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序列0,拒绝被异醒》 1. 阳光福利院 溺水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最开始的时候,你完全不敢呼吸。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海底的水压和身体里积攒的二氧化碳将你整个人压得越来越鼓。 你没忍住打开自己,然后海水疯狂灌入你的鼻腔、咽喉、肺腑。 在浑浊的海底,你感觉冷极了,却又无力动弹,只能随着水流将你一步步带向海地,直至整个人失去意识。 ...... “呼...” 骤然从窒息的海水中恢复意识,路拾岁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还活着?” 她看了看自己手脚,身上早已没了被鲨鱼撕咬冲撞后留下的痕迹,周围也不再是漫无边际的草原和浑浊危险的深海。 狭窄熟悉的宿舍映入眼帘,她回到了福利院。 “啧...差点玩脱了。” 路拾岁揉了揉额头,刚缓过神来,就听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世界居民: 您好,恭喜您成功通过异醒场景——无常之崖。】 【现为您激发异醒潜能...嗞嗞...】 平静温和的声音被短暂的电流声打断,路拾岁甩了甩头,她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路拾岁起身,下一秒,那道声音又响起;与此同时,眼前骤然出现一面蓝色光幕。 【您觉醒的异醒序列为:第0号;对应身体形态为:人类形态。 1、身体形态力量赋能:0%; 2、身体形态精神力赋能:0%; 3、身体形态速度赋能:0%; 4、身体形态防御赋能:0%; 5、身体形态治愈赋能:0%】 【赋能等级:-404-】 【当前污染值:1%】 路拾岁:“......” 404,什么鬼? 还有,这一连串的0%,这异醒赋能到底赋在了哪里? 路拾岁扫过光幕上方的一连串0%,然后好奇地碰了一下在一串0%中显得尤为突兀的1%。 污染值,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手直直地穿透了光面。 路拾岁眨了眨眼,思索着当前的状况,却发现面前的光幕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半空中。 去哪了? 她挥了挥手,那道蓝色的光幕再次出现眼前。 光幕上,除了刚才罗列着的几个数据外,光幕毫无变化,那道圆润的声音完成任务后,也悄然消失。 路拾岁又反复尝试了几下,差不多掌握了光幕的使用方法后,就决定先不管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挥了挥手将光幕关闭,然后翻身下了床。 终于从无常之崖逃离重新回到福利院,路拾岁一时之间恍惚了。 她看向窗边书桌上的纸质日历,上面的时间还停留在五月没有翻页。 过去几天经历的所有,仿佛大梦一场。 突然想到什么,路拾岁低头看去,身上是熟悉的深色外套。 她伸手在外套里摸了摸,无常之崖上翠硬的短草也还在。 所以,异醒系统和无常之崖的异醒场景,全部都是真的? 路拾岁找了个杯子将短草种了起来,然后下了楼去。 院子里,原本爬满了地锦的墨绿色墙面斑驳漆黑,挺拔茂盛的银杏树也不复存在,青翠欲滴的草坪焦黄漆黑。 整个福利院就像被一把大火烧过一般,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残垣。 看着满目疮痍,路拾岁喃喃出声,“到底发生了什么?” ...... 九天前,也就是公元2080年5月24日。 卫城,凌晨6点不到,初晨的太阳躲在绵延不尽的山脉和基站下,微光透过如荆棘般缠绕在地球身躯上的量子中继站和拓扑全息仓储站,试图唤醒仍在沉睡的人们。 “嗞嗞嗞...” 几不可闻的电流杂音过后,平静的声音在卫城大街小巷响起。 “各位地球居民早上好,卫城卫视智能新闻主播Ama为你报道:当前,全球基站建设率已达80%,预计将于2085年正式建设完成全球生物共感矩阵......” 拟人化的声音将卫城居民陆陆续续唤醒。 与此同时,散落在城市中间站的智能机器人额间闪过红光,系统慢慢开始苏醒、运转。 【滴......】 【监测机器人小八已苏醒】 【检测到当前协调世界时为6点,今日卫城气温为38℃,又是美好的一天呢^_^。】 【开始排查机器状态...电磁能量80%,电量100%,充电已完成】 【开始接收今日任务...今日任务为量子基站监测。开始回顾昨日基站状态,昨日基站日间平均温度为80℃,基站存储数量为......开启活力满满的一天(^_^)v。】 机器人显示界面,类似的画面不断重复。 片刻后,卫城市中间站内机器人全部被唤醒,投入到城市运转中去。 自2060年华国首次突破宏观量子态隐形传态技术以来,全球媒介技术正式宣告进入量子纪元。 围绕量子域的构建与纠缠网络协议,联合政府大力推进量子基站的基础设施建设,不断深化量子技术在科学探索与社会治理全领域的渗透。 无时无刻运转着的量子基站,就像一个无所不包的山脉,联通着人类个体手上的智能手环和走街串巷建设基础设施的智能机器人。 信息的洪流在基站中流动、在基站间传输,搭建起贯通个体感知、社会协同、国家治理与星际文明对话的全息具身交感平台。 在这个基站遍布全球的时代,量子技术发展的洪流几乎覆盖了整个地球。卫城,这个藏匿于地球版图一角毫不起眼的城市,在量子技术时代中蹒跚追赶。 卫城市阳光福利院,6点的钟声刚刚响起,躺在床上的路拾岁便睁开了双眼。 “哈...” 黑暗中,路拾岁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赖在床上,等着灯光的自动打开。 “咣...” 下一秒,福利院里的白炽灯全部自动打开,由两栋小楼组成的院落一时之间灯火通明。 楼下陆陆续续有声响传来。 路拾岁揉了揉眼,利落地翻身下床,然后从柜子里翻了件宽松的背心和运动短裤穿上,下了楼去。 “刘姨,早上好。” 看到迎面走来的刘艳丰,路拾岁抬了抬手,打了个 招呼。 “啊,十岁啊。” 刘艳丰个子不高,身形微胖,她看了看眼前的懒懒散散的路拾岁,打了个招呼后就将手里的白色药片递了过去。 “喏,这是最后的药了,以后就没有吃的了。” 刘艳丰语气颇为可惜。 差不多14年前,她应聘到阳光福利院。 路拾岁是她们带的第一批孩子,应聘进来以后,院长莫率就让所有护工定时把这种药片喂给所有孩子。 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月一片,到现在几乎是一天一片。 她一直很好奇,但莫院长对院内所有事情都讳莫如深,明令禁止在福利院内谈论所有院外的事情,所以她一直没敢问,只当是营养补给品。 听到刘艳丰的可惜的感叹,路拾岁不以为然,倒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改变感到疑惑。 她打哈欠的手顿了顿,接过那粒白色药片随手丢到嘴里,然后神色莫名地看向面前盯着她的刘艳丰,“以后都不吃了?” 见路拾岁将药丢进嘴里,刘艳丰这才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嗯,莫院长说这是针对14岁前儿童的药品,14岁后就不用吃了。” 也真是奇怪了,现在整个院里剩下的七个孩子,年龄几乎都是14岁左右大。 她刚来的时候,院里还有二十几个孩子,只是不知为何,后来人就渐渐地少了。 说完后,刘艳丰视线下移,示意路拾岁张嘴自己再检查一遍。 见状,路拾岁配合地张开双唇,神色轻松地回道:“放心吧刘姨,我很乖的。” 刘艳丰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很乖。” 路拾岁:“......” 刘姨,你认同的语气会不会太过敷衍了一点。 其实也不怪刘艳丰防范得紧。 6年前,见院里小孩们活泼乱跳的模样,刘艳丰以为是这药的药效,就私下里跟其它护工讨论药的来源。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那是她第一次进院长办公室,办公室里的窗帘没开,昏暗间隐约只看见了一面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各种看不懂的书籍。 她忐忑地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莫院长拿了一粒药放到桌上,她这才知道自己和其它护工聊天的话被路拾岁听了去。 桌上的这粒药,就是那天早上路拾岁悄悄瞒过自己藏起来的。 因为这件事情,她被扣了一个月的工资。 现在想起来被,刘艳丰都还觉得肉疼,也是从那以后,她每次都会看着路拾岁把药咽下去才放心。 刘艳丰面前,路拾岁安静地等待刘艳丰检查完,打了个招呼就往楼下走去。 ...... 楼下,路拾岁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院子里,见路拾岁的身影缓缓出现,郑勇、刘文宁等几人视线交错,不约而同地收回了目光。 刘文宁亲热地迎了上去,“十岁来跟我们站一起呀!” 路拾岁侧身,躲开了刘文宁伸上来的手。 “哦,好。” 路拾岁犹豫了片刻,对着刘文宁点了点头后走到了队伍最后。 七个人站一排,怎么站都是在一起的吧 聪明! 2. 全球内爆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刘文宁眼睫下的眸光一暗,顿了顿后回到了队伍之中。 所有人落位后,院子里却安静了下来,几人站成一排,气氛肃穆,谁也没再说话。 下一秒,所有人都动了。 进阶变式俯卧撑、仰卧起坐、负重深蹲和弓箭步。 每个人明明都还只是14岁左右的半大孩子,动作却都干净利落,仿佛已经成为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日常习惯。 将近两个小时过去,眼见着训练快要结束,气氛却更加紧张了起来。 除了路拾岁外,其余六人警惕地看着对方。 倏地,站在郑勇身旁两人敛了敛呼吸,猛地朝刘文宁旁的两人攻去。 那两人似也并不意外,迅速侧身躲开攻击。 院落里气氛骤变,众人耳边呼哧着拳脚落在□□上的闷声。 看着众人的动作,路拾岁有点无聊。 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到一旁,散漫地靠在柱子上。 众人视线扫过她,却默契地眼都没抬一个。 郑勇更是直接掠过路拾岁,看向了刘文宁,“接下来,就剩你跟我了。” 郑勇、刘文宁两人素来积怨已久。 小的时候,两人就三天两头地因为一些小事而起摩擦,连带着整个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方是以刘文宁为主,另外一方则以郑勇马首是瞻。 刘文宁看到了郑勇避开路拾岁的眼神,她语气轻蔑,“懦夫。” “少废话!”郑勇咬了咬牙,双手成拳,猛地朝刘文宁袭去。 “呵。” 两人斗了几年,刘文宁自知无法在力量上取胜。 她灵巧地躲开郑勇攻过来的拳头。 余光扫到某个懒懒散散站着的身影后,刘文宁勾了勾唇,带着郑勇在院子里绕了起来。 …… 自从十岁那年出了点变故后,路拾岁已经很久没有与其他人交过手了。 院门柱子处,路拾岁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下一秒,一道猛烈的拳风朝她迎来。 “咔嚓…” 路拾岁挑了挑眉,迅速侧身,手臂像蛇一样绕过朝她袭来那人的臂膀,将他臂膀处的关节卸了下来。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常年行走在死亡边缘的杀手般熟捻。 看到路拾岁的动作,原本战作一团地四人默契地停了下来,齐齐防备地朝路拾岁看去。 而路拾岁这边,做完这一切后,她灵活地拉开距离,“哦,是你。” 她的语气平静慵懒,像是偶然碰面般惊讶、不以为意。 闻言,郑勇眉峰紧皱,却没敢说什么。 他忍着痛将臂膀处的关节处接了回去,转头看向刘文宁,“你算计我?” 原来刚才,刘文宁突然躲到路拾岁的身后,紧跟在她身后的郑勇一个没收住势,这才朝着路拾岁攻了去。 刘文宁抬手,看了看自己被擦到的指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怎么能说是算计呢,明明是你自己没收住势。” 郑勇掌心攥紧,不愿再与刘文宁多费口舌,再次迅速朝刘文宁攻去。 见郑勇又缠了上来,刘文宁也烦了,嗤笑道:“路拾岁卸了你的胳膊,你怎么不去找她打?” 闻言,一旁的路拾岁眨了眨眼,想了想后语气懵懂,“抱歉,刚才走神了,没注意到你不是故意的。” 路拾岁的道歉说得认真,仿佛不值一提,但听的人却不得不多想。 臂膀处还隐隐有刺痛传来,郑勇看了看路拾岁,咬了咬牙认栽,“没事。” “哦。” 路拾岁点了点头,又懒懒散散地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打发时间。 路拾岁不知道外面的福利院是什么样的,但是阳光福利院绝对不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地方。 而对于她来说,她只需要让自己随时有自保的能力即可,至于几人之间的争斗,她并不愿意掺和。 而且,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弄清楚。 路拾岁收回视线,半倚着柱子,越过针锋相对的院子向外看去,思绪却不知飘向何处。 “哔哔哔...” 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哨声。 众人循着哨声抬头看去,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三楼的福利院院长莫率。 三楼,长年失修的棕红色墙面早已斑驳,蜿蜒盘旋的地锦爬满了墙面,墨绿与棕红之间,整栋三层小楼被装点得肃穆、安静。 莫率站在三楼过道中间,空气炎热粘稠,她却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袖上衣,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张严肃平静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 “莫院长。” 见来人是莫率,郑勇等几人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出声打了个招呼。 刘文宁等几人也是面上一喜,“院长妈妈,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确实。 路拾岁皱了皱眉,自她有记忆以来,这还是莫率第一次离开福利院那么长时间。 又想起刚才刘艳丰的话,路拾岁很难不将两件事情联想到一起。 路拾岁暗自思忖片刻,反应过来时,却见莫率正看着自己。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打了招呼,“院长好。” “嗯。” 看着路拾岁的笑容,莫率一时之间恍惚了。 她紧紧地握住胸前的玉牌,几日前会议室里激烈的争论还萦绕耳旁。 烈日当空,莫率却觉得整个人心底发冷,她握着玉牌的手指发白,“训练结束了就去上课。” “是。” 对于莫率平淡的反应,楼下众人早已习以为常,纷纷应声后便朝前院走去。 直到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莫率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看远处高悬的烈日后,抬步朝办公室走去。 …… 阳光福利院由两栋楼组成,院内工作人员办公和居住的地方在后院,前院则主要是福利院的日常活动开展及课程学习的地方。 说是课程学习,其实更像是百科知识学习,涵盖了从天文、地理、历史、政治和外语等各种内容。 几人六岁开始,莫率便将她们的认知训练和互动游戏替换成课程学习,时间一般在上午体能训练之后,九点到十一点半之间。 课程结束后,才能午休,然后下午又循环往复。 很快,下课后,回寝室的路上,走在后面的刘文宁靠在宁思雅身上,抬手扇了扇,“这天怎么越来越热了。” 宁思雅声音放低,“对啊,你说我们还要待到多少岁才能出去啊,听说外面有智能家居,室内完全不热。” “你从哪听说的?” “就...” 几人低声轻语,像在倾吐着什么秘密。 落在人群后方的路拾岁却停下了脚步,她转身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心中莫名地觉得不安。 ...... 烈阳高照,将整个地球照得无所遁形。 才将将进入五月份的卫城,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热气,家家户户不停运转的智能家居,走街窜巷的机器人,遍布山河的电磁基站 。 一声声低鸣,一道道热气,扩散盘旋着扑向天空,世界就像一个压缩到了边缘的高压锅,随时都将迎来爆发。 福利院里,狭窄的单人寝室床上,路拾岁眉头紧皱,双眼紧紧闭着,额间满头大汗。 自从中午回来,路拾岁就觉得头痛欲裂,原本只是打算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却不知怎地就昏睡了过去。 其它寝室的状况也和她一样,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甚至不省人事地摊在地上,整个福利院都陷入了沉睡。 “叮......” 下午两点的时钟响起,整个福利院仍是一片寂静。 不,不止阳光福利院。 整个街道、整个卫城,甚至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阳光照射下,炙热的街道上散落着一具具沉睡的身体,商店里、办公楼里,一个又一个失去意识的人趴在桌上、躺在地上,只剩下智能机器人还在尽职尽责的输送物品、检查设备。 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与安宁。 时钟一点一点的跳跃,时间来到下午七点。 几不可闻的杂音过后,熟悉的声音在大街小巷响起。 “各位地球居民早上好,卫城卫视智能新闻主播Ama为你播报晚间新闻,联合国气候监测机构今日发布最新报告,受全球变暖持续影响,全球多处海域水深正以惊人速度变浅。” “过去三十年间,太平洋部分岛屿周边水域平均水深缩减超一米,大西洋沿岸同样观测到类似趋势。” “当海洋失去深度,人类便失去了退路。联合国呼吁全球居民,守护每一寸蓝,就是守护生命的底线。” 拟人化的声音响彻整个城市,却没有将陷入沉睡、一片死寂的卫城唤醒。 随着晚间新闻的播报,辛勤了一天的智能机器人也慢慢回到“中间站”,智能机器人额间不断闪过接通能源的独特绿光,机器人系统开始总结,然后慢慢停止运转。 【滴......】 【监测机器人小八已回家】 【当前时间协调世界时19点整,当前卫城温度为40℃,开始连接充电......】绿光闪过,就在中间站即将关闭时,所有机器人额间却突然全部变红,一道又一道警告在中间站内此起彼伏。 【滴...检测到气温变化,当前卫城温度为41℃】 【滴...检测到气温变化,当前卫城温度为45°】 【滴...检测到气温变化,当前卫城温度为60°】 【滴...检测到气温变化,当前卫城温度为100°】 【滴...检测到气温变化,当前卫城温度为1000°】 【滴...检测到气温变化,当前卫城温度为100000°】 【滴...检测到气温变化,当前卫城温度为100°】 【滴...检测到气温变化,当前卫城温度为80°】 【滴...检测到气温稳定,当前卫城温度为33°】 所有事情似乎就发生在一瞬间,世界的急剧变化让机器人的感知系统变得混乱,机器人系统语音密不透风的响着,直到一切回归正常,所有嘈杂和混乱与机器人的红光一起消失不见,一切都似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线的前一秒,检测机器人小八终于结束了疲惫的一天,照例进行着每日的最后检查, 【开始检测机器状态...当前电磁能量59%,当前电量3%,充电已连接,明天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呢(^_^)v。】 3. 无常之崖1 几个小时前,卫城市阳光福利院。 路拾岁刚躺上床没多久,就感觉被某种力量牵扯裹挟着陷入昏迷。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昏迷了过去,但又不太一样。 就好像意识被困在了一间黑色的空间里,想要控制身体脱困,却没有任何成效;又像是被一张网捕获,无论她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呼唤自己,都难以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路拾岁只觉得眼前一道强光闪过。 下一秒,她就从那种危险的感觉中醒了过来,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意识终于回笼,路拾岁皱了皱眉,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 刚一睁开眼,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身边不再是闷热、狭窄的福利院,强劲的风裹着青草香味吹过。 路拾岁看着眼前漫无边际的绿色草原,她不由得震惊。 她怎么会在草原上?! 不仅是她,漫无边际的草原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这还是路拾岁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人。 有的跟她一样才刚刚苏醒,有的还躺在草地上,就像强风过后被困搁浅在岸边无法退回深海的鱼,场面十分诡异。 路拾岁迅速朝周围看去,想要寻找福利院里众人的踪影。 但是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 “咳、咳咳。” 低咳的声音沉闷而微弱。 路拾岁沿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原来是侧躺在她身边的一个老人也醒了过来。 地上那个老人低咳了两声后,也发现了周围的不对劲。 她呼哧着坐起,慌乱地左顾右盼。 看到一旁看着她路拾岁后,老人试探性地发问:“孩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我也不知道。” 第一次与福利院外的人交谈,路拾岁好奇地看了看面前的老人,摇了摇头。 看见老人起身时的蹒跚,路拾岁眨了眨眼,上前将老人搀扶着站了起来, 两人站定后,路拾岁想了想醒来后看到的情形,她试验地询问道:“奶奶,请问您是哪里的人啊?” “我是新市的啊,这里不是新市吗?” “哦,我也不知道。” 路拾岁摇了摇头,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但心里却明白众人所处位置在新市的可能性很小。 草原的分布一般与气候、纬度和海陆位置有关,而新市作为热带雨林气候区城市,很难形成这样大片的草原。 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路拾岁陷入沉思。 这里,至少有9公里。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不论年龄、年龄、国别,人们慌乱无措。 不对,太多了,人太多了。 路拾岁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之处。 受地球曲率限制,即使保守估计,九公里长的草原至少也能容纳几百万人,甚至上千万人。 这样大规模的人员挪动是人力所能为的吗? 路拾岁朝着隐隐有波浪拍岸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股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 …… 渐渐地,草原上的人陆陆续续醒了过来,人们茫然地四处奔走,试图寻找自己熟悉的人,有的幸运地找到了,而有的则还在仓惶寻找。 “这是哪里?” “我不是在上班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妈妈,我要妈妈!” 不安、焦躁、绝望的情绪不断蔓延,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充斥着哭声与叫骂声。 “这是哪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艹,这是谁的恶作剧,给我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在茫然过后发出质询,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疑惑。 草原上人影憧憧,摩肩接踵,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茫然地看着对方,都想寻求一个答案。 场面开始慌乱起来。 路拾岁找了一个人少点的空地将老人安顿好后,就转身打朝着后方走去。 先探查一下情况再说。 穿过慌乱嘈杂的人群,路拾岁越走越是惊疑。 草原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人们大多相互之间并不认识,此刻正茫然焦急地看着四周。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路拾岁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一面光幕从地上往天空不断延伸。 整个光幕就像一个半圆形光球,沿着她面前的区域将众人所在的草原隔绝开来。 路拾岁忌惮地看了看面前的光墙,收回原本准备触碰光墙的手。 她低头找了找,然后便扯起地上还带着泥土的草向面前的墙壁扔去。 “别试了,实心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旁边传来。 路拾岁皱眉,循着声音转头看去,才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迷彩服和作战靴,留着整齐的一头短发,皮肤虽然粗粝黝黑,但骨相凌厉五官端正,此刻正坐在地上,一双敏锐的眼睛扫过自己,像是在洞察什么。 感受到扫过自己的视线,路拾岁便也不客气地出声问道:“你是哪里的人?” 厉劫微微歪头斜睨着人,整个人游刃有余地斜靠在光墙上,心想一个小孩还装大人模样。 他吐出嘴里的草,回道:“卫城的,小孩你呢?” 路拾岁眼睫微垂,不动神色地在内心斟酌着男人说话的可信度。 见路拾岁这模样,厉劫挑了挑眉,起身拍了拍身上动作间粘上的草屑,出声问道:“怎么,你也是卫城的?” 说完,厉劫直接朝路拾岁走了过去。 路拾岁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嗯。” 看着路拾岁的动作,厉劫轻声一笑,“小小年纪警惕心这么强啊。” 他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路拾岁,才发现小女孩身量一米五左右,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背心和一条及膝的短裤,雪白的四肢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里。 想起自己醒来之后的探查结果,厉劫皱了皱眉视线微敛,“不过在这鬼地方,警惕点也好。” 闻言,路拾岁顿了顿,他这是发现了什么? 犹豫了片刻,路拾岁皱了皱唇,学着印象中刘文宁的样子,微侧着头看着厉劫问道:“为什么啊?” 路拾岁顶着一张白皙通透的鹅蛋脸,婴儿肥尚未褪尽,眼尾微微下垂,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望过来时,目光里仿佛满是懵懂。 “咳咳,那什么。” 厉劫感觉一下便被可爱击中,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再怎么聪明也还是一小孩吧? 厉劫直接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路拾岁,“我是大概十分钟前到的这,之前初步看了 看左右两边,虽然没能走完,但......” 想到当时看着的场景,他皱了皱眉,“至少有20公里。” 路拾岁挑眉,追问道:“都有人?” “嗯。” 听到厉劫肯定地回答,路拾岁也抿唇,看来,形势比她想得还要严峻。 看见路拾岁认真的模样,厉劫眼尾轻轻上扬,“愁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的顶着呢。” “对了,我叫厉劫,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路拾岁。” 路拾岁侧了侧身子,躲开厉劫伸过来的手,心道刘文宁这招那么厉害的吗?收藏起来以后继续用。 厉劫:“十岁?好名字,所以你今年几岁了?” “......” 听到厉劫的回答,路拾岁就知道对方显然理解错了自己的名字。 她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厉劫后认真地指出了对方的错误,“拾起的拾。” “你看吧,我要回去了。” 见这头探查无果,路拾岁打了个招呼,就抬步往回走,打算去另外一个方向看看。 厉劫:“诶,一起走啊,你去哪?”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黑灰色的云在空中翻涌,浅蓝色的光幕沿着后方的朦胧光墙将整个草原笼罩。 一道柔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欢迎各位地球居民来到,无常之涯。】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了周围原本就行动慌乱的人们。 一时间,草原上惊疑声四起,所有人纷纷抬起头四处查看,试图找出这场恶作剧的幕后黑手。 走在前面的路拾岁也停住了脚步,抬头探寻未果后她转头朝身后的厉劫看去。 身后的厉劫眉峰微蹙,同样警惕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是无论地上的人们如何慌张、谩骂,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休眠终结,意识复苏。为勘测潜能边界,异醒系统开放异醒场景——“无常之涯”】 【我是无常之涯的监管系统,系统编号01,代表异醒系统欢迎大家的到来。】 【缘起缘灭,变幻无常?,变化无常,死生无常。】 【无常之涯异醒规则如下:1.抵达彼岸,穿越光墙,异醒成功;2.未达彼岸,未穿越光墙,则异醒失败。】 话音刚落,淡蓝色的光幕划过暗灰色的乌云,留下一道翻滚的光晕。 光晕牵引着人们的视线,划过站满恐慌人群的草原,跨过波涛汹涌的深海,指向了彼岸。 