,你看我俩什么时候跟你去倒腾人参?” 李向东放下筷子,“你们想跟我一起倒腾人参可以,不过你们有没有想到去倒腾苎麻?” 让张森和向林去倒腾苎麻,是李向东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 他带着两人去倒腾人参,顶多给两人一份高工资,不可能带着两人参与分成,这是现实,不然乱分配的结果就是小团体早晚会散。 就是他的这份心思,向林理解不到点子上,“东子,你直接把话说明白吧,我们俩没有你的脑子好使。” “嗨,就是你俩跟着我们倒腾人参,我顶多给你们俩一个月一百块钱的工资,你们干一年也才一千二。可你们俩要是去倒腾苎麻,多了不敢说,你俩一年最少都能赚一万二,所以我才建议你们去倒腾苎麻。” 李向东的话,已经说的再清楚明白不过。 能多赚钱,谁都会想多赚,但也要分情况,张森能下决心跟着李向东去倒腾人参,是因为有李向东带着,但是去南方倒腾苎麻,他想想心里都发怵。 “东子,我说实话,让我和小林子跑南方去,我有点不敢,而且我俩手里也没有本钱呀,没钱跑南方也干瞪眼。” 向林跟着点头,“对呀东子,三木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这点你们放心,我刚替你们考虑过。苎麻每年六月份收割,距离明年六月份还有半年时间,你们两家在红桥农贸市场的摊位这半年肯定能赚一些钱。” “苎麻价格不贵,几块钱一斤,可以从小做起慢慢来。至于说不敢,那就多带俩人。小林子,三木,你俩带上自己兄弟,用着安全省心,也能拉扯他们一把。” “你俩好好想,这事儿现在不急,苎麻要等明年六月,倒腾人参也要等一段日子呢,咱们到时候再说,吃饭,赶紧吃饭,桌上的肉都快让斌子一个人炫完了。” 李向东招呼一声大家伙抓紧吃喝,这个话题暂时打住,屋内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等大家伙吃饱喝足,李向东放下筷子,看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出头。 “都回家拿下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我请哥几个去泡澡。” “这感情好!” 钱斌响应的最积极。 阿哲懒得动,“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一起去,你也没喝多犯什么懒?跟我们去泡泡澡,去去身上的酒味。” 李向东提议去泡澡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列车员的岗位要求,就有不能带着一身酒气上车。 尤其他们这种需要面对乘客的岗位,被人抓到最轻都要挨一顿训斥。 李向东把人送走,没急着去收拾泡澡要用的东西,先跟着媳妇把屋里的狼藉收拾干净。 “抓紧去吧,别让人都等着你。” “嗨,等就等呗,顶多让他们发几句牢骚。” “你不去付钱呀?” “哎呀我靠,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喝了酒的李向东脑子多少有点懵,想起是自己请客,赶紧麻溜的回里屋拿上换洗的东西。 原本准备慢悠悠溜达过去的想法放弃,他推上自行车就往澡堂子冲。 等到澡堂子门口,他看见只有向林一个人,“他们人呢?” “都进去了。” “谁掏的钱和票?” “侯三。” ps:三更送上,求崔哥和用爱发电喽~ 第2060章 手续 “收收腿。” “热水小心烫。” “谁家的孩子,看着点别让他乱跑。” 往南行驶的火车上,李向东和侯三挨个车厢转一圈下来,完成本职工作后回到列车员休息车厢里。 侯三给自己倒上杯热水,“东哥,喝不喝?” “喝。” 李向东掏出两把瓜子放小餐桌上。 侯三帮忙把水倒好,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小抿一口烫嘴的热水,“东哥,咱们什么时候去倒腾人参?” “好好的怎么又想起来问这个?” “闲着没事聊天呗,再说咱们明年不准备倒腾兔毛了,我不得提前问问怎么安排?” “不急,急也急不来,等过了年再说吧。” 李向东回答的比较敷衍,主要是倒腾人参真不是简简单单的买进卖出这样简单,想讲清楚要费不少口舌。 因为眼下只有他们俩,现在说了,等没下火车估计就会传到阿哲耳朵里,阿哲听了还得过来问,回头又要再跟蛐蛐孙讲,等于一件事反反复复最少要说三回。 “东哥,别等过了年啊?你现在就跟我说说,快说说,不说我心里刺挠。” 侯三一看对方的反应就是犯懒不想说,直接上手把对方手里的瓜子拿走。 “你拿我瓜子干嘛?” 李向东说着又从小餐桌上抓一把,继续嗑着吃。 “甭吃了行不行?爱吃年底我给你送十斤二十斤随便吃,现在先说人参的事儿成不成?” “二十斤?” “对,二十斤。” “你去喊阿哲过来。” “等着!” “记得找人帮阿哲顶班。” “知道。” 侯三急匆匆离开,十多分钟过去,带着人着急忙慌回来。 “东哥,这下能说了吧?” 直接被拽过来的阿哲不解道:“东子,你要说什么?” 李向东冲着隔间门口扬扬下巴,侯三收到信号走过去左右张望一眼。 “没人。” 李向东点点头,压低声音,“喊你过来,说说咱们明年准备倒腾人参的事情。” 阿哲一听当即来了兴趣,做出倾听状,“你说。” 看到侯三回来跟阿哲挤在一起坐下,李向东开口道:“想要倒腾人参,首先得办手续。” 阿哲接话道:“是要办个体户吗?孙叔有个体户执照,去工商部门改变经营范围就行,跟王志辉打声招呼,手续不复杂。” 李向东摇头,“没你想的这么简单,咱们倒腾人参不可能小打小闹弄个几百斤,可一旦量大就成了大宗贩运,政策卡着呢,工商不会批。” 人参现在还属于二类计划管理药材,大宗交易优先国营药材公司。 即便等85年的中羊一号文件下发,也只是放开生产端,允许农民可以议价出售自己种出来的园参,不再执行统购派购,参农不用非得卖给国营药材公司,本地集市和本地货栈可以自由卖货。 文件里有两个重点,一是放开生产,二是允许本地交易。 压根没提关于个体户跨省,大批量批发贩运名贵中药材这码事。 人参国内跨区域大宗批发,还是优先集体和国营单位来做。 现在东北那边已经存在的倒爷,分大和小。 小倒爷都是擦边跑,每次贩运个二三百斤,人随货走,火车零担,私下集市脱手,干的是在法律红线上左右横跳的买卖。 大倒爷都是找集体和国营单位挂靠,给对方交管理费,用对方的名义来规避风险,一次走货几千斤,几万斤,全程低风险。 李向东这个小团体,现在不可能像小倒爷似得擦边跑,利润太低,不如继续倒腾兔毛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他们现在个个家底丰厚,真犯不上去冒那个风险。 “挂靠?” 侯三眼珠子一转,“东哥,是像你那辆拉达一样,还在你老丈人的村里办个厂子吗?” “不是,咱们京城这边的农村,想做药材批发很难办下来,药类的得有相关专业人员,咱们去哪找去?没有的话,在工商和卫生那里过不了关。” 李向东先把没办法借用周家村集体名头的原因讲清楚,再说出目前倒爷们的解决办法。 “直接去人参采购地挂靠,可以挂靠当地的乡镇企业,也可以挂靠在国营参厂的三产服务部。” 阿哲听到去外地挂靠,难免担忧,“靠谱吗?” “国营参厂比乡镇企业靠谱。” 李向东会这样说,全都是这年头倒爷们一个个不断踩坑,最后趟出来的结果。 乡镇企业干部很多是本地提拔,换届变动大,两三年就可能换人。即便有挂靠协议,新上来的班子,也完全可以不认前任的纸面协议。 而且乡镇企业吞掉外来客商货物,内部追责力度弱,很多‘红帽子纠纷’就发生在乡镇集体挂靠上面。 国营参场不同,领导干部属于国营职工,这些人要算个人的档案前途,不敢肆无忌惮。 因为只要有人敢把私人货物划为国有资产,纪检和检察院就会介入,追责很重,个人轻了丢工作,重的坐牢。 而且可以走县,市公证处公证联营协议,盖国营公章做联营公证。 真要双方闹出纠纷,公证协议的作用远高于挂靠协议。 乡镇集体企业虽然很多也可以走公证,但现实情况是很多的乡办企业公章管理混乱,班子一换就会无休止的扯皮。 当然,也不是说挂靠国营参厂,再走公证就会一点风险没有。 不管是国营三产,还是乡镇集体企业,只要货放到对方的库房里,风险都会直接翻倍。 不管挂靠在哪一方,仓库钥匙和实物必须攥自己人的手里。 最后再应付好国营参厂内部的个别人员索要好处,吃回扣,那么人参的买卖就可以顺顺当当干下去。 李向东把这里面的门道,跟坐在自己对面的侯三和阿哲讲清楚。 侯三嘴里哦一声,“明白了,咱们就找国营参厂的三产服务部挂靠,走公证。仓库的问题好解决,我找关系跟东北那边的火车站搭上话,咱们可以用火车站的仓库。” 这就是有人有关系的好处,虽然铁路系统没有审判和裁决倒爷和挂靠单位之间经济纠纷的权利。 但这年头的铁路系统不对私人签署仓库租赁合同,想租仓库必须走铁路三产多经公司的壳子。 在铁路系统内没点人脉关系,拿着钱都租不到。同样的仓库闲置跑老鼠,铁路系统也不会往外出租。 只要能把货存放进铁路系统的仓库里,那些挂靠单位想打主意之前就会先掂量掂量,自己这个坐地炮能不能惹得起铁路系统这尊坐地虎。 第2061章 李父到家 “不是,东哥,你说啥?” 侯三听到对方说倒腾人参,不会像倒腾兔毛似得,大宗贩运人参一年正常情况只有两波,至多三波。 “怎么想不明白?” 嗑着瓜子的李向东笑道:“人参的产量有数,一年就那么点东西。每年的十月份左右到十一月,加工好的干参集中上市。后面顶多收到次年四月份,五月到九月是空窗期,市面上没有大量人参,地里的也没长出来呢,很难理解吗?” 侯三摇摇头,“理解好理解,就是五月到九月闲着啥也不干?东哥,苎麻一年可以倒腾几波?” “好像是三波,五六月一波,七八月一波,十月一波。” 李向东说的三波是头麻,二麻和三麻。 广西部分地区苎麻能收四茬,但做大宗贩运主流就是一年三波的收货窗口。 阿哲一算日子,“这不正好吗?到疼人参到四月份,五月正好接上苎麻的第一波,东子,你知道这些怎么还放弃倒腾苎麻?是嫌弃苎麻的利润低吗?” “不是。” 李向东心里忍不住开始嘀咕眼前的俩玩意,是不是故意在把自己当驴来使唤。 “侯三。” 侯三咽下嘴里的瓜子仁,“东哥你说。” “你丫过了年是不是就要调去车队?” 听到李向东问这件事,过些日子就要从夜校毕业的侯三点点头,“是。” 李向东再把目光往左移,“还有你阿哲,明年下半年就要走人事调动,从铁路系统里调出去了吧?” 阿哲笑着点点头,“对。” 李向东叹口气,满心无语,“你们俩一个人参跟着跑不了几趟,甚至一趟都难。一个顶多收完苎麻就算为止,以后也不用再往外地跑。合着我就活该从年头忙到年尾是吧?” 侯三听到对方的牢骚,反应过来对方为何明知人参和苎麻可以连轴干,却不想干的原因。 “东哥,赚钱辛苦点不是应该的吗?人参的份子我可以少占点,不掺和倒腾苎麻。” “跟你说的没有关系。” 少给对方分点可以,直接把对方踢下船的事情,李向东不会干。 “我就是想着咱们倒腾倒腾人参,忙活半年休息半年,这样既赚了钱又不会太辛苦,真没有必要把自己弄的太累。” 阿哲直接反问:“你哪里累?我怎么没看见你累在哪儿?咱们倒腾兔毛的这一年,我瞧着你丫悠闲的不得了。” “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动脑子就不累了?再说就算我不累,孙叔他老人家呢?咱们仨都有工作,已经在蒙阴待了一年的孙叔难道也不累?” 李向东话毕,侯三刚要张嘴,阿哲偷偷拽了下他的衣服。 两人的小动作,李向东尽收眼底,但选择了不予理会。 “还有事儿没?阿哲,没事就赶紧回去工作。” “嗯。” 阿哲起身时,胳膊肘碰下侯三,然后大步朝隔间外走去。 “东哥,我去上个厕所。” “去吧。” 李向东瞥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嗑瓜子。 侯三笑呵呵的从隔间出来,没看到人,快走几步打开车厢的门。 “阿哲,你刚才偷偷拉我干嘛?我还有话没说呢?” “你想说什么?说倒腾苎麻可以带上小林子和三木,这样有他们俩帮衬着,孙叔也能缓口气对不对?” “你还挺聪明,事实不是这样吗?就算小林子和三木单独倒腾苎麻,他们俩能凑出来多少钱?不如直接收编了他们俩,给他们俩点分成,这样咱们都是自己人,多省心?再说就算人手不够,也还有王二奎他们呢。” “理儿是这个理儿没错,就是咱们今年没少搂钱,东子明显是想偷懒了。” 阿哲想起李母曾经评价过李向东的一句话,笑着再开口道:“常人身上都是一根懒劲,东子不一样。” 侯三也听过这句话,乐呵呵接腔,“他身上最少有三根。” 乌鸦落在黑猪上,看的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的侯三和阿哲,背地里嘀咕起李向东来相当起劲! 侯三笑够了,话题扯回来,“这事儿怎么解决?” “这趟回去先跟小林子和三木念叨念叨,他俩肯定也想跟着咱们干,让他俩去缠着东子,要是还不行,就等孙叔回来,有钱赚,我觉得孙叔肯定不会嫌累。” “可以,就这样办!” … … “到了,就是这儿。” 一辆三轮车在老宅门口停下,李父跳下车,冲着院里喊一嗓子后掏钱付车费。 “嚯,东西不少啊!” 李母从院里出来,看到三轮车后车斗堆着的麻袋,惊讶过后脚步加快。 夫妻俩和三轮车师傅一起把麻袋先卸下车,抱进院里。 送走三轮车师傅,李母插上院门,返回院里后这才开口询问:“钱全花了?” 李父抱起两袋衣服,“除了回来的路费,我兜里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块钱。” 李母抱起条麻袋跟着往正房屋里走,“袋子里都是什么款式的衣服?每种样式买了多少件?” “有牛仔夹克,有加厚的涤棉拉链运动服,还有灯芯绒的裤子,好些款式呢,我兜里有单子,等会儿你自己看。” “你带着老张和老向跑广州,来回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他俩这会儿也肯定到家了。” 夫妻俩说着话,麻袋弄进屋。 李父洗把手和脸,擦干后看向正在看进货单的媳妇,“赶紧去给我弄点吃的,我早饭还没吃呢。” “行,你等着。” 饭做好,李母端进屋后去看麻袋里的衣服。 