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我靠现代知识称霸商界》 第1章 破庙醒来(上) 雨下了三天三夜,还没有停的意思。 林逸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漏雨的屋顶。 不,不能叫屋顶。几根朽烂的椽子歪歪斜斜地架着,上面铺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草席,雨水顺着缝隙往下滴,正好落在他脸上。他想抬手擦掉脸上的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不对。 他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瘦骨嶙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有几处溃烂的疮疤。这双手他太熟悉了,又太陌生了。熟悉是因为这双手跟了他三十二年,陌生是因为它从来不是这个样子。 林逸风,三十二岁,哈佛MBA,国内最大连锁品牌的创始人,身家百亿的商业奇才。他的手上戴过百达翡丽,签过无数份改变行业格局的合同,握过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人的手。 不是现在这双乞丐的手。 “我这是……”他的脑子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记忆碎片般拼凑起来。私人飞机,深夜,他在审阅一份并购方案。然后是一阵剧烈的颠簸,警报声,空姐惊恐的脸,然后是—— 然后就是这里。 他缓缓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这是一座破庙,从残存的轮廓能看出曾经有过香火鼎盛的时候,但现在只剩断壁残垣。正中间那尊泥塑的佛像已经看不出面目,半截身子埋在坍塌的供桌下面。墙角堆着一些枯草和破布,显然是有人住过的痕迹。 不只是他一个人。 在庙的另一边,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角落里。两男一女?不,仔细看是三个老男人,只是头发太长太脏,让人分不清男女。他们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腰间。 林逸风低头一看,腰间系着一根破布条,布条上挂着半个干饼。那饼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有霉斑,但在这群人眼里,这大概是一顿饭。 三个人的目光像三把刀子,都落在那半个饼上。最年轻的那个大约四十来岁,虎背熊腰,左脸一道刀疤,眼神凶狠。中间那个五十出头,瘦小干枯,手指细长,一看就是个常年拨算盘的人。最老的那个头发全白了,满脸风霜,眼神浑浊,但嘴唇一直在哆嗦,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林逸风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这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乞丐的身体里。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谁?怎么死的?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一个乞丐,在一个破庙里,被三个同样落魄的人盯着腰间的半块饼。 如果他现在是那个身家百亿的林逸风,他可以用钱解决一切问题。但现在他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只有半块发霉的饼。 而他有三个潜在的敌人。 不对。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不是敌人,是资源。 任何困境都是商业问题,商业问题的核心是资源配置。他现在有的资源是什么?半块饼,三个需要饼的人。他要配置的目标是什么?活下去,并且活得比现在好。 三个乞丐盯着他的饼,想要他的饼。如果他护着饼不给,三个人会联手抢,他打不过。如果他分了饼,三个人吃完就走,他还是一个人,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不是最优解。 “饿了吧?”林逸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三个人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都愣了一下。那个虎背熊腰的刀疤脸最先反应过来,闷声说:“饿。” “我也饿。”林逸风把饼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推到三个人中间,“但这饼发霉了,吃了会拉肚子。你们知道哪里有吃的吗?我想办法弄。” 三个人面面相觑。那个瘦小的老头开口了,声音尖细:“你这饼虽然发霉了,也是粮食。你真舍得?” “我说了,发霉了,不能吃。”林逸风笑了笑,“我叫林逸风,你们怎么称呼?” 又是一阵沉默。最老的那个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名字,大家都叫我老王。这两个,老李、老张。” 老王指了指瘦小的老头,又指了指刀疤脸。老李的眼神闪烁不定,像是在盘算什么。老张倒是直爽,直接说:“你既然不要饼,那我吃了。” “别吃。”林逸风按住他的手,“我说了,不能吃。吃了拉肚子,这里连口水都没得喝,拉脱水了会死。” 老张的手僵在半空。 林逸风从三个人脸上扫过,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活,你们也想活。一个人活不了,三个人也活不了。但四个人,有可能活。” “什么意思?”老李眯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我们四个从现在开始,是一伙的。”林逸风伸出手,“饼不要了,我去找吃的。你们跟着我,我保证你们吃上饭。” 老张嗤笑一声:“你也是乞丐,凭什么保证?” “凭我这张嘴。”林逸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更凭这个。” 老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说:“你不是原来那个人。原来那个人被打傻了,三天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你不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逸风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被打醒了。生死关头,什么傻不傻的,活下来才是本事。” 老王突然开口了:“我信你。” “为什么?”老张问。 “因为他的眼睛。”老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我在这个破庙里住了十年,见过无数人。穷人的眼睛是往下看的,富人的眼睛是平着看的,当官的眼睛是往上看的。他的眼睛是往远看的,像……” “像什么?”林逸风来了兴趣。 “像我在大户人家门口见过的那种人,那种能决定别人命运的人。” 林逸风心中一震。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老头,眼力竟然如此毒辣。他不动声色地说:“那你们跟不跟?” 老张看了看老王,又看了看老李。老李叹了口气:“反正也是等死,跟了。” 老张一拍大腿:“跟了!” 林逸风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三天没吃东西,能站起来已经是奇迹。老张一把扶住他,力气大得惊人。 “走。”林逸风稳住身形,“带我去城里,我要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 四个人走出破庙。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光。林逸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心里默默说:这是我穿越的第一站,但绝不是最后一站。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老王看着他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第1章 破庙醒来(下) 进了城,林逸风才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什么地方。 大梁王朝,永和三年。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类似于唐宋之交,商业萌芽但备受打压。他站在这座名叫“安阳”的城池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粗布短衣的百姓,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 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陌生的是这个时代,熟悉的是——商业的规律,永远不变。 “林……林公子?”老张小心翼翼地问,“咱们现在去哪?”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在观察。商业入门第一课:了解市场。他看到了什么?粮店门口排着长队,布庄里冷冷清清,酒楼里人声鼎沸,路边的小吃摊前围着人。有人在用铜钱,有人在用布帛,甚至有人用粮食以物易物。 货币混乱,交易成本高。这是第一个发现。 小吃摊的生意最好,但摊主们用的包装纸五花八门——有荷叶,有草纸,甚至有直接用手的。这是第二个发现。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形成商业计划了。 “你们三个,以前是干什么的?”林逸风一边走一边问。 老张最先回答:“我以前是镖师,走南闯北二十年。三年前押一趟镖被人劫了,东家要我赔,我赔不起,被打了一顿扔出来。老婆跑了,孩子没了,就成这样了。” 镖师。林逸风在心里记下——有武力值,有江湖经验,有用。 老李低着头说:“我是账房先生,干了三十年。后来……后来喝酒误事,把东家的账算错了,被赶出来。酒戒不掉,就越混越惨。” 账房先生。会算账,懂财务,更有用。 林逸风看向老王。老王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我就是个老乞丐,没什么本事。” 林逸风没有追问,但他不信。一个能看出他眼神“往远看”的人,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乞丐。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钱。”林逸风停下脚步,“老李,你算算,我们要活下来,每天最少需要多少钱?” 老李伸出三根手指:“三个人,不,四个人,每天至少三十文。买最便宜的糙米,喝最稀的粥,勉强不饿死。” “三十文。”林逸风在脑子里快速计算,“我们现在有多少?”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从各自身上掏出所有的钱。老张有七文,老李有两文,老王有五文。加上林逸风从原身口袋里翻出的一枚铜钱,一共十五文。 刚好够吃半天。 “不够。”林逸风把钱收起来,“这钱不能花在吃饭上,要花在能生钱的地方。” “什么意思?”老张不解。 “意思就是,我们要做买卖。”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老李才说:“我们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做买卖?” “拿这个。”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粗盐。这是原身最后的遗物,也是他现在唯一的资本。 “这是盐!”老张眼睛亮了,“盐能换钱!” “对,盐能换钱,但不能直接卖。”林逸风把盐包重新包好,“盐铁官营,私卖盐是犯法的。虽然民间允许小量零售,但没有牙行的许可,我们连摆摊的地方都没有。” “那怎么办?”老王问。 “换。”林逸风说,“不卖盐,用盐去换东西,换了东西再卖。这就不是卖盐了,这叫以物易物。” 商业的底层逻辑:规避规则,而不是硬碰硬。 林逸风带着三个人来到城南的一家酒楼。酒楼门口挂着“醉仙居”的牌子,生意不错,门口的小二正在招呼客人。 “客官几位?”小二看他们四个衣衫褴褛,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我们这里……” “我不是来吃饭的。”林逸风拦住他,“我找你们掌柜,谈笔生意。” 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算盘,一看就是账房出身。 “谁找我?”掌柜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逸风身上。虽然林逸风穿着破烂,但站姿和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 “我。”林逸风上前一步,“掌柜贵姓?” “姓周。你有什么生意要谈?” 林逸风拿出盐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粗盐。周掌柜眼睛一亮——这盐的成色不错,比他现在用的还好。 “这盐……” “换。”林逸风说,“不卖,换。我要换你们酒楼不要的猪油和泔水。” 周掌柜愣住了。他做了一辈子酒楼生意,见过用盐换银子的,用盐换粮食的,从来没见过用盐换泔水的。 “你要泔水干什么?” “那是我的事。”林逸风笑了笑,“你就说换不换。这一包盐,市价至少五十文。你们酒楼的猪油和泔水,本来就是不要的东西,留着也是倒掉。换给我,你净赚五十文。” 周掌柜犹豫了。不是因为亏,而是因为太赚了。这包盐至少能让他用半个月,而那些猪油和泔水,确实是要倒掉的。“换了。”周掌柜一咬牙,“来人,去后面把今天的泔水桶抬出来,再把炼油的猪油渣给他装上。” 交易达成。 林逸风让老张和老王抬着泔水桶,老李拎着猪油渣,四个人离开了醉仙居。老张忍不住问:“林公子,这些东西能干什么?喂猪吗?” 林逸风看着那桶泔水和那包猪油渣,眼睛里闪着光:“不喂猪。这些东西,比你们想象的值钱得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醉仙居的招牌,嘴角微微上扬。 周掌柜不知道他换出去的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猪油可以提炼成油纸,泔水可以发酵成肥料。油纸可以卖钱,肥料可以种菜。 这一包盐,换来的不是猪油和泔水,而是一个商业帝国的第一块砖。 回到破庙的路上,天又阴了下来。林逸风走在最前面,三个老乞丐跟在后面。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现代,他从零到百亿走了十五年。在古代,他相信自己不需要那么久。 身后,老王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破庙在望,雨又开始下了。 林逸风站在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阳城的方向。城里的灯火开始亮起来,那是千百户人家的烟火气,也是千百个商业机会。 “明天开始干活。”他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你们忙的。” 老张把泔水桶放好,老李把猪油渣仔细收起来,老王默默地去捡柴火。 林逸风坐在那尊残破的佛像下面,闭上眼睛。手机还在口袋里,电量显示1%,永远不会关机,也永远不会充电。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存满商业资料的文件夹,然后关掉。 不需要了。那些知识都在他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雨越下越大,破庙四处漏水,但四个人围着一堆刚生的火,竟然有了一丝暖意。 老李突然问了一句:“林公子,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说:“很远的地方。” “还回去吗?” 林逸风看着火光,没有回答。 而在庙外,一个黑影悄悄靠近,在雨中盯着破庙的方向。那是牙行的人,从他们进城开始就跟着了。一个乞丐突然变得不一样了,这在安阳城,是个值得关注的消息。 黑影消失在雨夜中。 林逸风不知道,他的第一个对手,已经盯上他了。 第2章 三丐之争(上) 火堆烧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林逸风被一阵争吵声惊醒。 “这块饼是老子的!你们谁也别想动!” 是老张的声音,带着一股蛮横的狠劲。林逸风睁开眼,看见老张把那半块发霉的饼死死攥在手里,眼睛瞪得像铜铃。老李蹲在角落里,目光在饼和林逸风之间来回游移,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老王站在中间,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昨天晚上林公子说了,这饼不能吃,发霉了会拉肚子。”老王的声音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说不能吃就不能吃?”老张啐了一口,“他是谁啊?昨天还是个傻子,睡了一觉就成公子了?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呢!” “那你吃吧。”老李突然开口,声音尖细,“吃了拉肚子,拉到虚脱,然后我们三个把你扔出去。你死了,我们少一个人分东西。” 老张的手抖了一下。 林逸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在观察。 三个人之间的张力已经拉满了。老张是武力值最高的,但脑子最简单;老李是心思最深的,但身体最弱;老王是最看不透的,站在中间像个局外人。这三个人能在这个破庙里一起活下来,靠的不是感情,是平衡。 而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打破平衡的不是那块饼,是他林逸风。一个突然变得不一样的乞丐,让所有人都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老张想用武力重新确立地位,老李在算计如何从中获利,老王在等待——等待什么,林逸风还不知道。 “把饼给我。”林逸风坐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老张转过头,盯着林逸风:“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吃上热乎饭,而不是吃发霉的饼拉到死。”林逸风站起来,走到老张面前,伸出手,“给我。” 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老张的眼睛里有凶狠,有不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林逸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要求。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数据,一个变量,一个需要被纳入模型的因子。 老张先移开了目光。他把饼往林逸风手里一拍,转过身去,嘟囔了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来。” 林逸风接过饼,看了看,然后做了一件让三个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饼掰成了四块,分给每个人。 “说了不能吃,但也不能扔。”林逸风把最小的一块留给自己,“这是我们的储备粮。不到最后关头,谁都不许动。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关头,我们每人有一块,谁也别抢谁的。” 老李接过饼,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在算——算林逸风这个人。能忍,能让,能分。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知道,这半块饼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与其让饼成为矛盾的焦点,不如用它来建立规则。 这是一个懂得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大秩序的人。 老李活了五十二年,见过无数东家、掌柜、商人。能在第一天就想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他只见过两个。一个是他的第一个东家,后来成了安阳城首富;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 “我服了。”老李突然说。 “服什么?”林逸风问。 “服你这个人。”老李咬了一口饼,嚼了嚼,咽下去,“说吧,接下来干什么。我这条命,暂时交给你了。” 老张愣住了。他跟老李在这破庙里住了三年,知道这个瘦老头有多精。老李从来不服任何人,他的“服了”两个字,比银子还值钱。 “我也服了。”老王慢慢地说,“不是因为饼,是因为你能让老李服。” 老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尴尬。三个人里两个服了,他要是还不服,就成了外人。可是让他就这么服一个昨天还是傻子的年轻人,他又不甘心。 “我不服。”老张把脸扭到一边,“我要看真本事。不是说要做买卖吗?做成了我就服,做不成,饼还给我。” 林逸风笑了。老张这种人他见过太多——直来直去,不吃亏,但也不占便宜。这种人最难收服,但一旦收服,最忠诚。 “行。”林逸风说,“今天就让你们看看真本事。” 他让老李把昨天换来的猪油渣拿出来。那是一包灰白色的油渣,混着碎骨头和肉末,是酒楼炼猪油剩下的下脚料。平时都是倒掉的,但在林逸风眼里,这是一笔财富。 “老张,你去捡一些干净的石头回来,拳头大小,圆一点的。”林逸风开始分配任务,“老李,你去庙后面看看有没有竹子,砍几根回来,要粗的。老王,你去找一口破锅,什么锅都行,能架在火上烧的。” 三个人各自去了。林逸风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了一个草图。 猪油渣里含有大量的动物油脂。这些油脂在高温下会融化,渗出来。如果能把这些油脂收集起来,涂在纸上,就能做成油纸。油纸防水、防油,在这个没有塑料袋的时代,是绝佳的包装材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知识,但在这个时代,它值钱。 原理很简单,但执行起来需要技巧。猪油渣不能直接烧,要用小火慢慢熬,让油脂慢慢析出。温度太高会烧焦,太低油脂出不来。这是一个技术活。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陆续回来了。老张捡了一堆石头,老李砍了三根竹子,老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口破铁锅,锅底有个洞,但用泥巴糊上还能用。 林逸风开始干活。 他先用石头搭了一个简易灶台,把破锅架上去。然后把猪油渣倒进锅里,加了一点水——这样能防止烧焦。接着让老张生火,火不能大,要用小火慢慢熬。 一刻钟后,锅里开始冒泡,一股浓郁的油脂香味飘了出来。老张咽了咽口水——他已经三天没吃过带油水的东西了。老李的眼睛亮了,他看着锅里慢慢渗出的油脂,终于明白了林逸风要干什么。 “油!”老李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在熬油!” “不只是油。”林逸风用一根竹片搅动锅里的油渣,“我要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锅底慢慢积聚的油脂。那是金黄色的,透亮的,像融化的琥珀。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一勺油就是一顿饭,一瓶油就是一笔财富。 又过了一刻钟,猪油渣里的油脂基本都熬出来了。林逸风让老张熄火,用竹片把油渣捞出来,锅底剩下小半锅金黄色的猪油。 “老李,你去找一些废纸来,什么纸都行,草纸、麻纸、竹纸,能弄到多少弄多少。”林逸风说,“老张,你把那些油渣收好,别扔,那东西还能吃。” 老李犹豫了一下:“废纸……我没有钱买。” “不用买。”林逸风指了指城里的方向,“去那些店铺后门翻翻,他们扔掉的包装纸、旧账本、废契约,都是我们的原料。” 老李去了。老张蹲在锅边,看着那半锅猪油,眼睛都直了:“林公子,这油……能卖多少钱?” “不卖。”林逸风说,“这油比钱值钱。” 他用竹片蘸了一点油,涂在一张从破庙里捡来的草纸上。油脂慢慢渗透进纸的纤维,纸张变得半透明,表面有了一层油膜。他把油纸放在火边烤了烤,油脂固化,纸张变得坚韧而防水。 “成了。”林逸风举起那张油纸,对着光看了看,“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产品。” 老张看着那张油纸,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值钱。林逸风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等油纸摆上摊,老张自然会明白。 一个时辰后,老李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废纸,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他在城里转了一圈,从酒楼、布庄、杂货铺的后门捡了不少废纸。有的已经揉皱了,有的沾了污渍,但都能用。 林逸风开始批量制作油纸。他把废纸一张张铺平,用竹片蘸着猪油均匀涂抹,然后放在火边烤干。老张负责控火,老李负责涂油,老王负责整理成品。四个人分工合作,效率很高。 天黑之前,他们做了一百张油纸。 林逸风把油纸一张张叠好,用布包起来。他看着那包油纸,就像看着一堆金子。 “明天,我们去城南摆摊。”林逸风说,“这些油纸,每张卖一文钱。” 老李算了一下:“一百张,就是一百文。除去成本……我们没有成本,净赚一百文!” “不对。”林逸风摇了摇头,“明天我们只送,不卖。” “送?”老张急了,“我们辛辛苦苦做的,为什么要送?” “因为我们要让人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油纸。”林逸风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眼睛里,“明天送的,是为了后天能卖。后天卖的,是为了以后能赚大钱。” 老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张还是不服气,但忍住了没说。老王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添柴。 夜深了,三个人都睡了。林逸风靠在那尊残破的佛像下,没有睡。他在想明天的事。 城南小吃摊的摊主们会接受他的油纸吗?如果接受,怎么让他们持续购买?如果不接受,怎么说服他们?这都是商业问题,而商业问题,都有解决方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电量还是1%,但手机已经打不开了。屏幕亮了一下就黑了,像是一个提醒——你已经不是现代人了,别指望用现代的东西。 林逸风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后,老张悄悄爬起来,走到那包油纸前,摸了一张揣进怀里。老李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了老张的动作,但没有出声。 而在庙外的黑暗中,那个黑影又出现了。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把破庙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黑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乞丐在熬油,做纸,明天要去城南摆摊。” 然后他从树上跳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第2章 三丐之争(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逸风就被一阵争吵声吵醒了。 “老张,你手里是什么?” 是老李的声音,尖细中带着一丝寒意。林逸风睁开眼,看见老李把老张堵在墙角,一只手伸进老张怀里,掏出了一张油纸。 “就一张纸,你至于吗?”老张的脸涨得通红,想抢回来,但老李已经退开了。 “一张纸?”老李举起那张油纸,“林公子说了,这一百张纸是我们明天的本钱。你偷一张,就是偷我们所有人的本钱!” 老张怒了:“我说了就是一张!我拿回去看看能不能用,又不是要卖!” “看?你大字不识一个,看什么?” “你——” “够了。”林逸风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从老李手里拿过那张油纸,看了看,然后递给老张,“给你。” 老张愣住了。 “你拿了这张纸,说明你觉得这东西有用。”林逸风看着老张的眼睛,“你既然觉得有用,就留着。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天跟我去城南摆摊,你负责吆喝。吆喝一天,这张纸就归你。你要是吆喝得好,我再多给你一张。” 老张接过油纸,攥在手里,闷声说:“行。”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逸风一个眼神制止了。老李闭上嘴,心里却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他不是不心疼那张纸,而是用一张纸换来了老张的全力配合。这一笔买卖,值。 林逸风心里清楚得很。老张偷纸,不是因为贪,而是因为不信。他不信这些纸能卖钱,所以想拿一张自己试试。与其防着他,不如给他一个光明正大拿纸的理由。一张纸的成本几乎为零,但收服一个人的成本,远不止一张纸。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背着那包油纸,往城南走去。 安阳城的城南是平民区,到处都是小吃摊。卖馄饨的、卖面条的、卖烧饼的、卖糕点的,密密麻麻挤在一条街上。天刚亮,已经有早起的客人在吃东西了。 林逸风找了一个空位,让老张和老王把油纸摆出来。他没有急着吆喝,而是先观察了一圈。 小吃摊的摊主们用的包装五花八门。卖烧饼的用荷叶,卖糕点的用草纸,卖熟食的甚至直接用树叶。最讲究的一家用了竹编的小篮子,但客人吃完要把篮子还回来,麻烦得很。 这些包装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不防油。荷叶太滑,草纸太薄,树叶太小。带油水的食物一包就漏,弄得到处都是。 这就是痛点。有痛点就有商机。 “老张,开始吧。”林逸风说。 老张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了起来:“油纸!上好的油纸!防水防油不渗漏!一张只要一文钱!” 他的嗓门是真大,一声吼出去,半条街都听见了。摊主们纷纷转过头来看。一个卖烧饼的胖子走了过来,拿起一张油纸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是纸?怎么油乎乎的?” “涂了猪油,所以防油。”林逸风接过话,“你把烧饼包在里面,油渗不出去,手也不会脏。” 胖子将信将疑,从自己摊上拿了一个烧饼,包在油纸里。等了片刻,打开一看,油纸表面有一层油渍,但确实没有渗到另一面。胖子的眼睛亮了。 “多少钱一张?” “一文钱。” “太贵了。”胖子摇了摇头,“荷叶一文钱能买三张,你这个太贵。” “荷叶能包烧饼吗?”林逸风笑了,“荷叶太滑,包不紧,油还会漏。您试试用荷叶包一个烧饼走两步,到家手上全是油。用我的油纸,走十里路手都是干净的。” 胖子犹豫了。林逸风补了一句:“今天第一天开张,免费送。您拿几张回去试试,好用再来买。” “免费?”胖子愣住了。 “免费。”林逸风从摊上拿了五张油纸递给胖子,“不要钱,就一个要求——如果客人问起来,您说是平安纸好用。” 胖子半信半疑地接过油纸,回到自己的摊位。 老李急了:“林公子,说好的送是为了卖,您这送出去五张,一个铜板没进啊!” “别急。”林逸风看着胖子的摊位,“他在帮我们做广告。” 一个上午,林逸风把一百张油纸全送了出去。每个来拿油纸的摊主,他都提了同样的要求——如果觉得好用,帮他说一句好话。 老李急得团团转,老张沉着脸不说话,老王倒是安安静静地蹲在一边,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中午的时候,第一个回头客来了。 是那个卖烧饼的胖子。他手里拿着五张油纸,但这次不是来要的,是来买的。 “给我来二十张。”胖子把二十文钱拍在林逸风面前,“你那纸真好用,今天上午客人用了都说好。有个客人说,这纸比他以前用的荷叶强十倍。” 老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林逸风数了二十张油纸递给胖子,收了二十文钱,然后对老李说:“现在明白了吗?” 老李使劲点了点头。下午的时候,来买油纸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上午拿过免费油纸的,有的是听别人介绍来的。林逸风的油纸摊前排起了队,这在城南小吃街上还是头一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收摊的时候,老李清点了一下铜板——三百二十文。“一百张油纸,免费送了一百张,卖了一百张?不对不对,我们只做了一百张,怎么可能卖了一百张还免费送了一百张?”老李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林逸风笑了:“我们只做了一百张,但今天送出去的,是今天早上做的。上午卖出去的,是中午赶制的。老张和老王在你们排队的时候,又做了两百张。” 老李这才注意到,老张和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包油纸。 “你什么时候让他们做的?”老李问。“你数钱的时候。”林逸风把钱收好,“老李,你要记住一件事——做生意,永远要比客户快一步。客户要一百张,你要准备好两百张。客户要两百张,你要想好怎么做出四百张。” 老李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林公子,我老李活了五十二年,今天才算真正学会做生意。” 老张从林逸风手里接过两张油纸——这是他今天吆喝的报酬。他把油纸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然后走到林逸风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林公子,我服了。” 林逸风把他扶起来:“不用跪。我不需要你们跪我,我需要你们帮我。” 老张站起来,眼眶有些红。他走南闯北二十年,跟过无数东家,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不用跪”这三个字。 老王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逸风。 林逸风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乞丐在熬油,做纸,明天要去城南摆摊。” “这是什么?”林逸风的脸色变了。 “昨天半夜,有人在庙外的树上蹲着,写了这张纸条。”老王的声音很平静,“我睡不着,看见的。”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应对。”老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彩,“现在我知道了。你应对得很好。所以我决定,把这个给你。” 林逸风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飞速转动。有人在盯着他。谁?为什么?是同行?是官府?还是那个打伤原身的仇家? “老张,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这种纸条吗?”林逸风把纸条递给老张。 老张看了看,脸色也变了:“这是牙行的暗号。我以前押镖的时候见过,牙行的人用这种暗号互通消息。” 牙行。 林逸风在破庙里翻过原身的记忆碎片。原身是个小商贩的儿子,就是因为得罪了牙行的人,才被打成重伤扔出城外的。 他没有死,但原身死了。 而现在,牙行又盯上他了。 林逸风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火堆里。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明天,我们不去城南了。”他说。 “那去哪?”老张问。 “去城北。”林逸风看着火堆,“而且从明天开始,我们不再摆摊。我们开店。”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开店?我们哪有本钱?” 林逸风从口袋里掏出今天赚的三百二十文钱,放在地上,然后又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那是原身留下的最后一枚铜钱。 “三百二十一文。”林逸风说,“够不够?” 三个人面面相觑。林逸风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数了一遍,然后装进口袋。他站起身,看着安阳城的方向,眼神坚定而深邃。 牙行。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在现代,他打败过无数竞争对手,从街边小贩到上市公司,从地头蛇到行业巨头。牙行,不过是另一个需要被打败的对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张纸条只是一个开始。在安阳城的另一端,牙行的总堂里,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正看着另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乞丐头目换了个人,不简单。” 中年男人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简单?”他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一个乞丐能有多不简单。” 第3章 收服班底(上)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林逸风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饿醒的。原身这具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昨天一天的奔波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那口气散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饿。 他摸出昨天分到的那块饼,看了看,霉斑比昨天又多了些。他犹豫了一下,把饼塞回怀里——还不是时候。 老李也醒了。这个瘦小的老头睡觉很轻,有一点动静就会醒。他睁开眼睛,看见林逸风坐在火堆旁发呆,便爬起来,蹲到他身边。 “林公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还在睡觉的老张和老王,“我见过的人不少,没有哪个乞丐能在一夜之间变成你这样的。你说话的方式、想问题的方式、做事的章法,都不是一个乞丐该有的。”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我是一个商人。”他说,“从很远的地方来,遇到了意外,沦落到这里。以前的事我不想多说,但以后的事,我想和你们一起做。” “商人?”老李眯起眼睛,“什么商人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用一文钱的本钱,一天赚三百文。我做了三十年账房,没见过这样的商人。” “那你现在见到了。”林逸风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老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以后你的生意做大了,让我管账。”老李的眼睛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我不是为了钱。我这辈子算了一辈子账,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算过一笔大账。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算算真正的大账。” 林逸风伸出手:“成交。” 老李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都粗糙得像树皮,但这一握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传递——是信任,是承诺,是一个开始。 老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老王蜷缩在角落里,呼吸均匀,但林逸风注意到,他的眼睛其实是睁着的,只是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老王,不简单。 天亮了。 林逸风把三个人叫到一起,开始安排今天的事。 “昨天我们在城南送了油纸,今天去城北卖。”林逸风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城北是码头区,来往的商贩多,搬运工多,这些人更需要油纸——他们经常要打包货物、包裹干粮,油纸对他们来说比城南的小吃摊主更有用。” “可是牙行……”老李欲言又止。 “牙行主要在城南活动,城北是码头,江湖势力复杂,牙行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林逸风说,“而且,我们不是去抢牙行的生意,我们是去做牙行看不上的小买卖。他们暂时不会注意到我们。” 老张扛起那包油纸,老李揣好昨天赚的铜板,老王跟在后头,四个人又上路了。 安阳城的城北果然和城南不一样。城南是居民区,安静、规矩、有秩序。城北是码头区,热闹、混乱、嘈杂。运河从城北穿过,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货船,搬运工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船夫的号子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 林逸风找了一个码头边的空地,把油纸摆了出来。他没有让老张吆喝,而是自己走到一个正在打包货物的搬运工面前。 “大哥,你这货物用麻绳捆,不怕路上散了吗?” 搬运工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汗水,头也不抬:“散了再捆呗,有什么办法?” “用这个。”林逸风递过去一张油纸,“垫在货物下面,再捆绳,摩擦力大了,不容易散。而且防潮防水,货物不会湿。” 搬运工接过油纸看了看,又看了看林逸风:“多少钱?” “今天第一天,送你的。好用的话,帮我传个名。” 搬运工将信将疑地把油纸垫在货物下面,重新捆了一遍。捆完之后,他推了推货物——果然比之前稳当多了。 “好东西!”搬运工的眼睛亮了,“再来几张,我把我手头的货都重新包一遍。” “今天送完了,明天来买。”林逸风笑着说,“平安纸,一文钱一张,明天还在这里。” 搬运工记住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一个上午,林逸风用同样的方式,把一百张油纸送给了码头的搬运工和小商贩。他没有急着卖,而是先建立认知。这是现代营销学的基本原理——先让用户知道你的产品,再让用户需要你的产品,最后让用户离不开你的产品。 老李坐在摊子后面,看着林逸风一个人忙前忙后,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年轻人做事的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商人都不同。别的商人想的是怎么把钱从别人口袋里掏出来,他想的是怎么让别人需要他。 需要,才是商业的最高境界。 中午的时候,第一个回头客来了。 不是搬运工,是一个卖干粮的小贩。他上午拿了林逸风的油纸,包了几个饼,发现放了一上午饼还是热的,油纸的保温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给我来二十张。”小贩掏出二十文钱,“你这纸不光防油,还能保温。我卖干粮的,最怕饼凉了没人买。有了你这纸,饼能多热半个时辰。” 林逸风收了钱,给了纸。老李在旁边记账,手都在抖——又是一笔二十文的买卖。 下午的时候,生意越来越好。码头上的搬运工们口口相传,平安纸的名声在城北码头传开了。有人说它防潮,有人说它防油,有人说它耐磨,有人说它好用。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觉得这东西有用。 这就是爆款的雏形——不是产品有多好,而是产品解决了痛点。痛点越痛,产品越好卖。 到收摊的时候,老李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四百五十文。加上昨天的三百二十文,一共七百七十文。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天,我们就能凑够租店面的钱了。”老李兴奋地说。 林逸风摇了摇头:“不够。租店面只是第一步,还要进货、装修、雇人。我们需要至少五两银子,也就是五千文。” 五两银子。老李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们一天赚四百文,五千文要十二天半。”老李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再加上下雨天不能出摊、牙行找麻烦、货物出问题……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太长了。”林逸风说,“我们要在七天内凑够五两银子。”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七天?怎么可能?” 林逸风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货船,眼睛微微眯起:“七天,够了。” 他没有解释,但老李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艘刚从南方来的货船上。那艘船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麻袋,一看就是装了重货。 “那艘船有什么特别的?”老李问。 “那艘船是从江南来的。”林逸风说,“江南多雨,那边的商人一定会用防潮的东西。你猜他们用什么?” 老李摇了摇头。 “用油布。”林逸风说,“但油布贵,一张要几十文。我们的油纸一文钱一张,虽然不如油布耐用,但胜在便宜。你想,一个商人要从江南运货到安阳,路上要走一个月。他用油布包货,成本太高。用油纸包货,便宜,而且到了地方纸还能卖给别人。” 老李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只是卖给码头上的搬运工,还要卖给船上运货的商人?” “对。”林逸风说,“而且不是一张一张地卖,是一批一批地卖。”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商业模型——B2C(卖给终端用户)和B2B(卖给商业客户)的区别。老李听懂了,老张听了个半懂,老王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林逸风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那个模型。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回破庙的路上,天又阴了。安阳城的秋天就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没有一点征兆。 四个人刚走到庙门口,就看见庙里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领头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绸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子上写着“财源广进”四个字。他身后站着四个壮汉,腰里都别着棍棒,一看就不是善茬。 矮胖男人看见林逸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就是那个做油纸的乞丐?” 林逸风没有回答,而是先观察了一圈。五个人,领头的是文是武不好说,四个打手都是练家子。硬碰硬,老张一个人打不过四个。 “你是谁?”林逸风问。 “我是谁不重要。”矮胖男人摇了摇扇子,“重要的是,你在我的地盘上做生意,得交份子钱。” “地盘?”林逸风笑了,“安阳城是你家的?” “安阳城不是我家的,但城南和城北的码头,是牙行的。”矮胖男人收起扇子,往前走了两步,“我叫赵虎,牙行的二掌柜。听说城南出了个做油纸的乞丐,特意来看看。” 牙行。 林逸风心里一沉。他本以为牙行的手伸不到城北,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不认识什么牙行,也不欠什么份子钱。”林逸风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要买东西,欢迎。如果是来找麻烦的,对不起,我没时间。” 赵虎的脸色变了。他在牙行当了十年二掌柜,还没有哪个乞丐敢这么跟他说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虎一挥手,“给我砸。” 四个壮汉冲了上来。 老张一步跨到林逸风面前,一拳打飞了第一个壮汉手里的棍棒。他的武功确实不错,但一个人打四个,还是吃力。 老李吓得蹲在地上,老王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林逸风没有跑,也没有躲。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对准了赵虎。 “让你的手下住手。”林逸风说,“否则我不保证这根棍子会打在哪里。” 赵虎冷笑一声:“你敢?” 林逸风一棍子打了下去。 棍子没有打在赵虎身上,而是打在了他身后的供桌上。供桌本就腐朽,一棍子下去,碎成了两半。木屑飞溅,赵虎的脸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下来。四个壮汉停手了。 不是因为怕林逸风,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林逸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杀意。这种眼神,他们只在亡命之徒身上见过。 赵虎摸了摸脸上的血,看了看手指上的红色,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在地上,“这是牙行的帖子。七天之内,交一两银子的份子钱,否则,你在这安阳城,做不了任何生意。”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四个壮汉走了。 林逸风捡起那张帖子,看了看,然后揉成一团。 “林公子,现在怎么办?”老李的声音在发抖。 “一两银子。”林逸风把纸团扔进火堆,“我们的目标变了。七天内,不只要赚五两银子租店面,还要赚一两银子交份子钱。” “六两?”老张瞪大了眼睛,“七天赚六两?怎么可能?” 林逸风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可能。”他说,“但我们需要帮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王身上。 “老王,你跟了我三天了,一句话没说。”林逸风走到老王面前,“但我知道,你不简单。你是做什么的?” 老王沉默了很久。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空中,然后熄灭。 “我以前是镖局的掌柜。”老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最大的那家镖局,叫振远镖局。” 老张猛地站了起来:“振远镖局?那是三十年前天下最大的镖局!后来一夜之间倒了,所有人都以为镖局的人死光了!” “没有死光。”老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只剩下我一个。” 他看着林逸风,一字一句地说:“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清楚,振远镖局是怎么倒的。” 林逸风看着老王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沉埋三十年的秘密,也看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我答应你。” 第3章 收服班底(下) 振远镖局。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老张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他走南闯北二十年,振远镖局的名头如雷贯耳。那是三十年前天下最大的镖局,分号遍布十三省,镖师上千人,连朝廷的漕运都要让三分。 一夜之间,没了。 有人说是因为得罪了权贵,有人说是因为被仇家灭了门,有人说是因为东家卷款跑了。各种说法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而现在,真相的最后一个见证者,就站在他面前——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在破庙里住了十年的老乞丐。 “老王,你……你真的是振远镖局的掌柜?”老张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王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振”字,背面刻着一头狮子。铁牌已经锈迹斑斑,但那个“振”字依然清晰可辨。 老张接过铁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双手捧着还给了老王。他的眼眶红了。 “振远镖局的镖牌,天下独一份,仿不出来的。”老张的声音有些哽咽,“老王,不,王掌柜,我在江湖上听过你的名号。三十年前,振远镖局的总掌柜姓王,单名一个‘通’字。人称‘铁算盘’,算无遗策,从来没有丢过一趟镖。” 老王——王通——把铁牌收进怀里,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说,“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老乞丐。” 林逸风一直在听,没有说话。他在消化信息,也在重新评估局面。 一个账房先生,一个镖师,一个镖局总掌柜。加上他自己——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商业天才。这个配置,放在现代就是CEO、CFO、COO和保安队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王掌柜。”林逸风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你刚才说,你帮我,但我要答应你一件事。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查清楚振远镖局的案子?” 王通抬起头,看着林逸风的眼睛:“因为你的眼睛。我活了六十八年,见过无数人。能在三天之内从一文钱赚到七百七十文的,我只见过你一个。能在牙行上门的时候面不改色的,我也只见过你一个。能在乞丐堆里看出我不简单的,我还是只见过你一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我在振远镖局最鼎盛的时候见过——那种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东西。”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王通说的是什么——那种东西叫“格局”。 “好。”林逸风伸出手,“我答应你。等我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查振远镖局的案子。” 王通握住了他的手。这只手比老李的还瘦,但骨节分明,力道沉稳。这是一只曾经握过无数银票、签过无数契约、决定过无数人生死的手。 四个人重新坐在火堆旁,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再是一个年轻乞丐和三个老乞丐的关系,而是四个各怀绝技的人,因为命运而聚在了一起。 “现在,我们来说说正事。”林逸风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表,“七天,六两银子。每天要赚八百六十文。我们现在的速度是每天四百五十文,还差一倍。” “一倍?”老李摇了摇头,“不可能。油纸的市场就这么大,每天能卖出的数量是有上限的。除非……” “除非什么?”林逸风问。 “除非我们能做出更多的油纸,或者卖出更高的价格。”老李不愧是账房出身,一下子点到了关键。 “两个方向都对,但都不够。”林逸风说,“我们要做的不是更多的油纸,而是更好的油纸。不是更高的价格,而是更多的用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铺在地上,然后从火堆里捡起一根烧黑的木炭,在纸上画了起来。 “油纸不只是包装纸。”林逸风一边画一边说,“它可以做伞、做雨衣、做帐篷、做防潮垫、做货物外包装。每一个用途都是一个市场,每一个市场都比包装纸大十倍。” 老张的眼睛亮了:“你是说,我们可以做油纸伞?” “不只是油纸伞。”林逸风说,“我们要做的是防水系列产品。油纸、油伞、油布、油靴——所有需要防水的东西,我们都可以做。” 王通看着地上的草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在振远镖局的时候,见过无数商路、无数货物、无数商业模式。但没有一个像林逸风这样——从一个点出发,画出一条线,再从一个线铺开成一个面。 这个人不是在做一个产品,他是在做一个行业。 “但是,我们现在没钱。”老李泼了一盆冷水,“做油伞需要竹子、伞骨、伞架,这些都要钱买。我们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所以我们不自己做。”林逸风说,“我们找人做。” “找谁?” “找那些有手艺但没有销路的人。”林逸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我们不去摆摊了。我们去拜访安阳城的手艺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还想说什么,被王通拦住了。王通看着林逸风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知道一个人。安阳城最好的制伞匠,姓孙,人称孙伞匠。他的手艺天下无双,但三年前得罪了牙行,被断了销路,现在在家吃老本。” 林逸风看着王通,笑了。 “你早就想好要帮我了,对不对?” 王通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按照王通说的地址,找到了孙伞匠的家。 那是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院子。院子里堆满了竹子,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蹲在地上削竹片,身边放着一把半成品的伞。 “孙师傅。”王通走上前,“别来无恙。” 孙伞匠抬起头,看见王通,手里的竹片掉在了地上。 “王……王掌柜?你还活着?” “活着。”王通指了指林逸风,“这位是林公子,想跟你谈笔生意。” 孙伞匠看了看林逸风,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破衣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林公子?”他上下打量了林逸风一眼,“你这样子,不像是有钱人。” “我确实没钱。”林逸风大方地承认了,“但我有销路。” “销路?”孙伞匠苦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年没卖出几把伞吗?因为牙行封杀了我。整个安阳城,没有一个铺子敢卖我的伞。你有什么销路?” 林逸风走到院子里,拿起一把半成品的伞,看了看,又放下。 “我不走铺子。”林逸风说,“我走码头。” “码头?” “对。码头上的搬运工、小商贩、船夫,他们需要便宜的伞、防水的伞、耐用的伞。你的伞,我做油纸伞,成本降下来,质量提上去,卖给这些最需要伞的人。” 孙伞匠沉默了。他看着林逸风的眼睛,看到了和当年王通一样的东西——那种能让人相信的东西。 “你能给我多少订单?” “第一批,一百把。”林逸风伸出两根手指,“每把伞,我给你十文钱工钱,材料我出。你做一把,我付一把。” 孙伞匠算了一笔账。一把伞的材料大概要十五文,加上十文工钱,成本二十五文。市面上最便宜的伞也要五十文,贵的要一百文以上。如果林逸风真的能把伞卖出去,他能赚五文到十文一把“成交。”孙伞匠伸出手,“但我有一个条件——伞上要刻我的名字。” “可以。”林逸风握住了他的手,“伞上刻你的名字,伞柄上印平安两个字。你的名字代表品质,平安两个字代表销路。” 从孙伞匠家出来,老李忍不住问:“林公子,我们连材料钱都没有,怎么给他材料?”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包粗盐,他一直没有用。 “这个。”林逸风说,“我们拿盐去换竹子、换伞骨、换桐油。以物易物,不用现钱。” 老李愣住了。他做了三十年账房,从来没有想过生意可以这样做。没有钱,用东西换。换来的东西做成产品,产品卖了钱,钱再买材料。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而启动这个闭环的,只是一包盐。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李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安阳城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在想一件事。 赵虎给了他七天时间。 七天,六两银子。 别人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在他看来,只是一个需要被解决的商业问题。 而商业问题,永远有解决方案。 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用猪油渣和野菜煮的粥。这是三天来他们吃到的第一顿热饭。 “明天,我去找竹子。”老张说。 “我去找桐油。”老李说。 “我去找伞骨。”王通说。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林逸风。 “我。”林逸风喝了一口粥,“我去找一个人。” “谁?” “柳如烟。” 老张手里的碗差点掉了:“柳如烟?安阳城最大的青楼——醉月楼的老板?你认识她?” “不认识。”林逸风把碗放下,“但我要去认识她。” “为什么?”老李不解。“因为我们需要情报。”林逸风看着火堆,“牙行为什么能封杀孙伞匠?因为他们在安阳城一手遮天。我们要在安阳城做生意,就必须知道牙行的一举一动。而柳如烟的醉月楼,是安阳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王通深深地看了林逸风一眼。这个人,想得比谁都远。 火堆渐渐熄了,三个人都睡了。林逸风坐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但他看到了一条新消息——不是手机上的,而是他脑子里的。 穿越之前,他正在审阅的那份并购方案,是关于一个物流公司的。方案的核心是:谁能掌控物流,谁就能掌控市场。 林逸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物流。 在古代,物流就是镖局、码头、驿站、商道。而这些,正是他下一步要做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安阳城的另一端,赵虎正坐在牙行的总堂里,向一个背对着他的人汇报。 “那个人不简单。他手里有一个账房先生、一个镖师、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什么?” “还有一个我没看清的人。但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背对着他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七天之后,如果他拿不出一两银子,就让他消失。” 赵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天空,照在安阳城的千家万户上。这座城池还不知道,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商业天才,已经开始了他改变时代的征程。 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章 一枚铜钱(上) 第三天,天还没亮,林逸风就醒了。 不是因为饿——虽然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空了一样。也不是因为冷——深秋的安阳城已经有些凉了,但火堆的余温还在。他醒来是因为一个念头,一个从昨晚就盘旋在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的念头。 一枚铜钱。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借着火堆的微光仔细端详。这是原身最后的遗物,一枚普通的铜钱,正面是“永和通宝”四个字,背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记号。铜钱已经被磨得发亮,说明它在很多人手里辗转了很多年。 一枚铜钱能干什么? 在现代,一枚铜钱相当于一块钱,连一瓶水都买不到。但在这里,一枚铜钱是一个成年人一天的口粮,是一个小贩一天的生计,是一个乞丐三天的命。 林逸风把铜钱攥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他在想一个问题——这枚铜钱的价值,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 在现代,货币的价值由信用决定。美元有美国政府的信用背书,人民币有中国政府的信用背书。没有信用的钱,就是废纸。 在这里,铜钱的价值由铜本身决定。一枚铜钱含多少铜,它就值多少钱。但这意味着一个问题——铜钱的购买力是固定的,你没有办法让它变得更值钱。 除非…… “除非你不把它当钱用。”林逸风自言自语。 老李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王通的呼吸声很均匀,但林逸风注意到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他也没睡着。只有老张睡得死沉,呼噜声震天响。 林逸风没有叫醒任何人。他把铜钱装回口袋,站起身,走出了破庙。 天快亮了,东方泛着一层鱼肚白。安阳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林逸风站在庙门口,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深秋的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还有远处炊烟的焦香。 他往城里走去。 不是去城南,也不是去城北。他要去一个地方——安阳城的铜器街。 铜器街在城西,是安阳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这里聚集了全城最好的铜匠、铁匠、锡匠,从锅碗瓢盆到佛像香炉,没有什么是他们打不出来的。街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像一首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林逸风到的时候,天才刚刚亮,铜器街已经热闹起来了。铺子一个接一个地开门,铜匠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煤炭的味道,热浪从铺子里涌出来,把晨雾都冲散了。 林逸风没有进任何一家铺子,而是站在街口,开始数。 他在数铜器街上到底有多少家铺子,每家铺子大概有多大,卖的是什么类型的铜器,客流量怎么样。这是商业调研的基本功——了解市场,了解竞争对手,了解潜在客户。 半个时辰后,他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铜器街上有四十三家铺子,其中卖铜钱、铜镜、铜盆等小件的有二十八家,卖铜炉、铜像、铜钟等大件的有十五家。客流量最大的是那些卖小件的铺子,因为便宜,普通百姓也买得起。 但有一个问题。 林逸风注意到,几乎所有的铺子都在做同样的事——把铜块融化了,铸成铜器,然后卖掉。没有一家铺子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回收。 在现代,废品回收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铜、铁、铝、纸、塑料,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回收再利用。但在古代,没有人做这件事。铜匠们只用新铜,不用旧铜。旧铜器要么被扔在角落里吃灰,要么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这是一块被所有人忽略的市场。 而林逸风手里,正好有一枚铜钱。 他走进了一家铺子。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周记铜铺”四个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在打铜,看见林逸风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要什么?”周掌柜的语气不冷不热。 “我想跟你谈笔生意。”林逸风说。 周掌柜笑了:“你这样子,不像是有生意跟我谈的人。” “样子不重要。”林逸风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柜台上,“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什么。” 周掌柜看了一眼那枚铜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枚铜钱。你想拿它买什么?一枚铜钱在我这里什么都买不到。” “我不买。”林逸风说,“我卖。” “卖?”周掌柜愣了一下,“你卖什么?” “我卖这枚铜钱。” 周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拿着一枚铜钱,到我这个铜铺里来,跟我说你要卖一枚铜钱?” “对。” “你是不是有病?”周掌柜把铜钱推了回去,“我就是打铜钱的,我缺你这一个?” “你缺。”林逸风把铜钱又推了回去,“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铜钱。” 周掌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铜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实是普通的铜钱,永和通宝,没有什么特别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在耍我?”周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林逸风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这铺子里用的铜,是从哪里来的?” “从矿上买的。” “多少钱一斤?” “三百文。” “我给你的这枚铜钱,重一钱。一钱铜,值三十文。但我不是卖给你铜,我是卖给你这枚铜钱本身。” 周掌柜彻底糊涂了:“铜钱本身就是铜做的,你这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林逸风说,“铜是原料,铜钱是货币。原料有原料的价,货币有货币的价。你买一斤铜,要三百文。但你用这一斤铜做成铜钱,能做出多少枚?” 周掌柜是行家,一下子就明白了:“一斤铜,按朝廷的规制,能做一百枚铜钱。” “一百枚铜钱,面值一百文。”林逸风笑了,“但你买铜的成本是三百文,也就是说,你做一百文钱的成本是三百文。每做一枚铜钱,你亏两文。” 周掌柜不说话了。 这是铜匠行业公开的秘密——铸钱是亏本的。铜太贵了,铸出来的铜钱面值远低于成本。所以铜匠们不愿意铸钱,他们宁愿做铜盆、铜镜、铜炉,这些东西的附加值高,能赚钱。 “但如果你用旧铜钱呢?”林逸风说,“旧铜钱也是铜,而且不用花钱买。你把旧铜钱融化了,铸成新铜器,成本几乎为零。” 周掌柜的眼睛亮了。 “你手上有旧铜钱?”他的声音压低了。 “我没有。”林逸风说,“但我知道那里有很多。” “哪里?” “老百姓手里。” 周掌柜泄了气:“老百姓手里的铜钱,谁会拿来卖给我?铜钱是钱,钱能买东西,谁会拿钱当废铜卖?” “如果有人告诉他们,一枚旧铜钱能换两枚新铜钱呢?” 周掌柜愣住了。 林逸风在赌桌上推过无数次筹码,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加注,什么时候该收手。现在,是该加注的时候了。 “你听我说。”林逸风在柜台上用手指画了一个简单的模型,“你去收旧铜钱,一枚旧铜钱给两文。老百姓一看,一枚铜钱能换两文,比买东西划算,就会卖给你。你把旧铜钱融了,铸成铜器卖,利润翻倍。你赚了,老百姓也赚了。” “那我为什么要给你分钱?”周掌柜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因为我能让老百姓把旧铜钱卖给你。”林逸风说,“没有我,他们永远不知道旧铜钱还能这么用。” 周掌柜沉默了。他在算账。 “你要多少?” “两成的利润。”林逸风伸出两根手指。 “太多了。一成。” “一成五。不能再少了。” “成交。”周掌柜伸出手,“但我要先看到效果。你能收上来多少旧铜钱,我就给你多少提成。” 林逸风握住了他的手。不是因为他需要这一成五的利润,而是因为他需要周掌柜的铜铺——有了铜铺,他就能做一件事,一件在现代再普通不过、在古代却闻所未闻的事。 杠杆。 用一枚铜钱,撬动整个铜器街。 从周记铜铺出来,林逸风没有回破庙,而是去了城南。 他要找一个人。 城南的贫民区有一片棚户区,住着安阳城最穷的人。这些人每天挣几文钱,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口袋里那几枚铜钱。 林逸风找到了一个正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太太。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攥着三枚铜钱。 “大娘。”林逸风蹲下来,“你手里的铜钱,是新的还是旧的?” 老太太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我看看。”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把手摊开。三枚铜钱,两枚是新的,永和通宝,字迹清晰;一枚是旧的,磨损得很厉害,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这枚旧的,是哪一年的?”林逸风问。 “不知道,我嫁人的时候就在手里了,四十多年了。” “你想不想把它换成两枚新铜钱?”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怎么换?” “城西铜器街的周记铜铺,你拿着这枚旧铜钱去,跟周掌柜说,是林公子让你来的。他会给你两文钱。你拿这两文钱,再加上一文,就能买三文钱的东西。”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林逸风站起来,“你去试试,如果不给,你回来骂我。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林逸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一枚铜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4章 一枚铜钱(下) 林逸风回到破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老张、老李、王通三个人正在忙活。老张在劈柴,老李在整理昨天剩下的油纸,王通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块振远镖局的铁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去哪了?”老李问,“我们等了你一上午。” “去谈了一笔生意。”林逸风蹲在火堆旁,伸手烤了烤火,“铜器街的周记铜铺,以后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了。” “合作伙伴?”老李的脑子转得很快,“我们没有钱,怎么跟铜铺合作?” “用脑子。”林逸风指了指自己的头,“还有这枚铜钱。”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地上。三个人都看愣了——这不是原来那枚吗?出去了半天,铜钱还是那枚铜钱,怎么就谈成了一笔生意? 林逸风把跟周掌柜谈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老李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你要帮周掌柜收旧铜钱,然后分一成五的利润?” “对。” “可是我们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怎么收旧铜钱?” “不用我们收。”林逸风说,“让老百姓自己去卖。我们只需要告诉老百姓,旧铜钱能换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老李陷入了沉思。他做了三十年账房,见过无数商业模式,但没有一个像这样——不需要本钱,不需要产品,不需要店铺,只需要一个信息。 信息,就是钱。 “但是,周掌柜凭什么信你?”王通突然开口了,“你空口白牙说了一通,他就答应给你分钱?” “他答应了,但他不会给。”林逸风笑了,“至少现在不会。他要先看到效果。如果今天有人拿着旧铜钱去找他,他明天就会主动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有人去?”王通追问。 “因为我已经让一个人去了。”林逸风说,“城南的一个老太太,手里有一枚四十多年的旧铜钱。我让她去周记铜铺换两文钱。”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好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逸风又去了城西。这一次,他带着老张。 周记铜铺还没有关门。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和上午完全不一样——不再是冷漠和不耐烦,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和兴奋的表情。 “你来了。”周掌柜看见林逸风,主动打了个招呼,“那个老太太,是你让她来的?” “对。” “她拿了一枚旧铜钱,我给了她两文。”周掌柜从柜台下面拿出那枚旧铜钱,放在柜台上,“你看看这枚铜钱。” 林逸风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一枚前朝的铜钱,磨损得很厉害,但隐约能看出“永平通宝”四个字。永平是大梁前一个朝代,这枚铜钱至少已经七八十年了。 “这枚铜钱,含铜量比现在的铜钱高。”周掌柜说,“融了之后能出一钱二分铜,比现在的铜钱多两成。” “所以你赚了。” “我赚了。”周掌柜点了点头,“这枚铜钱融了之后铸成铜器,至少能卖五文。我给老太太两文,净赚三文。”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分成?” 周掌柜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柜台里拿出三十文钱,放在林逸风面前。 “这是今天的分成。老太太那笔,我赚了三文,按一成五,应该给你不到一文。三十文是多的,算是我交你这个朋友。” 林逸风没有拿钱。 “钱我不要。”林逸风把钱推了回去,“我要别的。” “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周掌柜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帮我铸一样东西。”