那里,一道如有似无的金色光墙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闪耀,代表着生机。 【异醒失败,即刻清除。】 不知名的声音平静,就像在朗读游戏通关副本一般,但瞬间变换的天空异象下真实的感知无不都在告诉人们,这是真的。 “清除是什么意思?这里清除了会不影响外面吗?” “艹,吓唬谁呢,就在这等着我还就看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不愿相信的人们还在垂死挣扎。 但那道声音却没继续理会,在人们的叫骂中平静地为这场噩梦画上了始端。 【如此,无常之崖在彼岸,恭候各位。】 话音刚落下,深海对面的光墙上立马便出现一串偌大的数字。 【8天23时59分59秒】 4. 无常之崖2 随着数字的不断跳动,空气仿佛在被不断压缩,人们的心跳不断紧缩,许多本就处于恐惧情绪中的人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在草地上无助地大喊:“你给我出来,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让我们怎么过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给我出来!” 迷茫、恐慌、无助的情绪在人群里迅速蔓延,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和紧张起来。 路拾岁迅速穿过混乱、无序的人群,朝着金色光墙方向走去;身后的厉劫见状,也迅速跟了上去。 高崖之上,路拾岁到的时候,崖边已经站满了不少人。 她看了看人群,垂眸审视了一下当前的形势,最终还是决定先找一个靠近崖边的位置坐下来,静观其变。 崖顶边缘完全没有护栏,路拾岁朝下看去,下面是直落海面的垂直切面,每隔几秒,还能听到海浪在崖底撞击,爆破声传至崖顶时已衰减为闷雷般的低频轰鸣,夹杂着碎石滚落的声音。 看见路拾岁的到来,崖边的众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翻,见她只是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就再没管她,继续聚在一起聊着什么。 一旁,刚没坐下多久,路拾岁暴露的皮肤上就蒙上一层细密的湿润薄膜,但她没管,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思考当前的形式。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厉劫也到了崖边。 终于追上路拾岁,厉劫总算松了口气,暗叹道这小姑娘跑的还挺快。他扫了扫站在岸边的几人,抬步朝路拾岁走去。 半道上,旁边一只手拦住了他。 “你好,我是赵文杰,请问你是华国的军人吗?” 历劫抬眼看去,拦住他的那人也就是赵文杰穿着一身西装,气质温文尔雅,周身浸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自信和儒雅,面容也是华国人长相,此刻正双眼含笑地看着他。 “厉劫,华国的。” 历劫伸出手,简单握了握手后,又看向赵文杰身后的几人。 几人此刻同样在看着这边,见他看了过来便笑着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厉大哥,我是杜安。”杜安咧着嘴笑着,看着厉劫这周身的气势,顿时感觉安全感满满。 一旁的蒋明和刘汇对了对眼神,也点头回道:“我是蒋明。” “刘汇。” 厉劫一一点头示意,这时,又听赵文杰道:“我们都是华国的,正在商量要怎么去刚刚那个声音中的彼岸,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对啊,厉大哥,大家都是华国的,有你加入我们过去的可能性肯定更多了!”赵文杰的话音刚落,杜安也冲着厉劫招了招手。 骤然被带到这个地方,杜安看见厉劫的穿着和周身气势,他莫名地就对方十分信任。 厉劫转头看了一眼路拾岁,在这样一个形势不明的地方,孤身一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抬步先跟着赵文杰一起过去先看看情况。 ...... 路拾岁并不知道几人是怎么商量的,没过多久,厉劫就走了过来。 “我打算先跟他们去看看情况,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一旁的赵文杰也跟了过来,关切地问道:“这个小妹妹跟厉先生是相识的吗?要不要一起去据点吧,那边会安全许多。” 据点? 路拾岁闻言侧目看了赵文杰一眼,猜想应该是他们临时组织在一起的人群,她抬头看了看越来越低的太阳,想了想还是对两人笑了一下,“谢谢,你们先去吧。” 厉劫皱眉,并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你一个人在这里危险。” 路拾岁认真端详了一下赵文杰几人,然后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在地上扒拉着什么,摇头回道:“我还要在这里坐会。” 听到她说的不是‘想’而是‘要’,历劫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却又拿她没办法。 两人一时之间僵持不下,赵文杰看两人的样子,出来打着圆场,“要不先这样,厉先生你先跟我们过去看看,然后再回来接妹妹?” 看着坐在地上不为所动的路拾岁,厉劫点了点头,最后只能叮嘱她,“那你待在原地别动,待会我去看看情况后再来找你。” 路拾岁眼前一亮,终于弄好了。 她一只手上下抛了抛手中的泥块,另外一直手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没事,我待会事情结束自然会回去。” 说完后,路拾岁便将手里团好的泥块朝崖底丢了去。 “好吧。” 厉劫无奈,最终只能跟着赵文杰等人先行离开。 回程的路上,杜安疑惑地转头看向厉劫,“厉大哥,刚刚那个小妹妹跟你是认识的吗,她怎么不跟你一起来啊?” “她不想走,我待会再来接她。” 杜安点头,心想这小孩心可真大,现在这时候自己一个人都敢在外面乱晃。“哦,那厉大哥你看好路之后可得赶紧去接她,一个小女孩自己在那太危险了。” 厉劫视线微敛,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赵文杰几人,“你和他们是来这才认识的?” “嗯,我醒来的地方跟赵大哥在一个区域。” “赵大哥可厉害了,醒来之后完全不慌,还组织人将大家聚集起来抱团取暖,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哦?” “那可不。” 看着厉劫沉稳地模样,杜安越说越觉得自己其实还挺幸运的,先是一醒来就遇到赵文杰,然后又抱上了厉劫这条一看就很粗壮的大腿,所以越讲越来劲。 “对了,厉大哥你知道星启集团吗,听说赵大哥是这个集团的董事长呢,我也是听说过他们旗下的星启公益所以才知道的。” 厉劫:“嗯嗯,有听说过,那其余两个人呢?” “蒋明他们吗?他们也是我刚认识的,但具体做什么不太清楚。”杜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 差不多把几人的信息了解清楚,厉劫眼尾微挑,玩味的看向杜安,“哦,没事,你还没毕业?” 杜安点了点头,想到马上迎来的毕业答辩,绝望道:“还没呢。”说完后,他又诧异地转头看向厉劫,“咦,厉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读书啊?” 厉劫轻笑一声,目光轻缓从杜安身上扫过,“就,还挺明显的。” “哈哈哈,是吗?” 杜安挠了挠头,难道自己身上有传说中的文人气质,“唉,其实还是宁愿回去参加毕业答辩啊。” ...... 从醒来到现在,人们仍然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淡蓝色光幕下,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人们坐在地上,无助地双手抱臂,茫然地看着四周。哭泣、谩骂、祈祷、争执,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杂乱地混合在一起,不绝于耳。 跟着赵文杰几人走了没多久,厉劫就到了赵文杰所说的据点。 厉劫看着前方界限分明的人群,他觉得杜安虽然单纯,有句话却说的很对,赵文杰这人确实很厉害,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大规模的华人们聚作一团,此刻还在有条不紊地划分着场地、分配着人手。 他大致看了一下,老幼妇孺在较为中间的位置,外围则主要是一些看起来比较健壮的年轻人。 赵文杰刚到,就有人将他叫了过去,几人商量了没多久,那些人又分散到各个场地中去,似乎在传达着什么。 一起回来的蒋明、刘汇两人也不知去哪忙去了。 “不好意思,刚去和他们商量了点事情。” 终于空闲下来,赵文杰这才想起跟在后面的厉劫,缓了口气就走到厉劫身边。“怎么样,过来一起帮忙吧,人多力量大。” 厉劫看了看赵文杰身后一张张惊慌彷徨的面容,应声道:“当然。” 赵文杰视线微敛,“对于怎么出去你有什么头绪吗?” “暂时还没有。”厉劫摇头,看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和逐渐消失在云层里的太阳,他道:“日月交替,看来这里也会有昼夜更迭。” 没有食物,也没有御寒的衣服,赵文杰对之后的形势并不乐观。“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闻言,厉劫挑眉,看向远眺着人群的赵文杰,没再说什么。 时间慢慢过去,天光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亮光闪过,月亮划过天顶慢慢悬于崖顶西侧海面,月相亮面朝右,暗面泛幽蓝灰光,轮廓清晰。难以穿透的淡蓝色光幕将月亮和高高悬挂在前方的倒计时隔离在外,照得人群若隐若现,昏暗间远处的人群也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随着月亮的升起,气温开始低了下来,草面凝结着水珠,大风吹过,众人耳边轰隆作响。 从答应帮赵文杰开始,厉劫就一直在忙着扩散保护范围、组织人群、维持秩序,等回过神来时,靠着光幕上的倒计时,他才发现时间已经差不多接近凌晨的样子。 糟了,厉劫急忙找到赵文杰,“你帮忙照看一下那边,我先去找路拾岁。” 赵文杰皱眉,疑惑问道:“路拾岁?” “就是今天下午的那个小女孩。” 赵文杰了然,“好的,注意安全。” 话虽这样说,但他看了看不时有动静传来的无常之崖,对于那个下午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的处境并不乐观,他叹了口气,倒是可惜了。 厉劫点头,正要离开时,杜安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赵哥,不好了,外围有个兄弟刚刚出去方便,一直没回来,刚刚派人出去找他,但是找到人的时候人已经昏了过去。” 5. 无常之崖3 闻言,赵文杰眉峰微蹙,“怎么回事?” 厉劫也退了回来,看着隐约人影浮动的后方,追问道:“人现在怎么样?” “有个是医生的兄弟看了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听到这,赵文杰松了口气,“那就好,先把他扶到这边来吧。” “嗯嗯。” 说完,杜安就急忙赶了回去。 看着离开的杜安,赵文杰和历劫对视了一眼,两人目光凝重,但都没说什么。 没过多久,杜安就跟着几个人将那人扶了过来。 离得近的人看到几人扶着的那人,议论纷纷,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情绪又涌现、蔓延开来,压抑的哭声此起彼伏。 厉劫看着身上只罩着一件外套,露出的皮肤上还布满了红肿和淤青的人,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杜安也很气愤,义愤填膺地道:“不知道,找到人的时候身上衣服就已经不在了。” 跟着扶人过来的那人皱着眉,推测道:“应该是被别人抢了。” 厉劫沉默着没说话,赵文杰看了看周围,面色凝重地对杜安等几人道:“跟大家说一下,以后要去离得比较远的地方记得多找几个人一起。” “嗯。”说完后,杜安就带着几个人走了。 看着晕倒的那人,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厉劫心头,他匆忙打了个招呼,借着光幕散发的微弱光芒就朝崖顶边缘走去。 到了之后,原本路拾岁所在那处却空无一人。 厉劫紧紧皱着眉,努力压下焦躁、愤怒的情绪,转头在周围寻找。 可是在昏暗的草原上,想寻找一个人太难了,更何况是在现在的处境里,他靠着蹩脚的外文跟周围的人问了一圈都没能找到,最后只能先回到了据点。 回据点的路途厉劫走得很缓慢,中途不断人想要抢夺他衣服,一波接着一波,饶是他自诩身手不错也不免受了点伤。 厉劫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处的擦伤,又听着四周不时传来的嘈杂和喊叫,他眉峰紧蹙。 一定要没事啊,路拾岁。 ...... 第二天一早,厉劫是被周围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吵醒的。 前一天晚上,厉劫回到据点后,就跟赵文杰商量着选几个人出来轮流换岗巡查,所以直到要到天明时,他才将将睡下。 耳边不断有惊慌的哭泣声传来,还带着阵阵呜咽,厉劫迅速翻身起来,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到了之后,厉目光骤然收紧,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这个场面。 草原上,人群畏惧地看向据点外的某一处,他们战战兢兢地挤作一团,紧紧地抱着自己及身边的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厉劫沿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离众人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伤,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搜刮干净,白花花的身体上一片青紫。 厉劫快速上前探了探鼻息。 赵文杰看着厉劫的动作,也上前问道:“怎么样?” “死了。”厉劫收回手。 “怎么会这样?” 赵文杰:“还不清楚,晚上什么也看不见,而且...不只是这一处。” 无常之崖上,类似的场景接连发生,才一个晚上过去,慌乱、恐惧和求生的意志已经开始将人们推着走向了无序。 “他还活着。” 清脆冷冽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厉劫循着声音看去,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不远处。 “路拾岁?!” 路拾岁眉尖浅浅垂落,听到厉劫的叫声,她神色淡然地朝对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厉劫:“......” 好个屁,见是路拾岁,厉劫又怒又喜,一个晚上的担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你昨晚去哪里了,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 说完后,厉劫见她正认真地看着地上赤裸的身体,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火气,无奈道:“看什么看,还不闭上眼。” 路拾岁挑了挑眉,没理会厉劫的一连串询问,指了指躺在地上浑身发烫的人道:“他发烧了,很严重。” 听到这,厉接连忙走上前去,试了试那人的体温,确实很烫。 他转头看向赵文杰,“杰哥,这里还有人活着。”说完便脱下外套将人裹着扶了回去。 走了没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看向路拾岁,“待会再找你算账,还不快跟过来。” “哦。” 看见厉劫这满面怒容的模样,路拾岁挠了挠头,他这是怎么了? 路拾岁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她步伐散漫,边走边观察着据点。 据点外围是身体强健的青壮年,越往里走则聚集的主要是一些年迈体弱的人们,保卫和守护之意明显。 据点内围,看到完好无损、步伐轻便地跟在厉劫身后的路拾岁,杜安惊喜出声:“哇,是你啊,你没事?!” 路拾岁探出头,对看猴子似看着自己的杜安有点印象,“什么事?” 杜安被路拾岁理所应当的语气和反问噎到,他解释道:“没事就好,昨天晚上好多人出去都受伤了,还有的人...” 想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杜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慢慢地陷入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还是这样突如其来、难以直视的死亡。 一个晚上过去,再也没有人沉溺在这只是个梦的幻想之中,无常之崖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所有人都在努力寻找着抵达彼岸的方法。 听到杜安的话,路拾岁皱了皱眉,没再搭理他。 见路拾岁不搭理自己,杜安摸了摸鼻子,又转头看向厉劫,“厉大哥,杰哥让我来跟着你,一起找去彼岸的办法。” 厉劫点了点头,“时间不等人,等我将这人安顿好我们就出发。” “我也要去。” 路拾岁又探出身子,申请加入队伍。 厉劫不想再经历一次昨天的事情,冷声拒绝道:“你自己在据点里待着。” “为什么?”路拾岁不解,歪着头看向厉劫。 杜安站厉劫,“你跟去有什么用,还不如好好在据点帮忙。”说完,看着路拾岁睁着一双大眼瞪着自己,立马又认怂地闭上了嘴。 “反正不跟你们一起,我也是要去的。” 闻言,厉劫闭了闭眼,最后还是无奈妥协道:“那你要听从安排。” 听话是不可能听话的。 得到了厉劫的首肯后,路拾岁就没再说话,而是转移了视线,好似在欣赏无常之崖的风景。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草原呢。 见状,厉劫额角微跳,他握了握拳,没再看路拾岁。 倒是一旁的杜安看不下去了,帮呛道:“我看你就不该叫十岁,应该叫十头牛。” 路拾岁:“......”< /p>她无语凝噎,坐在地上休息不打算再理这两人。 去崖顶的路上,看着独自走在前面不说话的厉劫,杜安凑近路拾岁问道:“十岁,你昨晚是在哪啊,有没有遇到危险?” “还好吧。”说完,路拾岁打了个哈欠,“好困啊。” 昨晚,她在崖顶上待到八、九点的样子,就听见海水在石砾间流淌的“唰唰”声音传来。 确定了退潮时间,她就没继续待在那里,沿着厉劫几人离去的方向大概走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她就看到了赵文杰所说的据点。她径直朝着圈内走去,圈外的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管她,所以她就自己找了个人草地休息。 第二天一早醒来后,然后就是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听到路拾岁的回答,杜安显然不相信,昨晚光基地就接连有几个大汉出了事,她一个小姑娘要是遇到一样的事情多危险啊。 “还好是什么意思,你之后还是跟着我们吧,自己一个人太危险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据点有几个兄弟被人偷袭,现在都还昏着呢。” 路拾岁点了点头,“嗯。” “好饿啊,你说我们能出去吗?” 路拾岁:“能啊,直接游过去不就好了。 “真的?!。”路拾岁话说得轻巧,杜安点了点头,觉得说不定可行,他转头问厉劫:“厉大哥你觉得呢?” 还在生路拾岁闷气的厉劫没回答杜安的问题,整个无常之崖到处都透露着怪异,他觉得想要到彼岸去,没有那么简单。 “到了。” 高悬在海平面之上的无常之崖边缘站满了人。从崖顶边缘海域到监管系统口中的彼岸,中间海域长约五公里。 一个晚上过去,只能接受系统所言的众人徘徊在此,还有胆子大的,直接就跳下崖试图直接游过去的。 三人赶忙朝前走去,看着海里人们的身影,路拾岁和厉劫眉头微皱,一旁的杜安见状,“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太莽撞了。”厉劫指节无意识收紧,视线紧紧地盯着海里不断朝着彼岸游去的几人。 就在这时,有人似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惊叫出声:“不对,这海下面有东西!” 闻言,所有人齐齐朝海里看去,“那是什么?!” 无常之崖下的海域,海面浪花翻滚,半透明、充气的浮囊顺着海流漂浮在海面,下方还垂落着极长的蓝粉色触手,色彩鲜艳,就像拖曳的丝带一般从海面拂过。 眼见着触手从上游不断接近,崖顶边缘的人不断惊呼出声。 “不对,还有!” 数道宽大的三角背鳍划开原本平静的海面,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水中毫不知情的人们游去。 深蓝色的海水下,暗灰色的粗壮背脊忽隐忽现,昭示着整片海域的所有权。 崖顶边缘的人不断朝着海里还在不断朝前方游去的人喊道:“前面危险,快回来。” “快回来!” 可惜,水流声,海浪不断拍打礁石的轰隆声完全将岸边人们的声音掩盖,眼看着水里的人们马上就要和那不知名的鲨鱼碰上,崖边的人却只能朝着周边的人呐喊,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缓解心中的焦急和无助。 “还不快救人!” “这要怎么救?” 其他人也绝望嘶吼,面对宽阔神秘的深海和凶猛危险的猛兽,谁也没有办法。 他们不仅救不了别人,更救不了自己。 6. 无常之崖4 血色在海面上散开,几不可闻的呜咽过后,最先遇上那个暗灰色生物的身影消失在了海面,只剩下不断翻滚的惊人红色和血肉。 海中,落于后方的人似也发现了前方的不对劲,有的惊慌之后迅速被蓝粉色触手卷入海中,有的迅速调转方向朝崖边游回,可是再快又怎么快得过那凶猛的野兽,随着三角背鳍的接近,一道又一道身影消失在海面。 一朵朵血色的花在深蓝色海面上绽放,惊慌、绝望的情绪不断在崖边人们心中蔓延,崖边哭声渐起,差不多一日滴米未进,所有人无助到脱力,绝望地跪坐在地上。 “那是谁?” “谁跳下去了?!” 海面上,靠近崖边的一侧,一道瘦小的身影不断朝落后于最后的那人游去,初时,他游泳的动作还稍显生涩。 不对,不是他,是她。 “快回来,前面危险!” “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 听到这,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厉劫心头,他迅速转过身子,想要寻找路拾岁的身影。 “路拾岁呢?” “啊,刚刚还在这呢。” 很快,海里那人游得越来越快,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终于适应四肢。 终于,路拾岁成功赶在三角背鳍到来前游到了海中仅剩的那人身边。 “你先走!” 浪头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路拾岁咬着牙,顺势将那人朝来时的方向推去,自己却因反作用力朝反方向滑了两米。 眼看着那人离自己越游越远,路拾岁松了口气,可就在她喘息的间隙,余光就瞥见一道半透明的蓝紫色绸带正随浪摆来。 她猛向后仰,蹬水退开,却又撞上了一道无声的影子,那道宽大的暗灰背鳍正从她的右侧绕切过来。 路拾岁无暇多想,猛地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下,朝着两条掠食者之间的那道缝隙斜插过去。 冰冷的海水灌入耳中,她拼命划臂,膝盖收至胸前,整个人像一颗弹珠般从它们底部翻滚穿过。 憋气到极限时,她又蹬地借力上浮,双臂疯了一样向前扑腾。 终于爬上礁石,路拾岁急速喘了口气。 看到身后还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鲨鱼,她漆黑的眼眸里擎着笑意,“快回去吧!” 她语气调皮,似是未觉得自己刚才经历了多么危险的一场事情。 才刚说完,路拾岁就感觉膝盖传来的刺痛。 “啧。” 她咧着嘴,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应该是刚刚撞到了什么。 ...... 在迷幻未知的场域,生命的重量会第一时间被低估。 岸上,自从发现路拾岁跳下去的那一刻,厉劫脑子像是被闷头一记重击。 抛下对整个无常之崖场景的警惕后,回过神来的厉劫下意识地就要往海里跳去。 看着厉劫要往海里跳下去的动作,杜安一把抱住他,“厉哥,别去,太危险了,那人不一定是十岁。” “不是她我也得去,你放开我。” 杜安死死地着厉劫往后方摔去,“不行,我不放!” 两人动作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又从崖边传来,“救到了?” “得救了!” “诶,人呢?” “在这呢!!” 厉劫朝着身旁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看着不断接近的那道身影,他终于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不是路拾岁还能是谁。 看着路拾岁甩脱了身后的不明生物,厉劫迅速冷静下来,看了看差不多两百多米的高崖,迅速朝周围大声道。 “还不快救人!” 听到厉劫的话,周围众人虽然也很焦急,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 “怎么救?” “脱衣服,对,脱衣服拴在一起拉他们上来。” 死亡让崖顶边缘的所有人彻底放下了侥幸。 此刻,纵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所有人齐心协力,想要救人的迫切跨越了语言和国别的边界。 人们脱衣服的脱衣服,帮忙收集衣物的收集衣物,很快就系出了长达一条两百多米的长条。 ...... 崖底,看着身旁脱离昏过去的男人,路拾岁伸手探了探。 “还有呼吸。” 她收回手,抬头看了看高耸的悬崖。 无常之崖下,整面峭壁如同一堵灰褐色的巨墙从海中拔起,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被风蚀出凹陷,有些地方矗立着孤立的石柱。 看到有借力点,路拾岁总算松了口气。 休整片刻后,她拍了拍身旁那人的脸,“想活命就抓好我。” 说完后,她利落地脱下对方湿透的外套,然后将他扶起压到自己背上,用手中的外套穿过他环到身前打了个双死结。 将这一切都做好后,路拾岁背着人从地上起身。 背上的重量猛地压下,海水沿着她的发丝滴落,漆黑的发丝紧贴着她的皮肤,衬的她整个人冷冽分明。 “嘶...” 下一秒,路拾岁被背上成年男人的重量压得龇牙咧嘴,樱红的唇间隐约可见两颗莹白的小虎牙将她周身的气质破坏个干净。 拖着人来到崖下,路拾岁长舒了一口气,将手指插进岩缝里,沿着岩峰往上爬。 膝盖不断蹭过凸起的岩棱,她暴露在外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背上的人断断续续地不知在说着什么,两只臂膀死死地搂着她的脖子,悬空的男人就像一袋不断下沉的沙子,把她每一次向上的蹬踩往下拽。 路拾岁侧脸贴住岩壁,用额头顶着石面稳住重心,手指在水平纹理间快速摸索,找到风蚀出的凹陷就死死抠进去。 咬着牙关不断往上爬,路拾岁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整个身体挂在最窄的那层页岩上,脚尖几乎踩不住。 突然,背上的人往下滑了一瞬,衣结骤然绷紧,勒进她的腋下,她迅速反手攥住那截布料,把背后那人往上一顶,同时左手抠进一道暗黄色砂岩的裂隙里。 “十岁,抓紧绳子!” 这在这时,厉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路拾岁抬头看去,一条五颜六色的“绳子”正从上面垂下来。 看着绳子,她松了口气,冷静地衡量了一下自己离崖边的距离,最后得出结论。 这绳子承受不住太久自己和背上那人两个人的重量。 她咬咬牙,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看着差不多只剩五米左右的时候,她这才右臂反手一把攥住那截衣料,整个人挂在崖壁上。 然后脚尖踩着一道窄棱,把结往上送,让昏迷那人的肩膀先顶住崖边一块突石,最后再迅速侧身,把衣料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猛地蹬腿,用整个背把那人往上顶。 崖边的人们也在齐心协力地拉着绳子,把两人往上拖。 “抓住绳子啊” “加油!” < p>见两人即将靠近崖边时,厉劫迅速抓住路拾岁背上的身前的衣服,手臂上青筋骤起,将两人往上一提。 终于,得救了。 躺在地上,路拾岁看着悬在自己身上的厉劫,她道了句谢,然后下一秒就昏死了过去。 ...... “怎么样?” 隐隐约约有声音从上方传来,将路拾岁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唤醒。 这是哪里? 四周一片昏暗,路拾岁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头顶有刺眼的白光透下。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四肢仿佛被禁锢了一般,难以摆脱。 周围的声音还在说着什么,路拾岁努力想要听清楚,但是意识跳脱混乱,她始终难以集中。 突然,争吵的声音、东西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上方的声音忽然开始嘈杂起来,强烈的不安和恐惧笼罩着路拾岁。 下一秒,路拾岁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动作着,剧烈的痛苦开始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她恨不得昏迷过去。 终于,令人窒息的剧痛过去。 但是意识回潮后,她依然如笼中困兽般只能被动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剧痛,直至周围重新回归安静。 ...... “醒了,她醒了!” “快去叫厉大哥。” 