李父狼吞虎咽吃饱,“有相中的没有?有挑一身自己穿。” “我不穿,留着卖钱。” “甭舍不得,以后咱们家干这个买卖不会缺衣服。” “那我也不穿,你进的这些货我穿不出去。” 李母的意思是自己年纪大了,款式太新颖的衣服穿上会招人笑话。 “累了吧?赶紧回屋补觉,下午休息休息缓一缓,明儿早上正式出摊。” “嗯,我跟老张和老向说的也是明天早上,那我回屋歇着了。” 来回路上没休息好,下了火车又忙着采购,李父确实累了,进屋往热乎乎的炕上一躺,不到两分钟呼噜声响起。 时间一晃来到中午。 李小竹放学回来听到爷爷去广州采购衣服回来,背着书包跑进正房里屋。 她进屋先去翻麻袋,看过麻袋里的衣服后又马不停蹄跑进屋里。 “爷爷,快醒醒,起来洗把脸吃饭了。” 李父迷迷糊糊睁开眼,“放学了。” “嗯,爷爷,您怎么没有从广州买一些人造毛衣服呀?你看我就穿着件人造毛的外套,好看吧?” “好看,你这件灰色的人造毛外套,是你爹给你买的?” 第2062章 义务工 自己的米白色人造毛外套,为什么在对方的口中变成了灰色,李小竹心知肚明。 但有些事情知道归知道,说出来就是另外一码事。 “爷爷。” “嗯?” “您要是累就接茬睡吧。” 李小竹撂下话转身走人。 她一转身,已经醒盹的李父,看清楚她身上的人造毛,一片白色,一片灰色,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直接乐了起来。 “爷爷醒了没有?” 李晓涛兄妹进屋,拦下气呼呼的李小竹。 “没有。” “我醒了。” 李父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李小竹绕开身前的哥哥姐姐们,从正房屋里出来,书包放进西厢房,跟正在做午饭的李母,还有刚进院的李大哥和李二哥打声招呼,脚步飞快跑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脏了后一直没舍得脱的米白色人造毛外套,让李小竹给扔到了洗衣机里。 她担心衣服再穿几天,眼神不好的李父会把灰色再给改成黑色。 周玉琴看到闺女终于换衣服,“舍得脱了?” “嘿嘿,娘,家里还有没有脏衣服?扔洗衣机里一起洗。” 李小竹急着洗干净继续穿,不为别的,今天是礼拜六,明儿是礼拜天,想跟着李父一起去红桥农贸市场摆摊。 “你那件衣服不能跟别的衣服放一起洗,洗衣机会用吧?” “会。” “会就去打开,今天天气好,赶紧洗了放太阳底下多晒一会儿。” “好嘞!” 午饭过后。 老宅正房的屋门关着,屋内坐着李父李母,还有拿着进货单的李大哥,以及坐在一旁探着脑袋往进货单上瞧的李二哥。 进货单上写的很仔细,衣服的款式有八种,共计二百二十件。 加厚水洗的牛仔夹克进价21元,加厚的涤棉拉链运动服一套进价18元,灯芯绒的直筒长裤进价9元等八种款式的衣服,衣服货款总计3440。 铁路零担托运、保价和装卸费160元。 南下广州的吃喝拉撒住行125元。 总成本共计3725元。 “爹,您老这回真是下血本了。” 李大哥看完,手里的进货单递给李二哥。 “爹,牛仔夹克往外卖的话多少钱一件?” “最低四十。” “加厚的涤棉拉链运动服,还有灯芯绒的直筒长裤呢?” “运动服35,裤子20。” “合着都是翻倍?这么贵能卖的出去吗?” “怎么卖不出去,我去进货前专门跑红桥市场溜达了好几天,人家别的摊位都是翻倍卖。” 听李父回答的坚定,李二哥开始算预估的收益,最后算出的数字是1946。 “爹,红桥市场的管理费,还有您的个体户定额税是多少?” “管理费按天算三毛,出摊掏钱,定额月税是15。” “那您这二百二十件衣服,估摸着能卖多久?” “你问的这个我还真找人打听过,红桥市场那边卖衣服,礼拜一到礼拜五生意冷淡,一天也就卖几件,不过等人流量大的礼拜六和礼拜天,一天卖个三四十件都没问题。我进的这批衣服,撑死了也就卖它一个半月。” 没按照李父说的一个半月来算,李大哥把时间拉长到两个月。 第2063章 你说啥? 一夜过去。 吃过早饭,在家帮着老娘洗刷干净碗筷的李小竹,穿着重新变回米白色的人造毛衣服,高高兴兴出现在老宅。 “爷爷,出发!” “等等,等你张爷爷和向爷爷过来,咱们一起。” 家里有三轮车来回路上方便,李父已经把八种款式的衣服,每样拿出来几件塞进麻袋后放到三轮车上。 “好,咱们再等等。” 李小竹一想到中午不回来吃,可以在外面下馆子就忍不住美滋滋。 她看着昨天还嚷嚷着要一起去,最后让李母以学习为借口给强行留在家里的哥哥姐姐们。 “嘿嘿,我等会儿就要跟着爷爷去摆摊,你们羡慕吧?” 李晓涛笑着摇头,“不羡慕。” “嗯,我们不羡慕,你记得过去好好卖力干活,多帮爷爷卖几件衣服。” 李晓梅同样笑呵呵的,还有一旁的李晓兰也是一个表情。 “嘴真硬。” 李小竹想的是李晓涛是高中生,李晓梅和李晓兰是初中生,他们要留在家里看书学习,无论如何也出不了门,所以才会表现的无所谓。 “哥哥,晓波哥哥,我要跟着爷爷出门卖衣服了,中午不回来。” 李晓波咧嘴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李晓海点头叮嘱,“李果冻,中午记得多吃点,一定要吃饱。” 李小竹看眼这个,再瞄一眼那个,心里不由滋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正当她想再套套话时,向父带着扛着条麻袋的向大哥登门。 “爷爷好,大爷好。” “爷爷早,叔叔早。” 老李家的六个孩子纷纷开口喊人。 “麻袋放三轮车里。” “好嘞叔。” 向大哥往三轮车前走,李小竹屁颠颠凑过去。 “大爷,麻袋里也是衣服吗?” “对,全是衣服。” “都是什么衣服能不能给我看看。” 不止李小竹,李晓涛兄妹五个也很好奇。 向大哥把麻袋放好后打开袋子口,“有男女款式的翻领外套,加厚的男士帆布工装裤,女式的维棉直筒裤子。呐,你们自己看。” 李父掏出烟,“老向,今天你们爷俩一起去?” “他不去,就我自己。” 向父还没回来前,自己的大儿子就已跟人约好了活,想要端稳窝脖这碗饭,首先跟人定好的事情不能爽约。 再加上家里还有一大家子要伺候,去红桥农贸市场摆摊的只有向父自己。 “爹,我得走了。” 向大哥过来跟自己老子打声招呼,再看向一旁的李父李母,“叔,婶子,我跟粮店约好了今天过去干活,没办法去农贸市场,麻烦你们帮忙照顾着点我爹。” “你放心干活,咱们两家的摊位挨着,肯定要互相帮衬。” “不用送。” 向大哥快步离开。 李母开口道:“咱们去屋里等,屋里暖和。” 李父看向围在三轮车旁的孙子孙女们,“你们别再上手摸衣服,弄脏了不好卖。” 十分钟过去。 看到张家的小儿子张磊大步走进院里,李晓涛往屋里一指,“磊子叔,我爷爷奶奶和向爷爷都在屋里呢。” 第2064章 好好表现 甭说八十年代,哪怕到了后世的集市上,摆摊的摊主也多数不会为了吃饭,从自己的摊位前离开,因为生意会随时上门。 可这一点李小竹压根不知道,误以为像以前卖汽水呢。 现在听到李父带着午饭,还说不会饿到自己,她直接傻眼。 嚷嚷着回家倒不至于,有张苗苗陪着,再加她想出门玩,只是原本的开心指数大幅度下滑。 “丫头,你怎么了?” 双方接触的少,张父不太明白对方为何刚还笑嘻嘻的脸,一下就没了多少笑模样。 “爷爷,没事。” 能想到为何的张苗苗笑着摇摇头,伸手摸下对方身上的衣服。 “毛茸茸的摸着真软,你爷爷有没有从广州卖人造毛的衣服?” 李小竹嘟着嘴,摇摇头,“没有,我爷爷说这种衣服不耐穿,咱们京城不好卖。” “可是好看呀,你穿着就特别好看。” 张苗苗见有效果,继续加码,“你爷爷要是进一些这种衣服,只要你穿着往摊位前一站,绝对有多少件都能卖出去。” “嘿嘿嘿。” 李小竹被哄的开心不行,“嗯,回头就跟我爷爷说,让他从广州进几件人造毛的外套,我帮他卖。” … … 天坛公园东北侧围墙外面,用铁栅栏圈起来,长度八百米的集市便是红桥农贸市场。 此地政策落实的早,很多京城市民会专门坐公交过来逛,有的来找国营商店买不到的新潮衣裳和小百货,有的过来买活鱼,鸡鸭蛋类和蔬菜,此处还是京城最早不用票就能买到鲜肉的市场之一。 按行归市,售卖不同品类的摊主自发聚集在一起,市场因此形成五个片区,即农副水产,蔬菜家禽,家具,日用百货和服装鞋帽。 用来摆摊的水泥摊位数量有两百多个,只有拥有营业执照的个体户才能占固定水泥台,没有营业执照的只能打游击在外围撂地摊,这种随时会被驱赶。 红桥农贸市场归崇文区工商局下辖的红桥市场管理所管辖。 市场里整天不定时有管理员巡逻,查摊主的营业执照,查税票。一旦发现哄抬物价,倒卖紧俏计划物资,甭管有无营业执照,一律没收货物加罚款。 政策落实,管理制度的维护,还有售卖货品不像国营商场似得标死价,允许老百姓还价等等。 让红桥农贸市场越办越红火,尤其是到了礼拜天,高峰期会人挤人,自行车推不动。 这年头大部分老百姓虽然眼馋个体户赚钱,但打心底里却瞧不上个体户,觉得摆摊做买卖不体面。 但凡工资足以养家糊口,有工作的不会为了想多赚点钱过来摆摊,红桥农贸市场里的摊主以返城知青为主。 知青们没工作,能有份收入,还是不菲的收入,也压根不在意外界的评价。 更不会在意红桥农贸市场没有全被水泥硬化,没有自来水,没有卫生间,刮风就吃土,累了没处歇的简陋条件。 “磊子,照顾好爹。苗苗,记得别乱跑。李叔,向叔,开张大吉。” 红桥市场外围,路边一溜专门存车的地方,张森打声招呼后蹬着三轮车离开。 老李家的三轮车存好,交了存车费,锁好车子,拿上小板凳。 李父,向父和张磊各自扛着麻袋,张父一手拉着一个小丫头,一行六人往市场里面走。 这个点的人已经非常多,虽然还早,来买衣服百货和家具的没多少人,可来买菜买鸡鸭的人很多。 一行六人慢慢往里面挪,避让着行人和自行车。 市场里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乱糟糟响成一片。 张家卖的是小百货,走到分叉口,爷仨打声招呼,直奔自家的摊位而去。 “抓着我的衣服。” 李父提醒一声,李小竹乖乖的伸出手,攥住对方的上衣下摆,顺着分片的摊位区往里走。 “到了,就是这儿。” 来到自家的水泥摊位前,李父放下扛着的麻袋,拎着的小板凳,以及斜挎在身上的包。 “老李,接着。” 向父扔来条破布头。 李父接过后简单把水泥台面上的浮土擦一遍。 布头还给一旁的向父,李父回到摊位前,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来条旧床单,用着巧力一抖,床单平铺在水泥台面上。 “爷爷,给。” 李小竹从麻袋里往外掏衣服。 李父接到手后分门别类的整齐摆放在床单上,等一切搞定。 李小竹看着对方的挎包,“爷爷,包里装的是不是午饭?” 李父笑着点点头,“没错。” “我瞧瞧。” 李小竹伸手。 李父掏出一个大号的铝制饭盒,打开盖子,露出塞在里面的馒头,还有饭盒里一角的腌黄瓜,“看够了吧?” “包里还有没?” “有。” 李父又从包里掏出俩咸鸭蛋,见小孙女的表情好看了一点,忍不住开始乐。 李小竹的小算盘,李父当然心知肚明,“刚才卖炸灌肠的看到了吧?” 李小竹猛点脑袋,“看到了!” “只要你上午好好表现,等该吃午饭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买一份就着馒头吃。” “好!” 李小竹终于如愿,眼睛都要笑眯成一条缝。 笑过后她就开始想应该如何表现自己,争取把炸灌肠从一份变成两份。 “瞧一瞧,看一看喽,广州来的时髦衣服,好看价格不贵~” 李父的吆喝声响起,一旁的向父跟着吆喝揽客。 日头渐渐往上升,衣服鞋帽区的人流量变大,周围一带的吆喝声开始此起彼伏。 李小竹看着还在卖力吆喝,又不断给来到摊位前推销自家衣服的李父,走过来开口道:“爷爷,我来吆喝,您专心卖衣服就行。” “你成吗?” “什么叫我成吗?看我给您吆喝一个别人都不会喊的!” 李小竹说着双脚踩上小板凳,双手往腰上一掐,扬起下巴。 “解放思想往这瞅,新式衣裳我家有!” “勤劳致富往这看,衣服穿上真好看!” “时间就是金钱,合意赶紧挑走!” 第2065章 赚了多少? 带着政策口号的吆喝声,穿透集市里乱糟糟的其它声音。 路过的行人纷纷扭头望过来,不少本来脚步匆匆的,下意识停下脚步。 不怪大家的反应大,主要是李小竹喊的吆喝确实新颖。 几个逛集市的小伙子最先吆喝声招揽到摊位前,其中一名小伙笑道:“小丫头,你跟谁学的吆喝得还挺有一套,你也教教我。” 李小竹十分得意的回话道:“教不了,只能自己多看新闻多看报。” “呦,你还喜欢看新闻和报纸呢?” “喜欢啊,我天天都看。” “是吗?那这样,你说三条最新的国际国内新闻,只要你说的都对,我就买件皮夹克。” “第一条是经济体制改革,第二条是南极科考队出发,第三条是印度总统遇刺身亡。” 李小竹刚才喊的吆喝里解放思想四个字,就在新闻播放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时经常出现。 “可以啊丫头。” 小伙笑着竖起个大拇指,看向一旁问道:“大爷,皮夹克是广州过来的?” 李父听到有门,笑着点点头,“对,我亲自跑广州进的货。” “多少钱?” “给你个实诚价,四十。” “不贵,来一件。” 价格真不贵,同样款式的皮夹克如果去百货大楼买,一件最低也要四十五。 有人带头掏钱,原本本来只是凑上来看热闹一位中年大娘,翻看过摊位上的运动服后没有发现质量问题,手里捏着衣服,开口询问起价格。 没人再跟自己搭腔,李小竹站在小板凳上继续喊着政策口号吆喝。 很快,老李家摊位前人越来越多。 关键吧,人一扎堆就会有从众效应,外围路过的行人看见这边围满了人,也纷纷凑过来瞧热闹,摊位的前方很快挤满,围起一大圈人。 大家伙有的打趣李小竹,有的上手挑衣服,问尺码问价格,你一言我一语。 李父笑呵呵的一边给顾客递衣服试穿,一边报价钱,收钱找零,额头上不大会儿就冒出一层汗。 隔壁向父的摊位,因为跟老李家的紧挨着,客人让李小竹喊过来后,不少人在李父这里挑完衣服,或是没找到合心意的,就会顺脚挪到向父的摊子上。 两家也因为挨着,为了不互相抢生意,进货时故意错开,摊位上的款式完全不一样。 货不重复,刚好承接住这波流量。 方才还虽然不算冷冷清清,但也没多少人停下脚步的摊位,转瞬之间也围上不少人,向父脸上笑着,心里暗喜。 