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柜台上。纸上画着一个图案,是一个圆形的铁片,中间有一个方孔,和铜钱一模一样,但上面刻的字不是“永和通宝”,而是“平安通宝”。 “这是……”周掌柜拿起纸,仔细看了看,“铜钱?你要我帮你铸铜钱?这是杀头的罪!” “这不是铜钱。”林逸风说,“这是筹码。” “筹码?” “对。我有一种东西要卖,但买的人没有钱。所以我需要一种筹码,让他们用筹码来买我的东西。这种筹码只能在指定的地方用,不是真正的铜钱,不犯法。” 周掌柜将信将疑地看着那张图纸。他不是不知道私铸铜钱的后果——那是死罪,满门抄斩的死罪。但这个“平安通宝”上面刻的不是年号,而是“平安”两个字,确实不像真正的铜钱。 “你要铸多少?” “第一批,一千枚。” “一千枚?”周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知道铸一千枚需要多少铜吗?” “不需要铜。”林逸风说,“用铁。外面镀一层铜,看起来像铜钱就行。” 铁比铜便宜十倍。外面镀一层铜,看起来和铜钱一模一样,但成本只有铜钱的十分之一。这是现代商业中常用的“降本增效”策略,但在古代,这是一个没有人想过的创新。周掌柜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逸风。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逸风笑了。这个问题,老李问了他三次,现在周掌柜又问了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是一个穿越者,一个被困在乞丐身体里的商业天才,一个试图用现代知识改变古代世界的异类。 “我是一个想赚钱的人。”林逸风说,“你帮我铸筹码,我帮你收旧铜钱。你有铜,我有销路。合作共赢。” 周掌柜咬了咬牙:“成交。但有一个条件——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果官府查起来,我不会承认是我铸的。” “放心。”林逸风伸出手,“官府不会查的,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铜钱。” 两只手握在一起。这是林逸风在安阳城握的第四只手——老李、老张、王通、周掌柜。每握一只手,他的商业版图就扩大一分。 回到破庙的路上,老张忍不住问:“林公子,你要那么多筹码干什么?” 林逸风看着前方黑暗中的安阳城,眼睛里闪着光。 “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油纸。”他说,“我们要做的,是一个系统。一个让所有人都离不开我们的系统。” “什么意思?”老张听不懂。 “意思就是,我们要让安阳城的人,用我们的筹码买菜、买米、买布、买所有东西。当所有人都用我们的筹码的时候,我们就拥有了整个安阳城。” 老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听懂了——林逸风要做的不是生意,是货币。 用一枚铜钱,撬动整个安阳城。 回到破庙,已经是深夜了。老李和王通还没睡,坐在火堆旁等着。 “谈成了?”老李问。 “谈成了。”林逸风把周掌柜答应铸筹码的事说了一遍。 老李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是个账房先生,比谁都清楚货币的力量。如果林逸风真的能让平安筹码在安阳城流通,那就不是赚多少钱的问题了,而是能控制整个安阳城的经济命脉。 “你胆子太大了。”老李的声音有些发抖,“万一官府查起来……” “不会查的。”林逸风说,“筹码只在平安商行用,不是真正的货币。就像当铺的当票、钱庄的飞钱,都是纸,但没人说它们是假钞。” 老李还想说什么,被王通拦住了。 “让他做。”王通说,“我在振远镖局的时候,见过有人做过类似的事。那是一个盐商,他在自己的盐铺里发行盐票,凭票取盐。后来盐票在民间流通,比铜钱还好用。官府没有管,因为盐票只能在盐铺用,不影响朝廷的货币。” 林逸风看了王通一眼。这个老人,见识确实不凡。 火堆渐渐小了,余烬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各怀心事。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在手指间翻转。铜钱在火光中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芒,像一个微型的太阳。 一枚铜钱。 他穿越三天,身上只有一枚铜钱。三天后,他用这枚铜钱撬动了铜器街,撬动了周掌柜,撬动了一个潜在的货币系统。 三天前,他是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乞丐。三天后,他是一个拥有一支团队、一条产品线、一个合作伙伴、一个商业计划的小商人。 从一文钱到商业帝国,这条路很长。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夜深了,三个人都睡了。林逸风坐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黑了。电池终于耗尽了,这块来自现代的最后遗物,变成了一块废铁。 林逸风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这部手机陪伴了他三年,里面有他的商业计划、市场分析、财务模型,有他和家人的合影,有他前世的全部记忆。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不是什么都没了。那些知识、那些经验、那些商业直觉,都在他脑子里。手机可以没电,但脑子不会。 林逸风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王通悄悄睁开了眼睛。老人看着林逸风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振远镖局的铁牌,放在手心里摩挲。 三十年了。 三十年前,振远镖局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三十年来,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振远镖局为什么会倒?是因为对手太强?是因为东家决策失误?还是因为时代变了? 现在,他好像找到了答案。 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因为振远镖局的东家,没有林逸风这种脑子。 王通把铁牌收好,重新闭上眼睛。 而在破庙外面,那个黑影又出现了。他蹲在歪脖子树上,把一张纸条塞进树洞里,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纸条上写着:乞丐头目去了铜器街,找了周记铜铺。 在牙行的总堂里,赵虎看着这张纸条,眉头紧皱。 “铜器街?”他自言自语,“一个做油纸的乞丐,去铜器街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安阳城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有人醒来,有人睡去,有人在谋划,有人在等待。 而林逸风,正在做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商场面前,商场的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平安商行。 商场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片光明。 他走了进去。 第5章 以盐换油(上) 第四天,天还没亮,林逸风就被一阵剧烈的胃痛疼醒了。 他蜷缩在枯草堆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原身这具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连续几天的粗食和奔波,让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林公子?林公子!”老李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爬过来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发烧了!” 老张和王通也被惊醒了。老张蹲下来,翻开林逸风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饿出来的病,加上受了风寒。”老张走南闯北二十年,见过不少这样的症状,“得吃热乎的、有油水的东西,不然扛不过三天。” 热乎的、有油水的东西。 四个人面面相觑。他们身上总共不到八百文钱,每一文都是用来做本钱的。吃饭?喝粥?吃野菜?这些都不够,更何况是“有油水的东西”。 “我去买碗肉汤。”老李站起来。 “不行。”林逸风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坚定,“钱不能动。” “可是你的身体……” “我说了,钱不能动。”林逸风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老张,你还记得我们昨天从醉仙居换来的那包猪油渣吗?” 老张一拍大腿:“还在还在!我收在庙后面的缸里了!” “去拿来。” 老张飞奔出去,不一会儿抱回来一个油乎乎的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包猪油渣,经过几天的放置,油脂已经凝固成了白色的硬块,混合着碎骨头和肉末,散发着一种说不清是香还是臭的味道。 林逸风让老李把猪油渣倒进锅里,加了两碗水,放在火上慢慢炖。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开了,油脂融化,汤面上浮起一层金黄色的油花。他又让老张去庙后面挖了几根野葱,切碎了扔进锅里。 一刻钟后,一锅浑浊的、飘着油花和葱花的汤做好了。 林逸风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很烫,很油,很咸,带着一股猪油渣特有的焦香味。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一股暖流,把胃里的寒意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他喝完一碗,又喝了一碗。三碗下肚,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胃不疼了,身体也有了一点力气。 “你们都喝一碗。”林逸风把锅推到三个人面前,“这汤有油水,喝了能扛饿。” 老李犹豫了一下,盛了一碗。老张直接端起锅喝了一大口。王通慢慢地喝了一碗,然后把碗放下,看着林逸风。 “你的身体撑不了几天了。”王通说,“必须尽快吃上正经饭。” “我知道。”林逸风把碗放下,“所以今天必须把那包盐换成能用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粗盐,放在地上。盐包不大,拳头大小,但里面的盐成色很好,雪白细腻,没有杂质。在安阳城的市面上,这样的盐至少值五十文。 “这包盐,是我们现在唯一值钱的东西。”林逸风看着三个人,“用它换什么,决定了我们接下来能走多远。” “换粮食?”老李提议。 “换肉?”老张提议。 林逸风摇了摇头:“都不对。粮食吃了就没了,肉也是。我们要换的东西,必须能生钱。” “换什么?” “换猪油和泔水。”林逸风说,“猪油可以熬油纸,泔水可以喂猪。猪长大了可以卖肉,卖肉的钱可以买更多的猪油和泔水。这是一个循环,一个越滚越大的循环。”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在消化林逸风的思路——不是做一锤子买卖,而是做一个系统。系统一旦运转起来,就会自己生长,自己扩张,自己赚钱。 “可是,谁会拿猪油和泔水换我们的盐?”老李问,“猪油能卖钱,泔水也能喂猪。人家凭什么换?” “因为我们的盐比他们的好。”林逸风把盐包打开,让三个人看,“你们见过这么好的盐吗?” 老李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他在大户人家做过账房,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么白的盐确实少见。安阳城市面上卖的盐大多是灰白色的,颗粒粗大,里面还混着沙子。林逸风手里这包盐,雪白细腻,像冬天的雪。 “这是上等的青盐!”老李惊呼,“这一包,在铺子里至少卖八十文!” “所以,我们不愁没人换。”林逸风把盐包重新包好,“今天,我们去城西。城西有好几家酒楼,比醉仙居大得多。他们每天倒掉的泔水和猪油渣,比醉仙居多好几倍。” “可是牙行……”老张欲言又止。 “城西不是牙行的地盘。”王通突然开口了,“城西是码头区和商业区,鱼龙混杂,牙行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城西的酒楼背后都有靠山,牙行不敢得罪。” 林逸风看了王通一眼。这个老人对安阳城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喝完汤,四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城西走去。 城西果然和城南不一样。城南是居民区,安静、整洁、有秩序。城西是商业区,热闹、繁华、鱼龙混杂。街道两边的铺子一个挨着一个,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药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绸衫的商人,有穿短衣的伙计,有穿官服的差役,还有穿着奇装异服的胡商。林逸风在一家名叫“鸿宾楼”的酒楼门口停下了脚步。这家酒楼是城西最大的,三层楼,雕梁画栋,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常来的地方。 “就这家。”林逸风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小二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逸风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料子太差,一看就不是鸿宾楼的客人。 “客官,我们这里……” “我找你们掌柜。”林逸风打断了他,“谈笔生意。” 小二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绸衫、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身材矮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但眼神很精明。 “在下姓钱,是这鸿宾楼的掌柜。不知这位客人想谈什么生意?”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盐包,打开,放在柜台上。 钱掌柜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伸手捏了一点盐,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青盐!上等的青盐!”他压低声音,“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不重要。”林逸风把盐包收起来,“重要的是,我想用这包盐,换你们酒楼的猪油和泔水。” 钱掌柜愣了一下:“猪油?泔水?你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那是我的事。”林逸风笑了笑,“你就说换不换。这包盐,市价至少八十文。你们酒楼的猪油和泔水,每天都要倒掉,一文不值。换给我,你净赚八十文。” 钱掌柜犹豫了。他不是心疼那点猪油和泔水,而是觉得这事太蹊跷。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年轻人,拿着一包上等的青盐,来换酒楼不要的垃圾。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你的盐,来路正吗?”钱掌柜问。 “正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吃。”林逸风说,“你尝过了,没问题吧?” 钱掌柜无话可说。盐确实没问题,而且是上等货。 “换多少?” “你店里所有的猪油渣和泔水,我都要。每天来取。” “每天?”钱掌柜皱起眉头,“我可没工夫天天等你来。” “不用你等,我自己来取。”林逸风说,“你只需要把东西留着,我每天派人来拿。” 钱掌柜想了想,觉得这笔买卖不亏。反正那些东西也是要倒掉的,换一包盐回来,厨房能用半个月。 “成交。”钱掌柜伸出手,“但有一个条件——你的盐,只能换给我一家。不能换给别人。” “可以。”林逸风握住了他的手,“但你的猪油渣和泔水,也只能给我一家。不能给别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这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钱掌柜拿到了便宜的盐,林逸风拿到了免费的原料。没有输家,只有赢家。 第5章 以盐换油(下) 从鸿宾楼出来,林逸风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城西转了一圈。 他要摸清楚城西的商业格局。 城西是安阳城的商业中心,大大小小的铺子上百家。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但林逸风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些铺子都是各自为政,没有一家是做“连锁”的。 在现代,连锁是商业的基本形态。麦当劳、肯德基、星巴克,都是靠连锁做大的。连锁的好处是统一的品牌、统一的标准、统一的采购、统一的销售,成本低、效率高、品牌响。 在古代,没有人做连锁。每个铺子都是独立的,各做各的生意,各赚各的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市场是碎片化的,没有巨头,没有垄断,没有不可撼动的对手。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老李,你注意到没有,城西的这些铺子,没有一个是有分号的。”林逸风说。 老李愣了一下:“分号?你是说像钱庄那样,在别的地方也开一样的铺子?” “对。同样的招牌、同样的货品、同样的价格、同样的服务。你在城南买是这样,在城北买也是这样。” 老李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每个铺子的东家都不一样,怎么可能用同样的招牌?” “如果东家是同一个人呢?” 老李愣住了。 “你是说……你要开很多家铺子?” “对。”林逸风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而且不只是铺子,还有物流、金融、信息。我要做的不是一个铺子,是一个网络。网络一旦建成,谁也打不垮。” 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做了三十年账房,见过最大的生意也不过是万把两银子的规模。林逸风说的这个“网络”,他连想都不敢想。 但王通听懂了。他在振远镖局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东西——振远镖局的镖路网络,覆盖十三省,每一个分号都是一个节点,节点之间互相连通,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正是这个网络,让振远镖局称霸天下三十年。 “林公子。”王通突然开口了,“你说的这个网络,是不是像镖局的镖路一样?总号在京城,分号在各个省,货物在镖路上流转,信息和银子也在镖路上流转?” 林逸风看了王通一眼,点了点头:“差不多,但比镖局更复杂。镖局只运货,我要运的不仅是货,还有钱、信息、人。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个网络里流转,形成一个闭环。” 王通沉默了。他想起三十年前的振远镖局,想起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网络,想起那场一夜之间让一切化为乌有的灾难。 “林公子。”王通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的这个网络,不怕被人一锅端吗?” “不怕。”林逸风说,“因为我的网络没有中心。每一个节点都是独立的,去掉任何一个,其他节点照样运转。像一张网,你剪断一根线,网不会散。你剪断十根,网还是不会散。除非你把所有的线都剪断,但那是不可能的。” 王通的眼睛亮了。他终于明白了林逸风的格局——不是做一家独大的垄断者,而是做一个谁也打不垮的系统。系统的力量,远远大于个人的力量。 回到破庙,已经是下午了。老张和老王把鸿宾楼的泔水和猪油渣搬了回来,满满两大桶。老李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泔水两桶,猪油渣大约五斤。”老李一边记一边算,“猪油渣能熬出大约两斤猪油,做两千张油纸。泔水能喂猪,但我们没猪。” “猪的事不急。”林逸风说,“先把油纸做出来。” 四个人又开始忙活起来。老张生火,老李熬油,王通整理废纸,林逸风负责涂油和烤干。经过几天的练习,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流畅的流程,效率比第一天提高了三倍。 天黑之前,他们做了三百张油纸。 “三百张,就是三百文。”老李算了一下,“加上昨天的库存,我们明天能拿出去卖的油纸有五百张。按每张一文算,就是五百文。” “不够。”林逸风摇了摇头,“五百文离六两银子差得远。我们要想办法把单价提上去。” “怎么提?” “不卖一文一张了。”林逸风拿起一张油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从明天开始,油纸分两种。小号的,一文一张。大号的,两文一张。” “大号的?”老李愣了一下,“我们一直做的都是小号的,哪来的大号?” “把两张小号的拼在一起,不就是大号的吗?”林逸风笑了,“成本多一倍,价格多一倍,不亏。但客户有了选择,想包小东西买小号的,想包大东西买大号的。这叫产品细分。” 老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一个问题:“谁会买大号的?包什么东西需要那么大的油纸?” “包衣服、包被子、包粮食。”林逸风说,“码头的搬运工经常要打包行李,小号的油纸不够用,大号的刚好。还有那些出远门的商人,他们要用油纸包货物防潮,小号的太小,大号的正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无话可说了。这个人,把所有的细节都想到了。 夜深了,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喝着用猪油渣和野菜煮的粥。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因为猪油渣多了,野菜也多了。老张喝得呼噜呼噜响,老李小口小口地抿,王通慢慢地喝,林逸风一边喝一边在想事情。 “明天,我去城北摆摊。”林逸风说,“老张跟我去,负责吆喝。老李留在庙里记账,王通负责熬油做纸。” 三个人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逸风从怀里掏出那张周掌柜给的图纸——平安通宝的设计图,“等周掌柜把筹码铸好了,我们的生意模式就要变了。” “变成什么样?”老李问。 “变成这样。”林逸风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客户用铜钱买我们的筹码,然后用筹码买我们的东西。筹码只能在平安商行用,不能在外面用。这样一来,所有的钱都流经我们的手,我们知道谁买了什么、花了多少、还剩多少。” “这有什么好处?”老李不解。 “好处多了。”林逸风说,“第一,客户拿了筹码,只能在我们这里花,不会跑到别家去。第二,筹码花不完,剩下的就是我们的利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用筹码来融资。” “融资?” “对。比如我想开一家分店,需要一百两银子。我可以发行一百两的筹码,卖给客户。客户买了筹码,可以在所有的平安商行用。我拿到银子去开分店,分店赚了钱,客户拿着筹码来买东西,我用赚的钱给他们供货。这是一个闭环,钱在里面转,越转越多。” 老李听呆了。他做了三十年账房,从来没有想过钱可以这样用。 王通也听呆了。他在振远镖局的时候,见过无数商业模式,但没有一个像这样——用客户的线,做自己的事,赚客户的钱,最后客户还觉得赚了。 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商人。他是一个金融家。 火堆渐渐熄了,三个人都睡了。林逸风坐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已经没有电的手机,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放回去。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在现代,有资金、有人脉、有团队,他可以用一年时间做出一个估值千万的项目。但在这里,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枚铜钱、一包盐、三个老乞丐和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但他不慌。 因为他知道,所有的商业帝国,都是从一枚铜钱开始的。沃尔玛是从一家五美元店开始的,亚马逊是从一个车库开始的,阿里巴巴是从一个公寓开始的。没有人一开始就有钱,所有人都是从零开始的。 区别在于,有些人从零开始,止于零。有些人从零开始,创造了亿万财富。 他是后者。 林逸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老张悄悄爬起来,走到那两桶泔水前,用木棍搅了搅,然后从里面捞出了一块还没吃完的红烧肉。 老张把红烧肉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他的眼眶红了。 三年了。三年没吃过肉了。 他把木棍扔回桶里,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而在庙外的歪脖子树上,那个黑影又出现了。他这一次没有写纸条,而是直接跳下树,走进了破庙。 林逸风没有睡。他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睛。 一个黑衣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黑衣人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安阳城,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林逸风看着那把匕首,没有动。 “谁让你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 黑衣人举起匕首,对准了林逸风的心脏。 “你只需要知道,今晚,是你的最后一晚。” 第6章 猪油变宝(上) 第五天,天还没亮,林逸风就被一阵香味熏醒了。 不是做梦。是真的香味——猪油融化在热锅里那种浓郁的、勾魂摄魄的焦香,混着葱花和盐巴的味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鼻子里伸进去,直接抓住了胃。 林逸风睁开眼,看见老张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锅里搅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翻滚,几片野葱叶子在油花中沉浮。 “哪来的葱?”林逸风问。 “庙后面挖的。”老张头也不抬,“你不是说野葱能提味吗?我天没亮就去挖了。” 林逸风坐起来,接过老张递来的碗,喝了一口。汤很烫,很浓,猪油的醇厚和葱花的清香在口中交融,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 “好喝。”林逸风由衷地说。 老张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黄牙。他这几天喝了几碗猪油汤,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原本蜡黄的脸有了一点血色,刀疤也不那么狰狞了。 老李和王通也醒了,各自盛了一碗汤,蹲在火堆旁慢慢地喝。四个人围着一锅猪油汤,谁也不说话,只有呼噜呼噜的喝汤声在破庙里回荡。 这一刻,不像乞丐,倒像是一家人。 喝完汤,林逸风开始安排今天的事。 “老张,你今天去城北码头摆摊,把昨天剩下的油纸全卖了。” “我一个人?”老张有些犹豫,“我不会算账啊。” “老李跟你去。”林逸风看向老李,“你负责收钱记账,老张负责吆喝。两个人配合,比一个人快。” 老李点了点头。这几天他已经摸清了油纸买卖的门道,知道怎么定价、怎么找零、怎么应付客人,一个人去也能应付。但跟老张一起去更好——老张能镇场子,万一有人闹事,有他在心里踏实。 “那你呢?”老李问,“你不去码头?” “我有别的事。”林逸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猪油变宝的东西。”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林逸风没有解释,拿起那个从醉仙居换来的空陶罐,走出了破庙。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东。 城东是安阳城的工业区,聚集了全城最多的作坊——油坊、酒坊、染坊、纸坊,大大小小几十家。空气中弥漫着豆油、酒糟、染料和纸浆混合的味道,不好闻,但林逸风觉得亲切。在现代,他经常去工厂考察,这种工业区的味道,代表着生产和财富。 林逸风在一家油坊门口停下了脚步。 油坊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刘记油坊”四个字。院子里堆满了黄豆和油菜籽,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推磨,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烟斗,正在指挥工人干活。 林逸风走进去,瘦削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板贵姓?”林逸风问。 “姓刘。”瘦削男人把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买一样东西。” “买什么?豆油?菜油?我们这里都有。” “都不是。”林逸风把陶罐放在地上,“我想买你们榨油剩下的油渣。” 刘掌柜愣了一下。油渣是榨油剩下的下脚料,黄豆榨完油剩下的豆饼,油菜籽榨完油剩下的菜籽饼。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偶尔有农户买回去喂猪喂牛,大部分都堆在院子里发霉,最后当垃圾倒掉。 “你要油渣干什么?”刘掌柜上下打量了林逸风一眼,“喂猪?” “差不多。”林逸风笑了,“你开个价,多少文一斤?” 刘掌柜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文一斤。豆饼和菜籽饼一个价。” “太贵了。”林逸风摇了摇头,“一文一斤。你那些油渣堆在院子里也是占地方,倒掉还要花钱请人拉走。卖给我,一文一斤是净赚的。” 刘掌柜犹豫了一下。油渣确实不值钱,平时有人来买,三文两斤也卖。一文一斤虽然便宜,但总比烂在院子里强。 “成交。”刘掌柜伸出手,“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现在堆在院子里的,大约有两三百斤。” “全要了。”林逸风握住了他的手,“但我现在没钱,先赊着。三天之内,我把钱送来。” 刘掌柜的脸色变了。他做了三十年油坊生意,最恨的就是赊账的人。多少油坊就是被赊账拖垮的,货发出去了,钱收不回来,最后血本无归。 “不行。”刘掌柜把手抽回去,“我从来不赊账。” “那这样。”林逸风从怀里掏出那包平安纸——他随身带着几张样品,“我用这个抵账。” 刘掌柜接过油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是什么?” “油纸。防水防油,比荷叶好用。你想想,你那些油缸,盖上这种油纸,灰尘进不去,雨水淋不湿,油不会变质。一张纸能用一个月,比你现在的木盖子好用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掌柜将信将疑地走到一口油缸前,把油纸盖在缸口上,用绳子扎紧。等了片刻,揭开油纸,里面的油完好无损,纸面上也没有渗漏。 “好东西!”刘掌柜的眼睛亮了,“你这纸多少钱一张?” “一文一张。你用我的油纸,我买你的油渣。以物易物,谁也不用出钱。” 刘掌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每天要盖几十口油缸,木盖子容易坏,坏了就要找木匠做,一个木盖子至少要十文钱。用油纸的话,一文一张,一个月换一次,一年才十二文,比木盖子便宜多了。 “成交。”刘掌柜这次主动伸出手,“你每天来取油渣,我每天用你的油纸盖缸。谁也不欠谁。” 林逸风握住了他的手。第二笔以物易物的交易,达成了。 从刘记油坊出来,林逸风又去了城东的几家作坊——酒坊、染坊、纸坊。用同样的方式,用油纸换来了酒糟、染料渣和废纸。 酒糟可以喂猪,染料渣可以做成肥料,废纸可以做油纸的原料。这些东西在作坊主眼里是垃圾,在林逸风眼里是宝贝。 这就是现代循环经济的核心理念——废物只是放错地方的资源。 回到破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老张和老李也回来了,油纸全部卖完,收入七百三十文。加上前几天的积蓄,总共将近一两五钱银子。 “还差三两五钱。”老李算了一下,“按现在的速度,还要五天。” “不用五天。”林逸风把今天换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从明天开始,我们的收入会翻倍。” “翻倍?”老李不信,“油纸的市场就这么大,每天能卖出去的数量是有上限的。怎么可能翻倍?” “因为从明天开始,我们不只卖油纸。”林逸风拿起一块豆饼,“我们还卖这个。” “豆饼?”老李愣住了,“豆饼能卖给谁?” “卖给养猪的人。”林逸风说,“豆饼是喂猪的好饲料。一斤豆饼能喂出两斤猪肉。现在市面上的猪肉三十文一斤,两斤猪肉就是六十文。而一斤豆饼,我们只卖三文。” 老李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三文钱的豆饼,能喂出六十文的猪肉。养猪的人赚翻了,他们一定会抢着买。 “可是,我们哪来的豆饼?”老李问。 “刘记油坊。我用油纸换他们的油渣,油渣就是豆饼和菜籽饼。一文一斤换来的,三文一斤卖出去。净赚两文。” 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用不值钱的油纸,换来不值钱的油渣,转手一卖,净赚两倍的利润。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李第四次问这个问题。 林逸风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回答了,老李也不会信。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商业天才,用循环经济的理念在古代赚钱——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第6章 猪油变宝(下) 第二天一早,林逸风带着老张去了城北码头。这一次,他们没有摆摊,而是直接去了码头边的养猪场。 城北码头有一个很大的养猪场,养了上百头猪。猪场的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人称“猪肉西施”。她每天从码头收泔水喂猪,猪养大了宰了卖肉,在安阳城开了三家肉铺。 林逸风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猪圈边上,拿着一根木棍在搅泔水桶。 “你是猪肉西施?”林逸风问。 胖女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做生意的。听说你养猪,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林逸风从布袋里拿出一块豆饼,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胖女人接过豆饼,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这是豆饼!上好的豆饼!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有渠道。你要不要?” “多少钱一斤?” “三文。” 胖女人犹豫了一下。市面上豆饼的价格一般是四文到五文一斤,三文确实便宜。但她做了十几年猪肉生意,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你的豆饼,来路正吗?” “正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喂猪。”林逸风笑了,“你拿一块回去试试,好用再来买。” 胖女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先来一百斤。” “一百斤,三百文。先付钱,后交货。” 胖女人从腰包里掏出三百文钱,拍在林逸风手里:“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一百斤豆饼。少一斤,我找你算账。” 林逸风收了钱,把豆饼的地址告诉了她——刘记油坊,直接去取,报他的名字就行。 从养猪场出来,老张忍不住问:“林公子,刘记油坊的豆饼不是一文一斤换来的吗?你三文一斤卖出去,净赚两文。一百斤就是两百文。一天卖五百斤,就是一千文。加上油纸的钱,一天将近两千文!” “对。”林逸风说,“所以我说,从今天开始,收入会翻倍。” 老张的眼睛亮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做生意可以这样做——不生产任何东西,只是把东家的东西搬到西家,就能赚大钱。 这就是商业的本质——流通。东西在这里不值钱,在那里值钱。把这个不值钱的东西搬到值钱的地方,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 林逸风没有告诉老张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豆饼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菜籽饼、酒糟、染料渣、废纸——所有的垃圾,在他眼里都是宝贝。他要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个系统——把A作坊的废料卖给B作坊做原料,把B作坊的废料卖给C作坊做原料,环环相扣,形成一个闭环。在这个闭环里,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钱。 回到破庙,林逸风让老李把今天的收入仔细记下来。 “油纸收入:七百三十文。豆饼收入:三百文。总计:一千零三十文。”老李一边记一边算,“加上前几天的积蓄,总共将近二两五钱银子。” “还差二两五钱。”林逸风说,“五天内,必须凑齐五两。” “够了。”老李说,“按今天的速度,五天能赚五千文,也就是五两。加上之前的积蓄,总共七两五钱。不但够交赵虎的一两,还够租铺子的五两,还能剩一两五钱做流动资金。” 林逸风点了点头。但他心里清楚,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赵虎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赚五天钱。牙行的人随时会来找麻烦,而且不一定是用刀。 果然,当天晚上,麻烦就来了。 林逸风正在破庙里和老李商量下一步的计划,老张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脸色很难看。 “林公子,出事了。” “什么事?” “城北码头来了几个人,说是牙行的,要收摊租。我不给,他们就把摊子砸了。油纸撒了一地,被人踩烂了。” 林逸风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老李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几个人?” “五个。领头的就是上次那个赵虎。” “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码头。说要等你过去。” 林逸风拿起那根木棍,走出了破庙。老张和老李跟在后面,王通也跟了上来。四个人往城北码头走去。 码头上,赵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四个壮汉。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油纸,风一吹,满街都是。 赵虎看见林逸风,笑了:“林公子,好久不见。你的摊子,我帮你收了。” 林逸风看了一眼地上的油纸,然后看向赵虎:“我说过,七天之内,我会把一两银子送到牙行。现在才第三天。” “我知道。”赵虎站起来,走到林逸风面前,“但我改主意了。一两不够,要五两。”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牙行的地盘上做生意,不但不交份子钱,还抢我牙行的生意。”赵虎的笑容消失了,“你卖油纸,我牙行也卖油纸。你卖一文一张,我牙行卖两文一张。客人全跑你那儿去了,我牙行的油纸卖不动。你说,这一笔账,该怎么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逸风明白了。这不是份子钱的问题,是竞争的问题。牙行也在卖油纸,价格比他贵一倍,质量还没他的好。客人不傻,当然买他的不买牙行的。赵虎急了,所以来砸摊子。 “你想怎么样?”林逸风问。 “两个选择。”赵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以后不许在安阳城卖油纸。第二,你把做油纸的方子交出来。选一个。” 林逸风笑了。两个选择,一个是断他的生路,一个是抢他的技术。选哪个都是死路。 “我选第三个。” “没有第三个。” “有。”林逸风往前走了一步,离赵虎只有一臂的距离,“第三个选择是——我和你合作。” 赵虎愣了一下:“合作?你一个乞丐,跟我牙行合作?” “对。牙行有销路,我有产品。牙行卖两文一张的油纸,成本是多少?至少一文半。我的油纸,成本不到半文。你给我供货,我保证你每一张油纸净赚一文。比你现在的利润高一倍。” 赵虎沉默了。他在算账。 牙行的油纸是从外地进的货,进价一文半,卖两文,利润五文。林逸风的油纸成本不到半文,如果进价一文,卖两文,利润一文,确实比现在高一倍。 “你要什么?”赵虎问。 “我要牙行的销路。安阳城所有的铺子,都要卖我的油纸。” 赵虎盯着林逸风看了很久。这个年轻人,胆子太大了。一个乞丐,居然敢跟牙行谈条件。 “我回去问问大掌柜。”赵虎站起来,“三天后给你答复。这三天,你的摊子不能摆。” “可以。”林逸风说,“但我的油纸还要做。三天后,如果大掌柜答应合作,我有现货。如果不答应……” “如果不答应,你就离开安阳城。” 赵虎带着人走了。码头上恢复了平静,但林逸风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回到破庙,老李忍不住问:“林公子,你真的要跟牙行合作?” “假的。”林逸风坐下来,“但我要争取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牙行答不答应,我们都不需要他们了。” “为什么?” “因为三天后,我们的铺子就开了。”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地上。纸上画着一个铺面的布局图——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作坊,楼上可以住人。这是他在城北码头附近看中的一个铺面,租金每月五百文,已经和房东谈好了,只等交钱签约。 “明天,你去把铺子租下来。”林逸风对老李说,“五天之内,我们要从破庙搬出去。” 老李看着那张图纸,眼眶红了。五天前,他还是一个在破庙里等死的老乞丐。五天后,他要成为一个铺子的掌柜了。 “林公子,你放心。”老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定把铺子管好。”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了。林逸风坐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在手心里转了转。 一枚铜钱。 五天前,他身无分文。五天后,他有了二两五钱银子、一个五人的团队、一条产品线、一个供应链网络、一个潜在的铺面。 从一文钱到二两五钱银子,他只用了五天。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林逸风把铜钱收好,闭上眼睛。他不知道的是,在安阳城的另一端,牙行的大掌柜正看着赵虎带回来的那张油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这个人,不能留。”大掌柜把油纸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燃烧,“三天后,如果他交不出方子,就让他永远消失。” 赵虎点了点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而在破庙外的歪脖子树上,那个黑影又出现了。他没有写纸条,也没有跳下来,只是蹲在树枝上,看着破庙里的火光,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鹰。 第7章 城南摆摊(上) 第六天,天还没亮,林逸风就被老李叫醒了。 “林公子,快起来,出大事了。” 林逸风睁开眼睛,看见老李站在面前,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黄色的,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那是牙行的标记。 “什么时候送来的?”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塞在庙门口的。” 林逸风拆开信,扫了一眼。信的内容很简单:今日午时,牙行大掌柜要在城南醉仙楼见你。不来,后果自负。 “牙行大掌柜?”林逸风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赵虎上面那个人?” “对。”王通突然开口了,声音很沉,“牙行大掌柜姓钱,叫钱四海。安阳城的人私下都叫他钱阎王。这个人手段狠辣,黑白两道通吃。他亲自出面,说明事情不小。”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他本来计划今天去城北码头摆摊,把油纸和豆饼的生意再扩大一些。但现在看来,计划要变了。 “老张,你今天去城北码头,把豆饼的生意稳住。猪肉西施要的一百斤豆饼,你去刘记油坊取,送到她手里。” “好。” “老李,你今天去把铺子租下来。价钱我已经谈好了,每月五百文,押一付三。你带二两银子去,把契约签了。” “可是……”老李犹豫了一下,“我们只有二两五钱银子,付了房租就只剩五百文了。” “够了。五百文够我们活半个月。半个月后,铺子就开起来了。” 老李点了点头,揣上银子走了。 “王掌柜,你今天跟我去醉仙楼。”林逸风看向王通,“你对钱四海了解多少?” 王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三十年前,振远镖局还在的时候,钱四海是安阳城的一个小混混。后来振远镖局倒了,他趁机上位,勾结官府,垄断了安阳城的牙行生意。二十年下来,成了安阳城最有钱的人之一。” “他有什么弱点?” “贪。”王通说,“他什么都贪,钱、权、女人、名声。越贪的人,越好对付。” 林逸风点了点头。贪是人性中最致命的弱点,因为贪的人永远不满足,永远想要更多。不满足的人,就会有破绽。 午时,林逸风和王通准时出现在醉仙楼门口。 醉仙楼是安阳城最大的酒楼,三层楼,雕梁画栋,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林逸风上一次来这里,是用盐换猪油渣。这一次来,是被牙行大掌柜请来的。 小二迎上来,这一次没有拦他——显然已经得到吩咐了。小二把他们带到三楼的一个雅间,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虎,坐在左边,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衫,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这就是钱四海。 “来了?”钱四海抬起头,看了林逸风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了王通身上。他的目光在王通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坐。”钱四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逸风坐下来,王通站在他身后。 钱四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听说你在城北码头卖油纸?” “是。” “听说你的油纸卖一文一张,比牙行的便宜一半?” “是。” “听说你还在卖豆饼、收泔水、做油纸伞?” 林逸风心里一沉。钱四海对他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这说明什么?说明牙行一直在盯着他,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是。”林逸风没有否认。 钱四海笑了。他的笑容很好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年轻人,有胆量,有脑子,有干劲。我在安阳城二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多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钱四海的笑容消失了,“我是在告诉你,安阳城是我钱某人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上做生意,就得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每个月交五两银子的份子钱。”钱四海伸出一根手指,“第二,油纸的方子交出来,牙行替你生产。第三,油纸伞不能做,那是牙行的生意。”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交份子钱是把林逸风当肥羊宰,交方子是把他的技术抢走,不做油纸伞是断他的后路。 三个条件全答应,林逸风就成了牙行的附庸,永远翻不了身。 “如果我不答应呢?”林逸风问。 钱四海没有回答,而是看了赵虎一眼。赵虎站起来,走到门口,拍了拍手。门开了,四个壮汉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木棍。 “不答应的话,你今天走不出醉仙楼。”钱四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四个壮汉站在门口,虎视眈眈。赵虎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钱四海慢悠悠地喝茶,像是在等一个无关紧要的结果。林逸风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硬碰硬不行。他和王通两个人,打不过四个壮汉加一个赵虎。老张不在,老李不在,他们孤立无援。 服软也不行。一旦服软,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钱四海这种人,你退一步,他会进两步。你让一寸,他会抢一尺。 唯一的办法,是让钱四海觉得杀了他比不杀他更亏。 “钱掌柜。”林逸风开口了,“我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图案——是一张纸币的设计图,上面写着“平安交子”四个字,四周有精美的花纹,中间有一个方孔,和铜钱很像,但又不是铜钱。 钱四海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这是什么?” “这叫交子。是一种纸做的钱。” “纸做的钱?”钱四海拿起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你疯了?纸怎么能当钱?” “纸为什么不能当钱?”林逸风笑了,“铜钱是钱,是因为大家认它。如果大家认这张纸,它也能当钱。” 钱四海沉默了。他是个商人,他比谁都清楚货币的本质——货币只是信任的载体。铜钱值钱,不是因为铜本身值钱,而是因为朝廷说它值钱,大家都信。如果大家信一张纸,那张纸就是钱。 “你做这个干什么?”钱四海的声音压低了。 “我想跟钱掌柜合作。”林逸风说,“牙行有销路,我有方子。牙行帮我把交子发出去,我分牙行三成的利润。” 钱四海盯着那张交子设计图,眼睛里的光芒变幻不定。他在算——交子如果真能流通,利润是天文数字。三成的利润,比牙行一年的收入还多。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方子抢了,自己干?”钱四海问。 “不怕。”林逸风说,“因为交子最重要的是信任。没有信任,它就是一张废纸。钱掌柜在安阳城有势力,但没有信任。你强行发行交子,没人会认。只有我,才能让老百姓相信这张纸值钱。” “凭什么?” “凭平安油纸。”林逸风说,“平安油纸在安阳城卖了六天,没有一张出过问题。老百姓信平安油纸,就会信平安交子。信任是一步一步建立的,不是一天就能有的。” 钱四海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林逸风说的有道理。信任这种东西,用钱买不到,用权抢不到,只能靠时间和口碑慢慢积累。而林逸风,已经在安阳城积累了六天的口碑。 “你想怎么合作?”钱四海问。 “很简单。牙行帮我推广交子,每推广出去一两银子,牙行抽成三文。同时,牙行不能干涉我的任何生意。油纸、豆饼、油纸伞,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牙行不能管。” “份子钱呢?” “不交。” 赵虎的脸色变了,刚要说话,被钱四海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胆子很大。”钱四海说,“在安阳城,还没有人敢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在谈条件。”林逸风站起来,“我是在给钱掌柜一个机会。一个赚大钱的机会。如果钱掌柜不要,我去找别人。安阳城不只牙行一家,还有商会、有行会、有官府。总有人会要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钱四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逸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之内,拿一千张交子来给我看。”钱四海说,“如果我看得上,合作。如果看不上,你知道后果。” “成交。” 林逸风推开门,走了出去。王通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第7章 城南摆摊(下) 从醉仙楼出来,林逸风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小跑。王通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但一句话也没说。 一直走到城北码头,林逸风才停下来,靠在河边的栏杆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公子,你刚才说的交子……”王通终于开口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你真的能做出来?” “能。”林逸风转过身,看着王通,“但需要时间。交子不是一天能做出来的,需要特殊的纸、特殊的墨、特殊的印刷技术。这些东西,安阳城都有,但需要钱去买。” “多少钱?” “至少十两银子。” 王通沉默了。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现在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三两。 “所以你在赌。”王通说,“赌钱四海会给你三天时间,赌三天内你能凑够十两银子,赌交子能打动钱四海。一步错,满盘皆输。” “我知道。”林逸风看着运河上的货船,“但我没有别的选择。钱四海给了三个条件,哪一个都是死路。唯一的活路,是让他觉得我有更大的价值。交子,就是我最大的筹码。” 王通沉默了。他想起了三十年前的振远镖局,想起了那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镖路网络,想起了那场一夜之间让一切化为乌有的灾难。那个时候,如果东家也能像林逸风这样,在绝境中找到一个筹码,振远镖局也许不会倒。 “林公子。”王通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一辈子,跟过很多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振远镖局的案子有可能查清楚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不认命。”王通说,“一个不认命的人,天都拦不住。” 林逸风笑了。不认命——这三个字,是他穿越以来听过的最好的评价。 回到破庙,老张和老李已经回来了。老张把豆饼送到了猪肉西施手里,老李把铺子租了下来。契约签了,二两银子付了,钥匙拿到了。 “铺子在城北码头附近,离码头走路不到一刻钟。”老李把钥匙递给林逸风,“前面是店面,后面有一个院子,院子后面有三间房,可以住人。楼上还有一层,可以当仓库。” 林逸风接过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这把钥匙很轻,但它的分量很重——这是他穿越以来,拥有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资产。 “明天,我们搬家。”林逸风说。 “可是……”老李犹豫了一下,“铺子要装修,要进货,要雇人。这些都要钱。我们只剩五百文了,不够。” “够。”林逸风说,“我们不装修,不进货,不雇人。铺子开起来,先卖油纸和豆饼。等赚了钱,再慢慢添置。”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相信林逸风。 当天晚上,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商量铺子的事。 林逸风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布局图:“前面是店面,放两个柜台。一个卖油纸,一个卖豆饼。后面是作坊,做油纸和油纸伞。楼上住人。院子可以养猪,泔水和酒糟不能浪费。” “养猪?”老张愣了一下,“谁会养猪?” “你。” “我?”老张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走南闯北的镖师,你让我养猪?” “镖师能押镖,也能养猪。”林逸风笑了,“猪养大了,卖了肉,钱分你一半。” 老张想了想,觉得这个买卖不亏。一半的猪肉钱,比他当镖师的时候赚得多。 “那我呢?”老李问。 “你管账,兼掌柜。铺子里的事,你说了算。” 老李挺了挺胸。掌柜——这个称呼,他等了大半辈子。 “王掌柜。”林逸风看向王通,“你负责交子的事。安阳城有没有好的造纸匠、印刷匠、刻章匠?我需要最会造纸的人、最会印刷的人、最会刻章的人。” 王通想了想,说:“造纸匠有个姓蔡的,祖上在宫里造过纸。印刷匠有个姓毕的,活字印刷就是他祖上发明的。刻章匠有个姓吴的,给知府刻过官印。” “能找到他们吗?” “能。但他们都不便宜。”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逸风站起来,“三天之内,我要见到一千张交子。”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了。三个人都睡了,林逸风坐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在手心里转了转。 一枚铜钱。 六天了。从一文钱到三两银子,从一个人到五个人,从一个想法到一个铺子,从一张油纸到一张交子。每一步都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明天,他要做一件大事——城南摆摊。 不是卖油纸,不是卖豆饼,而是卖一个概念。一个用纸当钱的概念。 这个概念,在现代叫“纸币”。在古代,叫“交子”。北宋时期,中国发明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林逸风要做的,就是把北宋的发明,提前几百年,搬到这个架空的大梁王朝。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王通悄悄站起来,走到破庙外面,从怀里掏出那块振远镖局的铁牌,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老朋友们。”王通的声音很低,“三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他把铁牌收好,转身走回破庙。 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在安阳城的另一端,钱四海坐在牙行的总堂里,手里拿着那张交子的设计图,翻来覆去地看。 “赵虎。” “在。” “去查查这个人的底。他从哪里来,跟谁学的本事,背后有没有人。” 赵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钱四海把交子设计图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纸做的钱。”他自言自语,“有意思。”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安阳城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有人醒来,有人睡去,有人在谋划,有人在等待。 而林逸风,正在做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面前,宫殿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平安天下。 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片光明。 他走了进去。 第8章 买十送一(上) 第七天,林逸风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因为饿——这几天喝了猪油汤,身体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虚弱了。也不是因为冷——深秋的安阳城虽然凉,但四个人挤在一起,反而比一个人睡暖和。他醒来是因为兴奋,一种久违的、只有在商场上才能体会到的兴奋。 今天,他要做一件大事。 城南摆摊,但不是普通的摆摊。他要推出一个古代从未出现过的营销策略——买十送一。 在现代,这是烂大街的促销手段。超市、便利店、网店,到处都是“买十送一”“买五送一”“买三送一”。消费者已经麻木了,看到这种促销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在古代,这是一个核弹。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古代的商人卖东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从来没有“买够十张送一张”的说法。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想不到。几百年的商业惯性,让所有人都觉得“生意就是这样做”的,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换一种做法。 林逸风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惯性。 “老张,油纸清点好了吗?” “好了。小号的三百张,大号的两百张,一共五百张。” “老李,铜钱清点好了吗?” “好了。一共有两千三百文,够找零了。” “王掌柜,摊子准备好了吗?” “好了。木板搭的台子,上面铺了白布,油纸摆上去很显眼。” 林逸风看了看三个人的状态——老张精神抖擞,老李目光炯炯,王通沉稳如山。五天前,这三个人还是破庙里等死的老乞丐。五天后,他们脸上有了光泽,眼睛里有了神采,腰杆也直了。 这就是希望的力量。一个人有了希望,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一个团队有了希望,就有了战无不胜的力量。 “走。” 四个人推着一辆借来的板车,往城南走去。 城南是安阳城的居民区,住了好几万人。这些人每天都要买菜、买肉、买米、买面,每天都要用到包装纸。林逸风选择城南作为第一站,不是因为这里人流量大,而是因为这里的人有消费能力。 城北码头的搬运工虽然多,但都是穷苦人,买一张油纸都要犹豫半天。城南的居民不一样,他们有稳定的收入,有固定的住所,有消费的习惯。他们是平安油纸最理想的客户。 林逸风选了一个十字路口的位置,把摊子支了起来。十字路口是城南最热闹的地方,四通八达,来来往往的人都要经过这里。老张把油纸一张一张地摆好,小号的在左边,大号的在右边,整整齐齐,看着就舒服。 “开始吧。”林逸风说。 老张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平安纸!上好的平安纸!防水防油不渗漏!小号一文一张,大号两文一张!买十送一!买十送一!” 他的嗓门是真的大,一声吼出去,半个城南都听见了。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往这边看过来。 “买十送一?什么意思?”一个卖菜的大婶挤了过来。 “就是您买十张小号的油纸,我们白送您一张。买十张大号的,也送一张。”老张笑嘻嘻地解释。 “还有这种好事?”大婶不信,“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我们平安纸在城北码头卖了五天了,没有一张出过问题。”林逸风接过话,“您不信可以问问码头的人。平安纸,一张顶十张。” 大婶犹豫了一下,掏出十文钱:“给我来十张小号的。” 老李收了钱,数了十一张油纸递给大婶。大婶数了数,确实是十一张,脸上的疑虑变成了笑容。 “还真是买十送一!”大婶抱着油纸走了,“我回去跟邻居说,让他们也来买!” 第一个客户,成交了。 这就是“买十送一”的精妙之处——它不只是促销,更是传播。买了的人会跟邻居说,邻居会跟朋友说,朋友会跟亲戚说。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口碑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摊子前就排起了长队。 “给我来二十张小号的!送两张对吧?” “给我来十张大号的!送一张!” “给我来五张小号的!五张大号的!送一张小号一张大号!” 老李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收钱一边记账一边找零。老张负责维持秩序,嗓门大得把旁边卖烧饼的摊主都吓跑了。王通负责递油纸,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张都不会错。 林逸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场景,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中午的时候,林逸风让老张去买了几个烧饼,一人一个,蹲在摊子后面吃。五百张油纸已经卖了大半,收入将近七百文。加上豆饼的生意,今天一天的收入很可能突破一千文。 “林公子。”老李一边吃烧饼一边说,“你这个买十送一,真是绝了。我做了三十年账房,从来没见过这么卖东西的。” “这叫营销。”林逸风咬了一口烧饼,“营销的本质是让客户觉得占了便宜。你不需要真的便宜,只需要让他们觉得便宜。” 老李琢磨了半天,觉得这话太深奥了,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下午的时候,排队的人更多了。有些人甚至是从城北专门跑过来买的,因为听码头的人说平安纸好用。 “平安纸!平安纸!城南十字路口,买十送一!”有人在街上奔走相告,像是在传什么大喜事。 到收摊的时候,五百张油纸全部卖光。老李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小号油纸卖了三百二十张,收入三百二十文。大号油纸卖了一百八十张,收入三百六十文。买十送一赠送的油纸是五十张小号和二十张大号,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加上豆饼的收入三百文,今天一共收入九百八十文。 差二十文到一千文。老李有些遗憾,林逸风却不在意。九百八十文和一千文,区别不大。重要的是,平安油纸在城南打响了名声。 “明天,我们带八百张油纸来。”林逸风说,“五百张小号,三百张大号。” “能卖完吗?”老李有些担心。 “能。”林逸风看着排队的人群,“今天买过的人,明天会带邻居来。明天买过的人,后天会带亲戚来。市场会自己长大,我们只需要跟上它的速度。” 第8章 买十送一(下) 收摊回破庙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四个人推着板车,走在安阳城空旷的街道上。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得人脸上发紧,但四个人的心里都是热的。 “林公子,今天收入九百八十文。”老李一边走一边算账,“加上前几天的积蓄,我们总共有三两四钱银子。离五两还差一两六钱。” “三天。”林逸风说,“三天之内,凑够五两。” “够了。”老李说,“按现在的速度,三天能赚将近三千文,也就是三两。加上现有的三两四钱,总共六两四钱。不但够租铺子,还能剩一两四钱。” 老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公子,租了铺子之后呢?我们做什么?” 林逸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推着板车,走了一段路,才慢慢开口。 “租了铺子之后,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把油纸和豆饼的生意稳定下来,这是我们的现金流。第二,把油纸伞做出来,这是我们的利润增长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交子做出来。” “交子……”老李的声音有些发抖,“林公子,纸做的钱,真的能行吗?” “能行。”林逸风说,“但不是现在。交子需要信任,信任需要时间。我们现在做的每一张油纸、每一笔生意、每一个客户,都是在为交子积累信任。等平安两个字在安阳城家喻户晓的时候,交子就水到渠成了。”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不完全理解林逸风的战略,但他相信林逸风的判断。 回到破庙,王通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公子,有人来过。” 林逸风顺着王通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庙门口的地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脚印很大,是男人的,而且是新的——今天刚留下的。 “进去看看。”林逸风推开门,走了进去。 破庙里没有人。但火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布包。布包是蓝色的粗布,系得很紧,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林逸风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这是给你的定金。三天后,我要看到一千张交子。” 下面没有署名,但林逸风知道是谁送的。 钱四海。 林逸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堆碎银子,大小不一,成色也不一。他让老李称了一下——足足五两。 五两银子。 钱四海给了他五两银子的定金。这说明什么?说明钱四海对交子有兴趣,不是假的有兴趣,是真的有兴趣。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愿意拿出五两银子做定金,说明他看好这个项目,愿意赌一把。 “五两。”老李的声音在发抖,“林公子,五两银子,加上我们的三两四钱,一共八两四钱。够租铺子、够做交子、够买材料、够做油纸伞,什么都够了!” 老张也激动了,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林公子,我们有钱了!” 只有王通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包银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公子。”王通开口了,“钱四海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给你五两银子,不是因为他看好你,而是因为他想控制你。收了这五两银子,你就欠他的了。欠了他的,他就有了拿捏你的把柄。” 林逸风看着那包银子,沉默了很久。 王通说的对。钱四海不是善人,他是安阳城最狠的商人。他给这五两银子,不是投资,是投名状。收了这五两银子,就等于上了他的船。上了船,就下不来了。 但是,如果不收这五两银子,他们连交子的材料都买不起。没有交子,就没有筹码。没有筹码,就过不了钱四海这一关。过不了这一关,平安商行就永远开不起来。 这是一个死结。 林逸风伸出手,把那包银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五两银子,沉甸甸的,压在手掌上,也压在心上。 “收。”林逸风把银子递给老李,“但不是因为我们需要这五两银子。而是因为,钱四海需要我。” “什么意思?”老李问。 “钱四海在安阳城做了二十年牙行生意,什么钱都赚过了。但他有一个心病——他的钱都是黑的,见不得光。他想洗白,想从黑道走上白道,想从商人变成士绅。交子,就是他的洗白工具。” 王通的眼睛亮了。他终于明白了林逸风的战略——不是被钱四海控制,而是利用钱四海的贪念,让他为自己所用。 “所以,你不是在收他的银子,你是在给他一个机会。”王通说。 “对。”林逸风把那张纸条扔进火堆,“一个让他从黑变白的机会。他抓住了,我们双赢。他抓不住,我们也不亏。交子是我的方子,他抢不走。信任是我的积累,他买不到。” 火光照在林逸风脸上,明灭不定。王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这个年轻人,每一步都算得很远。别人看到的是眼前的五两银子,他看到的是五两银子背后的整个棋局。 这一夜,四个人都没有睡好。老张在翻来覆去地想养猪的事,老李在盘算铺子的账目,王通在想着振远镖局的旧事,林逸风在想着交子的设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夜深了,林逸风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在手心里转了转。 一枚铜钱。 七天了。从一文钱到八两四钱银子,从一个人到五个人,从一个想法到一张交子的雏形。七天,他走完了别人七个月甚至七年都走不完的路。 但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钱四海给了他三天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一天。两天后,他要拿出一千张交子。一千张交子,需要特殊的纸、特殊的墨、特殊的印刷技术。这些东西,安阳城都有,但需要时间去找,需要钱去买,需要人去谈。 时间不多了。 林逸风把铜钱收好,闭上眼睛。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蔡纸匠。王通说的那个祖上在宫里造过纸的造纸匠。这个人,是做出交子的关键。 明天,他要去拜访这个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安阳城的另一端,钱四海正坐在牙行的总堂里,听赵虎汇报。 “查到了。那个人叫林逸风,一个月前出现在安阳城,是个乞丐。被打了一顿扔在城外,醒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会做油纸,会做生意,还会……还会画一种纸钱。” “纸钱?”钱四海皱起眉头,“什么纸钱?” “就是那张交子。我问过几个老掌柜,他们说这种东西叫‘交子’,前朝有人做过,但没做起来。” 钱四海沉默了。他拿起那张交子设计图,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图案很精美,四个字写得很有气势,花纹也很复杂。不像是随便画着玩的,像是认真设计过的。 “这个人,不简单。”钱四海把设计图放下,“两天后,我要见到一千张交子。如果拿不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钱四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林逸风。”他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安阳城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有人醒来,有人睡去,有人在谋划,有人在等待。 而林逸风,正在做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张巨大的交子上面,交子像一张魔毯,载着他飞过安阳城的千家万户。地上的人仰着头看他,有人惊讶,有人恐惧,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轿子越飞越高,安阳城越来越小。最后,整个大梁王朝都在他的脚下。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第9章 客户分级(上) 破庙里的油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三个老乞丐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逸风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摞刚做好的油纸。经过半个月的试验和改进,这些油纸已经能稳稳地兜住猪油而不渗漏了。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他手里只剩下不到三两银子,而隔壁街的王屠户已经放出话来,下个月要把猪油价格翻倍。 “林哥,要不咱们再找几家酒楼问问?”老王搓着手,眼神里透着不安。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如果把猪油的价格上涨算进去,每张油纸的成本要从两文钱涨到三文钱。但现在城南已经有四五家小贩在卖油纸,虽然质量不如他的,价格却便宜。如果他涨价,就等于把市场拱手让人。 这是一个典型的成本转嫁难题。在现代商业中,解决方法很简单——要么提升效率降低内耗,要么把成本转嫁给下游。但在古代,这两种方法都有局限:他没有技术革新的本钱,下游的小摊贩也经不起压榨。 “我们不涨价。”林逸风终于开口了,“但我们要换个玩法。” 老李和老张面面相觑。他们跟着林逸风这半个月,已经见识了不少闻所未闻的招数,但每次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心里打鼓。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炭,在地面上画起来。 “你们看,现在来买油纸的客人,有大有小。王大厨的包子铺每天买五十张,刘婆婆的煎饼摊每天买十张,还有那些零散的小贩,三五张地买。他们都是付一样的价钱,三文钱一张。” “这不挺好吗?”老王挠头。 “好什么好。”林逸风用木炭点着地面,“王大厨一次买五十张,我给他送货上门,还要承担他赊账的风险。刘婆婆买十张,自己来取,现钱结账。你觉得,他们对我的价值一样吗?” 老李最先反应过来:“林哥的意思是……应该区别对待?” “聪明。”林逸风笑了,“在商场上,不是所有客户都值得同等待遇。有的客户是利润来源,有的客户是累赘,还有的客户是潜在的麻烦。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客户分出三六九等,然后区别对待。” 三个老乞丐听得似懂非懂,但本能地感觉到,林逸风又要搞出大动静了。 