无常之崖上,刚睁开眼睛,路拾岁就看到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和湛蓝的天空。 她试着动了动四肢,身上仿佛被重物碾过一般,浑身酸痛。 厉劫:“路拾岁,你感觉怎么样了?” 路拾岁挣扎着坐起,手臂猛一动作,痛得她咧嘴,“嘶...好痛。” “活该!” 看着路拾岁这活拨乱跳的模样,厉劫一个下午动荡的思绪一下子都落到了实处,他没忍住拍了路拾岁一巴掌。 路拾岁还在恍惚,听到厉劫的话,她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意思?” 厉劫被她这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气得额间一跳,“什么什么意思?真是能得你,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你才几岁,你就往下跳,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这是什么话。 路拾岁不解,理所当然地回道:“想啊” “想的话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有的是大人们会顶在前面。” 路拾岁歪头,“大人?” 想到早上崖边畏首畏尾、迟疑不决?的自己和众人,厉劫虽然心虚,但还是干巴巴地道:“是的,大人们!” 路拾岁不以为然,“哦。”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路拾岁这一生能接触到的“大人”不多,除了惯常冷脸旁观的莫率外,便是如刘艳丰一般来来往往的护工。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不知道有大人们护着会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想活下去、想不受欺负就只能靠她自己,否则她也无法在严苛到近乎冷漠的福利院活到现在。 路拾岁对面,厉劫则是看着越来越混乱无序的无常之崖出神。 无常之崖上,才短短一天过去,因为昼夜温差极大,草原上暴力和冲突频出。 厉劫回过神来,回想起自看到路拾岁跳下崖后动荡的思绪,他沉着声认真地对路拾岁说道: “路拾岁,虽然大人们大多‘聪明’,聪明到胆小、自私,但是我希望你始终对他们留有一份信心,相信他们会回过神来,来到你的身边。” 7. 无常之崖5 闻言,路拾岁顿了顿。 与福利院里的人相比,厉劫显然是多管闲事的,不然也不会一路跟着她从开始到现在。 看着厉劫认真的模样,她也点了点头,“哦哦。” 看见似是接受了自己所言,又好像不甚了解的路拾岁,厉劫唇角勾起,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 下一秒,厉劫的臆想便被路拾岁打回原形。 路拾岁抬眼瞥了他一眼,冷着脸躲开了他伸出来的手。 厉劫:“......”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的杜安也找了过来,“十岁,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儿啊。” 路拾岁动了动手臂和膝盖,感觉好多了,“对了,和我一起上来那人呢?” 想到那人的情况,杜安叹了叹,“不太好,救上来后,他就开始反反复复地发烧,身上还莫名其妙起了许多红痕。” 厉劫:“红痕?” 路拾岁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海底看见的蓝粉色触手,“是不是就像被鞭子抽打后留下来的痕迹一样?” 杜安挠头,“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见状,厉劫转头看向路拾岁,“你知道那是什么?” 路拾岁回忆了一下在书上看到的内容,“海底那个应该是一种叫僧帽水母的生物,这是它蛰伤的症状。” 没想到路拾岁真的知道,厉劫侧目,惊讶道:“僧帽水母,你还懂这个?” 路拾岁不以为意,“院里面教的呀,你们不学吗?” 厉劫转头看向杜安,“你们也教这些?” 杜安摸了摸下巴,回忆了一下后摇头,“不会啊,如果真是那得是快半个世纪前的生物了,现在的中学生课程都是一些生物语义、元语言与逻辑和人机伦理。” 说完后,杜安看向路拾岁,“那你知道怎么救吗?” 确定了心中的推测,路拾岁敛起思绪,摇了摇头,“在这...救不了。” 杜安点头,“也是,这破地方连吃的都成问题。” 说完,想起刚才路拾岁跳下海救人的那一幕,杜安看着路拾岁的眼睛发亮,“十岁,你也太厉害了,欻地一下就往下跳,你都不怕的吗?” 听到杜安的形容,路拾岁满头黑线,“怕什么?” 杜安:“怕海底那些东西啊。” “哦,怕。” 杜安:“......” 路拾岁语气平静,杜安明确感受到了被敷衍。 他不满地看了看路拾岁后就转身离开,先去将路拾岁的推测告诉据点里其他人。 杜安走后,路拾岁摸了摸肚子,自从来到这之后,她已经差不多有一天时间没吃过东西了。 一旁,听着两人的闲聊,厉劫一直没接话,他看着路拾岁,眼缝微眯,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即使是他跳下去,都不一定有把握能把人救回来。 看着面前散漫坐在草地上的路拾岁,又想起她说的什么院里,厉劫目光微凝,不又得挑了挑眉。 难道她也是军校的? 厉劫:“你是军校的?你们学校教的东西挺多啊。” 路拾岁神色懵懂,“不是学校,我在福利院里学的。” 福利院,现在人口老龄化那么严重,还有福利院?! 不对。 厉劫皱眉,他从四年前就调岗到了卫城,他怎么不知道卫城还有福利院。 正欲说什么,不远处的赵文杰匆匆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厉劫看了看身旁的路拾岁,收住了话头。 “小厉,” 赵文杰也听说了路拾岁的事情,只是他一大早忙着带人找能吃的东西,直到现在才有空过来。 “十岁妹妹,你伤怎么样?” 路拾岁抬头,“我没事儿。” “那就好。” 赵文杰点了点头,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又转头看向厉劫,“小厉,那边有个户外专家说这个草原上的草根能吃,我们正准备过去,你要不一起?” 厉劫思索了一下,点头,“可以。” ...... 厉劫跟着赵文杰几人穿过三三两两分布的人群,沿着北面向上,一直走了许久。 到了之后,那里聚集的人很多。 根据国别的不同,众人很明显分成了不同的阵营。 人群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大胡子站在其中一个阵营前面说着什么,“Enpleinesavane,pourobtenirmaaissance,vousdevezpayereninformations” “desinformations” 除了大胡子身后的人之外,其余众人茫然地听着,完全听不懂这些人说的是什么。 那大胡子原本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等待,见状后焦急地开始用手比划。 在这样一个地方,获取的信息越多,就代表着生存机会越大。 人影攒动,不时有人往后方跑去,应该是叫人去了。 原本远远地站在后方的杜安见厉劫几人也来了之后,便穿过人群来到了几人身旁,“你们说这人说的是什么语言啊,听着也不像英语啊。” 厉劫:“应该是法语。” 闻言,赵文杰皱了皱眉,“不行,我们也得快去找会外语的人过来。” 赵文杰说完后,便慌忙找人去了。 一直跟在身后的蒋明、刘辉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人群里又匆匆忙忙来了许多人。 出去找人了的赵文杰也带了人回来。 大胡子见来了许多陌生面孔后,又朝着众人重复:“Enpleinesavane,pourobtenirmaaissance,vousdevezpayereninformations” 闻言,赵文杰立马侧头看向旁边的人,“小乐,他说什么?” 小乐思索了了片刻后道:“他说想让他分享能吃的东西,你们得先拿信息来换。” 赵文杰:“什么信息都可以?” 听到赵文杰的疑问,小乐清了清嗓子,向前一步朝着那边问道:“N'importequelleinformationva?” “n'importequelleinformation!” “什么都可以。” 得到确切消息,赵文劫点了点头,看向厉劫。 厉劫了然,皱着眉思索片刻后沉着嗓子悄声说道:“你跟他说无常之崖的海底有东西,其中一个叫僧帽水母,触手有剧毒,很难直接游过去。” 小乐闻言,看向赵文杰的方向,见赵文杰也点了点头后便朝着那法国人问道:“AufonddeFaisedel’Impermarouveunecréaturenomméephysalie,doentaculessonthautementtoxiques;ilestimpossibledenagerdirectementàtraverscettezone.” 说完后,几人又见小乐与大胡子简短地交流了几句,然后大胡子才让他过去,朝他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小乐与对方握了握手 ,退回到了众人身边,“他说无常之崖上不是什么草都能吃的,只能嚼那种嫩芯吸汁,然后把渣吐出来,这样能避免进入脱水状态。” 几人皱着眉紧张的看着他,“没有其它的了吗?” 小乐:“我朝他反复确认过了,没有了其它可食用的了,而且这无常之崖似乎与外面草原的生物多样性并不相同。” 闻言,几人陷入沉思。 无常之崖,异醒场景,到底是什么东西? 另外一边,其余阵营的人见状,也连忙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场面瞬间嘈杂了起来。 无常之崖上,没有食物、没有工具,饥饿和恐慌时刻笼罩着人们,这个消息无疑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返程的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在草地里翻找草本嫩芽。 无常之崖太大了,大到人们各自为政、互不信任;可是无常之崖也很小,小到任何消息都能在人群之中快速传播。 途中,多的是人们因为一小根嫩芽大打出手。 孩童与老人们眼窝凹陷、目光迟滞,瑟缩着在一旁哭泣。 一时间,人们的咳嗽声、哭泣声、叫骂声被呼啸而过的风扯成碎片,在草浪间飘忽。 众人沉默着抬步走过草甸,脚步声闷钝如鼓。 无常之崖前方的倒计时无声倒数着,就像胸腔里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孤零零地敲击,无常之崖吞没一切,连回声都不给。 【7天22时30分59秒】 据点处,路拾岁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无常之崖前方的倒计时光幕,计算着时间。 下午四点左右,路拾岁才看到厉劫几人回来。 回来后,厉劫、蒋明、刘汇、杜安,还有许多她说不出名字的人围坐一团,开始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路拾岁在厉劫身后不远不近地坐着,似是对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倒是人群里,几个看见过路拾岁跳下海救人事情的人视线交错,不时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路拾岁眼都没抬一下,继续低头在草里轻翻着。 一旁,赵文杰看了看众人,“你们回来的途中也看到了,据点外独自一人太危险了,而且也得尽量保证据点内人们的生命安全。” 厉劫:“时间也不多了,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赵文杰斟酌了一下,“我的想法是先派一队人在据点内收集草本嫩芽然后分发;另外一队人照常巡逻,保证安全和秩序;我们几个带着人寻找方法过去。” 厉劫思索片刻后点头,“可行。” 赵文杰又看向其余人,见大家点头后又道:“前面两项算是常规任务,马上就能布置下去,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过去。” “你们有什么想法?” 场面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刘汇扣着手焦躁地道:“我们这么多人,我就不信了,把无常之崖推了填海里还过不去?” 赵文杰细想了一下,“不行,且不说人们能不能聚集到一起挖土填海,挖土这行为本身就是在自掘坟墓,没有草本嫩芽,我们连填满海都坚持不到。” 被反驳的刘汇涨红了脸,冲着赵文杰激动反驳道:“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一旁的蒋明倒是觉得刘汇的说法有一定道理,但是考虑到食物的问题,他还是拍了拍刘汇,示意对方先平复心情。 赵文杰没再说话,转头看向厉劫,“小厉,觉得游过去的成功率是多少?” 听到赵文杰的询问,众人也期待的看向厉劫。 厉劫:“在海底有僧帽水母和鲨鱼的情况下,普通人能活着游过去的概率几乎为零。” 蒋明:“普通人?” 8. 无常之崖8 “无常之崖距离彼岸至少有5公里,健康的普通人游过去都需要2到3个小时。” “像现在的情况,即使会游泳,能游过去的人也根本没有力气再去对付海里的东西。” 厉劫:“海里那个僧帽水母的触手有神经毒素,会在几分钟内引发全身剧痛和呼吸肌麻痹,这就意味着还不等到达彼岸,我们就会在中途窒息而亡。” 厉劫的话像一块大石,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头。 杜安下巴紧绷,舔舐着干裂的嘴唇,哑声道:“这根本就是个死循环,要是挖无常之崖填海,体力会消耗的过快;如果不挖,剩下的草芽也会越来越少,体力照样撑不住。” 听到杜安的话,众人心中不禁兴起一个想法,“它这是逼着我们做选择。” 最后,这事还是不了之了。 只有草本嫩芽是可食用的消息走漏出去后,无常之崖上瞬间乱了起来。 为了争抢草本嫩芽,草原各处频繁发生一些大规模的暴乱。 再加上无常之崖临海,昼夜温差太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烧、咳嗽、昏迷。 短短一天半不到,一个又一个人倒了下去。 远处的光幕就像一个索命的警钟敲打在人们心间,刺激着人们越过心底的道德底线。 …… 据点,刘汇一把推开因为草本嫩芽分配问题跟自己起争执的那人。 “每个人就那么多,爱吃吃,不爱吃滚。” 不远处的蒋明看了一眼赵文杰的位置,趁赵文杰还没注意到这边,他走上前去一把拉开了刘汇。 蒋明看了看穿着粗气的刘汇,最后慢慢靠近倒在地上的那人,压低音量道:“如果你想要更多的草本嫩芽,我可以送你出去自己找。” 听到蒋明的话,那人被吓得不住后退。 他也不傻,这两天显然听到了不少外面的消息,“没有就没有,推什么人啊。” “你......” 看见这人两面三刀的样子,刘汇又想冲上去,最后被蒋明拦了下来。 蒋明将刘汇拉离靠近赵文杰的那处,“你冷静一点。” 刘汇再也不想这样压抑,他情绪激动地朝蒋明大吼。 “蒋哥,我快要被逼疯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再也不想坐以待毙地待在这了。” 蒋明又何尝不想。 见刘汇这状态,担心他动静太大会引来赵文杰和厉劫,蒋明直接扇了刘汇一巴掌,“你给我冷静一点。” 这一巴掌扇得刘汇脑瓜子嗡嗡作响,他跌坐在地上喃喃说着什么。 看刘汇这情绪不稳的模样,蒋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蹲了下去。 蒋明双手握着刘汇的肩膀,“再等等看。” 说完,他又侧头在刘汇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没过多久,刘汇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我听蒋哥你的!” 蒋明点了点头,抬眼警告了一下四周所有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们。 看见刚才的那一幕,被他看见的人迅速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呵。”蒋明嗤笑一声。 就在他正准备收回视线时,一道瘦小的身影闯入眼帘。 人群里,坐在地上的路拾岁汲着一根草本嫩芽看着他,略保留着婴儿肥的脸颊使她整个人看起来神情懵懂,可是投过来的眼神又意味深长。 蒋明:“......” 难道她听见了? 忌惮路拾岁和她关系好的厉劫,蒋明面色僵硬地回笑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后,迅速拉着刘汇离去。 路拾岁不以为然,挑了挑眉后收回了视线。 她打了个哈欠,跟周围的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后久就离开了据点。 ...... 无常之崖上,食物匮乏和昼夜温差等极端的环境不断考验着所有人。 据点处,虽然因为统一收集、分发草本嫩芽的原因,据点内众人在生命上还算有保障。 但形势同样不容乐观。 随着时间的推移,据点靠后那处被单独隔离出来的区域人越来越多,不断传来的咳嗽声和呢喃让周围的人退避三舍,生怕一不小心被传染了去。 路拾岁走后没多久,厉劫就拿着手里分到的草本嫩芽,找到了路拾岁原本休息的位置。 没见到人影,厉劫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位置,问周围人道:“你好,请问有看到这么高的一个小女孩吗?” “路拾岁?” 厉劫点头,看向回答的那人,“嗯嗯,对,就是她。” “她出去了,刚走没多久呢。” 厉劫:“......” “好的,谢谢。” 厉劫压着情绪,微笑着将手中的自己找的草本嫩芽递给面前的几个老年人,然后道了句谢转身回到了外圈。 “好你个路拾岁!” …… 崖顶边缘处,正侧耳听着崖底声音的路拾岁突然打了个喷嚏,她伸手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疑惑。 难道好几天没锻炼,体质变弱了? 她立马站起身来打了一套太极拳,直到浑身发热了才停下来,继续坐在崖边听着从下面传来的海浪声。 【7天14时01分59秒】 直到凌晨一点半左右的样子,路拾岁这才回到据点。 路过外圈时,她还看到了在巡逻的厉劫。 本着工作时不打扰不干扰的小红花原则,她径直回到了据点中心位置,缩在人群里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厉劫换完班后,就径直来到了据点中心位置,想要看看路拾岁有没有回来,没想到却又扑了个空。 因为经常看到厉劫巡逻和找人的身影,厉劫一来,一个大爷咳了咳,指着一个方向热心地提醒道:“你找路拾岁啊,她刚走啦。” 沿着大爷手指的方向,厉劫看到了人群中明显空着的一处位置。 又扑了个空,他直接气笑了。 厉劫压了压手指,对那人道了个谢后再次转身离开。 好你个路拾岁。 ...... 差不多有整整一天的时间,路拾岁与厉劫都没再见上面。 这一天里,路拾岁早归晚出。 每次厉劫来据点中心找她时,得到的都只有一根热心的手指。 他索性也就不管了,只要确定了她是安全的就好。 …… 第三天一早,路拾岁醒来时,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路拾岁疑惑,因为周围都是一些老人家,往常这个时候,人们差不多已经醒了才对。 她皱了皱眉,沿着这片区域看过去。 周围的人们躺在地上熟睡着。 她松了口气,脱下身上的深色外套盖到一旁侧卧着的李奶奶身上,转身就要离开。 才走没几步,路拾岁突然僵在原地。 她转头怔愣地看向李奶奶的方向,地上躺着的李奶奶胸廓完全没有起伏。 路拾岁的脚步停滞在原 地不敢向前。 没过多久,换班结束照常过来抓她的厉劫拍了拍她的肩膀。 “路拾岁!总算让我抓到你了。” 总算见到路拾岁,厉劫气得牙痒痒。 见路拾岁没什么反应,他这才注意到路拾岁的异常。 “你怎么了?” 路拾岁平常平静认真的神情褪去,她鼻头微红,抬手指向李奶奶的方向,平时流畅稳健的手臂轻微地抖动着,“李奶奶...她” 厉劫皱着眉疑惑地朝着路拾岁所指的方向看去,“哪个李奶奶?” ...... 一日前,路拾岁像往常一样睡在老年人区域守着。 月色轮转,就在她蹑手蹑脚地准备出去时,一旁的老人拍了拍她,“孩子,把这个衣服穿上。” 说完后,老人就把衣服塞到路拾岁手里。 因为刚刚从身上脱下来的原因,路拾岁还能感受到衣服内衬的温度。 她抚了抚被凉风吹得冰冷的手臂,犹豫地看了看对方身上穿的的衣物。 感受到路拾岁的视线,老人轻声地解释道:“没事,家里人喜欢开着那什么智能恒温系统,所以我习惯穿的多。” “哦哦,那谢谢奶奶。” 听到这,路拾岁对着老人粲然一笑,然后便利落地将外套穿在了身上。 看着宽大的外套将面前瘦小的小孩罩住,老人拍了拍她的手,“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呀?” 路拾岁将外套穿戴整齐,抬头看着老人回道:“奶奶,我叫路拾岁,您呢?” “我叫李映红。” “谢谢李奶奶。” ...... 看着路拾岁所指的方向,厉劫皱了皱眉。 他几个大步迅速向前,蹲下来叫了叫李奶奶,见没反应后,又伸手试了一下鼻息。 感受到手下的冰冷,厉劫握了握拳,喉咙发哑。 还未待厉劫说什么,今日轮值的杜安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厉大哥,不好了。” 看着两人僵硬的模样,杜安喘息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厉劫转头看向杜安,然后朝李奶奶示意。 见状,杜安迅速上前,感受到李奶奶的浑身冰冷后,又抬手探了一下鼻息。 地上的李奶奶面色平静和蔼,乌青的嘴唇上方一片冰冷,一点鼻息也没有。 第一次这样直面残酷的死亡,杜安的眼泪噌地就掉了下来。 几人的动作下,一旁睡在一处的爷爷奶奶们在也逐渐醒了过来。 看着几人的模样,众人也逐渐明白了过来。 “唉,这就是命啊。” “我们这些老人家死就死了,小伙子你们加油,一定要出去。” “祖国的未来靠你们了。” 看见路拾岁、杜安的模样,一旁的老人们叹了口气,竟还在安慰和鼓励着众人。 无常之崖环境恶劣,再加上老年人精力有限,他们都只能靠着发下来微末地草本嫩芽吊着命。 这几天下来,这一区域的所有老年人已经是在垂死挣扎。 说完后,众人有的叹了叹气帮忙张罗,有的茫然地看着慌忙动作的人们,还有的人则仍然昏睡着。 厉劫皱着眉迅速朝还昏睡着没有动静的人走去,却发现还躺着的人浑身发烫,呼吸微弱,他沉声叫道:“杜安,快叫人来帮忙!” “嗯,好。” 明白了厉劫的猜测,杜安声音哽咽,跌跌撞撞地起身去后方叫人。 9. 无常之涯7 没过多久,杜安就带着一个医生过来。 刘医生慌忙上前,俯身跪在地上。 看到地上那个老人胸廓还在微微起伏后,他松了口气,一只手掌心托住老人的后颈防止他歪斜窒息,另一只手背快速贴上他的额头与耳后,大声呼唤并观察着眼神反应。 看了看反应后,“他们这是发高烧了。” “现在难的是没药没器具,对老年人来说,这种状态拖下去极易脱水或诱发基础病,风险很大。” 说完后,想到无常之崖的情况,刘医生顿了顿后还是道:“这里昼夜温差大,人体发烧时身体散热毛孔会张开,所以一旦入夜降温,体温会断崖式下跌。再加上老年人皮下脂肪薄、调节中枢迟钝,夜间低体温会引发致命性心律失常。他们...” “他们撑不到明天。” 刘医生语气沉重。 厉劫看着周围双眼空洞、双手无力垂落在旁的爷爷奶奶们,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好的,麻烦了。” 杜安冲刘医生招了招手,“刘医生,还有这边。” “诶,来了。” 刘医生按下沉痛的心情,抬步去到杜安所在的地方,继续一个个地检查。 刘医生走后,杜安来到了厉劫身边,哑声道:“还有之前从水里救下来的那个人,也快不行了。” “厉哥,我们该怎么办?” 厉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第一次这样的愤怒和无力。 他恨,恨这莫名其妙的异醒系统,也恨这无能为力的自己。 在此之前,或许大家都还对或者出去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可当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后,没有人敢赌,也没有人想赌。 做完这一切,杜安来到厉劫身边,“厉哥,你说...出去了他们还在吗?” “又或者,我们还出得去吗?”杜安彷徨地看着彼岸的光幕,喃喃道。 ...... 没过多久,接到消息的赵文杰、蒋明等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看到面前的这一幕,众人纷纷侧开脸,不忍再看。 最后,还是赵文杰最先反应过来。 他先是请人将李奶奶的尸体抬走,又跟蒋明等几人商量了一下,把据点中间较为暖和的区域留了出来专门安置据点内的老人。 看到李奶奶要被抬走时,路拾岁反应过来。 她快步走上前去,拉着刘奶奶的手不放,“你们要干什么?” “路拾岁,先放开。” 厉劫上前,想将路拾岁的手拉开,可是手下纤细的手腕却纹丝不动。 “为什么会这样。” 路拾岁歪头,平时沉着冷静的面容不在,她眼睑微红,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李奶奶身上的深色外套杂掉落在地。 路拾岁涣散的眼神落在地上的深色外套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抓住掉在地上的衣服,“都怪我,你说是不是李奶奶不把她的外套给我,她就不会死了?” 来抬李奶奶尸体的人也拿路拾岁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厉劫,希望他想想办法。 厉劫回握住路拾岁的手,伸手擦了擦她脸颊边的泪水,“不是的,路拾岁,不是你的错,是这艹蛋的异醒世界的错。” 他的声音低沉,似是包含着无尽的愤恨和不甘。 路拾岁没回他。 厉劫也没再管她,让身旁那人先去查看其它人的情况。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无常之崖气候恶劣,凛冽的海风打在路拾岁的脸上,将她清绝的面容显露个彻底。 路拾岁闭了闭眼,“好” 路拾岁看着厉劫笑,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语气自信坚定,“李奶奶,您放心,我会带着他们出去的。” 闻言,厉劫没有当真,只当她在说孩子话。 厉劫拍了拍路拾岁,起身叫人来将李奶奶的尸体抬走,“十岁,我们一起去把李奶奶埋起来好不好。” “埋起来?” “嗯,土地会安放所有被抛弃的灵魂,我们一起好好送李奶奶最后一程好不好。” “好,我们去把李奶奶埋起来。” 厉劫:“好。” 最后,据点专门空出了一个区域,用来放埋葬死去的人们。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据点将人埋藏在据点外不远的一处地方。 可是随着生存越来越艰难,所有死去人的物品,都成了可掠夺争抢的物资。 一个晚上过后,埋藏尸体的地方全被人翻了过来。 很快,这样的事情也蔓延到了据点处。 也是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路拾岁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据点一直守在那里。 并且谁也不知道,面对无序的抢掠和暴力路拾岁是怎么平安度过,并且将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体面保留下来的。 后来,即使据点将人重新移到据点后方,路拾岁仍然守在那里。 ...... 那天以后,路拾岁仿佛变了一个人。 每天天一亮,路拾岁就会早早地离去,快到下午的时候这才回来,在拜托厉劫帮她照看一下后又转身离去,然后直到凌晨这才回来休息。 下午,看着又匆匆往外走的路拾岁,赵文杰不解地看向厉劫,“你不担心她?” 厉劫没回赵文杰。 他看着路拾岁的背影发呆,从第一次见到她以来,他军人的直觉就告诉他,路拾岁有问题。 厉劫看向赵文杰笑了笑,“随她吧。”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过去。 最后,再也没人能腾得出手来管死去的人的尸体了。 因为...太多了。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因为失温、疾病和饥饿死去。 无常之崖上尸横遍野。 最后,人们只能简单地将尸体堆在据点后方,防止死去人们的衣物被人扒去,连最后的尊严都无法保住。 但是随着倒计时的一点一点跳动,即使在据点内也没有了办法。 一个夜晚过去,尸体身上的衣物照样被扒去。 谁也不知道是被谁扒走的,只是知道,尸体堆里的衣服少一件,活人堆里的衣服就多一件。 赵文杰、厉劫看着被脱光了的尸体长久地不作声。 赵文杰叹了口气,“算了,随他们去吧,能活下来一个算一个。” 厉劫没接话,只能继续奔走在无常之崖上寻找通过的方法。 直到第六天傍晚,他回到据点休息时,正好碰上路拾岁正拔草想将地上的人们盖住。 看着一望无际的短草,厉劫突然想到一个方法,他沉重了几日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今天倒是能看见你的身影了。” “嗯,” 想起今日的发现,路拾岁边拔草边道:“快了。” 厉劫没想太多,还以为她说的是剩下的时间快了,他看向远处光幕上的倒计时,“是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3天20时59分59秒】 六天过去,无常之崖上的人们已经开始因为脱水和极端天气大规模地生病、死亡,被胡乱丢弃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而且随着人们的无序寻找和采摘,每天能找到的草本嫩芽也越来越少。 在朝不保夕的无常之崖,死亡似乎成为了一个最不值一提的问题,可即使是这样,人们仍然在挣扎着寻找希望。 “厉哥,你说的这个靠不靠谱啊。” 杜安坐在人群前方,手中拿着几捆二十厘米左右长的草垛。 “只能先试试了。” 厉劫其实也不确定,漫无边际的无常之崖上,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什么也没有。 草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多的材料,这是当下唯一能兼顾体能保存和生存的办法。 < p>杜安望向尸横遍野的无常之崖,点了点头,在这个末日一样的异醒系统内,什么办法都值得一试。 “也对,我听厉哥你的。” “嗯嗯,你待会跟收集草本嫩芽的人说一下,要同时收集一点草回来,越长越好,多余得到的嫩芽就归他们。” “嗯嗯!” 说完,杜安喉咙一痒,没忍住咳嗽了一下。 厉劫皱着眉看向杜安,“你没事吧?” 杜安摆了摆手,“没事儿。” 很快,一个晚上过去。 这期间,厉劫带着众人一起出去又拔了一堆草回来,最后还真让他试成了。 无常之崖上的草虽然不长,但好在质地柔软。 