不过应对起这波客人,他跟表现就跟有过收购兔毛经历的李父相比,差了很多,显得很是手忙脚乱,而且有时还会突然卡壳,回答不上来自己的衣服售价多少。 时间转眼来到正午,集市里的人流少了一些,忙活大半晌的李父终于闲了下来。 “饿了吧?” “我早就饿了,爷爷,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吧?我表现的还行吧?有没有炸灌肠吃?” “有,等着。” 李父叮嘱一声李小竹看好自家的摊位别乱跑,又跟一旁的向父打声招呼,便脚步匆匆朝集市外走去。 一份浇着蒜汁,油香扑鼻的炸灌肠,还有两个热乎的芝麻烧饼,让李父带了回来。 “快吃吧。” 李小竹递出来个烧饼,“爷爷,咱俩一起吃。” “你自己吃,不用管我,我有馒头和咸鸭蛋。” 从家里带来的午饭不能浪费,李父买炸灌肠和芝麻烧饼时压根没买自己的那份。 “老李,帮我看着摊位。” “怎么着老向没带午饭?我这有馒头。” “不是。” 向父笑笑,没有回答自己要去干嘛。 他带着午饭呢,就是想着自家上午的买卖,得了李小竹不少好,准备去买点好吃的犒劳犒劳对方。 第2066章 有虎皮没? 十一月底的京城,温度已经很低 京城站的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寒风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人脚步匆匆。 李向东和侯三从员工通道出来,快步往家赶。 穿过人多的站前广场,侯三缩着脖子,双手揣在大衣兜里,开口道:“东哥,待会儿去我家看看吗?我请的闽省大厨这会儿肯定在呢。” “上次忘了问,佛跳墙定的哪天吃?” 李向东歇班在家,还得抽一天出来回周家村练车。 “明天中午。” 这是侯三特意订好的时间,佛跳墙道菜不是饭店炒菜炖菜似得临时下锅现做。 做这道菜所需的干海参,干鲍鱼和鱼唇鱼胶干货硬得很,光是泡发前前后后就要折腾两三天时间。 泡发工序全部妥当,才会开始吊老汤,一层一层把食材码进坛子里后再慢火煨上一天。 工序非常复杂,但少一道味道就会差一大截。 “成,等我到家洗洗就过去开开眼。” 李向东也好奇的很,佛跳墙甭说吃,见都没有亲眼见过。 这个话题揭过,两人换话题开始聊起侯三年后去车队报到的事儿。 车队是客运段下属的中层部门,队内职务有队长,副队长和党支部书记,还有干事和事务员,不用上车跑外地,在单位的办公室里上班。 主要负责安排各个车班什么时候出车,什么时候回乘务员公寓休息以及退勤。 还管列车班组的考核,服务质量,列车安全,查票纪律和处理乘务员违纪。 一些小问题,不严重的违纪就是先由车队出面口头警告,诫勉谈话,开会批评,检讨和扣奖金,还有停趟反省。 再上一级才是监察管,当然,如果是旅客投诉举报,那就会直接一步到位。 纪委管的是黨员,非黨员的乘务员犯事不会掺和。 侯三年后就会调去车队当干事,按部就班从车队往上升,一步步调去段机关科室。 “回来了。” 周玉琴看到自家男人又又又带回来两件羊毛衫,笑呵呵的上前接到手里。 李向东感觉不对劲,这一年里没少往家里带这些东西,对方早就看到后没了反应,今天的笑脸有点反常。 周玉琴被盯着后反问:“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你不对劲。” 李向东的话,周玉琴听懂了。 “你知道这两件羊毛衫能卖多少钱吗?” “哦。” 李向东也懂了,然后就开始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两件羊毛衫能卖七十多块钱呢。” “家里多余的都让咱爹给卖了?” “嗯。” “毛毯也卖了?” “卖了,毛毯更贵,一条能卖四五十,下次你别再要羊毛衫,你要毛毯。” “好,我记住。” 李向东笑着点点头,“我爹那里这几天的生意怎么样?” “生意不错,出货很稳,我瞧着用不了多久咱爹还得再跑广州去进货。” “生意好就行。” 李向东撩门帘进屋,洗漱换好衣服,又跑去正房屋里露个面,再返回东厢房屋里。 “侯三跟我说佛跳墙今天开始做,我要过去看看,你去不去?” “去!” 周玉琴也想去开开眼界。 夫妻俩结伴来到侯三家,李向东进院什么味道都没闻到。 “你请的师傅还没来?” 第2067章 龙王 红桥农贸市场这片还有实现路面全部水泥硬化,卖家禽的这一片地面就湿漉漉的,地上到处散是散落的干草,还有禽类粪便,空气里有一股特有的腥臊味儿。 鸡鸭毛没有,这些玩意能卖钱,没人糟践任由它们掉在地方任人踩踏。 这一片的顾客明显就比刚才多,李向东穿行在人流中,看着两侧摆满的竹筐,柳条笼子,寻找目标大白鹅。 鸡鸭多的是,公的母的,大的小的都有,大白鹅确实不好找,李向东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筐里的鹅却有点瘦,羽毛上也沾满泥,看着直让人摇头。 “同志,买鹅?” “我再看看。” 李向东迈步往前走,走到头再绕回来。 卖鹅的摊主看到人再次出现,笑了,“同志,你甭看我家的鹅有点脏,那是我家那边下雪了路滑,我过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框倒扣在了地上,这才瞧着有点脏。” “脏不要紧,主要是瘦啊。” 李向东说出自己刚才走人的主要原因。 “不瘦,是毛脏衬的看上瘦,我从家里出来前称过,将近八斤呢。” 摊主说着撸起袖子,一手抓住鹅的脖子,一手去捏鹅的肚子,“同志你再看看。” “不用看,我也看不明白,谈好价上秤就行,怎么卖?” “这是母鹅,油厚肉实,两块一斤。” “一块八,我又不是没买过,卖就上秤,不卖我吃老母鸡也行,也不是说必须得吃大鹅。” “行,一块八就一块八。” 摊主就剩下竹筐里的大鹅没卖掉,遇到了买主也没咬死价格,痛快答应准备卖掉回家。 李向东见对方拿秤,“鹅毛上沾着泥呢。” 摊主上手把泥弄干净,虽然鹅依旧瞧着有点脏,不过比刚才视觉上看着干净不少。 “七斤九两。” 摊主报完价,蹲地上手指戳地开始算账。 “十四块两毛二,鹅毛上还有些弄不掉的泥,你给十四就行。” 还算摊主实诚,李向东点点头,手摸兜拿钱。 这年头吃鹅的少,就是因为鹅长得慢,吃得还多。 不像鸡鸭吃的少,出栏快,公鸡价格一斤一块三四,母鸡一斤一块五六,鸭子一块一二。 一只三斤左右的活鸡活鸭子,也四五块钱。 鹅这玩意对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太贵了! 买一只大鹅,差不多相当于花掉整个家庭半个月的生活费,一般人家是真吃不起。 李向东把钱递出去,“您给帮忙捆一下,我得骑自行车带回去。” 摊主接过钱,“道儿远不远?” “不算远。” “行。” 钱揣进兜里,摊主从旁边的空框里拿出根粗麻绳,按住大鹅,麻利的把两只脚掌紧紧捆扎到一块。 “拎着这绳头就行,只要道儿不远,我保证到家后鹅还是活蹦乱跳的。” 摊主把捆好的大鹅递过来,李向东小心翼翼接过。 见被捆住脚掌的鹅不停扭动身子,嘎嘎叫着的同时翅膀还不停扑扇,粪便往下滴,李向东攥住麻绳,不敢把鹅贴身上,胳膊伸出去,把鹅垂在身侧。 没有生意上门,坐在摊位后面发呆的李父听到鹅叫,眼神朝声音传来方向看去。 “老三,过来。” 看到李父冲自己招手,李向东快步走过来,停下脚步。 一旁的向父从摊位后面出来,看着鹅,问道:“东子,鹅不便宜吧?花了多少钱?” “一块八一斤,花了十四。” 回答完问题,李向东看向自己老子,“爹,喊我过来干嘛?” “没事,我看看鹅。” 李父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吃过一回,还是前些年侯三养的鹅,杀了吃肉时跟着蹭过几口。 “老三,中午吃还是晚上吃?” “先不吃。” “不吃买来干嘛?鹅一天要吃不少粮食呢。” 第2068章 关系硬不硬? “鹅呢?鹅在哪呢?” 李晓涛一手端碗,一手拿着筷子穿过垂花门。 “没听到鹅叫吗?在鸡圈!” 跟着一起过来的李晓波话毕,脚步加快,稳稳的端着碗朝西耳房方向走去。 李晓海从正房屋里探出脑袋,“晓涛哥,晓波哥,我爹喊你俩来屋里吃饭。” “等等啊,我看眼大鹅再进屋。” “对,先看大鹅。” 达成了过来的目的,李晓涛和李晓波端着碗进屋。 李向东看见只有他们哥俩,“我猜就只有你俩,晓梅晓兰即便想看也会等吃完了饭再过来。” “嘿嘿,在哪吃都一样。” 李晓涛笑着来到桌旁找空位坐下,拿起桌上的醋罐子往碗里倒上一点,“没蒜啊,三婶儿,我去厨房拿头蒜。” 正在喝疙瘩汤的周玉琴开口道:“橱柜的第二层。” “知道了三婶儿。” “晓涛哥,多拿点,我也吃。” 李晓波冲着屋门口喊一嗓子后回头,挑起碗里的面条开吃。 李老太拿一个烧饼,“吃不吃?” “不吃,我饭量小,一碗面条就够了,晓涛哥的饭量大,您等会儿给他吃吧。” “吃个饭也端着碗来回跑,你奶奶和你爹也不管管你们?” 听到李老头问这个,李晓波咧嘴笑笑没吭声。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和李晓涛是顶着挨骂过来的,说了还得挨训。 屋里吃饭的人多了俩,其中一个嘴还能说,气氛热络了不少。 等饭吃完,李向东擦擦嘴,“有明儿中午有好吃的。” 从在饭桌旁落座开始吃饭,再到吃饱打嗝,全程没有开口的李小竹当即问道:“什么好吃的?” 她开口时,李晓海哥仨的目光已经齐刷刷朝李向东看去。 “你们侯叔家这个时候正在做佛跳墙,明儿中午开坛。” “真哒!?” 李小竹激动啊,心心念念的佛跳墙明天终于可以吃到嘴里,抬脚就往屋外跑。 “站住!” 周玉琴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 李小竹刹车停下,“我去侯叔家看看。” “看什么看?现在又不能吃,东西全在坛子里煨着呢,过去了你也看不到,乖乖跟我去水房刷碗。” 周玉琴说完这番话,转头看向李晓海哥仨,“你们仨也不准去听到没有?” “听到了娘。” “三婶儿,我们不去。” “对,我们不去。” 等三个皮小子保证完,周玉琴再扭头看向没事找事的自家男人。 “你跟他们说这些干嘛?” “我不说,他们等会儿也会知道,你信不信?” 李向东的话音刚落,院里响起侯援军喊姐姐的声音。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真让李向东给猜对了,周玉琴也无话可说。 “涛子,你俩的碗给我。” “不用,我俩得回去了,我们一会儿再过来。” 李晓涛带着李晓波拿上自己的碗筷,往屋外走,两人跟进屋的侯援军走个撞面儿。 “晓涛哥,晓波哥,你们也在呢,我家厨房炖着佛跳墙呢,你们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李晓涛反问道:“不是要等明天才能吃吗?我们就不过去了,过去了也看不着。” 侯援军点着脑袋,“是看不着,但是能闻味儿,老香了!” “我们不去了,我们要把碗送回去,援军,你在这儿玩吧。” 第2069章 镇宅钱 “刚说什么?重新说一遍。” “咱们家老祖宗的人脉关系硬不硬?” 侯援军重复一遍问题,侯三笑着摇摇头。 “咱们家的老祖宗没有给我托过梦,我上哪知道去?过来。” 侯援军迈步来到屋门台阶下,仰头看着笑呵呵的老子,“干嘛呀爹?” “你问咱们家老祖宗的人脉关系干嘛?” 侯三感觉有意思,好玩,想弄清楚缘由。 侯三把下雪就可以吃到铁锅炖大鹅的事情讲一遍,“爹,炖大鹅好吃吗?” “好吃,我吃过,肉特别劲道有嚼头。” “为什么不给我尝尝?” “那时候还没有你呢,怎么给你尝?” “没有我?那我在哪呢?” “这说来就话长了。” 侯三不打算继续跟对方聊这码事,“跟我回屋睡觉了。” “我不困。” 侯援军想着既然没有从对方口中得知答案,便准备自己亲自去磕个头问问。 侯三看见他拔腿要跑,“回来,这个点老祖宗也要睡午觉,你想知道人脉关系硬不硬,你跟我回屋,等睡着了在梦里问。” 停下脚步的侯援军反问道:“还能这样吗?” 侯三一脸真诚,“当然可以,我以前还在梦里和咱们家的老祖宗下过象棋呢。” 侯援军被忽悠住,“爹,谁赢了?” “我睡醒了,棋没下完。” “那就是咱们家的老祖宗赢了,你和爷爷下棋每次快输的时候就会耍赖不玩。” “别污蔑我,我可没有。” “你有,你后来是不是再也没有和老祖宗在梦里下过棋?” “是啊怎么了?” “老祖宗生你的气了呗,耍赖皮的人最讨厌。” “侯援军你是不是皮痒痒?” “奶奶,娘,我爹要揍我!你们快来!” … …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李老头背着手从正房屋里出来,来到东厢房窗前,抬手轻敲下玻璃。 “东子,我要去苏州胡同,你去不去?” 房修队前已经进场,李老头这两天上午跑一趟什刹海就会抓紧回来,下午更是跟着人家房修队上工的点过去,盯着院子修缮进度。 “去。” 自家的房子,李向东肯定要过去看一眼。 他跟媳妇说一声,拿两包烟揣进口袋,带上围脖和帽子,从屋里出来。 爷孙俩步行来到苏州胡同的院子时,房修队已经忙活起来,脚手架和长木梯支在正房屋里,叮叮当当的声响传到院里。 李向东跟工头认识一番,随手摸出兜里的烟麻利抽出几根,挨个给在场的师傅散一遍。 “王队长,各位师傅,辛苦大家伙!” 他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两包提前准备好的烟,“烟我放这里了,大伙儿谁还想抽自己拿。” 工头王队长笑道:“客气啥?街道安排的活儿,我也掏钱了,我们肯定给你干利索。我跟你简单说下今天下午要干嘛,检查屋里的主梁和椽子,把老化的构件清一遍,要是有时间就再补瓦抹灰。” 李向东点点头,顺势问道:“大梁没问题吧?” “目前看没问题,就是常年烟熏落灰,看着有点脏。” 王队长指着正房屋里的木梯,“兄弟们清理梁顶积灰的时候会仔细检查,你放心。” 就在李向东还要再问问,整个工程大概需要多久的时候,正房屋里梯子上干活的一名年轻师傅突然咦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意外。 “队长,李老爷子,你们快过来看看,梁顶上有东西!” 这句话传到院里后听到的其它工人师傅,瞬间全部停下手里的活儿。 