第二天一早,平安油纸摊前就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用老李那歪歪扭扭的字写的,但内容却让所有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了半天—— “平安油纸,即日起推出客户分级制度: 普通客户:现钱结账,自取货物,每张三文钱。 银卡客户:每次购买满五十张,享受送货上门,每张三文钱,每月结算一次。 金卡客户:每次购买满二百张,享受送货上门,每张两文半钱,每月结算一次,年底另有分红。”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整条街都炸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那些零散小贩。一个卖糖葫芦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买得多就便宜?我们小本生意就活该被宰?” 林逸风不急不慢地从摊子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这位大哥,您消消气。我问您一句,您每次买几张?” “五六张!”汉子理直气壮。 “那我再问您,您每次来,是自己走路来,还是我给您送去?” “废话,当然我自己来。” “那不就结了。”林逸风摊开手,“王大厨一次买五十张,我要专门派人给他送去,这一来一回就是小半个时辰。您自己来取,我省了人力。王大厨月底结账,我要压半个月的货款。您现钱结账,我马上就能周转。您觉得,这能一样吗?” 汉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差这么多啊!” “差得多吗?”林逸风掰着手指头算,“王大厨承担了囤货的风险,压了自己的本钱,我还要承担他赖账的风险。您呢?零风险,随买随用。我要是给您和金卡客户一样的价格,那才叫不公平。” 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但没人能反驳林逸风的逻辑。 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正是王大厨包子铺的掌柜王胖子。他一把揪住林逸风的衣领:“姓林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买得多,你不给便宜也就算了,还在告示上把我的账期写出来?你是想让全城都知道我赊账?” 林逸风不慌不忙地拨开他的手:“王掌柜,赊账是您主动要求的,我可没逼您。再说了,月底结账是行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可以改成现钱结账,我也给您每张三文钱的价。” 王胖子的脸涨得通红。他当然想现钱结账,但包子铺的现金流一直紧巴巴的,月底结账是他能撑下去的关键。可这么一闹,全城都知道他在赊账卖油纸,传出去多丢人? “你……你这是要挟!”王胖子气得直哆嗦。 “王掌柜言重了。”林逸风依旧笑眯眯的,“我这叫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您要是觉得金卡划算,可以一次买二百张嘛。二百张油纸,够您用四天了,还能省下一百文钱,年底还有分红。多划算的买卖。” 王胖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老王忧心忡忡地找到林逸风:“林哥,今天王胖子走了以后,又走了好几个小贩。他们说咱们看不起小客户,要去隔壁李二那里买。” “走了多少?”林逸风头都没抬,正在用木炭算账。 “走了七八个,都是买得少的。” “营业额掉了多少?” “大概……两成。” 林逸风放下木炭,嘴角上扬:“太好了。” 老王彻底懵了。生意掉了,还好? 第9章 客户分级(下) 接下来三天,平安油纸摊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了许多。 那些零散的小贩大多转投了隔壁李二的摊子,李二得意得不行,逢人就说:“林逸风那个傻子,把客人往外赶,活该!” 但诡异的是,虽然客人少了,林逸风的摊位前却总排着长队。排队的都是那些一次买五十张以上的大客户——包子铺、酒楼、点心坊的采买们。 更诡异的是,这些大客户一个个笑逐颜开,有说有笑地等着取货。 “林老板,你这金卡真不错,我昨天算了算,一个月能省下一两多银子!”一个酒楼采买竖起大拇指。 “那是。”林逸风一边打包一边说,“对了,张哥,下个月我们推出一个新服务,金卡客户可以提前三天预定货品,保证不断供。” “真的?”采买的眼都亮了,“这可太好了!李二那边经常断货,害得我们酒楼好几次差点误事。” 旁边的另一个采买凑过来:“林老板,我虽然不是金卡,但也是银卡,有没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林逸风笑着说,“银卡客户可以提前一天预定,优先于普通客户。” “那普通客户呢?”有人问。 林逸风笑而不语。 第四天,奇迹发生了。 那些转投李二的小贩,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卖糖葫芦的汉子。他红着脸挤到摊位前:“林……林老板,我买十张。” 林逸风看了看他,慢悠悠地说:“十张,普通客户,三文一张,自取,现结。” “我知道。”汉子咬牙掏钱。 旁边一个银卡客户忍不住问:“你不是去李二那里买了吗?怎么回来了?” 汉子脸色更难看了:“李二那王八蛋,见我们这些小贩去得多,昨天突然涨价,也是三文一张了。而且他的油纸质量差,包糖葫芦包不住,糖稀漏了一手。”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林逸风递过油纸,压低声音说:“大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现在虽然只是普通客户,但只要连续一个月在我这儿买,累计满五百张,自动升银卡。累计满两千张,自动升金卡。” 汉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告示上写着呢,白纸黑字。”林逸风指了指身后的新告示,“客户等级,每月评定一次,升级不降级。”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小贩们都竖起了耳朵。升级不降级?也就是说,只要买够了数量,就算以后买得少了,等级也不变? “林老板,你说的是真的?”有人不敢相信。 “我林逸风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林逸风拍着胸脯,“你们可以打听打听,这半个月,我有没有骗过一个人?” 小贩们面面相觑,然后开始窃窃私语。不一会儿,就有四五个人挤过来掏钱买油纸。 老李在后面记账,手都在抖。他压低声音对林逸风说:“林哥,你这招太狠了。升级不降级,这不是明摆着让他们先买够数量再说吗?等他们升了级,买得少了,咱们不就亏了?” 林逸风回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老李,你太小看人性了。一个人习惯了金卡的待遇,你让他降回普通客户,比杀了他还难受。等他们升了级,只会买得更多,不会更少。”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官场上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 果然,接下来的半个月,平安油纸摊的生意如同坐上了火箭。 那些小贩们为了升级,开始抱团购买——三五个人凑在一起,凑够五十张,先用一个人的名字登记,轮着来。虽然麻烦,但比单买划算多了。 王大厨包子铺更是一口气买了五百张,直接升了金卡。王胖子虽然嘴上还在骂林逸风奸商,但身体很诚实——金卡的价格确实便宜,年底还有分红,他不买才是傻子。 到月底结算的时候,老李抱着账本,手抖得更厉害了。 “林……林哥,这个月净赚了八两银子!” 老王和老张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半个月前,他们还在破庙里啃干饼。现在,八两银子够他们吃喝一年了。 林逸风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还不够。” “八两还不够?”老王瞪大了眼睛。 “我们才覆盖了城南一小块地方。全城有多少小吃摊?多少酒楼?多少包子铺?”林逸风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街市,“这些,都是我们的。” 三个老乞丐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种笃定——仿佛他已经看到了未来,只是在一步步走向那个未来。 “对了。”林逸风突然转过身,“老李,明天你去牙行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出租。” “店面?”三个人异口同声。 “总不能一直在破庙里做生意吧。”林逸风笑了,“我们要开第一家店了。” 老王和老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李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林哥,开店要本钱,咱们这八两银子够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够。”林逸风坦然承认,“所以我准备借。” “借?找谁借?”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三个人凑过去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纸上写着的,全是他们客户的名字,以及每个客户这个月的购买量。 “你们看,王大厨这个月买了五百张,张记酒楼买了四百张,刘记点心坊买了三百五十张……”林逸风指着数字说,“这些,都是我们的信用。我准备找他们借钱,利息比钱庄高两成,年底分红另算。” “他们会借吗?”老王将信将疑。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借。”林逸风收起纸条,“因为他们知道,借给我林逸风,比存在钱庄划算。钱庄一年给两分利,我能给五分。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借了我的钱,他们就是我的债主。债主会希望我倒闭吗?不会。他们会想尽办法帮我介绍生意,生怕我还不上钱。到时候,整个城南的商户,都绑在了我的船上。”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客户分级只是第一步,把客户变成债主,才是林逸风真正的目的。 这哪里是做买卖,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 夜深了,破庙里的油灯还在亮着。 林逸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摩挲着那部永远显示1%电量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他反复看了无数遍的文档——《客户关系管理:从分级到共生》。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在现代商业中早已成熟的理念,在这个时代却显得如此惊世骇俗。每一次推行新制度,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但他不后悔。既然老天爷让他带着这些知识穿越到古代,他就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 “商者,国之血脉也。” 手机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这行字。林逸风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明天,他要去牙行看店面。 后天,他要去找王大厨借钱。 至于大后天…… 林逸风抬起头,透过破庙的屋顶,看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也许,那才是他真正的方向。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牙行的老板赵万金正在听手下汇报:“……那个卖油纸的林逸风,这个月赚了八两银子,还搞了个什么客户分级,把王大厨他们都拢住了。” 赵万金放下茶杯,眯起眼睛:“有点意思。明天,让他来见我。” 第10章 五两银子(上) 牙行坐落在城南与城北交界处,一栋三进三出的青砖大宅,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气派得像是官宦人家的府邸。 林逸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赵氏牙行”匾额,心里快速盘算着。 牙行,在古代商业中扮演着中介的角色。凡是想要做生意,无论是租店面、找货源、招伙计,都绕不开牙行。理论上,牙行由官府设立,负责评估物价、撮合交易、收取牙税。但实际上,各地的牙行早就成了地头蛇的囊中之物。 赵万金,就是城南这片的地头蛇。 “林哥,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老王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我听人说,赵万金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跟他打交道的人,十个有九个被扒了一层皮。” “那还有一个呢?”林逸风问。 老王咽了口唾沫:“还有一个……连骨头都没剩下。” 林逸风笑了笑,抬脚跨进了门槛。 牙行的前厅布置得富丽堂皇,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角落里燃着上好的沉香。一个小厮迎上来,上下打量了林逸风一眼——一身半旧的青布袍,脚上的布鞋还沾着泥巴,一看就不是什么体面人。 “找谁?”小厮的语气很不客气。 “赵老板约了我。”林逸风不卑不亢。 小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林老板?请跟我来。” 林逸风跟着他穿过前厅,经过一道月门,来到后院的会客厅。会客厅里已经坐了一个人,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缎长袍,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但林逸风注意到,这个人的眼睛不像弥勒佛。那双眼睛很小,却很亮,像是两把藏在棉花里的刀子。 “哎呀,林老板,久仰久仰!”赵万金站起来,热情地拱手,“快请坐,上茶!” 林逸风不动声色地坐下,接过小厮递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茶,雨前龙井,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赞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茶。” 赵万金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按照他的经验,像林逸风这种刚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进了这种场合,要么局促不安,要么装腔作势。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没有不安,也没有装腔,而是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林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啊。”赵万金开门见山,“听说搞了个什么客户分级,把城南的商户都拢到了一起。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赵老板过奖了,小打小闹,不值一提。”林逸风放下茶杯,“我今天来,是想请赵老板帮个忙。” “哦?什么忙?” “我想租一间店面,最好在城南主街上,不用太大,够摆一个柜台、放几排货架就行。” 赵万金笑眯眯地点头:“有有有,城南主街正好有一间空铺子,原来是卖布匹的,上个月刚关了门。三十两银子一年,怎么样?” 三十两。 老王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三十两银子。 林逸风却没有被这个数字吓住,而是反问了一句:“赵老板,那间铺子空多久了?” 赵万金愣了一下:“两……两三个月吧。” “空了两三个月的铺子,您要三十两?”林逸风笑了,“赵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间铺子之所以空这么久,不是没人租,而是您的价格太高了。城南主街的铺子,行情价是二十两到二十五两。三十两,谁租谁亏。” 赵万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林老板好眼力。那你说,多少合适?” “二十两。” “太低了!最低二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林逸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赵老板,我不跟您砍价。二十两,我租三年,一次性付清。如果您同意,我现在就给定金。如果您不同意,我去城北看看。” 赵万金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次性付清三年,就是六十两银子。这个年轻人,手里有六十两? “林老板,六十两可不是小数目。”赵万金试探着说。 “我知道。”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赵万金面前,“这是我的计划书。您看看,就知道我为什么不差这六十两了。” 赵万金低头一看,那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和数字的纸。标题写着——“平安商行三年发展规划”。 他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震惊。 客户分级制度、会员预存模式、连锁店铺扩张、统一采购降低成本……这些闻所未闻的概念,被林逸风用最直白的语言写了出来,每一个数字都有据可查,每一步计划都环环相扣。 “这……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赵万金抬起头,看向林逸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赵老板,我今天是来租铺子的,不是来炫耀的。”林逸风收回计划书,“二十两一年,三年一次性付清,行不行,您给句话。” 赵万金沉默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行!二十两!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那计划书上写的会员预存模式,我要分一成。” 林逸风笑了:“赵老板,您可真会做生意。不过,这一成我不能给。但我可以给您另外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平安商行的优先供货权。以后我所有的货,只要您牙行有客户需要,优先从您这里走。牙行的抽成,我一分不少给。” 赵万金眼珠一转,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如果林逸风的计划真能实现,优先供货权带来的收益,绝对不止一成会员费。更何况,他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林逸风绑在自己的船上。 “成交!”赵万金伸出手。 林逸风握住了那只戴着三个金戒指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 从牙行出来,老王忍不住问:“林哥,咱们哪来的六十两银子?” “没有。”林逸风干脆地说。 “没有?!”老王差点跳起来,“那你刚才……” “我说的是‘不差这六十两’,没说‘我现在就有六十两’。”林逸风一边走一边说,“这六十两,我会让赵万金自己出。” 老王彻底糊涂了。 第10章 五两银子(下) 三天后,平安油纸摊前贴出了一张新告示。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平安商行即将在城南主街开设第一家店铺,现面向所有客户募集启动资金。每投资五两银子,年底可获得一两银子的分红,相当于两分利。投资满五十两的,自动成为终身金卡客户,享受所有商品八折优惠。 告示一出,整个城南都炸了锅。 两分利!钱庄一年才给一分利,林逸风直接翻倍!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王大厨包子铺的王胖子。他挺着大肚子挤到摊位前,一把握住林逸风的手:“林老板,你说的是真的?投五两,年底还我六两?” “白纸黑字,童叟无欺。”林逸风拿出一份契约,“王掌柜,您看看,这是正式的合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年底还本付息,如有违约,铺子归您。” 王胖子接过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不是没脑子的人,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林逸风这半个月的表现,他看在眼里——这个年轻人做事踏实,说话算话,而且脑子活泛,跟着他干,应该不会吃亏。 “我投十两!”王胖子一拍大腿。 第二个来的是张记酒楼的采买张哥。他比王胖子精明多了,没有急着掏钱,而是先问了三个问题:“林老板,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你怎么保证能赚钱?万一亏了怎么办?” 林逸风一一回答:“第一,开店、囤货、扩张,都需要本钱。第二,我已经算过了,店铺开起来之后,每月的利润至少十五两,支付你们的利息绰绰有余。第三,合同上写明了,我的铺子、我的货、我的油纸配方,都是抵押物。亏了,你们优先拿走这些东西。” 张哥听完,二话不说掏了五两银子。 消息越传越广,来投资的人越来越多。卖糖葫芦的汉子投了三两,刘记点心坊的刘婆婆投了十两,甚至连隔壁街的绸缎庄老板都慕名而来,投了二十两。 到第五天的时候,林逸风手里已经攥着八十七两银子的投资款。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像筛糠:“林……林哥,八十七两!咱们发财了!” “这不是发财。”林逸风把银子一锭一锭码好,“这是债务。年底之前,我们要赚到至少九十两银子,才能连本带利还清。” “九十两?!”老李的冷汗下来了,“咱们现在一个月才赚八两,年底还差好几个月,就算每个月赚十两,也才五六十两,不够啊!”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赚更多的钱。”林逸风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图,“老李,你看,这是我们的新店铺的布局图。” 老李凑过去一看,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铺面,门口是柜台,左边是一排货架,右边是一张长桌,最里面是一个小隔间。 “这个隔间是做什么用的?”老李指着图纸问。 “试吃区。”林逸风笑了,“顾客来了,可以先尝尝我们的油纸包着的食物,觉得好再买。这叫‘体验式营销’。” “体……体验什么?”老李完全听不懂。 “你就当是一个新招数吧。”林逸风收起图纸,“对了,老李,明天你去联系一下城里的油坊和纸坊,我要跟他们谈长期合作。” “谈什么?” “谈价格。我们现在有八十多两银子,可以大批量采购了。一次性买一百斤猪油和一千张纸,跟一次买十斤、一百张,价格肯定不一样。我要把成本压到最低,然后把省下来的钱,让利给客户。” 老李恍然大悟:“这就是你说的……规模效应?” “不错嘛,学得挺快。”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做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你要让客户觉得,跟着你越久,好处越多。这样他们才会一直跟着你,永远不会走。” 老李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破庙里只剩下林逸风一个人。 他把八十七两银子一锭一锭摆在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部手机,打开了一个文档——《现金流管理:从零到一》。 屏幕上,一行字跳了出来:“现金流是企业的生命线。再好的生意,没有现金周转,也是死路一条。” 林逸风盯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的现金流看起来很充裕,八十七两银子在手,足以支撑店铺开张和初期运营。但这些钱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必须让这些钱流动起来,变成更多的钱,才能在年底兑现承诺。 怎么流动? 首先,他要用一部分钱去采购原材料,把油纸的产量提上去。产量上去了,成本就下来了。成本下来了,利润就上去了。 其次,他要用一部分钱去装修店铺,把门面搞得漂漂亮亮的。一个好的店面,能吸引更多的客户,带来更多的收入。 最后,他还要留一部分钱作为备用金,以防万一。生意场上,最怕的就是意外。 “五两银子……”林逸风喃喃自语。 五两,是这次募集资金的最小单位。对于王胖子、张哥这些人来说,五两银子可能只是几个月的积蓄。但对于林逸风来说,这五两银子代表的是信任,是期望,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不能辜负这些人。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了一行新的字:“最大的风险不是亏钱,而是失去信任。” 林逸风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 夜空中,那颗明亮的星星还在那里。他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赵万金……”他轻声说,“你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赵万金正坐在牙行的后院里,翻看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林逸风已募集八十七两,目标店铺已确定,是否动手?” 赵万金看完信,拿起笔,在信上写了一个字: “等。” 他把信交给手下,又加了一句:“告诉李二,可以开始降价了。我要看看,这个林逸风到底有几斤几两。” 窗外,夜风呼啸。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1章 牙行上门(上) 店铺的装修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 赵万金虽然是个笑面虎,但在生意上还算讲信用。合同签完第三天,城南主街那间铺面的钥匙就送到了林逸风手上。二十两银子一年的租金,三年一次性付清——当然,钱是从募集来的八十七两里出的。 老李找了几个泥瓦匠,花了五天时间把铺面里里外外翻新了一遍。墙面刷了白灰,地面铺了青砖,柜台用新木板重打了一遍,连门板都重新上了桐油。林逸风又在门口挂了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平安商行”。 字体是林逸风亲手写的,用的是现代美术字的风格,方方正正,醒目大方。老李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愣了半天,说这字写得“怪好看的”。 开业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八,黄道吉日。 然而,就在开业前三天,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林逸风正在铺子里指挥老王摆放货架,老张突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林哥,不好了!李二那边降价了!” “降到多少?” “一文钱一张!” 林逸风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文钱。这几乎是成本价。他算过,按照现在的原材料价格,一张油纸的成本最低也要一文二分。李二卖一文钱,意味着每卖一张就要亏两文钱。 “他疯了吗?”老王瞪大了眼睛,“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他不是疯了。”林逸风放下手中的木板,走到门口,望着街对面远处李二的摊位,“他是在逼我。” “逼我们什么?” “逼我跟进降价。”林逸风转过身,看着铺子里堆得满满的货架,“我们现在有店铺,有库存,有八十多两银子的债务。如果我跟着降价,每卖一张亏两文,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如果不降价,客户就会流向李二,库存砸在手里,年底还不上债。” 老王和老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那……那怎么办?”老李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飞速转动。 李二为什么要降价?为了抢客户?不,这不合理。李二是个体户,没有店铺成本,没有债务压力,他的确可以降价,但降到亏本的程度,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有人给他补贴。 谁会给李二补贴? 答案不言而喻。 “老李,”林逸风睁开眼睛,“赵万金最近有没有找过李二?” 老李愣了一下:“你是说……是赵万金让李二降价的?” “十有八九。”林逸风站起身,“牙行控制着城南所有的店铺租赁和原材料供应。如果我做大,就会脱离牙行的控制。赵万金不想看到这一幕,所以他要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前,把我们掐死在摇篮里。” “这个王八蛋!”老王气得直跺脚,“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林逸风淡淡地说,“赵万金帮我,是因为觉得我能给他带来好处。现在他要踩我,是因为觉得我带来的风险超过了好处。很正常。” “林哥,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老王急了。 “我不是帮他说话,我是在分析局势。”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接下来就好办了。”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满脸忧虑的老乞丐,嘴角微微上扬:“你们信不信我?” 老王第一个点头:“信!” 老李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老张憨憨地说:“林哥,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好。”林逸风拍了拍手,“那我们就陪赵万金玩一玩。” 当天晚上,平安商行的新告示贴了出来。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为庆祝新店开业,平安商行推出“买十送一”活动:凡一次性购买十张油纸,免费赠送一张。活动持续七天,仅限开业期间。 消息一出,城南再次炸锅。 买十送一,相当于每张油纸的实际价格从三文降到了两文七厘。虽然没有李二的一文钱便宜,但平安油纸的质量是出了名的好,不漏油、不破损、用着放心。 更重要的是,林逸风还同时推出了另一项政策——“质量三包”:凡在平安商行购买的油纸,如有质量问题,包换、包退、包赔。 这个承诺在古代是闻所未闻的。一般来说,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这是行规。林逸风倒好,不仅给退,还给赔。 第二天一早,平安商行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林老板,我要二十张!” “我要五十张!给我送到酒楼去!” “林老板,你这买十送一,是真的吗?不会骗人吧?” 林逸风站在柜台后面,一边打包一边笑着回答:“您放心,买十张,我给您十一张,当场数清楚。少一张,我赔您十张。” 客户们哄堂大笑,纷纷掏钱。 短短一个上午,平安商行就卖出了三百多张油纸。按照买十送一的比例,实际送出了三十多张,相当于少赚了近百文钱。但林逸风一点都不心疼——这些客户本来就是要买油纸的,送的那一张虽然少赚了钱,但换来了客户的满意和口碑,值了。更关键的是,那些原本想去李二那里买油纸的人,看到平安商行门口排着的长队,也都犹豫了。 “一文钱一张是便宜,但李二的油纸质量不行啊。上次我买了十张,有三张漏油,气得我半死。” “就是就是,平安的油纸虽然贵一点,但用着放心。再说了,买十送一算下来,也没贵多少。” “而且平安还给包退包换,李二那里你试试?出门就不认账。” 议论声传到街对面,李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以为降价到一文钱,就能把平安商行的客户全部抢过来。没想到林逸风不跟降价,反而搞了个买十送一,还推出了什么质量三包,愣是把客户又拉了回去。 “不行,我得再降价!”李二一咬牙,把价格改成了“一文钱两张”。 这个消息传到林逸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铺子里和老李对账。 “一文钱两张?”老李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半文钱一张?他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做慈善啊!” 林逸风头都没抬:“他撑不了多久的。” “你怎么知道?” “李二是个体户,没有积蓄,没有后援。他每卖一张亏一文半,卖得越多亏得越多。以他的本钱,最多撑七天。”林逸风放下笔,抬起头,“而我们的本钱,够撑一个月。” 老李恍然大悟:“所以你在拖?” “不是拖,是在耗。”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街对面李二那张铁青的脸,“价格战,比的不是谁的价格低,而是谁的底子厚。谁的现金流先断,谁就出局。” “可是……”老李犹豫了一下,“赵万金会不会给李二钱?” “会。”林逸风笑了,“但我赌他不敢给太多。因为给李二的钱,是纯亏损,收不回来的。赵万金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老李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林逸风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场仗,我们赢定了。” 第11章 牙行上门(下) 事实证明,林逸风的判断是对的。 李二的一文钱两张只撑了三天,第四天就悄悄涨回了三文钱一张。不是他想涨,而是他实在撑不住了——三天下来,他卖了将近两千张油纸,每卖一张亏一文半,净亏损三两多银子。对于一个靠摆摊为生的小贩来说,三两银子是他整整一个月的收入。 更让他崩溃的是,即便价格低到一文钱两张,那些大客户还是没有回头。王大厨、张记酒楼、刘记点心坊,这些每天需要大量油纸的客户,全部死死地绑在了平安商行。 “李哥,要不咱们别干了。”李二的媳妇抹着眼泪说,“那个林逸风太厉害了,咱们斗不过他。” 李二咬着牙,没说话。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但他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外地来的乞丐,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凭什么他能租店面、搞活动、拉客户,而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三年,还是一个小摊贩? “再等等。”李二红着眼睛说,“赵老板说了,会帮我们的。”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赵万金正在牙行的后院里大发雷霆。 “废物!”赵万金把茶杯摔在地上,“我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去打压林逸风,结果呢?钱花光了,客户一个没抢回来!”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东家,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林逸风不是要开店吗?咱们可以卡他的货。他跟油坊、纸坊的合同,都是通过咱们牙行签的。咱们给那些作坊打个招呼,让他们断货,看他怎么办。” 赵万金眼珠一转,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好主意。”他站起来,拍了拍账房先生的肩膀,“去办吧。告诉那些作坊,谁要是敢给林逸风供货,以后就别想在城南混了。” 账房先生领命而去。 赵万金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城南主街的方向,喃喃自语:“林逸风啊林逸风,你还太嫩了。在城南这片地界上,我说了算。” 两天后。 平安商行的货架上,油纸快卖完了。 老李急得团团转:“林哥,油坊那边说最近没货,要等半个月。纸坊也说原料涨价,要加价三成。” 林逸风坐在柜台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半个月前他还跟油坊、纸坊谈得好好的,价格都定下来了,怎么突然就没货了?涨价了?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赵万金动手了。 “林哥,要不咱们换别的作坊?”老王提议。 “换不了。”林逸风摇了摇头,“城南的油坊纸坊,都在赵万金的控制之下。不管我们找哪一家,他都能打招呼。” “那怎么办?”老王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断货吧?”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问了一句:“城北呢?” 老李一愣:“什么?” “城北的油坊和纸坊,也在赵万金的控制之下吗?” 老李想了想:“应该不是。牙行的势力主要在城南,城北是另一家牙行的地盘。” “那就去城北。” “可是……”老李犹豫了,“城北的牙行老板叫钱通,跟赵万金是死对头。咱们要是去找他,就等于是跟赵万金撕破脸了。”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街对面李二那个空荡荡的摊位。 “老李,你觉得我们现在跟赵万金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老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赵万金都开始断他们的货了,还有什么脸面可讲的? “去城北。”林逸风斩钉截铁地说,“今天就去找钱通。” 当天下午,林逸风带着老李来到了城北。 城北的街道比城南窄一些,也更热闹一些。沿街都是各种小摊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钱通的牙行坐落在城北的中心地带,虽然没有赵万金的宅子气派,但也算体面。 钱通是个瘦高个儿,四十出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像个精明的账房先生。他听说林逸风来了,亲自迎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 “林老板,久仰大名。”钱通拱了拱手,“听说你在城南把赵万金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厉害厉害。” “钱老板过奖了。”林逸风也拱了拱手,“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哦?什么生意?” “我要在城北采购油纸的原材料——猪油、麻布、桐油。量大,长期,现结。” 钱通的眼睛亮了。 现结!这在古代商业中是极为罕见的。一般的商人都是月底结账,有的甚至拖上三个月半年。现结意味着资金周转快,没有坏账风险,是牙行最喜欢的那种客户。 “要多少?”钱通问。 “初期,每月猪油五百斤,麻布二百匹,桐油一百斤。后期,翻倍。” 钱通倒吸一口凉气。这可不是小买卖。按市价算,光这些原材料,每月就要近五十两银子。一年就是六百两。光是牙行的抽成,就能赚六十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老板,你确定?”钱通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大的量,你消化得了吗?” “钱老板放心,我心里有数。”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的采购计划书,您看看。” 钱通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钦佩。 “好!”钱通一拍大腿,“这笔生意,我做了!” 两人当场签了合同,约定三天后第一批货送到平安商行。 从牙行出来,老李忍不住问:“林哥,咱们哪来那么多钱买原材料?每月五十两,咱们现在一个月才赚不到十两啊。” “谁说我们要买那么多?”林逸风笑了。 老李愣住了:“你刚才不是说要每月五百斤猪油、二百匹麻布吗?” “那是跟钱通说的。”林逸风收起合同,“实际上,我们每月只需要一百斤猪油、五十匹麻布。多出来的部分,是用来跟钱通谈条件的。” “谈什么条件?” “谈一个让我不用再受赵万金控制的条件。”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第一批货如期送到了平安商行。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送到了赵万金手上。信上只有一行字—— “林逸风已与钱通合作,货源无忧。” 赵万金看完信,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断货就能掐死林逸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大胆得多——居然直接跑到死对头的地盘上去了。 “好,好,好。”赵万金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交给手下:“送到衙门去。” 手下接过纸,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大变:“东家,这……这可是要坐牢的。” “怕什么?”赵万金冷笑一声,“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坐牢就坐牢,谁会在乎?” 窗外,天色渐暗。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林逸风袭来。 第12章 砸摊之祸(上) 林逸风与钱通的合作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赵万金的脸上。 消息传开后,城南的商户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在破庙里起家的年轻人。能在赵万金的打压下找到活路,还能反手跟他的死对头合作,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林逸风知道,赵万金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报复。”那天晚上,林逸风把三个老乞丐叫到一起,神色凝重地说,“而且不会是小打小闹。” “能怎么报复?”老王不以为然,“货源咱们有了,店铺也开了,客户也稳住了。他赵万金再厉害,还能把咱们的店拆了不成?” 林逸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担心的正是这个。在这个时代,商人之间的竞争是没有规则的。赵万金能控制牙行,就能控制更多的东西——比如官面上的力量,比如地痞流氓。 “从明天开始,老张你负责守夜。”林逸风安排道,“老王和老李白天看店,天黑之前必须关门。我白天在外面跑,晚上回来跟你们一起。” “林哥,你是说……他们会来砸店?”老李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但做好准备总没错。”林逸风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住人最重要。店铺没了可以再开,货没了可以再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三个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切如常。 平安商行的生意依然红火,买十送一的活动还在继续,来买油纸的客户络绎不绝。老李在柜台后面忙得满头大汗,老王在门口招呼客人,老张在后院清点库存。 林逸风一早就出门了,去城北找钱通谈下一批货的事。 午时刚过,街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老李抬头一看,只见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从街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棍棒,气势汹汹。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让开让开!”光头一边走一边推搡路上的行人,“平安商行在哪?” 老李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老王反应快,一把拉住老李往后院拽:“快走!从后门跑!” “不行!”老李挣开他的手,“林哥说了,店可以没,人不能有事。但咱们跑了,店怎么办?货怎么办?” “命要紧啊!” 两人争执间,那群壮汉已经来到了店门口。 光头一脚踹开半掩的店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柜台后面的老李和老王身上:“你们就是这店的掌柜?” 老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走上前去:“我就是。各位大哥,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好说?”光头冷笑一声,抄起手中的棍子,一棍砸在柜台上,“砰”的一声,木屑飞溅,“你们卖的什么狗屁油纸?我兄弟买了你们的油纸包包子,客人吃了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医馆躺着呢!你说,这事怎么算?” 老李脸色一白。 油纸包包子导致客人上吐下泻?这不可能!平安商行的油纸是用最好的猪油和麻布做的,每一批都经过严格检验,绝不可能有问题。 “这位大哥,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老李试图解释。 “误会你妈!”光头一巴掌扇过来,老李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血来。 老王冲上去要拦,被两个壮汉按住,动弹不得。 “给我砸!”光头一声令下。 七八根棍棒同时挥舞起来,货架被推倒,油纸散落一地,装桐油的坛子被砸碎,黑乎乎的桐油流了一地。老李和老王被推到墙角,眼睁睁看着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店铺被砸得面目全非。 周围的商户和路人远远地看着,没有人敢上前。 砸了足足一刻钟,整间店铺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光头擦了擦手上的灰,走到老李面前,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告诉你们老板,城南这地界,不是谁都能来混的。识相的,三天之内滚出城南。不然的话……” 他松开手,站起来,环顾四周,提高嗓门:“下次砸的就不是店,是人了!” 说完,一挥手,带着人扬长而去。 老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老王扶着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等林逸风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李红着眼眶,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王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老张攥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林哥,报官吧!”老张恨恨地说,“这群王八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逸风摇了摇头。 “报官?报谁?赵万金跟衙门里的人称兄道弟,报了官也是石沉大海。”他蹲下来,捡起一张被踩烂的油纸,轻轻抚平,“这是赵万金干的,不会有错。”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老张不甘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逸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进店里,把还能用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放到墙角。 “店还能开吗?”老李小声问。 “能。”林逸风头也不回,“明天就开。” 三个人都愣住了。 被砸成这样,明天就开? “林哥,货架都碎了,柜台也烂了,连门板都裂了,怎么开?”老王急了。 林逸风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谁说开店一定要货架和柜台?”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皱的计划书,展开,指着上面的一个段落:“你们看,我之前写过,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启动应急预案。” 三个人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应急预案:如店铺遭遇不可抗力损毁,立即启动流动摊贩模式,将库存货物转移至平板车上,在店铺原址附近继续经营。同时,利用客户分级系统中的金卡客户网络,建立临时配送渠道。” 老李看完,愣住了。他记得林逸风写这段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多此一举。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林哥,你早就料到会有人砸店?”老李不可思议地问。 “我没料到赵万金会这么快动手,但我料到了迟早会有这一天。”林逸风收起计划书,“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把别人打垮,就是别人把你打垮。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准备。” 他拍了拍手:“好了,别愣着了。老李,你去联系金卡客户,告诉他们明天正常供货,货从后门出,不走前门。老王,你去借一辆平板车,明天一早停在店门口。老张,你把剩下的货清点一下,看看损失了多少。” 三个人领命而去。 林逸风一个人站在废墟中,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木片,上面还残留着“平安商行”四个字的一部分。他攥紧木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赵万金……”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你以为砸了我的店,我就会怕你?” 他把木片揣进怀里,站起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危机=危险+机会。最黑暗的时刻,往往离黎明最近。”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笑了。 第12章 砸摊之祸(下) 第二天一早,城南主街上的商户们看到了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场景。 平安商行的废墟前,停着一辆平板车。车上铺着一块干净的蓝布,蓝布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油纸、油布和几把新做的油伞。车旁边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平安商行临时营业点,商品质量不变,服务承诺不变。” 林逸风站在车后面,面带微笑,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招呼客人。 “张哥,您来了?今天的油纸还是老样子,五十张?” “刘婆婆,您慢点,我给您送到家里去?” “王掌柜,您放心,昨天的订单没受影响,货已经备好了,我让老张给您送过去。” 那些原本以为平安商行会就此倒闭的商户们,一个个都看傻了。 这人是铁打的吗?店都被砸了,还能笑得出来? 消息传到赵万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饭。听完手下的汇报,他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他又开张了?” “是……是在一辆平板车上。”手下小心翼翼地说,“而且生意好像没受什么影响,那些老客户一个都没跑。” 赵万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花了五两银子请地痞去砸店,本以为能让林逸风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比蟑螂还顽强,砸都砸不死。 “再去砸!”赵万金一拍桌子,“把那个破车也给我砸了!” “东家……”账房先生凑上来,压低声音,“不能再砸了。” “为什么?” “昨天砸店,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要是今天再去砸,官府那边不好交代。再说了,林逸风现在在平板车上做生意,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眼睛看着,咱们再动手,容易留下把柄。” 赵万金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账房先生:“那你说怎么办?” 账房先生眼珠一转:“东家,砸店只是下策。要对付林逸风,咱们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账房先生凑到赵万金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万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好,就这么办。” 平安商行被砸的消息,传遍了城南的每个角落。 反应最快的是那些金卡客户。王大厨当天下午就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烧鸡和一壶酒。 “林老板,听说你的店被砸了?”王胖子把烧鸡和酒往车上一放,“我王胖子虽然嘴臭,但心里明白。你林逸风做生意实在,从不坑人。这点东西,算我的一点心意。” 林逸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王掌柜,您这是……” “别跟我客气!”王胖子一摆手,“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张记酒楼的张哥也来了,带来了一坛上好的黄酒。刘记点心坊的刘婆婆更是亲自送来了一盒点心,还拉着林逸风的手说:“孩子,别怕。有我们这些老客户在,你的店倒不了。” 林逸风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做客户分级的时候,考虑的是利益。但现在他才真正明白,生意不只是利益的交换,更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这些客户愿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不是因为便宜那几文钱,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他这个人。 “谢谢大家。”林逸风深深鞠了一躬,“我林逸风发誓,一定会把平安商行做大做强,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人群里响起一片掌声。 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李二。 他站在平板车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羞愧,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林老板,我想跟你谈谈。” 林逸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吧。” 李二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赵万金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降价跟你打价格战。后来又给了五两,让我找地痞砸你的店。” 老李和老王同时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林逸风抬手制止了他们,平静地看着李二:“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干了。”李二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卖了三年油纸,每天起早贪黑,一个月也就赚个三四两银子。赵万金给我十两银子,让我当他的狗,我当了。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林逸风的眼睛:“可是看到你被砸了店还能笑着做生意,看到那些客户排着队来帮你,我突然觉得,我活得像条狗。” 他的眼眶红了:“林老板,我想跟着你干。” 平板车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老李和老王对视一眼,都看向林逸风。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知道跟着我干,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李二擦了擦眼睛,“意味着跟赵万金作对。” “不止。”林逸风摇了摇头,“意味着你要把以前的那个李二扔掉,重新做人。我能给你机会,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李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林老板,我愿意!” 林逸风弯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起来吧,别跪。在我这里,不兴这一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身对老李说:“老李,给他拿一身干净的衣服,从今天起,他就是平安商行的人了。” 老李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办了。 当天晚上,五个人围坐在破庙里,就着一盏油灯吃饭。 李二穿着老李给他的旧衣服,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林逸风夹了一块烧鸡放到他碗里:“吃吧,别拘束。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二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老李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点芥蒂也慢慢消散了。他端起酒杯,对李二说:“兄弟,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干,林哥不会亏待你的。” 李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夜深了,其他人都睡了。 林逸风一个人坐在破庙门口,望着夜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行新字—— “最坚固的堡垒,不是用砖石砌成的,而是用人心筑成的。” 林逸风盯着这行字,笑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白天,他在整理废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块刻着奇怪符号的碎瓦片。那个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 他掏出那块碎瓦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符号很小,刻在瓦片的背面,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只眼睛,眼睛里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出现在平安商行的废墟里? 林逸风皱起了眉头。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赵万金砸店这件事,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原因,更大的阴谋。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逸风把碎瓦片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回破庙。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南的另一头,赵万金也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上的字迹很漂亮,一看就是出自读书人之手。 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老爷问,那个姓林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万金看着这行字,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 第13章 设局(上) 李二加入平安商行的第三天,带来了一个让林逸风意想不到的情报。 那天傍晚,店铺打烊后,五个人照例聚在破庙里吃饭。李二扒拉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碗筷,神色凝重地说:“林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说。” “赵万金背后还有人。” 林逸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二。 “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赵万金的账房先生来找我,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砸店。我多嘴问了一句‘赵老板为什么要跟一个卖油纸的过不去’,账房先生当时说了一句……”李二回忆了一下,“他说,‘不是赵老板要跟他过不去,是上面的人要他的命’。” “上面的人?”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意思?” “我问了,账房先生不肯说,只是让我别多嘴,拿了钱办事就行。”李二看着林逸风,“林哥,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得罪大人物? 他穿越过来才一个多月,一直在城南这个小圈子里打转,接触过最大的“人物”就是赵万金。如果赵万金背后真有什么大人物,那这个人为什么要针对他? 除非……那个人针对的不是林逸风,而是别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那块刻着眼睛符号的碎瓦片。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那天店铺被砸之后,你在废墟里还发现过别的东西吗?” 老李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就那些碎木头烂坛子。” “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看起来不寻常的东西?比如……别人留下的?” 老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了!砸店那天,那个光头走的时候,我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柜台下面的地上有一个脚印。那个脚印很奇怪,鞋底的花纹不是普通的样式,而是一个图案。” “什么图案?” “像……像一只眼睛。”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把那块碎瓦片从怀里掏出来,递给老李:“你看看,是不是这个图案?” 老李接过来,凑到油灯下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对!就是这个!一只眼睛,里面还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老王和老张也凑过来看,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老王挠着头,“什么人的鞋底会刻这种图案?” “不是鞋底。”林逸风接过碎瓦片,仔细端详,“这是印章。” “印章?” “对。有人用这枚印章在瓦片上盖了一下,然后把瓦片留在了废墟里。”林逸风把瓦片翻过来,指着那个眼睛符号的边缘,“你们看,这里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说明是砸店当天盖上去的。”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在砸店的时候,故意留下了这个记号?” “不是故意留下记号。”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故意留下警告。” “警告谁?警告我们?” “警告我。”林逸风把瓦片收进怀里,“或者说,警告所有想查清楚这件事的人。” 破庙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老张打破了沉默:“林哥,要不……咱们别查了。能跟赵万金搭上线的人,肯定不是小角色。咱们现在根基不稳,惹不起啊。” “惹不起也要惹。”林逸风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因为我不怕死,而是因为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个人也不会放过我们。既然躲不掉,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老李问。 林逸风走回桌边,坐下来,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你们看,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赵万金是明面上的对手,我们可以看得见、摸得着。但他背后那个人是暗地里的对手,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要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顿了顿,在桌面上点了三个点:“所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搞清楚赵万金背后的人是谁。第二,搞清楚那个人为什么要针对我们。第三,在搞清楚之前,保护好自己。” “怎么搞清楚?”李二急切地问。 林逸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李二,你以前跟赵万金的账房先生打过交道,能不能约他出来见个面?” 李二愣了一下:“你是说……让我去套他的话?” “不是套话,是谈生意。”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李二面前,“你把这个交给账房先生,就说你不想在城南混了,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请他帮忙牵线搭桥,找一个新的供货渠道。” 李二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从原材料采购到产品生产,从客户开发到利润分配,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李二抬起头,一脸不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诱饵。”林逸风笑了,“赵万金的账房先生是个贪财的人,看到这份计划书,一定会动心。只要他动了心,就会主动来找我们。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设局,引蛇出洞。 第二天,李二按照林逸风的吩咐,去找了赵万金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姓吴,人称吴师爷,是个精于算计的老狐狸。他见了李二,上下打量了一番,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李老板吗?听说你投靠了姓林的,怎么还有脸来见我?” 李二赔着笑脸:“吴师爷,您误会了。我那不是投靠,是……是卧底。” “卧底?”吴师爷眯起眼睛。 “对啊。”李二压低声音,“林逸风那个傻子,以为我真心投靠他,把什么秘密都告诉我了。您看,这是他写的计划书,我偷偷抄了一份。” 他把那张纸递过去。 吴师爷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贪婪。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逸风说了,等平安商行站稳脚跟,就要开分店,一家接一家地开。到时候,整个城南的油纸生意都是他的。” 吴师爷眼珠一转,把计划书叠好,塞进袖子里:“你先回去,继续盯着林逸风。有消息再来找我。” “那……那我的好处呢?”李二搓着手。 “少不了你的。”吴师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李二走后,吴师爷立刻拿着计划书去找赵万金。 赵万金看完计划书,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林逸风,果然不是一般人。”他把计划书拍在桌上,“这份计划书,就算是最老练的商人也不一定写得出来。他一个卖油纸的,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东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吴师爷凑上来,“林逸风要开分店,咱们怎么办?再砸一次?” “砸?你脑子进水了?”赵万金瞪了他一眼,“上次砸店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再来一次,官府那边非查不可。” “那……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做大?” 赵万金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 “做大?他想得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既然他想开分店,那我就帮他开。” 吴师爷一愣:“帮他开?” “对。”赵万金转过身,脸上的笑容阴森森的,“他不是要开分店吗?我给他找最好的位置,最便宜的租金,最充足的货源。” “东家,您这是……” “等他的分店开起来,我再一把火烧了它。”赵万金冷冷地说,“到时候,他欠了一屁股债,我看他怎么翻身。” 吴师爷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 李二那天去见吴师爷的时候,身上藏了一个东西——一个用猪膀胱做的简易录音器。这是林逸风根据现代录音原理设计的简陋版,虽然录不了音,但能通过一根细管把隔壁房间的声音传到外面。 当然,这个设计在古代条件下很难实现真正的录音。林逸风用的其实是更简单的方法——他让李二在衣服里藏了一根中空的芦苇杆,一头对着吴师爷的方向,另一头穿过墙壁上的一个小孔,通到隔壁房间。隔壁房间里,老李趴在墙根,把听到的内容一字一句记了下来。 这种方法虽然简陋,但在隔音效果很差的古代建筑里,足够用了。 当老李把记下来的对话拿给林逸风看的时候,林逸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一把火烧了它?” “对,赵万金亲口说的。”老李的声音都在发抖,“林哥,这个人是真的想要我们的命啊。” 林逸风攥紧了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是没想过赵万金会下狠手,但没想到会这么狠。砸店是一回事,放火是另一回事。砸店最多损失财物,放火是要人命的。 “林哥,报官吧。”老王急切地说,“这次咱们有证据了。” “证据?”林逸风苦笑了一声,“一张纸上的几句话,算证据吗?到了公堂上,赵万金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他。”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林逸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商人,而是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将军。 “他想玩火,那我就陪他玩一把大的。” 第13章 设局(下) 三天后,平安商行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的内容震惊了整个城南——平安商行将在城南开设第二家分店,地址选在赵万金牙行对面的那条街上。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觉得林逸风疯了。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在赵万金眼皮底下开分店,这不是找死吗?” “就是啊,赵万金是什么人?城南的地头蛇!林逸风在他门口开店,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我看这个林逸风是得意忘形了,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林逸风充耳不闻。 他开始大张旗鼓地筹备分店——请木匠打货架,请泥瓦匠刷墙,请铁匠做招牌。每天都有十几个人在店里进进出出,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赵万金站在牙行的二楼,看着对面忙碌的景象,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自投罗网。”他对吴师爷说,“他想在我眼皮底下开店,我就让他开。等他的店开起来,货备齐了,我再动手。到时候,烧一家店和烧两家店,没什么区别。” 吴师爷连连点头,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林逸风这个人太邪门了,每次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他总能翻盘。 但这一次,还能翻盘吗? 分店筹备的第七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找林逸风了。 钱通。 他坐着轿子来到平安商行门口,下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林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钱通劈头盖脸地问,“你在赵万金门口开店,想过我的感受吗?” 林逸风笑着把他请进店里,倒了杯茶:“钱老板,消消气。我开分店,跟您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钱通一拍桌子,“你是我钱通的合作伙伴,却跑到赵万金的地盘上去开店,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钱老板,您误会了。”林逸风不紧不慢地说,“我问您一句,您跟赵万金,是朋友还是敌人?” “废话,当然是敌人。” “那不就结了。”林逸风笑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在赵万金门口开店,就是在给他添堵。您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倒生气了?” 钱通一愣,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你在他门口开店,他能让你好好开?” “他当然不会让我好好开。”林逸风的笑容更深了,“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钱通看着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你要做什么?” 林逸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钱通面前。 钱通低头一看,是一份合同。合同的标题是——“平安商行与钱通牙行战略合作协议”。 他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你……你疯了?”钱通的声音都变了,“你要把赵万金送进大牢?” “不是送进大牢,是让他自己走进大牢。”林逸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钱老板,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您想不想成为城南唯一的牙行老板?” 钱通的手开始发抖。 他当然想。做梦都想。赵万金压在城北牙行头上十几年,他做梦都想把这块石头搬开。但他一直没这个胆子,因为赵万金背后的靠山太硬了。 “林老板,你不知道赵万金背后是谁。”钱通压低声音,“那个人,你惹不起。” “谁说我惹不起?”林逸风放下茶杯,“钱老板,您只管告诉我,赵万金背后的人是谁。剩下的事,我来办。” 钱通犹豫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凑到林逸风耳边,说了三个字。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猜到了赵万金背后有人,但没想到这个人来头这么大。 “好。”林逸风站起来,伸出手,“钱老板,合作愉快。” 钱通握住了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分店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初八。 消息传开后,整个城南都在关注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家新店的开业,更是林逸风和赵万金之间的一场决战。 开业前三天,平安商行突然停止了所有对外活动。 店铺关门了,工人不来了,连林逸风本人都消失了。 有人说他跑路了,有人说他被赵万金绑架了,还有人说他在准备什么大招。 赵万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派了十几个人去找林逸风的下落,但一无所获。这个年轻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不会真的跑了?”吴师爷小心翼翼地问。 赵万金摇了摇头:“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赵万金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前,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分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四月初七,开业前一天。 