看着厉劫手里不到一米长的草绳,杜安仿佛终于看到了希望,“终于成了,那我现在就去告诉赵哥。” 说完,他搓了搓手,“得抓紧多叫点人来一起弄了!” “嗯,好。” 没过多久,赵文杰就带着蒋明、刘汇等几人就赶了过来,“小厉,听说你想到办法了!真的吗?” 厉劫伸手将手中的绳子递了过去,“初步的想法是用草原上的草揉搓成这种草绳,然后再试试能不能扎成草船。” 紧紧盯着手中的草绳,赵文杰思考了片刻,“或许可行,值得一试。” 说完他拍了拍厉劫的肩膀,“好样的,小厉。” 赵文杰双眼泛着泪光,接连几日的饥饿和绝望将他折磨得不复初次见面时的西装革履,只是气质仍然?温文尔雅,“小厉你把方法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人一起弄。” 看着赵文杰的模样,厉劫同样笑,应了声:“好。” 赵文杰兴奋地看着手中紧紧握着的草绳。 一旁的蒋明看了看草绳,“你们先聊,我和刘汇去找人来。” 没过多久,蒋明和刘汇就带着人们过来。 据点上的人们听说了这一消息,高兴的不得了。 厉劫敛起脸上的笑意,就着地上剩余的草向他们讲解,“简单来说,就是抓一把草分成两股,然后分别朝同向搓紧,交替重叠,利用摩擦力锁死,最后记得在草快要用完时,放进新的草重叠继续搓。” 随着厉劫的讲解,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的虽然还虚弱地咳嗽着,但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们也可以帮忙吗?” “对啊对啊,让我们一起帮帮忙吧。” 明明是一件喜事,可人群里却哭声渐起。 经过五天的茫然、慌乱和绝望,人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无常之崖上,有了这个盼头,据点内人们突然就安宁平和了下来。 即使到了凌晨,借着头顶的月光,大家仍然在加班加点地揉搓草绳。 路拾岁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人们都在草堆里揉搓绳子。 她诧异地看着众人,“这是在干什么?” “十岁,怎么今天又那么晚,快来坐下休息会儿。” 一个与路拾岁面熟的阿姨热络地招呼她坐下。 路拾岁跟着坐了下去,学着众人的模样开始捡起一小把草慢慢揉搓,“怎么突然搓起了绳子?” 一旁坐在一起的人接话,“这还是小厉想出来的办法呢,到时候再用绳子扎起草船,这样我们说不定就能过去了。” “对啊对啊” “你还别说,这人一顺利起来,连老天爷都照顾着呢!” “是啊,今晚的月光可真亮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算算日子,今天是四月十一,十一的月相是?盈凸月,还能不亮。” “诶,不对,今天不是5月29号吗?你咋说是四月十一啊” “谁跟你说公历的了,我说的是农历,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 “你还懂这个啊。” 那人没忍住咳嗽了一下,腼腆地回道:“咳咳,略懂,略懂。” 10. 无常之崖8 希望是最明亮的月光,夺目到足以清扫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可当晦暗的云裹挟着月光离去,潜伏在暗处的终将降临。 第二天一早,突如其来的疫症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咳咳,赵哥,现在该怎么办?”杜安用衣服捂着口鼻,慌乱地朝赵文杰看去。 据点内,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赵文杰眉头紧皱,“全部都是高烧不退?” “嗯嗯,有的是从昨晚就烧起来了,今早醒来才被发现。” 说完后,杜安弯下腰不住地咳了起来,在这几天里迅速瘦了下去的肩膀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 赵文杰上前扶住杜安,“你没事吧?” 杜安强撑着摆了摆手,“我没事。” 才说完,杜安便觉得头重脚轻,就像意识猛地被回收,下一秒,他便晕倒了下去。 “杜安!” 赵文杰迅速上前稳住杜安,却发现他身上仿佛被烧红的铁块那样灼热,还不住地打着寒颤。 赵文杰紧张地看着杜安,既怕面前这个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孩就这样没了,也对这猝不及防爆发的疾病感到恐惧。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医生!” “刘医生!” 赵文杰急切的呼叫没有得到回应,因为熬了个大夜编绳子,周围的人们躺在地上,细微地动了动后就再没有其它什么反应。 看着周围众人没有丝毫反应,赵文杰连忙起身,一个又一个地探了过去,却发现周围的众人全都浑身滚烫。 厉劫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又急急忙忙地跑到据点后方的病患区,才发现刘医生也悄无声息地昏倒在地。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环视着周围,赵文杰不住地喃喃道。 终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立马向后方看去。 据点后方,散乱的青草下尸体高高地堆着,还不时有蚊虫嗡嗡地盘旋在周围。 感染,这是感染。 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后,赵文杰连忙转身朝着据点边缘大步走去。 据点边缘,不知是因为离病患处较远还是因为什么,人们大多清醒正常。 此刻正在交班的厉劫看着慌乱的赵文杰,“赵哥。” 赵文杰:“小厉?快带人跟我走!” “怎么了?” “流感,不对,是瘟疫!” 赵文杰拉着厉劫,恍惚地重复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听到这,厉劫眉头紧皱。 他上前抓着赵文杰,努力地想从赵文杰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人们见状,也逐渐朝两人所在处聚集起来。 见形势逐渐混乱起来,厉劫死死地抓住赵文杰的肩膀,压着嗓子厉声道:“赵哥,你冷静点!” 回过神来的赵文杰紧紧地拉着历劫的袖子,“小厉,是瘟疫!据点中后方的人全部都发烧了,刘医生和杜安也发烧了。” 说完后,赵文杰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一样,双手捂着脸低泣。 闻言,厉劫也不禁慌了神。 片刻后,在军营长期压力环境下训练出来的冷静让他迅速思索着解决办法。 “我知道了,赵哥你先在这待着,我先去看看。” 厉劫拍了拍赵文杰,然后就带着外围的人们朝着据点的中后方走去。 临要接近那处位置时,看着前方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的人们,厉劫停下了脚步。 “先停一下,大家把衣物脱下来系在面上。” 这句话一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厉劫后方,有的踌躇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有的则咬了咬牙后再也顾不上其他,迅速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死死地系在面上。 “看看里面有没有未发烧或者还有意识的人,把他们叫醒。” 厉劫说完后,又转身朝身后的蒋明和刘汇说道:“蒋哥,你找人清理出一个区域来吧,我们把没发烧、还有意识的人隔离到那里去。” 蒋明正愁找不到理由不去帮忙,闻言便捂着口鼻立马道:“好的,我这就去。” 旁边原本就不打算上前的刘汇也立马附和道:“蒋哥,我跟你一起!” “我们也是。” 有人带了这个头,身后犹豫的众人附和着,甚至有的原本迫于形势已经系好了衣服的人也跺了跺脚,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我们也不去了哈。”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厉劫僵在了原地,突然想起那日他信誓旦旦跟路拾岁说的话。 他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没有立场要求所有人都要一样,有的人善良,有的人胆小,这是他们的权利和选择,即使是冷漠、自私,大家都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此刻身边仅剩的三四个人,勉力地笑了笑,“我们走吧。” 刚走没多远,厉劫就听到刘汇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从身后传来,“呵呵,这群傻子,救人还救上瘾了。” 厉劫的脚步顿在原地,低着头没说话。 身后似乎的刘汇等似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马带着人就走了。 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厉劫忽然开始自我怀疑,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人,“你们...要不要也...” 这话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大家都明白厉劫的意思,但几人只是相互看了看,明亮的眼睛染着笑意,“没事的厉哥,家国面前无小我。” 其他几人也点头,“对” “再说了,我们是党员,理应冲在前线。”说完,那人憨笑着挠了挠头。 “哈哈哈哈,就是。” 厉劫哑言:“谢谢。” ...... 据点后方,因为人少,清理起来很慢。 一个上午过去,几人才将据点后方未发烧和还有意识的人隔离到另一个区域去。 期间,厉劫反复向几人强调,要将头上的衣物系牢,不要和所有患者肢体接触,也不要将伤口暴露在外。 中午时分,说不清是主动还是被动,厉劫最后还是没再回据点前方,而是留在了病患区休息。 才坐下没多久,厉劫突然看见一道身影 从不远处懒懒散散地走来。 “路拾岁?” “嗯。” 路拾岁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休息了?” 路拾岁一直记得厉劫惯常休息的地点是在据点边缘处。 看着路拾岁这完全不设防的样子,厉劫呵道:“你先系好衣服!” “哦。” 路拾岁挑眉,虽然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学着他们那样,脱下外套系在面上,然后坐在地上休息。 见路拾岁身上还挂着的草末和湿润的裤腿,尤其是裤子后面,他疑惑问道:“你到底每天都干什么去了?” 虚无的希望比困境更容易让人陷入绝望,因为还不是很确定,路拾岁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了看地上不远处悄无声息躺在地上的人们。 看到某一处时,她挑了挑眉,“那是杜安?” 见路拾岁这样,厉劫就知道是问不出来了,他转头朝着她看的方向看去,点头道:“嗯嗯。” 看到远处的杜安和其他躺着的人们,路拾岁忽然就想到被她埋在了外面的李奶奶,“他们这是怎么了?” “疫症。” 路拾岁:“那能治吗?” “出去就还有办法!” 路拾岁点头,“哦哦” 短暂地沉默过后,厉劫又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对于路拾岁来说,无常之崖是她第一次这样全面地接触到外面的人。 许多时候,她难以理解无常之崖上许多人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为对她来说,和惧怕死亡相比,怎么活着才是她唯一需要思考的事。 听到路拾岁的话,厉劫突然就释然了,笑着道:“对啊,怕什么。” ...... 傍晚时分,路拾岁又大大咧咧地起身离开. 走之前,她还去看了看杜安。 杜安虚弱地躺在地上,只觉得疼痛欲裂,身上还肿起了核桃大小的硬块,他虚弱地看着站在上方的路拾岁,“十岁,谢谢你来看我。” “你说,我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看着杜安这模样,路拾岁皱眉,近乎肯定地道:“可以吧。” 杜安闻言不禁笑了,扯着嗓子咳了咳,咳完之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你快离我远点,不对,你快走吧,别来了。” 路拾岁大概知道杜安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摆了摆手,“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说完后路拾岁认真地看了看他,“你可别死了。” 杜安笑,“嗯。” 告别了杜安后,路拾岁照常来到了无常之崖边缘,她独自一人环抱着腿坐在崖顶上。 她的后方,是慌张混乱的人群。 这几天,来到边缘处寻找机会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又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到崖顶,胆子大的直接就跳下崖去,最后葬身深海;胆子小的跪在崖顶,看着远方的倒计时哭泣。 整整六天的时间过去,无常之崖下海面的颜色越发深沉了起来,鲨鱼出现的频率也开始少了起来。 11. 无常之崖6 没过多久,换班结束照常过来抓她的厉劫拍了拍她的肩膀。 “路拾岁!总算让我抓到你了。” 总算见到路拾岁,厉劫气得牙痒痒。 见路拾岁没什么反应,他这才注意到路拾岁的异常。 “你怎么了?” 路拾岁平常平静认真的神情褪去,她鼻头微红,抬手指向李奶奶的方向,平时流畅稳健的手臂轻微地抖动着,“李奶奶...她” 厉劫皱着眉疑惑地朝着路拾岁所指的方向看去,“哪个李奶奶?” ...... 一日前,路拾岁像往常一样睡在老年人区域守着。 月色轮转,就在她蹑手蹑脚地准备出去时,一旁的老人拍了拍她,“孩子,把这个衣服穿上。” 说完后,老人就把衣服塞到路拾岁手里。 因为刚刚从身上脱下来的原因,路拾岁还能感受到衣服内衬的温度。 她抚了抚被凉风吹得冰冷的手臂,犹豫地看了看对方身上穿的的衣物。 感受到路拾岁的视线,老人轻声地解释道:“没事,家里人喜欢开着那什么智能恒温系统,所以我习惯穿的多。” “哦哦,那谢谢奶奶。” 听到这,路拾岁对着老人粲然一笑,然后便利落地将外套穿在了身上。 看着宽大的外套将面前瘦小的小孩罩住,老人拍了拍她的手,“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呀?” 路拾岁将外套穿戴整齐,抬头看着老人回道:“奶奶,我叫路拾岁,您呢?” “我叫李映红。” “谢谢李奶奶。” ...... 看着路拾岁所指的方向,厉劫皱了皱眉。 他几个大步迅速向前,蹲下来叫了叫李奶奶,见没反应后,又伸手试了一下鼻息。 感受到手下的冰冷,厉劫握了握拳,喉咙发哑。 还未待厉劫说什么,今日轮值的杜安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厉大哥,不好了。” 看着两人僵硬的模样,杜安喘息着问道:“这是怎么了?” 厉劫转头看向杜安,然后朝李奶奶示意。 见状,杜安迅速上前,感受到李奶奶的浑身冰冷后,又抬手探了一下鼻息。 地上的李奶奶面色平静和蔼,乌青的嘴唇上方一片冰冷,一点鼻息也没有。 第一次这样直面残酷的死亡,杜安的眼泪噌地就掉了下来。 几人的动作下,一旁睡在一处的爷爷奶奶们在也逐渐醒了过来。 看着几人的模样,众人也逐渐明白了过来。 “唉,这就是命啊。” “我们这些老人家死就死了,小伙子你们加油,一定要出去。” “祖国的未来靠你们了。” 看见路拾岁、杜安的模样,一旁的老人们叹了口气,竟还在安慰和鼓励着众人。 无常之崖环境恶劣,再加上老年人精力有限,他们都只能靠着发下来微末地草本嫩芽吊着命。 这几天下来,这一区域的所有老年人已经是在垂死挣扎。 说完后,众人有的叹了叹气帮忙张罗,有的茫然地看着慌忙动作的人们,还有的人则仍然昏睡着。 厉劫皱着眉迅速朝还昏睡着没有动静的人走去,却发现还躺着的人浑身发烫,呼吸微弱,他沉声叫道:“杜安,快叫人来帮忙!” “嗯,好。” 明白了厉劫的猜测,杜安声音哽咽,跌跌撞撞地起身去后方叫人。 没过多久,杜安就带着一个医生过来。 刘医生慌忙上前,俯身跪在地上。 看到地上那个老人胸廓还在微微起伏后,他松了口气,一只手掌心托住老人的后颈防止他歪斜窒息,另一只手背快速贴上他的额头与耳后,大声呼唤并观察着眼神反应。 看了看反应后,“他们这是发高烧了。” “现在难的是没药没器具,对老年人来说,这种状态拖下去极易脱水或诱发基础病,风险很大。” 说完后,想到无常之崖的情况,刘医生顿了顿后还是道:“这里昼夜温差大,人体发烧时身体散热毛孔会张开,所以一旦入夜降温,体温会断崖式下跌。再加上老年人皮下脂肪薄、调节中枢迟钝,夜间低体温会引发致命性心律失常。他们...” “他们撑不到明天。” 刘医生语气沉重。 厉劫看着周围双眼空洞、双手无力垂落在旁的爷爷奶奶们,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好的,麻烦了。” 杜安冲刘医生招了招手,“刘医生,还有这边。” “诶,来了。” 刘医生按下沉痛的心情,抬步去到杜安所在的地方,继续一个个地检查。 刘医生走后,杜安来到了厉劫身边,哑声道:“还有之前从水里救下来的那个人,也快不行了。” “厉哥,我们该怎么办?” 厉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第一次这样的愤怒和无力。 他恨,恨这莫名其妙的异醒系统,也恨这无能为力的自己。 在此之前,或许大家都还对或者出去报有一丝侥幸心理,可当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后,没有人敢赌,也没有人想赌。 做完这一切,杜安来到厉劫身边,“厉哥,你说...出去了他们还在吗?” “又或者,我们还出得去吗?”杜安彷徨地看着彼岸的光幕,喃喃道。 ...... 没过多久,接到消息的赵文杰、蒋明等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看到面前的这一幕,众人纷纷侧开脸,不忍再看。 最后,还是赵文杰最先反应过来。 他先是请人将李奶奶的尸体抬走,又跟蒋明等几人商量了一下,把据点中间较为暖和的区域留了出来专门安置据点内的老人。 看到李奶奶要被抬走时,路拾岁反应过来。 她快步走上前去,拉着刘奶奶的手不放,“你们要干什么?” “路拾岁,先放开。” 厉劫上前,想将路拾岁的手拉开,可是手下纤细的手腕却纹丝不动。 “为什么会这样。” 路拾岁歪头,平时沉着冷静的面容不在,她眼睑微红,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李奶奶身上的深色外套掉落在地。 路拾岁涣散的眼神落在地上的深色外套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抓住掉在地上的衣服,“都怪我,你说是不是李奶奶不把她的外套给我,她就不会死了?” 来抬李奶奶尸体的人也拿路拾岁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厉劫,希望他想想办法。 厉劫回握住路拾岁的手,伸手擦了擦她脸颊边的泪水,“不是的,路拾岁,不是你的错,是这艹蛋的异醒世界的错。” 他的声音低沉,似是包含着无尽的愤恨和不甘。 路拾岁没回他。 厉劫也没再管她,让身旁那人先去查看其它人的情况。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无常之崖气候恶劣,凛冽的海风打在路拾岁的脸上,将她清绝的面容显露个彻底。 路拾岁闭了闭眼,“好” 路拾岁看着厉劫笑,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语气自信坚定,“李奶奶,您放心,我会带着他们出去的。” 闻言,厉劫没有当真,只当她在说孩子话。 厉劫拍了拍路拾岁,起身叫人来将李奶奶的尸体抬走,“十岁,我们一起去把李奶奶埋起来好不好。” “埋起来?” “嗯,土地会安放所有被抛弃的灵魂,我们一起好好送李奶奶最后一程好不好。” “好,我们去把李奶奶埋起来。” 厉劫:“好。” 最后,据点专门空出了一个区域,用来放埋葬死去的人们。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担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据点将人埋藏在据点外不远的一处地方。 可是随着生存越来越艰难,所有死去人的物品,都成了可掠夺争抢的物资。 一个晚上过后,埋藏尸体的地方全被人翻了过来。 很快,这样的事情也蔓延到了据点处。 也是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路拾岁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据点一直守在那里。 并且谁也不知道,面对无序的抢掠和暴力路拾岁是怎么平安度过,并且将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体面保留下来的。 后来,即使据点将人重新移到据点后方,路拾岁仍然守在那里。 ...... 那天以后,路拾岁仿佛变了一个人。 每天天一亮,路拾岁就会早早地离去,快到下午的时候这才回来,在拜托厉劫帮她照看一下后又转身离去,然后直到凌晨这才回来休息。 下午,看着又匆匆往外走的路拾岁,赵文杰不解地看向厉劫,“你不担心她?” 厉劫没回赵文杰。 他看着路拾岁的背影发呆,从第一次见到她以来,他军人的直觉就告诉他,路拾岁有问题。 厉劫看向赵文杰笑了笑,“随她吧。”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过去。 最后,再也没人能腾得出手来管死去的人的尸体了。 因为...太多了。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因为失温、疾病和饥饿死去。 无常之崖上尸横遍野。 最后,人们只能简单地将尸体堆在据点后方,防止死去人们的衣物被人扒去,连最后的尊严都无法保住。 但是随着倒计时的一点一点跳动,即使在据点内也没有了办法。 一个夜晚过去,尸体身上的衣物照样被扒去。 谁也不知道是被谁扒走的,只是知道,尸体堆里的衣服少一件,活人堆里的衣服就多一件。 赵文杰、厉劫看着被脱光了的尸体长久地不作声。 赵文杰叹了口气,“算了,随他们去吧,能活下来一个算一个。” 厉劫没接话,只能继续奔走在无常之崖上寻找通过的方法。 直到第六天傍晚,他回到据点休息时,正好碰上路拾岁正拔草想将地上的人们盖住。 看着一望无际的短草,厉劫突然想到一个方法, 他沉重了几日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今天倒是能看见你的身影了。” “嗯,” 想起今日的发现,路拾岁边拔草边道:“快了。” 厉劫没想太多,还以为她说的是剩下的时间快了,他看向远处光幕上的倒计时,“是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3天20时59分59秒】 六天过去,无常之崖上的人们已经开始因为脱水和极端天气大规模地生病、死亡,被胡乱丢弃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而且随着人们的无序寻找和采摘,每天能找到的草本嫩芽也越来越少。 在朝不保夕的无常之崖,死亡似乎成为了一个最不值一提的问题,可即使是这样,人们仍然在挣扎着寻找希望。 “厉哥,你说的这个靠不靠谱啊。” 杜安坐在人群前方,手中拿着几捆二十厘米左右长的草垛。 “只能先试试了。” 厉劫其实也不确定,漫无边际的无常之崖上,除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什么也没有。 草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多的材料,这是当下唯一能兼顾体能保存和生存的办法。 杜安望向尸横遍野的无常之崖,点了点头,在这个末日一样的异醒系统内,什么办法都值得一试。 “也对,我听厉哥你的。” “嗯嗯,你待会跟收集草本嫩芽的人说一下,要同时收集一点草回来,越长越好,多余得到的嫩芽就归他们。” “嗯嗯!” 说完,杜安喉咙一痒,没忍住咳嗽了一下。 厉劫皱着眉看向杜安,“你没事吧?” 杜安摆了摆手,“没事儿。” 很快,一个晚上过去。 这期间,厉劫带着众人一起出去又拔了一堆草回来,最后还真让他试成了。 无常之崖上的草虽然不长,但好在质地柔软。 看着厉劫手里不到一米长的草绳,杜安仿佛终于看到了希望,“终于成了,那我现在就去告诉赵哥。” 说完,他搓了搓手,“得抓紧多叫点人来一起弄了!” “嗯,好。” 没过多久,赵文杰就带着蒋明、刘汇等几人就赶了过来,“小厉,听说你想到办法了!真的吗?” 厉劫伸手将手中的绳子递了过去,“初步的想法是用草原上的草揉搓成这种草绳,然后再试试能不能扎成草船。” 紧紧盯着手中的草绳,赵文杰思考了片刻,“或许可行,值得一试。” 说完他拍了拍厉劫的肩膀,“好样的,小厉。” 赵文杰双眼泛着泪光,接连几日的饥饿和绝望将他折磨得不复初次见面时的西装革履,只是气质仍然?温文尔雅,“小厉你把方法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人一起弄。” 看着赵文杰的模样,厉劫同样笑,应了声:“好。” 赵文杰兴奋地看着手中紧紧握着的草绳。 一旁的蒋明看了看草绳,“你们先聊,我和刘汇去找人来。” 没过多久,蒋明和刘汇就带着人们过来。 据点上的人们听说了这一消息,高兴的不得了。 厉劫敛起脸上的笑意,就着地上剩余的草向他们讲解,“简单来说,就是抓一把草分成两股,然后分别朝同向搓紧,交替重叠,利用摩擦力锁死,最后记得在草快要用完时,放进新的草重叠继续搓。” 随着厉劫的讲解,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的虽然还虚弱地咳嗽着,但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们也可以帮忙吗?” “对啊对啊,让我们一起帮帮忙吧。” 明明是一件喜事,可人群里却哭声渐起。 经过五天的茫然、慌乱和绝望,人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无常之崖上,有了这个盼头,据点内人们突然就安宁平和了下来。 即使到了凌晨,借着头顶的月光,大家仍然在加班加点地揉搓草绳。 路拾岁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人们都在草堆里揉搓绳子。 她诧异地看着众人,“这是在干什么?” “十岁,怎么今天又那么晚,快来坐下休息会儿。” 一个与路拾岁面熟的阿姨热络地招呼她坐下。 路拾岁跟着坐了下去,学着众人的模样开始捡起一小把草慢慢揉搓,“怎么突然搓起了绳子?” 一旁坐在一起的人接话,“这还是小厉想出来的办法呢,到时候再用绳子扎起草船,这样我们说不定就能过去了。” “对啊对啊” “你还别说,这人一顺利起来,连老天爷都照顾着呢!” “是啊,今晚的月光可真亮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算算日子,今天是四月十一,十一的月相是?盈凸月,还能不亮。” “诶,不对,今天不是5月29号吗?你咋说是四月十一啊” “谁跟你说公历的了,我说的是农历,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 “你还懂这个啊。” 那人没忍住咳嗽了一下,腼腆地回道:“咳咳,略懂,略懂。” 12. 无常之崖7 希望是最明亮的月光,夺目到足以清扫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可当晦暗的云裹挟着月光离去,潜伏在暗处的终将降临。 第二天一早,突如其来的疫症将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咳咳,赵哥,现在该怎么办?”杜安用衣服捂着口鼻,慌乱地朝赵文杰看去。 据点内,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赵文杰眉头紧皱,“全部都是高烧不退?” “嗯嗯,有的是从昨晚就烧起来了,今早醒来才被发现。” 说完后,杜安弯下腰不住地咳了起来,在这几天里迅速瘦了下去的肩膀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 赵文杰上前扶住杜安,“你没事吧?” 杜安强撑着摆了摆手,“我没事。” 才说完,杜安便觉得头重脚轻,就像意识猛地被回收,下一秒,他便晕倒了下去。 “杜安!” 赵文杰迅速上前稳住杜安,却发现他身上仿佛被烧红的铁块那样灼热,还不住地打着寒颤。 赵文杰紧张地看着杜安,既怕面前这个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孩就这样没了,也对这猝不及防爆发的疾病感到恐惧。 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医生!” “刘医生!” 赵文杰急切的呼叫没有得到回应,因为熬了个大夜编绳子,周围的人们躺在地上,细微地动了动后就再没有其它什么反应。 看着周围众人没有丝毫反应,赵文杰连忙起身,一个又一个地探了过去,却发现周围的众人全都浑身滚烫。 厉劫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又急急忙忙地跑到据点后方的病患区,才发现刘医生也悄无声息地昏倒在地。 “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环视着周围,赵文杰不住地喃喃道。 终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立马向后方看去。 据点后方,散乱的青草下尸体高高地堆着,还不时有蚊虫嗡嗡地盘旋在周围。 感染,这是感染。 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后,赵文杰连忙转身朝着据点边缘大步走去。 据点边缘,不知是因为离病患处较远还是因为什么,人们大多清醒正常。 此刻正在交班的厉劫看着慌乱的赵文杰,“赵哥。” 赵文杰:“小厉?快带人跟我走!” “怎么了?” “流感,不对,是瘟疫!” 赵文杰拉着厉劫,恍惚地重复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听到这,厉劫眉头紧皱。 他上前抓着赵文杰,努力地想从赵文杰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人们见状,也逐渐朝两人所在处聚集起来。 