房修队修房子找到东西,尤其是在大梁上,这事儿并不稀奇,但好奇心大家都有,齐齐跟着李向东爷孙俩,还有工头王队长快步走进正房屋里。 “什么东西拿?是不是镇宅钱?” “是。” 站在梯子上的工人,上手扒开大梁顶面一层早已腐朽发黑的旧红布。 随着已经脆化的红布簌簌往下掉,露出嵌在梁顶凹槽夹缝里的数枚铜钱。 “给我瞧瞧。” 李向东来到梯子下,伸手。 工人小心取下铜钱,随后小心翼翼的下几节梯子递出来。 “行了,都散了吧,镇宅钱见的少了?” 王队长摆着手驱赶凑热闹的工人去干活,“四合院有讲究,以前盖房上梁都要压铜钱镇宅保平安。小李,大梁清理干净后还放不放镇宅钱?” 李向东明白对方的意思,“放,就是这八枚铜钱的铜锈有点厉害,我家有好点的,等会儿我给拿八枚过来。” 镇宅钱的数量也有说法,有放5枚的,就是五帝钱,讲究个五行齐全,不过南方更流行放5枚。 北方民间最常见的8枚,寓意八方来财,双数吉利,也有放6枚图个六六大顺。 9枚这个数字不会出现在普通老百姓家里,九为极阳,以前的士绅官宦这种大户才会放9枚。 12和24 就是王府和皇宫。 李向东把八枚铜钱随手放兜里,继续跟王队长聊房子修缮的事情。 “成,那就全都拜托王队长,我回家一趟去拿八枚铜钱过来。” 李向东再跟自己爷爷打声招呼,径直朝院外走去。 “东子。” 后脚跟着从院里出来的李老头,快走两步来到李向东身边。 “爷爷,您有事?” “那8枚铜钱里面是不是有值钱的?” “您怎么知道的?” “铜钱那么脏,你没直接扔,还给揣进了口袋里。” “您老真是圣明,咱们边走边说。” 李向东之前跑西安倒腾铜钱的那段日子里,没少被蛐蛐孙培训。 他虽然现在还没达到一眼辨真假,但分品相,断版本,根本不在话下。 他掏出八枚铜钱,挑出里面5枚市面上最常见的普通乾隆通宝和嘉庆通宝。 “这五枚不值钱,品相好的也不超过五毛。剩下三枚值钱,这枚是乾隆通宝里少见的宝台局私铸精币,市面上流通的极少。” “这枚是嘉庆通宝宝泉大样,就是品相有点可惜了,可以卖七八块钱。最后一枚是雍正宝泉,琉璃厂找懂行的能卖二三十。” “三枚铜钱,拢共值个四十多块,算是捡个小漏。” 第2070章 开坛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 铁路第一小学的放学铃声刚落下,纪律卫生和安全检查组组长李小竹,没像往常那般拖到最后从学校出来。 因为侯三家今天中午请客,有佛跳墙吃! 李小竹就跟脚底生风似得,在班级里其他同学惊讶的目光中,第一个嗖的冲出教室大门。 等她跑到学校门口,负责接送她的李晓海和李晓波还没到。 她等不及了,直接迎着俩哥哥过来的方向继续狂奔。 “看见没晓海,我就说咱们今天能早点到家吧?” 李晓波看着朝自己跑来,小脸通红的李小竹,就开始乐。 李晓海比划一个大拇指,“厉害,她的脉算是让你给摸透了。” “你俩聊啥呢?” 李小竹来到近前后刹车停下,然后手一挥,“快跟我一起跑!” “慢点,慢点!” “等等我俩。” 李晓海和李晓波被迫跟着一起甩开腿。 刚到家门口的李晓涛一脸惊讶,“糖豆,不对,果冻,你的组长让老师给撤了?” “没有,晓涛哥快让开。” 李小竹撂下话,从一旁擦身跑过上台阶冲进老宅院里。 李晓海呼呼喘着气,停下脚步,“今天侯叔家请客。” “我知道。” 李晓涛笑着点下头,“看来过官瘾排第二,吃是第一。” 侯家,香飘满院。 炖佛跳墙的闽省厨师已经离开,厨房掌勺的是钱斌,帮厨是侯婶和孔大妮两人。 上次李向东请客,他们哥们几个一起吃涮肉的时候,侯三已经提前和钱斌打好招呼,说好今天请假过来帮忙掌厨。 毕竟请客不能只吃佛跳墙。 当然了,八十年,谁家请客能有佛跳墙,绝对是顶顶顶难得的排场。 这道菜甭说寻常人家,就哪怕是一些领导干部家庭都未必能吃上一口。 也就今年倒腾兔毛让侯三和阿哲狠狠捞了一笔,两人舍得下血本,均摊费用后这才弄上满满的一酒坛子。 佛跳墙的份量不少,出钱的阿哲和侯三已经分别给自己的老丈人家送过去一份后,阿哲已经回来,没回来的侯三此时也在从自己二爷爷家回来的路上。 受到邀请的李向东和钱斌几个,同样给自家端回去一份。 几家的人口有点太多,不可能全都来侯三家吃,来了也没有地方坐。 中午在侯三家吃饭也就李向东几个年轻人,还有李父等老子辈儿。 是的,为了不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李父跟向父和张父今天都没有去摆摊。 佛跳墙啊! 以前可都是达官贵族才有资格吃的玩意,买卖歇一天不算啥,晚一天该赚的钱也不会少。 可要是因为出摊赚钱错过口福,那可是真要后悔到拍大腿! 不过向父和张父跟老侯家打交道少,两人没有过来,而是在自家吃。 只有李父一人早早的来了老侯家,此时正在跟施父,侯建设和侯三的大爷坐在屋里嗑着瓜子聊天。 … … “坐好,别吵吵。” 周玉琴端着李向东送回家后一直放在煤炉子上继续煨着,到现在已经足足煨了一整天的佛跳墙来到饭桌旁。 “好香啊。” “真香!” 李晓海兄妹几个全都眼巴巴盯着。 第2071章 不是象棋 养殖场外的空地。 拉达车起步平稳,换挡顺滑,转向精准,倒车和靠边停车的动作也非常干净利落。 坐在副驾上的陈师傅,全程看着李向东的操作,直到等车熄火停下。 “小李,可以啊,咱们俩也就几天不见而已,你的技术进步不小啊,是不是这几天在单位摸车了?” “摸了,有机会就去找人请教。” 李向东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陈师傅闻言连连点头,“不错,照你这个水平完全可以准备正式考试,不用再磨基础了,你下回过来,我教你汽车保养和维修。” “行啊。” 李向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笑着开口问关于考试的事情。 “陈师傅,我正好想问问您,咱们考驾照的理论考试具体怎么报名?什么时候能考?” 八四年考驾照,没有后世的线上刷题考试。 这年头统一叫交通规则理论初试,是拿实习驾驶证的第一关,必须笔试过关才能进行下一步实操考核。 “理论试简单,最近一批报名刚好赶得上,十五天后统一在交通监理站考试。你要是身上有户口本和一寸照片,今天就可以去报名。说起户口本,小李,身份证你们城里都发了吧?” “发了,在我包里,您想看等会儿拿给您看看。” 李向东从家里出来前就想着报名理论考试的事儿,有准备,照片,户口本和身份证全都带都带了过来,放在挎布包里。 “我就是随口问问,我们也都去派出所办身份证了,就是要年底才能拿到,不说这个。” 紧接着,陈师傅开始简单讲述理论考试都有哪些题型。 “填空,选择和简答,不难。只要我之前推荐给你的那本《机动车驾驶员学科考试题解》多翻几遍,考试通过一点难度没有。 “书我这些天一直看着呢。” 李向东撸下袖子看眼时间,“陈师傅,您继续教我老丈人吧,我跑一趟监理站报下名,回来也该回城了。” “行,你去忙你的。” 陈师傅知道对方的时间紧张,没说什么今天再多练会儿的话。 李向东下车,喊在养殖场院里忙活的周父去练车,再跟周母和周老汉打声招呼,便告辞离开。 他不是要回城,是去周大伯家借自行车,准备骑车去监理站报名,完事再把车送回周大伯家后就直接坐车回城。 … … 傍晚,放学回家的李小竹把书包放老宅后回到自己家。 她进院听到李向东的说话声从厨房传来,抬手掏掏耳朵,再仔细听,确认没有听错后整个人当场愣住,满脸的诧异。 这个点,李向东应该已经去上班,为什么会在家? 李小竹带着疑惑来到厨房门口,伸手撩开门帘,脑袋探进去, “爹,今天不是要跟车去跑广州吗?怎么没走?” “我请假了。” 这趟从广州回来请假的不止李向东,还有侯三和阿哲,三人准备再次出发长春。 “真的呀?太好了!” 李小竹想到自己老子在家,家里伙食就会好,瞬间乐开花。 李向东跟着笑,“我在家你就这么高兴?” “对,我特别高兴!爹,快帮我娘做饭吧,我都饿了。” 李小竹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去正房屋里等着开饭。 厨房里,周玉琴见自家男人翘着嘴角,“甭美了。” “怎么你羡慕我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切,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她高兴是因为你歇班在家能吃的好。” “你这人真扫兴,知道就知道呗,非说出来干嘛?赶紧做饭。”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自打家里买回来那只养在鸡圈里的大白鹅,李小竹心里就一直惦记着下雪,心心念念等着下雪天铁锅炖大鹅。 前两天,每晚她都会眼巴巴守在电视机前等天气预报,就是前两天的预报都没有降雪。 今晚,李小竹又早早的搬着小板凳,端端正正的坐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满心都是期待。 等天气预报开始,电视机里的主播报道今夜起北方再次迎来降温,京城地区又小到中雪时,李小竹猛的从板凳上站起! “下雪了!明天要下雪啦!终于可以吃铁锅炖大鹅了!” 李小竹当着屋内众人的面,双手掐腰扭起屁股。 周玉琴看着她这副雀跃欢喜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别扭了,小心闪到腰。” 扭屁股的李小竹动作依旧,“没事娘,奶奶说了,小孩子没有腰。”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已然是白茫茫一片。 屋檐,墙头和院子地面全被白雪覆盖。 等吃过早饭,雪刚停下没有多久,院里响起侯援军的喊叫声。 李小竹招招手把人喊进屋里,“偷跑出来的?” “不是,我跟我爹说了。” 侯援军仰着下巴,满脸得意,语气里带着炫耀,“姐姐,你得谢谢我,没有我,今天就不会下雪。”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小竹有点没听明白。 她不明白,李晓海想到她要给祖宗烧香求雪的事情,却已猜到了个大概。 “援军,难不成你给家里的老祖宗烧香磕头了?” 侯援军猛摇两下脑袋,“我没烧香磕头,我在梦里跟我家的老祖宗下棋赢了,老祖宗答应我这两天就下雪,你们看,今天下雪了吧。” 李晓海乐道:“你下棋还能赢得了你家的老祖宗?我怎么记得你不会下象棋?你跟我说说自己是怎么赢的?” “我们下的不是象棋,是军棋。嘿嘿嘿,我家的老祖宗不会玩。”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2072章 想再下棋 “爹,早点炖上,炖烂糊点,不然我咬不动。” 李小竹的下门牙已经长齐,换成上门牙有豁口,现在还是个豁牙子。 她其实还好点,一颗牙接着一颗牙换,有的孩子两颗上门牙一起掉,张嘴俩窟窿,豁得更加明显还招笑。 “好。” 李向东点点头,“上课的时候甭总惦记,赶紧去上学吧。” “姐姐,我去送你。” 侯援军屁颠颠跟着往屋外走。 同行的李晓海想起前天吃佛跳墙,不放心的开始叮嘱:“中午放学你就算出来的早,也要在学校门口等着我们,别再跑了知道没有?再跑就不要怪我回来打小报告。” “知道了,知道了。” 李小竹不想听对方唠叨,语气里带着敷衍。 来到大门外,她看向侯援军,“你想不想看杀鹅?” 侯援军摇头,“不想。” “不想我送你回家,等中午放学再去喊你来我家吃铁锅炖大鹅。” 孩子出门上学,李向东和周玉琴在家收拾家务。 “不用拖地,外面有雪,拖了也白拖。” “那你去把院里的雪铲干净,我擦下桌子。” “行。” 李向东拿上扫把和铁锹,呼哧呼哧把院里的雪堆成两堆,完事去扫大门口和左边巷子里的雪。 雪下的不算大,如果再大点,居委会才会组织扫雪。 去年已经全市推行的门前三包,主要针对沿街商铺和单位,也就是说不再官方组织去马路上扫雪。 但胡同里,居民大杂院里不完全照搬这套制度。 如果下大雪,应该通行还是会由街道办和居委会出面组织群众,分片包干清扫胡同的公共路面。 “娘,我用下三轮车。” “用吧,记得打打气,早上你大哥二哥用来着,轮胎的气不足。” “嗯。” 李向东去倒座房拿来气管,气嘴和气门芯接好,边做萝卜蹲,边开口跟对方说中午吃铁锅炖大鹅的事情。 “我不敢杀,您等会儿记得过去帮忙。” 李向东敢干灰产却不敢杀生,没办法,天生的在这方面胆量比较小。 … … “玉琴,拿个碗过来接鹅血,再拿个袋子过来!” 这年头家家户户过日子都仔细,半点东西都舍不得浪费。 老李家日子虽然富足,但也是从穷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劳动人民艰苦朴素的底色还没变。 鹅血凝固之后能炖菜,鹅毛更是能换东西能卖钱。 周玉琴拿来碗和袋子,没再从李母跟前离开,全程搭手帮忙递东西,等鹅杀好后一起拔毛。 这个活儿耗时久,婆媳俩没继续在院里挨冻,换地方来暖和的厨房,等毛拔干净,放案板上剁成块。 猪油温升后下调料,再把一盆鹅肉全部倒进锅里。 大火翻炒把肉里多余的水分和油脂煸出来,炒到鹅肉表皮微微焦黄,再撒盐调味,倒酱油调色,随后添满滚烫的开水,盖上锅盖,转中火慢炖。 炖到熟了大半,放土豆块和泡软粉条。 京城这边的国营副食店,供应是细红薯粉和龙口细粉丝,没有东北的土豆宽粉。 “你来我来?” 李母手指铁盆里不干不稀的玉米面糊。 周玉琴笑道:“还是您老吧,我经常贴不好。” 第2073章 你困不困? “我还下军棋,保准每盘都能赢。” 侯援军仰着小脸,表情格外的认真。 民国二十七年,沪上已经有工厂开始生产军棋,不过版本不是八十年代流行的双人陆战棋。 而且民国早期的军棋,普通老百姓会玩的极少。 老侯家从建国后才开始起势,虽然侯援军的梦,由他自己说了算,但逻辑是通的没有问题。 “那你做梦的时候,能不能顺便跟老祖宗说一声,让你爹多买点粉条?粉条泡肉汤最好吃了。” 李小竹跟着起哄架秧子,侯援军闻言答应的干脆,洗干净的手连拍胸脯保证。 “没问题!我也爱吃粉条。我觉得粉条跟大鹅肉一样好吃,等我家炖大鹅的时候,粉条必须多放点,到时候让姐姐吃个够!” “还是别了,粉条当添头可以,我还是更喜欢吃肉。” “我也爱吃肉,那咱们多吃肉,让晓海哥哥他们多吃粉条,嘿嘿嘿。” 