半夜子时,城南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突然,十几个黑影从黑暗中钻出来,手里拎着油桶和火把,直奔平安商行的分店。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正是上次砸店的那个地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快点快点!”光头低声催促,“把油浇上,点完就走!” 黑影们一拥而上,把油桶里的油泼在店门上、窗户上、墙根下。 光头举起火把,正准备扔出去的时候—— 突然,四周亮如白昼。 几十个手持火把的官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黑影们团团围住。 光头的脸一下子白了。 “别动!”一个身穿铠甲的将领大步走出来,拔出腰间的佩刀,“放火行凶,好大的胆子!全部拿下!” 黑影们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油桶和火把,抱头蹲在地上。 光头还想跑,被两个官兵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官兵后面走了出来。 不是林逸风。 是钱通。 他走到光头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回去告诉赵万金,这一次,他完了。” 光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钱通站起来,对那个将领拱了拱手:“李将军,辛苦您了。这些人是赵万金牙行的护院,受赵万金指使来放火烧店。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李将军点了点头:“带回去,连夜审问。” 官兵们押着光头一伙人消失在夜色中。 钱通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望着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窗户后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林逸风。 他根本没有消失,而是一直躲在对面二楼的房间里,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从放出开分店的消息,到高调筹备,到突然消失,到引蛇出洞——每一步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局。 赵万金想放火烧他的店,他就把店变成一个陷阱,等着赵万金的人往里跳。 钱通走上楼,推开门,看到林逸风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林老板,你赌赢了。”钱通的声音里带着敬佩,“赵万金果然忍不住动手了。” 林逸风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对面黑漆漆的分店。 “不是他忍不住,是他不得不动手。”林逸风淡淡地说,“我在他门口开店,等于在他脸上踩了一脚。他要是不还手,以后在城南就没法混了。” “那你就不怕他真的烧了你的店?” “怕。”林逸风转过身,笑了,“所以我提前三天就把店里的值钱东西全搬走了。现在那间店,就是一个空壳子。” 钱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林老板,我钱通活了四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他拍了拍林逸风的肩膀,“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逸风拱了拱手:“多谢钱老板。” 两人相视而笑。 天亮的时候,消息传遍了整个城南。 赵万金的护院放火被抓,人赃并获。官府已经立案,正在连夜审讯。 赵万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吴师爷站在旁边,浑身发抖。 “东家,咱们……咱们怎么办?” 赵万金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对面。透过窗户,他看到了一个人。 林逸风。 他站在平安商行分店的门口,正对着赵万金的方向,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温和,但在赵万金眼里,比刀还锋利。 第14章 全城腹泻(上) 赵万金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城南。 当天下午,牙行的大门就紧闭了。几个平日里跟在赵万金屁股后面耀武扬威的护院作鸟兽散,连吴师爷都不见了踪影。曾经不可一世的赵氏牙行,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门口,看着街对面紧闭的黑漆大门,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林哥,赵万金这次完了吧?”老王兴奋得搓着手,“放火可是重罪,少说也要判个三五年!” “没那么简单。”林逸风摇了摇头,“赵万金在城南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就算护院供出了他,他也能找替罪羊。何况……” 他没有说下去。钱通告诉过他,赵万金背后的人来头很大。那个人会不会出手捞赵万金,还是个未知数。 “不管怎么说,咱们暂时安全了。”林逸风转过身,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趁着这个机会,把分店开起来。” “还开?”老王瞪大了眼睛,“那个店不是差点被烧了吗?” “就是因为差点被烧,才更要开。”林逸风笑了,“赵万金想烧的店,我偏要开起来。这叫——打脸。” 老王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三天,平安商行的分店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装修。货架是从城北钱通介绍的木匠那里定做的,比之前的更结实更漂亮。柜台是整块的老榆木,打磨得油光水滑。连招牌都重新做了一块,用的是上好的楠木,烫金的“平安商行”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四月初八,黄道吉日,平安商行分店正式开业。 这一天,城南主街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林逸风在店门口摆了十几桌流水席,凡是来道贺的商户,都可以免费吃一顿。王大厨亲自掌勺,张记酒楼提供了上好的黄酒,刘婆婆送来了十盒点心。 整个城南的商户几乎都来了。有的是真心来道贺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还有的是来探虚实的——林逸风能把赵万金扳倒,这个人以后在城南的地位,不可小觑。 钱通也来了。他坐着四人抬的轿子,带着十几个伙计,抬着八匹上好的绸缎作为贺礼。这阵仗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钱通这是明摆着告诉全城,林逸风是他的人。 “钱老板,您太客气了。”林逸风迎上去,拱手道谢。 “应该的。”钱通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老板,以后城南城北的生意,咱们联手做。赵万金那块地盘,我吞七成,你占三成。” 林逸风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不在乎几成。他在乎的是,从今天起,他终于有了跟赵万金背后那个人叫板的资本。 开业典礼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客人们陆续散去,林逸风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正准备关门休息。 就在这时,街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林逸风定睛一看,是王大厨包子铺的伙计小六子。 “林……林老板!”小六子上气不接下气,“不……不好了!我们包子铺的客人……好多客人吃了包子之后上吐下泻,现在躺了一地!”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多少人?” “十……十几个!还在增加!王掌柜让我来请您过去看看!” 林逸风二话不说,抓起外袍就往外跑。老王和老李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路小跑,不到一刻钟就到了王大厨包子铺。 眼前的景象让林逸风倒吸一口凉气。 包子铺的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有的捂着肚子呻吟,有的趴在地上呕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味道。王胖子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比死人还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林老板,你可来了!”王胖子一把抓住林逸风的手,眼泪都快出来了,“这……这怎么办啊?要是吃死了人,我这辈子就完了!” 林逸风没有理会他,快步走到一个病人面前,蹲下来查看。病人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脉搏细弱,显然是食物中毒的症状。 “他们都吃了什么?”林逸风问。 “包子!都是今天下午刚出笼的鲜肉包子!”小六子回答。 “包子馅的肉从哪里来的?” 王胖子哆嗦着说:“从……从城南李屠户那里买的,一直从他那里买,从来没出过问题啊!”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后厨。灶台上还摆着几笼没卖完的包子,他拿起一个,掰开,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肉馅的味道不太对。除了肉香和葱姜的味道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异味。 “老李,你去把今天所有买过包子的人统计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出现症状。”林逸风转身吩咐,“老王,你去请个大夫来,越快越好。” 两人领命而去。 林逸风回到大厅,看着那些痛苦呻吟的病人,脑子里飞速运转。 食物中毒,在古代是很常见的事情。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正好是他分店开业的当天,正好是赵万金被抓的第三天。 不可能是巧合。 “王掌柜,”林逸风压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王胖子愣了一下,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你是说……赵万金?” “赵万金已经被抓了,他的手下也散了。”林逸风摇了摇头,“但他背后还有人。” 王胖子的脸更白了。 大夫很快来了。是个六十多岁的老郎中,留着白胡子,看起来很有经验。他给病人挨个把了脉,又看了舌苔,问了症状,最后得出了结论。 “是巴豆。”老郎中说,“有人在食物里下了巴豆粉。剂量不大,不会出人命,但会让人上吐下泻,难受好几天。” 巴豆。 林逸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巴豆粉。 他在现代的时候听说过,巴豆是一种强烈的泻药,古代经常被人用来下毒害人。但老郎中说剂量不大,不会出人命——这说明下毒的人不是要杀人,而是要闹事。 闹事。 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吃了王大厨包子铺的包子会拉肚子。 而王大厨包子铺用的油纸,是从平安商行买的。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这不是针对王大厨包子铺的,而是针对他的。 有人在油纸上做了手脚。 第14章 全城腹泻(下) 林逸风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平安商行。 他冲进后院,打开存放油纸的库房,抓起一摞油纸,一张一张地检查。油纸的表面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光滑、干净、不透光。但他知道,巴豆粉是无色无味的,如果混在猪油里涂在油纸表面,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老李!”林逸风喊了一声。 老李从前面跑过来:“林哥,怎么了?” “今天卖出去的油纸,还有多少库存?” 老李翻了一下账本:“今天分店开业,生意好,卖了六百多张。库存还剩三百张左右。” “把剩下的三百张全部封存,一张都不许卖。”林逸风的声音很冷,“另外,把所有今天买了油纸的客户名单给我找出来,一个一个去通知——让他们暂时不要用今天买的油纸。”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你是说……油纸有问题?” “有人可能在油纸上下了巴豆粉。”林逸风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现在去找钱通,让他帮忙查一下这批油纸的原材料来源。你留在这里,哪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老李还想问什么,林逸风已经冲出了门。 城北,钱通牙行。 钱通正准备休息,听到林逸风来了,连忙迎出来。看到林逸风的神色,他知道出大事了。 “钱老板,今天分店开业的油纸,原材料是从哪家作坊进的?”林逸风开门见山。 钱通想了想:“油是从城北李记油坊进的,纸是从城北王记纸坊进的。都是老字号,信誉很好,从来没出过问题。” “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批原材料在送到我店里之前,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钱通皱起了眉头:“林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逸风把王大厨包子铺的事说了一遍。 钱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等林逸风说完,他一拍桌子:“肯定是赵万金的人干的!就算他本人被抓了,他的那些爪牙还在。他们这是在报复你!” “不是报复。”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栽赃。” “栽赃?” “对。在油纸上下毒,让用了油纸的商户出事。到时候官府一查,发现毒源是平安商行的油纸,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林逸风在害人。到时候,别说开店了,我连命都保不住。” 钱通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不是明刀明枪地跟你打,而是从背后捅刀子。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身败名裂了。 “我帮你查。”钱通站起来,“城北的作坊我都熟,今天晚上就能有消息。” 林逸风拱了拱手:“多谢钱老板。” 一个时辰后,钱通回来了。他的脸色铁青。 “查到了。”他把一张纸拍在桌上,“李记油坊的掌柜说,三天前,有个人来买了一百斤猪油,说是要给平安商行送货的。那个人自称是平安商行的伙计,还拿出了你们商行的订货单。” “订货单?”林逸风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 订货单是真的。上面盖着平安商行的印章,写着采购一百斤猪油的字样。 “这个印章是假的。”林逸风说,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笃定。他掏出怀里那枚真正的印章,两相对比——一模一样。 钱通看着他:“林老板,你确定你的印章没有被人动过?” 林逸风沉默了。 印章他一直随身带着,从来没有离过身。但问题是,印章这个东西,只要有了印痕,就可以被高手仿制。古代没有现代的防伪技术,仿制一枚印章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有人仿了我的印章。”林逸风把假订货单放下,“而且这个人对我的生意很熟悉,知道我跟李记油坊有合作,知道我的订货流程,连订货单的格式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你是说……有内鬼?”钱通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逸风没有回答,但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一个人的脸。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全城。 王大厨包子铺食物中毒,十几个人上吐下泻。紧接着,张记酒楼也出事了——八个客人吃了用油纸包的熟食后,同样出现了腹泻症状。然后是刘记点心坊,三个买了糕点的客人也中招了。 到了中午,全城已经有超过三十个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些商户有什么共同点? 答案很快被人挖了出来:他们都用平安商行的油纸。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不到一个时辰,平安商行门口就围满了人。 “林逸风!你个黑心商人!你往油纸里下毒!” “赔钱!赔钱!我爹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报官!把这个王八蛋抓起来!”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开始往店里扔石头和烂菜叶。老王和老李死死顶着店门,脸色煞白。 林逸风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危机公关第一原则: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要做任何辩解。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 林逸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他走到门口,推开老王和老李,打开了店门。 门外的人群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喧哗声短暂地停了一瞬。 林逸风站在门口,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大家很愤怒。但请给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你有什么好交代的?”人群里有人喊道,“你就是个骗子!黑心商人!” “如果是我做的,我认罪伏法,任凭处置。”林逸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如果不是我做的,你们今天砸了我的店,明天真凶就会逍遥法外。你们想看到这个结果吗?” 人群里有人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让一让!让一让!官府的人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几个身穿皂衣的衙役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黑脸捕头,腰里挂着铁尺,一脸凶相。 “你就是林逸风?”黑脸捕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正是。” “有人告你投毒害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铁链哗啦一声套在了林逸风的手腕上。 老王和老李扑上来要拦,被衙役一把推开。 “林哥!”老李的眼泪都出来了。 林逸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老李看懂了那个口型——“找钱通。” 衙役们押着林逸风穿过人群,朝衙门的方向走去。 人群跟在后面,议论纷纷。 “这个林逸风完了,投毒害人,少说也要判个流放。” “我看不止,搞不好要杀头。” “活该!谁让他心黑!” 没有人注意到,在人群的最后面,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悄悄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南一处偏僻的宅子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 院子里,一个人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这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事情办妥了?”那人放下茶杯。 灰袍男人躬身道:“回禀老爷,林逸风已经被抓进大牢了。全城的人都在骂他,他的店也被砸了。这一次,他翻不了身了。” 那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说:“一个卖油纸的,也敢在城南兴风作浪。不知天高地厚。” 灰袍男人赔笑道:“老爷英明。赵万金虽然栽了,但老爷您一出马,那个姓林的还不是乖乖就擒?”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头,望着院墙上的一只乌鸦,喃喃自语:“他手里那块瓦片……找到了吗?” 灰袍男人一愣:“什么瓦片?” “没什么。”那人挥了挥手,“去吧。盯紧衙门那边,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灰袍男人领命而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那人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伸手抚摸着墙上的一块砖。那块砖上,刻着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眼睛里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林逸风……”那人轻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县衙大牢里,林逸风坐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看着铁窗外的天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屏幕上的一行字—— “最危险的时候,往往是最安全的时候。因为你的敌人会放松警惕。” 林逸风看完,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第15章 吞并对手(上) 县衙大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粪便的臭气。 林逸风坐在角落里的稻草堆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隔壁牢房里关着几个蓬头垢面的囚犯,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喂,新来的,犯了什么事?”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隔着木栅栏问。 林逸风睁开眼睛,淡淡地说:“投毒。” “投毒?”壮汉来了兴趣,“毒死几个?” “没毒死,就是让人拉了肚子。” 壮汉“切”了一声,缩回去继续睡觉。 林逸风重新闭上眼睛。他脑子里没有在想怎么脱身,而是在想一个人。 李二。 他投靠平安商行不过短短几天,但平安商行的印章、订货单的格式、与李记油坊的合作关系,这些信息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是他仿制了印章,伪造了订货单,然后在油里下了巴豆粉,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但李二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钱?赵万金已经倒了,谁还会给他钱? 为了报仇?林逸风收留了他,给了他活路,他没有理由恩将仇报。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投靠。 林逸风想起李二投靠那天说的话——“看到你被砸了店还能笑着做生意,看到那些客户排着队来帮你,我突然觉得,我活得像条狗。” 那番话声情并茂,不像是假的。但如果那是演的呢? 林逸风睁开眼睛,盯着牢房的天花板。 还有一种可能——内鬼不是李二,而是另有其人。 平安商行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每个人接触的信息不一样。印章一直是林逸风随身携带,别人碰不到。但订货单的格式,除了林逸风自己,只有一个人见过——老李。 老李负责记账和订货,所有的订货单都是他经手填写的。他知道平安商行跟哪些作坊合作,知道订货的流程,知道订货单长什么样。 但老李是林逸风穿越过来后第一个收服的人,从一个快饿死的老乞丐变成了平安商行的账房先生。他对林逸风的忠诚,不像是假的。 林逸风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出内鬼,而是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线,打开了一个文档——《食品安全危机公关手册》。 手机的电量显示还是1%,但永远都不会关机。这大概是他穿越过来后,唯一一个不合理的金手指了。 他快速浏览着文档里的内容,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当产品被怀疑受到污染时,最有效的自证方式不是辩解,而是找到真正的污染源,并公之于众。” 林逸风合上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钱通就来了大牢。 他托了关系,花了二十两银子,才换来一刻钟的探视时间。 “林老板,你还好吧?”钱通隔着木栅栏,看到林逸风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还好。”林逸风站起来,走到栅栏边,“外面怎么样了?” “不太好。”钱通压低声音,“全城已经有六十多个人腹泻了。官府压力很大,说要严惩凶手。你那些客户,除了王大厨和王胖子几个人,其他的都不敢替你说话了。” “李二呢?” 钱通愣了一下:“李二?就是那个投靠你的小贩?他昨天就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二消失了。这不是巧合。 “钱老板,帮我一个忙。”林逸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去李记油坊,找到那批有问题的猪油,封存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动。另外,去找那个老郎中,让他写一份证词,证明巴豆粉的中毒症状和食物变质的中毒症状有什么区别。” 钱通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去王大厨包子铺、张记酒楼、刘记点心坊,把当天所有剩下的包子、熟食、糕点各取一份,封存好。这些都是证据。” “你要这些做什么?” “证明毒不是从油纸来的。”林逸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巴豆粉下在油里,涂在油纸上,油纸再接触食物,食物才会被污染。但如果是食物本身出了问题,症状会不一样。老郎中的证词,能证明这一点。” 钱通恍然大悟:“你是说,有人可能在食物里也下了毒,来混淆视听?” “不是混淆视听,是双保险。”林逸风说,“在油纸上下毒,是栽赃给我。在食物里也下毒,是为了确保一定会有人中毒。就算有人发现油纸没毒,食物里的毒也会让人腹泻。到时候,所有人还是会怀疑油纸。” 钱通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幕后黑手,心思太缜密了。 “我这就去办。”钱通站起来,“林老板,你在这里再忍几天,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林逸风点了点头:“小心那个内鬼。他可能还在暗处。” 钱通走后,林逸风重新坐回稻草堆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梳理整件事的脉络。赵万金被抓——有人出手报复——在油纸和食物里同时下毒——全城腹泻——林逸风被抓。 这一切环环相扣,布局周密,不像是临时起意。 而且,那个人对平安商行的内部情况了如指掌,说明他在平安商行里安插了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的地位不低。 林逸风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块刻着眼睛符号的碎瓦片,是在店铺被砸的那天晚上发现的。如果那个符号是某个人或某个组织的标记,那么这个组织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他。 赵万金砸店,是这个人授意的。 巴豆下毒,也是这个人授意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 林逸风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一定就在那只眼睛里。 三天后,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黑脸捕头带着几个衙役来到大牢,把林逸风提到了大堂。 大堂上,县令端坐在案桌后面,一脸严肃。两边站着衙役,手里拿着水火棍,地面上还有斑驳的血迹——那是之前受刑的犯人留下的。 “林逸风,你可知罪?”县令一拍惊堂木。 林逸风跪在堂下,不卑不亢:“大人,草民无罪。” “无罪?”县令冷笑一声,“六十多个人吃了你油纸包的食物,上吐下泻,你还说无罪?” “大人,草民的油纸只是包装,食物本身才是入口的东西。如果有人把毒下在食物里,却嫁祸给油纸,草民岂不是冤枉?” 县令愣了一下。 他审了一辈子案子,还从来没听过这种辩解。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食物里下毒,然后栽赃给你?” “正是。” “证据呢?”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在牢里写的,上面详细列明了需要调查的证据清单。 “大人,只要派人去查验那些食物和油纸,再请郎中对中毒者的症状进行诊断,真相就会大白。如果油纸上有毒,油纸本身应该残留毒物。如果食物上有毒,食物本身也应该残留毒物。查一查,就知道了。” 县令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案子本来很简单——有人投毒,有人受害,凶手就是卖油纸的林逸风。但现在林逸风这么一说,案子突然变得复杂了。 “大人,”黑脸捕头凑到县令耳边,低声说,“这个林逸风说得有道理。如果不查清楚就定罪,万一真凶另有其人,上面追查下来,咱们不好交代。” 县令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就查。” 就在这时,大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衙役跑进来,单膝跪地:“大人,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要给林逸风作证!” 县令和黑脸捕头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带进来!” 一群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王大厨包子铺的王胖子,后面跟着张记酒楼的张哥、刘记点心坊的刘婆婆,还有十几个商户。 “大人,”王胖子跪下来,磕了个头,“草民可以作证,林老板的油纸没有问题。草民店里剩下的油纸,草民自己用过了,没有腹泻。如果油纸上有毒,草民应该也会中毒才对。” “草民也可以作证!”张哥跟着跪下,“草民店里的油纸,草民也试过了,没有问题。” “草民也是!” “草民也是!” 十几个商户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县令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官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替一个商人作证。这个林逸风,到底有什么本事? “退堂!”县令一拍惊堂木,“明日再审!” 衙役把林逸风押回大牢。 走在回牢房的路上,林逸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第一步棋,走对了。 第15章 吞并对手(下) 当天晚上,钱通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老郎中写了证词,证明巴豆中毒和食物变质中毒的症状不一样。那些中毒的人,大部分是巴豆中毒,但也有几个是食物变质中毒。” “坏消息呢?”林逸风问。 “坏消息是,李二找到了。” “在哪里?” “在城南一处废弃的宅子里。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死的?” “被人用匕首捅死的,一刀毙命。尸体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 李二死了。这意味着,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没有人知道是谁指使他下的毒,没有人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没有人知道那只眼睛符号代表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钱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官府在李二身上搜出了一包巴豆粉,还有一张平安商行的订货单。订货单上的印章,经鉴定是真的。” “印章是真的?” “对。仵作说,那个印章的印痕跟你们商行的印章完全吻合,不可能是仿制的。” 林逸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印章是真的。这意味着,有人真的拿到了他的印章,或者……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内鬼不是李二,而是另有其人,那个人在拿到印章盖完订货单之后,又把印章还了回去。林逸风一直随身带着印章,但睡觉的时候呢?吃饭的时候呢?如厕的时候呢?如果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拿走了印章,盖完又放回来,他根本不会发现。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那个跟他形影不离的人。 林逸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钱老板,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钱通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谁?” “老王。” 钱通愣住了:“那个一直跟着你的老乞丐?” “对。”林逸风闭上眼睛,“从明天开始,盯紧他。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钱通虽然不明白林逸风为什么要查自己最信任的人,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逸风靠在墙上,望着铁窗外的月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行字—— “信任是商业的基石,但过度的信任是灾难的根源。”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五天后的深夜。 钱通再次来到大牢,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看。 “查到了。”他把一张纸从木栅栏的缝隙里塞进来,“你自己看。” 林逸风接过纸,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遍。 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老王这几天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大部分记录都很正常:去店铺看店,去市场买菜,回破庙睡觉。 但有一条记录,让林逸风的手停住了。 “四月初七,夜半子时,老王独自离开破庙,去了城南一处宅子。在宅子里待了一刻钟,出来后神色慌张。宅子的主人——兵部侍郎周怀仁。” 兵部侍郎周怀仁。 林逸风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知道这个官职意味着什么。兵部侍郎,正四品,是朝廷的高官。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 “周怀仁是什么人?”林逸风问。 钱通的声音有些发抖:“周怀仁是朝中清流派的代表,一向反对商人干政。三年前,他曾经上书朝廷,要求严格限制商人的权力,差点把天下的牙行都取缔了。后来因为阻力太大,才不了了之。” 林逸风皱起了眉头。 一个兵部侍郎,跟城南的牙行老板有什么关联? “赵万金跟周怀仁有关系吗?” “有。”钱通说,“赵万金的妹妹,是周怀仁的小妾。” 林逸风终于明白了。 赵万金是周怀仁的小舅子。赵万金在城南开牙行,赚的钱,很大一部分流进了周怀仁的口袋。林逸风扳倒了赵万金,就等于断了周怀仁的财路。周怀仁出手报复,顺理成章。 那只眼睛符号,应该就是周怀仁的标记。 “可是……”林逸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周怀仁是兵部侍郎,朝廷大员。他要想对付我,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把我下狱,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钱通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清流派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如果周怀仁直接对你动手,别人会说他是以权谋私,公报私仇。所以他必须让你‘自己犯罪’,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罪有应得。” “所以他在油纸上下毒,让全城的人以为我是黑心商人。” “对。等你身败名裂之后,他再出手,就是为民除害,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看清了整盘棋的布局。 周怀仁是棋手,赵万金是棋子,李二是弃子,而他自己,是猎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现在,猎物知道了猎人的身份。 “钱老板,”林逸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你说。” “去找县令,告诉他,我愿意认罪。” 钱通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我没疯。”林逸风笑了,“但我要让周怀仁以为我疯了。只有他觉得胜券在握,才会露出破绽。” 钱通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让他不寒而栗的东西——那不是疯狂,而是冷静到极致的算计。 第二天,林逸风在堂上认罪了。 “大人,草民一时糊涂,在油纸里下了巴豆粉,害了六十多个人。草民认罪,甘愿受罚。” 全场哗然。 王胖子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逸风。张哥和刘婆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县令也愣住了。他审了这么多年案子,还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昨天还理直气壮地喊冤,今天就痛快地认罪。 “你……你真的认罪?”县令不确定地问。 “认罪。”林逸风低着头,“但草民有一个请求。” “说。” “草民想见一个人。” “谁?” “兵部侍郎周怀仁大人。” 县令的脸色变了。他不明白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为什么要见朝廷大员,但林逸风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本官……会代为转达。”县令说完,一拍惊堂木,“退堂!” 林逸风被押回大牢。 他坐在稻草堆上,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眼睛符号的碎瓦片,轻轻摩挲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行字—— “当你决定反击的时候,不要让对手知道你的底牌。”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把碎瓦片收起来,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见周怀仁。 到时候,他要把这只眼睛,狠狠地戳瞎。 第16章 平安纸(上) 林逸风在大牢里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有等到周怀仁,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傍晚,牢头打开牢门,把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推了进来。老和尚六十多岁,面容清瘦,胡须花白,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看起来慈眉善目。 “施主,贫僧打扰了。”老和尚双手合十,在林逸风对面坐下。 林逸风打量着他,心里快速盘算。一个老和尚被关进大牢,要么是犯了事,要么是故意进来的。 “大师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圆通,是城外白马寺的住持。”老和尚笑眯眯地说,“施主就是那个在油纸里下毒的林逸风?” “如果我说我没有下毒,大师信吗?” 圆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贫僧在白马寺住了四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满嘴谎话却一脸正气,有人含冤受屈却百口莫辩。施主是哪一种,贫僧看不出来。” 林逸风笑了:“大师说话很有意思。” “施主做事更有意思。”圆通抬起头,看着他,“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得罪了兵部侍郎,被关在大牢里,不想着怎么脱身,反而主动认罪,还要见那个害他的人。施主,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大师,如果我说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但需要一个人帮忙,你愿意帮我吗?” 圆通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施主凭什么觉得贫僧会帮你?” “因为大师主动进了大牢。”林逸风盯着他的眼睛,“牢房又不是菜市场,大师若不是专门来找我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圆通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施主好眼力。”他把佛珠收进袖子里,“实不相瞒,贫僧是受人之托,来给施主带一句话。” “谁托的?” “一个你认识的人。他说,如果你想知道那只眼睛的秘密,明天午时,去大牢的天井里等他。” 林逸风的心跳加快了。 “那个人是谁?” 圆通站起来,双手合十:“施主明天就知道了。”说完,他走到牢门边,敲了敲木栅栏,“牢头,贫僧该走了。” 牢头骂骂咧咧地打开门,把圆通带走了。 林逸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圆通的话。 那个托圆通带话的人,知道眼睛符号的事,说明他跟周怀仁有关系,甚至可能是周怀仁身边的人。但他又要帮林逸风,说明他跟周怀仁不是一条心。 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午时,林逸风被带到了大牢的天井里。 天井不大,四面是高墙,头顶是一片正方形的天空。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 林逸风站在光斑里,等着。 一刻钟后,一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两盏灯,照得林逸风有些睁不开眼。 “你就是林逸风?”那人站在林逸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我就是。”林逸风不卑不亢,“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逸风做梦都想不到的话。 “我是周怀仁。”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来的人是周怀仁的手下,是周怀仁的仇家,甚至是周怀仁的替身。但他万万没想到,周怀仁本人会亲自来大牢见他。 一个兵部侍郎,朝廷四品大员,屈尊降贵来到阴暗潮湿的县衙大牢,见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 这不合常理。 “周大人,久仰。”林逸风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得像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周怀仁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但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一个能决定他生死的人,竟然面不改色。 “你不怕我?”周怀仁问。 “怕。”林逸风说,“但怕有用吗?” 周怀仁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在天井的石凳上坐下来,“坐吧,我想跟你谈谈。” 林逸风在他对面坐下。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短又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付你吗?”周怀仁开门见山。 “因为赵万金是你的人,我动了他,等于动了你的钱袋子。” 周怀仁点了点头:“还有呢?” “因为你在乎名声,不能直接对我动手,所以要让我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罪有应得。” 周怀仁又点了点头:“还有呢?” 林逸风想了想,摇了摇头:“想不出来了。” 周怀仁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石桌上。 林逸风低头一看,心跳骤然加速。 那是一块碎瓦片,跟他在平安商行废墟里发现的那块一模一样。瓦片的背面,刻着一只眼睛,眼睛里有一圈一圈的纹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认识这个?”周怀仁问。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块碎瓦片,放在桌上。两块瓦片并排摆在一起,一模一样。 周怀仁看着那两块瓦片,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个符号代表什么吗?”他问。 林逸风摇了摇头。 “天目。”周怀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是一个古老组织的标记。这个组织叫‘天目会’,据说是前朝遗老创建的,专门在暗地里操纵天下商业。盐、铁、茶、丝,所有的钱,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在现代看过的一些资料。古代确实存在过一些秘密的商业组织,它们控制了某个地区的经济命脉,甚至能左右朝堂的决策。但那些都是野史记载,真假难辨。 “你是天目会的人?”林逸风问。 周怀仁摇了摇头:“我不是。赵万金是。” 林逸风愣住了。 赵万金是天目会的人?那个城南的牙行老板? “天目会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周怀仁站起来,背着手,望着头顶的天空,“赵万金只是他们在城南的一个小棋子。你扳倒了他,就等于捅了马蜂窝。天目会不会放过你。” “那你呢?”林逸风问,“你为什么要对付我?你不是天目会的人,为什么要替赵万金出头?” 周怀仁转过身,看着林逸风,眼神很复杂。 “因为赵万金的妹妹是我的小妾,这是事实。但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我一直在查天目会。” 林逸风的大脑飞速运转。 周怀仁在查天目会?他是朝廷的人,查一个秘密组织是分内之事。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你想借我之手,引出天目会?”林逸风试探着问。 周怀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很聪明。” “所以你让人在油纸和食物里下毒,让我身败名裂,不是为了报复我,而是为了让天目会以为你已经把我解决了,从而放松警惕?” “不止。”周怀仁说,“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天目会在城南的老巢。”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这些天经历的一切——店铺被砸、全城腹泻、被抓入狱、李二被杀。他以为自己是周怀仁的猎物,没想到自己其实是周怀仁的诱饵。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林逸风问。 周怀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林逸风接过纸,低头一看,是一份释放令。上面写着:经查,林逸风投毒一案证据不足,予以释放。 “这是你帮我查天目会的报酬。”周怀仁说,“另外,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在城南重新开店。” 林逸风看着那张释放令,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他把释放令叠好,揣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周怀仁。 “周大人,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从今以后,平安商行的生意,你不能干涉。” 周怀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我答应你!” 两个人在天井里握了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融在了一起。 第16章 平安纸(下) 第二天,林逸风走出了大牢。 消息传开后,整个城南都轰动了。 一个被指控投毒害人的商贩,在牢里关了几天之后,竟然被无罪释放了。这背后的原因,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王胖子第一个冲到平安商行门口,一把抱住林逸风,眼泪哗哗地流:“林老板,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在里面要受大刑呢!” 张哥和刘婆婆也来了,带着点心、酒肉,还有一帮老客户。 “林老板,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说放就放了?” “就是啊,不是说你投毒吗?怎么又没罪了?” 林逸风笑着摆了摆手:“朝廷查清楚了,毒不是我下的。具体的,我也不好多说。总之,我林逸风又回来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但林逸风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当天晚上,平安商行的五个人——林逸风、老王、老李、老张、李二——聚在破庙里。 等等,李二? 老李看着李二,一脸震惊:“你……你不是死了吗?” 李二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那是林哥让我演的。” 老李和老王同时看向林逸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王急切地问。 林逸风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原来,在钱通告诉他李二死了的那天晚上,林逸风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周怀仁真的要杀人灭口,为什么要把尸体留在废弃的宅子里,而不是处理掉?为什么还要在尸体旁边留一张纸条,写着“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太刻意了。 刻意到像是故意让人发现。 林逸风当时就怀疑,李二可能没死。他让钱通去查,果然发现那具尸体根本不是李二,而是一个身形相似的乞丐。李二被钱通偷偷转移到了城北一处秘密的地方,藏了起来。 “那下毒的事呢?到底是谁干的?”老李问。 “是赵万金的人。”林逸风说,“赵万金虽然被抓了,但他的手下还在。周怀仁指使他们下的毒,目的是为了让我身败名裂,引出天目会。” “天目会?那是什么?” 林逸风把周怀仁告诉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三个老乞丐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活了半辈子,连牙行老板都觉得是高不可攀的人物,现在居然冒出来一个什么“天目会”,听起来比牙行老板还要厉害一百倍。 “林哥,咱们还是别掺和了吧?”老李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些大人物的事,咱们小老百姓掺和不起啊。” “已经掺和了。”林逸风站起来,“周怀仁让我找天目会在城南的老巢。如果我不找,他随时可以再把我抓回去。如果我找了,找到了,他兑现承诺,给钱给地。如果找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林哥,你说怎么办,俺们跟着你干!”老张第一个表态。 老王和老李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李二更是拍着胸脯说:“林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林逸风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拍了拍手,“那我们就干一票大的。” 接下来的十天,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不去管店铺的生意,不去管油纸的生产,而是天天泡在城南的大街小巷里,跟各种各样的人聊天——卖菜的、挑担的、修鞋的、算命的、说书的、唱戏的。 他跟这些人聊天的内容也很奇怪——不问生意,不问价钱,只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城南哪条巷子最安静?哪座宅子最神秘?哪户人家从来不开门?哪个地方晚上有奇怪的声音? 老王跟在后面,一头雾水:“林哥,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天目会的老巢。”林逸风一边走一边说,“任何一个秘密组织,都有它的活动据点。这个据点不会在热闹的地方,也不会在太偏僻的地方。它一定在一个‘闹中取静’的位置——既方便成员进出,又不容易被人发现。” “那你怎么找?” “靠问。”林逸风笑了笑,“你在一座城市里待久了,总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城南这些老百姓,看着不起眼,但谁家隔壁住了什么人,哪条巷子晚上有动静,他们比谁都清楚。” 果然,到了第十一天,林逸风从一个修鞋的老头那里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你说城南有没有奇怪的地方?”修鞋老头想了想,“有。柳巷尽头有一座宅子,三进三出,黑漆大门,从来没见过有人进出。但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我在这修了二十年鞋,那座宅子一直这样,邪门得很。”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 柳巷,在城南最深处,是一条又窄又长的巷子。巷子两边的墙壁很高,把阳光都挡住了,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 他带着老王来到柳巷,找到了那座宅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黑漆大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但门缝里塞满了灰尘——说明大门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但墙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像是有人经常翻墙进出。 “就是这里。”林逸风压低声音,“记下地址,回去告诉周怀仁。” 就在这时,黑漆大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林逸风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就把纸条塞进了他手里,然后门又关上了。 他低头一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多管闲事,死路一条。” 林逸风攥紧纸条,心跳如鼓。 他环顾四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林哥,咱们快走吧!”老王吓得脸都白了。 林逸风点了点头,把纸条揣进怀里,快步离开了柳巷。 当天晚上,他把纸条交给了周怀仁。 周怀仁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是那座宅子?”他问。 “确定。” 周怀仁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天目会在城南的老巢,终于找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林逸风,你立了大功。” “周大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派兵查封。”周怀仁转过身,“天目会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逸风点了点头,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张纸条上的话——“多管闲事,死路一条”——不像是威胁,更像是警告。 警告谁?警告林逸风?还是警告周怀仁? 他想起那只眼睛符号,想起那个修鞋老头说的“邪门得很”,想起黑漆大门后面那片未知的黑暗。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大人,”林逸风说,“查封的时候,我要在场。” 周怀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周怀仁带着一百多个官兵,包围了柳巷的那座宅子。 林逸风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官兵们撞开黑漆大门,涌进宅子。 一刻钟后,带队的将领跑出来,脸色煞白。 “大人,宅子里……没有人。” 周怀仁的脸色变了:“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但……”将领咽了口唾沫,“地上有一个符号。” “什么符号?” “一只眼睛。” 周怀仁冲进宅子,林逸风跟在后面。 宅子很大,有十几个房间,但每个房间都空空荡荡,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只有正厅的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符号,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旋涡,看得人头晕目眩。 眼睛符号的中央,放着一封信。 周怀仁拆开信,看完之后,手开始发抖。 林逸风凑过去一看,信上只有一句话—— “周大人,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你才是那条鱼。” 周怀仁把信揉成一团,脸色铁青。 林逸风站在那个巨大的眼睛符号前,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们以为找到了天目会的老巢,但天目会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提前撤走了。那张塞给林逸风的纸条,不是警告,而是戏弄。 天目会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目会的眼皮底下。 “周大人,”林逸风转过身,声音很轻,“我们中间,有内鬼。” 周怀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墙头,叫了两声,飞走了。 第17章 三大承诺(上) 天目会的老巢空空荡荡,像是从来没有被人使用过。 林逸风站在正厅中央,脚下是那个用鲜血画成的巨大眼睛符号。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血迹,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 不是人血,是猪血。 “他们在戏弄我们。”周怀仁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故意留下一个空壳子,让我们扑个空。” “不一定。”林逸风站起来,环顾四周,“空壳子也有空壳子的价值。” “什么意思?” 林逸风没有回答,而是开始在宅子里仔细搜查。他检查了每一个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连灶台的烟囱都没有放过。 在厨房的灶台下面,他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账本、一枚铜钱、一张地图。 林逸风把三样东西拿出来,递给周怀仁。 周怀仁先翻开账本,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十年来城南所有的商业交易——谁买了什么,卖了什么,花了多少钱,赚了多少钱。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城南所有的商户都罩在里面。 “这是天目会的账本。”周怀仁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记录了城南所有商户的交易数据。有了这些数据,他们就能控制整个城南的商业命脉。” 林逸风接过账本,快速翻了几页。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平安油纸,林逸风,永和元年二月十五日开业,初始资本五两银子,月利润八两,客户分级,买十送一……”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天目会连他的生意都记录在案。从他第一天卖油纸开始,他们就盯上他了。 “这枚铜钱呢?”林逸风拿起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铜钱跟普通的铜钱没什么区别,正面是“永和通宝”四个字,背面是光面。但林逸风注意到,铜钱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铜钱。”周怀仁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这是天目会的信物。刻痕的数量和位置,代表持有者在组织里的身份等级。” “你能看出来这是谁的?” 周怀仁摇了摇头:“天目会的等级制度极为隐秘,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看得懂。” 林逸风把铜钱收好,然后展开那张地图。 地图上画的是城南的街巷布局,但上面标注了很多奇怪的符号——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叉,有的地方标了数字。林逸风仔细辨认,发现那些画圈的地方,都是城南重要的商铺和作坊。而那些打叉的地方,则是一些已经倒闭或被吞并的商户。 “他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林逸风把地图也收起来,“控制城南的商业,然后一步步向外扩张。等他们把整个大梁的商业都控制了,朝廷的税收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周怀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是兵部侍郎,主管军事,商业的事不归他管。但他知道,如果一个秘密组织控制了天下的商业,那比一支军队还要可怕。 “这些东西我要带回朝廷。”周怀仁说,“天目会的事,必须上报皇上。” “周大人,你上报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不要把天目会的事告诉任何人。” 周怀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队伍里有内鬼。”林逸风看着他,“天目会提前撤走,说明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这个人可能是你身边的人,也可能是我身边的人。如果你现在上报朝廷,消息传出去,天目会就会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周怀仁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上报。” “够了。” 林逸风从宅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王在巷口等他,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林哥,怎么样?找到了吗?” 林逸风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内鬼会是他吗? 老王是他在破庙里收服的第一个老乞丐,憨厚老实,干活卖力,从来不抱怨。如果他真的是内鬼,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找到了,但什么都没查到。”林逸风摇了摇头,“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城南的街道上。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两边的店铺陆续打烊,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林逸风一边走一边想。 如果内鬼不是老王,那会是谁?老李?老张?还是李二? 老李负责账目,心思缜密,接触的信息最多。如果他跟天目会有联系,平安商行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 老张话不多,但力气大,负责搬运和送货。他接触的信息最少,但正因为不起眼,反而最容易被人忽视。 至于李二,他是后来才加入的,而且有过“前科”,嫌疑最大。但林逸风让钱通查过李二的底细——他就是一个小贩,跟天目会没有任何交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哥,到了。”老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逸风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平安商行门口。店铺里亮着灯,老李还在柜台后面算账,老张在整理货架,李二在扫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逸风走进店里,在老李对面坐下。 “老李,这几天生意怎么样?” 老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绳子绑着的老花镜:“还不错。分店那边每天能卖四百多张油纸,总店这边三百多张。刨去成本,一天能赚二两多银子。” “客户有没有流失?” “流失了一小部分,但大部分都回来了。王大厨还特意多订了一百张,说是要补偿咱们之前的损失。” 林逸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街对面赵万金牙行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赵万金被抓后,牙行就关门了。但赵万金在城南经营了十几年,他的关系网、他的人脉、他的客户资源,不会因为他的倒台而消失。这些东西,现在是一块没有人敢碰的肥肉。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从明天开始,我们吞并赵万金的牙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哥,你疯了?”老王第一个跳起来,“赵万金的牙行是官府许可的,咱们一个卖油纸的,怎么吞并?” “不是吞并牙行本身,是吞并牙行的业务。”林逸风走回来,在桌上摊开一张纸,用木炭画了一个图,“赵万金倒了,但他的那些客户——城南的作坊、商户、商队——还在。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撮合交易、评估物价、提供担保。这些事,以前是牙行做的,现在我们可以做。” “可是咱们没有牙行的牌照啊。”老李说。 “不需要牌照。”林逸风笑了,“牙行的本质是中介。中介不需要牌照,只需要两样东西——信任和信息。” “信任和信息?” “对。信任,就是客户相信你能帮他们找到最好的买家或卖家。信息,就是你知道谁想买什么,谁想卖什么。”林逸风指着图纸,“我们现在有城南最完整的客户网络——平安商行的几百个客户,遍布城南的每一个角落。这就是我们的信息优势。” 老李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还是不放心:“林哥,牙行的生意跟卖油纸不一样。卖油纸是卖货,牙行是做中介。咱们没有经验啊。” “经验是可以学的。”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我们不是要取代牙行,而是要建立一个比牙行更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连锁商铺。” 林逸风把“连锁商铺”四个字写在图纸的正中央,然后画了三个分支——油纸、中介、物流。 “油纸是我们的根基,不能丢。中介是我们从赵万金手里抢过来的新业务。物流是连接一切的关键——有了物流,我们可以把城南的货运到城北,把城北的货运到城南,甚至运到更远的地方。” 三个老乞丐和李二看着那张图纸,一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听不懂什么“连锁商铺”“物流”,但他们从林逸风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信心。 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我知道我能做成”的信心。 “林哥,你说怎么干,俺们就怎么干!”老张第一个表态。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林逸风看着他们,笑了。 “好。那我们就从明天开始,做三件事。” 他在图纸上写下了三行字—— 第一,平安纸,质量三包,买十送一。 第二,平安中介,免费撮合交易,成交后抽成。 第三,平安物流,城南送货上门,次日必达。 “这三件事,就是我对所有客户的三大承诺。”林逸风放下木炭,“从现在起,平安商行不再只是一个卖油纸的铺子,而是一个……一个……” 他想说“商业帝国”,但觉得这个词太超前了,于是改口说:“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赚到钱的地方。” 老李看着那三行字,眼眶突然红了。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在破庙里等死的老乞丐。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而现在,他坐在一家店铺的柜台后面,手里攥着几十两银子的账本,面前是一个说要建立“连锁商铺”的年轻人。 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林哥,”老李擦了擦眼睛,“我这条老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夜深了,其他人都睡了。 林逸风一个人坐在破庙门口,掏出那块刻着眼睛符号的碎瓦片。 他盯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天目会账本、铜钱和地图,一件一件摆在面前。 这三样东西,是天目会留给他的“礼物”。 账本记录了城南所有的商业秘密,铜钱是天目会的信物,地图标注了天目会在城南的活动轨迹。 但林逸风知道,天目会不会那么好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白白送给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礼物”里,一定藏着陷阱。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有时候,敌人给你的东西,比朋友给的更有价值。因为敌人不会给你无用的东西,而朋友可能会。”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天目会故意留下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引他入局。他们想让林逸风顺着这些线索追查下去,然后一步步走进他们设好的陷阱。 但反过来想,如果林逸风不按他们的套路走呢?如果他用这些东西做别的事呢? 比如……用账本里的信息,去拉拢城南的商户。 比如……用那枚铜钱,去假装自己是天目会的人。 比如……用那张地图,去找出天目会真正的据点。 林逸风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天目会想引他入局,那他就将计就计。 不过这一次,他要走一条天目会意想不到的路。 他把碎瓦片、账本、铜钱、地图全部收好,站起来,望着夜空中的那颗星星。 “天目会……”他轻声说,“你们想看戏,那我就给你们唱一出好戏。”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林逸风转身走回破庙。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南柳巷那座空宅子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正蹲在瓦片上,手里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透过破庙的窗户,把林逸风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黑影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把一张小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 鸽子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中。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猎物已入局。准备收网。” 第17章 三大承诺(下) 第二天一早,平安商行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的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轰动—— “平安商行即日起推出三大服务: 一、平安纸:质量三包,买十送一,城南最低价。 二、平安中介:免费为买卖双方牵线搭桥,成交后只收半成佣金(牙行收一成)。 三、平安物流:城南范围内,任何货物,次日必达。不到不收费。”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整条街都炸了。 “半成佣金?牙行收一成,他收半成?这不是抢生意吗?” “次日必达?不到不收费?口气也太大了,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呢?” “质量三包?包换包退包赔?这要是有人故意损坏,他不是亏死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林逸风充耳不闻。 他站在柜台后面,面带微笑,等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一个来的是王大厨包子铺的王胖子。 “林老板,你说的平安中介,真的免费牵线?” “免费。成交之后,我收半成佣金。不成交,分文不取。” 王胖子眼珠一转:“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卖猪肉的?李屠户最近涨价太厉害了,我想换一家。” “能。”林逸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册子,翻了几页,“城北有个张屠户,猪肉比李屠户便宜一成,而且送货上门。要不要试试?” 王胖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逸风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天目会的那本账本上,记录了城南城北所有商户的交易信息——谁卖什么,什么价格,质量如何,信用好不好。有了这本账本,整个城南的商业信息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行,那就试试!”王胖子一拍大腿。 第二个来的是张记酒楼的张哥。 “林老板,你说的平安物流,真的次日必达?” “真的。” “那我要送一批酒到城北的王家客栈,你多久能到?” “明天午时之前。” “要是到不了呢?” “到不了,不收钱。” 张哥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订了第一批货。 第三个来的是刘记点心坊的刘婆婆。 “林老板,你说的平安纸质量三包,是不是真的包换?” “真的。只要不是人为损坏,一律包换。” “那要是客户说不好吃呢?” 林逸风笑了:“刘婆婆,油纸是用来包东西的,不是用来吃的。客户说不好吃,那是点心的问题,不是油纸的问题。油纸只负责不漏油、不破损。这两条出了问题,我包赔。” 刘婆婆点了点头,一口气订了两百张。 一天下来,平安商行接了十七个中介订单、二十三个物流订单,油纸的销量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老李算账算到手抽筋,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林哥,今天一天,咱们就赚了五两银子!” “还不够。”林逸风摇了摇头,“明天开始,中介和物流的业务要扩大。老李,你去多招几个人,专门负责跑腿和送货。” “招人?