见形势逐渐混乱起来,厉劫死死地抓住赵文杰的肩膀,压着嗓子厉声道:“赵哥,你冷静点!” 回过神来的赵文杰紧紧地拉着历劫的袖子,“小厉,是瘟疫!据点中后方的人全部都发烧了,刘医生和杜安也发烧了。” 说完后,赵文杰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一样,双手捂着脸低泣。 闻言,厉劫也不禁慌了神。 片刻后,在军营长期压力环境下训练出来的冷静让他迅速思索着解决办法。 “我知道了,赵哥你先在这待着,我先去看看。” 厉劫拍了拍赵文杰,然后就带着外围的人们朝着据点的中后方走去。 临要接近那处位置时,看着前方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的人们,厉劫停下了脚步。 “先停一下,大家把衣物脱下来系在面上。” 这句话一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厉劫后方,有的踌躇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有的则咬了咬牙后再也顾不上其他,迅速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死死地系在面上。 “看看里面有没有未发烧或者还有意识的人,把他们叫醒。” 厉劫说完后,又转身朝身后的蒋明和刘汇说道:“蒋哥,你找人清理出一个区域来吧,我们把没发烧、还有意识的人隔离到那里去。” 蒋明正愁找不到理由不去帮忙,闻言便捂着口鼻立马道:“好的,我这就去。” 旁边原本就不打算上前的刘汇也立马附和道:“蒋哥,我跟你一起!” “我们也是。” 有人带了这个头,身后犹豫的众人附和着,甚至有的原本迫于形势已经系好了衣服的人也跺了跺脚,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我们也不去了哈。”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厉劫僵在了原地,突然想起那日他信誓旦旦跟路拾岁说的话。 他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没有立场要求所有人都要一样,有的人善良,有的人胆小,这是他们的权利和选择,即使是冷漠、自私,大家都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此刻身边仅剩的三四个人,勉力地笑了笑,“我们走吧。” 刚走没多远,厉劫就听到刘汇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从身后传来,“呵呵,这群傻子,救人还救上瘾了。” 厉劫的脚步顿在原地,低着头没说话。 身后似乎的刘汇等似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马带着人就走了。 听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厉劫忽然开始自我怀疑,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人,“你们...要不要也...” 这话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大家都明白厉劫的意思,但几人只是相互看了看,明亮的眼睛染着笑意,“没事的厉哥,家国面前无小我。” 其他几人也点头,“对” “再说了,我们是党员,理应冲在前线。”说完,那人憨笑着挠了挠头。 “哈哈哈哈,就是。” 厉劫哑言:“谢谢。” ...... 据点后方,因为人少,清理起来很慢。 一个上午过去,几人才将据点后方未发烧和还有意识的人隔离到另一个区域去。 期间,厉劫反复向几人强调,要将头上的衣物系牢,不要和所有患者肢体接触,也不要将伤口暴露在外。 中午时分,说不清是主动还是被动,厉劫最后还是没再回据点前方,而是留在了病患区休息。 才坐下没多久,厉劫突然看见一道身影 从不远处懒懒散散地走来。 “路拾岁?” “嗯。” 路拾岁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休息了?” 路拾岁一直记得厉劫惯常休息的地点是在据点边缘处。 看着路拾岁这完全不设防的样子,厉劫呵道:“你先系好衣服!” “哦。” 路拾岁挑眉,虽然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学着他们那样,脱下外套系在面上,然后坐在地上休息。 见路拾岁身上还挂着的草末和湿润的裤腿,尤其是裤子后面,他疑惑问道:“你到底每天都干什么去了?” 虚无的希望比困境更容易让人陷入绝望,因为还不是很确定,路拾岁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了看地上不远处悄无声息躺在地上的人们。 看到某一处时,她挑了挑眉,“那是杜安?” 见路拾岁这样,厉劫就知道是问不出来了,他转头朝着她看的方向看去,点头道:“嗯嗯。” 看到远处的杜安和其他躺着的人们,路拾岁忽然就想到被她埋在了外面的李奶奶,“他们这是怎么了?” “疫症。” 路拾岁:“那能治吗?” “出去就还有办法!” 路拾岁点头,“哦哦” 短暂地沉默过后,厉劫又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 对于路拾岁来说,无常之崖是她第一次这样全面地接触到外面的人。 许多时候,她难以理解无常之崖上许多人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为对她来说,和惧怕死亡相比,怎么活着才是她唯一需要思考的事。 听到路拾岁的话,厉劫突然就释然了,笑着道:“对啊,怕什么。” ...... 傍晚时分,路拾岁又大大咧咧地起身离开. 走之前,她还去看了看杜安。 杜安虚弱地躺在地上,只觉得疼痛欲裂,身上还肿起了核桃大小的硬块,他虚弱地看着站在上方的路拾岁,“十岁,谢谢你来看我。” “你说,我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看着杜安这模样,路拾岁皱眉,近乎肯定地道:“可以吧。” 杜安闻言不禁笑了,扯着嗓子咳了咳,咳完之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你快离我远点,不对,你快走吧,别来了。” 路拾岁大概知道杜安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摆了摆手,“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说完后路拾岁认真地看了看他,“你可别死了。” 杜安笑,“嗯。” 告别了杜安后,路拾岁照常来到了无常之崖边缘,她独自一人环抱着腿坐在崖顶上。 她的后方,是慌张混乱的人群。 这几天,来到边缘处寻找机会的人越来越多,一个又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来到崖顶,胆子大的直接就跳下崖去,最后葬身深海;胆子小的跪在崖顶,看着远方的倒计时哭泣。 整整六天的时间过去,无常之崖下海面的颜色越发深沉了起来,鲨鱼出现的频率也开始少了起来。 13. 无常之崖8 这一消息无疑给了人们极大地希望。 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尝试直接游过去,但是最后都被一条条蓝粉色的触手裹挟着窒息而亡,然后漂浮在海面上,第二天被三两条没吃饱的鲨鱼撕扯得鲜血淋漓。 海面被染成了碧红色。 【2天20时59分59秒】 路拾岁这边,突如其来的瘟疫也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看着正前方不断跳动着的倒计时,她按下了原本的打算。 现在还剩三天时间,而她至少还需要两天的时间。 她在赌,赌瘟疫爆发的时间。 凌晨时分,听到波涛汹涌的海浪在自己预估的时间里重新回归平静,路拾岁长舒了口气。 总放下心来后,她直接回到了据点外不远处,那个曾经埋葬过李奶奶的地方。 草地上,皓月当空,路拾岁用李奶奶那件宽大的深色外套将自己全部罩在里面。 周围的人们呢喃细语,时不时还有一些无处可去的人三三两两来到这里避险。 初时,人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不敢在这里抢夺草本嫩芽和衣物。 直到有一天,一个被驱逐过来的人见这里全都是些老弱病残后,就起了坏心思,想要抢夺其中一人的草本嫩芽。 就在他以为要得手时,却被一个小女孩扣住,然后劈跪倒在地。 路拾岁:“这里不能抢东西。” 路拾岁的声音平静温和,说完后,她也没驱逐他,只是回到原位安静地坐着。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此前的每天晚上,这里都会有一些零散的人来到这里,多是一些妇孺和小孩,也有一些男人。 渐渐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也开始多了起来。 但有中心那道纤细却让人安心的身影在,这里就像一个庇护所一样。 慢慢地,来这里的人们都默认了这里的规矩。并默契地以路拾岁为中心,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圆形的小型庇护所。 认识的,不认识的,气氛意外地和谐安宁,闲散时,他们就学着周围的人一样,拔一些草来揉搓草绳。 因为担心资源匮乏或资源争夺,据点内也想过将对搓法制绳造船法秘而不宣,但因为这个方法也不是什么特别小众的技巧,所以还是选择顺其自然。 最后,这个方法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无常之崖。 无常之崖死寂苍茫,但它也辽阔深远,给了所有人足够的资源去尝试,也给了所有人一个生的希望和寄托。 最后三天时间,大致确定了无常之崖下海洋涨潮退潮的时间,路拾岁就没再早出晚归地朝崖顶去,而是静静地坐在等待,等待最后一个信息的确认。 傍晚时分,太阳才刚刚落下去不久,月亮便早已高悬于天空。 “姐姐,这个给你。” 一个脸上脏脏的小男孩走了上前,害羞地递了几根草本嫩芽和根茎给路拾岁。 路拾岁笑,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将他的握着草本嫩芽和根茎的手推了回去。 “谢谢你哦,姐姐不用,你留着自己吃吧。”她的面色清冷,但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 没想到路拾岁不要,男孩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转头看了后面的人们求助。 路拾岁朝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她看到那里坐着几人,此刻正局促地看着她。 因为长期只食用草本嫩芽、草根和昆虫,几人腰带勒得很紧,肚子微微鼓起,面上的颧骨高高悬着,眼窝很深,此刻正虚弱地朝着路拾岁笑着,嘴唇越发的干裂开来 路拾岁从兜里掏了掏这几天攒下来的草根,把它放到了小男孩的包里,然后拍了拍他的头,“快回去吧,小心看路。” 小男孩脆生生地应道:“嗯嗯!” 说完后,小男孩便转身摸索着朝身后走去,走到半路,不料却猛地被突然从后方惊慌冲了出来的人们撞倒在地。 路拾岁迅速站起身来大步上前,将小男孩护在怀里侧了侧身子,借着敏捷的反应力躲过跌跌撞撞往外逃窜的人们。 这个方向,是据点? 路拾岁抱着小孩站稳后,几大步上前将他放回了人群里,“你们怕的话在这等我。” 说完不等几人回答,她就转身朝着人们来的方向跑去。 面对着向四面八方摊开的草原,路拾岁看向人群的方向,迅速朝据点跑去。 期间,不断有人朝着路拾岁的反方向也就是崖顶边缘方向跑去,就像被狼群冲散的羔羊那样慌张、恐惧。 等路拾岁跑到据点处时,据点内人也已经剩的不多了,此刻正乱作一团,嘈杂的人声中,还隐隐约约有咳嗽声从前方传来。 路拾岁奔跑的脚步顿了顿,迅速脱下衣服系在面上,然后试探着朝里面接近。 就在她估摸着快要接近时,咳嗽声陆陆续续在黑夜里炸开,一个又一个的黑影蜷缩在地,喉咙里滚出湿漉漉的闷响,就像破布被撕裂。 有的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离开这里,可跑了十几步就栽倒在地,脊背剧烈起伏,咳得整个人弯曲地弓着,然后再也没能爬起来。 见状,回忆了一下下午离开时厉劫所在的位置,路拾岁朝着里面喊道:“厉劫。” “杜安!” “厉劫!”少女的清脆的声音透过衣服在无常之崖上散开,却久久没有回应。 就在路拾岁以为等不到回应时,厉劫的声音闷沉沉地传来,“路拾岁?” 听到厉劫的声音,路拾岁松了口气,还好,还活着,她大声应道:“嗯,你们还好吗?” “我现在还好,暂时没什么症状。” 迅速回答完路拾岁的话后,厉劫又道:“路拾岁,你先站在别动听我说,这里的人应该是染上了某种传染病,现在这里很危险,我一时之间不好出去,你先在外面待着,最好不要再待在里面了,马上去无常之崖崖顶边缘,那里是迎风处,会相对安全。” 见路拾岁一直没回应,厉劫厉声道:“听到了说话!” 路拾岁挠了挠头,“听到了。” 厉劫:“还有,揉搓好了的草绳已经被赵文杰他们带走了,你记得去找他,他会带你出去。” 对于厉劫的话,路拾岁不以为然。 厉劫的方法,从一开始就注定会以失败告终,而且对口中所说的旁人会带自己出去的话,她也持保留态度。 她的经验告诉自己,命,当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好。 “你不用管我,尽量做好防护,还有两天,一定可以出去的!” “好。” 听到路拾岁的话,厉劫心中一暖,但也只当路拾岁是希望自己不要放弃。 对于厉劫来说,这几天不可谓不是跌宕起伏。 他向来自诩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但在无常之崖,对死亡的恐惧、对活下去的渴求,它们将人类披在身上的皮一层一层地扒了下来,只留下最原始、最本能也是最脆弱的?冲动。 从据点出来后,借着昏暗的光,路拾岁隐约看见,整个无常之崖都陷入了恐慌和慌乱,昨日的欢声笑语仿佛就像大梦一场。 路拾岁沿着原路返回。 期间,她遇到了许多被人群冲散的人,她们有的虚浮着脚步,勉力跟着人群往外走去;有的被撞倒在地,手指抠进泥土却再也无力爬起,但还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小孩。 终于回到一直待的地方,看着仓惶慌乱的众人,她冷静地站在中心处,对这里的众人说道:“你们如果愿意的话,就跟着我。我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不同意,就没有人敢动原本属于你们的东西。” 少女的咬字清晰,音色轻微沙哑却响彻整个区域。 明亮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莹白脸庞稚气未脱,但面色却沉着冷静,无端地让周围人感到安定和确认。 说完后,她没管众人的反应,缓 慢地朝着崖顶边缘走去。 至于生与死,走或是留,都留给众人自己选择。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错开位置,硬生生地在慌乱地草原上给她留出一条路来,然后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就这样,路拾岁有一个算一个,带着她们一步一步地朝崖顶边缘处走去。 昏暗中,队伍越来越庞大,也越走越慢,人们一个搀扶着一个。 一路上,人们连哭泣的力气都不再有,麻木失神地跟着人群,空气中死寂一片,只剩下靴底落在草地上的沙沙声。 …… 一夜无眠,日光透过光幕洒向无常之崖。 崖顶边缘在人群外坐着的路拾岁睁开假眠的双眼。 不同于往日的景象,沿着无常之崖边缘,崖顶处早早地就坐满了人,寒风呼哧着拍打在崖顶。 寒风中,坐着的人们各个骨瘦如柴,双眼无神,相互之间却坐的分散,似是在躲避着什么豺狼虎豹一样。 再看无常之崖背风凹地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意识模糊、呼吸缓慢,有的口唇发紫,呼吸急促、剧烈咳嗽并不时的咳出血来,一条接一条的生命离开,整个无常之崖如陷入世界末日一般死气沉沉。 “路拾岁?”没过多久,赵文杰寻了过来。 路拾岁抬头看去,赵文杰身后照常跟着蒋明和刘汇两人,“赵叔叔。” 赵文杰:“找到你了就好,你快跟我们一起走吧。” “去哪,去找厉大哥吗?”路拾岁歪着脑袋看向赵文杰 想着自己带着草绳走之前厉劫的模样,赵文杰的脸上突然不自然了起来,他解释道:“小厉可能感染了,我们不能去找他。” 前一天晚上,突然发现瘟疫爆发后,在蒋明等人的建议下,赵文杰立马就拍板带着行动还正常的人和所有草绳先撤离据点。 走之前,他去找了厉劫想要让他跟着一起走,顺便向他询问用草绳造船的办法。 但是厉劫最终拒绝了他,并将他对于如何通过草绳渡海的方法和设想全部告诉了他。 在他转身之前,厉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让他如果能出去的话一定要带着路拾岁一起。 其实听到厉劫的回答的时候,赵文杰承认自己是松了口气的,带着厉劫,就意味着带着一个病原体,谁也不敢保证一直身处病患区域的人是没被感染的,他不敢赌。 昨天晚上,带着人撤离之后,他就连夜叫人按照厉劫的法子试着通过捆扎草垛的方式造船,虽然中途经过些波折,不过好在赶在了天亮之前赶制了两艘出来。 路拾岁收回视线,淡淡地道:“哦,那我不去。” “我走之前,小厉把你托付给了我。”赵文杰左右看了看,又上前悄声道:“我们已经按照小厉的方法造出来了船,如果今天尝试成功的话马上就能走了了。” 跟在赵文杰身后的刘汇看着不识好歹的路拾岁,冷冷地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别耽误我们。” 听到刘汇的话,赵文杰转头,警告地看了刘汇了一眼,沉声道:“这是我和小路的事。” 见赵文杰这不客气的模样,刘汇怒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旁的蒋明拉住,他对上蒋明的眼神,想着二人的谋划,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身后终于安静了下来,赵文杰压着火气,对路拾岁温声道:“小路,跟我一起走吧,我会带你出去的。” “我不去。”路拾岁的语气轻松,像是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 倒是周围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人们闻言,纷纷蠢蠢欲动,相互之前交换着视线。 赵文杰也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见状也只好先作罢,打算等草船实验成功后再来找她。 “那你待在这别乱走,我之后再来接你。”说罢,赵文杰便急急忙忙带着身后两人转身离去。 就在三人走远之前,路拾岁语气平静,“你们走不了的。” 14. 第14章 少女清脆的声音平静,内含的意义却如刀子般插在三人的心上。 “艹,你***什么意思?” 一直压着火气的刘汇猛地转身上前,怒地想要揪着路拾岁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跟在刘汇的两人也立马跟了上去,想要制止刘汇,但他们始终是慢了刘汇一步。 就在他们以为路拾岁会被刘汇提起来时,却见路拾岁一个敏捷地翻身躲过了刘汇的手,然后一个踢脚将人高马大的刘汇踢倒在地。 “刘汇!” 形势一瞬间急转直下,站在一旁的赵文杰一双锐利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路拾岁,过去几日路拾岁怪异的行为仿佛一下便有了解释;身后的蒋明也是一惊,反应过来后又赶紧上前,将踢倒在地的刘汇扶起。 路拾岁没管两人的眼神,拍了拍身上沉色的外套后对着刘汇认真地道:“不好意思,没收住力,你先动手我才打你的。” 刘汇被踢的部位还隐隐作痛,坐在地上一时起不来,他咬牙愤怒地看向路拾岁,“你这个怪物!” 路拾岁歪头,这句话她不知听过多少次了。每次在院里,郑勇等打不过自己时都会咬着牙这样说,原来福利院外的人们也是这样。 但她没管太多,看着几人认真地道:“你们过不去的,不如保存点体力等一等。” 赵文杰疑惑,“什么意思?” 路拾岁从地上揪了一根草举过头顶看着,十余厘米的短草清脆,她轻轻捏过,短草“沙沙”作响,却仿佛有生命般坚强地顶住她的手指。 见赵文杰等还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路拾岁皱眉,“你们上课不学吗?这是羊茅草,实心的。” 闻言,赵文杰皱着眉头看向路拾岁,抬了抬脚想要上前继续询问,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来人仿佛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殷切地抓着赵文杰说:“赵哥,可算找到你了,那边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下水实验了。” 听到来人的话,赵文杰犹豫再三,面色复杂地看了路拾岁一眼后,还是转身离开。 一旁被蒋明扶起来的刘汇也听到了路拾岁的话,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默默地留了个心眼,然后跟着赵文杰离去。 走了几步,刘汇顿了顿,转身死死地盯着路拾岁,“你给我等着。” 路拾岁了然,“哦。” 赵文杰等几人朝着上游方向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据点的新区域。 说是据点,其实七七八八也就只剩下差不多几百人的样子。 此时,这几百人分散着坐在崖顶边缘不远处,面色激动地看着据点中间位置。 但众人的激动和兴奋并未感染赵文杰,他皱着眉头看着中间昨晚扎起来的筏子,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刚刚路拾岁那信誓旦旦的模样。 一旁的蒋明见状,凑到了赵文杰身旁悄声说了几句,不料却被赵文杰声色严肃地反驳,“不行!” 见状,一旁的蒋明却不慌,反问道:“哦?那你有什么办法?” 说完,他面色认真地看着赵文杰,似是真的在期盼着对方能给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赵文杰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状,蒋明无声冷笑,立马便接道:“你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那我就去找人的实验去了。” “等等!” 赵文杰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妥协,沙哑地道:“至少...事先说一下这一次实验的风险性。” “呵。”看见赵文杰还嘴硬地想要守着自己可怜的底线,蒋明随意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去。 转眼,时间来到第八天中午时分。 自从昨夜无常之崖上大规模地爆发瘟疫以来,草原上此刻已是死寂一片。但草原上多方势力混杂,视线交错之间,人们都注意到了赵文杰等人所在的,率先利用草绳造出了草筏的华国据点。 【2天2时30分59秒】 灼烧地烈日下,阳光混合着浪花拍打在崖边溅起的水汽,空气中炎热粘稠。虽然因为长期处于饥饿状态,所有人看起来都形销骨立、步履蹒跚,但随着这一消息的传播,周围众人都眼神发直的看着这边。 因为第一艘草筏的出现,意味着无数人生的可能。 几日前,因为不断有人想趁着还有体力的时候直接游过去,随着葬身深海的人的累积,人们开始发现,海中那吃人的猛兽出现的频率居然开始越来越低。 一来二去,鲨鱼和水母吃饱了就不会再吃人的论调开始在无常之崖上传播。 人们盲目地以为,渡过这几公里长的海域,就意味着生的可能性。 因此,有绝望到极点的人,甚至还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穿过据点外的人群想要将这两艘草筏夺走,但是最后都被赵文杰等提前安排的人拦在人群之外。 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之中,被蒋明挑选出来四人涨红了脸,浑身颤抖地抚摸着这艘简易到甚至有些草率的草筏。 “谢谢蒋哥,能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出去了一定给您当牛做马!” 见几人兴奋的模样,蒋明按下胸腔中急不可耐的情绪,微笑着拍了拍几人的肩膀,说道:“加油。” “嗯嗯!” 说完后,便有人帮着一起把两艘草筏朝崖顶边缘抬去,四人握握圈,和周围相熟的人告别之后,也朝着崖顶边缘走去。 片刻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两艘草筏被被从二百多米的崖顶边缘推下。 见状,崖顶的众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纷纷昂首挺胸、一错不错地看着草筏。 可惜,随着草筏接触到海面,其中一艘草筏立马便猛地炸开,浪花从草筏周围跳跃而起,十几厘米长的草散乱的砸在海面上,然后又慢慢地沉如水中。 “失败了?!” “怎那么会这样?” 海面的草筏上,用来捆扎草垛的草绳从衔接处和受力点处断裂了开来。 随着一艘草筏的损毁,一道道绝望的质询声在崖顶此起彼伏,似是 怒斥着系统的无情。 “到底要怎么才能过去?!” “那还要实验吗?” “不对,还有一艘,那一艘还是好的!” 伴随着那人的话语声落下,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另外一艘草筏还完好的浮在海面上。 来之不易的草筏轻易地就牵动着众人的心神。 但看见第一艘轻易就损毁的草筏,刚才还激动的四人此刻心如死灰。 前几日试图直接游过去的人们被撕咬的画面历历在目,四人面如死灰,冷汗涔涔,鼻息间似乎还能闻到从海里传上来的淡淡血腥味,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将人逼得几欲崩溃。 他们不敢赌,不敢赌另一艘草筏还完好无损,不敢赌深海中的巨形怪物真的不会再吃人了。 其中一人再也忍不住了,他颤抖着后退,嘴里不住喊着:“我不去了!” “我也不去了。” “我们不去了。” 剩余两人见状,也纷纷神色激动地朝后退去。 最后一个决定不去了的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蒋明,试探着说道:“要不,你们换个人吧。” “两个人,你们自己选。”刚才还微笑着给四人加油的蒋明,面无表情地看向四人。 蒋明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刘汇便带着几人恶狠狠地走到四人面前,其意不言而喻。 见状,四人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的众人。 被看的众人,有的不忍的侧过头去没说话,有的则看着他们,一双双眼睛平静、麻木。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去吧,刚才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嘛。” “就是,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占了。” 赵文杰不忍再看,想要中止这一切,他上前拉住了蒋明,“要不......” 听到赵文杰的话,蒋明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将赵文杰抓着自己的手拿开,然后侧头恶劣地道:“不然你去?” “......” 前方四人挣扎的声音传来,看了看周围沉默的众人,赵文杰的手无力地落下,紧紧地握着,口中的话终究没有说话。 人们太需要这一场确认了。 四人像是被架在火炙上等待着宣判死刑的羔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他们涨红了双眼,猛地朝人群内冲去,想要突破面前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的众人。他们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着不断向前,长期的饥饿让他们浑身发抖乏力,最终还是被众人死死地压倒在地,拖着朝悬崖边缘走去。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落,他们还死死地将手插进土里,可是慌乱无措的挣扎救不了他们,他们越来越接近悬崖边缘。 四人的望向周围错落静止的裤腿,没有人会来,他们自己也救不了自己。 认命了,他们认命了。 四人闭上了眼,放弃了抵抗,海浪拍打在岸边的声音逐渐清晰,鼻息之间似乎还能闻到深海的咸腥味。 15. 无常之崖10 早上,赵文杰等走了之后,路拾岁想了想,将崖上的安顿好后还是朝着几人离去的方向跟了过来。 她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四人被压倒在地,被拖着朝崖顶边缘走去。 见状,路拾岁迅速闯过拦在外面的人群,几个大步上前,手指扣住最外侧那人肩胛下的衣料,借着腰腹的力向上一提,将其中一人解救了出来,然后又迅速侧过身子,躲过刘汇等向她袭来的手,脚上迅速横踢过去,将原本压着四人的众人挡在了身后。 最后一个人被拉起后。 路拾岁转身挡在四人面前,像一堵薄而韧的墙。 她的动作很快,蒋明只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听到赵文杰的话,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 蒋明眼缝微眯,“路拾岁?我可不是厉劫和赵文杰。” 路拾岁不是很能理解蒋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被路拾岁气得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的蒋明跳脚,狰狞地看着她咬着牙道:“你别太过分!” 一旁被踢到在地的刘汇见状,也挣扎着起了身来,朝众人打了个手势后揉着手腕朝路拾岁走去,“正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路拾岁,你别冲动。” 赵文杰冲上前去,挡在刘汇等众人中间。 见状,路拾岁不解,“冲动什么?” 好似自从进入无常之崖之后,从厉劫到赵文杰,几乎每个人都叫她别冲动、别惹事,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事有多冲动或不理性。 