侯援军开始坏笑,李小竹跟着一起嘿嘿乐。 两人不是在单独说悄悄话,屋内众人全都听到了侯援军的惊人之语。 李大哥和李二哥早已经笑的不行,李老头端着酒杯的手也在微微抖动。 李向东哈哈笑着开口:“援军。” “大爷,喊我干嘛呀?想吃啥说,大不了我再多下一盘棋,我家的老祖宗不会玩军棋,赢起来不费事。” 侯援军许起诺来相当敞亮,卖起自家的老祖宗来同样敞亮。 李向东笑着摆摆手,“我不想吃啥,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家有粉条,大鹅跟你家的老祖宗念叨念叨就行了,粉条就不用跟你爹托梦说了。” “行吧。” 侯援军很是当回事的点点头,甩着手上的水回头。 “李奶奶,等我家炖大鹅的时候,我还想吃您贴的玉米饼子,这个活儿让我家的老祖宗托梦没用,我娘和我奶奶没有您弄的好吃。” 这点是实话,吃贴饼子的次数多,才有机会练手,手艺练出来贴的玉米饼子才好吃。 “你这孩子,快甭再说这种话了,小小年纪还敢指使老祖宗托梦,真是胆大。” “援军,快别说话了,过来喝水。” 铁锅炖大鹅有点咸,登门的客人年龄再小,周玉琴也会照顾到位。 “爷爷奶奶,我回了。” 小酌了一杯的李大哥帮着收拾好桌上杯盘狼藉,便准备回老宅眯一觉。 “我也回了,李晓波,甭只顾着玩,注意着时间别迟到。” “放心吧爹,迟不了。” 也不是在胡同里玩,李晓波压根没把自己老子的提醒放在心里。 因为就算他玩的忘了时间,还有李晓涛呢,还有李向东呢。 “大哥,二哥,不送了啊,记得把院门关好。” 李向东目送俩哥哥从屋里出去,“爷爷,咱爷俩玩两盘?” 李老头点头,放下手里的茶缸子,“成啊,你去拿吧。” 今天有李母在,不用李向东去水房帮周玉琴一起洗刷碗筷。 同样的,李小竹也难得的能偷了懒,跟侯援军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坐在屏风后面的饭桌旁,喝着水,嘻嘻哈哈聊天。 端着茶缸子的李晓涛吹口气,喝一小口热水,“我之前跟你们说过,我有个东北的同学对吧?” 李晓梅接话,“说过,怎么了?” 李晓兰反问道:“我记得你说的时候还是在上初中,现在你俩还在一个班吗?” “我俩不止还在一个班,还是前后桌呢,我坐在他的后面。” 李晓涛先点明两人的关系,再开口说起自己挑起这个话题的原因。 “我想跟你们说的是,我听我这位东北的同学说过,他们那嘎达还有道鲶鱼炖茄子非常有名。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你们听听这句话,这道菜都不用想肯定好吃。” “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 李小竹低声念叨一遍,想吃,转头看向侯援军。 “姐姐,你看我干嘛?” “没事。” 李小竹刚就是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老祖宗托梦这事儿,她知道不靠谱。 一旁的李晓海笑道:“她是想吃晓涛哥说的鲶鱼炖茄子了,想让你在梦里跟老祖宗下棋的时候换道菜。” “哦,这样啊,没问题呀。” 侯援军寻思前天吃过了佛跳墙,今天又吃了铁锅炖大鹅,换个花样也挺好。 鲶鱼炖茄子,他也想尝尝什么味儿! 这时,李晓波抬手指向窗外,“外面都下雪了,哪来的茄子?” “胡同里的菜站没有,崇文门菜市场还能没有?” “晓涛哥,你冬天在崇文门菜市场里见过茄子?” “又不用我去买菜,我上哪见去?不过我说有可不是忽悠你们,前些天我爹大清早去给饭馆采购,回来跟我娘抱怨过一句,说茄子真贵,好茄子一块二一斤,蔫吧了的也要七八毛。” … … “东哥,东哥~” 侯三拿着刷干净的碗登门。 周玉琴抢先一步从水房出来,“碗给我就行,鹅肉吃着不咸吧?” “还行,我口重吃着正好,味道不赖。” 侯三确实口重,但就算口轻吃着咸,这个时候也不会低情商到直接说是。 “侯三,明天咱们去长春的车票,你那边落实的怎么样了?” 李向东从屋里出来,下台阶。 侯三迈步迎上,回话道:“票我已经跟媳妇说了,下午下班帮咱们带回来。” “那就好。” 李向东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一眼对方,嘴角勾起,“你累不累?” “啥意思?有活儿?” “不是,没活儿,我是说你等会儿回家午睡吗?” 听到李向东问自己是否午睡,突然被人关心的侯三感觉莫名。 他脸上带着茫然,眨巴眨巴眼睛,“是有点困,睡也行,不睡也行。东哥,你有话就直说,别让我猜行不行?” 李向东乐道:“没别的,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声,就算不午睡,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注意着点。” 第2074章 哪天回来? “收拾好了?” 周玉琴关心一句。 “好了,我去长春的事儿,你记得别跟孩子说。” 看见李向东嘴角带笑,周玉琴无语的摇摇头。 “你就坏吧你。” “这不叫坏,这叫惊喜。咳咳,别说了,他们俩回来了。” 站在厨房门口的李向东放下门帘,转头看向垂花门方向,不大会儿便看到李晓海和李小竹前后脚进院。 “爹,早。” “早。” 李向东催促道:“赶紧去洗漱。” “知道了爹。” 李晓海兄妹应一声,麻溜的朝水房跑去。 等他们俩洗漱干净时,李向东已经把他俩的早饭端进屋里。 来到饭桌旁坐下吃饭的李晓海,拿馒头时余光瞥到桌上的碗数不对,“怎么少个碗?” 李小竹听声抬头,“是少个碗,太爷爷,太奶奶,是我爹吃过了还是我娘吃过了?” 李老头回话道:“你爹。” “吃的真早。” 李小竹没多想,只是随口感慨一句。 “你…” 李老太刚说出口一个字,然后就被一旁等着看笑话的李老头打断,“你俩快吃。” “我们吃着呢。” 李小竹回一句,看向来到桌旁的周玉琴,“娘,我爹今天怎么吃的这么早?” 周玉琴想说的话在嗓子眼转了转,“饿了就吃呗,早吃晚吃都一样。” 李小竹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是不是给我爹开小灶了?还有剩儿没?” 听到对方的话,周玉琴心道是该给你个惊喜,“没开小灶,吃的都一样,他的碗就放在水房池子里,你刷牙的时候没看到吗?” 李小竹摇头,“我没注意。” “我注意了,就是我爹吃的太干净,看不出来吃的啥。” 李晓海的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周玉琴见闺女嘴巴张开,先一步把话说出口,“谁都不许再说话了,赶紧吃饭。” “东哥。” “东…” “嘘!” 李向东比划一个静音的手势,让登门找来的侯三和阿哲在外院等着。 他则来到书房,轻手轻脚挑起扁担,担上肩昨天下午提前从什刹海运回来的三盆君子兰。 “你俩先别说话,跟我走。侯三,关门的动作清点。” 院门关上,侯三一脸纳闷,“不是东哥,你这闹哪一出呢?” 李向东解释道:“我没跟孩子说今天出门。” 阿哲听后仍然不解:“为什么不说?他们兄妹俩都不小了,知道你出门又不会哭。” “给他们俩一个惊喜。” 李向东听着侯三有点放肆的笑声,“至于吗?” 侯三的笑声没停,“至于。” “是不是跟你家援军在梦里跟老祖宗下棋一样好笑?” “...” 听到李向东提起这码事,侯三有点不想说话。 可阿哲的好奇心却被勾起,“东子,快跟我细细道来。” “等会儿再说,先帮我扶着木头箱子。” 李向东在老宅大门外停下脚步,放下扁担后上台阶走进老宅院里,很快,推着三轮车出来,身后跟着李大哥。 “上车,我载着你们还能快点。” “不用了,现在时间还早。” 第2075章 道歉 1984年12月初,长春君子兰定级品评大会开幕在即。 已到长春,昨晚在宾馆休息一晚的李向东三人,赶早来到君子兰协会。 走进大厅,放下挑着的扁担,李向东三人站在一起,看着墙上贴着的君子兰品评大会通知。 “王先生,品评大会明天就要开始了,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我们协会给您发的电报,您收到了吧?” “收到了,就是这段时间家里有点事,忘了给咱们协会回电,抱歉了,让你一直记挂着。” 李向东笑着迎上,主动伸手。 “能来就好,今天到了也不晚。” 黄干事跟着握手,又伸手去跟阿哲和侯三打过招呼,最后看眼一旁地上的木箱,开始说正事。 “墙上的通知你们刚才也看了,想要参加明天的品评大会,必须先在我们协会参加初审。初审是为了筛掉品相差,达不到参展门槛的花。真正的品相核验要等明天开展,评委会在展厅里现场定甲乙丙等级。” 黄干事带着李向东三人来到品鉴室。 “这次的大会初审非常正式,花能不能过关最少需要两名品鉴干事点头,桌上有登记表,你们先把表填一下,再把木箱拆开,花放到桌上,我去喊个人过来。” 等黄干事离开,阿哲开口道:“东子,你去填登记表,我俩拆木头箱子。” “行。” 李向东来到桌旁,从一沓登记表里拿一张,再拿起桌上笔。 假名字王奋斗写上,再去填写君子兰的盆数,品种,是否成兰株,以及花的叶片和座基,养护情况等相关信息。 表格填完,三品君子兰放桌上,黄干事带着一名同事推门而入。 简单客套一番,初审开始又结束。 “这三盆油匠短叶真不错,我个人看甲级是稳了。” 听到自己的同事如此评价,黄干事跟着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登记表,盖上个小戳。 “王先生,记住明天品评大会的展厅在儿童公园百花厅。早上七点半就得到,到时候拿着登记回执去领参评号牌,号牌要挂在花盆沿上,这是评审时间的识别凭证。” “参展的花盆要自己搬运,明天到了后走专门的参展登记侧门进场,千万别跟普通的逛展游客去挤正门。花要摆到分配给你的展架位,摆好之后就不要再随意挪动。” “还有啊,开展后普通群众可以买门票进大厅逛展,咱们长春有基础,人一定会非常多,花一定要看好,小心有人使坏。评审的评委是挨个看,不用你抱着花去找。” 黄干事讲的这些关键信息,李向东全都一一记在心里。 他笑着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烟,一人塞两包,“麻烦二位了。” 黄干事把烟收好,“王先生,回去记得把花照料好。” 旁边的另外一名品鉴干事笑着递出回执,“王先生,这回我们协会和政府联合举办的品评大会,甲等花的行情可是要了不得。就差明天的一哆嗦,这三盆花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好嘞,我们一定精心伺候。” 李向东收好回执,跟着侯三和阿哲一起上手,小心翼翼重新把桌上的三品油匠短叶君子兰装回木箱。 “王先生,明早七点半之前,能早别晚。” “记住了黄干事,回吧,我们走了。” 从君子兰协会出来,李向东三人在附近找到辆等活儿的出租车。 人和花上车,侯三开口问道:“东哥,今天咱们干嘛?” “当然先去买回去的火车票。” 车票是要先买,他们人在外地,花出手换成现金,最好当天就往回赶。 … … 京城。 李家老宅。 李小竹放学回来后进院,径直跑到灶旁停下脚步,“奶奶,中午吃什么?” 李母手指案板上切好的擀面条,“要吃吗?” “什么卤子?” “白菜豆腐。” “没肉吗?我怎么闻着有猪肉香?” “你的鼻子还挺好使,没有肉,肉味儿是炝锅用的猪油。” “猪油啊,那算了,我还是回家吃吧。” 李小竹心想自家就算没肉吃,好歹也会有鸡蛋,纯白菜豆腐倒也不是不爱吃,就是吃了消化快,没力气。 “娘,我回来了。” “吃饭。” “好嘞!” 自家果然有鸡蛋吃,不仅有鸡蛋,还有南方运来的高价西红柿。 西红柿炒鸡蛋配大米饭,李小竹美滋滋的炫了满满一大碗。 帮着老娘洗刷干净碗筷,她正准备去老宅玩会儿,就看到侯援军登门。 “姐姐。” “你怎么了?” 李小竹看到对方情绪不佳,以为对方刚在家挨过揍,“你娘打你哪了?” 侯援军摇头,“我娘没打我。” 听到动静的李晓海从屋里出来,笑着开口问道:“援军,难不成是侯奶奶打你了?” “才没有,我娘打我,我奶奶都不会打我。” 侯援军这棵独苗苗,说话就是如此的有底气。 李小竹纳闷了,“那你倒是说说,你耷拉着脸是因为什么?” “我昨天午睡没有梦到我们家的老祖宗,昨晚睡觉也没有。” 侯援军耷拉着脸的原因,让李晓海忍俊不禁,只顾着笑,来不及回答。 李小竹乐道:“肯定是因为军棋,你家的老祖宗生气了。” “谢谢姐姐,我知道了!” 侯援军猛的抬手拍下脑门,抬脚朝院外狂奔。 李晓海不笑了,问道:“你刚跟他说啥了?” “对呀?我刚跟他说啥了?” 李小竹反问自己一句,回忆下刚才自己的话,“我什么都没说啊。” 她是没说什么,但侯援军从她的话里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一口气跑回家的侯援军径直冲进正房屋里,爬上凳子,拿起放在香炉旁的香,再拿火柴点燃插进香炉。 里屋,躺在床上休息的侯婶听到动静,下炕穿鞋出来。 看到孙子跪在祖宗牌位前,边磕头边嘴里念念有词,她的表情一滞。 “你干嘛呢?” 跪着的侯援军挺直腰板,“奶奶,我再跟咱们家的老祖宗道歉,说对不起。” 侯婶:“...” 第2076章 大会开始 侯援军见自己奶奶不吭声,小嘴叭叭讲述起自己道歉的缘由,是因为自己在梦里跟老祖宗玩军棋,自己赢了后对方生气了,不再来梦里跟自己玩。 侯婶听后哭笑不得,上前把他拉起来,弯腰帮着拍干净膝盖上的土。 “想玩军棋我陪你玩,以后别再整这一出了知道没?” 跟谁玩不是关键,在侯援军心里的关键是,“奶奶,咱俩玩,我要赢了有鲶鱼炖茄子吃吗?” 侯婶乐了,“你跟老祖宗玩,赢了能吃到?” 侯援军点头,“能啊,我可以让老祖宗给我爹托梦。”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是聪明,还是傻?你都能想到让老祖宗给你爹托梦,为什么就没想到直接跟我说想吃?” “对呀!” 侯援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件傻事,不过这会儿功夫他没时间反思,直接开口央求道:“奶奶,我想吃鲶鱼炖茄子!