咱们哪来的钱付工钱?” “从利润里扣。一个人一个月给一两银子,干得好还有奖金。”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一两银子,比他以前在破庙里乞讨一年的收入还多。 “林哥,你给这么多,不怕他们拿了钱就跑?” “怕。”林逸风笑了,“但如果你给的工钱足够多,跑的人反而会更少。因为他们知道,离开了这里,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活。” 老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十天,平安商行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中介业务从最初的每天十几个订单,增长到每天上百个订单。林逸风手里的那本账本,成了无价之宝——他知道谁想买什么,谁想卖什么,什么价格最合适,什么时间最合适。他甚至开始主动撮合一些原本没有交集的商户,创造了新的商机。 物流业务也发展得很快。林逸风把老张和李二编成了送货队,每天天不亮就出发,走街串巷,把货物送到城南的每一个角落。他还制定了严格的送货流程——收货、打包、登记、派送、签收——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确保货物不会丢失或损坏。 至于油纸,反而成了三大业务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但林逸风知道,油纸是根基,不能丢。他让老王专门负责油纸的生产和销售,还研发了一个新产品——平安油布,比油纸更耐用,可以反复使用,专门卖给酒楼和包子铺这样的大客户。 到了第十五天,平安商行的日利润突破了十两银子。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像筛糠:“林哥,十两!一天十两!一个月就是三百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看,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还不够。” “还不够?”老李瞪大了眼睛,“三百两一个月,还不够?” “我们的目标不是一个月赚三百两,是一个月赚三千两。”林逸风把账本还给他,“而且,我们要的不只是钱,是整个城南的商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林逸风走出去一看,只见一群商户围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看起来像是个有钱人。 “谁是林逸风?”胖子大声问。 “我就是。”林逸风走出来,“你是?” “我是城北绸缎庄的老板,姓马。”胖子上下打量了林逸风一眼,“听说你搞了个什么平安中介,帮人牵线搭桥,只收半成佣金?” “没错。” “那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一批上好的生丝?我要的量很大,至少五百斤。城南的丝行我都问过了,不是价格太高,就是质量太差。” 林逸风想了想,说:“能。三天之内,我给你消息。” “三天?”马老板有些怀疑,“城南的生丝我全都问过了,你三天就能找到?” “马老板,我说三天就是三天。找不到,分文不取。” 马老板将信将疑地走了。 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城南的生丝确实都被问遍了,咱们上哪去找五百斤?” “城南没有,城北有。”林逸风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翻了几页,“城北的丝行,上个月进了一批生丝,质量上乘,价格比城南便宜两成。马老板不知道,是因为城北的丝行跟城南的丝行没有往来。” 老李恍然大悟。 三天后,林逸风把马老板和城北丝行的老板约到了平安商行。 两人一见面,谈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敲定了五百斤生丝的交易。总价二百两银子,平安商行抽成十两。 马老板握着林逸风的手,激动得不行:“林老板,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以后我绸缎庄的生意,全都找你!” 城北丝行的老板也连连点头:“林老板,以后我丝行的货,优先供给你!” 消息传开后,城南城北的商户都震动了。 一个卖油纸的小商贩,居然能撮合这么大的交易?这个林逸风,到底有多大本事? 从那以后,找林逸风做中介的商户越来越多。有要找货源的,有要找买家的,有要找合作伙伴的,甚至还有要找对象的——一个开布庄的寡妇托人来说,想请林逸风帮忙找个靠谱的掌柜。 林逸风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对待每一笔业务。 他知道,这些商户找的不是他,是信任。他们相信林逸风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相信平安商行的招牌不会骗人。 而这种信任,比任何东西都值钱。 深夜,平安商行打烊后,林逸风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翻着天目会的那本账本。 账本上记录的信息,他已经用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他一直不敢碰——那部分记录的不是普通的商业交易,而是天目会与朝廷官员之间的秘密往来。 谁收了多少钱,谁替天目会办了什么事,谁是天目会的人。 这些信息一旦泄露,整个朝堂都会地震。 林逸风合上账本,把它锁进柜子里。 他现在还不想碰这些东西。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时机未到。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权力不是来自于你拥有什么,而是来自于别人以为你拥有什么。”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突然,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老板!林老板!不好了!”是小六子的声音。 林逸风打开门,小六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王……王掌柜被人打了!”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谁打的?” “不……不知道。一群人蒙着脸,冲进包子铺,二话不说就砸,王掌柜上去拦,被打得头破血流。他们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张纸条……” 小六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林逸风。 林逸风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多管闲事的下场。下一个,就是你。”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把那张纸攥成了一团。 窗外,夜风呼啸。 那个黑暗中的对手,又出现了。 第18章 名声远扬(上) 王胖子被打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城南。 第二天一早,平安商行门口就围满了人。来的不光是商户,还有普通的街坊邻居。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安。 “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听说是赵万金的人干的,他虽然在牢里,但手下还在外面。” “不是赵万金的人,我听说是什么‘天目会’,专门在暗地里搞鬼。” 林逸风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议论,一言不发。 老李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他耳边说:“林哥,王胖子醒了,说要见你。” 林逸风点了点头,跟着老李穿过人群,来到了王大厨包子铺。 包子铺的大门被砸烂了,门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窟窿。大堂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倒了一地,碎碗碎盘子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醋味混合的怪味。 王胖子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看到林逸风进来,他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林逸风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好好躺着。” “林老板……”王胖子的声音沙哑,“那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 “他们打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告诉姓林的,再不收手,下次就是他的命’。” 林逸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王掌柜,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王胖子摇了摇头:“林老板,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我的包子铺早就被赵万金挤垮了。你帮过我,我王胖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递给林逸风。 林逸风展开一看,是一份契约。契约上写着——王胖子自愿将包子铺三成的股份转让给林逸风,作为感谢。 “王掌柜,这我不能要。” “你必须收下。”王胖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出奇,“林老板,我王胖子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看人准。你不是一般人,跟着你干,我放心。这包子铺三成的股份,不是白给你的,是我投资你的。你拿着这股份,就等于我王胖子也入了你的股。以后谁再敢动你,就是动我王胖子。” 林逸风看着王胖子肿得不像样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把契约收好,“王掌柜,你的这份情,我林逸风记下了。” 从包子铺出来,林逸风没有直接回平安商行,而是去了一个地方——县衙大牢。 他要见一个人。 赵万金。 赵万金被关在大牢最深处的一间单人牢房里。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大圈,原本白白胖胖的脸变得蜡黄蜡黄的,胡子拉碴,身上的绸缎袍子也换成了一身脏兮兮的囚服。 看到林逸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又熄灭了。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林逸风在木栅栏外面坐下来,隔着栅栏看着赵万金。 “赵老板,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赵万金冷笑一声,“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可交易的?” “你有。”林逸风从怀里掏出那本天目会的账本,翻开其中一页,对着赵万金,“赵老板,你认识这个吗?” 赵万金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天目会的老巢被我找到了,这是他们留下的。”林逸风合上账本,“赵老板,你是天目会的人,对吧?” 赵万金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话。 “你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林逸风把账本收起来,“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天目会在城南的真正据点,在哪里?” 赵万金抬起头,看着林逸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疯了。”他的声音很低,“你不知道天目会是什么。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没说要斗。”林逸风笑了,“我只是想跟他们谈谈。” “谈谈?”赵万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天目会的人从来不会跟人‘谈谈’。他们只会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有用的人,他们利用你。没用的人,他们除掉你。” “那我在他们眼里,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 赵万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逸风意想不到的话。 “你是有用的。而且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有用。” 林逸风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赵万金没有回答。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林逸风,听我一句劝。收手吧。带着你的钱,离开城南,越远越好。天目会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 “如果我偏不呢?” 赵万金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那你就等着死吧。” 林逸风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回平安商行,而是在城南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赵万金的话——“你是有用的。而且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有用。” 天目会的人觉得他有“用”。这意味着,他们不会轻易杀他,而是想利用他。 利用他做什么? 利用他的商业头脑?利用他的客户网络?还是利用他跟周怀仁的关系? 林逸风想不出答案。 他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停下来,掏出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不知道敌人的目的是什么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这样,他们就不舍得杀你。”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对。他不需要知道天目会想干什么。他只需要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让天目会舍不得动他。然后,在价值足够大的时候,反过来吃掉他们。 接下来的十天,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不但没有因为王胖子被打而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扩张生意。 平安中介的业务从城南扩展到了城北。他利用天目会的账本,把城南和城北的商户信息整合起来,建立了一个覆盖全城的商业信息网。谁有什么货,谁需要什么货,什么价格最合适,他一清二楚。 平安物流的业务也从送货扩展到了仓储。他在城南租了一个大仓库,专门存放客户的货物。商户们可以把货物存在仓库里,由平安商行代管代卖,卖出去再结算。 这个模式,已经跟现代的“电商平台”有几分相似了。 更让同行震惊的是,林逸风推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平安会员”。 商户只要每年交五两银子的会费,就可以享受平安商行所有服务的优先权——优先撮合交易、优先配送货物、优先结算货款。会员还能参加每个月一次的“平安商会”,跟其他会员交流生意经,寻找合作机会。 五两银子,对于小商贩来说不是小数目。但第一批会员名额放出后,不到三天就报满了。 那些交了会费的商户,不但没有觉得吃亏,反而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因为加入了平安商会,他们认识了很多以前接触不到的大客户,生意越做越大。 消息传到了城北,传到了城东,传到了城西。 整个县城都在谈论林逸风。 “你听说过平安商行的林逸风吗?就是那个卖油纸的年轻人。” “当然听说过。听说他搞了个什么平安中介,帮人牵线搭桥,只收半成佣金。” “不止呢!他还搞了个平安物流,送货上门,次日必达。我上次从城南订了一批货,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快得不得了!” “还有平安会员呢!我表哥就是会员,他说加入了平安商会,生意翻了一倍!” 林逸风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县城。 第18章 名声远扬(下) 名声带来了生意,也带来了麻烦。 这天下午,平安商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的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林逸风?”来人站在柜台前,上下打量着林逸风。 “我就是。你是?” 来人合上折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名帖,递了过来。 林逸风接过名帖,低头一看,上面的字让他心头一震—— “天目会,执事,苏青云。”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公子,久仰。”林逸风把名帖还给他,“请坐。” 苏青云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摇着折扇,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林老板,你最近在城南搞的动静不小啊。”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平安中介、平安物流、平安会员……你这是要把城南所有的生意都揽到自己手里?” “苏公子说笑了。”林逸风在他对面坐下,不卑不亢,“我只是一个小商贩,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而已。” “小买卖?”苏青云笑了,“一个月赚几百两银子的小买卖?林老板,你太谦虚了。” 林逸风没有接话。 苏青云收起折扇,身体前倾,盯着林逸风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林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代表天目会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加入天目会。” 林逸风的心跳加快了,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加入天目会,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苏青云重新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的生意可以做到全天下,不只是城南城北。第二,你会得到天目会的保护,没有人敢动你。第三,你会接触到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代价呢?” 苏青云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代价是——你每年要向天目会缴纳三成的利润。” 三成。 林逸风差点笑出来。 天目会胃口不小,一张口就要三成。这比朝廷收的税还高。 “苏公子,三成太多了。”林逸风摇了摇头,“我一成都不给。” 苏青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林老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天目会的执事。” “那你也应该知道,拒绝天目会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苏青云。 “苏公子,我听说过很多关于天目会的传闻。有人说你们很厉害,控制着天下的商业。也有人说你们不过是一群躲在暗处的老鼠,见不得光。” 苏青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林逸风转过身,看着他,“但我知道一件事——我林逸风做生意,靠的是诚信和质量,不是靠威胁和恐吓。我的客户信任我,是因为我给他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你让我加入天目会,把三成的利润交给你们,我能给我的客户带来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走回苏青云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所以,我的答案是不。不会加入天目会,不会交一分钱,不会做你们的狗。” 苏青云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林老板,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林逸风笑了,“但那是我的事,不劳苏公子操心。” 苏青云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那只眼睛,一直在看着你。”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苏青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行字—— “有时候,拒绝比接受更需要勇气。但拒绝之后,你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林逸风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战斗。他知道战斗很快就会来。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当天晚上,林逸风把拒绝天目会的事告诉了老王、老李、老张和李二。 四个人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老李第一个开口:“林哥,你做得对。天目会不是什么好东西,跟着他们,早晚要出事。” 老王点了点头:“俺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知道,做人要有骨气。林哥,俺跟着你。” 老张憨憨地说:“林哥,俺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李二更直接:“林哥,你说吧,咱们怎么干?” 林逸风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好。那我们就干一场大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标注着城南所有重要的商铺、作坊、仓库和运输路线。这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根据天目会的地图和自己的调查整理出来的。“天目会在城南的势力,主要集中在这几个地方。”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柳巷的老巢他们已经撤了,但他们在城南还有至少三个据点。一个在城南码头,控制着水路运输。一个在南门集市,控制着农产品交易。还有一个在城隍庙附近,控制着香烛纸钱的买卖。” “我们要一个一个拔掉它们?”老李问。 “不。”林逸风摇了摇头,“我们要做的不是拔掉它们,而是让它们变得没有价值。” “什么意思?” “天目会之所以能控制这些地方,是因为他们垄断了信息。商户们不知道哪里有更便宜的货,不知道哪里有更好的买家,只能通过天目会。如果我们能让这些信息变得透明,让商户们可以直接交易,那天目会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逸风在图纸上写了四个字——“信息透明”。 “从明天开始,平安商行要办一份‘商报’。” “商报?”四个人异口同声。 “对。商报。”林逸风笑了,“报纸上刊登全城的商品价格、供求信息、交易动态。任何人只要花几文钱买一份报纸,就知道哪里能买到最便宜的货,哪里能把货卖出最高的价。” 老李瞪大了眼睛:“林哥,你这是要把天目会的老底都掀了啊!” “不止是掀老底。”林逸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让他们在城南没有立足之地。” 五个人围着地图,一直讨论到深夜。 当其他人去睡觉的时候,林逸风一个人坐在破庙门口,望着夜空。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决定跟一个强大的敌人开战的时候,最好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信息。因为信息是唯一一种越分享越多的资源。”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站起来,走回破庙。 在他身后,柳巷那座空宅子的屋顶上,那个黑影又出现了。 黑影举起单筒望远镜,看着林逸风走进破庙,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把一张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 纸条上写着—— “猎物拒绝入局。启动第二套方案。”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 在县衙大牢深处,赵万金躺在稻草堆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窗。 月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逸风啊林逸风,你不该拒绝他们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现在,你要倒大霉了。” 第19章 选址开店(上) 拒绝天目会的第三天,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事——他要开第三家分店。 而且选址不是城南,不是城北,而是县城最繁华的东市大街。 东市大街是县城的商业中心,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绸缎、珠宝、药材、茶叶、瓷器、字画。能在这里开店的都是县城最有实力的商人,光是一年的租金就要上百两银子。 “林哥,你疯了吧?”老王瞪大了眼睛,“东市大街的铺子,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二十两一年!咱们全部家当加起来还不到三百两,交了租金就没钱进货了!” “谁说我要租?”林逸风笑了,“我要买。” “买?!”四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连破庙的屋顶都快掀翻了。 “对,买。”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东市大街中段有一家铺子要出售,原来的老板是个开绸缎庄的,上个月生意失败跑路了。铺子两间门面,带一个后院,售价四百两。” “四百两!”老李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咱们哪来四百两?” “借。”林逸风说,“但不是跟钱庄借,是跟我们的客户借。” 又是借钱。 上次借钱开店,借了八十七两。这次要借四百两,翻了将近五倍。 “林哥,上次借的钱还没还完呢。”老李的声音有些发虚,“年底就要还本付息了,咱们现在每个月赚的钱,刚够还利息的。要是再借四百两,拿什么还?” 林逸风坐下来,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图。 “你们看,我们现在有三块业务——油纸、中介、物流。油纸每月赚五十两,中介每月赚一百五十两,物流每月赚一百两。加起来一个月三百两。” “那是毛利!”老李急了,“刨去成本、人工、租金,净利润也就一百两出头。一年也就一千二百两。还掉之前的八十七两借款和利息,还剩一千两左右。要是再借四百两买铺子,每年的利息至少八十两,咱们的利润就更薄了。” “你说得没错。”林逸风点了点头,“但如果我告诉你,买了这个铺子之后,我们的利润能翻三倍呢?” 老李愣住了:“怎么翻?” 林逸风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品牌”。 “东市大街是县城最繁华的街道,每天经过的人流量是城南的十倍。在那里开一家店,就等于在我们的招牌上镶了一层金。以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拉客户,只要说‘我们在东市大街有店’,别人就会高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又在圈外画了几个小圈。 “更重要的是,东市大街的客户跟城南的客户不一样。城南的客户是小商小贩,买油纸按张算,一年也花不了几两银子。东市大街的客户是有钱人,他们买东西不看价格,看牌子。只要我们的牌子立起来了,一件东西卖十两银子他们都觉得便宜。” 老李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林逸风要去赚有钱人的钱了。 “可是……”老李还是有些不放心,“咱们卖的是油纸,有钱人谁买油纸啊?” “谁说我们只卖油纸?”林逸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油伞、一双油靴、一件油布雨衣。 “这是我这几天让老张做的样品。油伞用的是上好的竹骨和油布,防风防雨,比市面上那些纸伞结实十倍。油靴底子是牛皮,面子是油布,下雨天穿不湿脚。油布雨衣更不用说,穿上它,下多大的雨都不怕。” 老王拿起那把油伞,撑开,在头顶转了转。伞面光滑油亮,伞骨结实有力,比他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油伞好太多了。 “林哥,这是你设计的?” “对。”林逸风点了点头,“油纸只是我们的起步产品,不能吃一辈子。我们要做的是防水系列——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这些东西,有钱人需要,普通人也需要。但有钱人愿意花更多的钱买更好的东西,我们的利润主要从他们身上来。” 老李看着那几样样品,心里的疑虑慢慢消散了。 “林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但四百两银子,真的能借到吗?” “能。”林逸风笑了,“而且我不用出面,让王胖子帮我们借。” 第二天,王胖子头上还缠着纱布,就拄着拐杖挨家挨户地去找那些老客户了。 “李老板,林老板要在东市大街开店了,你投不投?” “张老板,林老板说了,这次投资的人,以后买平安商行的所有东西都打八折,终身有效。” “刘老板,你上次不是说想扩大店面吗?跟着林老板干,保准没错!” 王胖子在城南做了十几年生意,人面广,口碑好,他说的话比林逸风自己说还管用。不到五天,他就帮林逸风凑了三百多两银子。 加上平安商行账上的一百多两,林逸风手里已经有了将近五百两银子。 “够了。”林逸风把钱一锭一锭码好,“老王,明天跟我去东市大街看铺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东市大街。 林逸风站在那家要出售的铺子门口,上下打量着。 铺子在东市大街中段,位置极好,左边是一家老字号的茶庄,右边是一家生意兴隆的绸缎庄。铺子本身是两间门面,纵深三进,后面还带一个不小的院子,可以用来当仓库和作坊。 “好地方。”林逸风对老王说,“这个铺子买下来,稍微装修一下就能用。” 老王东看看西看看,突然皱起了眉头:“林哥,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好的铺子,为什么只卖四百两?按市价,至少值六百两。” 林逸风笑了笑:“因为原来的老板跑路了,急着出手。而且……这个铺子闹鬼。” “闹鬼?”老王的脸一下子白了。 “别怕。”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真的闹鬼,是有人故意散布的谣言。目的就是压低价格,好让自己人低价买下来。” “谁散布的?” 林逸风没有回答,而是走进铺子,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上二楼看了看,最后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但很规整,角落里有一口井,井边种着一棵石榴树。石榴树已经开花了,红艳艳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林逸风站在石榴树前,看了很久。 “老王,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老王使劲吸了吸鼻子:“没有啊。” “我闻到了。”林逸风转过身,眼神变得很锐利,“阴谋的味道。” 当天晚上,林逸风让钱通帮忙查了一下那家铺子的底细。 钱通的消息很快——铺子的原主人姓孙,叫孙德茂,是县城最大的绸缎商之一。三个月前,孙德茂突然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连夜跑路了。铺子被债主收走,委托牙行出售。 “但奇怪的是,”钱通压低声音,“孙德茂跑路之前,有人见过他跟天目会的人来往。而且他跑路之后,天目会的人曾经去那家铺子看过好几次。”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天目会。 又是天目会。 “钱老板,你觉得这个铺子值不值得买?” 钱通想了想:“铺子本身是好铺子,位置、格局都没得说。但如果是天目会设的局,你买了就是往坑里跳。” “设局?”林逸风笑了,“他们想设什么局?” “不好说。”钱通摇了摇头,“可能是铺子有问题,比如房契不清楚,买了之后会有纠纷。也可能是周围的环境有问题,比如邻居是天目会的人,买了之后会被排挤。还有可能是……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你买成。” 林逸风沉默了。 钱通说得对。天目会拒绝了他,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铺子,位置好、价格低、原主人跟天目会有关系——怎么看都像是陷阱。 但反过来想,如果这个铺子真的是陷阱,天目会为什么会做得这么明显?他们应该知道林逸风会查,会把孙德茂跟天目会的关系查出来。这么明显的破绽,不像是陷阱,更像是……诱饵。 诱他上钩的诱饵。 林逸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将计就计呢? “钱老板,帮我把这个铺子买下来。”林逸风说。 钱通愣住了:“你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往里跳?” “对。”林逸风笑了,“因为我想知道,天目会在陷阱里放了什么东西。” 三天后,林逸风以四百二十两的价格,买下了东市大街的那家铺子。 消息传出后,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林逸风要在东市大街开店了?那个卖油纸的?” “可不是嘛!听说花了四百多两银子买的铺子,好大的手笔!” “四百多两?他哪来那么多钱?” “借的呗。他那些客户,一个个都跟中了邪似的,把钱往他手里送。”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林逸风充耳不闻。他请了十几个工匠,开始对铺子进行大装修。 装修的图纸是他自己设计的。一楼的店面要打通,做成一个大开间,靠墙是一排货架,中间是一个长柜台,门口要挂一块大招牌——“平安商行总号”。二楼的隔间要改成VIP室,专门接待大客户。后院要扩建,增加仓库和作坊。 整个装修预算一百两银子,工期一个月。 老王看着那张图纸,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装修下来,咱们的银子就花得差不多了。” “花得值。”林逸风说,“一个好的店面,就是最好的广告。” 第19章 选址开店(下) 装修进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傍晚,林逸风正在铺子里查看工程进度,突然听到后院传来一声惨叫。 他冲过去一看,一个泥瓦匠倒在井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浑身抽搐。其他工匠围在旁边,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怎么回事?”林逸风蹲下来查看泥瓦匠的情况。 “不……不知道啊!”一个工匠结结巴巴地说,“他刚才去井边打水,刚把桶放下去,就……就成这样了。” 林逸风探头往井里一看,井水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苦杏仁味——是氰化物。 在古代,氰化物通常从苦杏仁中提取,是一种剧毒物质。有人把氰化物投进了井里。 “所有人退后!”林逸风站起来,大声喊道,“不要靠近这口井!水里有毒!” 工匠们吓得四散奔逃。 林逸风把那个中毒的泥瓦匠拖到安全的地方,让人去找大夫。然后他走到井边,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井里,听着石头落水的声音。 井不深,水也不多。但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往井里投毒,说明这个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铺子的围墙不高,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里长满了杂草,可以藏人。 林逸风快步走出铺子,来到小巷里。巷子空无一人,但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成年男人的。鞋底的花纹很特别,是一只眼睛。 天目会。 林逸风攥紧了拳头。 他们动手了。 大夫很快来了,给中毒的泥瓦匠灌了绿豆汤和甘草水,催吐洗胃,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把人救回来了。 “命是保住了。”老郎中擦着汗说,“但至少要休息半个月才能下床。” 林逸风送走了大夫,一个人坐在后院,看着那口黑漆漆的井。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行字—— “对手的第一次攻击,通常是试探。不要反应过度,但也不要掉以轻心。” 林逸风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试探。对,这是试探。天目会想知道,林逸风面对危险会怎么反应。如果他被吓到了,缩回去,那天目会就赢了。如果他不为所动,继续干,那天目会就会来更狠的。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我林逸风会不会被一口毒井吓倒。” 第二天,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不但没有停工,反而增加了人手,把装修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他还让人把井水抽干了,彻底清洗了井壁和井底,然后在井口加了一个铁盖子,上了锁。钥匙只有他自己有。 “林哥,你这是……”老王不解地看着他。 “告诉天目会,我不怕他们。”林逸风把钥匙收好,“他们越是想吓我,我越是不怕。” 装修在第二十八天的时候完工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林逸风站在焕然一新的店铺里,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楼店面宽敞明亮,货架上摆满了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每一件都标着价格,明码标价。长柜台后面是一面大镜子——那是林逸风让人从西洋商人那里买来的,花了十两银子,是整个县城最大的一面镜子。 二楼VIP室布置得典雅舒适,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角落里点着上好的沉香。专门用来接待大客户,谈大生意。 后院扩建后,仓库能存三个月的货,作坊能同时生产五种产品。 门头上,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平安商行总号”。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躺在破庙里等死的乞丐。现在,他在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铺。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林哥!”老李从店里跑出来,脸色有些不对,“有人来了。” “谁?” “苏青云。” 林逸风的心一沉。 苏青云摇着折扇,慢悠悠地从街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他站在平安商行总号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老板,好气派啊。” “苏公子,请进。”林逸风侧身让开。 苏青云摆了摆手:“不进去了。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个话。” “什么话?” 苏青云合上折扇,走到林逸风面前,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天目会的主人说了,三天之内,你关掉这家店,离开县城。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塞进林逸风手里。 林逸风低头一看,那枚铜钱跟他在天目会老巢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铜钱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刻痕,但刻痕的位置和数量不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最后通牒。”苏青云退后一步,重新打开折扇,“三天后,如果你还在这里,这枚铜钱就会变成你的催命符。” 说完,他带着两个黑衣人转身走了。 林逸风站在门口,攥着那枚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王从店里冲出来:“林哥,他说什么?”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铜钱,脑海里飞速运转。 三天。天目会给了他三天时间。 如果他关店离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几百两银子的投资,几十个客户的信任,几个月的心血,全部化为乌有。 如果他不关店,天目会就会动手。他们会在井里下毒,会在夜里放火,会在路上截杀。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哥,咱们怎么办?”老王的声音在发抖。 林逸风把铜钱收进怀里,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三天后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林逸风转过身,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相信我。” 老王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三天。 林逸风还有三天时间。 他走进店里,上到二楼VIP室,关上门,从怀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面对一个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不要跟他正面交锋。把他的敌人变成你的朋友。”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天目会有敌人吗? 当然有。周怀仁就是其中一个。 但如果周怀仁不够呢? 他需要更多的朋友。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筹码。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商人、有工匠、有农夫、有书生。他们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力量。 如果他能把这些力量聚合起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字—— “三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比如——让整个县城都知道天目会的存在。” 林逸风盯着这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对。天目会最大的优势是躲在暗处,最大的弱点是见不得光。如果他把天目会的事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个组织在暗中操纵商业,那天目会还能藏得住吗? “老王!”林逸风推开门,冲下楼,“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王胖子、张哥、刘婆婆,让他们帮忙通知所有客户——明天上午,平安商行总号门口,我有大事宣布。” “什么大事?” 林逸风笑了:“我要让整个县城都知道,天目会是什么东西。” 老王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林逸风站在店门口,望着远处苏青云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三天时间,不是你们给我的,是我给你们的。” “三天之后,我要让你们天目会,在县城再无立足之地。” 远处,一只乌鸦从天空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第20章 平安商行(上) 第二天清晨,东市大街前所未有的热闹。 天刚蒙蒙亮,平安商行总号门口就围满了人。王胖子、张哥、刘婆婆带着各自的人脉早早占了位置,钱通也派了十几个伙计来帮忙维持秩序。到辰时,整条街已经水泄不通,连对面的茶庄二楼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到底什么事啊?林老板要宣布什么大事?” “不知道啊,听说跟什么‘天目会’有关。” “天目会?那是什么东西?” “嘘——小声点,听说那是个很厉害的秘密组织,专门在暗地里控制生意……”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林逸风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身新做的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王、老李、老张、李二分列两侧,一个个挺胸抬头,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他的手里攥着一沓纸——那是他连夜写好的《告全县商户书》。纸上用最通俗的语言,把天目会的来龙去脉、所作所为写得一清二楚——他们如何控制牙行,如何垄断信息,如何操纵价格,如何打压不听话的商户。甚至还附上了天目会账本的部分复印件,铁证如山。 辰时三刻,林逸风抬起手,人群的喧哗声渐渐平息。 “各位乡亲、各位同行,”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三件事要宣布。” 人群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第一件事。”林逸风从老李手里接过一块用红布蒙着的匾额,交给老王和老张,“把平安商行总号的牌子挂上去。” 老王和老张踩着梯子,把匾额稳稳当当地挂在了门头上。红布揭开,四个烫金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平安商行”。 人群里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 “第二件事。”林逸风等掌声平息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从今天起,平安商行正式发行《平安商报》。这份报纸每七天出一期,上面刊登全县的商品价格、供求信息、交易动态。任何人,只要花五文钱买一份报纸,就知道哪里能买到最便宜的货,哪里能把货卖出最高的价。” 他从老李手里接过一摞报纸,分发给前排的人。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五文钱?这么便宜?” “这上面写的……城南大米比城北便宜两成?真的假的?” “刘记布庄在收购旧布?我家里正好有一堆!” 议论声、惊叹声、质疑声混在一起,整条街像开了锅。 “大家静一静。”林逸风再次抬手,“《平安商报》上的每一条信息,都是平安商行实地调查、反复核实的,保证真实可靠。如果发现有虚假信息,平安商行双倍赔偿。” 这个承诺一出,质疑声小了很多。林逸风在城南做了几个月生意,“质量三包”的口号从未失信过,这一点,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第三件事。”林逸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回去,“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秘密。” 他举起手里那沓纸,一页一页地翻给众人看。 “你们知道,为什么以前城南的商户想买货找不到卖家,想卖货找不到买家?为什么牙行收了那么高的佣金,服务却越来越差?为什么有些商户莫名其妙就倒闭了,有些商户却越做越大?” 人群里没有人回答,但很多人都低下了头。这些问题,他们想过,但从来不敢问。 “因为有一个秘密组织,一直在暗中操纵着城南的商业。”林逸风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个组织叫‘天目会’。他们控制牙行,垄断信息,操纵价格,打压异己。谁听话,他们就给谁好处。谁不听话,他们就让他破产,甚至让他消失。” 他把那沓纸分发给前排的人,一张一张地传下去。 “这上面,是天目会的账本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近十年来,天目会在城南操纵的所有交易。谁给了他们多少钱,他们替谁办了什么事,一清二楚。” 人群彻底炸了锅。 “什么?天目会?” “我听说过!我一个朋友就是被他们搞破产的!” “这账本上怎么有赵万金的名字?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还有李二?李二不是死了吗?” 林逸风抬起手,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我今天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为了让大家害怕,而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天目会并不可怕。他们之所以能控制城南的商业,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垄断了信息。大家不知道哪里有更便宜的货,不知道哪里有更好的买家,只能通过牙行、通过天目会。”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从今天起,不一样了。《平安商报》会把所有的信息公之于众。谁想买什么,谁想卖什么,什么价格,什么质量,大家一目了然。不需要通过牙行,不需要经过天目会,大家可以直接交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目会能控制牙行,能控制几个商户,但他们控制不了所有的人,控制不了所有的信息。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信息透明,公平交易,天目会就没有立足之地!”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胖子第一个站出来:“林老板说得对!我王胖子第一个支持!” 张哥跟着喊:“我张记酒楼也支持!” 刘婆婆颤巍巍地举起手:“刘记点心坊也支持!” 一个接一个的商户站出来,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条东市大街。 林逸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举起来的手,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青云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林逸风会来这一手——公开天目会的秘密,把所有人都拉到自己的战线上。这一招釜底抽薪,比他预想的任何反击都要狠。 “公子,怎么办?”身后的黑衣人低声问。 苏青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去告诉主人,计划提前。今天晚上就动手。” 黑衣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苏青云最后看了一眼台阶上的林逸风,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林逸风,你以为你能赢?你太小看天目会了。” 他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平安商报》第一期卖出了五百多份,加印了两次都供不应求。整个县城都在谈论天目会、谈论平安商行、谈论那个敢跟秘密组织叫板的年轻商人。 有人佩服他的勇气,有人说他不知死活,还有人在等着看他怎么死。 但不管怎么说,林逸风的名字,第一次传遍了整个县城。 当天晚上,平安商行总号打烊后,林逸风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天目会今晚会动手。”他开门见山。 老李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青云今天来了。”林逸风说,“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看了全过程。我公开了天目会的秘密,让他们从暗处暴露到了明处。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收手,要么灭口。” “灭口?”老张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柴刀上。 “对。灭我的口。”林逸风站起来,“只要我死了,《平安商报》就办不下去了,天目会的秘密就会被压下去。所以,他们今晚一定会来。” 老王急了:“那咱们赶紧报官啊!” “报官没用。”林逸风摇了摇头,“周怀仁不在县城,去省城办事了。就算他在,天目会的人也不会傻到在明面上动手。” “那怎么办?”老李的声音在发抖。 林逸风走到后院,从仓库里搬出几样东西——几根粗木棍、几袋子石灰粉、几瓶辣椒水,还有几把用油布包着的柴刀。 “今晚,我们守店。” 四个人看着那些“武器”,一个个目瞪口呆。 “林哥,就靠这些东西,对付天目会?”老王不敢相信。 “这些东西够了。”林逸风把石灰粉和辣椒水分给他们,“记住,不要拼命,只要守住。天目会的人不敢闹大,他们只想速战速决。只要我们撑到天亮,他们就输了。” 他顿了顿,看着四个人的眼睛:“我再问你们一次——怕不怕?” 老王第一个摇头:“不怕。” 老李咬了咬牙:“不怕。” 老张憨憨地笑了:“俺这条命是林哥救的,怕啥?” 李二更干脆:“林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林逸风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好。那我们就等他们来。” 第20章 平安商行(下) 子时三刻,东市大街一片漆黑。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街上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平安商行总号门口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 林逸风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木棍,眼睛盯着门口。 老王趴在窗户边上,耳朵贴着窗纸,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李蹲在柜台下面,手里捧着一袋石灰粉,浑身发抖。 老张守在楼梯口,腰里别着柴刀,眼神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李二在后院,守着那口上了锁的井。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老王打了个哈欠:“林哥,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店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十几个黑影涌进来,手里都拿着刀。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林逸风在哪?” 林逸风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提着木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就是。” 大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逸风会这么干脆地站出来。 “好胆量。”大汉冷笑一声,“可惜,胆量救不了你的命。上!” 十几个黑影挥舞着刀冲上来。 林逸风不退反进,一棍子砸在第一个冲上来的黑影的肩膀上。黑影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但很快又扑了上来。 老王从窗户边冲过来,抱住一个黑影的腰,两人滚在地上扭打成一团。老李从柜台下面扔出一袋石灰粉,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几个黑影被迷了眼,捂着脸惨叫。 老张从楼梯口冲下来,柴刀在手,左劈右砍,虽然没有伤到人,但把几个黑影逼得连连后退。 李二从后院冲进来,手里提着一根扁担,一扁担砸在一个黑影的后脑勺上,那人直接晕了过去。 但天目会的人太多了。倒下一个,又冲进来两个。林逸风这边只有五个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老王被人按在地上,脸上挨了几拳,鼻血直流。老李被一脚踹翻,石灰粉洒了一地。老张被三个人围住,左支右绌,渐渐不支。李二的扁担被人夺走,自己也被打倒在地。 一个大汉绕到林逸风身后,举起刀,朝他的后脑勺砍下去—— “住手!” 一声大喝,如同炸雷一般在门口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周怀仁。 他的身后,是几十个手持火把的官兵,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放下刀!”周怀仁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那些黑影,“谁敢动一下,格杀勿论!” 天目会的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煞白。 那个为首的大汉咬了咬牙,扔下刀,蹲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扔下刀,抱头蹲在地上。 周怀仁走到林逸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事吧?” “没事。”林逸风擦了擦脸上的血,“周大人,你不是去省城了吗?” “是去了,但半路接到了你的信。”周怀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说天目会今晚会动手,让我带兵回来。我一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你说对了。” 林逸风笑了。那封信是他白天让钱通派人送去的,用的是八百里加急,一天之内就从县城送到了省城。 “周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带回去,连夜审问。”周怀仁一挥手,官兵们把那些黑影一个个押了出去。 林逸风走到那个为首的大汉面前,蹲下来,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一张陌生的脸,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谁让你来的?”林逸风问。 大汉咬着牙,不说话。 “是苏青云吧?”林逸风说,“你不用回答,我知道是他。” 大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林逸风捕捉到了。 他站起来,对周怀仁说:“周大人,这个人交给您了。苏青云是条大鱼,如果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天目会的事就能水落石出。” 周怀仁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开口。” 官兵们押着人走了。街上恢复了安静。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火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王从地上爬起来,鼻青脸肿,但笑得像个孩子:“林哥,咱们赢了!” “赢了。”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老李和老张扶起来,收拾收拾。”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进店里。 店铺被砸得乱七八糟,货架倒了,货物散了一地,柜台也被劈成了两半。但林逸风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沮丧。 店可以再收拾,货可以再进,柜台可以再做。但今晚这一仗,他们打赢了。 天目会最擅长的就是在暗处下手。但现在,他们从暗处走到了明处。苏青云暴露了,天目会跟林逸风的矛盾也公开了。从今以后,他们再想搞小动作,就没那么容易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逸风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当你打赢了第一场仗,不要庆祝。因为敌人不会给你喘息的时间。” 林逸风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对,不能庆祝。天目会虽然败了一阵,但他们的根基还在。苏青云只是一个执事,上面还有更大的鱼。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明天一早,你去找钱通,让他帮忙查一下苏青云的底细。” “查什么?” “查他跟谁来往,住在哪里,平时去什么地方。越详细越好。” 老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遍了整个县城。 天目会夜袭平安商行,被周怀仁带兵当场抓获。十几个杀手全部落网,苏青云不知所踪。 有人说苏青云提前跑了,有人说他被天目会灭口了,还有人说他就藏在县城某个角落,等着机会报仇。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总号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昨晚,在天目会的人冲进来之前,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后院的井盖被人动过了。 他明明锁了井盖,钥匙只有他自己有。但昨晚他去看的时候,锁虽然还在,但井盖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试图撬开它。 是谁?什么时候? 林逸风走到后院,蹲在井边,仔细检查那道划痕。 划痕很深,不是普通的刀或铁棍能造成的。更像是……一种专门的开锁工具。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后院的围墙不高,外面是一条死胡同。如果有人翻墙进来,很容易就能躲过前面的注意。 林逸风翻过围墙,来到后面的死胡同。 胡同里空无一人,但地上有几样东西——一个脚印、一根铁丝、一张纸条。 他捡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井里有你想不到的东西。”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回到后院,掏出钥匙,打开井盖,探头往井里看。 井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苦杏仁,不是腐烂,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说不出的气味。 他找来一根长竹竿,绑上一块布,蘸了桐油,点着火,伸进井里。 火光下,井水泛着诡异的绿色。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水。 这是……某种化学液体。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仔细照着井水。绿色的液体黏稠厚重,表面浮着一层油光,看起来像是某种有机溶剂。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未知化学物质。疑似古代炼丹术产物。具有强腐蚀性和可燃性。” 林逸风倒吸一口凉气。 天目会往井里倒的不是毒药,而是一种易燃易爆的化学液体。如果有人往井里扔一个火把,整栋楼都会被炸上天。 他们昨晚来杀他,只是明面上的计划。真正的杀招,藏在这口井里。 林逸风合上井盖,重新锁好,站起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他昨晚没有发现那道划痕,没有来查看这口井,天目会的人随时都可以远程引爆这口井,把他和整个平安商行炸成碎片。 “林哥,你怎么了?”老王从前面跑过来,看到他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没事。”林逸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老王,从今天起,后院的井不许任何人靠近。谁都不行。” 老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逸风走回前店,坐在柜台后面,掏出那枚苏青云给他的铜钱。 铜钱在阳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边缘的刻痕像是一只只细小的眼睛,盯着他。 他攥紧铜钱,指节发白。 天目会,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远处,县衙大牢里,赵万金躺在稻草堆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窗。 一个狱卒走过来,把一碗饭放在栅栏外面。 “赵万金,有人来看你了。” 赵万金坐起来,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栅栏外面,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在赵万金面前晃了晃。 赵万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是……” “主人让我问你一句话。”那人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赵万金能听到,“那个姓林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赵万金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我……我不知道。他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像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现代的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你见过这个人吗?” 赵万金摇了摇头。 那人把画像收起来,转身走了。 赵万金瘫坐在稻草堆上,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那个画像上的人是谁,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人的脸,跟林逸风有几分相似。 第21章 分红风波(上) 平安商行总号开业后的第一个月,生意好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防水系列的五种产品全部上架后,每天从早到晚客流不断。一楼的店面挤满了人,二楼的VIP室天天爆满,后院作坊里的工人从五个增加到十五个,还是忙不过来。 老李捧着账本,手指头点着数字,脸上的笑容从嘴角咧到了耳根。 “林哥,你猜这个月赚了多少?” 林逸风正在二楼VIP室里跟一个客户谈生意,头都没抬:“多少?” “三百八十两!”老李的声音都在颤抖,“净利润!” 林逸风抬起头,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三百八十两。上个月还是一百两出头,这个月直接翻了将近四倍。东市大街这个铺子的价值,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不错。”他把账本还给老李,“但这个月有开业因素,下个月可能会回落一些。稳住两百两就算成功。” 老李连连点头,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年底能分多少红了。 按照林逸风之前跟客户们的约定,年底要连本带利还清借款,还要给投资者分红。第一批借的八十七两,第二批借的三百多两,加起来将近四百两。加上利息和分红,至少要还五百两。 五百两,放在几个月前,老李做梦都不敢想。但现在,平安商行一个月的净利润就有三百多两,五百两不过是两个月的利润而已。 “林哥,咱们年底能分红了!”老李兴奋地说。 林逸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想的不是分红,而是另外一件事——天目会。 自从那次夜袭之后,天目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苏青云不知所踪,那些被抓的杀手一口咬定是受赵万金指使,跟天目会没有任何关系。周怀仁审了半个月,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挖出来。 林逸风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天目会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们一定在酝酿更大的计划。 “老李,”林逸风放下账本,“分红的事,先不要声张。” “为什么?”老李愣住了,“客户们都在等着呢。王大厨、张哥、刘婆婆,还有那些投了钱的商户,隔三差五就来问。大家都盼着年底拿钱呢。” “我知道。”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林逸风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的街道,脑海里飞速运转。 分红,表面上看是一件好事——赚钱了,分给客户,皆大欢喜。但在天目会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分红也可能变成一件坏事。 如果天目会知道平安商行赚了大钱,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更加疯狂地打压,因为他们不想看到一个强大的对手崛起。如果平安商行分红了,那些客户拿到了钱,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更加信任林逸风,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平安商行周围。这对天目会来说,是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分红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巩固客户关系,增强平安商行的凝聚力。用不好,会刺激天目会提前动手。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帮我约一下王大厨、张哥、刘婆婆,还有几个投钱最多的客户。明天晚上,在醉仙楼摆一桌,我有事跟他们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分红的事。” 第二天傍晚,醉仙楼的雅间里,七八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 王大厨王胖子、张记酒楼的张哥、刘记点心坊的刘婆婆、城北绸缎庄的马老板,还有几个在平安商行投了钱的商户。一个个红光满面,笑声不断。 “林老板,你这几个月可是干了大事业啊!”马老板竖起大拇指,“东市大街的铺子,气派!我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马老板过奖了。”林逸风端起酒杯,“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事要跟大家商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逸风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这是平安商行上个月的账目。净利润三百八十两。” 桌上的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八十两!一个月!这个数字,在座的很多人一年都赚不到。 “林老板,你的意思是……”王胖子的眼睛亮了。 “分红。”林逸风说,“按照之前的约定,年底连本带利还清借款,还要给投资者分红。但我想跟大家商量一下——分红能不能推迟到明年年中?” 笑声戛然而止。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王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张哥端起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刘婆婆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马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 “林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马老板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不悦,“当初说好的年底分红,现在要推迟?这不是言而无信吗?” “对啊林老板,”张哥放下酒杯,“我们投钱的时候,可是冲着你的人品去的。你说年底分红,我们信了你。现在你说要推迟,这让我们怎么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婆婆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失望。 林逸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我林逸风说话算话,答应的事从不反悔。推迟分红,不是因为我拿不出钱,而是因为我想让大家拿到更多的钱。”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张图。 “大家看,这是平安商行明年的发展规划。我计划在城北再开一家分店,把生意做到整个县城。如果这个计划能实现,明年的利润至少翻两番。到时候,各位的分红就不是一两二两,而是十两二十两。” “分店?”马老板的眼睛又亮了,“在城北开?” “对。城北。”林逸风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标记,“城北的商业虽然没有城南和东市发达,但人口多,消费潜力大。而且城北没有像样的防水用品店,我们是独一家。” 桌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城北开店,确实是个好主意。” “我上次去城北走亲戚,想买把油伞都找不到地方。” “要是平安商行开到城北,我第一个去捧场。” 林逸风等议论声平息后,继续说:“各位,推迟分红不是不给大家钱,而是把大家的钱变成股份。你们的借款,可以转成平安商行的股份。从债主变成股东,从拿固定利息变成拿分红。以后平安商行赚得越多,你们分得越多。” “股份?”马老板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林逸风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一遍——股份就是商号的一部分。谁持有股份,谁就是商号的半个主人。商号赚了钱,按股份分红。商号亏了钱,按股份承担损失。 “这个……”马老板犹豫了,“听起来倒是新鲜,但风险也大啊。要是商号亏了,我们不但拿不到分红,连本金都可能赔进去?” “所以我不强迫大家。”林逸风说,“愿意转股份的,签转股协议。不愿意转的,年底照常还本付息。两条路,大家自己选。” 桌上的人沉默了。 转股份,风险大,但收益也大。不转股份,安全稳妥,但收益有限。 王胖子第一个开口:“林老板,我信你。我的钱,转股份!” 张哥想了想,也点了点头:“我也转。” 刘婆婆犹豫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林老板,不是我不信你,是我老婆子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的钱,还是年底拿回来吧。” 马老板和其他几个人也各自做了选择——大部分人选择了转股份,少数人选择了年底拿钱。 林逸风把每个人的选择都记了下来,然后站起来,端起酒杯。 “各位,不管你们是转股份还是拿钱,我林逸风都感谢你们。没有你们的支持,平安商行走不到今天。这杯酒,我敬大家。” “干!”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在醉仙楼对面的茶庄二楼,一个人正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苏青云。 他没有跑,而是一直藏在县城里,等着机会。 “林逸风啊林逸风,”苏青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以为推迟分红就能稳住人心?你错了。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只要稍微挑拨一下,你的那些客户就会反目成仇。” 他把茶杯放下,对身后的黑衣人说了几句话。 黑衣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第21章 分红风波(下) 分红推迟的消息,很快就在城南传开了。 消息不是从醉仙楼传出去的,而是从别的地方——有人在街上贴了告示,说林逸风赚了钱不想分,要吞掉客户的投资。 告示上写得有鼻子有眼:“林逸风上个月净赚三百八十两,却不肯给客户分红,说要推迟到明年。