赵文杰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站在后方的蒋明斜扯着嘴角,恶劣地道:“这么说你愿意代替他们下去?” 以为对方是真的在询问她要不要下去,路拾岁认真考虑一下现在下去的必要性,“没必要下去。” “呵。” 蒋明嘲讽地笑着,然后又猛地沉下面色来,“那就给我滚开,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闻言,路拾岁皱眉,听到身后的人还在喘息,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人,“你们想下去?” 身后四人反应过来慌张地摆手,“不要,我们不要,求求你救救我们。” 说完后几人浑身战栗,眼泪不住地从眼眶里掉落。 路拾岁点头,然后转头认真地看着蒋明等,“他们也不想下去。” 蒋明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路拾岁玩什么你情我愿的游戏,他面色沉沉地看着路拾岁,“刘汇,把她给我抬开,然后马上把他们推下崖去试船。” “好嘞。”刘汇笑,带着几人缓步上前。 海风过境,崖顶边缘气氛肃穆,周围的众人沉默着,像失去声音的哑巴。 路拾岁流畅纤细的身躯挡在身后四人身前,“船都沉了还试什么船。” 蒋明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说,船沉了。”路拾岁语气淡然,又重复了一遍。 刘汇心中一慌,迅速地反驳道:“不可能!” 周围的众人也下意识地开始反驳,“怎么可能?!”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心思怎么那么坏!” “就是,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就是!” 路拾岁站在人群中间,皱着眉没说话。 人群逐渐激动起来,情绪像病毒般在人群里内快速同步,更有甚者气愤地想要上前,将路拾岁驱逐出去。 看着失去理智的众人,路拾岁戒备地审视着周围,随时准备带着人冲出去。 突然,一声颤抖的声音从崖边传来,“船真的沉了!” “什么?!” 人们迅速地朝悬崖边跑去。 原来众人的目光一直被此处的混乱所吸引,却没有注意到在四人反悔后没多久,仅剩的那艘草筏也沉了下去。 直到听到路拾岁那句话,离得近的人转身看向海里,才发现真的如路拾岁所说,海里的船早就已经沉了下去。 唯一的生存希望就此幻灭,人们绝望的瘫坐在地,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似是还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是你,都怪你!” 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的人转身指着路拾岁,最终不停地重复着。 “对,对,就是她!” “肯定是她将草筏弄坏的,不然她怎么知道草筏会沉下去!” “肯定是这样!” 不断有人将矛头指向了人群中间突然冒出来的路拾岁。 人们嘶吼着,想为这个难以接受的结果找一个责怪的对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身的无力转化为明确的愤怒,来抵御无常的绝望和恐慌。 蒋明、刘汇和赵文杰等也穿过人群,站在人群前方质疑地看向路拾岁。 见状,路拾岁形面不改色,平静地护着身后四人伫立在人群后方,无形的压迫感威慑着众人。 “我之前就说过了。” 她平静地看向蒋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走不了的。” 听到这,众人一时之间惊疑不定,但又不敢真的上前。 刚才路拾岁简简单单将几个壮汉放倒在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人们转头看向赵文杰等三人。 赵文杰等三人突然回想起早上去找路拾岁时她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她早就预料到了船一定会沉。 “为什么会这样?”赵文杰焦急地走上前去。 “我说过了,这个草是实心的。” 路拾岁然后看着众人,“短草堆在一起没有浮力,草绳扎得再紧,也只是一团实心沉水物。” “它甚至不适合用来制作绳子,厉劫能把它做出来,已经算是万幸。” 路拾岁的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会这样?” “我们还能怎么办?” 连日来苦苦支撑着他们坚持下去的救命稻草没了,周围众人再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信念。 他们颤抖着无力地跌倒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地倒计时,最后连哭都再也没有力气大声哭泣. 【1天23时59分59秒】 恐慌、茫然的情绪在人群中间传递。 不只是赵文杰等人所在的据点,人影交错之间,路拾岁的话迅速地在无常之崖上传递。 其它同样试图用短草制船的据点纷纷不信邪地将已有的草筏朝海里丢去。 不出所料,全部都如路拾岁所言那般沉了下去,有的甚至还没等到丢到海里,在半途中就已经散落开来。 无常之崖上突然沉寂了下来。 ...... 才一个白天过去,随着瘟疫的不断蔓延,不断有人们死去。 无常之崖上尸体越来越多,它们被随意 地丢弃在地,尽管人们刻意离得远远地,还是不断有人中招。 无常之崖上一时之间风声鹤唳,连带着血腥味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的人不断倒下。 【1天15时59分59秒】 一个晚上过去,又死了很多人,还有很多人不断开始出现高热、咳嗽的感染症状。 幸存的人越来越少,第一天时摩肩接踵的场面也已不复存在。 明亮的月光洒在无常之崖上,恐慌、茫然、绝望弥漫在人们心间,如何通过无常之崖仿佛成为了一个无解的问题。 赵文杰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竖立着,他却浑然不觉。 自从下午的事情结束后,赵文杰就陷入了沉默,路拾岁瘦小却笔直树立在众人对立面的身影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蒋明的心思他一直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蒋明就是一把趁手的刀,所以在有的事情上,他必须让自己视而不见。 因为有的时候,必要的牺牲是必须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能出去。 另外一边,下午的事情过去,蒋明就一直盘算该怎么过去。 看着沉默的众人,站在一旁的蒋明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像内心的野兽终于突破桎梏,那种畅快的感觉让他不禁浑身颤栗。 看着沉默的众人,他出声恶劣地道:“你们都忽略了,还有一个方法。” 寂静的草原上,蒋明的话就像掉入平静湖面上的石子,周围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蒋明将视线看向尸横遍野的无常之崖,“把死了的人的尸体丢进海里。” 闻言,蒋明下意识地反驳,“不行!” 蒋明并不在乎,自顾自地继续道:“这样既可以填饱海里那怪物的胃口,也可以堆砌成‘尸坝’,垫高河床让大家通过。” “这......” “这怎么行!” “这不行吧。” “对啊,海那么深,怎么可能。”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发出质疑。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的反驳道:“万一呢,这儿那么多人。” 众人突然沉默了,无常之崖上将现实世界所有的人都拉入了其中,在人的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蒋明的这一方法确实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 听到众人的反驳,蒋明这种廉价的坚持和良善不屑一顾。 “呵,那你们说还有什么办法。” 蒋明单侧嘴角上扬,眼神自上而下的斜视,看着人群里犹豫踌躇的人们轻蔑笑道:“优胜劣汰,谁又知道无常之崖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蒋明的话,叩在了在场所有人摇摇欲坠的良知之上。 所有人陷入沉默,有的思索蒋明这话的可能性,有的则控制着自己不要往那边想。 蒋明不屑地扫视着周围低着头陷入沉思、纠结的人们。 他想要活下去,即使踏的是别人的尸体,他也想活下去,至少他敢于承认,而不是像这些人一样,一边守着虚伪无用的良善,一边在放任内心欲望燃烧。 殊不知,当他们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们心里关于道德和生存的天平就已经倾斜。 他们不过是不想起这个头罢了,那就让他来起这个头,让他来把他们伪善的面具撕破! 16. 无常之崖11 这里发生的一切路拾岁都并不知情。 下午的事情结束,她安顿好四人后,估摸着差不多到了第一轮退潮的时间,就顺着悬崖爬了下去。 无常之崖的底部,就像地狱的舌头,没有人敢来虎口夺食,也没人敢来这里探查出路。 路拾岁用了一个多小时慢慢往下爬。 越往下,空气越冷,海潮的轰鸣从细碎的哗啦声变成了整面墙壁的闷响。 最后几米时她松开了手,落在厚厚的碎石滩上。站在岩石上仰头望去,无常之崖200多米的崖壁如同一面倾倒的天幕,将月光切割成窄窄的一条缝隙,悬在头顶。 碎石滩宽约二十步,再往前便是海水。 路拾岁没有急着观察海面,而是转身朝岸上看去。 碎石从崖脚一直延伸到潮线附近,大小不一,棱角分明。 她蹲下去,捡起一片巴掌大小的页岩片,厚度约半指,边缘锋利。她拇指沿边缘轻划,指腹被拉出一道白痕,没有出血。 路拾岁看着手中的页岩片,漆黑的眼眸微弯。 之前跳下海中救人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崖底可能会有可用的东西。 路拾岁沿着潮线往前走十几步,看到前方墨绿色的庞然巨物时,她停了下来。 这是巨型海藻? 路拾岁单膝跪进浅水里,扯起一根。 海藻是死的,但还连着根,藻茎大约跟她的手腕一样粗,从根到梢足有十几米,手捏上去还能感受到里面细密的气囊结构,一节一节的。 她用力掐了一截,松开手,那截藻茎漂浮在水面上,稳稳的,像一节软木。 将海藻全部拖上岸沥水后,路拾岁继续往东走,攀过一截崩塌的岩体,崖壁上出现一大片不规则的凹陷,像是被海水挖进去的半洞穴,表层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化物质,风干后坚如石膏。 路拾岁凑近闻了闻,那东西刺鼻且混着海腥。她仰头,看见头顶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穴窟,崖壁上残留着黑白两色的斑驳痕迹。 海鹦,或者塘鹅? 她掰下一块鸟粪岩,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力往脚下的碎石上砸。岩石碎了,但碎得干脆,碎屑像陶片一样锋利。 她捡起一块稍大的,在粗糙的页岩面上研磨,白色的细粉纷纷落下,落在手背上,微凉,遇水立刻变得滑腻。 路拾岁用海水冲掉手上的粉末,心里的不确定终于落到了实处。 大脑是陷阱,也是武器,在她的认知范围内的每一项,都是她能操作的筹码。 最终,探查得差不多了,路拾岁退回到乱石滩的最高处,找了一处干燥的岩架坐下,然后又从包里掏了点草本嫩芽和幼虫出来。 看着手中柔软的幼虫,路拾岁皱了皱眉,闭了闭眼还是扔到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起来。 有潮汐、有僧帽水母和鲨鱼,却没有多余可食用的食物。 整个无常之崖就像从现实世界里选择性地挪用和构建出的一个趋于现实的环境。 无常之崖,你到底是什么? 嚼着嚼着,感受到口腔中的口感,路拾岁努力催眠自己,我吃的是托肥...是托肥......呕 【1天10时44分59秒】 因为无从得知从醒来到开始的具体时间点,根据远处的倒计时,路拾岁也只能大致估量无常之崖里的时间。 但这不妨碍,时间的流逝是相对的。 终于等到海浪拍打海岸的哗哗声传来,路拾岁这才放下心来。 果然,潮汐又推迟了。 但海里又好像多了什么,除了不时的海浪声外,伴随着海面不时的震动,还有沉闷的巨响传来。 路拾岁眉头紧皱,担心会有什么变数。 太累了,为了在岸边保持体温,她必须得不断的运动着,不过好在这些年在福利院里的高强度训练,她倒也还能坚持下去。 路拾岁将沥过水的巨型海藻栓在身上,活动一下手脚后便朝身后的崖壁走去。 等她沿着原路爬上去时,已经是将近两个小时以后。 刚到崖顶边缘,路拾岁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她拖着东西走上前去,轻轻地推了推其中一个人,“文姨?” 文卓是从据点外一路跟着路拾岁来到崖顶边缘的,她身量很长,头发剪得短短地,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意外的温和。 跟着路拾岁来到崖顶边缘后,文卓便主动提出要帮忙。路拾岁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见她行动利落就没拒绝,平日里庇护所基本上都是由文卓在组织运转。 “十岁,你怎么上来的那么晚?”文卓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见是路拾岁,终于清醒了过来。 “嗯嗯,今天上来的有些晚。” 见周围只有他们几人,路拾岁又问:“你们怎么在这儿,你们单独出来太危险了。” 这时,一旁的几人也醒了过来,“没事儿,你别担心我们。” “就是,你一个小女孩都不怕,我们怕什么。”一个同行的男人附和道。 “你怎么能跟人家十岁比,咱们能安全的活下去,可全靠十岁呢。” 男人挠了挠头,朴素地笑了笑,“是是是,我不太会说话,这不是想来守着十岁下去的地方,等她回来嘛。” 看见面前几人的对话,路拾岁一直没插进去嘴。听到这,她才终于明白几人夜晚在这来的原因,无常之崖昼夜温差大,崖顶边缘尤其。 明白他们的好意,路拾岁眨了眨眼,带着众人往回走,“我们先回去吧。” “对,对,先回去。” “十岁,你这个是什么啊?”看见路拾岁的动作,几人这才看见她身后的墨绿色巨物,指着巨物惊讶道。 路拾岁:“有用的东西。” “哦哦。” 男人也道:“给我吧,我来拖会儿。” 路拾岁侧了侧身子,“没事儿,我来吧,你们保存点体力。” “没事儿,因为你每次送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咱们那有的是力气呢。” 瘟疫爆发那晚,自从停下来看见了众人的模样后,路拾岁每一次外出,都会顺道多找一点能吃的食物带回去,数量虽然少,但胜在种类多。 “就是,十岁,你就给他背吧。” 文卓眼眶微红,面前的路拾岁身上被汗水和海水被浸湿,漆黑的发丝紧紧地贴在她分明的面容上,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是漆黑的双眸还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文卓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给一旁的男人递了个眼神。 男人见状,走上前去接过路拾岁手中的海藻 ,海藻在他手中一沉,男人显些拿不稳,还是一旁的同伴上前帮忙,几人才堪堪拖动。 路拾岁:“谢谢。” “没事儿。” 男人面色有些微红,像是对自己刚才没拿稳那海藻的害羞,又像是因为东西太重。 因为还未完全天明,这一路倒还安静顺畅。 沿着崖顶边缘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样子,路拾岁等人到了庇护所所在的区域。途中。 到了后,路拾岁将海藻径直拖到了区域中间。 众人见他们总算回来了之后,便涌了上来,拉着路拾岁上上下下地看,“今天怎么那么晚啊,还弄了一身的伤。” “就是就是。” 文卓看了看路拾岁膝盖上的伤,也道:“我这有这个长裤,要不你穿我这个吧。” 闻言,路拾岁低头看去,应该是自己腿上在攀爬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擦伤,虽然无关紧要,但是在瘟疫蔓延的现在,却意味着极大的感染风险。 “没事。” 路拾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这才选在了今天晚上下去。 ...... 第二天,见时间差不多,路拾岁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后,就朝原本的据点处走去。 她答应了杜安和厉劫,得去看看他们的状况。 走之前,路拾岁将人群之中的文卓叫到了一旁,“文姨,可以麻烦您一个事吗?” “不客气,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文卓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是这样,可能需要麻烦你......” 【1天02时44分59秒】 时间来到中午,跟文卓交代好一切后,路拾岁就独自朝着原本据点区域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草原上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爬满了大片污绿色的尸体比比皆是。 死去的人们僵直和蜷缩着,可以看到,即使到了最后,他们依然在挣扎着向外,寻求着生的希望。 路拾岁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可是烈日炎炎,阳光直晒下,即使她用外套将自己的面部紧紧围住,还是依稀之间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 越往里走,路拾岁垂在身侧的手就握得越紧。 前几日还斗志昂扬的据点,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难得的一阵微风吹过,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路拾岁的脚步顿住,“难道还有人活着?” 她停下脚步,一片死寂之间,刚才那道声音确实是身体碾过短草的声音,她大步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她就看到了一个人倒在狼藉枕藉之间,胸腔微微的起伏着。 她走上前去,将那人翻了出来,“喂,醒醒。” 路拾岁尝试着叫醒他,却见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左右转动了一下,就没有了更多的反应。 见状,路拾岁只能先将他拖离周围的尸体,然后在一个空地上放平。 路拾岁皱眉,看了看离得不远的据点,记住这人所在位置后,她这才继续朝内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像是希望能在此之外听见什么。 很快,她便走到了当初厉劫等众人所在的位置。 路拾岁站在不远处,老远地就看见里面有人站立着,她大步地走上前去。 17. 无常之崖12 “厉劫?” 听到熟悉的声音,厉劫转身,没想到真是路拾岁,“你怎么来了?” 看见路拾岁安然无恙,厉劫心下一安,脚步朝着她的方向抬了抬,在看清楚她后又猛了顿住。 前方的路拾岁仍穿着她的那条运动短裤,但要命的是原本露在外面的小腿上此时布满了擦伤。 看着伤口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他血液瞬间冲顶,慌乱地朝着路拾岁喝道:“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们啊。” 厉劫简直气笑了,“你还受伤了,你知道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有多危险吗?” 闻言,路拾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摆了摆手,“没事儿,我观察过了,这个瘟疫即使感染了,出现症状也大概需要差不多两天时间,那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出去了。” 说完,路拾岁还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再说,我还留了一天的试错时间呢。” 见路拾岁这样,厉劫已经哑口无言了。 路拾岁这人,你说她聪明吧,她袒露着伤口就朝别人避之不及的地方跑来;你说她笨吧,她还知道给自己预留试错时间,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路拾岁:“你怎么没事?” 厉劫:“我也不知道,前天晚上发了个轻微的高烧之后就恢复正常了。” 过去几天,是厉劫经历过最黑暗的时光,他无力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发烧、呕吐、失去意识,甚至死去,却无能为力。 据点内人们撤离后的第二天上午,他也开始出现发烧的症状,就在他以为自己也会如同其它人一般这样死去的时候,当天下午,他醒过来时,却发现身上除了还有点肌肉酸痛外就什么症状也没有。 但他也不敢出去,因为担心自己身上仍然携带有病毒。 与此同时,陆陆续续也有一部分人像他一样奇迹地活了下来,他们便继续在这里“安营扎寨”,还将还有意识的人集中到了一起。 听厉劫说完,路拾岁意识到难怪她进来的一路上没再遇到幸存的人,看来应该是都被他救了下来了。 路拾岁:“那杜安他们呢?” “他们.....”厉劫没说完。 杜安的情况非常不好,从大部队撤离那天晚上之后,杜安就一直高烧不退,这两天,身上还开始出现剧烈疼痛。 闻言,路拾岁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回想起那日走之前杜安的模样,路拾岁忽然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脑海中只剩下他傻乎乎挠头的模样和笑容。 厉劫;“你要去看他们吗?他们就在后面。” “不用了” 路拾岁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说完,见厉劫还生龙活虎的模样,她上前拉着厉劫就走。 “你没事正好,你先跟我走。” “去哪?”见路拾岁急匆匆的模样,厉劫疑惑。 “去崖底。” 厉劫无奈一笑,拉着路拾岁道:“你先跟我说清楚,我们要下去干嘛,我再看看能怎么帮你啊。” 路拾岁斟酌了一下,“你用草造船的法子行不通,草内里是实心的。但是我在下面找到了海藻,可以用来制船,我在下面试过了,可以浮起来。” 她顿了顿,然后又道:“我有办法出去,但是需要你帮忙。” 厉劫被路拾岁面无表情甩出来的话语惊住,看着面前才十四岁的小女孩,他一瞬间恍惚,却又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厉劫:“什么办法?” 路拾岁:“我昨天下去了一趟,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巨型海藻,我猜下面还有,只是我一个人带不上来。除此之外,我发现无常之崖......” 闻言,厉劫完全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原有的认知被彻底打碎又重组,他愣在原地。 原来从进入无常之崖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经开始筹划。所有过往她在大家看来怪异的举动,此刻都有了解释。 突然想起她之前和杜安闲聊时说过的话,“你说的可以直接游过去是真的?” 闻言,路拾岁不解地转头看他,“对啊。” 厉劫哑然,想起这几天无常之崖发生的种种,他问道:“既然可以直接出去,那你这样做值得吗?” 路拾岁知道厉劫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笑抬头看了看天空,“什么值不值得,这世上只有我想不想做。” 厉劫:“是啊。” 此刻,面前的小女孩面色沉静,她昂着首看着天空,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似有悲伤,又似是向往。 厉劫收回视线,“所以你这几天都在忙这些事情?” “嗯嗯。”路拾岁侧头看向厉劫,不解地道:“怎么了,有什么纰漏吗?” 厉劫:“没,你需要我怎么做?” 路拾岁:“我想一下。” 没过多久,她转头看他,一双小巧可爱的梨涡调皮地随着她嘴角的动作若隐若现,“你这里有多少能够从崖底爬上来的人?” 厉劫思索片刻,能在这场瘟疫中幸存下来的人,大多身体强健,片刻后,他道:“三个,如果路线简单的话五个。” 路拾岁松了口气,“可以,那你先带上人跟我走。” “好,你等我一下。”说完后,厉劫便转身离开,没过多久,路拾岁就见他带着五个人过来。 突然想到什么,路拾岁道:“对了,我来的时候在据点外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幸存者。” 厉劫:“我叫人去看一下。” 路拾岁点头,然后就带着众人朝着崖顶边缘走去。其间,虽然知道意义不大,但是为了避免身上携带的病毒,几人还是尽量闭着人走。 ...... 另外一边,蒋明的话,终是给无常之崖上的所有人都埋下了一粒种子。 随着日头西斜,倒计时越来越接近逃离的最后期限,留给他们的时间已不足一天。 【0天22时30分59秒】 无常之崖上的某个区域,刘汇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尸体,他缩回手,犹豫地看向蒋明,“蒋哥,瘟疫的潜伏期真的至少会有两天吗?” “当然。” 看着刘汇这副胆小的模样,蒋明不禁一笑,“放心,说不定还等不到瘟疫的症状出现,我们就能出去了。” “嘿嘿,有蒋哥你这话我就放心多了。”听到蒋明这话,刘汇心下一定。 其余众人也道:“我们听蒋哥的!” 说完后,刘汇便带着身后的众人开始将尸体朝海里扔。 其实早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有人开始趁着夜晚,悄悄地朝海里抛尸。 一夜过去,海里多了许多漂浮着的尸体。虽然尸体已经开始腐败,海里的掠食者们却没有止步,肿胀的尸身被撕咬得不成人样,溅起的血水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暗红。 “蒋哥,你快来看!” 刘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闻言,蒋明朝着刘汇的方向走了过去,“怎么了?” 刘汇指着地上那具尸体,“蒋哥,你来一下。” “这是......” 人食人? 被遗弃在地上的尸体鲜血淋漓,身体上还布满了人 类牙齿形态的咬痕和齿印,猩红细碎的血肉将周围的草地染红,不时还能在地上看到掺杂着白花花脂肪的内脏。 “呕...” 同行的人没忍住,捂着嘴跑远,吐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一旁的人同样不忍再看,低声自言自语。 蒋明却不以为然,“不然你以为那么多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完后,蒋明看向越发平静辽寂的无常之崖。 这具尸体的出现,印证了他对无常之崖的看法。短短八天时间过去,无常之崖上的人已经减少了十之六七。这场游戏早已不能再用现实的目光来审视,他坚信,自己的想法没错。 蒋明:“一起扔下去,我们得加快动作,” 刘汇身后的众人:“可是...这...” 蒋明没再出声,但态度很是坚决。 众人见状,对了对眼神后还是侧着头将尸体抬了起来,往崖顶边缘走去。 “这个人还有气!” 后方又有一道惊呼声响起,蒋明皱了皱眉,在他看来,在现在的无常之崖,病人和死人并没什么区别,他看了看刘汇,示意对方去处理。 刘汇眼缝微眯,颔首走了过去。 见到刘汇的到来,那人面色激动,不知是惊喜还是恐惧,“他还有呼吸,这...” 刘汇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那人,后者接到眼神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众人拉了拉他,那人头深深地抵着,再也没说话。 无常之崖上,再也没有更多的声音响起。 短短一个下午过去,整个无常之崖靠近崖顶边缘处的尸体都已经被丢得差不多了。 自从抛尸筑坝的论调在人群中传播,有的人主动地将手伸向了胡乱横陈的尸体,有的人对这种惨绝人寰的行为视若无睹,仿佛只要这把最后的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那横陈的便只是别人的尸骨,而非世间的悲鸣。 但是,欲望的野兽一旦出笼,道德的樊笼便如朽绳断索。 有的人开始不满于远赴几公里开外的沉重尸体,将魔爪伸向周围散乱飘零的边缘群体,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人悄然消失在崖顶边缘。 一时之间,无常之崖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蒋哥,咱们这是去...据点?”越往前走,看着面前越来越熟悉的方向,刘汇试探地朝着蒋明问道。 “嗯。” “可是......”一旁同行的人没忍住,想出声询问,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突然说不出来。 蒋明冷笑,“怎么,现在开始后悔了?” 说完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浩浩荡荡跟着的几百个人,马上就能又一次左右人性的畅快让他不禁牵动嘴角,“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海底鲨鱼的进食速度明显放缓了。” “真的吗?!” “自然。” 蒋明老神在在,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对着众人道:“我已经跟附近其它国家据点的人说好了,分开动手。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再加把劲,等海底的鲨鱼吃饱,即使铸不成尸坝,明天早上说不定我们也安全能游过去。” “太好了。” “我们能出去了?”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愣在了原地,似是还不敢置信,反应过来后才颤抖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刚才蒋明的话,无疑是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众人虽仍然心有迟疑,但还是毅然决然地坚定了朝着据点后方去的步伐。 