你给我做好不好?” “不好。” “为啥呀?要不咱们玩军棋?” “你赢了也没用,我不会。哎,你要去干嘛?” “我继续去给老祖宗磕头。” “...” … … 翌日。 远在长春的李向东三人,早早起床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后退房,挑着扁担从宾馆出来,拦下两辆倒骑驴直奔儿童公园。 昨天买完票,留下阿哲守在宾馆,李向东和侯三提前去儿童公园踩过点。 道儿有点远,步行肯定不行,宾馆附近没有出租车,带着君子兰挤公交又不安全,三人只能选择坐倒骑驴挨冻将近半个小时。 长春君子兰定级品评大会在百花厅,在儿童公园门口下车的李向东三人,赶在七点出头来到只允许参展人员和工作人员进出的侧门。 “同志,请出示回执。” 侧门门口放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名裹着棉衣的君子兰协会工作人员。 李向东三人被拦下,按规矩掏出装在口袋里的登记回执。 工作人员接过后打开参展人员名册,核对无误后收下回执,夹进一个一个蓝皮的本子里,再从身前的抽屉里掏出三块参评号码牌。 “你们的展架在大厅中区第三排,拿着牌进去后找我们协会的工作人员,他们会把你们带过去。” “好,谢谢了。” 李向东三人走进大厅,不用自己去找,有工作人员看到他们后直接主动找来。 “看下号码牌,跟我走吧。” 工作人员在前边引路,穿过还没有到点对外开放的展厅,路过大厅内一排排的木质展架。 跟在后面的李向东粗略扫过去,大大小小的展架上,此时已经摆着不少来参评的君子兰。 有些品种他能认的出来,比如纯种和尚,纯种的胜利等。 但大部分瞧着品种不错,他却叫不上名字,他估摸那些花基本上应该都是交选育出来的新品。 他不是君子兰爱好者,对君子兰的研究也不深,认不出来正常。 “我还说咱们来的早了,没想到这么多人比咱们来的还早。” 比李向东三人早来的参展户们,有的正在忙着摆放自家的兰花,有的已经准备妥当就近低声交流,说着互相的君子兰品相,猜测自家的花能拿到什么等级。 李向东三人一路打量着别人的花,来到指定位置。 “评审流程是评委小组沿展架逐盆品评,没评到你们的花时安静等候。不要随意挪动花盆,人更不要从展架前离开。一定好看自己的花,如果被人损坏,或是花没看好丢了,我们协会概不负责。” 工作人员把该交代,该叮嘱的话说清楚,打声招呼离开,继续去接待陆续到来的参展户们。 “干活吧。” 李向东发话,东张西望的侯三和阿哲收回心思,齐上手把三盆油匠短叶依次摆上展架,刚拿到手的参评号码牌,有数字的一面朝外,牢牢的挂在花盆边沿。 时间流逝,等距离正式开展还有一刻钟时,展厅大门的方向传来动静。 动静有点大,等候在外的人群,在正门敞开时如潮水般涌入厅内。 这批过来看展的人群,有纯粹过来开眼界的长春当地普通老百姓,也有本地和专程从外地赶来的养兰爱好者,还有倒爷和从南方来的收购商。 因为这批人的进场,原本还算安静的大厅瞬间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养兰爱好者的交谈声,凑热闹的普通老百姓赞叹惊讶声,倒爷和收购商的询价声交织在一起,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位于中区的李向东面前也很快被人围满,好在李向东三人反应的快,赶在人群包围过来前,他们直接把三口木头箱子并排挨着挡在展位前。 木箱挡不住的地方,他们三个用肉身阻挡,以防有人太过于靠近身后的展架。 “三盆油匠短叶有点难得啊,同志,这三盆花你们养了几年?” “一盆多少钱?卖不卖?” “同志,能不能先报个底价,我们也好提前商量商量,等你们的花拿了等级,咱们再直接交易!” 接连不断的问话在耳边响起,李向东三人注意着身后的君子兰,同时分身应付着。 例如养了几年这种问题会回答,不过像底价和卖不卖这类问题,他们仨默契的一律概不回复,不给围过来的倒爷和收购商们一点试探,甚至想要提前敲定买卖交易的机会。 “各位参展户,各位来宾,请大家静一静!马上开始正式的定级评审,请各位不要围堵展架,不要大声喧哗,不要随意触碰花盆。评审期间请大家在一旁有序观看,不要干扰评委们的工作!谢谢配合!” 一名协会的干事拿着扩音铁皮喇叭,站在大厅靠前的位置高声喊话过后,吵吵嚷嚷,人声喧闹的大厅,仅是稍微收敛。 不少围满了人的展架边上,包括李向东周围,场面依旧乱哄哄。 直到铁皮喇叭响过两遍,君子兰协会和官方人员亲自下场维持秩序,大厅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围在各处展架前的人群也纷纷后退腾出一条过道,方便君子兰协会的评审委员们通过。 “本次君子兰定级品评大会,正式开始!” 第2077章 承让 “花脸,甲等!” 评委的声音在展厅里传开。 评审小组移步下一排展架,原本还站在附近围观的人群,定级结果一出,瞬间朝甲等花的参展户涌去。 这名甲级花的花主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已经被一众倒爷,还有收购商们围得严严实实。 “两万,我要了!” 一名本地的君子兰贩子,人朝前挤的同时抢在最前头高声喊出价格。 紧接着,一名倒爷立刻加价,“两万二,我给现钱!” 然后,价格开始一路往上窜,两万三,两万五,两万八,三万二! 抬价声此起彼伏,在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连声呵斥下,激动的人群冷静下来。 这些人不再扯着嗓子叫喊,但仍在不断叫价,短短片刻功夫,第一盆甲等的君子兰价格一路冲高,最后被一名带着港岛口音的收购商以四万三的价格拿下! 展区中区,踮着脚看却啥也没看到的阿哲,虽然没看到花,没看清花被谁买下,可通过人传人听到了价格。 “我的天,就这么一盆花,评上甲等就能卖四万,这钱赚的也太容易了吧?” 说完他就开始懊悔,跟着一起懊悔的还有侯三。 “咱们之前出手的那些君子兰,真是卖早了。要是当初咱们的胆子大点,听东哥的往后压压,压到这次的品评会定级后再出手,不知道能多赚多少。” 不给两人继续懊悔的机会,评委的评审结果,再度通过铁皮扩音喇叭在展厅里响起。 “垂笑,乙等!” 垂笑品种的君子兰,花向下垂,观赏性低,市场里价格不高,能出现在大会里也是因为参展的这盆品相属于极品。 可花再极品,有先天劣势依旧评不上甲等,最后花被一名倒爷以一万五的价格拿下。 “圆头短叶,甲等!” 第二盆甲等出现,展厅内的气氛再度被点燃。 这盆圆头短叶品相出众,争抢的人比刚才第一盆纯种花脸还要多。 第一个叫价就被开到了两万五,转眼就冲到三万五、四万五,各路倒爷和收购商不断抬价,现场热闹非凡。 一名当地的花贩子以四万整的现金,外加两套私人产权,价值在一万五左右的房子为代价,成功拿下了这盆花。 李向东三人也算是亲眼见到了什么叫疯狂! 展厅里有两百多盆君子兰参评,按顺序逐一接受评审,甲等被追捧,乙等减半,少数凑数的丙等只是被围观众人扫一眼。 一盆接一盆的陆续评出等级,喊价和 成交的声响不绝于耳,尤其是出现甲等,必定会掀起新的一轮竞价潮。 侯三和阿哲听着不断报出的价格,人已经慢慢听的麻木,不再关注别人的花,专心盯着身边的展架。 李向东还在持续关注着,他不止注意着成交价,还在盯着场内转手。 花不需要搬离展厅,只要拿到甲等的红标,就会不断有新的买家进场接盘,原地就能完成倒手套利。 就比如说刚刚有一盆甲等的君子兰,以六万一的价格被一名倒爷买下,可那名倒爷买完后直接守在展架边上没走,直到花被别人加价后拿下,这才抱着钱喜滋滋离开。 “花不错,嗯,真不错。叶片宽厚油亮,蜡质厚重,脉纹凸起分明,元宝座基紧凑端正,没有残叶病斑,在咱们已经看过的里面算是扎眼了。” 评审队伍终于来到中区三排,开始点评李向东的三盆油匠短叶。 “这三盆的短叶比例到位,叶长叶宽配比匀称,株型端庄,全部甲等大家没异议吧?” “没有。也就花王只有一株,这三盆无缘了。” 评委们评审过后完成登记,一旁的工作人员给三盆花盆都贴上了红色甲等标签。 “三盆油匠短叶,甲等!” 一次三盆,还全都是甲等,大厅里先是安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单盆的甲等就已难得,一次三盆是本次大会截止目前的唯一,评委们被工作人员护着刚刚离开,李向东三人就感受到了什么叫热情似火。 人群里,一名本地的养兰大户直接开价:“三盆打包,十五万!” “十七万!” “十八万!” “十九万!” 听到价格以万为单位不断上涨,李向东三人紧紧守在展架边上。 “最后一口价二十三万!” “二十四!” “二十四万一!” 价格来到倒爷和收购商们预期值附近,加价单位由万落到千,不过价格仍在缓慢爬升。 “二十八万八千八百八!”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之前有过交易的港商林老板。 他被助手护着从人群里挤出来,“还有人比我的价高没?” 无人开口再往上加价,有的倒爷知道没有希望后直接离开。 “王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多谢林老板捧场。” “花归我,钱归你。” “应该的。” 李向东弯腰拎起脚边提前备好的两个大号旅行包,从林老板带来的助手手中,接过一捆捆带着银行专用牛皮纸腰条的大团结。 二百八十八捆整钞,加上抹了零的八百,整整齐齐码放进两个大号旅行包里。 钱货两清后林老板安排人带上三盆花离开,侯三急忙拽住李向东的袖子,声音压的很低。 “东哥,赶紧走了,这么多钱不安全。” 感受到周围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阿哲跟着附和道:“是啊东子,咱们麻溜的撤吧。” “不急,再等一会儿。” 不知道李向东为何不抓紧远离此处这个是非之地,侯三和阿哲只能耐着性子,焦急的站在原地。 没过多长时间,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声音:“技师短叶,甲等!” 又一盆甲等精品出炉,新的一轮竞价就此展开。 “三万六!” “四万五!” “五万一!” “五万二!” 就在众人争相抬价的时候,不知何时挤到人群后侧的李向东朗声开口,声音穿透喧闹。 “六万!这盆花我要了!还有比我价格高的朋友没?没有就承让了!麻烦各位借个道儿!”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2078章 内场转手 六万的价格一锤定音。 李向东转头招手,喊来拎着旅行包的侯三和阿哲,来到花主的面前。 一捆一千的大团结,李向东从半拉开的旅行包掏出六十捆。 花主把挂在花盆边沿的甲等红标号牌摘下来,交到李向东的手上。 双方当场交割,钱货两清,这盆甲等的技师短叶君子兰,正式换主儿。 接过号码牌的李向东重新把号码牌挂回去,没有挪动花盆,人直接守在展架的一旁。 “东哥,这么干靠谱吗?万一没人愿意加价,花就砸手里了。” 侯三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忧。 一旁的阿哲同样忧心重重,“东子,关键是咱们仨谁也不懂,你用高价压场,就不怕真喊的是高价吗?就像这盆技师短叶,它要是不值六万块钱呢?我觉得你今天已经赚的够多了,真没必要再冒风险。” 两人不是不懂什么叫倒卖,大厅内倒手的情况不是一例两例,他们俩也见到了,就是单纯怕踩坑,高位套牢。 李向东也明白两人的顾虑,“风险不大,我出价前一直在观察那些倒爷和收购商,不是瞎喊价,大不了多少钱买的多少钱卖出去,就算亏也不会亏多少。” “整场君子兰定级大会三天时间,只有今天有评委现场定级,明后两天只开放参观,不评级,所有奔着君子兰来的倒爷和收购商们,抢的就是今天的红标。” “带有官方性质的评级大会,红标就是硬通货,大家伙信这个,花就自带溢价。而且外地来的行程紧,一天时间容不得慢慢磨价,来了就是抢,不愁接盘。” 李向东这个出钱的都这样说了,而且说的听着有那么点道理。 侯三和阿哲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沉下心,陪着李向东一起守在展架旁等待花的下一位有缘人。 “王先生,你们这是?” 刚才带着三盆油匠短叶离开的林老板,办完交接折返回来。 他路过时看先是看到红标,再然后看到展架旁的李向东三人。 “我懂了,王先生下手可真够快的。我刚把那三盆花安排人送走,转头的功夫,你就又抢到盆好货。” 李向东笑了笑,没有多余的客套,“林老板感兴趣?” 林老板眼睛盯着技师短叶,点点头,“王先生,报个价吧。” 李向东胡乱喊个数字,“七万。” “高了。” 确实高了,但林老板是生意人,懂得取舍,与其去跟一群同行报价抢货,承担抢不到,或是出高价的可能,不如现在给个合适的价格,你好,我也好。 “这样吧王先生,我也不管你是多少钱买的,我给一口价六万五。” “成交!”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盆花转手净赚五千块。 林老板的随行助手当场掏钱,李向东三人接钱往旅行包塞。 “林老板,今天还要货吗?” 李向东这话问的多少有点冒昧。 林老板笑着抬手点点,“普通的甲等暂时不收了,留着抢压轴那盆。” “懂了,林老板,祝你如愿。” “也祝王先生今天发财。” 林老板带着花离开。 “东哥,照现在这个火爆行情,你说我再弄几盆极品,养到下一届定级品评大会再拿出来卖,怎么样?” 侯三真动心思了,主要今天也是开了眼,头回亲眼见到钱还能这样赚。 “听我的最好不要,下一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就是因为行情太火爆,它的风险也非常大。” 李向东其实想说的是根本没有第二届。 明年政策落地,君子兰炒作全面降温,君子兰定级品评大会便会直接取消,今天是第一,也是唯一。 只是这些不能明说,他只能劝,“侯三,行情会变,谁也说不准往后会是什么样子。