大家擦亮眼睛,别被这个骗子骗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不到一天,平安商行门口就围满了人。 “林逸风!还我钱来!” “说好的年底分红,凭什么推迟?” “骗子!黑心商人!” 林逸风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心里明白——这是天目会的计策。 他推迟分红的事,只有醉仙楼雅间里的几个人知道。那几个人都是他的铁杆客户,不会出去乱说。告示上的内容那么详细,连三百八十两这个数字都写得分毫不差,说明有人在醉仙楼安插了眼线,或者干脆就是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泄露出去的。 内鬼。 这个词再次浮现在林逸风的脑海里。 “各位,请听我说——”林逸风抬起手,试图平息人群的喧哗。 “听你说什么?听你怎么骗我们?”人群里有人喊道,“你赚了三百八十两,为什么不分红?” “就是!你把钱揣进自己腰包,当我们是傻子?” 林逸风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各位,分红的事,我跟投资者已经商量过了。愿意年底拿钱的,年底照拿。愿意转股份的,转股份。我没有强迫任何人,也没有拖欠任何人。你们可以问问在座的投资者,是不是这样?” 人群里,几个转股份的投资者站了出来。 “林老板说得没错。”王胖子扯着嗓子喊,“我王胖子的钱就转股份了,是我自己愿意的,没人强迫我。” “我也是。”张哥跟着说,“林老板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愿意转就转,不愿意转就拿钱。没有骗人。” 刘婆婆也颤巍巍地站出来:“我老婆子的钱没转,年底拿。林老板说了,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几个投资者的话,让人群的愤怒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还是有人不依不饶。 “那告示上写的三百八十两是怎么回事?你们赚了那么多钱,凭什么不分?” “对啊!就算我们没投资,你们赚了钱也该让利给客户啊!” 林逸风看着那些叫嚣的人,突然笑了。 他明白了。这场“分红风波”,表面上是投资者在闹,实际上是被天目会煽动起来的普通客户。他们没投钱,但也想分一杯羹。天目会就是利用了这种心理,把水搅浑。 “各位,”林逸风从老李手里接过一张告示,贴在门口的墙上,“这是平安商行最新的优惠政策——从今天起,所有客户,只要一次性购买满一两银子,就可以获得一张‘平安福卡’。凭这张卡,年底可以参加抽奖,奖品有银子、布匹、粮油,最高奖是十两银子。”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抽奖?最高奖十两银子?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这种玩法。抽奖在现代是烂大街的促销手段,在古代却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 “林老板,你说的抽奖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逸风从老李手里接过一个木箱,“这个箱子里有一百个竹签,其中十个有奖。最高的那个写着‘十两’,其他的写着‘一两’‘五百文’‘二百文’。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那要是抽不到奖呢?” “抽不到奖的,送一张‘平安福卡’,下次购买打九折。” 人群里的议论声从愤怒变成了好奇。 “这个好玩,我要买!” “我也要!一两银子就够了吗?” “林老板,油伞算不算?” “算。”林逸风笑了,“所有商品都算。” 不到一个时辰,平安商行就卖出了八十多两银子的货。老李在后面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林哥,你这一招太高了!”老李兴奋得脸都红了,“不但把分红的事压下去了,还多卖了一倍的货!” 林逸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天目会不会因为一个抽奖就放弃。他们一定还有后手。 果然,第二天,新的告示又贴了出来。 这次的内容更狠——“林逸风的油纸有毒!我家的狗吃了油纸包的包子,死了!” 告示旁边还画了一幅画,画着一只死狗,旁边站着一个抹眼泪的女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消息传出后,那些本来已经平息了的客户,又开始不安起来。 “油纸有毒?真的假的?” “我昨天刚买了十张,不会有事吧?” “还是别用了,万一吃出人命怎么办?” 林逸风看着那张告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天目会这次不是煽动客户闹事,而是直接攻击产品的安全性。这一招比上次的全城腹泻更毒——那次是下毒栽赃,这次是无中生有。一只死狗,一张告示,就能让几个月建立起来的信任毁于一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哥,怎么办?”老李急得满头大汗。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对手用谣言攻击你的时候,不要辟谣。因为辟谣只会让谣言传得更远。你要做的,是用事实说话。”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他站起来,走到店门口,对着那些围观的客户说:“各位,有人说我的油纸有毒。我不辩解,也不争论。我只做一件事——当着大家的面,用我的油纸包一个包子,我吃给你们看。”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林老板,你疯了?” “万一真的有毒呢?” “不要命了?” 林逸风从王胖子手里接过一个刚出笼的包子,用平安商行的油纸包好,当着几百个人的面,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吃完之后,他张开嘴,伸出舌头,转了一圈,让大家看清楚。 “各位,我没事。”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老板好样的!” “我就说林老板不会骗人!” “那些贴告示的人,良心被狗吃了!” 林逸风擦了擦嘴,对老李说:“去查一下,那些告示是谁贴的。找到人,送官府。” 老李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林逸风回到店里,坐在柜台后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天目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他用吃包子化解了谣言,明天天目会又会想出新的招数。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行字—— “每一次危机,都是一次洗牌的机会。把不坚定的客户洗出去,把真正信任你的人留下来。”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对。分红风波、谣言风波,虽然给他带来了麻烦,但也帮他筛选出了真正的铁杆客户。那些在风波中依然选择相信他的人,才是平安商行最宝贵的财富。 “老李,”林逸风站起来,“帮我拟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铁杆客户名单。这些人,以后要享受比金卡客户更高的待遇。”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哥,你是说……钻石卡?” 林逸风也笑了:“对,钻石卡。”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条东市大街染成了金黄色。 平安商行的金字招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是镀了一层金。 而在街对面的茶庄二楼,苏青云看着那块招牌,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公子,林逸风吃包子自证,谣言不攻自破。”黑衣人低声说。 苏青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关系。这只是开胃菜。主菜还在后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黑衣人:“送去给那个人。告诉他,可以动手了。” 黑衣人接过信,躬身退下。 苏青云站在窗前,看着平安商行门口络绎不绝的客户,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林逸风,你以为你能赢?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第22章 干股之谜(上) 分红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天,林逸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要给平安商行的四个核心员工分“干股”。 所谓干股,就是不需要出钱就能拿分红股份。在现代企业里,这是激励核心员工的常用手段。但在古代,这个概念闻所未闻。 “林哥,你说什么?”老李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给我们分股份?不用出钱?” “对。”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四份契约,分别递给老王、老李、老张和李二,“你们看看,这是干股协议。老王占半成,老李占半成,老张占半成,李二占半成。加起来两成。以后平安商行每年净利润的两成,分给你们四个人。” 四个人捧着契约,手都在抖。 半成,听起来不多,但平安商行上个月的净利润是三百八十两。半成就是十九两。一个月十九两,一年二百二十八两。这比他们以前在破庙里乞讨十年的收入还多。 “林哥,这……这太多了。”老李的声音在发颤,“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分这么多钱,不合适。” “什么叫什么都没做?”林逸风笑了,“老王看店,你管账,老张送货,李二跑腿。平安商行能走到今天,少了你们哪一个都不行。这些干股,是你们应得的。” 老王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还在破庙里啃干饼,饿得皮包骨头。是林逸风给了他一口吃的,给了他一份活干,现在还要给他分钱。 “林哥,俺不会说话,但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老王擦了擦眼睛。 老张憨憨地笑了:“林哥,俺也是。” 李二更直接:“林哥,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逸风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了,别煽情了。”他拍了拍手,“签协议吧。签完我们去醉仙楼吃一顿,庆祝一下。” 四个人签了协议,高高兴兴地去了醉仙楼。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份干股协议,很快就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消息是李二泄露出去的。 不是故意的,而是喝醉了酒,在酒桌上说漏了嘴。 那天晚上,李二跟几个以前一起摆摊的老朋友喝酒,几杯黄酒下肚,就开始吹牛:“你们知道吗?林哥给我们分了干股!不用出钱,年底就能分钱!一个月好几十两呢!” “干股?什么是干股?” “就是……就是不用出钱的股份!白给的钱!” 那几个老朋友听得眼睛都红了。他们跟李二一样,都是城南的小贩,起早贪黑,一个月也就赚个几两银子。李二倒好,跟着林逸风混了几个月,不但有了稳定收入,还能白拿股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两天就传遍了城南。 “听说了吗?林逸风给他那几个手下分了干股,不用出钱就能分红!”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凭什么啊?我们也在平安商行买东西,我们也支持林逸风,凭什么我们不能分?” “就是!这不公平!” 不满的情绪在商户们中间蔓延。那些在平安商行投了钱的投资者,更是愤愤不平。 “我们投了真金白银,年底才拿那么点分红。那几个老乞丐什么都不用出,就能白拿两成的利润?林逸风这是什么道理?” “我看他是被那几个手下蒙蔽了!那几个老乞丐是什么东西?也配拿股份?” “不行,我们得去找林逸风要个说法!” 当天下午,十几个商户涌到平安商行门口,为首的正是城北绸缎庄的马老板。 马老板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投了二十两银子,年底才能拿二两银子的分红。而老王、老李、老张、李二四个人,一分钱没出,一年却能分走两百多两银子。这笔账,怎么算怎么憋屈。 “林老板,你出来!”马老板在门口喊道。 林逸风从店里走出来,看到门口围着的商户,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马老板,各位,有什么事进来说。” “不用进!”马老板一摆手,“就在这儿说。林老板,我问你,你是不是给你那几个手下分了干股?” “是。” “凭什么?”马老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投了真金白银,年底才拿那么点分红。他们一分钱没出,凭什么分走两成的利润?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其他商户跟着起哄。 林逸风等他们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说:“马老板,各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平安商行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马老板愣了一下:“靠……靠你的本事呗。” “我的本事是一方面。”林逸风说,“但如果没有老王看店,老李管账,老张送货,李二跑腿,平安商行能运转得起来吗?他们每天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干的活比谁都多。分他们两成的利润,多吗?” 马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逸风继续说:“各位投的钱,我林逸风感激不尽。年底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但干股的事,是我对员工的激励。他们不是白拿钱,是用汗水和心血换来的。如果各位觉得不公平,也可以来平安商行干活。只要干得好,我林逸风一样分干股。”商户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让他们干活?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老板,怎么可能去给人打工? 马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林老板,你嘴皮子厉害,我说不过你。但你要记住,没有我们这些投资者,平安商行走不到今天。你要是只想着你那几个手下,忘了我们这些出钱的人,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说完,他一甩袖子,走了。 其他商户也跟着散了。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马老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投资者是平安商行的基石,没有他们的钱,平安商行确实走不到今天。但他也不能为了讨好投资者,就亏待了自己的员工。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平衡股东和员工的利益,是企业管理者永恒的课题。偏向任何一方,都会导致失衡。”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他需要找到一个办法,既能安抚投资者,又能激励员工。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拟一份新的分红方案。投资者的分红比例提高半成,员工的干股比例不变。差的钱,从我个人的份额里扣。” 老李愣住了:“林哥,这怎么行?你自己的份额本来就只有八成,再扣的话……” “没关系。”林逸风笑了,“钱是赚不完的。但人心要是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老李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为了钱翻脸不认人的商人。像林逸风这样,宁可自己少拿也要让大家都满意的,他是第一次见。 “林哥,我这就去办。”老李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 第22章 干股之谜(下) 新的分红方案公布后,投资者的不满平息了很多。 提高半成的分红比例,意味着每投十两银子,年底能多拿五百文钱。虽然不多,但代表了林逸风的态度——他没有忘记投资者。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员工们开始互相攀比。 “凭什么老王拿半成,我也拿半成?我干的活比他多!”老李第一次跟林逸风红了脸。 “李二才来几个月,凭什么跟我们拿一样多?”老王也不服气。 “俺虽然话不多,但俺干的活最重。”老张也来凑热闹。 四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在店里打起来。 林逸风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吵架,一言不发。 等他们吵累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吵完了?” 四个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们觉得自己拿少了,对吧?”林逸风站起来,“那我问你们,平安商行的招牌是谁挂上去的?客户是谁拉来的?产品是谁设计的?危机是谁化解的?” 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是我。”林逸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们心上,“我不是在邀功,而是在告诉你们一个道理——这个商行,不是靠你们任何一个人撑起来的,是靠大家共同努力撑起来的。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都有自己的短处。老王忠厚老实,但不会算账。老李精于计算,但体力不行。老张力气大,但不善言辞。李二跑得快,但经验不足。你们四个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团队。” 他顿了顿,看着四个人的眼睛:“干股的比例,不是按你们干了多少活分的,而是按你们在团队里的价值分的。你们每个人的价值,都是半成。谁觉得不公平,可以走。我不拦着。” 四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老李第一个开口:“林哥,我错了。我不该攀比。” 老王也跟着说:“林哥,俺也错了。” 老张和李二也低下了头。 林逸风看着他们,笑了。 “好了,知错能改,还是好兄弟。去干活吧。” 四个人散了,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林逸风坐在柜台后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干股的矛盾只是暂时的。随着平安商行越做越大,利益分配的问题会越来越复杂。他需要建立一个更完善的制度,来平衡各方的利益。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制度建设比个人魅力更可靠。一个好的制度,能让平凡的人做出不平凡的事。”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他要写一本《平安商行章程》,把商行的宗旨、组织架构、岗位职责、薪酬体系、分红制度、晋升通道,全部写进去。以后不管是投资者还是员工,都按章程办事,而不是看他的脸色。 章程的起草花了三天时间。林逸风每天晚上都在破庙里写到深夜,反复修改,反复推敲。他把现代企业的管理制度跟古代的商业习惯结合起来,设计出了一套既先进又接地气的制度体系。 章程写好后,他让老李抄了十几份,分发给投资者和员工征求意见。 “林老板,这个‘晋升通道’是什么意思?”马老板指着章程里的一个条款问。 “就是从普通员工晋升为店长、从店长晋升为区域经理、从区域经理晋升为合伙人的路径。”林逸风解释道,“只要干得好,每个人都有机会往上走。走得越高,拿得越多。” “合伙人又是什么?” “合伙人就是商行的主人之一。到了合伙人级别,就可以参与商行的重大决策,分红比例也会大幅提高。” 马老板的眼睛亮了:“那我能不能当合伙人?” 林逸风笑了:“马老板,合伙人不是用钱买的,是用能力和贡献换的。如果你能帮平安商行开拓城北的市场,我可以考虑让你当城北分店的合伙人。” 马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员工们看到章程,也都兴奋不已。以前他们只知道干活拿钱,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现在有了晋升通道,他们看到了希望,干劲更足了。 老王说:“俺要当店长!” 老李说:“我要当区域经理!” 老张说:“俺要当合伙人!” 李二说:“我要当……当比合伙人还大的官!” 林逸风看着他们,笑了。 “好。那我们就一起努力,把平安商行做成全县最大、最好、最赚钱的商行。” “好!” 五只手叠在一起,像五根手指,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 干股风波的第十五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平安商行。 苏青云。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站在店门口,像是来逛街的闲人。 “林老板,好久不见。” 林逸风看着他,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不动声色:“苏公子,请进。” 苏青云摆摆手:“不进了。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一份礼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逸风。 林逸风接过纸,低头一看,是一份地契。地契上写着——城北东大街十八号铺面,面积三间门面,带后院,售价六百两。 “苏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天目会送给你的礼物。”苏青云合上折扇,“你不是想在城北开分店吗?这个铺子,是天目会名下的。我们愿意以市价的一半——三百两——卖给你。”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百两,市价一半。天目会会有这么好心? “条件呢?”林逸风问。 “没有条件。”苏青云笑了,“天目会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做生意嘛,和气生财。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我们主人说了,只要你愿意跟天目会合作,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林逸风看着那张地契,沉默了很久。 天目会主动示好,这不符合常理。他们一定是另有所图。 “苏公子,容我考虑几天。” “当然。”苏青云拱了拱手,“林老板,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逸风站在门口,攥着那张地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天目会到底在图谋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最危险的敌人,不是那些跟你正面交锋的人,而是那些在你面前笑脸相迎、背后磨刀霍霍的人。”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地契收好,走回店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苏青云离开平安商行后,并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深处,停着一顶青布小轿。 苏青云走到轿前,躬身行礼:“主人,地契已经送到林逸风手上了。”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只手。手上戴着一枚碧绿的玉扳指,扳指上刻着一只眼睛。 “他怎么说?”轿子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他说要考虑几天。” “考虑?”那声音笑了一下,“他当然要考虑。城北的铺子,他做梦都想买。现在有人送到他面前,还是半价,他不可能不动心。” “主人,万一他不动心呢?” “不会的。”那声音很笃定,“他是一个商人。商人逐利。半价的铺子,他不可能拒绝。” 轿帘放下,轿子被抬起来,消失在巷子深处。 苏青云站在原地,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像上,是一个穿着现代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苏青云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喃喃自语:“林逸风,你到底是谁?” 第23章 账目公开(上) 天目会的半价铺子像一块肥肉,挂在林逸风面前,香得让人流口水,但又让人不敢轻易下嘴。 林逸风把那张地契摆在桌上,已经盯着它看了整整三天。 城北东大街十八号,三间门面,带后院,市价六百两,天目会只卖三百两。这个价格,别说在县城,就是在乡下也买不到这么好的铺子。 “林哥,你到底想好了没有?”老王急得直搓手,“城北那边好几个商户都在问,咱们的分店什么时候开。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急什么。”林逸风把地契翻了个面,看着背面那行小字——“天目会名下产业,永和元年购”——他的目光停留在“永和元年”四个字上。 永和元年,就是今年。 天目会在今年买下了这个铺子,花了六百两。不到一年,就要以半价卖掉。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真正卖掉。 “老李,”林逸风抬起头,“城北东大街十八号,你去查过没有?” “查过了。”老李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纸,“铺子是真的,房契也是真的。我找钱通帮忙核对了官府的地籍档案,这间铺子确实在天目会名下,没有任何抵押或纠纷。” “邻居呢?周围是什么人家?” “左边是一家药材铺,老板姓陈,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口碑不错。右边是一家茶馆,老板姓周,是城北的老住户,人缘很好。对面是一家布庄,老板是个寡妇,姓孙,丈夫三年前病故,一个人撑着店面。” 林逸风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老李压低声音,“我去城北打听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天目会最近在城北活动很频繁。他们在拉拢商户,说要搞什么‘城北商会’,让所有商户都加入。” “城北商会?”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据说加入商会的商户,可以享受低息贷款、优先供货、统一采购等一系列好处。但代价是……每年要交三成的利润给天目会。” 三成。 林逸风冷笑了一声。这不就是他在城南拒绝过的条件吗?天目会在他这里碰了钉子,转头就去城北拉拢其他人。 “有人加入吗?” “有。”老李叹了口气,“不少小商户经不起诱惑,已经加入了。那些大商户还在观望,但如果天目会继续施压,他们可能也撑不了多久。”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 天目会在城北布局,如果他不尽快在城北站稳脚跟,等天目会控制了城北的商业,再想打进去就难了。 可是,买天目会的铺子,就等于跟天目会做交易。做了这个交易,他还能保持独立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有时候,接受敌人的礼物,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为了看清敌人的底牌。” 林逸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老李,”他转过身,“去告诉苏青云,铺子我买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账目公开。” 老李愣住了:“什么账目?” “平安商行所有的账目。”林逸风走回桌前,拿起那份章程,“从今天起,平安商行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要定期向投资者和公众公开。谁想看,随时可以来看。”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你疯了?账目公开,那我们的成本、利润、客户信息,不都被别人知道了吗?” “对。”林逸风笑了,“但天目会也会知道。” 老李张了张嘴,突然明白了。 天目会一直在暗处,因为他们掌握的信息比林逸风多。如果林逸风把账目公开,天目会就能看到平安商行的一切。这看起来是自投罗网,但实际上…… “林哥,你是想用公开账目,换取天目会的信任?”老李试探着问。 “不止。”林逸风在桌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圈,“账目公开,不只是给天目会看的,也是给所有人看的。投资者能看到他们的钱用在了哪里,客户能看到他们的钱花得值不值,竞争对手能看到他们跟平安商行的差距在哪里。一切都在阳光下,没有秘密,没有暗箱操作。” 他顿了顿,看着老李的眼睛:“天目会最大的武器就是信息垄断。他们把信息藏起来,只让少数人知道,以此来控制别人。如果我把信息全部公开,天目会的武器就失效了。” 老李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自投罗网,这是釜底抽薪。 “可是……我们的成本、利润、客户信息,都是商业机密。公开了,别人不都学去了?” “学就学呗。”林逸风笑了,“做生意又不是什么独门秘籍。别人学了我们的方法,赚了钱,那是他们的本事。但平安商行的核心竞争力,从来就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那是什么?” “是信任。”林逸风说,“客户信任我们,不是因为我们的成本比别人低,而是因为我们说话算话。账目公开,就是让客户看到,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做的每一笔账都是实的。这种信任,别人学不走。”老李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林哥,我听你的。” 第二天,平安商行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的内容震惊了整个县城—— “平安商行即日起实行账目公开制度。每月初,在店门口张贴上月详细账目,包括收入、支出、成本、利润、分红等一切数据。任何人均可查阅、抄录、质疑。如有虚假,愿受官府查处。” 告示旁边,还贴着上个月的账目。密密麻麻的数字,从每一笔销售收入到每一文钱的支出,写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出后,整个县城都炸了锅。 “林逸风是不是疯了?账目公开?那不是把自己的老底都亮出来了吗?” “我看他是被天目会逼急了,病急乱投医。” “不对,我倒是觉得这招高明。账目公开了,谁还敢说他赚黑心钱?”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林逸风充耳不闻。 他站在店门口,面带微笑,等着第一个来查阅账目的人。 第一个来的,不是投资者,不是客户,而是苏青云。 苏青云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到告示前,看了看那些数字,脸上的表情从嘲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凝重。 “林老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苏青云转过身,看着林逸风。 “唱一出大戏。”林逸风笑了,“苏公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平安商行是怎么运作的吗?现在账目公开了,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不用再派人在暗处盯着了。” 苏青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林老板说笑了。天目会对你的生意没有兴趣。” “是吗?”林逸风从老李手里接过一沓纸,“那这个呢?这是我让人整理的城北商户名单。上面标注了哪些商户已经加入了天目会的‘城北商会’,哪些还在观望。苏公子,要不要看看准不准?” 苏青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林逸风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林老板,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吗?” 林逸风的心跳加快了,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愿闻其详。” “因为主人觉得你有趣。”苏青云合上折扇,“有趣的人,杀了可惜。但如果你继续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主人可能会改变主意。”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苏青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的对手说你还活着是因为你有趣。其实,你还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有用。对,天目会留着他,不是因为他有趣,而是因为他有用。他活着,对天目会有好处。 什么好处?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天目会想利用他。 利用他的商业头脑,利用他的客户网络,利用他的创新能力。等他创造出了足够大的价值,天目会就会像摘果子一样,把他的一切都摘走。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城北的铺子,什么时候能过户?” “明天。” “好。明天过户之后,立刻开始装修。我要在半个月之内,把城北分店开起来。” “半个月?”老李瞪大了眼睛,“太赶了吧?” “不赶不行。”林逸风说,“天目会在城北布局,我们必须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把平安商行的旗帜插到城北去。” 第23章 账目公开(下) 城北分店的装修,比林逸风预想的还要顺利。 天目会卖给他的铺子,底子很好,不需要大动干戈。换换招牌,刷刷墙壁,摆摆货架,十天就搞定了。 但林逸风没有急着开业。他在等一个东西——账目公开的反馈。 账目公开已经实施了十天,来查阅的人络绎不绝。有投资者,有客户,有竞争对手,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闲人。 大多数人看完账目后,都竖起了大拇指。 “林老板的账目清清楚楚,没有一笔糊涂账。” “是啊,我以前在别处投钱,年底分红都不知道是怎么算的。林老板倒好,直接把账目贴出来,让你看得明明白白。” “这样的商人,信得过!” 但也有质疑的声音。 城北绸缎庄的马老板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他拿着账目,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说:“林老板,你这个‘招待费’是什么意思?一个月花了十五两银子?都招待谁了?” 林逸风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推到马老板面前。 “马老板,这是招待费明细。每一笔招待,请了谁,花了多少钱,做了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您看看,有没有哪一笔不合理?” 马老板低头一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某月某日,请王大厨商量供货事宜,花费五百文;某月某日,请张记酒楼老板洽谈合作,花费八百文;某月某日,请城北绸缎庄马老板在醉仙楼吃饭,花费二两银子…… 马老板的脸一下子红了。最后那一笔,请的是他。 “这个……这个……”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马老板,您要是不满意,这笔招待费可以从我个人账上扣除,不影响大家的分红。”林逸风笑着说。 “不用不用!”马老板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其他商户看到这一幕,都笑了。 账目公开,不光是让投资者放心,也是让林逸风自己不敢乱花钱。每一笔支出都在大家的眼皮底下,谁敢乱花? 城北分店开业的前一天,林逸风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周怀仁派人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天目会在城北的势力比你想的要大。小心。”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小心。他知道要小心。但怎么小心,才是关键。 天目会在城北拉拢商户,搞什么“城北商会”。如果平安商行在城北开分店,就等于跟天目会正面竞争。天目会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林逸风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他要在城北分店开业的同时,推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新业务——平安钱庄。 钱庄,就是古代的银行。存钱、取钱、汇兑、放贷。 在古代,钱庄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但林逸风的平安钱庄,跟普通的钱庄不一样。他要做的不是传统的钱庄,而是结合了现代金融理念的新型金融机构。 首先,平安钱庄的存款利息比普通钱庄高一倍。普通钱庄存一年给一分利,平安钱庄给两分。 其次,平安钱庄的贷款利息比普通钱庄低一半。普通钱庄借一年要三分利,平安钱庄只要一分半。 第三,平安钱庄推出“活期存款”——随时存,随时取,按天计息。这在古代是从未有过的。 消息还没正式公布,只是在商户中间传了传,就已经引起了轰动。 “活期存款?随时存随时取?按天计息?这怎么可能?钱庄不是都要定期吗?” “林逸风这个人,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点子。”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我第一个去存钱。” 林逸风站在城北分店的门口,看着工人们挂上“平安商行城北分店”的招牌,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钱庄的推出,需要大量的资本金。他现在手里的钱,大部分都投在了铺子和货物上,能用来开钱庄的,只有不到两百两。 两百两,对于一个钱庄来说,太少了。 他需要更多的钱。 怎么才能快速筹集到大量的钱?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吸收存款,就是借钱。借钱,需要信用。信用,来自透明。”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把钱庄的账目也公开呢? 不是定期公开,而是实时公开。每一笔存款、每一笔贷款、每一笔利润,都在店门口的大黑板上实时更新。谁存了多少钱,谁贷了多少钱,钱庄赚了多少钱,一目了然。 这样,存钱的人能看到自己的钱是安全的,贷款的人能看到钱庄是有实力的,所有人都能看到钱庄是透明的、可信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逸风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实时公开账目,在现代社会都很难做到,在古代更是天方夜谭。但如果不这样做,他凭什么让老百姓相信一个小商贩开的钱庄?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帮我做一块大黑板,越大越好。挂在城北分店门口的墙上。”“黑板?做什么用?” “写账目。实时更新。”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已经习惯了林逸风的奇思妙想。 城北分店开业的那天,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来的不光是城北的商户,还有城南的老客户,甚至还有从城东、城西赶来的陌生人。 “林老板,听说你要开钱庄?” “对。”林逸风站在门口,穿着崭新的长袍,面带微笑,“平安钱庄,今天正式营业。” “利息真的比别家高一倍?” “真的。存一年给两分利,按月付息,到期还本。” “活期存款真的随时能取?” “随时能取。今天存,明天取,按天计息。少一天都不行。” “那我要存!存十两!” “我存二十两!” “我存五两!” 人群沸腾了。银子、铜钱像流水一样涌进平安钱庄的柜台。 老李在后面记账,手忙脚乱,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到傍晚关门的时候,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像筛糠。 “林哥,你猜今天收了多少存款?” “多少?” “一千三百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 一千三百两。一天的存款,就超过了他几个月辛苦赚来的钱。 这就是金融的魔力。 但他知道,钱来得快,风险也大。这一千三百两,不是他的钱,是客户的存款。每一文钱,他都要负责到底。 “老李,从明天开始,钱庄的账目实时更新。每收一笔存款,就在黑板上写一笔。每放一笔贷款,也在黑板上写一笔。每赚一文钱,还在黑板上写一笔。” “林哥,这样会不会太透明了?竞争对手看了,不就知道我们的底细了吗?” “知道就知道。”林逸风笑了,“我要的就是让他们知道。让他们知道,平安钱庄是透明的、干净的、可信的。他们想学,就让他们学。但学不学得来,是另一回事。”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林逸风走出去一看,只见一群人围在门口,指着墙上的黑板议论纷纷。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存款总额——一千三百两。 但在那个数字下面,不知被谁用炭笔画了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一圈一圈的纹路,冷冷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天目会。 他们来了。 他走到黑板前,用手擦掉那只眼睛,然后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说:“各位,平安钱庄的大门是敞开的,账目是公开的。谁有疑问,随时可以来查。谁有意见,随时可以来提。但谁要是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24章 每月分红(上) 平安钱庄开业十天,存款总额突破了两千两。 这个数字让整个县城都为之震动。一个卖油纸起家的小商贩,开了个钱庄,十天就吸储两千两——这比县城里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的老钱庄还要厉害。 但林逸风知道,存款多不代表赚钱多。钱庄的利润来自于存贷利差——存款给两分利,贷款收一分半利,这中间是倒贴钱的。 没错,倒贴钱。 林逸风算过一笔账:存款两千两,每年要支付利息四十两。贷款如果放不出去,这四十两就是纯亏损。就算把两千两全部贷出去,按一分半的利息算,一年也只能收回三十两。三十两减去四十两,净亏十两。 开钱庄不但不赚钱,还要亏钱? 老李算完这笔账,脸都绿了:“林哥,你这不是做慈善吗?” “就是做慈善。”林逸风笑了,“但慈善做久了,就会变成生意。” 他不急着解释,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你们看,这是我的计划。钱庄不赚钱,但钱庄带来的客户会买我们的油纸、油伞、油靴,会通过我们的中介做生意,会用我们的物流送货。钱庄亏的十两,在别的业务上能赚回一百两。” 老李看着那张图纸,恍然大悟:“林哥,你是用钱庄来吸引客户,然后用其他业务赚钱?” “对。这叫‘引流产品’。”林逸风说,“钱庄是我们的招牌,不指望它赚钱。但它能把人引进来,人进来了,我们就可以卖给他们别的东西。” 老王挠了挠头:“林哥,你说的这些俺听不太懂,但俺觉得挺有道理的。” 林逸风笑了。 但他没有告诉他们全部的计划。 钱庄真正的利润,不在于存贷利差,而在于——钱生钱。 两千两存款放在手里,不能闲着。他要让这些钱动起来,变成更多的钱。 怎么变? 放贷是其中一种方式,但放贷的风险大、周期长、回报低。他要做的是更高级的——投资。 投资那些有潜力的商户,帮他们扩大生意,然后分享他们的利润。这不就是现代的“风险投资”吗? 林逸风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钱庄+投资”。 这是他真正的底牌。 钱庄开业半个月后,林逸风推出了另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政策——每月分红。 不是年底分红,不是季度分红,而是每月分红。 投资者们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每月分红?那不是每个月都能拿到钱?” “林老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总号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分红单,笑着说:“不是玩笑。从本月开始,平安商行的所有投资者,每月都可以领取当月分红。分红的金额,根据当月利润按比例计算。” 他把分红单分发给投资者们,一张一张地念着数字。 “王掌柜,本月分红三两银子。” 王胖子接过分红单,手都在抖。三两银子,以前他要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才能赚到。现在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就有三两银子进账。 “张哥,本月分红二两银子。” “刘婆婆,本月分红一两五钱。” “马老板,本月分红五两银子。” 马老板接过分红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之前对林逸风有意见,觉得林逸风偏袒员工、亏待投资者。但现在,每个月五两银子的分红,堵住了他的嘴。 一个接一个的投资者领到了分红,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消息传开后,那些没有投资的人后悔得捶胸顿足。 “早知道我也投了!每个月白白拿钱,多好的事!” “林老板还收投资吗?我也想投!” “我也是!我也要投!”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蜂拥而来的新投资者,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没有急着收钱。而是从老李手里接过一张告示,贴在墙上。 “平安商行第二轮投资募集的告示——本次募集资金五百两,用于城北分店的扩建和钱庄业务的拓展。每人限投二十两,投完即止。” 五百两,每人限投二十两。这意味着只有二十五个人能投。 人群沸腾了。 “我投二十两!” “我也投二十两!” “我先来的!让我先投!”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两银子就募集完毕。那些没抢到名额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后悔得直跺脚。 林逸风看着那些钱,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每月分红,看起来是给投资者送钱,但实际上,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每月分红,意味着投资者每个月都能拿到现金。拿到现金后,他们会干什么? 大部分人会把钱花掉,或者存起来。但林逸风给了他们第三个选择——把钱继续投资到平安商行。 他推出了一个“分红再投资”计划:投资者可以选择不领取分红,而是把分红转为新增投资,享受复利增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复利。这个概念在古代是闻所未闻的。 林逸风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给投资者们听:“比如你这个月分红一两银子,如果你不拿走,而是继续投在商行里,下个月这一两银子也会产生分红。利滚利,钱生钱,时间越长,钱越多。” 投资者们听得目瞪口呆。 “还有这种好事?” “那不就跟母鸡下蛋、蛋孵小鸡一样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超过一半的投资者选择了分红再投资。他们拿到的分红单,还没有捂热,就又交还给了林逸风。 林逸风把这些钱重新投进了商行,用于扩大生意。 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用投资者的钱来发展商行,用发展带来的利润来回报投资者,再用回报来吸引更多的投资。 一个完美的闭环。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复利是世界上第八大奇迹。懂的人赚取它,不懂的人支付它。”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笑了。 每月分红政策推出后的第五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平安商行。 不是苏青云,而是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头上戴着一朵白色的绢花,面容清秀,但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 “请问,林老板在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林逸风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我就是。您是?” 女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契,放在柜台上。 “我是城北布庄的孙寡妇。我想把布庄卖了,不知道林老板有没有兴趣?” 林逸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契,心跳骤然加速。 城北布庄,就是平安商行城北分店对面的那家布庄。三间门面,位置极好,是城北最值钱的铺子之一。 “孙老板,您的布庄生意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卖?” 孙寡妇的眼眶红了。 “生意好是好,但……但我撑不下去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丈夫三年前病故,留下这个布庄。我一个人撑着,进货、卖货、管账,累得半死。最近天目会的人老来找我,让我加入什么‘城北商会’,我不肯,他们就威胁我,说要把我的布庄搞垮。” 林逸风的心一沉。 天目会又在搞鬼。 “他们怎么威胁您?” “他们断了我的货源。”孙寡妇擦了擦眼泪,“我以前进货的那几家布庄,突然都不卖给我了。我问为什么,他们说是天目会打了招呼,谁要是敢卖给我,就别想在城北混了。” 林逸风攥紧了拳头。 天目会对付他的时候,用的是投毒、砸店、谣言。对付孙寡妇这样的普通商户,手段更狠——直接断了你的活路。 “孙老板,您的布庄,我买了。”林逸风说,“但不是我买,是平安商行买。” “有什么区别吗?” “平安商行买下来之后,您还可以继续经营。您当掌柜,我们出钱出资源。赚了钱,您拿三成分红。” 孙寡妇愣住了。 她本来是来卖铺子的,没想到林逸风不但要买铺子,还要让她继续当掌柜,还给她分红。 “林老板,你……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契约,“这是合作协议。您看看,如果没问题,我们现在就签。” 孙寡妇接过契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开始发抖。 “林老板,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逸风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天目会想搞垮您,我偏不让。在城北,平安商行就是您的后盾。” 孙寡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签了契约,把布庄交给了林逸风。 第24章 每月分红(下) 收购孙寡妇布庄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城北的商户们开始重新审视林逸风这个人。他不但在天目会的眼皮底下开了分店、开了钱庄,还开始收购周围的铺子。这是要在城北扎根的节奏。 天目会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收购布庄的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早上,老李打开城北分店的门,发现门口被人泼了粪。臭气熏天,连门都进不去。 “林哥,天目会干的!”老李气得浑身发抖。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那滩污秽,脸上没有表情。 “去报官。” “报官有用吗?” “报官没用也要报。”林逸风说,“不是为了让他们抓人,是为了留个记录。一次两次报官,官府可能不管。十次八次,官府就不得不管了。” 老李点了点头,去县衙报了官。 县衙派了两个衙役来看了一眼,做了个笔录,就走了。果然,什么事都没管。 但林逸风不在乎。他要的就是那个笔录。 第二天,门口被泼了粪。第三天,门板被人卸了。第四天,窗户被人砸了。 每天都有新花样,每天都是同样的流程——老李去报官,衙役来做笔录,然后不了了之。 到第五天,老李都快崩溃了。 “林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做。”林逸风说,“不但要做,还要做得更好。”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几样东西——几根粗木棍、几袋子石灰粉,还有几把用油布包着的柴刀。 “这些东西,上次我们用过。这次,再用一次。” 老李看着那些“武器”,苦笑了一声:“林哥,又是这些东西?” “这次不一样。”林逸风笑了,“这次我们不是守店,而是守人。” “守谁?” “守孙寡妇。” 老李愣住了。 天目会对付孙寡妇的手段是断货,对付林逸风的手段是骚扰。但如果他们把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呢?如果天目会派人去打孙寡妇呢? 林逸风不敢赌。所以他让老张和李二轮流守在孙寡妇布庄门口,日夜不停。 孙寡妇知道后,感动得热泪盈眶。 “林老板,你对我这么好,我……我无以为报。” “不用报。”林逸风说,“您好好经营布庄,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骚扰持续了七天,终于在第八天停止了。 不是天目会良心发现,而是林逸风找到了他们的软肋。 他让钱通帮忙查了一下,发现泼粪、卸门、砸窗这些事,都是同一伙人干的。这伙人是城北的一群地痞,平时靠收保护费为生,谁给钱就替谁办事。 林逸风没有报官,而是直接去找了这伙人的头目。 头目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身上纹着一条龙,看起来凶神恶煞。 “你就是林逸风?”头目上下打量着他,“找我什么事?”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五十两。拿着钱,离开城北。永远不要再回来。” 头目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都直了。 五十两,够他花一年的。 “你……你什么意思?” “天目会给你多少钱?十两?二十两?”林逸风笑了,“他们能给你的,我给双倍。但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离开城北,永远不要再替天目会办事。” 头目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了咬牙,拿起银票,走了。 第二天,那伙地痞就消失了。 天目会失去了在城北的“打手”,骚扰自然就停止了。 老李佩服得五体投地:“林哥,你这一招太高了!用钱摆平地痞,比报官管用多了!” “不是用钱摆平。”林逸风摇了摇头,“是用利益摆平。天目会能给他们的,我也能给。天目会不能给他们的,我还能给。他们是地痞,不是傻子。谁给的钱多,他们就听谁的。” “那万一他们拿了钱又回来呢?” “不会的。”林逸风笑了,“因为他们知道,回来之后,我会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 老李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从那里面看到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那不是狠毒,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算计。 城北的骚扰平息后,林逸风把精力全部放在了钱庄上。 存款已经突破了三千两,但贷款却放不出去。 不是没人借钱,而是借钱的人信用太差。林逸风不敢把钱借给那些没有还款能力的人,怕收不回来。 “老李,拟一个贷款审批制度。”林逸风说,“所有贷款申请,都要经过审批。审批的标准有三个——借款人的资产状况、还款能力、信用记录。” “信用记录?”老李挠了挠头,“这东西怎么查?” “查他以前借过谁的钱,还了没有,有没有拖欠。”林逸风说,“在我们的客户网络里,这些信息都能查到。” 老李恍然大悟。 这就是天目会账本的价值。那本账本上,记录了城南所有商户的信用状况。谁诚实守信,谁言而无信,一清二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逸风用这些信息,建立了一个古代版的“征信系统”。 有了这个系统,他就能放心地把钱借给那些信用好的人,而不用担心收不回来。 第一批贷款放出去后,利息收入开始慢慢覆盖存款利息。钱庄的亏损从每月十两降到了五两,又降到了二两。 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一个月,钱庄就能实现盈亏平衡。 林逸风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天目会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赚钱。 果然,一个月后,钱庄的存款突然开始大幅下降。 不是客户不存了,而是有人在取钱。 大笔大笔地取。 “林哥,不好了!”老李冲进办公室,脸色煞白,“有人在挤兑!” “挤兑?”林逸风站起来,“谁在取钱?” “不知道!一群人同时来取钱,每个人取的不多,但人太多了,咱们的现银快不够了!” 林逸风快步走到钱庄柜台前,看到外面排着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存票,脸上写满了焦虑。 “林老板,我要取钱!全部取出来!” “我也是!快给我取!” “快点快点!别磨蹭!” 林逸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平安钱庄的存款随时可以取,这是我们的承诺。但我想问一句,你们为什么要取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谣言?” 人群里有人喊道:“我听说平安钱庄要倒闭了!不取就来不及了!”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林逸风笑了。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块大黑板。 “大家看,这是平安钱庄的实时账目。存款余额三千二百两,贷款余额一千八百两,库存现银一千四百两。一千四百两现银,足够支付所有人取款。平安钱庄没有倒闭,也不会倒闭。” 他看着人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谁想取钱,我都给。但取走之后,再想存回来,就没有两分利了。” 人群里有人犹豫了。 “林老板,你说的是真的?钱庄真的不会倒闭?” “我用平安商行的招牌担保。”林逸风说,“如果平安钱庄倒闭了,平安商行所有的资产,优先赔付给储户。这是写在章程里的,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人群里的骚动慢慢平息了。 大部分人选择了不取钱,转身走了。但还有一小部分人坚持要取,林逸风一一兑现,没有打任何折扣。 挤兑风波平息后,老李清点了一下库存,发现被取走了三百两银子。 “林哥,咱们亏了三百两。” “不亏。”林逸风笑了,“那些坚持取钱的人,本来就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他们走了,留下来的才是真正信任我们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老李的眼睛:“信任,比银子更值钱。” 老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挤兑风波过后,平安钱庄的存款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因为林逸风兑现承诺的消息传开了——不管多少人取钱,平安钱庄都一分不少地给了。 这种信用,在县城是独一份。 存款从三千两涨到了四千两,又涨到了五千两。 林逸风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这场挤兑,不是偶然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谁? 天目会。 他们终于对钱庄动手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挤兑是银行最古老的敌人。应对挤兑的最好办法,不是有更多的钱,而是有更多的信用。”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信用。他有信用。但信用能当饭吃吗? 当天晚上,林逸风正在办公室里算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他走出去一看,只见一群人围在钱庄门口,手里举着火把,脸上写满了愤怒。 “林逸风!还我们钱!” “骗子!黑心商人!” “你把我们的钱拿去干什么了?是不是自己花了?”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人,不是普通的储户,而是城北的商户。他们不是在平安钱庄存的款,而是在天目会的“城北商会”存的。 天目会倒闭了。 不,不是倒闭。是天目会卷款跑路了。 那些商户存在天目会的钱,全部打了水漂。 他们把账算到了林逸风头上——因为林逸风跟天目会作对,天目会才会跑路。天目会跑路了,他们的钱就没了。 “林逸风,你赔我们的钱!” “对!你赔!是你把天目会逼走的!” 林逸风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深吸一口气。 “各位,天目会跑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跟他们作对,他们会跑吗?” “就是!你不跟他们作对,我们的钱还在!” 林逸风笑了。 “各位,天目会卷款跑路,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你们把钱存给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组织,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他顿了顿,看着人群的眼睛:“平安钱庄的大门是敞开的,账目是公开的。谁想存钱,随时可以来。谁想取钱,随时可以取。天目会能给你们什么?除了空头支票,什么都没有。” 人群里的愤怒慢慢平息了。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天目会,有人开始求林逸风帮忙。 “林老板,我们也是被天目会骗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对啊林老板,你帮帮我们吧。我们的血汗钱都没了。”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的钱,平安钱庄不赔。因为那不是存在我们这里的。” 人群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林逸风话锋一转,“我可以借钱给你们,帮你们渡过难关。利息跟普通贷款一样,一分半。期限三年。”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林老板,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谢谢林老板!谢谢!” 林逸风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店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人群的最后面,苏青云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里,攥着那张画像。 画像上,穿着现代西装的年轻人,正对着他微笑。 苏青云把画像收起来,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第25章 人心所向(上) 天目会卷款跑路的消息,像一场地震,把整个城北的商业格局震得七零八落。 那些把钱存在天目会的商户,一夜之间从“投资者”变成了“讨债人”。但天目会跑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留下。苏青云消失了,那些曾经在天目会进进出出的黑衣人消失了,连城北商会的那块招牌都不知被谁摘走了。 “林哥,天目会这是彻底放弃城北了?”老李不敢相信地问。 “不是放弃,是转移。”林逸风站在城北分店的窗前,望着对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他们在城北的布局失败了,但不代表他们认输了。他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跟我们斗。”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林逸风转过身,笑了,“天目会留下的烂摊子,正好是咱们的机会。” 机会,确实来了。 天目会跑路后的第三天,城北绸缎庄的马老板就找上门来了。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觉。 “林老板,我……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马老板的声音沙哑。 “马老板,你说。” “我在天目会存了二百两银子,那是我的全部家当。现在天目会跑了,我的绸缎庄连进货的钱都没有了。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两?” 林逸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马老板之前对他有意见,在分红风波中带头闹事,还说过“你早晚会后悔”这样的话。但林逸风不是记仇的人。 “马老板,一百两可以借。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绸缎庄的股份,我要三成。” 马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三成股份,意味着林逸风要插手他的生意。但如果不借,绸缎庄就要倒闭。 “好!我答应!”马老板咬了咬牙。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契约,推到他面前。马老板看都没看,直接签了。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不断上演。 城北的商户们,有的借二十两,有的借五十两,有的借一百两。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条件都一样——要么拿股份抵押,要么拿铺子抵押。 老李看着那一沓契约,手都在抖:“林哥,咱们放出去快一千两了!要是他们还不上怎么办?” “还不上,他们的铺子和股份就是咱们的。”林逸风笑了,“但我不希望他们还不上。他们生意好了,咱们的股份就值钱了。他们赚了钱,咱们的贷款就能收回来。这是双赢。”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双赢”,但他知道,林逸风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能赚钱。 天目会跑路的第七天,城北的商户们自发组织了一个“平安商会”。 不是天目会的那种“商会”——收三成利润、不给任何保障的那种。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会——商户们联合起来,互相帮助、资源共享、共同发展。 平安商会的会长,不是林逸风,而是马老板。 这是林逸风的意思。 “马老板,你在城北做了十几年生意,人面广、口碑好。会长你来当,最合适。” 马老板受宠若惊:“林老板,这怎么行?要不是你借钱给我,我的绸缎庄早就倒闭了。会长应该你来当。” “我当不合适。”林逸风摇了摇头,“我是城南的商人,在城北开店,已经是越界了。如果再当城北商会的会长,别人会说我手伸得太长。你来当,我在后面支持你,这样最好。” 马老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了。 平安商会成立的那天,城北的商户们齐聚一堂,摆了三十桌酒席。林逸风没有坐在主桌,而是坐在角落里,像一个普通的客人。 但他知道,这三十桌酒席上的每一个人,都欠着他的钱,或者欠着他的人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最高明的领导者,不是站在最前面发号施令的人,而是站在最后面,让所有人觉得是自己做了决定的人。”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笑了。 平安商会成立后,城北的商业开始慢慢复苏。 天目会留下的权力真空,被平安商行和平安商会共同填补。商户们不再需要看天目会的脸色,不再需要交三成的利润,不再需要担心被断货、被威胁。 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做生意。 林逸风利用平安商行的客户网络和信息优势,帮城北的商户们对接货源、开拓销路。以前要通过天目会才能办到的事,现在通过平安商会就能办到,而且成本更低、效率更高。 商户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借的钱也开始慢慢还了。 马老板的绸缎庄,第一个月就还了十两。第二个月又还了十两。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一年就能还清。 “林老板,你的钱真是救命钱啊!”马老板握着林逸风的手,眼眶泛红,“我以前还对你有意见,想想真是惭愧。” “马老板,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好好干,咱们一起把城北的生意做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 天目会跑路的第十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平安商行。 不是苏青云,而是赵万金的妹妹——周怀仁的小妾,赵氏。 赵氏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憔悴不堪。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老板,我想跟你谈谈。”赵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林逸风把她请到二楼的VIP室,关上门。 “赵夫人,请坐。” 赵氏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是我哥哥从天牢里托人带出来的信。他说,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林逸风拿起信,展开。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差的光线下写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林老板,天目会的老巢不在城南,也不在城北。在城外。白马寺。” 白马寺。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一个人——圆通和尚。那个在大牢里给他带话的老和尚,自称是白马寺的住持。 如果赵万金说的是真的,天目会的老巢在白马寺,那么圆通和尚就不是什么白马寺的住持,而是天目会的人。 “赵夫人,你哥哥还说了什么?” 赵氏摇了摇头:“没有了。他说,把这封信交给你,你就知道该怎么做。”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赵夫人,谢谢你。也谢谢你哥哥。” 赵氏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林老板,我哥哥说,你是一个好人。他说,如果早认识你几年,他不会走上那条路。” 说完,她走了。 林逸风站在窗前,看着赵氏的轿子消失在街角。 好人。 赵万金说他是好人。 一个曾经想要他命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他是好人。 林逸风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敌人变成朋友,比朋友更可靠。因为敌人了解你的弱点,而朋友只了解你的优点。”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第25章 人心所向(下) 第二天,林逸风去了白马寺。 白马寺在县城外五里处的山上,是一座不大的寺庙。寺门破旧,院墙斑驳,看起来香火不旺。 林逸风走进寺门,一个知客僧迎上来,双手合十:“施主,烧香还是还愿?” “找人。”林逸风说,“找圆通大师。” 知客僧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施主,本寺没有叫圆通的和尚。” 林逸风笑了。 他想起圆通在大牢里说过的话——“贫僧法号圆通,是城外白马寺的住持。” 如果圆通不是白马寺的住持,那他是谁? “小师傅,你们寺庙的住持是谁?” “本寺住持是了凡大师。” “了凡大师在吗?” “在。施主请稍等,我去通报。” 知客僧转身走进内院。林逸风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 寺庙不大,但布局很奇怪。大雄宝殿在正中,两边是厢房,后面是藏经阁。但藏经阁的窗户是铁做的,门也是铁做的,看起来不像藏经的地方,更像…… 牢房。 林逸风的心一沉。 他假装在院子里散步,慢慢靠近藏经阁。铁门紧闭,但他听到里面传出了声音——不是念经的声音,而是有人在哭。 女人的哭声。 林逸风的血一下子冲上了脑门。 他快步走回大雄宝殿,知客僧正好从内院出来。 “施主,住持请您进去。” 林逸风跟着知客僧走进内院。内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有好几进院落,每一进都有僧人在巡逻。那些僧人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和尚,一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林逸风被带到了最后一进院落。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抬起头,林逸风看清了他的脸——圆通。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圆通笑了,“贫僧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林逸风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大师,你到底是谁?” 圆通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 铜钱上,刻着一只眼睛。 “施主,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圆通把铜钱收起来,“贫僧是天目会的护法。上次在大牢里见你,是受主人之托,给你带话。” “你的主人是谁?” 圆通摇了摇头:“施主,这个问题,贫僧不能回答。但贫僧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圆通走到林逸风面前,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的手机,快没电了。”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手机。圆通知道手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手机。那是他穿越时带来的,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圆通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手机?” 圆通退后一步,笑了。 “施主,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穿越过来的人吗?” 林逸风的脑子一片空白。 圆通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穿越者? “大师,你到底是谁?” 圆通没有回答。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 画像上,是一个穿着现代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那个年轻人的脸,跟林逸风一模一样。 “施主,这张画像,是天目会的主人交给贫僧的。他说,如果你来找贫僧,就把这张画像给你看。” “他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因为他说——”圆通把画像递给林逸风,“你看到这张画像,就会知道他是谁。” 林逸风接过画像,手在发抖。 画像上的年轻人,穿着他穿越前那天穿的衣服,拿着他穿越前那天拿的手机。连手机的型号、颜色都画得分毫不差。 这说明,画这张画像的人,见过穿越前的他。 或者——那个人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大师,天目会的主人,到底是谁?” 圆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施主,贫僧不能说。但贫僧可以告诉你,他就在这座寺庙里。” 林逸风环顾四周,心跳如鼓。 天目会的主人,就在白马寺里。