因为,他们已经走了太远了。 18. 无常之崖13 没过多久,几人就来到了原本据点用于存放尸体的位置,众人两两一组,慢慢地抬着尸体朝崖顶边缘走去。 直到夜幕降临,众人才将这一区域的尸体抬完,就在大家以为要回去休息了时,蒋明又带着众人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蒋哥,我们这是?” “少废话,跟着我走就行。” 对于厉劫,蒋明的心情一直都很微妙。 他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赵文杰的推崇,获得了据点众人的尊敬,就像...就像现实生活中那些天生自命不凡的人一般,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自己求而不得的身份、地位。 他隐忍了那么多天,怎么能够不去看看这个老朋友的下场呢。 众人跟着蒋明的脚步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一地排列有序的尸体。 不对,是还活着的人。 隐隐的咳嗽声提醒着众人,这里的人大多是感染了瘟疫还活着的人。但是对于此时的人们来说,感染的人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蒋明皱眉,朝身后众人招了招手。身后众人见状,咬了咬牙还是上了前去。 近乎圆形?的明月高悬,无常之崖上恍如白昼,借着月光,他们像往常一样将躺在地上的人抬着往外走。 “你们在干什么?”看着突然出现的众人,被厉劫剩下来留守的人们立马挡在躺着的人们身前。 见状,站在蒋明身旁的刘汇抬了抬手,就有人上前去将前方站着的人们拦了下来。 刘汇:“蒋哥,这些人怎么处理?” 蒋明皱了皱眉头,“先暂时扣着,之后再说。” “好。”刘汇点头,然后便跟着众人一起上到前去,打算快点将这一区域的人处理完。 看着各自动作的众人,蒋明唇角微够,闲庭信步地在这一区域走了起来。但绕了一圈,他还是没有看到厉劫的身影,倒是看见了一个熟人。 “这是杜安?” 在附近的刘汇也看到了杜安,走到了蒋明的身旁,出声确认道。 蒋明点头,“嗯。” 此时的杜安,早已没了初见时朝气蓬勃的模样,他整个人骨瘦形消地躺在地上,脸上沾满了绿色的汁液和黑色的污渍,双眼凹陷,嘴里还不时地念叨着什么。 “那他...”毕竟是从刚来到无常之崖就认识的人,刘汇犹豫地看向蒋明,向他确认该如何处理杜安。 “一样,他这个样子根本无法活着过去,还不如在过去之前给兄弟们通过出份力。” 蒋明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却透露出残忍和冷漠。刘汇默了默,最后还是不忍地转身,找了其它人来处理杜安。 躺在地上的杜安被浑身的高烧和浑身的剧痛折磨得意识模糊,直到察觉到有人在搬动自己时,他才挣开眼。 “刘哥?”一睁开眼后,杜安便看到了身侧的刘汇。 见状,刘汇僵硬地对着杜安笑了笑,然后抬了抬手,示意抬动杜安的两人先停下动作。 看见了熟悉的人,杜安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头无力地靠在草地上,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人。 “蒋哥?”他朝站在人群之后的蒋明喃喃出声,见周围那么多人,他浑身开始颤抖,“你们是来救我的吗?是不是草筏的计划成功了?” 杜安:“赵哥呢?” 站在面前的众人没说话,蒋明面无表情,一旁的刘汇僵硬地笑了笑,想着要不要先将他给骗过去,但这几天的事情下来,他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都会发现的。 刘汇哑着声子道:“杜安,你听哥说,草筏计划失败了,你又病得太厉害了,我们也没办法。” 杜安不解,虚弱地看向刘汇,“什么意思?” 刘汇错开了他的眼神不再看他,紧接着,原本站在身旁的两人就蹲了下来,将他抬起朝外走去。 杜安强忍着身上因为感染而产生的疼痛,不停地挣扎,并朝着刘汇、蒋明询问:“刘哥,什么叫草筏计划失败了,这是要抬我去哪里?” 顾不了身上剧烈的疼痛,杜安用力地想要挣脱抬着他的人,青黑色的脏污将他的五官沾染得不成人样,他用尽力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就像一条濒死的雏鸟。 许是杜安的这模样影响了抬着他的那两人,又或是那两人想起了什么,没想到还真让他挣脱了开来。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既然身上虚弱无力,他就用双肘撑在地上,朝着反方向挪动。 身后原本抬着他的两人踌躇地站在原地,相互看了看后,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废物!”身后的蒋明见状,皱了皱眉。 刘汇大步地走到杜安身边,仅有的耐心和不忍顷刻间荡然无存,他死死地踩在杜安的身上,弯下腰沉着声音对杜安道:“杜安弟弟,你知道跟你周璇这会儿浪费了哥们多长时间吗?你不如干干脆脆地跟着他们走,到时候哥几个出去了,会念着你的好的。” 杜安绝望地摇头,双手死死地抓在地上,想要朝前方爬去,剧痛从背上传来,他艰难地挪动着,却未挪动半分。 “不,不,我不要死,我要活着。”眼泪从杜安眼眶里滑落,他浑身颤抖无力,却还是极力挣扎着。 “蠢货,活着又能有什么用?不如直接跟着他们去海里还能帮更多的人活着啊。” 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杜安死死地插在草地里的手松了松。 这几天来,他和众人就这样被据点丢弃在感染区域,想着过去几天里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他一瞬间竟然犹豫了。 “不,不是的。” 杜安艰难地摇头,淡蓝色的光芒闪过,他恍然间好像看到了夜里照明的路灯、宿舍阳台上含苞待放的兰花,他双手紧紧握紧,“为什么?不是这样的,我想活着,我要活着!” 忽然,他又想起厉劫临走前跟他说的话,他恍惚地朝着身旁的众人祈求道:“对,对,我不要死,厉哥跟我说了,他说十岁还有办法,我还有救。” “求求你了,刘哥,你们放过我吧。” 听到杜安提到厉劫的名字,蒋明顿了顿走到杜安的身边,“厉劫?他还没死?” 杜安还以为蒋明愿意放过自己了,他艰难地抬起头道:“对,对,厉大哥没感染,他会带我们出去的。” 闻言,蒋明面色越来越沉,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狰狞、癫狂,“那你好好等着吧!”说完后,他转头阴冷地看向身后踌躇的两人。 两人见状,犹豫了一会后咬咬牙还是走上前来,抬着杜安就朝身后走去。 期间,杜安挣扎和嘶吼的声音不时地传来,声音沙哑而绝望,从最开始的质询,慢慢变成对生的祈求,最后声音越来越弱。 杜安绝望地看着天空,泪水从眼角划过耳朵,直到眼前出现一张含着浅笑沉静的脸。然后眨眼间,失去了桎梏的他身体砸在地上。 路拾岁救了他。 还没回过神来的杜安看着面前突然伸出的手,他喃喃问道:“为什么救我?” 路拾岁歪着头皱眉,不解,“你想死吗?” 借着明亮的月光,杜安转头看着混乱不堪的周围,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死亡和绝望,声音嘶哑,“不,我想活着,我要活着!”< /p>看着路拾岁平静的模样,杜安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仿佛一样子都有了出口,前言不搭后语地吐着话语,“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没有毕业,我还没找到女朋友,我还没看到养的百合花开。” 说到这,他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漫出来。 直到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杜安才突然意识到很长时间没有听到面前的路拾岁说话,他正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幼稚想法取笑了对方时,却见路拾岁只是站在面前。 短短几日,路拾岁原本还挂着婴儿肥的脸颊褪去圆润的饱满,下颌线利落划出,下巴收得尖而精巧,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此刻正认真看着他,然后道:“那就活着。” 另外一边,听到杜安这边的动静,刘汇和蒋明带着众人走了过来,一到便看见了厉劫正将原本抬着杜安的两人制服在地,一旁的路拾岁则正俯下身子查看杜安的情况。 蒋明:“厉劫?!” 一旁的刘汇见是路拾岁,也死死地看着她,“路拾岁,又是你!”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路拾岁转头朝着声音方向看去,见是刘汇,她试探地来了一句,“你好?” 刘汇:“...” 还是一旁地厉劫看不下去了,招呼身旁的五人来压着身下的两人,自己则走过去挡在路拾岁和杜安身前。 “你们在干什么?” 真正和厉劫对上了之后,蒋明反而不慌了,看着厉劫胜券在握地道:“如你所见。” 闻言,厉劫眉头紧皱,看着蒋明身后众人的动作,他反问道:“丢到海里面的尸体,是你干的?” 蒋明笑,“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不过是起了个头罢了,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丢下去那么多尸体。” “这是大家的意愿,整个无常之崖上还有行动能力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人都动了手。” 蒋明:“怎么,你要阻止吗?” 说完后,他神情激动地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总有像厉劫这样的人,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看得比命还重,结果却因小失大。 就像,就像过去的自己! 蒋明咬牙。 一旁终于将事情捋清楚的路拾岁,安抚了一下杜安后,便抬步走到厉劫身边,“丢尸?” 厉劫:“嗯,我们在下面听到的那些声音,就是他们丢尸下去的声音。” 听到这,路拾岁还有什么不懂,这样看来昨晚和今天在下面听到声响也是他的手笔。 她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他们这是想丢尸铸坝,她下意识地来了句,“不太可行。” 一旁众人:“......” 熟悉的人物、熟悉的话语,刘汇仿佛又回到了昨天早上路拾岁说他们造船的方法不可行的时候,他牙都要咬烂了,“路拾岁!” 一旁的蒋明同样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什么意思?” 两人身后的众人显然也是知道路拾岁的,他们噌地看向路拾岁,惟恐这最后的办法也失去,人群中人们开始变得慌乱。 路拾岁:“字面意思。” 蒋明:“可是海里的鲨鱼明显吃得少了一点!” 路拾岁:“当然了,你饿了几天,好不容易等到食堂里有饭菜了,你吃饱了后也会只吃自己喜欢的菜。” 路拾岁顿了顿,就在众人以为她要继续补充不可行的原因时,她淡淡地补了句:“但是挑食不可取哈,不能浪费粮食。” 这是什么糟糕的比喻。 厉劫皱着眉上前,将路拾岁挡在身后,同时庆幸自己不是站在对面,“他们可得被你气死。” 19. 无常之崖14 路拾岁歪头看着厉劫,觉得自己形容得确实没有太大问题啊,怎么会被气死呢? 栽赃,这是栽赃。 “他们这个办法当真行不通?” 厉劫转头,悄声问路拾岁,他虽然也不赞同蒋明的这个方法,但是他实在是好奇。路拾岁虽然不太懂语言的艺术,但她也不会信口开河。 路拾岁不以为然,也没注意音量,点头回道:“嗯。” 见状,厉劫了然地转过头来,看向蒋明,“蒋大哥,收手吧,我们一起想其它办法。” 蒋明冷笑,朝着两人反问:“是你们收手吧,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你们睁眼看看周围,这是所有人的想法,这是所有人的意愿。” 厉劫哑口无言,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在他看到死去的人的衣服被扒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在他看到瘟疫暴发人们弃之而去的时候,在他看到一具又一具尸体被众人丢下去的时候。 他才知道,站在所有人的对面,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此时,厉劫身后躺在地上的杜安却突然爆发,他大声嘶吼道:“这不是我的意愿,我不愿意!” 因为疼痛和不甘,杜安不住地颤抖着,头死死地往后仰,两只眼里布满了血丝,泪水沿着消瘦的颧骨滴在草地上。 蒋明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玩笑,他不屑地冷笑,“你不愿意有什么用,今天要不是她们,你早就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救你,不过是她们舍本逐末罢了!” 见状,路拾岁不禁挑眉,“什么是本?什么是末?你想过去是本,别人的生命就是末。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想活下去也是本,想体面的死去也是本,你凭什么决定他们的生死和意愿。” 刘汇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一旁的蒋明听到这,彻底地陷入了张狂,“就凭他们弱小,就凭我站在了大多数人的立场。” “不,你错了。” “不是你站在了大多数人的立场,而是你擅自替大多数人做了决定。你可以去问问你身后的人,他们真的想为了生存手上沾满鲜血吗?他们真的想隙末凶终?吗?他们真的想被环境或人言裹挟着失去自主意识吗?” “不,他们不想的。” 路拾岁:“他们只是害怕,害怕你,害怕失序的人群,害怕生死的无常。” 路拾岁的几个反问像棒头一样砸在蒋明的头上,他下意识地反驳道:“不,不是的!”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却见到他们面色犹豫踌躇,有的甚至崩溃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做就是做了,现在这个样子给谁看,是我用刀架在你们头上逼着你们做的吗?你们以为你们掉几滴眼泪就能粉饰你们犯下的错吗?” “我蒋明做了就是做了,至少我这样可以出去。” “你呢,你除了跟众人对着干你还能做什么。还不快给我让开,不然小心我不客气!” 蒋明神情激动地朝着路拾岁大喊道:“我没有错,即使是错了我也认!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路拾岁却不以为然,“谁说没有别的办法。” “怎么可能!”蒋明下意识地认为路拾岁在说谎,他大声反驳。 路拾岁:“怎么不可能。” 人就是这样,永远将自己蒙蔽在认知的迷宫里打转,看不到迷雾外的任何人或事, 路拾岁:“你与其在这跟我们吼,不如早点回去养精蓄锐,明天好出去。” 出去,多么美好的词汇。 听到路拾岁的话,蒋明身后的众人突然恍惚了,从进到无常之崖开始,渐渐地,人们心里慢慢都只剩下了‘过去’。 游过去,造船渡过去,丢尸铸坝走过去。 明明都是健壮的成年人,听到这个词汇,众人却纷纷站在原地无声地哭泣,他们太想出去了。 “出去,真的能出去吗?” “我真的还能出去吗?” “我也想清清白白的出去啊。” 过去的生活明明才过去不久,人们却恍若陈年往事那般。 连日来的麻木褪去,人们陷入了无边的脆弱和无助,他们蹲在地上大声地哭泣着,呢喃着。 蒋明彻底哑然,整个人站不稳就要要往后倒。 一旁的刘汇见状,上前搀扶着看起来随时就要崩溃的蒋明,“蒋哥,要不我们走吧。” 蒋明看了看刘汇,又看了看身后的众人,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输了,只是路拾岁的出现,击溃了这群本就不坚定的蝼蚁,但他还能寄希望于其它据点的人。 蒋明点了点头,蹒跚地跟着刘汇两人独自朝崖顶边缘处走去。 走之前,他死死地看了看路拾岁。 ... 感受到蒋明的视线,路拾岁转头看了看周围情绪崩溃的众人,又看了看厉劫,对着他面色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见状,厉劫挑了挑眉,经过一个下午的合作,磨砺出来的默契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路拾岁的意思。 他无奈地朝身侧的五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起上前安抚众人。 安抚好众人后,厉劫走到无所事事地路拾岁身旁,“接下来做什么?” “他们把东西带回去,你再找几个人跟我去个地方。”说完,路拾岁对着厉劫粲然一笑。 “去哪?” 厉劫突然升起不股不祥的预感,路拾岁却没说话,回应他的只有对方懒懒散散向他挥手的背影。 厉劫咬了咬牙,最后只能急忙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人跟了上去。 【0天8时00分59秒】 第十天一早,时间来到了最后期限。 无常之崖上,沿着崖顶边缘,一群人黑压压地朝着草原上方走去。 “十岁,我们这是要去哪?” 天刚蒙蒙亮,路拾岁就带着众人逆着人群往深海上游走去,厉劫将后方安顿好后,来到了路拾岁的身旁。 路拾岁打了个哈欠,昨晚熬了一个大晚上的夜,她现在困得要紧,“哦,去海的上游,我们从那里出发。” 闻言,厉劫疑惑,“为什么要从上游出发?” 路拾岁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这里就像从现实里暴力截取的自然环境,有日出日落、有涨潮退潮,时间流速也与现实一样。” “但不同于一般的海域,从无常之崖到彼岸中间这条五公里左右的海域,是两座岛屿之间的一条天然狭窄水道,这种海域的潮汐叫海峡潮流。” “它的涨潮退潮也就是潮汐的主流是平行于无常之崖的,这就意味着我们不仅无法依靠正常涨潮退潮抵达彼岸,还会因为陷入水流径直而下,离对岸越来越远,直至到海域最底端。?” 厉劫眉头紧皱,明白了过来路拾岁带着众人往上游走的原因,“所以我们往上游走,就是为了给我们预留出到达彼岸的距离?” “嗯。” 厉劫:“海峡潮流的流速如何?” “很快。” 闻言,厉劫转头看向身后再连日的饥饿中虚弱的众人,他眉头皱得更紧,“人们坚持不住的。” 路拾岁跟着厉劫转头看去,不认同的摇了摇头,“不会。” “不会?” “你不觉得,人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吗?” 说完后,路拾岁笑了笑,看向彼岸上的莹白色光幕,那里通向着世界,“面对死亡,人类总能爆发出强大的能量。” 见状,厉劫面色沉静,点了点头,“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觉得,海底会是平坦的吗?” 虽然不知道路拾岁是什么用意,厉劫认真思考了片刻后,还是道:“不会。” 听完厉劫的回答,路拾岁点了点头,又自顾自地回答道:“海峡潮汐中,当海水主流遇到障碍物或海峡突然变宽时,水流会被迫改变方向,在障碍物后方或水流分离区形成一个低压区,周围的水就会倒流回来填补,从而形成一个环形的回流区。”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回水区本质上是一个水平涡旋。” 说完,路拾岁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双眸漆黑明亮,问道:“你坐过旋转木马吗?” “坐过吧,很小的时候。” “哦哦。” 路拾岁点头,自己还只是在书上看见过旋转木马呢,她期待地看向厉劫,“感觉怎么样?” 厉劫摸不着头脑,“什么怎么样?它和你说的机会有什么关系?” “理论上来说,回水区的边缘,如果操作得当,就像坐旋转木马,到时候不用我们逆流而上,就能被涡旋的‘切向力’像旋转木马那样噌地一下朝着彼岸甩出去几十到两百米不等。” 说完,路拾岁兴致缺缺地收回了向厉劫演示的手。 厉劫摸不着头脑,他设想了一下路拾岁所说的切向力,如果海底有足够的回水区,他赶忙问道:“这种回水区一般有多少?” “想什么呢?能遇上几个就算是幸运了,绝对不够支撑我们抵达彼岸。” 厉劫猛地清醒过来,他苦笑着点头, 路拾岁摇头,“不止” 她停下前进的脚步,转身抬头看着厉劫,“你觉得你能救下所有人吗?” 厉劫看着面前的路拾岁,这几天来,他早已经习惯于听从于她的话行事,仿佛对方总是无所不能。 就像现在,她明明低于自己,那平静的眼神和话语却仿佛直至心底。 倏地,厉劫全身的血液涌上心头,他多想就此应下,并询问是否有什么办法。 但他却怎么都张不开嘴,因为人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大了,所有人都一无所有,有得人甚至连游泳都不会,他自己都做不到,他又怎么要求一个仅仅15岁的小女孩去救下那么多人呢? 更何况,没有路拾岁,人们到现在都还只能困在无常之崖上自相残杀。 强烈的无力感笼罩着厉劫的全身,厉劫苦笑,“不能。” 路拾岁点头,面色认真的看向厉劫,“每个人的命,都要靠他们自己去挣。” 20. 无常之崖15 说完后,路拾岁踮了踮脚,学着记忆里护工们相互安慰的模样拍了拍厉劫的肩膀,“到了,接下来有够你忙的。” 厉劫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沿着路拾岁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在两人说话间,众人已沿着崖顶边缘走了一段距离,但是还是没到无常之崖的最上游。 他转头看向路拾岁,问道:“不是说去上游吗?” 路拾岁点头,“嗯,这里就差不多够了。” 说完后,她下巴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你看那是什么?” “僧帽水母?” 平静的海面上漂浮着一连串的粉紫色透明触手,厉劫皱眉,前几日人们试图直接游过去,最后死在这两种海底猛兽的惨烈画面还厉厉在目。 他转头看向路拾岁,莫名觉得她选择从这儿出发自有她的原因。 路拾岁点头,“嗯,还记得我昨天让你做的事吗?” “记得,怎么了?” 想到昨晚的事,厉劫额间不禁抽动。 昨晚救下杜安后,他就带着几人跟着路拾岁去了崖顶边缘,然后跟着早早等在那里的百十来人一起又下到了崖底去,一个晚上,他带着众人在那一区域里又收集了许多的巨型海藻。 路拾岁自己倒好,当上了甩手掌柜,一下去就不知跑到了哪里。直到凌晨的样子,她才回到人群里。来了之后,又拉着人在一旁手舞足蹈地不知说了什么,然后才带着他上到了崖顶;至于其他的人,因为上不来,只能先留在了下面。 想到昨晚的事情,他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路拾岁,“对了,昨晚崖底的人呢?我们走到这儿来了他们怎么办?” “他们啊,他们不用走,跟着主流直接沿着岸边流到这就行。” 厉劫彻底迷惑了,看刚才水母漂浮的方向,整个海面的水流向和之前众人所处的位置正好相反。 “怎么流?上游不是逆流的吗?” 路拾岁:“哦,我告诉了他们下次转流的大概时间,他们注意一下我给他们留下的信号就行。” 厉劫:“转流?” “啊,我没说吗?” 路拾岁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没说过。 她便继续解释道:“和一般的涨潮退潮不同,海峡潮流因为海峡两端连着不同的海域,所以会有潮汐相位差。” 路拾岁看了看厉劫,“你可以理解为因为海峡两端的水位‘此消彼长’,所以海峡潮流的涨潮退潮会因为两端的水位差而发生逆转。” 说完,路拾岁看了看远处的倒计时,“算算时间,他们应该早就在下面等着了。” 厉劫点头,虽然大概能理解路拾岁的意思,但他脑子早已如一团乱麻。 自从有人工智能开发以来,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朴实无华地去深入理解地理知识了。 厉劫:“算了,这些东西太复杂了,以后你直接告诉我需要怎么做算了。” 路拾岁抬了抬眉,状似无意地道:“这个你们也不学吗?” “你说呢?” 厉劫面色无奈地看向路拾岁,自从认识了她以来,他越来越怀疑自己跟她仿佛不是生活在一个时代,自己就像一个被技术手段贯穿的患者,只留下接近信息的可能性,却失去了掌握信息的能力。 路拾岁不置可否,“先下去吧。” 厉劫:“怎么下去?” “跳下去啊,病得太重的找几个身强体壮的跟我们一起背着爬下去。” 闻言,厉劫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0天6时30分59秒】 因为路拾岁在前几天草筏实验时说的话,众人虽然不甘,但在绝望和无力的境遇之下,也只能将这一办法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再加上厉劫的军人身份和在据点时的统摄力,对于厉劫的话,众人很快便听从他的安排,带着人往崖顶边缘走去。 一个小时过去,众人总算到了崖底。 崖底海岸,看见路拾岁,文卓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走到了路拾岁身前,“你们终于到了。” “嗯嗯。” 路拾岁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文姨,之前麻烦你的事怎么样?” 文卓点头,“嗯,放心吧,昨晚下来之前我就让人把消息往外传了,现在估计早就在各个地点准备背水一战了。” “那东西你们也带过来了?” “嗯嗯,在那呢。” 文卓往身手人堆里一指,几人身前的海岸上,堆着一堆小山高的鸟粪岩,因为泡过水,原本灰白色的岩石此时变成了深灰褐色,还不时地散发着腐殖质的霉腥味。 昨晚路拾岁走前,就跟文卓大致说过潮汐转流时的迹象,又让她带着人去将她发现的鸟粪岩带过来。 听到路拾岁的话,文卓没问太多,在路拾岁走后就带着人去将鸟粪岩打碎,然后等倒计时还剩9个小时左右的样子,就看到了路拾岁所说的转流的信号,众人这才沿着水流紧贴着岸边将收集到的所有东西一起带了过来。 闻言,路拾岁放心地点了点头,却突然感觉头顶一热,她疑惑地抬头看去,却见文卓满脸欣慰关切地看着自己,“脑袋瓜子真聪明。” 路拾岁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咧着嘴朝文姨笑了笑,然后不找痕迹地拉开了和文姨的距离,回到了厉劫的身旁,佯装和厉劫有事要聊。 一旁早就关注着路拾岁这边的厉劫见状,不禁抬了抬唇角,显然是看出了路拾岁的局促,他看向路拾岁戏谑地道:“怎么,想说什么?” 却见路拾岁眉头一抬,面无表情地看向厉劫,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没什么好说的,剩下的交给你来说了。” 厉劫:“......” 得,是他就多余说那一嘴。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爬上无常之崖,厉劫就被路拾岁就拉着分享了一晚上的“论如僧帽水母的海藻防护及如何培训其驱赶手与浮标手”。 听到路拾岁说的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头都快大了,当时就问她:“你怎么不自己去去说!” 结果路拾岁腼腆地看着他,“我倒是也可以,但这不是效果没有你的好嘛。” 厉劫:“……” 虽然他觉得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想到路拾岁平时跟蒋明等沟通时那气人的模样,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来培训和指挥吧。 厉劫看了看远处的倒计时,他面色沉了沉,这是所有人最后的机会了。 要让这么多人成功通过五公里长的深海,这需要一个奇迹。 因为所需人数庞大,他走到靠近深海的海岸边缘,回身看着面色茫然的众人,“今天是最后一天。” 厉劫的声音平静,身上还是那一身蓝黑色军装,海风裹挟着浪花呼啸而过,吹得他身上的裤腿呼哧作响,最后紧紧地贴在大腿肌肉上,修饰出裤腿下肌肉凝练却又不失匀称,整个人显得修长沉寂。 “这一路上,我知道大家的顾虑,但这是最后的办法,我需要大家完完全全地相信我们。”< /p>闻言,人们纷纷看向他,惊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群里,赵文杰揣在裤兜里的手摩挲了一下,最后率先带头面带笑意地同意道:“当然,小厉可以跟我们讲讲你们的计划吗?” 说完后,他看了看远远站在一旁的路拾岁,显然知道这背后一定还有路拾岁的手笔。 厉劫:“当然!” “接下来,我们会需要借助潮汐来通过深海,大家除了需要学会在海面上漂浮外和游泳。此外,全部过程中,大家需要完完全全听从指挥。” “否则,后果自负。” 几日前人们葬身海里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虽然大部分的人们下意识地点头认同,默认了厉劫的话,但还是有胆子小的人立马便哭了出来,低声呜咽着询问道:“游泳?我不会怎么办?” 此话一出,类似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人懦弱地怪罪着,有的人侥幸地追问着,甚至还有的人恶意地揣测着。 “对啊。” “还有没有其它办法啊,我好害怕!” “凭什么我们要听你的下水,你们该不会是想把我们当踏板,好帮你们吸引海底那些鲨鱼的注意力自己过去吧。” “呵。” 听到这,人群里的刘汇冷笑了一声;蒋明也嘲讽地看了看众人,然后又等着看好戏般转头看向厉劫,眼里满是不怀好意。 见状,厉劫皱了皱眉,但却没说什么。此时的状况,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当现实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他在逼迫自己,逼迫自己不要对抗、不要辩解,去完完整整地面对那些懦弱抑或是沉默的众人。 海浪忽然慢慢地急促了下来,浪花接连地拍打在岸边,波涛声音震耳欲聋。 这时,从昨晚就跟着两人一起下来收集物资的文卓等人纷纷出言反驳,“不相信、不愿意就滚啊,是谁拿刀架着你们来的吗?” “就是,不应该是你们求着人来的吗?不知道感谢反而在这说这个” “好心当作驴肝肺。” 听到这,人群里刚才质疑的人们反驳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说的就是你,怎么,说到你痛脚了?” “又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帮我们的,他们愿意逞英雄,我们就是说说自己的想法怎么了?” 