钱攥在自己手里才是钱,换成花真要出现变数,它可就再也换不回钱了。” 阿哲跟着开口:“听东子的!” “行吧,我不想了。东哥,还继续吗?” “当然!” 第2079章 尾声 “请客的事情好说,等咱们回去的路上,想吃什么你俩可以慢慢琢磨,时间不等人,展厅里就这么多花,咱们还是抓紧吧。” 定级还在继续,评委们继续沿着一排排的展架,一盆盆花逐一评等级。 时不时响起的甲等,每一次声音落下后必会掀起新的一轮激烈竞价。 李向东抢好几次无果,发现自认为的高价,回回都不是高价,总有人会压自己一头。 不过他的脑子很清醒,清楚自己只是做场内套利,没有路子往外高价卖,也不打算握在手里继续等涨价。 只要感觉无利可赚,他就会果断收手。 但即便这样,李向东也没有去碰乙等和丙等君子兰,这两个等级的溢价低,不好出手,只闷头逮着红标甲等继续竞价。 “短叶和尚,甲等!” 前方一盆短叶和尚的品相顶尖,叶短宽厚,株型紧凑,刚出评级瞬间被围。 此时大会定级流程早已过大半,剩下那些参展君子兰里能评出来的甲等精品已经不多。 可越往后,甲等花越被争抢的厉害,现场的倒爷和收购商远远比甲等花多,到现在为止还有很多人空着手呢。 因为价格的原因,甚至已经有相熟的倒爷们在合作,不是拿不出来钱,是甲等花有限,互相竞争不如合作拿下后平分利润。 大家都不傻,场内所有的倒爷,外地来的收购商全部心里清楚一点,那就是剩下的甲等花,谁能抢到手,谁就能赚到钱。 “四万三!” “四万四!” “四万六!” 李向东直接挤入人群,开口就是高价,“五万五,我要了!” 有人被唬住,没被这种手段唬住的继续往上跟,转眼花的价格就被抬到了七万。 “靠,早知道刚才就该直接喊六万。” 李向东嘴里嘀咕一声,招呼侯三和阿哲快步跟上前面的评委。 眼看着已经到了评级的尾声,甲级出一盆少一盆,今天过后短时间内,李向东不会再来长春,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来这座城市。 眼巴前能在君子兰上赚的钱,当然要尽可能的多赚。 而且他敢赚这份钱,就是知道君子兰的行情要到明年年中才会结束。 在这半年时间里君子兰的价格依旧会稳步上涨,花买到手即便今天卖不出去,最后也不可能砸手里。 安全线内的钱,钱谁挣不是挣? 没有等过了年再出手囤积的君子兰,李向东就已经是极力压制住了自己的贪念。 “染厂,甲等!” 等报价来到五万九,李向东这回直接出价七万拿下。 花主点头成交,阿哲急忙上前给钱。 双方交割结束。 李向东叮嘱道:“阿哲,还是你守着。卖价别太低,剩下未评级的花已经不多了,咱们这盆属于尾盘精品稀缺货,不用急着卖,坐等大户接盘就行。” 带着侯三继续,李向东在临近评级末尾,再次拿下一盆。 这盆的红标刚到手,原本的花主还没走远,花便被两名倒爷联手拿下。 交易非常爽快,对方只是简单查看红标评级,核对品相,根本不磨价,李向东开口报价,对方直接掏钱。 “啧啧啧,六千块入账。” 侯三的话音还没落下,阿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内,“东哥,阿哲回来了。” 李向东拉好旅行包的拉链,抬头,等对方来到近前,低声问道:“卖了多少?” “港商是真有钱,卖了七万九。” 阿哲正想吹一下,自己刚是如何临场发挥,让来自港岛的收购商痛快给钱。 展厅正中央的核心高台附近,猛然爆发出全场最大的骚动,展厅内潮水般的人流瞬间全部涌了过去。 李向东三人齐齐踮脚,朝骚动的源头看去,只见高台上出现一盆单独摆放着的君子兰。 听到周围有人议论这盆花,侯三侧耳听完,瞬间恍然大悟。 他感慨道:“难怪咱们之前的那三盆顶级油匠短叶,评委说品相绝佳却无缘花王,原来本次大会唯一的花王,就是台上那株凤冠。” 李向东摇摇头,“没有这盆凤冠,我那三盆也评不上,也就三盆成套沾了点光,单盆卖的话,你们刚也见到了一盆顶天七万左右。” 阿哲点头,“可不,刚可是有一盆圆头油匠短叶,那盆的品相更好,就是花主最后没卖,估计是舍不得。” 就在三人交谈此次的定级品评大会,出现的最瞩目两盆花时,前方的中心展台附近再次发生一阵骚动。 很快,前面的消息人传人,传到后面李向东三人附近,侯三听到有港商要用一台全新的进口皇冠轿车去换,凤冠的花主却没有答应。 “我的天,一盆花居然真的能换到皇冠车!东哥,阿哲,你们谁知道皇冠车现在一辆多少钱?” 阿哲想了想,回话道:“好像是十四五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嗯,倒卖的话是这个价,一手拿车只需要九万多,不到十万。” 李向东说的价钱是车辆本身,加上缴纳正常关税后走正规易货贸易的车价,不含额外炒高的批文指标溢价。 如果加上,便是阿哲口中的十四五万。 但甭管是九万,还是十四五万,都是这年头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天价。 李向东看着因为车换花,引起的全场所有人,人人满脸震撼和亢奋,并且大部分人因为一盆花扎堆围堵在中心展台附近,再也没人去关注普通的甲等花交易。 他的胳膊肘怼下侯三和阿哲,冲着展厅大门方向努努嘴。 “甭看了,撤!” 踮脚张望的侯三还有点不舍,想多看两眼难得一遇的一幕,“东哥,这可是今天最大的热闹,不再看一会儿?” “没意义,跟咱们没关系,走了。” 李向东不多解释,直接上手拽人。 整个展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株凤冠顶级君子兰身上时,李向东三人已经顺着展厅的边缘通道,拎着满满的两旅行包现金,步伐飞快离场。 第2080章 有吃又有喝 从君子兰会场低调撤离的李向东三人,谨慎赶路,顺利坐上返程的火车。 上车后因为同隔间有人,三人谁也没提有关君子兰的一个字。 直到同隔间的三人去上厕所,抽烟,李向东来到隔间门口左右张望一眼,疾步返回自己的床铺,从包里拿出四捆大团结。 “接着。” 天上掉人民币,被钱砸中的侯三和阿哲齐齐坐起身。 “什么意思啊东哥?” “就是呀东子,见外了。” 李向东笑着摆摆手,“不能让你俩跟着白跑一趟,拿着给家里的孩子买点东西。” “不用。” 阿哲拿起钱扔回去。 侯三没往对方怀里扔,直接扔对方床铺上,“赶紧收起来吧东哥,小心让外人看见,我俩不需要,再整这出小心我跟你急眼。” 两人态度十分坚决,钱谁也不接。 李向东见状也就不再硬塞,“行,钱你们不收,咱们等到了山海关,买点吃的总行吧?只要是你俩看上的东西可以随便买,花多少最后找我报销。” 侯三笑着点头,“这个行。” “嗯,等到了山海关站,我得下去多买点当地特产带回去给我家曼曼吃,咱们来的路上吃那个什么烧鸡就挺不错。” “那叫孟和尚。” “对,就是孟和尚。” 阿哲和侯三开始商量如何宰人。 即将被宰的李向东笑呵呵把钱塞回旅行包里。 “到了山海关我不下车,你俩记得帮我也买一份。” … … 砰! 砰! 到家的李向东进屋,左右手分别拎着的旅行包直接扔地上。 周玉琴一瞧对方进屋的架势,跟个大爷一样底气十足,心里便已有猜测。 但地上俩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让她不敢确信自己的猜测。 “包里是?” 李向东打个哈欠,“自己打开看。” 周玉琴赶忙来到包前蹲下,颤抖着双手拉开旅行包的拉链。 等她看到满满一捆捆整齐的大团结,急忙再去打开另外一包。 两个旅行包全部被打开时,周玉琴已经愣在原地。 她预想过李向东这次跑长春会带回来一笔钱,可做梦都不敢想能带回来满满两包! 她猛的转头,目光盯上对方身上同样鼓鼓囊囊的挎布包,“包里是不是也是?” 李向东乐了,笑着摇摇头,“不是,包里是烧鸡。” “哦。” 周玉琴也没感到失落,毕竟地上可是有满满两大包呢。 她起身快步去把门窗关好,拉紧窗帘,拎起颇有分量的两个旅行包,脚步匆匆走进里屋。 李向东站在客厅,再一次听到拉窗帘的唰声,脑海里直接浮现出对方焦急的模样。 笑呵呵取下身上的挎布包,李向东来到八仙桌旁,包放桌上,人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身子往后一靠,他慵懒的冲着里屋喊道:“别忙活了,赶紧过来,我渴了。” “这就来!” 周玉琴口中的来字刚出口,人便已出现在里屋门口。 看着对方去拎暖水壶,李向东再开口:“给我倒点洗漱的水。” “好。” 第2081章 不好拒绝 李向东穿戴整齐,“我去趟苏州胡同。” 周玉琴跟着坐起身,“你不累啊?不补觉了?” 李向东伸个懒腰,活动下身子骨,“睡不着,过去看看房子修缮的进度,你歇着呗起来干嘛?” “包里的钱还没点清楚呢。” “行,你慢慢点。” 李向东不能阻拦媳妇的唯一爱好。 步行来到苏州胡同的四合院时,看到李老头在盯现场,李向东上前喊人。 “爷爷。” “回来了东子,怎么不在家休息?” “我不累。” 李向东看眼院内一派热火朝天的修缮景象,“您不用每天一直在这里盯着。” “我也没事,就当解闷了,你甭管。” 李老头已经不用再去什刹海照料君子兰,现在的精力全都放在了脚下这座院子上。 “对了东子,王队长找你好像有事,昨儿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是吗?我过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儿。” 李向东走进东厢房,把跟着工人一起干活,正在打磨木构件的王队长喊到院里。 没等他问,王队长直接开口道:“小李,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抽空去找你呢。” 李向东笑着掏出烟给对方递一支,“我这不来了嘛,王哥有话就说。” “我自己有火儿。” 王队长掏火柴点上,“是这么回事,我有个表弟,姓尤,住在的椿树街道魏染胡同。他家最近单位落实了分房福利,分了楼房。” “哦?” 李向东问道:“房子要卖?” “不是,他家是公房,卖不了,房子归房管局。就是他有老家具,完整的清晚期金丝楠木顶箱柜,柜子有点高,楼房的层高不够,就想着出手换成钱。” “我知道这事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这座小院修缮好得添家具不是?这么好的院子,得给它配上好家具才够体面,东西你放心绝对是金丝楠木错不了。” “你要是对金丝楠木的老家具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可不是为了挣搭桥费,我们两家是实在的亲戚,他想卖了换成钱,我就是纯粹帮个忙。” 王队长作为房修队的队长,带队帮人修房子,主家的情况会打听了解。 就是得知李向东在隔壁的船板胡同还有一座院子,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才会开口说起这件事。 不过李向东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先在心里暗自盘算。 如果换旁的东西,他说不上精通,但老家具简直再了解不过。 李向东这些年老家具没少收,但有一点,没来没去特意花钱,花精力去收金丝楠的老家具。 之所以如此,根本原因是论收藏,论日后的增值,以及后世的市场认可度,硬木一直是天花板。 黄花梨和紫檀就是硬木,沉、硬、压手。 金丝楠属于软木,它的历史地位,还有跟皇家的关联,确实导致其名头不小,甚至排在黄花梨和紫檀之上。 可名气不等同于钱,不管是现在,还是等后世把帝王木这三个字炒起来,金丝楠的实际成交价,不如黄花梨和紫檀。 也就是说花同样一笔钱,买硬木家具的升值空间大,李向东不收是没必要。 不过眼前的情况要另论,王队长带着队伍在给自己的四合院尽心尽力修缮,干活细致靠谱,没有偷工减料。 而且人家帮忙搭桥也不是为了赚钱,那这个面子,李向东就要给。 反正现在家里的钱多,就算金丝楠的增值不如硬木,可木性稳定,防虫防潮,正好用来装家里的钱。 “行啊,既然王哥都开口了,那我必须得过去瞧瞧。” 王队长闻言面露喜色,猛抽两口手里的烟,烟头扔地上踩灭,“那咱现在就动身?魏染胡同也不远,骑车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成,我这就回家骑来自行车。” 时间还早,李向东想着既然对方面子,面子肯定就要给足,当即应下,跟李老头打声招呼后离开。 到家跟媳妇说一声,背上包,包里塞上一千块钱,李向东推上自行车再次出门。 跟王队长汇合,两人各骑一辆自行车,二十分钟不到,来到位于西城区的魏染胡同。 这条胡同是京城文脉老巷,有四百年的历史,早年文人报人扎堆居住这里。 王队长的表弟,就在胡同中段的公房小院。 王队长打头推车进院,同时冲着屋里喊人。 “表哥,这位是?” 尤表弟带着副眼镜,瞧着斯斯文文,一看就是文化人。 “小李,来看金丝楠木顶箱柜的,我带来的人,你只管放心。” “尤哥。” 李向东停好自行车,上前跟对方握下手,“东西没卖呢吧?能不能先给我瞜一眼?” “行,跟我进屋。” 尤表弟带着两人进屋,正墙下就是一套完整的四件金丝楠顶箱柜。 柜子左右两组对称,上顶箱,下立柜,四件成套,保存完整。 “小李,这柜子是晚清的老物件,在我家传三代了,我一直细心养护着。要不是搬家实在放不下,我是真的舍不得卖。” “你可以打开看看,里面的板子没裂一块,漆面也没掉一块,更没有虫眼。铜环铜锁也都是原装原配,真正的好东西。” 在尤表弟介绍自家的顶箱柜时,李向东已经上前仔细打量。 东西确实保存的非常好,柜体的用料板材厚实,漆面虽然历经百年微微有磨损,但都是自然的老包浆,没有半点人为翻新修补的痕迹。 他再上手把柜门全都拉开,柜子内壁柜干净光洁,没有霉斑,没有虫蛀的孔洞,一百多年了,能保存成这样着实有些难得。 但是! 眼前的金丝楠顶箱柜再好,李向东的注意力也早已不在此物上。 因为自打进屋,在他看到屋内条案上,还有博古架上陈列的物件时,他就已经在心里大呼,这回没有白来! 第2082章 一枪打 屋内的北墙条案上,立着一件康熙青花刀马旦人物瓶,正中摆放着一个精铸蚰龙耳铜炉。 一旁靠着墙的老榆木博古架上,错落的格子里分别摆放着一对粉彩山水盖罐,粉彩花卉大盘,竹雕山水大笔筒,还有一摞摞的民间普通印刷版古籍。 “小李,小李。” “哎,尤哥,条案和博古架上的那些物件卖不卖?” 李向东回神,心里想什么直接说出口。 他相信能知道精心养护金丝楠柜子的主儿,不可能不清楚自家屋里的物件全是好东西。 “小李,要不咱们还是接着聊柜子吧,那些东西我不准备卖。跟钱没关系,这些年年年都有南城和天桥的旧货贩子上门,我一直没松口。” “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舍不得啊。大件的柜子带不走,卖也就卖了,可那些花瓶古籍占不了多大地方,我回头收拾收拾装箱,带去新家。” 尤表弟说的认真,不似为了抬价故意再拉扯。 “可我想金丝楠的柜子,跟这些东西一枪打。” 李向东的话出口,尤表弟直接摆手。 “不能卖。” 对方越是这样说,李向东心里反而越踏实,越不想错过。 当然,前提是这些物件都是一眼大开门的货,不然他可不会开口。 既然起了心思,他便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尤哥,那些旧货贩子开过的最高价是多少?” 尤表弟不想说,王队长见有点冷场,走过去把人拽到一旁。 “你就算不想卖,说下价格能掉块肉还是怎么的?你的柜子也不打算卖了?” 尤表弟被说的脸色微微泛红,咳嗽一声。 “条案上的康熙人物瓶一百,蚰龙耳铜炉一百五。博古架上的粉彩盖罐四十,乾隆的粉彩花卉大盘七十,清早期的嘉定派竹雕山水大笔筒五十,那些清末民国留下来的书,两到五块钱一本。小李,价钱我说了,咱们是不是继续聊柜子的事儿?” “行,咱们接茬儿聊柜子。” 李向东没有咄咄逼人,“尤哥,你家的柜子确实不错,你先开个价吧。” “旧货贩子给过的最高价是两百七。” 这个价有点低,但也正常,贩子们上手收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做慈善。 金丝楠的顶箱柜,哪怕是国营的文物商店对外售卖也不会超过四百。 软木,现在的行情就这样,不太受待见。 “我最多只能给到三百五。” “可以了,我挺满…” “尤哥,你先等我把话说完,单一件柜子我只能给到三百五,如果把条案和博古架上的东西算上,我能给到八百五,你再考虑考虑。” 李向东明白对方不想卖的原因,舍不得是真,但这个真也有其相应的价位。 他只需溢价,价格高到足以抵消对方念旧情怀的心理价位,一切肯定都还有的谈。 “你给的价格公道,就是这些东西全是祖辈心血,不是钱能简单衡量的,我还是想自己留着做念想。” “咳咳,九百。” “小李,我…” “九百五,不能再高了,再高我不如去文物商店里买。” 李向东见对方的眼神明显有动摇,双手都已下意识攥了攥,便适可而止的停止继续加码。 一方面是不能给对方有只要自己不松口,价格就还会不断上涨想法。 另一方面跟李向东自己的水平有关系,这些年他跟着蛐蛐孙学习,眼力早已见长许多,可还是不行。 就像屋内的物件,一眼大开门的传世老东西,他可以分辨出来真假,但物件里是否藏着隐残,不易察觉的暗修暗补,他的水平还不到位。 若是溢价抬的过高,万一物件里藏着看不见的毛病,这笔买卖反倒要吃亏。 “尤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屋里的这些物件,哪些才是你家祖上真正想留给子孙后代的东西?” 尤表弟推下鼻梁上的镜框,“你想说博古架上的书?” “对喽。” 李向东笑着点点头,来到博古架前,随手拿起一件物件低头看着,继续开口。 “尤哥,我能看出来您祖上是书香门第,文化人最看重知识没错吧?反正绝不会是瓶瓶罐罐,所以你高价卖给我,钱到手可以花在改善生活上,也可以花在家里孩子的学习上,这可不是败家,你家的老祖宗知道也只会欣慰,你信不信?” “博古架上的书,你不要?” “不要,你可以留着当念想。” “我考虑考虑。” 尤表弟目光在屋里的各个传家老物件一一扫过,然后开始沉默。 这些东西如果打包卖给旧货贩子,可以卖六百八。 送去文物商店,也多卖不了几个钱,现在的文物商店都是低价收。 去黑市吧,先不说尤表弟之前没心思卖,就算有他一文化人也没胆子去。 现在李向东直接开价九百五,溢价都快有小三百块钱,顶上尤表弟的半年工资,不动心是假。 念想确实珍贵,可眼下实打实的钱,足够解决家里所有的周转难处,再者祖上传下来的书没卖,尤表弟又多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行!卖了!” “痛快!” 想要的东西,全都一件件大致过了眼,李向东同样非常痛快的为防止对方反悔,当场把钱掏了出来。 有王队长见证,他也不怕对方收了钱后赖账。 “尤哥,点点吧。” “嗯,我点点。” 尤表弟接过钱,低头开始清点,数目没错。 “小李,那这些东西?” “我这就回去一趟,喊人来拉。尤哥,你放心,东西到了我手里,不会随意转手,更不会磕碰损坏,你尽管放心。” “好,我放心。” 交易彻底敲定。 李向东没急着离开,“尤哥,是这么回事,我出门前只跟媳妇说来买柜子,钱花出去了,我得让她知道花在了哪。” 他说着目光在屋内扫一眼,“瓶瓶罐罐不好拿,我就拿那个铜炉吧。” 钱都收了,严格意义上说东西已经全是李向东的,尤表弟自然没有意见。 “应该的,用不用拿张报纸包上?” “嗨,不用,这玩意也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铜的耐造,不用包。” 李向东拿上铜炉,“王队长,你跟我回?还是在这儿等会儿?” “你不用管我。” “成,那我先回去喊人。” 从院里出来,李向东告别送自己出门的王队长和尤表弟,单手骑着自行车拐弯后刹车停下。 小心翼翼擦下手里拎着的铜炉,然后塞进挎布包里,李向东哼着小曲儿往家赶。 第2083章 铜炉 尤表弟家的东西,有不止一波旧货贩子上过门。 铜炉不是什么宣德炉之类的宝贝,真要是也不会留个李向东这个半吊子。 包括铜炉在内,尤表弟祖上留下的东西都是民窑和私铸,不然价格也不会如此低 真要是官窑精品,李向东出的九百五,也就只能买到手一件刀马旦人物瓶。 不过尤表弟家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好就好在,它们虽然都是民窑和私铸,但件件都是精品。 其中最宝贝的就是李向东包里,这件清早期私家精铸的蚰龙耳铜炉,这玩意放个二三十年,轻轻松松卖个两三百万。 一旦遇到喜欢的主儿,价格还能再往上谈。 而且吧,钱还是次要,李向东又不差钱。 他之所以宝贝,是因为蚰龙耳铜炉属于宣炉体系里最经典的文人制式炉,它不是批量货,是文人的私人订制,底部有书斋名号。 特别是保存完好,传世包浆皮壳无损的蚰龙耳铜炉,存世数量非常非常少。 它现在便宜,没办法跟清三代的瓷器相比,只是还没有受到市场的重视,价格还没被炒作起来。 李向东在蛐蛐孙家见过类似的东西,并且那件还不如包里的品相好,就这蛐蛐孙都宝贝的不得了。 他两次想上手都被对方无情拒绝,现在看到了更好的,要是错过甭说他自己,蛐蛐孙知道了都得大腿拍肿。 李向东重视铜炉归重视,也没轻视尤表弟家的其它物件,比如那件清康熙民窑的刀马旦人物罐就挺不错,价值相当于半个蚰龙耳铜炉。 “一千块钱只剩下五十,你就为了买这个东西?” 周玉琴没有埋怨的意思,家里的红木柜子,顶箱里钱都塞满了。 她只是单纯欣赏不来,在她看来眼前的铜炉,还不如瓶瓶罐罐好看,就只是个铜疙瘩。 “回来我再给你细讲,东西你帮我收起来,还有顶箱柜和别的东西要没拉回来呢。” 时间已经不早,再耽搁下去会赶不上午饭,李向东把铜炉交给周玉琴,快步朝院外走去。 “这玩意究竟好在哪?” 周玉琴看不出来,随手放八仙桌上。 … … “东哥,你到家不休息,去掏老宅子了?” 侯三不玩古董,但身边有李向东和蛐蛐孙两人,耳濡目染下也知道什么叫掏老宅子。 “不是,有人介绍。” 骑着老宅那辆三轮车的李向东简单把来龙去脉讲一遍。 “就是赶巧了,价格也不贵,同样的东西去文物商店和黑市,还得多花不少钱。” 李向东没去喊阿哲,对方在家带孩子呢。 有他和侯三,还有尤表弟和王队长,抬个金丝楠木的顶箱柜不成问题。 二十多分钟过去,三轮车稳稳的停在魏染胡同。 在家等的尤表弟和王队长听到动静,立马从院里出来招呼。 出门前李向东有准备,三轮车的车后斗铺了两层麻袋,打包瓷器的东西也都有带着。 顶箱柜能拆,李向东四人齐上手,两两合作,小心翼翼的先搬顶箱,再搬立柜。 最重的物件上车,剩下的就简单了许多。 双方交割清楚,客气道别,李向东蹬着三轮车,侯三坐在后车斗护着易碎的物件,王队长骑车跟在一旁。 回来的速度放慢一倍有余,等到了船板胡同,王队长看眼时间,“小李,往家搬人手够吧?” “够,我俩哥哥这会儿也下班到家了,王哥,你是不是要去忙?” “对,我还得抓紧去苏州胡同的院子看一眼。” “那你忙。” 第2084章 给钱换地方 侯三虽然不玩古董,但知道能被李向东看上的东西,绝对不是便宜货。 而且古玩这种东西,跟李向东和蛐蛐孙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他同时明白只要是好玩意,自己就算出钱也很难对方手中买到。 “东哥,东西收好。” “放桌上就行。” 宝贝不过手,李向东冲着八仙桌努努嘴。 侯三把手里的铜炉放下,拉着侯援军回家。 “姐姐再见。” “弟弟再见。” 李小竹啃完鸡腿上的肉,正美滋滋嗦着骨头呢,听到道别连忙应声,并且出门去送。 送完人回来,她进屋就开口问:“爹,弟弟想要桌上的铜炉,为什么不给他?” 李向东看过去,反问:“听你这话的意思,铜炉如果你的东西,你会给?” 李小竹点头,“会!” “那你可真大方,知道这个铜炉多少钱吗?” “多少钱?” “价值跟十只大白鹅相等。” “多少?” 李小竹不是没有听清楚,仅是单纯震惊! 她的眼睛一下瞪着老大,嗦骨头的动作都给停了下来,“爹,花那么多钱买烧香用的炉干嘛呀?” “不是,我挣得钱,我还没有权利花了?” 听到李向东这样说,李小竹急忙开始解释。 “没说不让花,是花这么多的钱,买个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回来,就不为我和哥哥,还有我娘考虑考虑吗?” 李向东没听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你说的都什么跟什么?我花钱要考虑你们什么?” “当然是钱都花完了,我们在家吃什么喝什么呀?” 李小竹一直以为自家仅是普通职工家庭。 普通职工家庭没有的稀罕玩意,自家有也是因为李向东的工作便利原因所致。 并且自家饭馆挣的钱,她通过周玉琴所掌握的信息,月月分给自家的那份,当月就会全部花在家里的日常吃喝上。 总之,她家不算什么有钱人家,赚的钱全都吃喝穿花掉了。 所以李向东花十只大鹅的钱,买回来个铜炉,李小竹才会震惊。 她一想到今天刚吃到嘴里烧鸡,打明天起估计就要吃素,啃窝窝头,就有点接受不了,小胖脸都夸了起来。 “放心,饿不到你,买铜炉的钱,是我们单位发的奖金。” 李向东听懂了,继续忽悠。 “原来花的不是工资。” 李小竹刚松口气,心又提了起来,追着继续问道:“那桌上的笔筒和花瓶呢?还有里屋的大柜子,也都是花奖金买的吗?” “对。” 李向东开始往屋外赶人,“都出去,甭端着碗站在这儿吃,赶紧去正房屋里爬桌子上吃。” 包括李小竹在内,六个孩子全被他一股脑的从屋里赶了出去。 六个孩子三三结伴。 走在前面的李小竹,心放回肚子里,跟俩姐姐嘻嘻哈哈,步伐较快,她刚吃了个半饱,急着回屋接茬儿吃。 走在后面的哥仨,端着已经吃一半饭碗的李晓涛,一脸羡慕的低声感慨,打破沉默。 “铁路单位真吃香,工资高就算了,奖金还能发那么多!我爹上班的煤店一个月奖金顶天七八块钱,这简直根本没法比。” 旁边的李晓波听的一阵无语,“你还真信了三叔的话?” 李晓涛一愣,转头反问:“三叔是在忽悠咱们?” 李晓海接话道:“晓涛哥,我爹肯定是在忽悠,但不是为了忽悠咱们,只是为了忽悠我妹妹,我家有没有钱,有多少钱,这事可不能让我妹妹知道,她的手缝太宽。” … … 东厢房里屋。 李向东拿着刚收到的铜炉,先送去书房,剩下的物件,再跑三趟送过去,所有物件全部送到书房安置妥当。 等他忙完自己的事儿,来到里屋门口站定,看向正在擦金丝楠顶箱柜的媳妇,“抹布是干的吧?” “干的,你放心,这些我懂,好木头不能沾水。” “懂就好,慢慢擦吧。” “你要去干嘛?” “吃饭呗,还能干嘛?” “晚了,也不差这一会儿,饭等会再吃,你先留下帮我把钱换个地方。” 买金丝楠顶箱柜的目的,就是为了跟里屋平排放在一起红木柜子分开使用。 以后红木柜子专门放四季衣物和被褥,金丝楠的柜子就专门放钱。 这样方便,不用像以前回回从柜子里拿东西,还得先把在屋的孩子给赶出去。 “屋门锁上,窗户插上,窗帘拉上。” 周玉琴擦好柜子,吩咐着对方干活的同时,又上手把柜子上自带的铜锁全都试了一遍,没有问题,不用再花钱额外配锁。 “甭笑了,赶紧的,我都饿了。” 在李向东的催促声中,夫妻二来到红木顶箱柜前,先从里面往外掏存放的现金,一摞摞的大团结堆在炕头,看上去非常有视觉冲击力。 李向东心里如何做想,周玉琴不知道,反正她感觉心里格外的踏实。 等钱全掏出来,夫妻俩再配合着把钱往金丝楠柜子里塞,每塞进去一摞,周玉琴脸上的笑意就浓一分。 忙活的间隙,李向东随口问道:“我今天上午带回来的钱,你点清楚了没有?” 周玉琴手上动作没停,“点清楚了,总共三十二万两千三百块。” 李向东微微点头,“数儿对着呢,三盆油匠短叶君子兰一共卖了二十八万八千八,剩下的都是我在展会来回倒腾赚的。” “怎么倒腾?” “在展会里抢甲等,花到手后再加价给卖卖出去。” 李向东开始讲故事。 等故事结束,家里的所有现金,全部一摞摞,一层层码放进金丝楠顶箱柜里。 柜子里被钱塞满的空间,大约占了整个柜子的六成。 “上锁呀?发什么呆呢?” 李向东上手关柜子门,周玉琴回神儿后又把柜子门全部敞开。 她手指柜子,“你看。” 李向东看眼柜子里的钱,收回目光,“看什么?看钱?” “不是,是柜子现在还空着将近一半没有用上。” “哦,这个意思啊,柜子是有点大了,早知道我该买个小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