在这个寺庙的某个房间,某个角落,某个暗门后面。 “他在哪?” 圆通摇了摇头:“施主,时候未到。等时候到了,他会自己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内室。 林逸风站在院子里,攥着那张画像,指节发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警告:发现其他穿越者信号。距离:小于一百米。”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小于一百米。 天目会的主人,就在他周围一百米之内。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棵大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但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看着他。 第26章 油纸之后(上) 林逸风从白马寺回来后,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平安商行二楼的VIP室里,不吃不喝,不见任何人。老王、老李、老张、李二轮流在门口守着,急得团团转,但谁也不敢敲门。 “林哥这是怎么了?”老王搓着手,“去了一趟白马寺,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老李叹了口气,“但他一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别打扰他,等着就是了。” VIP室里,林逸风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那张画像。 画像上的年轻人,穿着他穿越前那天的衣服——深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那是他去参加并购签约仪式时穿的,也是他穿越时穿的。 画这张画像的人,一定亲眼见过他穿越前的样子。否则不可能画得这么像,连领带上那个小小的品牌标志都画出来了。 天目会的主人,见过他。 在哪儿见过?在现代?还是在穿越之后? 林逸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其他穿越者信号已消失。无法定位。” 消失。 天目会的主人离开了白马寺,还是屏蔽了信号? 林逸风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东市大街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平安商行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店里进进出出的客户络绎不绝。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但林逸风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天目会的主人知道他来自现代,知道他有手机,知道他的一切。而他,对那个人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信息不对称,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老李,”林逸风推开门,声音有些沙哑,“进来。” 老李快步走进来,看到林逸风的样子,吓了一跳。三天不见,林逸风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林哥,你没事吧?” “没事。”林逸风坐下来,“帮我倒杯茶。” 老李倒了杯茶,递给他。林逸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老李。 “老李,咱们的油纸生意,现在怎么样?” 老李愣了一下。他以为林逸风要问白马寺的事,要问天目会的事,没想到问的是油纸。 “挺好的。”老李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账本,“上个月油纸卖了四百二十两,比前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十五。油伞卖了二百八十两,油靴卖了一百五十两,油布卖了八十两,油衣卖了一百二十两。防水系列加起来,一个月能卖一千多两。” 林逸风点了点头。 一千多两,放在几个月前,他想都不敢想。但现在,这个数字已经激不起他心里的波澜了。 “油纸之后,我们要做什么?”林逸风问。 老李又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油纸卖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考虑“之后”? “林哥,你的意思是……” “油纸只是一个开始。”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我们的目标,不是做全县最大的油纸商,而是做全县最大的商行。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这些都是起步产品。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商业帝国。” 商业帝国。 老李听到这四个字,心跳加速了。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在破庙里等死的老乞丐。现在,林逸风跟他说“商业帝国”。 “林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林逸风转过身,看着老李的眼睛。 “我要做盐。” 老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盐。 在古代,盐是仅次于铁的国家专营物资。私人可以贩盐,但必须从官府领取“盐引”,每引一百斤,引价不菲。而且盐的利润极高,一引盐的成本不到一两银子,运到缺盐的地方能卖到四五两。但风险也极大——私盐贩子被抓到,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林哥,你疯了?”老李的声音都变了,“盐是朝廷专营的,咱们碰不得!” “谁说我要碰朝廷的盐?”林逸风笑了,“我要做的是‘精盐’。” “精盐?” “对。”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东西,打开,里面是雪白雪白的盐粒,细得像面粉,亮得像雪花,“这是我用土法提纯的盐。你尝尝。” 老李用手指捏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是盐?怎么这么细?这么白?一点苦味都没有?” “这就是精盐。”林逸风把盐包起来,“普通的盐,杂质多,颜色发黄发黑,味道苦涩。我这种盐,经过多次溶解、过滤、结晶,去掉了所有的杂质,纯净洁白,味道纯正。这样的盐,你见过吗?” 老李摇了摇头。他活了半辈子,见过最好的盐,也就是微微发黄的细盐。像这样雪白如雪的盐,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这种盐,如果拿到市场上去卖,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想了想:“普通的盐一斤二十文,这种盐……至少五十文!” “五十文?”林逸风笑了,“我要卖一百文。”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文一斤,比普通盐贵五倍。谁会买? “有钱人。”林逸风看出了他的疑惑,“有钱人不差钱,差的是面子。用普通盐,跟穷人一样。用我的精盐,那是身份的象征。” 老李明白了。又是跟油纸一样的套路——先做高端市场,赚有钱人的钱,然后再慢慢往下走。 “可是……朝廷那边怎么办?私人贩盐是要被抓的。” “谁说我要贩盐?”林逸风笑了,“我要做的不是贩盐,而是‘献盐’。” “献盐?” “对。把精盐献给朝廷,让朝廷替我们卖。” 老李彻底糊涂了。 林逸风坐下来,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图。 “你看,普通盐的流程是——盐户产盐,官府收购,盐商买引,运到各地销售。中间的环节太多,成本太高,质量太差。” 他画了一个新的流程。 “我的方案是——我生产精盐,直接进贡给朝廷。朝廷把精盐作为‘贡品’,赏赐给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这些人用了精盐,觉得好,就会想要更多。但朝廷不可能天天赏赐,所以他们只能自己买。自己买,找谁买?找朝廷指定的盐商。盐商从哪里进货?从我这里。” 老李盯着那个图看了半天,终于明白了。 “林哥,你是说……你要让朝廷给你背书?” “对。”林逸风笑了,“朝廷的背书,比任何广告都管用。一旦精盐成了‘贡品’,全天下的人都会抢着买。到时候,一斤盐别说一百文,二百文都有人要。”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大胆到让他觉得林逸风是在做梦。 但林逸风做的每一件事,一开始都像是在做梦。最后,梦都变成了现实。 “林哥,你打算怎么把精盐献给朝廷?”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罐,罐子里装着雪白的精盐。罐子外面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四个字——“平安雪盐”。 “我已经准备好了。”林逸风说,“明天,我去找周怀仁,让他帮忙把盐呈给皇上。” “周怀仁?他不是兵部侍郎吗?盐的事归户部管。” “户部的人我不认识,但周怀仁认识。”林逸风笑了,“而且,周怀仁欠我一个人情。上次帮他查天目会的事,他还没还呢。” 第26章 油纸之后(下) 第二天,林逸风带着那罐“平安雪盐”,去了周怀仁的府邸。 周怀仁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林逸风来了,放下书,笑着迎上来。 “林老板,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林逸风把瓷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周怀仁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盐?” “对。精盐。”林逸风用手指捏了一点,递给周怀仁,“周大人,您尝尝。” 周怀仁接过来,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盐怎么可能是这个味道?没有苦味,没有涩味,只有咸味。纯粹的咸味。” “这就是平安雪盐。”林逸风盖上盖子,“周大人,我想把这盐献给皇上。” 周怀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盐是朝廷专营的,私人献盐,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林逸风笑了,“而且,我不是要取代朝廷的盐政,而是要给朝廷的盐政锦上添花。皇上吃了我这盐,觉得好,自然会想推广。到时候,朝廷的盐税收得更多,老百姓也能吃到更好的盐。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周怀仁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林老板,你这个人,总是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点子。” “周大人过奖了。” “行。这盐,我帮你呈上去。但丑话说在前头,皇上收不收,我不敢保证。” “周大人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 周怀仁把瓷罐收好,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林老板,你上次去白马寺,见到圆通了?” 林逸风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见到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天目会的主人就在白马寺里。但我没见到。” 周怀仁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马寺我派人查过,没什么异常。你说的那个藏经阁,我也让人去看过,里面就是一些经书,没有什么铁门、哭声。” 林逸风的心一沉。 周怀仁派人查过白马寺?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周大人,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去白马寺的第二天。”周怀仁说,“你说白马寺有问题,我就让人去查了。但什么都没查到。” 林逸风沉默了。 他去白马寺的第二天,天目会的主人还在白马寺里。手机显示信号距离小于一百米。但周怀仁的人去查,却什么都没查到。 这说明,天目会的主人知道周怀仁会去查,所以提前把痕迹都抹掉了。 这个人,比林逸风预想的要聪明得多。 “周大人,白马寺的事,先放一放。”林逸风站起来,“等盐的事办成了,我们再查。” 周怀仁点了点头。 林逸风从周府出来,没有回平安商行,而是去了城北分店。 城北分店的生意比总店还好。门口排着长队,柜台后面忙得不可开交。老张在搬货,李二在送货,孙寡妇在布庄里招呼客人,马老板在绸缎庄里量布。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油纸之后是盐。盐之后呢? 他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他要看得更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一个企业最大的危机,不是竞争对手,不是市场变化,而是创始人的视野停滞。”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视野。对,他需要更宽的视野。不能只盯着县城,要盯着整个大梁。不能只盯着盐,要盯着更多的行业。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计划。 当天晚上,林逸风把老王、老李、老张、李二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我要去省城。”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去省城?做什么?” “开分店。”林逸风说,“县城的市场已经饱和了,下一步我们要进军省城。省城的人多、钱多、机会多,是平安商行下一个增长点。” “可是……”老李犹豫了一下,“省城不是咱们的地盘。那里有当地的商行,有当地的牙行,还有天目会的人。咱们去了,能站住脚吗?” “能不能站住脚,去了才知道。”林逸风笑了,“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老王跟我去,老李留在县城看家,老张和李二负责城北分店。” 老李急了:“林哥,你走了,县城这边怎么办?” “有你啊。”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李,你跟了我这么久,账目、管理、客户,你都能搞定。我相信你。” 老李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在破庙里等死的老乞丐。现在,林逸风要把整个县城的生意交给他。 “林哥,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林逸风说,“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你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的。有什么事,飞鸽传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擦了擦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逸风正在店里收拾东西,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他走出去一看,只见一群人围在门口,指着墙上的黑板议论纷纷。 黑板上,不知被谁用红笔画了一只眼睛。 眼睛下面,写着一行字—— “省城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林逸风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走到黑板前,用手擦掉那只眼睛和那行字,然后转过身,对着人群说:“各位,平安商行要去省城开店了。谁有兴趣投资,可以来找我。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人群沸腾了。 “林老板,我投!我投二十两!” “我投三十两!” “我投五十两!” 林逸风摆了摆手:“大家别急。投资的事,等我从省城回来再说。现在,我要先去省城探探路。” 他回到店里,继续收拾东西。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警告:其他穿越者信号出现。距离:小于五百米。”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跳。 天目会的主人,就在附近。 他冲到门口,环顾四周。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某个角落看着他。 他攥紧了手机,心里暗暗发誓——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找到你。 远处,县衙大牢里,赵万金躺在稻草堆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窗。 一个狱卒走过来,把一碗饭放在栅栏外面。 “赵万金,有人来看你了。” 赵万金坐起来,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站在栅栏外面,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是谁?”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在赵万金面前晃了晃。 赵万金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要干什么?” 那人蹲下来,隔着栅栏,把匕首抵在赵万金的脖子上。 “主人让我问你——你是不是把白马寺的事告诉林逸风了?” 赵万金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那人站起来,收起匕首,“赵万金,你背叛了天目会。你应该知道后果。”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万金瘫坐在稻草堆上,浑身发抖。 他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第27章 油伞试验(上) 去省城的计划,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耽搁了。 那天清晨,林逸风刚收拾好行李,天空就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汁。不到半个时辰,暴雨如注,整条东市大街变成了一条河。 “林哥,这雨太大了,走不了。”老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帘,皱起了眉头。 林逸风走到门口,伸出手,接了一把雨水。雨点砸在手掌上,生疼。 这场雨,比他穿越以来见过的任何一场雨都大。 “老李,咱们店里的油伞,还有多少库存?” 老李翻了翻账本:“总店和城北分店加起来,大概还有二百把。” “二百把……”林逸风想了想,“不够。这场雨至少下三天,三天之内,油伞的销量会翻十倍。你现在就去作坊,让工人加班加点,能做多少做多少。” 老李点了点头,披上油布雨衣,冲进了雨里。 林逸风的判断是对的。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平安商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来买油伞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有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商人,还有从城东、城西专程赶来的。 “林老板,给我来两把油伞!” “我要五把!家里人多!” “还有油靴吗?给我来三双!” 柜台后面的货架很快就空了。老李从作坊调来一批又一批,每次都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抢光。 到了第三天,平安商行的油伞卖断了货。作坊里的工人已经连续干了二十多个小时,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林哥,撑不住了。”老李的声音沙哑,“工人说要休息,不然要出事了。” 林逸风走到后院,看着那些满脸疲惫的工人,心里有些不忍。 “让大家休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继续干。” 工人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很快就打起了鼾。 林逸风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油伞供不应求,是因为这场雨。但这场雨总会停。雨停了,油伞的销量就会回落。靠天吃饭,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种不受天气影响的产品。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季节性产品的痛点在于需求不稳定。解决方案:要么拓展产品线,要么拓展市场区域。”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拓展市场区域。对,县城下雨,省城可能也在下雨。如果能把油伞卖到省城去,就不用担心县城雨停后销量回落的问题了。 但省城不是县城。那里的市场、客户、竞争对手,都是陌生的。 他需要先探路。 暴雨的第五天,天终于放晴了。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门口,看着街上的积水慢慢退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老王,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去省城?” “对。去省城。” 第二天一早,林逸风带着老王,骑着一头毛驴,踏上了去省城的路。 县城到省城,三百里路,骑马要三天,骑驴要五天。林逸风选了一头最壮实的毛驴,又在褡裢里塞了十把油伞、五双油靴、三件油布雨衣,还有那罐“平安雪盐”的样品。 “林哥,咱们到了省城,住哪儿?”老王问。 “先找客栈,再找铺面,最后找客户。”林逸风说,“一步一步来。” 毛驴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蹄子踩在泥泞的路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庄稼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农人们正在田里扶苗、排水。 林逸风看着那些农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油伞、油靴、油布、油衣,这些都是卖给城里人的。城外的农民,也需要防水用品。但他们买不起油伞,一把油伞要一百多文,够一家人吃好几天的。 如果能做出一种便宜的、农民买得起的油伞呢? “老王,你觉得农民会用什么样的油伞?” 老王想了想:“便宜的,结实的,坏了能修的。” 林逸风点了点头,把这个记在了心里。 走了三天,林逸风和老王在路边的一家小店歇脚。 小店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卖些面条、馒头、小菜。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但说话很和气。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两碗面,一碟咸菜。”林逸风坐下来,环顾四周。店里除了他们,还有三个人——两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商人,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脚夫。 两个商人正在低声聊天,林逸风竖起耳朵听了听。 “听说了吗?省城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 “盐商造反了!”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跳。 “盐商造反?”另一个商人的声音提高了,“怎么回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朝廷要加盐税,一斤盐加五文钱。盐商不干,联合起来罢市。现在省城那边买不到盐,老百姓都急了。” “加五文钱?这不是要人命吗?” “谁说不是呢。但朝廷说了,加税是为了筹军饷,北边的鞑子一直在闹,不打不行。” 林逸风听着这段对话,脑海里飞速运转。 盐商罢市,省城缺盐。这正是他的“平安雪盐”进入省城市场的好机会。 但他不能以商人的身份去。盐商罢市,朝廷对商人正敏感。如果他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可能会被当成“趁火打劫”的奸商。 他需要一个身份。 “老王,”林逸风压低声音,“到了省城,你不要叫我林老板,叫我林先生。” “林先生?” “对。我不是去做生意的,我是去……访友的。” 老王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吃完面,林逸风结了账,正准备走,那个脸上有疤的掌柜突然叫住了他。 “客官,等一下。” 林逸风转过身:“掌柜的,什么事?” 掌柜的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油伞,递给林逸风。 “客官,你这油伞,是在哪儿买的?” 林逸风低头一看,那把油伞正是平安商行出品的,伞面上还印着“平安商行”四个字。 “这是我自己的铺子做的。掌柜的,有什么问题吗?” 掌柜的眼睛一亮:“你是平安商行的老板?” “我是。” “太好了!”掌柜的一把抓住林逸风的手,“我正想找你们呢!你这油伞,质量太好了!我买了十把,用了半年,一把都没坏。前几天下大雨,全靠你的油伞,我的店才没被淹。” 林逸风笑了:“掌柜的,你的店在路边,下大雨怎么会淹?” “你是不知道,我这店地势低,一下大雨,水就往里灌。以前我用别的油伞遮雨,伞骨软,伞面薄,水一泡就烂。你的油伞不一样,伞骨是竹子的,伞面是油布的,结实得很。我把伞撑开,堵在门口,水进不来。” 林逸风听着,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油伞不仅能用来遮雨,还能用来堵水。这个用法,他以前从来没想过。 “掌柜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我还要谢谢你呢!”掌柜的从柜台里拿出一壶酒,“来,喝一杯,算我请客。” 林逸风接过酒,喝了一口,跟掌柜的聊了起来。 掌柜的姓陈,叫陈大山,在这条官道边上开了十年店。他说,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客商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过路的,很少有人停下来跟他聊天。 “林老板,你这油伞,能不能便宜点?我想多买几把,店里用,家里也用。” 林逸风想了想,说:“陈掌柜,如果你一次买五十把,我给你八折。” “八折?那就是八十文一把?” “对。” 陈大山咬了咬牙:“行!我买五十把!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钱,能不能先付一半,年底再付另一半?” 林逸风笑了:“陈掌柜,你就不怕我跑了?” “怕啥?你是做大生意的人,还能骗我一个小店?” 林逸风从褡裢里拿出一份契约,写了几行字,递给陈大山。 “陈掌柜,这是订货合同。五十把油伞,八折,先付一半,年底付清。” 陈大山签了字,从柜台里拿出二两银子,递给林逸风。 林逸风收好银子,把褡裢里的十把油伞全部留给了陈大山。 “陈掌柜,这十把算我送你的。剩下的四十把,我让人从县城送来。” 陈大山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留林逸风吃饭。林逸风推辞不过,又吃了一顿。 吃完饭,林逸风带着老王继续赶路。 “林哥,咱们还没到省城呢,就卖出去五十把油伞了。”老王兴奋地说。 “这只是开始。”林逸风说,“省城的市场,比这个大一百倍。” 走了五天,林逸风和老王终于到了省城。 省城比县城大十倍不止。城墙高耸,城门宽阔,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两条永不停息的河流。城里街道纵横,店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林逸风站在城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省城,他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一座酒楼顶层,一个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看着城门口的方向。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他来了。” 身后的人躬身道:“主人,要不要……” “不要。”那个人摆了摆手,“让他进来。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那个人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那个人盯着画像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林逸风,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第27章 油伞试验(下) 林逸风在省城的第一天,没有去找铺面,没有去找客户,而是做了一件让老王完全看不懂的事——他拿着那罐“平安雪盐”,去了省城最大的酒楼。 酒楼叫“望江楼”,临江而建,高五层,是省城最气派的建筑之一。据说,能在望江楼吃饭的人,非富即贵。一桌普通的酒席,要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年的。 林逸风站在望江楼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抬脚走了进去。 店小二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逸风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 “客官,您几位?” “一位。” 店小二的笑容淡了几分:“客官,望江楼的最低消费是五两银子。您看……”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五两,不多不少。 店小二的眼睛亮了,笑容重新堆了上来:“客官,楼上请!” 林逸风跟着店小二上了三楼,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大江,江水滔滔,一眼望不到边。 “客官,您吃点什么?” “不着急。”林逸风从褡裢里拿出那罐“平安雪盐”,放在桌上,“小二哥,我想见你们掌柜的。” 店小二愣了一下:“您找我们掌柜的什么事?” “谈生意。大生意。” 店小二看了看那罐盐,又看了看林逸风,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走了过来,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缎长袍,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商人。 “在下姓钱,是这望江楼的掌柜。客官找我什么事?” 林逸风打开盐罐的盖子,推到钱掌柜面前。 “钱掌柜,您看看这个。” 钱掌柜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盐?” “对。精盐。”林逸风用手指捏了一点,递给钱掌柜,“您尝尝。” 钱掌柜接过来,放进嘴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盐怎么可能是这个味道?没有苦味,没有涩味,只有咸味。纯粹的咸味。” “这叫平安雪盐。”林逸风盖上盖子,“钱掌柜,如果您的酒楼用这种盐做菜,您觉得会怎样?” 钱掌柜的眼睛亮了。 望江楼的菜,味道是不错,但跟其他大酒楼比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如果用了这种盐,味道能提升一个档次。到时候,客人吃了觉得好,一传十、十传百,望江楼的名声就出去了。 “林老板,这盐你卖多少钱一斤?” “一百文。” 钱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一百文一斤,是普通盐的五倍。 “太贵了。” “不贵。”林逸风笑了,“钱掌柜,您算一笔账。一斤盐,能做多少菜?至少二百道。一道菜多加一文钱的成本,味道却提升了一个档次。客人多不多花那一文钱?不多花。但他们会觉得,望江楼的菜比其他酒楼的好吃。下次吃饭,他们还会来望江楼。” 钱掌柜沉默了。 林逸风说得对。一道菜多一文钱的成本,对望江楼来说,微不足道。但带来的口碑效应,却是无法估量的。 “林老板,你带了多少盐?” “今天只带了一罐样品。如果您要,我可以从县城调货。” “要!先要一百斤!” 林逸风笑了:“钱掌柜,一百斤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平安雪盐在望江楼使用期间,只能在望江楼使用。也就是说,望江楼不能把盐转卖给其他酒楼。” 钱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独家供应。” 林逸风从褡裢里拿出一份契约,写了几行字,递给钱掌柜。 钱掌柜看了一遍,签了字,盖了章。 “林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望江楼出来,老王兴奋得满脸通红:“林哥,一百斤!一千文一斤,一百斤就是十两银子!咱们还没开铺子呢,就赚了十两!” “这不是赚。”林逸风摇了摇头,“这是订金。货还没到,钱还没到手。而且,一百斤只是开始。等望江楼的菜出了名,其他酒楼也会来找我们。” 老王连连点头。 林逸风在省城待了五天,做了三件事。 第一,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作为临时据点。 第二,在城东租了一间小铺子,作为平安商行省城分店的临时地址。 第三,拜访了省城最大的几家酒楼、绸缎庄、布庄,推销他的“平安雪盐”和防水系列产品。 结果有好有坏。盐的销路很好,五家酒楼中有三家下了订单,总共三百斤。防水系列产品的销路一般,省城的油伞、油靴比县城贵得多,但质量还不如平安商行的。林逸风有信心,只要省城的人用过他的产品,就不会再用别人的。 第五天晚上,林逸风正在客栈里整理订单,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只见一群人举着火把,围在客栈门口,嘴里喊着什么。 “林逸风!出来!” “你这个奸商!卖假盐!” “赔钱!赔钱!”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 假盐?他的盐是货真价实的精盐,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快步走下楼梯,打开客栈的门。 门外,站着几十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人,脸上满是怒容。 “你就是林逸风?” “我就是。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省城盐商的代表!”中年人举着手里的盐罐,“你卖的什么‘平安雪盐’,根本就不是盐!是石灰粉!” 林逸风接过盐罐,打开盖子,用手指捏了一点,放进嘴里。 不是盐,是石灰粉。又苦又涩,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的盐被人调包了。 “这罐盐不是我卖的。”林逸风说,“我卖的平安雪盐,雪白雪白的,味道纯正。这罐是石灰粉,是有人故意调包陷害我。” “陷害你?”中年人冷笑一声,“谁陷害你?你自己卖假盐,被发现了就说被人陷害?你当我们是傻子?” “就是!赔钱!” “报官!把这个奸商抓起来!” 人群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往林逸风身上扔石头。 老王从后面冲出来,挡在林逸风面前:“你们干什么?林哥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证据就在这儿,还嘴硬!” 林逸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找到证据,证明我的盐是真的。如果找不到,我认罪伏法,任凭处置。” 人群里有人犹豫了。 “三天?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林逸风从怀里掏出身份证件,“这是我的路引,押在你们手里。如果我跑了,你们拿着路引去官府告我。” 中年人接过路引,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就给你三天。三天后,如果你拿不出证据,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人群散了。 林逸风站在客栈门口,攥着那罐石灰粉,指节发白。 老王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林哥,怎么办?盐被调包了,咱们上哪儿找证据?”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的产品被调包时,证明清白的唯一方法,是找到调包的人。”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脑海里飞速运转。 调包的人是谁?天目会?还是省城的盐商? 不管是哪个,这个人一定在他送货的路上动了手脚。 他从县城带来的那批盐,一共有三百斤。其中一百斤给了望江楼,剩下二百斤存在客栈的仓库里。 他快步走到仓库,打开盐包,一包一包地检查。 前几包都是好的,雪白雪白的精盐。但检查到最后一包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这一包,是石灰粉。 三百斤盐,被调包了五十斤。 这说明,调包的人不是在路上动的,而是在客栈里动的。因为三百斤盐是分包装的,如果是在路上动的,不可能只调包五十斤。 客栈里有内鬼。 林逸风站起来,走出仓库,找到客栈掌柜。 “掌柜的,这几天有没有人进过我的仓库?” 掌柜的想了想:“没有啊。钥匙只有你和我有。” “你的钥匙,有没有离过身?” 掌柜的脸色变了一下:“前天晚上,我喝醉了,钥匙挂在腰上,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动过。” 林逸风的心一沉。 有人趁掌柜的喝醉,偷了他的钥匙,打开仓库,调包了五十斤盐。 这个人,一定是天目会的。 “掌柜的,前天晚上,你跟谁喝的酒?” 掌柜的想了想:“跟……跟一个客人。他说他叫苏青云。” 林逸风的手猛地攥紧了。 苏青云。 他没死,也没跑。他跟着林逸风来到了省城。 “掌柜的,那个苏青云住在哪个房间?” “昨天一早,他就退房走了。” 走了。又跑了。 林逸风回到房间,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的对手比你想象的更近,也比你想象的更远。”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苦笑了一声。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他要找到苏青云,找到被调包的盐,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可能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试,他就输了。 窗外,远处望江楼的灯火通明,映在江面上,像一条金色的龙。 林逸风盯着那些灯火,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天目会设下多少陷阱,他都要一一闯过去。 远处,省城最高的一座酒楼顶层,那个人又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林逸风所在的客栈。 “主人,苏青云已经撤了。”身后的人说。 “撤得好。”那个人放下望远镜,“让林逸风自己找证据。我倒要看看,他能找到什么。” “万一他真的找到了呢?” 那个人笑了。 “找到了更好。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画像。 画像上,林逸风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林逸风,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第28章 爆款思维(上) 三天时间,林逸风没有去找苏青云,也没有去找被调包的盐。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把自己关在客栈房间里,画图纸。 老王急得在门外转圈,一天敲八次门:“林哥,只剩下两天了!”“林哥,只剩下一天了!”“林哥,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林逸风每次都回答同一句话:“知道了。” 第三天清晨,他终于推开了门。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胡茬,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老王,去通知那些盐商代表,今天下午,在望江楼,我给他们看证据。” “什么证据?” 林逸风举起手里的一把油伞,嘴角微微上扬:“这个。” 老王愣住了。 一把油伞,能证明盐是真的? 下午,望江楼三楼的雅间里,省城盐商的代表们齐聚一堂。为首的是那个中年人,姓郑,是省城最大的盐商之一,手下有十几家铺子,在盐商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郑老板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罐石灰粉,脸色阴沉。 “林老板,三天到了。你的证据呢?”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雅间中央,举起手里的油伞。 “各位,这就是我的证据。” 雅间里一片哗然。 “一把伞?你拿一把伞当证据?” “林老板,你是在耍我们吗?” 林逸风不慌不忙地撑开油伞,转了一圈。 “各位,这不是普通的伞。这是平安商行出品的油伞。伞骨是三年以上的老竹,伞面是十二层油布压制而成,伞柄是黄铜锻造。这把伞,可以挡雨,可以遮阳,可以挡风,还可以——过滤。” “过滤?”郑老板皱起了眉头,“过滤什么?”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铺在桌上。然后拿起那罐石灰粉,倒了一点在白布上。石灰粉是灰白色的,颗粒粗糙,看起来脏兮兮的。 他又从另一个袋子里倒出一点真正的平安雪盐。雪白雪白的,细得像面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各位,你们看。石灰粉和精盐,看起来很像,但有一个最大的区别——石灰粉不溶于水,精盐溶于水。” 他让店小二端来两碗清水,把石灰粉和精盐分别倒进两个碗里。石灰粉沉在水底,搅都搅不散。精盐一入水就化了,清水变成了盐水。 “这就是最简单的鉴别方法。”林逸风说,“石灰粉不溶于水,精盐溶于水。任何一个买盐的人,都可以用这个方法鉴别真假。” 郑老板看着那两个碗,沉默了。 林逸风继续说:“但这不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我今天要说的重点是——我的盐,为什么会被调包?”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 “有人在我的仓库里调包了五十斤盐,把石灰粉换成了精盐。这个人是谁?是苏青云,天目会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不想让我的盐在省城卖出去。”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的眼睛。 “各位,你们可能会问,这跟我手里这把油伞有什么关系?” 他举起油伞,指着伞面上的“平安商行”四个字。 “关系很大。因为平安商行不只卖盐,还卖油伞、油靴、油布、油衣。我们的产品,每一件都印着‘平安商行’四个字。这四个字,代表的是质量、是信用、是承诺。” 他把油伞放在桌上,让每个人都能看清那几个字。 “石灰粉和精盐,看起来很像,但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同样,做生意也有真假之分。真的生意,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假的生意,是弄虚作假、坑蒙拐骗。” 他看着郑老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郑老板,你们说我卖假盐,我可以理解。因为你们看到的证据,确实是假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想卖假盐,我会这么蠢吗?把石灰粉装在印着‘平安商行’四个字的罐子里?那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吗?” 郑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雅间里的其他盐商开始交头接耳。 “说得有道理啊。如果他想卖假盐,为什么要用自家的罐子?” “就是啊,随便换个罐子不就行了?” “而且他刚才演示的鉴别方法,对卖假盐的人有什么好处?那不是教大家怎么识别假盐吗?” 郑老板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林老板,你说的有道理。但证据呢?你说盐被人调包了,你拿出证据来。”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郑老板。 “这是客栈掌柜的证词。他说,有人趁他喝醉,偷了他的钥匙,打开了我的仓库。那个人叫苏青云,是天目会的人。郑老板,您认识苏青云吗?” 郑老板接过证词,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当然认识苏青云。天目会的人在省城活动,盐商圈子没有人不知道。 “林老板,你的意思是……苏青云调包了你的盐?” “不是我的意思,是事实。”林逸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是我从县城带来的盐的出厂记录。每一批盐都有编号,从生产到包装到运输,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你们手里的那罐‘石灰粉’,编号是多少?我猜,一定跟我的记录对不上。” 郑老板低头看了看那罐石灰粉,罐底确实有一个编号——“平-026”。他又看了看林逸风递过来的记录,上面写着——“平-026,平安雪盐,永和元年六月十五日生产,净重一斤,经手人老李。” “这个编号能说明什么?”郑老板问。 “说明这罐盐在出厂的时候,是真的平安雪盐。”林逸风说,“至于它后来为什么变成了石灰粉,那就要问苏青云了。” 雅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郑老板站起来,走到林逸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板,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 林逸风连忙扶住他:“郑老板,别这样。你们也是被人骗了,不怪你们。” 郑老板直起身,看着林逸风的眼睛,认真地说:“林老板,你的盐,我要一百斤。” “我要五十斤!” “我要八十斤!” 雅间里的盐商们纷纷下单,不到一刻钟,林逸风就收到了五百多斤的订单。 老王在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 但林逸风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28章 爆款思维(下) 盐的危机解除了,但林逸风没有急着庆祝。他坐在望江楼的雅间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各种图案和线条。 “老王,你说,为什么省城的人愿意买我的盐,却不愿意买我的油伞?” 老王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油伞太贵了?一把一百多文,够买好几斤盐了。” “不对。”林逸风摇了摇头,“省城的有钱人比县城多得多,一百多文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不买,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平安油伞比别的好在哪里。” 他拿起一把油伞,翻来覆去地看着。 “我们的油伞,比市面上的油伞结实三倍,耐用五倍,但价格只贵两成。这个优势,客户看不到。他们只看到价格贵了两成,没看到质量好了几倍。” “那怎么办?”老王问。 “做对比。”林逸风说,“让客户亲眼看到,平安油伞比别人的好在哪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大江。 “老王,你去找十把市面上最好的油伞,什么牌子的都行,越贵越好。” “找那些做什么?” “做试验。平安油伞跟别的油伞,比一比,看谁更结实。” 老王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办了。 第二天,望江楼门口的空地上,围满了人。 林逸风站在中间,面前摆着十一把油伞——十把是市面上最好的油伞,一把是平安油伞。 “各位,今天我要做一个小试验。”林逸风举起一把别人的油伞,“这把伞,是省城最贵的油伞之一,售价一百二十文。大家看看,质量怎么样?” 他把伞撑开,让众人看了一圈。伞面是油纸的,薄薄的,透光。伞骨是竹子的,细细的,看起来不太结实。 然后他举起平安油伞:“这把伞,是平安商行的油伞,售价一百文。大家看看,有什么区别?” 众人凑过来一看,平安油伞的伞面是油布的,厚实、不透光。伞骨是老竹的,粗壮、结实。伞柄是黄铜的,锃亮、耐用。 “光看没用,得试。”林逸风把两把伞分别交给两个壮汉,“你们撑着伞,往前走,走到对面的街口再回来。” 两个壮汉撑着伞,走进了人群让出的通道。 刚走了几步,别人的那把伞就开始摇晃,伞骨发出“吱吱”的声音。走到一半的时候,“咔嚓”一声,伞骨断了,伞面塌了下来。 平安油伞稳稳当当,一点事都没有。 两个壮汉走回来,人群里爆发出惊叹声。 “平安油伞果然结实!” “一百文一把,不贵!” “我要一把!” “我要两把!” 林逸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这只是第一个试验。还有第二个。” 他从老王手里接过一桶水,举过头顶,当着几百个人的面,把水泼在了平安油伞上。水顺着伞面流下来,伞面一点都没湿。 他又拿起别人的一把伞,泼了一桶水。水很快就渗进了伞面,伞里面下起了小雨。 “各位,平安油伞用的是油布,不是油纸。油布比油纸厚三倍,防水效果好五倍。一把平安油伞,至少能用三年。别人的伞,最多用半年。” 人群沸腾了。 “林老板,我要十把!” “我要二十把!” “我要五十把!” 不到半个时辰,林逸风带来的二百把油伞被抢购一空。没抢到的人,纷纷留下订金,预定下一批。 老王数着银子,手都在抖:“林哥,二百把油伞,一把一百文,就是二十两银子!咱们还没开铺子呢,就赚了二十两!” “这只是开始。”林逸风笑了,“等省城的人都知道平安油伞的好处,一个月卖一千把都不成问题。” 老王倒吸一口凉气。一千把,一百两银子。一个月,光油伞就能赚一百两。 “林哥,你说的那个‘爆款思维’,就是这个?” “对。”林逸风点了点头,“爆款思维,就是集中所有资源,打造一款最好的产品,然后用这款产品带动整个品牌。客户因为油伞认识了平安商行,就会顺便看看我们的油靴、油布、油衣,还有盐。一款产品火了,所有的产品都跟着火。” 老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试验成功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省城。 来客栈找林逸风的人越来越多。有买油伞的,有买盐的,有谈合作的,还有想投资的。 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跟他合作的人,都要签一份合同。合同上写着合作的条件、分成的比例、违约的后果。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郑老板是第一个跟林逸风签长期合同的人。他一次性订购了一千斤平安雪盐,预付了一半的订金。 “林老板,你这盐,我要独家代理。” “独家代理可以。”林逸风说,“但有一个条件——每年至少采购五千斤。” “五千斤?”郑老板咬了咬牙,“行!五千斤就五千斤!” 签完合同,郑老板握着林逸风的手,感慨地说:“林老板,我做了二十年盐生意,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的脑子,跟我们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逸风笑了:“郑老板过奖了。” 郑老板走后,林逸风回到房间,掏出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爆款思维的核心:不是做很多产品,而是做一款让所有人都在谈论的产品。”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油伞在省城火了,但县城呢?城北呢?其他城市呢? 他需要把平安油伞卖到更多的地方。 “老王,”林逸风推开门,“我们回县城。” “回县城?省城的铺子不开了?” “开。但不是现在。”林逸风说,“油伞在省城火了,但我们的产量跟不上。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扩大作坊,增加人手。第二件事,是把油伞卖到县城以外的每一个城市。” 老王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野心。 那种“我要把生意做到全天下”的野心。 “林哥,我跟你回去。” 两人收拾好东西,退了房,骑着毛驴,踏上了回县城的路。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比上一次的暴雨更大、更猛。 “林哥,要下雨了!”老王喊道。 林逸风抬头看了看天,心跳突然加速。 不是因为怕下雨,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油伞的销量,跟天气密切相关。下雨天,油伞好卖。晴天,油伞不好卖。这是季节性产品的通病。 他需要一种不受天气影响的产品。 盐。盐不受天气影响,一年四季都需要。但盐的利润太低,一斤才赚几十文。油伞一把赚几十文,但季节性太强。 他需要一种既不受天气影响,利润又高的产品。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解决季节性问题的办法:要么做反季节产品,要么做跨区域市场。”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反季节产品。冬天卖什么?卖油靴、油衣。夏天卖什么?卖油伞、油布。一年四季都有卖点。 跨区域市场。北方干旱,油伞不好卖,但油布、油衣呢?北方风沙大,油布可以用来挡风沙。南方多雨,油伞、油靴、油衣都好卖。 如果把平安商行的产品卖到全国各地,就不用担心一个地方的天气变化了。 “老王,咱们回去之后,要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建一个物流网。” “物流网?”老王挠了挠头,“那是什么?” “就是把我们的货运到全国各地去。”林逸风说,“县城卖不完的,卖到省城。省城卖不完的,卖到京城。京城卖不完的,卖到南方、北方、西方、东方。天下这么大,总有地方需要我们的产品。” 老王听得目瞪口呆。 他想象不出,平安商行的货运到全国各地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林逸风。林逸风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暴雨说来就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找地方躲雨,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林逸风撑开油伞,递给老王,又从褡裢里拿出另一把,自己撑着。 两把油伞在暴雨中稳稳当当,滴水不漏。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是什么伞?这么大的雨都不漏?” “上面写着‘平安商行’,没听说过。” “记住了,下次买伞就买平安商行的。” 林逸风听着那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林逸风收好油伞,正准备继续赶路,突然看到前方路边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长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全是泥巴。 “老王,过去看看。” 两人走过去,把那人翻过来。林逸风看清了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苏青云。 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嘴角有血迹,像是受了重伤。 “林哥,是苏青云!”老王惊呼。 林逸风蹲下来,探了探苏青云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怎么会在这儿?”老王警惕地环顾四周,“会不会是陷阱?”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检查了苏青云的身体,发现他身上有多处刀伤,最深的一刀在胸口,差一点就刺穿了心脏。 有人要杀他。 是谁?天目会的人?还是别人? “老王,把他抬到驴背上。我们带他回县城。” “林哥,你疯了?他是天目会的人!是我们的敌人!” “他是敌人,但他现在是一个快要死的人。”林逸风站起来,“我不能见死不救。” 老王叹了口气,跟林逸风一起把苏青云抬上了驴背。 毛驴驮着两个人,走得慢了很多。 林逸风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苏青云。 他不知道苏青云为什么会受重伤,不知道是谁要杀他,不知道救了他之后会发生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救,苏青云一定会死。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有时候,救你的敌人,就是救你自己。”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里,一个人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人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把一张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 纸条上写着—— “苏青云被林逸风救走。是否追杀?”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省城的方向。 省城最高的一座酒楼顶层,那个人接过鸽子腿上的纸条,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有意思。”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林逸风,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传令下去,苏青云的事,暂时不要管了。” “主人,万一苏青云把天目会的秘密告诉林逸风……” “他不会的。”那个人笑了,“苏青云虽然背叛了我,但他不会背叛天目会。因为他知道,背叛天目会的人,下场比死还惨。” 身后的人躬身退下。 那个人站在窗前,望着远方渐渐消失的毛驴和背影,喃喃自语。 “林逸风,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到时候,你会大吃一惊的。” 第29章 捆绑销售(上) 回到县城后,林逸风没有把苏青云送去官府,也没有把他关起来,而是把他安置在城北分店后院的一间空房里。 老王对此极为不满:“林哥,他是天目会的人!他差点害死你!你救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要把他留在店里?” “他受了重伤,需要人照顾。”林逸风说,“而且,他知道很多天目会的秘密。这些秘密,对我们有用。” “万一他是假装受伤,故意接近你呢?” 林逸风笑了:“胸口中一刀,差点刺穿心脏,这是假装?老王,你去请个大夫来,给他治伤。” 老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去请了大夫。 大夫来了,给苏青云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林老板,这位公子的伤很重,至少要卧床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不能动,不能生气,不能喝酒。否则伤口会裂开,神仙也救不了。” 林逸风点了点头,送走了大夫。 苏青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但他的呼吸平稳了,脉搏也有力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林逸风站在床边,看着他,心里翻来覆地想着一个问题——谁要杀苏青云? 如果是天目会的人,为什么?苏青云是天目会的执事,忠心耿耿,替天目会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要杀他? 如果不是天目会的人,那会是谁?苏青云在省城得罪了什么人? 他想不出答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有时候,答案不在问题里,而在问题背后。”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若有所思。 苏青云昏迷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坐在床边的林逸风,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店。”林逸风说,“你在路边受了重伤,是我把你救回来的。” 苏青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绷带,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救我?我是你的敌人。” “你是敌人,但你也是一个人。”林逸风站起来,“你好好养伤,伤好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他转身要走,苏青云突然叫住了他。 “林逸风。” 林逸风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林逸风微微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苏青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在天目会干了十年,替主人做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事。他以为自己是主人最信任的人,没想到主人要杀他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林逸风,他的敌人,却救了他的命。 这世界,真可笑。 苏青云的伤养了半个月,才能下床走动。 这半个月里,林逸风每天都来看他,问他需要什么,让人给他做好吃的,还让老李给他读书解闷。 苏青云一开始很冷淡,问什么都不说。但慢慢地,他的心防开始松动。 “林逸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有一天,苏青云终于忍不住问。 “我没有对你好。”林逸风说,“我只是在做一个人该做的事。” “一个人该做的事?”苏青云苦笑了一声,“你知道天目会的人是怎么对待叛徒的吗?” “不知道。” “他们会把叛徒的皮剥下来,做成鼓。天目会有一面鼓,就是用叛徒的皮做的。我亲眼见过。” 林逸风沉默了。 他见过很多残酷的事,但剥皮做鼓,还是第一次听说。 “苏青云,你为什么加入天目会?” 苏青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逸风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我父亲是天目会的人。我生下来,就是天目会的人。” “你父亲呢?” “死了。”苏青云的声音很平静,“被天目会杀死的。因为他想退出。” 林逸风的心一沉。 天目会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苏青云,你知道天目会的主人是谁吗?” 苏青云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想好。”苏青云低下头,“林逸风,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想好了,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林逸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青云养伤的这段时间,平安商行的生意没有停下来。 油伞在省城火了之后,县城的订单也翻了好几倍。作坊里的工人从十五个增加到了三十个,还是忙不过来。 老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林哥,咱们上个月赚了五百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五百两,不够。” “还不够?”老李瞪大了眼睛,“一个月五百两,一年就是六千两!咱们以前连六两银子都没有!”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逸风放下账本,“老李,你知道省城的盐商一年赚多少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摇了摇头。 “至少一万两。”林逸风说,“咱们的目标,不是一年赚六千两,而是一个月赚六千两。”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月六千两,一年七万二千两。这个数字,他做梦都不敢想。 “林哥,你说怎么干?”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平安商行下半年的发展规划。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扩大作坊,把油伞的产量从每月一千把提高到五千把。第二,建立物流网,把货运到省城、京城、南方、北方。第三,推出新产品。” “新产品?什么新产品?” 林逸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老李低头一看,是一双油靴。但这双油靴跟以前的不一样——靴底是牛皮的,靴面是油布的,靴筒很高,一直到大腿。 “这是……雨靴?” “不是普通的雨靴。”林逸风把油靴翻过来,指着靴底,“你看,靴底有花纹。这种花纹,能防滑。下雨天,穿这双靴子,不会摔跤。” 老李摸了摸靴底的花纹,眼睛亮了。 “林哥,这个好!以前下雨天穿靴子,走在石板路上跟踩在冰上一样,一不小心就摔个四仰八叉。有了花纹,就不怕了。” “不止。”林逸风又拿出一双油靴,这双靴子的靴筒很矮,只到脚踝,“这是夏天穿的。轻便、透气、不捂脚。” 他又拿出第三双油靴,靴筒到膝盖,靴面比其他的厚一倍。 “这是冬天穿的。保暖、防水、防风。” 老李看着三双不同款式、不同功能的油靴,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哥,你是怎么想出这些的?” 林逸风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这些款式都是他在现代见过的。登山靴、雨靴、雪地靴,只是换了个材料,换了个名字,就变成了古代的新产品。 “老李,这些油靴,不能单独卖。” “不单独卖?那怎么卖?” “捆绑销售。” “捆绑销售?”老李挠了挠头,“什么意思?” 林逸风拿起一把油伞和一双油靴,放在一起。 “买一把油伞,加一双油靴,总价打九折。买一把油伞,加一双油靴,加一件油衣,总价打八折。买得越多,折扣越大。” 老李明白了。这就是林逸风以前说过的“买十送一”的升级版。 “可是,客户会愿意吗?” “会的。”林逸风笑了,“因为买得多,省得多。本来一把油伞一百文,一双油靴八十文,加起来一百八十文。打九折,一百六十二文,省了十八文。省下的十八文,够买半斤肉了。” 老李算了算账,点了点头。 “而且,”林逸风继续说,“捆绑销售能带动滞销品的销量。油伞卖得好,油靴卖得一般,油衣卖得最差。如果客户想买油伞,必须搭一双油靴或一件油衣,油靴和油衣的销量就上去了。” “可是,客户会不会觉得我们在强买强卖?” “不会。”林逸风说,“因为我们给了他们选择。他们可以选择只买油伞,不打折。也可以选择买油伞加油靴,打九折。买不买,是他们的事。省不省钱,也是他们的事。”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第29章 捆绑销售(下) 捆绑销售的政策推出后,反响出乎意料的好。 第一天,城北分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来买油伞的人,大部分都选择了加油靴或加油衣,因为打折后的价格确实划算。 一个客户买了三把油伞、三双油靴、三件油衣,原价八百四十文,打折后六百七十二文,省了一百六十八文。他高兴得合不拢嘴:“林老板,你这捆绑销售真好!省下来的钱,够我请全家吃一顿了!” 林逸风笑着给他打包,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捆绑销售能带动销量,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根本问题是——平安商行的产品太单一了。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都是防水系列。如果不下雨,这些东西的销量就会下降。 他需要拓展新的产品线。 什么产品线? 他想到了盐。盐不受天气影响,一年四季都需要。但盐的利润太低,一斤才赚几十文。而且盐是朝廷专营的,做大了容易惹麻烦。 他需要一种不受天气影响、利润高、没有政策风险的产品。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最赚钱的产品,不是满足需求的产品,而是创造需求的产品。”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创造需求。 什么叫创造需求?就是客户本来不需要这个东西,但看到之后,觉得“我也想要”。 现代商业中,最典型的创造需求的产品是什么? 奢侈品。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 奢侈品。对,就是奢侈品。古代的奢侈品有什么?丝绸、瓷器、玉器、珠宝。这些他都不懂,做不了。但他可以做一种古代没有的奢侈品——香皂。 香皂,在古代是没有的。古人洗澡,用的是皂角、澡豆,去污能力差,洗完皮肤干燥。如果他能做出一种去污能力强、洗完皮肤光滑、还有香味的香皂,有钱的女人一定会抢着买。 而且香皂的成本很低。主要原料是猪油和草木灰,再加上一些香料。一斤香皂的成本不到十文钱,但可以卖到一百文甚至更多。十倍的利润。 林逸风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香皂是好东西,但他不会做。他只知道香皂的原理——油脂加碱,皂化反应。但具体的配比、温度、时间,他都不清楚。需要反复试验。 “老李,”林逸风推开门,“帮我找一些猪油、草木灰,还有玫瑰花、茉莉花、桂花。” “做什么?” “做一样新东西。做好了,比油伞还赚钱。” 老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办了。 接下来的十天,林逸风把自己关在后院的作坊里,天天跟猪油、草木灰、花瓣打交道。 第一次试验,碱放多了,做出来的香皂又硬又涩,把手都洗破了皮。 第二次试验,碱放少了,做出来的香皂软塌塌的,不成形。 第三次试验,温度太高,香皂烧焦了,满屋子都是糊味。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失败。 老王、老李、老张、李二轮流来劝他:“林哥,别试了。这东西做不出来的。” 林逸风不听。他知道香皂是能做出来的,因为他见过、用过。只是他还没有找到正确的配比。 第十一次试验,终于成功了。 林逸风从模具里倒出一块淡粉色的香皂,上面还嵌着几片玫瑰花瓣。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块宝玉。 “老王,打盆水来。” 老王端来一盆水,林逸风把手伸进水里,用香皂洗了洗。泡沫丰富,手感滑腻,洗完手,皮肤光滑,还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成了。”林逸风把香皂递给老王,“你试试。” 老王接过香皂,学着他的样子洗了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林哥,这……这是什么东西?洗完手这么滑?这么香?” “这叫香皂。”林逸风笑了,“以后,咱们就靠它赚钱了。” 老李、老张、李二也轮流试了试,一个个赞不绝口。 “林哥,这东西太好用了!比皂角强一百倍!” “闻着还香,跟擦了香粉似的!” “这要是拿到市场上去卖,那些有钱的太太小姐还不得抢疯了?” 林逸风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却想着另一个问题。 香皂是好东西,但怎么卖? 单独卖,可以。但捆绑销售效果更好。 如果他把香皂跟油伞捆绑在一起呢?买油伞送香皂?不,那样太亏了。买香皂送油伞?也不对,香皂的利润虽然高,但油伞的成本更高。 他需要一种新的捆绑方式——跨界捆绑。 把香皂跟盐捆绑在一起。盐是生活必需品,家家户户都要买。买盐的时候,加一点钱,就能换一块香皂。客户会觉得“反正都要买盐,加一点钱就能得到一块香皂,划算”。 林逸风在纸上算了一笔账。 一斤盐,成本十文,卖二十文,赚十文。一块香皂,成本十文,卖一百文,赚九十文。如果客户买一斤盐加一块香皂,总价一百二十文,打九折,一百零八文。客户省了十二文,他多赚了八文。双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从明天开始,推出新的捆绑销售——买盐加香皂,总价打九折。” 老李算了算账,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盐的利润低,但销量大。香皂的利润高,但销量小。捆绑在一起,盐带动香皂的销量,香皂带动盐的销量。互相促进。” “对。这叫‘交叉销售’。”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香皂的诞生,引起了天目会的注意。 那天晚上,一个人悄悄潜入了平安商行城北分店的后院。这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身手矫健,像一只猫。 他撬开了作坊的门,拿走了林逸风做香皂的工具和材料,连模具都端走了。 第二天早上,老李发现作坊被盗,急得团团转。 “林哥,香皂的工具被人偷了!肯定是天目会干的!” 林逸风站在作坊门口,看着空空荡荡的桌子和柜子,脸上没有表情。 “没关系。工具可以再做,材料可以再买。配方在我脑子里,他们偷不走。” 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的对手偷走你的工具,说明他们已经害怕了。害怕你做出他们做不出的东西。”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对。天目会害怕了。他们偷工具,说明他们做不出香皂。做不出香皂,就没办法跟平安商行竞争。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林逸风,已经占了上风。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一座酒楼顶层,那个人正看着从平安商行偷来的香皂工具和材料,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他问身后的人。 “回主人,这是林逸风做‘香皂’的工具和材料。” “香皂?什么是香皂?” “是一种用来洗手的物品。据说比皂角好用一百倍,洗完手又滑又香。”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身后的人听不懂的话。 “他怎么会做香皂?难道他也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把香皂的配方弄到手。” “是。” 那个人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林逸风,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30章 产品矩阵成型(上) 香皂被盗后的第三天,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不但没有追究,反而主动把香皂的配方公开了。 “林哥,你疯了?”老李急得直跺脚,“香皂是咱们的摇钱树,你把配方公开了,别人不都学会了?” 林逸风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新做的香皂,翻来覆去地看着。 “老李,你觉得香皂最难的是什么?” “当然是配方啊!没有配方,做不出来。” “不对。”林逸风摇了摇头,“香皂最难的不是配方,是模具。” 他把香皂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花纹和字样。 “你看,咱们的香皂上面有‘平安’两个字,还有玫瑰花的花纹。别人就算知道配方,做出来的香皂也只是光溜溜的一块,没有花纹,没有字样,看起来就不如咱们的精致。”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且,”林逸风继续说,“配方不是一成不变的。玫瑰味的配方、茉莉味的配方、桂花味的配方,都不一样。我公开的只是最基础的一种。等别人学会了一种,我已经做出了十种。” 老李终于明白了。林逸风公开配方,不是为了做慈善,而是为了设门槛。他把最基础的公开了,让别人以为学会了,但实际上核心的东西还在他手里。 “林哥,你这一招太高了!” “不高。”林逸风笑了,“这叫‘技术壁垒’。我做出来的东西,别人能做,但做的不如我好。就算做得跟我一样好,成本也不如我低。就算成本跟我一样低,品牌也不如我响。每一个壁垒,都是一道护城河。” 老李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林逸风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配方公开的消息传出去后,省城、县城的好几个作坊都开始试着做香皂。但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太硬就是太软,不是颜色不对就是味道不对,没有一家能做出跟平安商行一样好的香皂。 林逸风趁机推出了三款新产品——玫瑰香皂、茉莉香皂、桂花香皂。每一款都用不同的模具,压出不同的花纹,散发出不同的香味。 三款香皂同时上架,定价都是一百文一块。第一天就卖出了五百块,收入五十两银子。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五十两!一天!光香皂就卖了五十两!” “不止。”林逸风指着账本上的另一行数字,“你看,香皂带动了盐的销量。以前一天卖二百斤盐,今天卖了四百斤。盐的利润虽然低,但销量翻倍,利润也翻倍。” 