岸边一时嘈杂了起来,蒋明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他嘲弄地大笑了起来。 对的,就是这样。 如果连被拯救的人都不承认和反思事实,反而一味地得寸进尺,侵占心怀善意的人的付出,那善意还有什么意义呢? 厉劫和路拾岁,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圣人模样还能维持多久。 蒋明的嘲弄的笑声还未消失,人声鼎沸中,少女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路拾岁的目光扫过吵闹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平静,“在场的人中,有的惯常顺遂,有的习惯苦难,有的狭窄傲慢,所以面对善意,你们不知满足、恶意揣测、难以理解。” 闻言,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目光复杂的看向路拾岁,似是想反驳但话到最嘴边又哑口无言。 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仍在,但此刻,惊涛骇浪唯一的作用,就是说明少女的坚定。 路拾岁不在乎众人认同或反驳与否,她只是提供一个选择,而且只要她的手中握有一个筹码,她就会提供一个选择。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只余旁人如何,那是旁人的选择。 21. 无常之崖16 说完后,她慢慢走过厉劫,继续道:“你们若有其它想法亦或是选择,都请自便。” “我不会向你们保证这个方法的正确与否,选择的权力,在你们手中。至于他说的话,你们...” 说到这,她顿了顿,指了指厉劫对着众人勾起嘴角,一闪而过的虎牙显得她难得的鲜活,“爱听不听。” 说完后,路拾岁没管众人是何反应,径直走向刚刚反驳的文卓点了点头,“文姨,时间不多了,你可以带着他们先做防护。” 文卓颔首,“好。” “对了文姨,尾部区域的人你......” “放心,早就按照你的要求选好了,我办事,你放心。” 路拾岁点了点头,“他们在哪啊,我还有事叮嘱他们。” 闻言,文卓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带着她去找了那几个人,然后才带着同行的众人切割和分发巨型海藻。 众人用坚硬的岩石将巨型海藻切分成人那么长的碎片,并在两侧磨了个洞,然后就从衣服上扯了一条带子下来,将海藻用带子死死地系在脖颈上,系成了一个类似斗篷摸样的绿色披风。 海岸边,终于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路拾岁站到人群之外,自顾自地活动着手脚。 突然,不知是拉伸到哪里的的肌肉,她呲着个大牙倒吸了口气,仿佛刚才还站在众人面前说出那些话的人只是众人的错觉。 另外一边,没过多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站到了厉劫面前,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一百个、几百个,直到再也数不清。 其中一人对厉劫道:“刚才...对不起,我真的太害怕了。” 厉劫闻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见状,那人面色涨红地又隐匿于人群之中。 【0天6时30分59秒】 海岸边的海风咸咸的,路拾岁看着前方宽阔的海面独自坐在岸上,海风吹过,她浑身的滚烫渐渐冷却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厉劫见所有事宜交代得差不多了后,他走到路拾岁的身边蹲下,“全部准备好了。” 看向雾气朦胧的海面,路拾岁点了点头,她伸手抚了抚外套口袋处确定拉链系好后,就径直从岸上跳了下去。 看着路拾岁暴露在水里的大片肌肤,厉劫皱着眉问道:“你不做防护?” 路拾岁拉住岸边的凸起石块,以免顺着水流被冲走,海水冷得彻骨,她却好似浑然不觉,“海藻不多,我不用。” 厉劫陷入沉默,文卓也陆陆续续地下到了水中,等着路拾岁的信号。 路拾岁看着身后的先遣队伍,“按照事先分配好的那样,我打头阵,传递前进方向信号。期间,负责标记信号的人每隔50米留下一个人,标记前进路线。” “到达水母位置后,负责驱赶水母的100人就从两侧制造微弱的水流扰动,水母会自然聚拢;记住将水母时刻维持成带状,并时刻关注我的信号调整角度。负责标记水母区域的200人,每5米1人,严禁触碰水母带,时刻关注驱赶组的动静,若是有人被蜇倒,救生组立刻把他拖出,替补补位。” “好!” 文卓带着人站在岸上,面色肃穆,大声地回答道。 路拾岁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厉劫,“记住,在岸边等到信号了之后就带着人跟上,记得全程跟在水母带中间区域前进,鲨鱼畏惧水中游离的水母触手,遇见鲨鱼就躲在两条水母带中间。” “嗯。” 见时间差不多了,路拾岁看了一下众人后,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便转头看向海面,终于在一片深蓝的海面中找到了一个相对平静,没有白色碎浪的条状水域。 “我们从这出发,会很刺激哦。” 她语气揶揄,身后的人闻言,胸腔中压抑着的害怕一下便散了许多。 “哈哈哈哈。” 路拾岁抵达那片条状水域后,立马便被意料之中的拉力裹挟着而去。 身后的众人见状,也是一惊,担心路拾岁出了什么事,大喊出声,“路拾岁!” 片刻后,被离岸流带离开的路拾岁终于稳定了下来,保持好身形后,她远远地好众人招了招手,“这是离岸流,别怕,快来呀!” 听到路拾岁的回复,文卓等人总算松了口气。 文卓看向暗潮涌动的海平面,内心隐隐升起胆颤,没有人能做到像路拾岁那样无畏,但想要活着出去的渴望战胜了此刻的恐惧,她转身朝身后众人大声道:“我们也走吧,可不能被她一个小女孩甩在身后。” “哈哈哈。” “过去之后再见!” 说话那人声音哽咽,却忍住了没掉眼泪,只是眼眶微红,“嗯嗯。” 努力压下内心涌动的思绪后,那人抬头看了看,才发现四周的众人不知何时也眼圈发红,然后又故作镇定地抬头,相顾一笑。 因为前路未知,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而去,他们转头看向九天都身处一处的老人、孩子和好友们。 但...值得! 没过多久,四五百人已经全部下到了水中。 在自然面前,人类何其渺小。 眨眼间,平时令人生畏的离岸流此刻快速将所有人带离了岸边。 随着人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面前的海域,几十米开外,一条由人类身体标记出来的通行线赫然在目。 ... 离岸不远的海面,路拾岁带着500人沿着预设的路线静默下水,沿着主流漂浮没多久,她们便看见了熟悉的半透明充气浮囊和漂浮在周围的蓝粉色触手。 她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片刻后,驱赶水母的100人分成了两拨人,呈“钳形”包围住选定的水母主带南北两端,从两侧缓慢压缩水母带宽度。 压缩完成后,负责标记水母位置的浮标组就迅速地从水母带内侧在下流侧展开“人体围栏”。 直到众人慢慢稳定住身形,一条人工标记的水母走廊就此形成。 见一切万事俱备,路拾岁双臂伸直高举过头,掌心朝前,五指并拢,然后同时向两侧水平劈下。身后的信号组见状,这是可以开始下水了的意思! 他们面上一喜,迅速朝着身后打着相同的手势。 【0天5时30分59秒】 另外一边,差不多一个 小时过去,一直站在岸边焦急等待的厉劫才看到最尾端的那人的信号。 看见信号后,厉劫立马转身,大步朝后方的人群走去。 “所有人沿着他们标记出来的方向下水,自制的船自己处理,公共的船按照商量的那样优先老弱妇孺,生病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分散在各个船上。” 说完后,他转头看了看负责组织船只的队员,沉声道:“他们就麻烦你们照看一下了。” “嗯嗯!”那人面色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后,因为需要时不时接受信号,调整队伍方向,厉劫就率先打了头阵,干脆利落地下了水,顺着主流沿着前进线方向不断往前游去。 见厉劫下了水,身后的人们惟恐被落下,也赶忙下了水。 没过多久,十几万人分为几千组人全部下了水,开始了最后的自救。 人们有的坐着草筏,不时用分下来的鸟粪岩调整方向,岩石不够的,就直接趴在草筏上用手滑动。 没有分到草筏的,就直接跳入了水里,整个身体按照分组培训的那样,仰卧在水面上,头部后仰,让口鼻露出水面呼吸;双脚朝向下游,头部朝向朝着后方,每个人都时刻关注着前进线的走向,需要改变方向或减缓速度时,就用手臂在身侧轻轻划水,来调整位置。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沸反盈天。 人体游泳产生的水流扰动了深海之中沉睡的鲨鱼,数公里外,公牛鲨不断朝着人群所在区域靠近。 众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未有所觉。 海面上,随着所有人的放手一搏,平静的海面一度热闹了起来。 光路拾岁等所在的海域就有十几万个幸存者同时漂浮在海面上,人们不时用手调整方向,暗流涌动的海面荡起一圈圈水波。 被两侧裹得奇形怪状的人们保护在中间,有人放下心来突然好奇地问道:“这是个什么方法,居然还真没怎么费劲就能慢慢朝彼岸游去。” 漂浮在他身旁的那人闻言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记得之前在哪看到过这叫确保式泳姿,可以用来等待救援。” “哟,你懂的还不少。” 见有人搭理自己,率先提问的那人看了看两旁的水母触手,又道:“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些水母弄成这样啊,看着还怪瘆人的。” “是啊,之前有人想直接游过去结果被这水母触手扒拉了一下,没过多久就死了。” “那这不费力不讨好嘛。” 说话间,两人一时未察,脱离了中间区域,落后在了队伍尾端。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惊叫声响起。 “血,血啊!” 队伍尾端,位于队伍尾部的人们突然发现,身旁的水域竟不知何时变得殷红,还漂浮着星点破碎的血肉。 “那是什么?” “是鲨鱼,鲨鱼来了,快逃!” 之前,人们游动时产生的水流扰动了深海之中沉睡的鲨鱼。 因为众人的头部都是仰着朝上,上游区域就成了视野盲区,等人们反应过来水面的不对劲时,深海猛兽已经进行了它的第一次尝试。 22. 无常之崖17 有会游泳的人转头看去,便看见一头鲨鱼正在众人身后绕圈游弋着,若隐若现的牙齿上还夹杂着鲜红的血肉,此时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 噌... 位于队伍尾端的人群突然慌乱了起来,人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前方游去,有的人被挤到人群边缘,一个没找准方向,竟直接冲过了由那500人组成的浮标线,直直地朝着半透明浮囊漂去。 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蓝粉色的触手已经拖曳于那部分人们周围,负责救援的人反应过来,迅速将人们从水下拉回。 类似的画面不断发生着。 由两条蓝粉色触手组成的水母线外,海面上突然弥散开来的血腥味使末端的鲨鱼骤然变得兴奋起来,它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不断游弋着,却又没有进一步上去,似是在判断着什么。 捕食与反抗之间的抗争一触即发。 慌乱之中,负责尾部的十人小队的其中一人转头看向身旁的国字脸男人,“吴队,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鲨鱼,吴学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紧皱着眉头,突然想起了下水前找到自己所在队伍的那个小女孩说的话。 ... 之前,刚听完路拾岁的那一席话,吴学就见到对方来到了自己所在队伍,打了个招呼后,挠了挠头对他们道:“你们好,听文姨说你们是自请去队伍末端的?” 虽然不知道路拾岁要干什么,众人还是点了点头:“嗯。” “哦哦。” 路拾岁:“是这样,期间你们可能会遇到点突然状况,到时候把分给你们的鸟粪岩揉碎洒在海域的开口处就行。” 闻言,众人摸不着头脑,又想到关于面前这个小女孩的传言,无常之崖上的众人,对路拾岁的评价两极分化,有的人说她特立独行,经常看到她晚上独自在崖顶边缘坐着拔草;有的人则传言她独自一人跳入水中救过人,但是性格怪异,经常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但这对军人出身的吴学等人来说,无不让人敬佩和深思,再加上刚才她说的那番话,他们好奇地看着她反问道:“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拾岁面色平静,看了看几人道:“鲨鱼的袭击,虽然水母的触手可以阻挡一部分鲨鱼,但是水母走廊的两端必定还会留出空隙,那里可能会成为鲨鱼暴走后袭击的突破口。” 闻言,众人看了看彼此,但谁都没说什么,既然已经自请了留在最后断后,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过程会遇到危险。 倒是吴学对路拾岁说的话上了心,虽然大家都是自愿帮忙,但他作为队长,还是希望自己带的队伍能够平平安安地回去。 吴学:“鸟粪岩有用?” “有用。” 路拾岁认真地点了点头,但还是严谨地道:“但是具体的效果取决于实际情况和操作手法。” 众人:“......” 这方法说了不等于白说吗? 倒是吴学放在了心上,又追着路拾岁仔细地问了几句。 路拾岁也没有不耐,对于吴学的问题有问必答。 ... 想到当时路拾岁的话,吴学立马拍板,让众人不断将松动的鸟粪岩掰了下来,“快把袋子里的鸟粪岩揉成粉末撒出去!” “一定要揉细一点再撒!” 因为对海水泡了许久,鸟粪岩此刻已经开始溶解,但还没有崩解只是触感变软了许多。 有了指挥,人们一下有了主心骨,连忙把从岸上分到的鸟粪岩掏出,学着吴学那样,将变软的鸟粪岩掰了下来,用手揉成接近粉末状,然后撒了出去。 尾部的海平面上,鸟粪岩碎片周围的水域慢慢开始变得浑浊,还有细碎的粉末慢慢沉下水去。 只是,游曳于那片被鸟粪岩染浑的水域之后的鲨鱼似是没什么反应。 见状,众人手上动作没停,一边揉着鸟粪岩,一边转头向吴学询问道:“这样有用吗?” 吴学眉头紧皱,内心也没底,但他不能慌,咬了咬牙后道:“有用!” 话音刚落没多久,鲨鱼像是结束了对引起水流扰动的对象的最后试探,一口将口中撕咬下来的血肉吞咽下去后,便朝着众人的方向不断靠近,仿佛下一秒就要高速冲击而来。 见鸟粪岩无效,吴学将手中最后的粉末散开,转头对众人道:“你们带着人继续沿着前进线方向前进,告诉负责驱赶水母的人这里的情况,让他们将水母收束紧一点。” “我不走!” “我也不走!”闻言,其他人哪能答应。 其余众人快速留下队伍中最小的一人去传递消息后,就朝吴学游了过来,并排对着鲨鱼咬牙道:“爷几个的骨头可硬着你,小心咯着你的牙齿!”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苦笑,抬头望着那吃人的无常之崖,听着周围的嘈杂声,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最终还是没有做到吗? 几人身后,哭泣声、呛水声和呼救声此起彼伏,虽然负责救援的人们将慌乱的众人安抚了下来,但中间的人们仍然慌乱地动作着。 被推离开的少年紧紧握着双拳,转身看着伫立于水中的九人。 眼看着鲨鱼越来越近,他死死地看着九人,眼眶中的泪水还未落下脸庞,就被浮动的海水吞噬,只留下泛红的眼眶。 突然,剧烈的声响从末端传来。 “它停下了?!” “发生了什么?” 众人转头看去,死死盯着鲨鱼的几人也突然发现,末端浑浊的水层中,鲨鱼就像被蒙住眼的公牛一样,正剧烈地甩动着头部。 没过多久,它头朝下猛地扎向了海底,浑浊的海域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我们这是得救了?” “鸟粪岩粉末真的有用!” 闻言,众人看着那片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浑浊水域,这才反应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后怕地看着手中毫不起眼的石块,然后紧紧将它捏住,如果没有这块石头,他们可能现在已经葬身鱼肚了。 见状,吴学赶忙叫众人将鸟粪岩收了起来,“先收着吧。” “嗯嗯!” 突然想起鸟粪岩和其用法的来源,吴学身旁那人突然打破了平静,喃喃道:“你还真别说,那小姑娘真是神了!” 其余几人恍然,“真是。” 经历了这么一茬,众人终于平静了下来,继续有序地组织着众人追赶着队伍。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了队伍的前端,虽然有惊无险,但好在最后都成功地度了过去。 【0天4时45分59秒】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借助鸟粪岩赶退鲨鱼后,众人已经在海面上漂浮了将近一个小时。 < p>但是距离彼岸还是很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身上的鸟粪岩已经快用之殆尽。 “十岁,鸟粪岩快没了。”文卓看了看包里所剩无几的鸟粪岩,向路拾岁说道。 闻言,路拾岁没有回头,双眼紧紧地看着前方回道:“没事,够用。” “好。” 文卓看了看还离得很远的彼岸,点了点头应了声,然后继续静静地待在路拾岁身后,时刻注意着四周。 “停一下。” 看着几十米外漂浮堆积着的海藻,路拾岁猛地反应过来,朝着身后喊道:“改道!” 说完后,路拾岁左手成圈高举着,右手朝右前方四十五度打了个手势。 不行,来不及了。 眼看着越来越靠近那片看似平静的水域,路拾岁立马朝文卓喊道:“文姨,带着人先跟我走!” 文卓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沉声应道:“好!” “要多少人?” “50个!” 闻言,文卓眉头皱了皱,然后便停下了漂浮着的动作,反向朝身后游去。 好在预留有人用来救援和替补,很快,文卓便带着50个人游到了路拾岁的身前。 看着面色沉重的众人,路拾岁顾不上其它,简明扼要地道:“前面是回水区,如果被卷进去,我们全部都必死无疑。” “你需要我们怎么做?”听到这,文卓知道路拾岁心中肯定已经有了对策,她立马说道。 路拾岁面色沉静,冷声地道:“我需要你们挡在这里。” “挡在这里??” “两侧不是有水母吗?” “对啊,水母不是有毒吗,我们怎么挡?” 乍然听到路拾岁的话语,众人下意识地询问。 见状,文卓打断了众人接连的提问,看向路拾岁问道:“必须要这么做?” “嗯嗯。” 路拾岁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听起来有点强人所难,她朝着文卓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文卓身后的众人:“我向你们保证,不会有事的。” 闻言,众人一时犹豫不定。 就在气氛一度要陷僵住时,文卓率先出声:“可以!”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路拾岁,仿佛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多么的危险。 因为她相信路拾岁,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相信路拾岁,即使是命丧于此,她也愿意相信路拾岁。 而且,这一次,她愿意为自己、为众人站出来。 闻言,文卓身后的众人咬咬牙,也应声道:“可以!” “我也可以。” “十岁你就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因为惊惶,众人的声音微小但却十分坚定。 他们大多是无处可去,最后被排挤到了路拾岁一直待的那片区域的。 他们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圆滑机灵,也做不到为了生存对许多事情视而不见,所以他们被边缘出来,但他们在路拾岁这里找到了归属,找到了笨人力所能及的方法,所以他们愿意站出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路拾岁面色怔愣,不时惊起的海水将她的头发打湿,紧紧地贴在面颊两侧,修饰出她饱满的头型和一张流畅的鹅蛋脸。 不同于初次见面时还缀着婴儿肥的懵懂可爱,此刻她流畅的两颊收束在小巧的下巴处,整个人显得清冷又凌厉。 “谢谢你们。” 23. 无常之崖18 路拾岁不善言辞,对于计划中的这一步,她也曾设想过如果没有人愿意,她还能怎么办,但结果总归不会那么轻松就是了。 “你们不会有事的,我保证!”虽然现在不是解释的好时候,但路拾岁还是认真地看着众人,向他们保证。 她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众人静止浮于水面,因为已经差不多处于回水区的边缘,主流速度被抵消。 路拾岁转身看向身后油滑般的大面积平静水面,她转头向文卓道:“文姨,其它的安排照旧,但是我需要你带着他们挡住回水区边缘的这个口子。” “放心,这里是回水区的边缘,受主流的流速影响极小,但是你们需要注意保持好身位,不能继续往前,否则会被涡潮?的拉力卷进去。” 说完,路拾岁停了下来看了看众人,见众人接受良好后又继续道:“还记得我们下海前做的防护准备吗?” 众人看了看彼此身上怪异的墨绿色披风,然后朝着路拾岁点了点头。 “嗯嗯,都系了。” 闻言,路拾岁点了点头,接着道:“记住,你们一定要用背上的海藻将自己的身体全部罩起来,后脑的部分也要多往上抽一点,把整个后背全部罩住。” “有用吗?”闻言,站在前方的一人疑惑出声询问。 路拾岁摇了摇头,虽然知道这个海藻能够阻挡僧帽鲨鱼的触手,但她还是回道:“我无法保证是否有用,影响因素有很多。” “理论上来说,僧帽水母?无法自主游动或主动定向移动?,它位置的变化主要依赖?风力驱动浮囊。这样做的目的是在于利用水流差,阻挡它被回水区吸入,当然还需要剩下的人继续按照之前的办法扰动水流调整水母带的位置。” 说完后,她看了看文卓,“文姨,麻烦你跟其它负责驱赶水母的人说一下,灵活制造水流扰动,把水母牵引向下游。” “好!”说完后,文卓便立马朝身后游去,传递这个消息。 “大概就是这样。”路拾岁看了看越来越接近的队伍,“我们时间不多了,你们如果想要退出的话还来得及。” 闻言,众人相视一笑,全部径直朝着路拾岁所划定的区域游去。 就这样,众人利用身上的墨绿色巨型海藻,硬生生的组成了一堵海藻墙面。好在回水区边缘因为水流差的愿意,众人可以保持稳定,不至于会留出空隙让水母可以越过。 因为背对着队伍,众人什么也看不见,危险、未知的等待不断挑战着众人的理智。 “那是什么?” “那是他们先下来的人?” “他们这是干什么?” 直到声音传来,立于队伍前进方向的众人这才意识到人们的到来。 这也就意味着,危险的到来。 立于队伍前的众人冷汗涔涔,紧张的汗水混合着海水沿着鬓角的发丝滑落,他们双眼紧紧闭着,但却谁也没有退缩。 “他们这是在以自己为墙,帮我们重新锚定方向。”草筏上,一个幸存下来的老年人意识到了这么做的目的,不禁声泪俱下,震颤浑浊的声音震耳欲聋。 闻言,有人下意识地反驳道:“为什么要这样,接着走不就行了?” “傻逼吧你,没听刚才来传递消息的人说前面是回水区吗,卷进去你就等着被水母蛰死吧。” 意识到面前的众人在干什么,身后的众人纷纷惊叫出声,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众人心中感激、不解和激动等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着,内心繁复万分。 因为自揽了一个队长的职务,此时也在人群中间的赵文杰跪坐在岌岌可危的草筏上,眼眶微红地看着前面的这一幕。 “赵大哥,是发生了什么吗?” 为了方便照顾,杜安被安排到了和赵文杰在一艘船上,听到周围骤起的说话声,他茫然惊疑的询问。 赵文杰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看到的这一幕,他喉咙干哑,结巴着安慰杜安,“没...没事。” 不止是他,漂浮于周围的蒋明和刘汇同样内心复杂。 自从那日抛尸被路拾岁和厉劫阻止后,他们便只能寄希望于其它的据点。但翌日一早,见路拾岁等带着众人离开,他们也就一齐跟了上来。 没想到路拾岁和厉劫两人竟真的有通过之法,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就是借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们竟真的带着几万人的队伍安全走到了这里。 蒋明不明白,路拾岁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但他并不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他只要活着出去。 ... 回水区边缘,身后的议论和惊诧并未能影响穿着怪异的几十人,文卓带着队伍伫立在最前方。 正在她忐忑之时,隔着巨型海藻,她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自己的背部。 蓝粉色的触手堆积拥堵着,眼见着就要越过身上的海藻,随海流漂浮到自己身前。 文卓的心立刻就悬了起来。 好在下一秒,随着身后负责的水流扰动和主流的冲击,带背上的力就随着海域的主流往下,消失不见。 看着余光里不断消失的蓝粉色触手,文卓终于长舒了口气。 又等待了片刻,直到所有水母被重新调整好了位置后,文卓才撇开裹在两侧的海藻,带着众人转身继续朝队伍前方游去。 另外一边,虽然早已在脑海里不知推演过多少遍,但是看着水母成功被带离开了回水区左侧,路拾岁才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差最后两步了。 她立马游到队伍前侧两端的位置,跟负责扰动水母的队伍说着什么,紧接着,她又向队伍中间负责指挥的厉劫打了个手势。 从看见那些一直处于被保护地位的人们以身为墙,只为队伍开道之后,厉劫恨不得自己能下去代替他们。 终于看到路拾岁的信号,他就立马朝着前方的人群喊道:“所有人,双臂在身侧并拢,靠向水母带右边缘。” 闻言,众人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就在人们不解的时候,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漂浮着的众人只觉得身下海水的流速骤然变慢了,众人被裹挟着朝着东南方向慢慢游去。 【0天4时05分59秒】 短短十几分钟过去,他们已经朝着彼岸漂浮了几百米。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水母带中间,人们惊疑的同时,也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真神了,那 岂不是再来几个这样的回水区,马上就能到达彼岸了?!”厉劫身旁负责记录漂浮距离的那人惊喜出声。 厉劫扫了那人一眼,压抑着心中五味杂陈的情绪,平静出声,“没那么容易,每一次经过回水区,都需要拿他们的命来赌,这样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闻言,那人干巴巴地应道:“哦,也是。” 厉劫:“现在还剩多远?” “根据现在的位置来看,我们已经沿着无常之崖漂浮了差不多9公里,距离彼岸还剩两公里。” 9公里,厉劫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路拾岁时一起估量的无常之崖的整体宽度,他转身看向仍然苍茫的海平面,看来他们估量得不错,整个无常之崖甚至不止20公里。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就这样,又借着海水主流的流速漂浮了半个小时左右,队伍离彼岸越来越近。 “我怎么感觉水流越来越慢了啊。”厉劫身旁那人又道。 闻言,厉劫皱了皱眉,确实,水的流速越来越慢了,他抬首看了看还剩一段距离的彼岸,问道:“还有多远?” “一公里左右!” 厉劫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一公里左右,这是会游泳的成年人半小时内能游的?极限距离。 路拾岁,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突然,身侧的人好奇的问道:“那是谁,她游得好快!” 闻言,厉劫沿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却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是路拾岁又是谁。 此时正逆着人群往后方游来的路拾岁游泳的动作早已没有了初次下水时的僵硬和笨拙,整个人流畅且迅疾。 中途遇见文卓,路拾岁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后,便跟文卓道别,“文姨,那我们上去之后再见。” 文卓点了点头,明白了路拾岁的意思,她拍了拍路拾岁的头,沉声应道:“嗯,好。” 见状,路拾岁跟文卓打了招呼后,就继续朝着厉劫游去。 队伍中间,见真的是路拾岁,厉劫出声喊道:“十岁!” 路拾岁加速游到厉劫所在位置,她避开了厉劫要来扶她的手,单手扶在厉劫所在的草筏上喘着气,水中的另一只手不住颤抖着。 “杜安的船在哪?” “在队伍后面,你问这个干嘛?”说完后,厉劫又连忙问道:“水速怎么变慢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低潮憩流,十分钟后,整个海域会持续静止半个小时左右,然后水流就会反方向回流,你需要马上带着人抓紧朝彼岸游去。” “记住,人们的身位尽量密集,密集群体产生的噪音会让海里的鲨鱼犹豫,不敢上前。” “好。” 闻言,厉劫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皱眉反问道:“你呢?” “我留在最后,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厉劫下意识地相信了路拾岁的话,他叮嘱道:“那你自己当心一点。” 路拾岁点了点头,把她留在最后,是她最后的办法。 过去几天里,她反复推演过,如果要借助离岸流和低潮憩流,就必须要面对鲨群,但是...... 所以,这最后的挑战,她只能把自己留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