老李算了一下,盐一天多卖了二百斤,一斤赚十文,多赚了二两银子。加上香皂的五十两,一天就是五十二两。 “林哥,咱们发了!” “这才哪到哪。”林逸风笑了,“等香皂的名气传到省城、京城,一天卖五千块都不稀奇。”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五千块,五百两银子。一个月一万五千两。一年十八万两。 这个数字,他做梦都不敢想。 但林逸风知道,数字只是数字。要把数字变成真金白银,需要产品、渠道、品牌三管齐下。 产品已经有了——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盐、香皂。七个产品,覆盖了防水、调味、日化三个领域。 渠道正在建——县城的两个分店,省城的一个分店,还有正在谈判的京城分店。 品牌正在树——“平安”两个字,在县城已经是金字招牌,在省城也开始有了名气。 但还不够。 林逸风在纸上画了一张图,图上写着四个字——“产品矩阵”。 所谓产品矩阵,就是把产品分成三类:引流产品、利润产品、形象产品。 引流产品,是不赚钱甚至亏钱的产品,用来吸引客户。比如盐。盐的利润很低,但家家户户都要买。客户来买盐,顺便就会看看其他的东西。 利润产品,是赚钱的主力产品,用来创造利润。比如香皂。香皂的成本低、利润高、销量大,是平安商行最赚钱的产品。 形象产品,是价格高、销量小、不指望赚钱的产品,用来提升品牌形象。比如他计划中的“豪华版香皂”——用玉石做盒子,镶嵌宝石,一块卖十两银子。买的人不是为了用,是为了炫耀。 老李看着那张图,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多道道?” 林逸风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这些所谓的“产品矩阵”“引流产品”“利润产品”“形象产品”,都是现代商业中最基础的概念。只是在这个时代,这些概念太超前了。 苏青云的伤养了一个月,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离开平安商行,也没有跟天目会联系。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在后院散步,偶尔跟老李下下棋,跟老王聊聊天。 林逸风没有催他,没有问他任何关于天目会的事。他在等苏青云自己开口。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苏青云敲开了林逸风房间的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老板,我想跟你谈谈。” 林逸风请他坐下,倒了杯茶。 苏青云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林老板,你知道天目会为什么要对付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的出现,打乱了天目会的布局。”苏青云说,“天目会在城南经营了十几年,控制着城南的商业。你来了之后,先是搞什么客户分级,又搞什么买十送一,把天目会的客户都抢走了。赵万金对付不了你,天目会就派我来。”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林逸风问。 苏青云苦笑了一声:“我不是帮你。我是奉命行事。天目会的主人让我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然后找机会除掉你。” “那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因为我发现,你跟天目会说的不一样。”苏青云抬起头,看着林逸风的眼睛,“天目会说你是奸商,说你坑蒙拐骗,说你赚黑心钱。但我看到的你,是一个做事踏实、说话算话、对员工好、对客户好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在天目会干了十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商人都是这样的。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原来做生意也可以堂堂正正。” 林逸风沉默了。 “后来呢?”他问。 “后来,天目会的主人发现我没有完成任务,就派人在省城杀我灭口。”苏青云低下头,“那几刀,是我替天目会卖命十年的代价。”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林逸风站起来,走到苏青云面前,伸出手。 “苏青云,留下来吧。平安商行需要你。” 苏青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握住林逸风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老板,谢谢你。” “别叫我林老板,叫我林哥。” “林哥。” 两个男人在烛光中相视而笑。 苏青云加入平安商行后,林逸风的产品矩阵计划推进得更快了。 苏青云在天目会干了十年,熟悉天目会的运作方式,知道天目会在各地的据点、客户、资源。这些信息,对林逸风来说是无价之宝。 “林哥,天目会在省城有一个大客户,是做丝绸生意的。每年从天目会采购上千匹丝绸,金额上万两。” “这个客户为什么找天目会?不找别人?” “因为天目会能给他最低的价格、最快的物流、最好的服务。” “我们能吗?” 苏青云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天目会在省城经营了十几年,物流网络、客户关系、供应链体系都很成熟。我们才刚起步,短时间内很难追上。” “不需要追上。”林逸风笑了,“我们只需要做得不一样。” “不一样?” “对。天目会做的是‘大而全’,什么行业都做,什么钱都赚。我们要做的是‘小而精’,只做我们擅长的几个行业,把每一个都做到极致。” 林逸风在纸上画了一个图,图上写着五个字——“防水、日化、调味、物流、金融”。 “这是平安商行的五大业务板块。防水系列、香皂系列、盐系列、物流网、钱庄。五大板块互相支撑、互相促进。防水系列赚钱了,投到香皂系列。香皂系列赚钱了,投到盐系列。盐系列赚钱了,投到物流网。物流网建成了,五大板块都能受益。” 苏青云看着那张图,眼睛越来越亮。 “林哥,你这是在下很大一盘棋。” “不是棋。”林逸风笑了,“是矩阵。” 第30章 产品矩阵成型(下) 产品矩阵的搭建,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 防水系列——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五种产品,每月销售额一千二百两,净利润三百两。 日化系列——玫瑰、茉莉、桂花三款香皂,每月销售额一千五百两,净利润一千两。利润率超过百分之六十,是平安商行最赚钱的产品线。 调味系列——平安雪盐,每月销售额八百两,净利润一百两。利润虽然低,但引流效果极好。来买盐的客户,百分之三十会顺便买香皂,百分之二十会顺便买油伞。 三大产品系列加起来,每月销售额三千五百两,净利润一千四百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像筛糠:“林哥,一千四百两!一个月!咱们以前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还不够。” “还不够?”老李瞪大了眼睛,“一个月一千四百两,一年一万六千八百两!还不够?” “老李,你知道省城最大的商行一年赚多少吗?” 老李摇了摇头。 “至少五万两。”林逸风说,“咱们的目标,不是一年一万六千八百两,而是一个月一万六千八百两。”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月一万六千八百两,一年二十万两。这个数字,他连想都不敢想。 “林哥,你说怎么干?”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标注着大梁朝的各个城市——京城、省城、县城,还有南方、北方、西方的几十个城市。 “这是我们的扩张路线图。”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第一步,站稳县城。我们已经做到了。第二步,进军省城。我们在省城已经开了分店,但还不够。第三步,打入京城。京城是天子脚下,人口百万,有钱人比任何地方都多。我们的香皂,在京城一定能卖爆。” “第四步呢?”老李问。 林逸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圈住了大半个国家。 “第四步,把平安商行的旗帜插到每一个城市。县城、州城、省城、京城,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平安商行的产品。” 老李看着那张地图,心跳加速。 他想象不出,平安商行的旗帜插遍全国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林逸风。林逸风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产品矩阵成型后,林逸风把重心转向了物流网。 物流网是平安商行扩张的基础。没有物流网,产品运不出去,分店开不起来,客户服务不到位。 “老李,从明天开始,我们组建一支商队。” “商队?去哪里?” “省城、京城,还有南方的几个大城市。”林逸风说,“我们的产品不能只放在店里等人来买,要主动送出去。” “可是,商队需要很多人、很多马、很多车。” “那就招人、买马、造车。”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银子,够用了。” 老李接过银票,手都在抖。 一千两银子,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苏青云主动请缨,负责组建商队。他在天目会干了十年,认识很多跑江湖的人,知道谁可靠、谁不可靠,谁有本事、谁是骗子。 不到十天,他就招了二十个人、买了二十匹马、造了十辆车。 商队组建完成后,林逸风给他们取了一个名字——“平安镖局”。 “镖局?”老李愣了一下,“咱们不是商队吗?” “商队是运自己的货,镖局是运别人的货。”林逸风笑了,“平安镖局不光运平安商行的货,也运其他商户的货。收运费,赚差价。这叫‘物流生意’。” 老李恍然大悟。 又是捆绑销售——把物流跟产品捆绑在一起。商户买了平安商行的产品,顺便用平安镖局的物流。用了平安镖局的物流,顺便买平安商行的产品。互相促进,互相带动。 平安镖局的第一趟货,是运一千块香皂到省城。 林逸风亲自押队,带着二十个人、二十匹马、十辆车,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苏青云骑在马上,走在林逸风身边。 “林哥,你不怕天目会半路截货?” “怕。”林逸风笑了,“但怕也没用。他们想截,就让他们截。我巴不得他们截。” 苏青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们截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到了第三次,我就能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来。” 苏青云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杀意。 不是那种凶狠的、血腥的杀意,而是一种冷静的、理性的、计算精准的杀意。 这种人,最可怕。 走了三天,一路平安。 第四天傍晚,商队在一个小镇上歇脚。林逸风找了一家客栈,安排人和马住下。 夜深了,所有人都睡了。林逸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你的产品矩阵已经成型,但你的竞争对手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致命一击。”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是哪里?是省城?是县城?还是路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天目会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远处,小镇的黑暗中,几双眼睛正盯着客栈的灯火。 “头儿,林逸风就在里面。要不要动手?” “不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主人说了,要活捉。不能杀。” “活捉?为什么?” “主人说,他要亲自见见这个林逸风。” “见完呢?” “见完,就送他上路。” 黑暗中,几双眼睛闪烁着寒光。 第31章 缺钱之困(上) 平安镖局的第一趟货顺利抵达省城,一千块香皂不到三天就被抢购一空。消息传回县城,整个平安商行上下一片欢腾。 但林逸风坐在二楼的VIP室里,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面前摊着三张纸——第一张是县城的账本,第二张是省城分店的账本,第三张是平安镖局的账本。三张纸上的数字加在一起,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总店盈利五百两,省城分店盈利二百两,镖局亏损八十两。合计盈利六百二十两。 看起来不错,但林逸风算过,要完成下半年的扩张计划——在省城再开两家分店、在京城开第一家分店、把镖局的规模扩大三倍——至少需要五千两银子的启动资金。 五千两。他手里只有不到两千两。 “老李,咱们的钱都去哪了?”林逸风把账本推给老李。 老李接过账本,翻了几页,叹了口气:“林哥,咱们的钱都压在货上了。油伞库存一千把,成本八十两。油靴库存二千双,成本一百六十两。香皂库存五千块,成本五十两。盐库存三千斤,成本三十两。加起来三百多两。” “三百多两?”林逸风皱起了眉头,“咱们上个月赚了一千四百两,怎么库存才三百多两?” “剩下的钱都投到省城分店和镖局了。”老李指着账本上的数字,“省城分店的铺子花了四百两,装修花了一百两,进货花了二百两。镖局的马匹、车辆、人员工资,花了六百两。再加上给客户的分红二百两,杂七杂八的开支一百两。一千四百两,就这样没了。” 林逸风沉默了。 他知道扩张需要钱,但没想到钱花得这么快。一个月赚一千四百两,花出去一千三百两,只剩下一百两。照这个速度,攒够五千两需要四年多。 四年。太长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现金流是企业的命脉。没有现金,再好的生意也做不成。”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怎么才能快速筹集到五千两银子? 借钱?找谁借?县城的有钱人他基本都认识,能借的都已经借过了。省城的有钱人不熟悉,人家凭什么借给他? 卖股份?把平安商行的股份卖给外人?他不想。股份一旦卖出去,商行的决策权就会被稀释。他不想让外人插手平安商行的经营。 压货?把库存的货全部卖掉,回笼资金?也不行。库存的货是留给老客户的,全卖了,老客户来了没货,信誉就没了。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平安商行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店里进进出出的客户络绎不绝,看起来生意兴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多大的资金压力。 “老李,从明天开始,所有产品涨价一成。” 老李愣住了:“涨价?林哥,咱们的产品本来就比别人的贵,再涨价,客户不跑了?” “不会。”林逸风转过身,“因为我们的产品比别人好。好产品,就值好价钱。” “可是……” “没有可是。”林逸风打断了他,“涨价的同时,推出新的优惠政策——一次性购买满五两银子,送一块香皂。满十两银子,送三块。满二十两银子,送十块。” 老李算了算账,眼睛亮了。涨价的幅度是一成,送香皂的成本不到一成。客户多花了钱,得到了实惠。商行多收了钱,保住了利润。双赢。 “林哥,我这就去办。” 涨价的消息传出去后,果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林逸风是不是疯了?一把油伞一百文还不够,要涨到一百一十文?” “就是啊,别人的油伞才八十文,他凭什么卖一百一十文?” “你们别急,我听说涨价的同时还送香皂。买满五两银子送一块香皂,一块香皂就值一百文呢。” “送香皂?那还差不多。我本来就要买油伞和油靴,凑一凑,五两银子不难。” 议论声持续了两三天,但销量没有明显下降。因为林逸风的“满送”政策,抵消了涨价的负面影响。客户算来算去,发现自己并没有多花钱,甚至还占了便宜。 到第五天,销量恢复了正常。到第十天,销量甚至超过了涨价前。 老李捧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林哥,涨价后这十天,咱们多收了二百两银子!”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二百两,不够。” “还不够?”老李的笑容僵住了。 “我说过,我们需要五千两。二百两离五千两还差得远。” 老李叹了口气:“林哥,要不咱们再涨一次?” “不能再涨了。”林逸风摇了摇头,“再涨,客户就真跑了。涨价只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策。” “那怎么办?”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个办法——钱庄。 平安钱庄在县城开业已经两个月了,存款从最初的两千两涨到了五千两,但贷款却放不出去。不是没人借钱,而是借钱的人信用太差。林逸风不敢把钱借给那些没有还款能力的人,怕收不回来。但如果他把钱借给自己呢? 平安钱庄的存款利息是两分,贷款利息是一分半。从钱庄借钱,比自己攒钱划算得多。 “老李,从明天开始,平安钱庄向平安商行发放一笔贷款。” “贷款?多少?” “五千两。”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钱庄的存款一共才五千两,你全贷出来?万一储户来取钱怎么办?” “不会的。”林逸风说,“储户来取钱,最多取走一两成。剩下的八成,足够我们周转。” “可是……贷款要利息啊。一分半的利息,五千两一年就是七十五两。咱们本来利润就不高,再还利息……” “七十五两,换五千两的现金流,值了。”林逸风打断了他,“有了这五千两,我们可以在省城再开两家分店,在京城开一家分店,把镖局的规模扩大三倍。这些分店和镖局赚的钱,远远超过七十五两。”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林哥,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林逸风签了贷款合同,从平安钱庄贷出了五千两银子。 老李看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手都在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哥,这钱怎么花?”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第一步,在省城再开两家分店。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城东是富人区,卖香皂和盐。城西是平民区,卖油伞、油靴、油布、油衣。” “第二步,在京城开第一家分店。京城是天子脚下,人口百万,有钱人比任何地方都多。我们的香皂,在京城一定能卖爆。” “第三步,把镖局的规模扩大三倍。现在只有二十个人、二十匹马、十辆车。要增加到六十个人、六十匹马、三十辆车。不仅要运自己的货,还要运别人的货。” 老李把林逸风说的每一项都记了下来,算了一笔账。 省城两家分店:铺子加装修加进货,一千两。 京城分店:铺子加装修加进货,二千两。 镖局扩编:人、马、车,一千两。 杂项开支:一千两。 合计五千两,一分不剩。 “林哥,这五千两花完,咱们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知道。”林逸风笑了,“但花完这五千两,我们就有三家新分店和一个大镖局。这些资产,值一万两。” 老李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信心。 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信心。 第31章 缺钱之困(下) 贷款的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早上,林逸风正在城北分店安排工作,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他走出去一看,只见一群人围在门口,为首的是马老板。 “林老板,听说你把钱庄的钱全贷出来了?”马老板的脸色很不好看。 “对。”林逸风点了点头,“贷了五千两,用于扩张。” “你凭什么把钱庄的钱全贷走?那是我们存的钱!”马老板的声音提高了,“你贷走了,我们取钱怎么办?” “马老板,您放心。钱庄的存款有五千两,我贷走了五千两,但钱庄的库存现银还有一千两。您想取钱,随时可以取。” “一千两?五千两的存款,你就留一千两?万一大家都来取钱呢?” “不会的。”林逸风笑了,“大家都来取钱,那是挤兑。挤兑只会发生在钱庄要倒闭的时候。平安钱庄不会倒闭,所以不会有人挤兑。” 马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逸风说的有道理,但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林老板,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五千两不是小数目,你把钱全贷走了,我们心里没底。要不……你把贷款合同给我们看看?”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贷款合同,递给马老板。 马老板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几变。 “林老板,你贷款五千两,利息一分半,一年就是七十五两。你拿什么还?” “拿分店的利润还。”林逸风说,“省城两家分店、京城一家分店,一年至少赚两千两。还七十五两的利息,绰绰有余。” 马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林老板,我信你。但其他储户不一定信你。你还是做好准备,万一有人来取钱……” “我知道。”林逸风点了点头,“谢谢马老板提醒。” 马老板走后,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马老板说得对。万一有人来取钱,咱们的现银只有一千两,不够啊。” “不够就借。”林逸风说,“咱们在县城做了这么久生意,认识的人多。借一千两银子,不难。” “可是……借钱也要利息啊。” “利息就利息。只要能撑过这段时间,花多少利息都值。” 林逸风的判断是对的。 贷款的消息传出去后,果然有人来取钱了。但人不多,取的钱也不多。第一天来了五个人,取走了五十两。第二天来了三个人,取走了三十两。第三天来了两个人,取走了二十两。 到第七天,取钱的人几乎没有了。 因为林逸风做了一件事——他在钱庄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平安钱庄存款余额五千两,贷款余额五千两,库存现银一千两。所有存款,随时可取。所有贷款,按期归还。如有违约,平安商行全部资产优先赔付。” 告示贴出去后,储户们安心了。 “林老板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啊,平安商行的招牌在那儿,还能跑了不成?” “不取了不取了,存着吧,两分利呢。” 取钱的风波平息了,但林逸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考验,在省城和京城。 贷款的第十天,林逸风带着老王、苏青云,还有二十个伙计,押着五千两银子,浩浩荡荡地去了省城。 到了省城,林逸风马不停蹄地开始找铺子。 城东的铺子好找,不到三天就定下来了。三间门面,带后院,年租金三百两。位置在富人区,周围全是绸缎庄、珠宝店、字画店,客流量大,消费能力强。 城西的铺子难找。城西是平民区,铺子不少,但好的铺子不多。林逸风看了七八家,都不满意。不是位置太偏,就是铺面太小,要么就是租金太高。 “林哥,要不咱们别在城西开了?”老王劝道,“城西都是穷人,买不起咱们的东西。” “谁说城西都是穷人?”林逸风笑了,“城西是有穷人,但也有富人。而且,城西的铺子租金便宜,成本低。同样的产品,在城西卖得便宜一点,就能走量。” “便宜一点?多便宜?” “油伞,城东卖一百一十文,城西卖九十文。” 老王瞪大了眼睛:“九十文?那不是比县城还便宜?咱们还赚什么?” “赚量。”林逸风说,“城西人口是城东的三倍,就算每把伞少赚二十文,卖的数量多三倍,总利润反而更高。” 老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找了五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铺子。两间门面,带后院,年租金一百五十两。位置在城西的主街上,人流量大,周围全是商铺。 林逸风当即签了合同,付了租金。 两家分店的铺子定下来后,林逸风开始找京城的铺子。 京城比省城大得多,铺子也多得多。但好的铺子,租金贵得吓人。东城最繁华的街道,一间门面的年租金就要五百两。三间门面,一千五百两。 “林哥,太贵了。”老李心疼得直咧嘴,“一千五百两,够在县城开十家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贵有贵的道理。”林逸风说,“京城是天子脚下,有钱人多的是。一千五百两的租金,一个月就能赚回来。” 林逸风在东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租了一间三间门面的铺子,年租金一千六百两。加上装修、进货、人员工资,又花了一千两。 省城两家分店、京城一家分店,铺子全部搞定。五千两贷款,花得一分不剩。 老李看着空空如也的钱箱,心里发慌。 “林哥,咱们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有。”林逸风笑了,“咱们有铺子、有货、有人。这些东西,比钱值钱。” “可是……分店还没开业,没有收入。镖局还在赔钱。总店的利润只够还利息。咱们拿什么周转?” “拿信用。”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合同,“这是省城几家大酒楼的盐供应合同,这是省城几家大布庄的油布供应合同,这是省城几家大茶庄的油伞供应合同。这些合同,就是钱。” “合同怎么能当钱?” “怎么不能?”林逸风站起来,“老李,你跟我去一趟省城的钱庄。我要用这些合同做抵押,再借一笔钱。”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还借?咱们已经欠了五千两了!” “五千两是投资,不是负债。”林逸风说,“投资花出去,变成了资产。资产产生的利润,能还清负债。这是良性的循环。” “万一利润不够呢?” “不会的。”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 老李看着林逸风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信。他从来都信。 省城最大的钱庄叫“永丰钱庄”,老板姓胡,是省城数一数二的富豪。胡老板听说林逸风来了,亲自迎到门口。 “林老板,久仰久仰!” “胡老板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林逸风说明了来意——用合同做抵押,借款三千两。 胡老板看了看那些合同,皱起了眉头。 “林老板,这些合同确实有价值,但不是现金。万一你的客户毁约,这些合同就是废纸。” “不会的。”林逸风说,“这些客户都是省城有名的大商号,信誉良好。他们不会毁约。” “万一呢?” “万一毁约,我用平安商行的资产担保。” 胡老板沉默了。 他听说过林逸风的名字,知道他在县城、省城都开了分店,生意做得不错。但三千两不是小数目,他不敢轻易借。 “林老板,容我考虑几天。” “胡老板,我等不了几天。”林逸风站起来,“我明天就要用钱。如果您不方便,我去找别的钱庄。” 胡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不想失去这个客户。林逸风的生意越做越大,将来肯定需要更多的钱。如果这次拒绝了,以后就别想合作了。 “林老板,请坐。我们再谈谈。” 谈了半个时辰,胡老板终于松口了。 “三千两,可以借。但利息要两分,比普通贷款高半成。而且,你要把平安商行的股份抵押给我。” 林逸风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两份就两份。股份可以抵押,但有一个条件——股份只能抵押,不能转让。也就是说,如果我按期还款,股份还是我的。如果我违约,股份才归你。” 胡老板点了点头:“行。” 签了合同,林逸风拿着三千两银票,走出了永丰钱庄。 老李跟在他身后,忧心忡忡。 “林哥,两分的利息,比钱庄的存款利息还高。咱们借三千两,一年就是六十两的利息。加上之前的五千两,一年就是一百三十五两的利息。咱们赚的钱,够还吗?” “够。”林逸风说,“省城两家分店、京城一家分店,一年至少赚三千两。还一百三十五两的利息,绰绰有余。” “可是……分店还没开业呢。” “快了。”林逸风笑了,“下个月初八,三家分店同时开业。” 他不知道的是,在永丰钱庄对面的茶楼里,一个人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他和老李走出钱庄。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把一张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 纸条上写着—— “林逸风从永丰钱庄借款三千两。加上之前的五千两,共负债八千两。此人已陷入债务危机,随时可能崩盘。是否动手?”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第32章 预存方案(上) 货款被卷跑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平安商行所有人的头上。 五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两银子都是命根子。省城两家分店等着进货,京城分店的装修还没付尾款,镖局的工钱已经拖了三天,就连城北分店那几个新招的伙计都在私下议论,说商行怕是要倒了。 老李急得满嘴起泡,老王唉声叹气,连一向沉稳的苏青云都皱起了眉头。只有林逸风,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林哥,报官吧。”老李实在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焦躁,“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官府出面,也许能追回来。” “追不回来的。”林逸风头都没抬,“张掌柜既然敢跑,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说不定已经跑到几百里外了,官府上哪儿追去?”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老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个问题——张掌柜为什么要跑? 五百两银子,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一个经营了十几年的油坊来说,不算什么。张掌柜的油坊在省城开了十五年,生意一直不错,口碑也好,没理由为了五百两银子就跑路,把十几年的基业全扔了。 除非,有人给了他更多的钱。 林逸风抬起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青云。苏青云正拿着一块抹布擦一把油伞,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苏青云,”林逸风开口了,“天目会在省城有没有跟油坊打过交道?” 苏青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放下油伞和抹布,走到柜台前。 “有。省城最大的几家油坊,都跟天目会有合作。张掌柜的油坊虽然不大,但我记得天目会的人曾经去找过他。” “做什么?” “好像是……让他断货。给平安商行断货。”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断货。天目会想让他的供货商停止供货,掐断他的供应链。张掌柜没有答应,所以天目会用了另一种方式——给他一笔钱,让他卷款跑路。这样,林逸风不但损失了五百两银子,还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供货商,更在平安商行的信誉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石二鸟,不,一石三鸟。 “好手段。”林逸风冷笑了一声,“天目会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林哥,咱们怎么办?”老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跟着林逸风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这么棘手的局面。 “供货商没了,就找新的。”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目光落在省城的位置上,“省城不止张掌柜一家油坊。明天我去省城,一家一家地谈。我就不信,天目会能把所有的油坊都买通。” “可是……咱们没钱了。”老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不敢说出来,“货款被卷跑了,镖局还欠着工钱,分店的进货钱也没着落。别说找新供货商了,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林逸风沉默了。 老李说得对。钱,是现在最大的问题。 货款被卷跑后,平安商行的现金流几乎断了。总店每天的利润只有几两银子,只够维持基本运转。省城两家分店还没开业,没有收入。镖局在赔钱,没有收入。京城分店只付了定金,尾款还欠着五百两。供货商的货款要付,员工的工钱要发,镖局兄弟们的吃住要管。 账上的银子加起来不到一百两。 一百两,够干什么?连镖局一个月的工钱都不够,更别说支撑三家新分店的运转了。 林逸风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无数的念头在碰撞、交织、湮灭。借钱?能借的都已经借过了。永丰钱庄的三千两还没还,不可能再借。卖股份?他不想。股份一旦卖出去,决策权就会被稀释,平安商行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压货?库存的货不多,全卖了也凑不了多少钱,而且会把老客户得罪光。 他需要一个新办法。一个不需要借钱、不需要卖股份、不需要压货的办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现金流危机是企业最常见的死因。死于资不抵债的企业很少,死于现金流断裂的企业很多。解决现金流问题,要么开源,要么节流。节流有限,开源无限。” 林逸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预存方案。 在现代商业中,健身房、理发店、美容院经常用这一招——让客户预存一笔钱,然后慢慢消费。商家拿到了现金流,客户得到了折扣。双赢。他刚到城南卖油纸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招数——让客户预存一两银子,全年购物九折。那一次,他提前回笼了资金,也锁定了客户。 为什么不在更大的范围试试? “老李,”林逸风睁开眼睛,声音里有了力气,“从明天开始,推出‘平安预存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预存卡?什么东西?”老李一脸茫然。 “客户预存一笔钱在平安商行,以后消费的时候从卡里扣。预存越多,折扣越大。”林逸风拿过一张纸,一边写一边说,“预存一两银子,打九八折。预存五两,打九五折。预存十两,打九折。预存二十两,打八五折。预存五十两,打八折。” 老李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一个客户预存五十两,打八折,相当于平安商行少收了十两银子。但平安商行提前拿到了五十两现金,这五十两可以用来进货、发工资、扩张生意。赚到的钱,远远超过损失的十两。 “林哥,这个办法好!既能拿到现金,又能锁定客户。客户把钱存在我们这儿,就不会去别家买了!” “不止。”林逸风笑了,“预存卡还能提高客户忠诚度。客户把钱存在我们这儿,就成了我们的债主。债主会希望我们倒闭吗?不会。他们会想尽办法帮我们介绍生意,生怕我们还不上钱。到时候,整个城南的商户,都绑在了我们的船上。” 老李愣了一下,想起了几个月前,林逸风第一次借钱时的情景。那时候,林逸风说的也是类似的话。事实证明,他说对了。 苏青云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他在天目会干了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商业手段,但预存卡这种玩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林哥,这个办法好是好。但在天目会的时候,我听人说过,有人也想过类似的办法,但没人敢做。因为万一商行倒闭了,预存的钱就打了水漂。客户凭什么相信我们?” “凭信任。”林逸风说,“我们在县城做了半年生意,从来没有失信过。客户相信我们,才会预存。” “可是省城的客户呢?他们不认识我们,凭什么相信?” “凭我们的产品。”林逸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香皂,举在手里,“省城的客户不认识我们,但他们认识平安雪盐、认识平安油伞、认识平安香皂。这些产品,就是我们的信用。产品好,商行就不会倒。商行不会倒,预存的钱就安全。” 苏青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平安商行总号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告示是老李用最工整的字写的,内容简明扼要——“平安预存卡,省钱又省心。预存一两,享九八折。预存五两,享九五折。预存十两,享九折。预存二十两,享八五折。预存五十两,享八折。多存多省,机会难得。”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整条街都炸了锅。 “预存卡?什么东西?” “就是先把钱存在平安商行,以后买东西打折。存得越多,折打得越多。” “存五十两打八折?那买一百文的东西,只要八十文?划算啊!” “划算是划算,但万一商行倒闭了怎么办?钱不就没了吗?” “平安商行能倒闭?你在开玩笑吧?林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分店都开到省城去了。” 第一个来办预存卡的是王胖子。他挺着大肚子挤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林老板,我存二十两!” 林逸风笑着接过银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预存卡——那是他让老李连夜赶制的,硬纸片上写着“平安预存卡”四个字,盖着平安商行的印章,还有一个编号。 “王掌柜,这是您的卡。卡号零零一,二十两。以后您来买东西,报卡号就行。” 王胖子接过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揣进怀里。 第二个来的是张哥。他存了十两。第三个是刘婆婆,存了五两。马老板更狠,直接存了一百两。他把一锭大银放在柜台上,看着林逸风的眼睛,认真地说:“林老板,你不是缺钱吗?这一百两,算我借你的。不用打折扣,年底还我就行。” 林逸风看着马老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几个月前,马老板还在分红风波中带头闹事,对他满腹怨言。现在,马老板是第一个站出来帮他的人。 “马老板,谢谢您。” “谢什么?”马老板摆了摆手,“你帮过我,我也帮你。应该的。再说了,你林逸风做生意,我放心。” 不到三天,平安预存卡就在县城卖出了五百多两。老李捧着银箱,手都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林哥,五百多两!够咱们撑一阵子了!” “还不够。”林逸风接过银箱,掂了掂分量,“五百两,只够省城一家分店的开销。我们要在省城也推预存卡。” “省城?省城的客户不认识我们,会存吗?” “会的。”林逸风笑了,“因为他们认识我们的产品。” 第32章 预存方案(下) 林逸风带着一百块香皂、一百把油伞、一百斤平安雪盐,还有一箱子的预存卡,再次去了省城。 这一次,他没有去分店,而是去了望江楼。 望江楼是省城最高档的酒楼,来吃饭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这些人,正是平安预存卡的目标客户。钱掌柜听说林逸风来了,亲自迎到门口,笑容满面。 “林老板,稀客啊!快请进!” 林逸风跟着钱掌柜上了三楼雅间,坐下来,开门见山。 “钱掌柜,我想在望江楼办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钱掌柜的眼睛亮了。他跟林逸风合作了这么久,知道这个人每次来都会带来新点子。 “平安产品展示会。”林逸风从箱子里拿出香皂、油伞和盐,一件一件摆在桌上,“我会带来平安商行最优质的产品,让客人们亲自体验。体验好了,现场就可以办预存卡。预存的钱,可以在平安商行省城分店消费,也可以在望江楼消费。” 钱掌柜愣了一下:“在望江楼消费?” “对。”林逸风笑了,“我打算跟望江楼合作,推出联名预存卡。客户在望江楼预存的钱,可以在平安商行买东西。在平安商行预存的钱,可以在望江楼吃饭。两家通用,互相引流。” 钱掌柜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在省城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各种各样的合作模式,但联名预存卡这种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林老板,你的意思是……我的客户可以变成你的客户,你的客户也可以变成我的客户?” “对。这叫‘客户共享’。你有的客户我没有,我有的客户你没有。共享之后,大家的客户都多了。客户多了,生意就好了。” 钱掌柜一拍大腿:“好!这个主意好!林老板,你说怎么干,我全力配合!” 展示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林逸风没有闲着。他让人从县城运来了更多的产品,还特意准备了几样新东西——豪华版的香皂礼盒,用锦盒包装,里面衬着丝绸,一块卖五两银子。 老王看着那些锦盒,心疼得直咧嘴:“林哥,五两银子一块香皂?谁买啊?” “有人买的。”林逸风一边包装一边说,“省城的有钱人,不在乎五两银子。他们在乎的是面子。用五两银子的香皂,就是面子。送人五两银子的香皂,更是面子。” 展示会那天,望江楼三楼座无虚席。来的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绸缎庄的老板、珠宝店的东家、茶庄的掌柜,还有几个官员的夫人。钱掌柜亲自招呼客人,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了最重要的几个人。 林逸风站在台上,面前摆着平安商行的各种产品。他没有大声吆喝,也没有吹嘘自己的产品有多好,而是像聊天一样,一件一件地介绍,每一件都让客人亲手试。 “这是平安雪盐。雪白雪白的,细得像面粉。用它做菜,味道纯正,没有苦味,没有涩味。” 他让人端来两碗汤,一碗用普通盐做的,一碗用平安雪盐做的。请几位客人品尝。 一个绸缎庄的老板喝了一口平安雪盐做的汤,眼睛亮了:“这碗汤……咸味很纯,没有杂味。好!” 他又喝了一口另一碗,皱起了眉头:“另一碗就差一些,有点苦。” “林老板,你这盐怎么卖?” “一斤一百文。今天办预存卡,打九折。” “我要十斤!” “我要二十斤!” 盐的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 林逸风又拿起一块香皂,举过头顶。 “这是平安香皂。用它洗手,去污能力强,洗完皮肤光滑,还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他让人端来一盆水,当众洗了手。洗完,他把手伸给前排的客人看。一个官员的夫人凑过来闻了闻,惊呼道:“果然光滑!闻着也香!比宫里用的澡豆还好!” “林老板,这香皂多少钱?” “普通的一块一百文。今天办预存卡,打九折。豪华版的五两一块,不打折,但买一送一。” “豪华版?什么是豪华版?” 林逸风打开一个锦盒,露出里面那块用丝绸衬着的香皂。香皂上压着精美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那位官员的夫人眼睛都直了。 “我要两块豪华版!” “我也要两块!” 香皂的订单比盐还多。 林逸风又拿起一把油伞,撑开。 “这是平安油伞。伞骨是老竹的,伞面是油布的,结实耐用。下雨天,滴水不漏。” 他把油伞递给前排的客人,让他们亲手试。一个茶庄的掌柜接过油伞,用力摇了摇,伞骨纹丝不动。 “果然结实!比我以前用的强多了!多少钱?” “一把一百文。今天办预存卡,打九折。” “我要五把!” “我要十把!” 展示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林逸风收到了三百多两的订单。更重要的是,有五十多个人办了预存卡,存了八百多两银子。加上订单的订金,林逸风手里又多了一千多两现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王在旁边数银票,手都在抖:“林哥,一千多两!加上县城的五百多两,咱们有一千五百多两了!” “够了。”林逸风笑了,“省城两家分店的进货钱、京城分店的尾款、镖局的工钱,都有了。” “可是……预存卡的钱不是咱们的。客户存了,以后要花的。” “我知道。”林逸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但预存卡的钱,客户不会一下子花完。他们存五十两,可能半年甚至一年才能花完。在这一年里,我们用这五十两去进货、扩张、投资,赚到的钱远远超过打折扣损失的钱。” 老李恍然大悟。预存卡的实质,是提前拿到了未来的利润。客户存了五十两,打八折,相当于平安商行少收了十两。但这五十两,客户要花半年甚至一年。在这一年里,平安商行用这五十两赚到的钱,可能是一百两、二百两。 预存方案在省城成功后,林逸风又去了京城。 京城的市场比省城大得多,有钱人也多得多。林逸风如法炮制,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鸿宾楼”办了一场展示会。来的客人比省城多三倍,订单比省城多五倍。那些王公贵族、达官贵人,看到平安雪盐和平安香皂,眼睛都直了。他们见过的好东西多,但这么白的盐、这么香的皂,还是第一次见。 不到十天,预存卡就在京城卖出了三千多两。 加上县城和省城,平安商行通过预存方案,筹集了将近五千两现金。 老李捧着账本,激动得语无伦次:“林哥,五千两!咱们又有五千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五千两,够用了。但不能乱花。” “怎么花?” “第一,还掉永丰钱庄的三千两贷款。两分的利息太高了,我们扛不住。”林逸风掰着手指头说,“第二,补齐镖局的工钱。兄弟们跟着我们干,风里来雨里去的,不能让他们饿肚子。第三,进货。省城两家分店、京城分店,都要备足货,开业的时候不能让人看笑话。第四,剩下的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老李把每一项都记了下来,算了一笔账。还贷款三千两,补工钱二百两,进货一千两,剩下八百两存起来。 “林哥,还了贷款,咱们的负债就只剩五千两了。” “不止。”林逸风笑了,“预存卡的五千两,不是负债,是预收款。预收款不用还利息,只需要提供服务。服务有成本,但成本远远低于利息。” 永丰钱庄的胡老板听说林逸风要提前还贷,愣了一下。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林老板,你不是缺钱吗?怎么这么快就有钱了?” “卖预存卡筹的。”林逸风把三千两银票放在桌上,整整齐齐地码好,“胡老板,谢谢您的信任。以后有需要,我还会来找您。” 胡老板看着那沓银票,心里有些后悔。他当初借给林逸风三千两,利息两分。现在林逸风提前还了,他少赚了不少利息。早知道林逸风这么有本事,他当初就该多借一些。 “林老板,下次借钱,利息可以商量。” “好。下次再说。” 从永丰钱庄出来,林逸风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飘着桂花香,街道上车水马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三千两的贷款还了,每个月的利息支出少了一大块。预存卡筹到了五千两,现金流问题暂时解决了。省城两家分店、京城分店,很快就能开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逸风知道,天目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能买通张掌柜卷款跑路,就能买通其他人。他们能断他的货,就能断他的路。他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苏青云,”林逸风转过身,“天目会在省城的据点,你知道几个?” 苏青云想了想:“至少三个。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南。” “能带我去吗?” “能。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天目会的人认识我。我去了,会打草惊蛇。”苏青云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林逸风点了点头。“那我自己去。” “林哥,你不能去。”苏青云拦住他,声音里带着焦急,“天目会的人心狠手辣,你去了,他们会对你不利。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不怕。”林逸风笑了,“他们想要我的命,早就动手了。从砸店到下毒,从挤兑到卷款,他们有的是机会杀我。但他们没杀。他们不动手,说明我还有用。” 苏青云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决心。那种“我知道我在冒险,但我必须去”的决心。 “林哥,我陪你去。” “你不是说会打草惊蛇吗?” “打草惊蛇就打草惊蛇吧。”苏青云叹了口气,“总比你一个人去送死强。” 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走吧。” 两人骑着马,朝城东的方向去了。城东的那座宅子,林逸风以前路过几次,但从没进去过。宅子在一条幽静的巷子尽头,黑漆大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口没有石狮子,没有匾额,看起来像是一户普通的富家宅院。但林逸风注意到,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块瓦片是松动的——那是暗哨的位置。 苏青云走上前,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谁?” “故人。”苏青云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递进门缝。 门里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林逸风跟着苏青云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站在正厅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面带微笑。 “苏青云,你终于回来了。” “我不是回来。”苏青云的声音很冷,“我是带人来见主人。” 老者的目光落在林逸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 “平安商行,林逸风。” 老者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主人等了很久了。” 林逸风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正厅。 正厅里光线很暗,所有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发出昏黄的光。正中央有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门口,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白色的衣领。 “林老板,请坐。”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林逸风没有坐。他站在那个人身后,心跳如鼓。 “你是谁?”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烛光照亮了他的脸。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张脸,他见过。 在镜子里。 每天都会见到。 那个人,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第33章 第一个会员(上) 烛光在角落里摇曳,将正厅照得忽明忽暗。 林逸风站在那个人的面前,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看着那张脸——自己的脸——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薄,甚至连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那个人却笑了。他站起来,绕过太师椅,走到林逸风面前。他的身高、体型、走路的姿态,都跟林逸风如出一辙。 “别怕。”那个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不会伤害你。” “你是谁?”林逸风的声音很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个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画像上是一个穿着现代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那正是林逸风穿越前的样子。 “你认识这个人吗?”那个人问。 林逸风盯着那张画像,沉默了很久。 “认识。那是我。” “不。”那个人摇了摇头,“那是你,但也不是你。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占据了这具身体。而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是我。”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明白了。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占据了一个乞丐的身体。他一直以为那个乞丐是原身,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来历的可怜人。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告诉他——那个乞丐不是普通人,而是天目会的主人。 “你……你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对。”那个人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来,“我叫林逸天,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林逸风的脑子一片空白。 双胞胎哥哥? 他穿越前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但穿越后,他占据的这具身体,确实有可能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你不信?”林逸天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林逸风,“你看看这个。” 林逸风接过玉佩,翻过来。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逸天”。他又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那块玉佩——那是原身留在破庙里的唯一遗物——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逸风”两个字。 两块玉佩的材质、大小、纹路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 林逸风攥着那块玉佩,手在发抖。 “当年,林家遭了难,父母把我们兄弟俩分开托付给不同的人家。你被一个乞丐收养,我被天目会的前主人收养。我们从小分开,谁也不知道谁的存在。”林逸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天目会的前主人找到了你,想把你接回来。但你那时候已经病得快死了,还没等我们赶到,你就断了气。” “然后呢?”林逸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你就来了。”林逸天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占据我弟弟的身体。但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林逸风。” 林逸风沉默了。 他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不能说自己在现代叫什么名字,不能说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秘密,他带到棺材里都不会说。 “我不是你弟弟。”林逸风终于开口了,“我只是占据了你弟弟的身体。如果你想要这具身体,我可以还给你。” 林逸天摇了摇头。“还给我?怎么还?你死了,这具身体也就死了。我弟弟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逸风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不恨你。因为你用这具身体做的事,比我弟弟能做到的要多得多。他在天目会长大,只会杀人放火、欺行霸市。而你,短短半年就建立了平安商行,改变了整个县城的商业格局。你比我弟弟强一百倍。” 林逸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林逸天继续说,“赵万金砸店,是我让他去的。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应对。你不但没有被打倒,反而把店开到了东市大街。全城腹泻,是我让人下的毒。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崩溃。你不但没有崩溃,反而找到了真相,还跟周怀仁联手查天目会。苏青云接近你,是我派去的。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上当。你不但没有上当,反而把苏青云变成了自己的人。” 他苦笑了一声:“每一次,你都让我大吃一惊。所以,我决定不再试探你了。” “那你想怎样?”林逸风问。 “跟你合作。”林逸天伸出手,“天目会和平安商行,联手做天下最大的生意。” 林逸风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跟天目会合作?那个曾经要置他于死地的天目会? “条件呢?”林逸风问。 “没有条件。”林逸天说,“天目会掌控着大梁朝一半的商业网络,平安商行有你这样的商业天才。我们联手,天下无敌。” “如果我拒绝呢?” 林逸天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你不会拒绝的。”“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选择。”林逸天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的现金流断了,供货商跑了,分店等着开业,镖局等着发工资。你需要钱,需要货,需要人。这些,天目会都能给你。” 林逸风沉默了。 林逸天说得对。他确实没有选择。 “怎么合作?” 林逸天转过身,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第一,天目会注资五千两,占平安商行两成股份。” “两成太多。最多一成。” “一成五。 “成交。”林逸风伸出手,“但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干涉平安商行的经营。” “可以。”林逸天握住了他的手,“我只是投资人,不是管理者。” 两只手握在一起,烛光在角落里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从宅子里出来,林逸风骑着马,走在省城的街道上。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苏青云跟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林哥,你真的相信他?” “不信。”林逸风说,“但他说得对,我没有选择。” “可是……天目会的人不可信。他们今天跟你合作,明天就可能翻脸。” “我知道。”林逸风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所以我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快让平安商行强大起来。等我们强大了,天目会翻不翻脸,都不重要了。” 苏青云看着他的侧脸,从那上面,他看到了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逸天没有食言。第二天,五千两银子就送到了平安商行省城分店的账上。 老李看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手都在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害怕。 “林哥,这是天目会的钱。咱们拿了,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林逸风笑了,“钱就是钱,不管是谁的,花出去都一样。再说了,天目会占一成五的股份,这些钱是投资,不是施舍。他们赚了钱,我们也赚了钱。双赢。”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林逸风知道老李在担心什么。他自己也在担心。林逸天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什么双胞胎哥哥,什么从小分开,什么不恨他——都是骗人的。 但他需要这笔钱。没有这笔钱,平安商行撑不过这个月。 有了钱,一切都好办了。 林逸风用天目会注资的五千两,做了几件事——还清了镖局欠的工钱,给省城两家分店备足了货,把京城分店的尾款付清了,剩下的钱存进了平安钱庄,作为储备金。 三家分店的开业时间定在了下个月初八。 在这之前,林逸风要做一件事——发展会员。 预存卡只是第一步。预存卡锁定了客户的消费,但锁不住客户的心。客户今天在平安商行存了钱,明天别的商行出了更优惠的政策,他们随时可以把钱取走,转投别家。 他需要一种更牢固的关系——会员制。 在现代商业中,会员制是最常见的客户关系管理模式。会员不仅仅是消费者,更是品牌的拥护者、传播者。一个好的会员体系,能让客户主动帮你拉新客户。 林逸风花了一个晚上,设计了一套完整的会员体系。 普通会员:累计消费满一两银子,自动成为普通会员。享受九八折优惠,生日当天双倍积分。 银卡会员:累计消费满十两银子,自动成为银卡会员。享受九五折优惠,生日当天双倍积分,每月一次免费送货上门。 金卡会员:累计消费满五十两银子,自动成为金卡会员。享受九折优惠,生日当天三倍积分,每月两次免费送货上门,年底分红。 钻石会员:累计消费满一百两银子,自动成为钻石会员。享受八五折优惠,生日当天五倍积分,无限次免费送货上门,年底分红,还可参加每年一次的“平安商会”,与林逸风面对面交流。 老李看着那套会员体系,眼睛都直了。 “林哥,这个好!客户消费越多,等级越高,享受的待遇越好。为了升级,他们就会不停地买。” “不止。”林逸风笑了,“会员体系还能帮我们筛选客户。那些只买一两次的客户,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我们的目标客户是那些愿意持续消费、愿意升级的人。这些人,才是平安商行的根基。” “可是,积分怎么算?怎么记录?客户买一次东西,我们记一次,太麻烦了。” “不麻烦。”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会员手册。每一个会员都有一个编号,每一次消费都记录在册。年底结算,积分可以兑换礼品。” 老李翻开手册,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林哥,这得多少人力啊?” “不多。”林逸风说,“一个人专门负责会员管理就够了。” “谁?” “你。”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跟着林逸风这么久,知道林逸风不会把重要的事交给不靠谱的人。 第33章 第一个会员(下) 会员体系推出的第一天,第一个来办会员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苏青云。 他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五十两。 “林哥,我要办金卡会员。” 林逸风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是平安商行的人,办什么会员?” “平安商行的人也是客户。”苏青云笑了,“我买东西也要花钱。办了会员,能打折,还能分红。划算。” 林逸风也笑了。他让老李给苏青云办了卡,卡号零零一。苏青云是平安商行的第一个正式会员。 第二个来办会员的是王胖子。他一次性消费了二十两,直接升到了银卡会员。 “林老板,这个会员好!我王胖子以后就在你这儿买了!” 第三个是张哥,第四个是刘婆婆,第五个是马老板。不到三天,就有二百多人办了会员。 老李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林哥,二百多个会员,预存了一千多两银子!加上之前的预存卡,咱们手里有六千多两现金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六千两,不够。” “还不够?”老李的笑容僵住了,“林哥,你到底要多少才够?” “不是多少的问题。”林逸风放下账本,“是速度的问题。我们的会员增长速度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一年也就两千个会员。两千个会员,每人平均消费十两,一年也就两万两。两万两,够干什么?” 老李沉默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一年两万两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但在林逸风眼里,两万两只是起点。 “林哥,你说怎么干?” “搞活动。”林逸风站起来,“推荐有奖。” “推荐有奖?” “对。老会员推荐新会员,新会员办卡,老会员获得一百积分。一百积分可以兑换一块香皂,或者一把油伞,或者一斤盐。” 老李算了一笔账:一块香皂的成本是十文钱,一百积分换一块香皂,相当于老会员推荐一个新会员,平安商行花十文钱。十文钱买一个新会员,太划算了。 “林哥,这个好!老会员为了拿积分,会拼命帮我们拉新会员。” “不止。”林逸风笑了,“推荐有奖还能帮我们筛选出最忠实的客户。那些愿意帮我们拉新会员的人,才是真正的铁杆客户。这些人,要重点维护。” 推荐有奖的政策推出后,会员的增长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王胖子一个人就推荐了二十多个新会员。他在城南做了十几年生意,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他逢人就说:“平安商行的会员好!买东西打折,年底分红,还能参加平安商会。你办一张呗?” 张哥推荐了十几个。刘婆婆推荐了七八个。马老板更狠,直接推荐了五十多个——他把绸缎庄的客户全部变成了平安商行的会员。 不到一个月,平安商行的会员就突破了一千人。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一千个会员!预存了三千多两银子!加上之前的,咱们手里有将近一万两现金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去京城的时机。”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大梁朝的各个城市,京城在正中央,被一圈红笔圈了出来。 “京城是天子脚下,人口百万,有钱人比任何地方都多。我们的会员体系在县城和省城跑通了,下一步就是京城。” “可是……京城的客户我们不认识啊。” “认识不认识不重要。”林逸风笑了,“我们有产品。平安雪盐、平安香皂、平安油伞,这些产品在省城已经打出了名气。京城的人听说过,就会来买。” “那会员呢?京城的客户会愿意办会员吗?” “会的。”林逸风说,“因为京城的客户更精明。他们算得过账——办会员打折,比不办会员划算。只要划算,他们就会办。” 林逸风带着老王、苏青云,还有一百块香皂、一百把油伞、一百斤平安雪盐,去了京城。 京城比省城大十倍不止。城墙高耸,城门宽阔,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像两条永不停息的河流。城里街道纵横,店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林逸风站在城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京城,他来了。 他要在京城,发展平安商行的第一个会员。 他不知道的是,在京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一个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看着城门口的方向。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他来了。” 身后的人躬身道:“主人,要不要……” “不要。”那个人摆了摆手,“让他进来。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那个人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画像。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那个人盯着画像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容。 “林逸风,你在省城赢了,在县城赢了。但在京城,你不会赢。因为京城,是我的地盘。”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京城染成了金红色。 林逸风走在京城的街道上,看着两边的店铺,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林逸天说天目会掌控着大梁朝一半的商业网络,京城是天目会的大本营。他在京城发展会员,就等于在天目会的老巢里挖墙脚。 林逸天会容忍吗? 不会。 但林逸风不在乎。他跟林逸天的合作,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林逸天需要他的商业头脑,他需要天目会的资金和网络。等到双方都不再需要对方的时候,合作就会结束。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对决。 “林哥,到了。”苏青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逸风抬起头,看到面前是一座三层的酒楼,门头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鸿宾楼”。 鸿宾楼,京城最大的酒楼,达官贵人云集的地方。 林逸风整了整衣襟,抬脚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鸿宾楼三楼的雅间里,一个人正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等着他。 那个人,不是林逸天。 是一个女人。 第34章 会员潮(上) 鸿宾楼三楼的雅间里,那个女人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她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玉簪。面容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像是深宫里的娘娘,又像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 林逸风走进雅间的时候,她正好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逸风的心跳了一下。这个女人的眼睛,跟林逸天很像——一样的深邃,一样的锐利,一样的让人看不透。 “你就是林逸风?”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您是?” “我是林逸天的养母,天目会的真正主人。”她站起来,走到林逸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逸天跟我说起过你。他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 林逸风微微欠身:“夫人过奖了。” “不是过奖。”她伸出手,示意林逸风坐下,“逸天那孩子,从小就不服人。天目会那么多能人,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你是第一个让他佩服的人。” 林逸风在她对面坐下,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个女人比林逸天更难对付。林逸天年轻气盛,容易冲动。这个女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 “夫人,您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夸我吧?” “当然不是。”她笑了,笑容很淡,像是冬天里的阳光,看着暖和,其实没什么温度,“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天目会想在京城推会员制。但我们对这一套不熟悉,想请你帮忙。”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天目会要推会员制?这不是他的主意吗?天目会什么时候也开始搞这一套了? “夫人,会员制是平安商行的核心策略,我不可能帮天目会做。” “不是帮天目会做,是合作做。”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林逸风面前,“这是合作协议草案。天目会和平安商行在京城共同推会员制,共享会员资源。天目会的客户可以成为平安商行的会员,平安商行的客户也可以成为天目会的会员。两家通用,互相引流。” 林逸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快速扫了一遍,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天目会真的愿意共享客户资源,平安商行在京城的发展速度能快十倍。天目会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客户网络遍布全城,从王公贵族到小商小贩,什么人都有。 “条件呢?”林逸风抬起头。 “没有条件。”她笑了,“逸天说你是商业天才,我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天才。”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 这是一个陷阱吗?天目会会这么好心,把几十年的客户资源白白送给他? 但如果不是陷阱呢?如果天目会真的想合作呢? 他想起手机上的那句话——“有时候,接受敌人的礼物,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为了看清敌人的底牌。” “夫人,我需要考虑几天。” “当然。”她站起来,“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林逸风从鸿宾楼出来,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女人的话。 苏青云跟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林哥,你不会真的想跟天目会合作吧?” “为什么不想?” “因为天目会不可信。”苏青云的声音有些急切,“我在天目会干了十年,太了解他们了。他们今天跟你合作,明天就可能翻脸。他们的合作,从来都是陷阱。” “我知道。”林逸风笑了,“但陷阱里也有猎物。关键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苏青云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他看到了决心。那种“我知道这是陷阱,但我偏要跳进去”的决心。 “林哥,你变了。”苏青云轻声说。 “变了好还是变坏了?” “变了更强了。” 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三天后,林逸风给了那个女人答复——合作。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天目会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客户遍布全城。平安商行虽然刚进京城,但产品好、口碑好,在省城已经打出了名气。两家合作,等于把京城一半的商业资源整合到了一起。 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商户,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办会员。 “林老板,我要办金卡会员!” “我要办钻石会员!” “我也要办!快给我办!” 林逸风站在京城分店的门口,看着那些蜂拥而来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别急,一个一个来。老李,登记。” 老李坐在柜台后面,手忙脚乱地登记着会员信息。一个接一个,名字、地址、预存金额,写得密密麻麻。 不到一天,就有一百多个人办了会员,预存了三千多两银子。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三千多两!一天!京城的人太有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才哪到哪。”林逸风笑了,“等会员制在京城全面推开,一天一万两都不稀奇。”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一万两,一个月三十万两。这个数字,他连想都不敢想。 会员制的推广,比林逸风预想的还要顺利。 天目会的客户网络确实强大。那些王公贵族、达官贵人,本来对平安商行的产品将信将疑,但听说天目会也在推会员制,一个个都来了兴趣。 “天目会推荐的?那应该不错。” “听说平安商行的香皂特别好用,洗完手又滑又香。” “雪盐也不错,做菜没有苦味。” “油伞更结实,下雨天滴水不漏。”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播。不到十天,平安商行京城分店的会员就突破了一千人,预存金额超过了两万两。 林逸风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天目会真的这么好心吗?把几十年的客户资源白白送给他? 他不信。 那个女人一定在图谋什么。 “苏青云,”林逸风把苏青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天目会在京城,除了客户网络,还有什么?” 苏青云想了想:“还有镖局、钱庄、当铺、粮行、布庄、丝绸庄……几乎什么都有。” “他们的钱庄,叫什么名字?” “天元钱庄。京城最大的钱庄,存款超过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林逸风倒吸一口凉气。他的平安钱庄,存款才一万两。一百万两,是他的整整一百倍。 “他们的镖局呢?” “天威镖局。京城最大的镖局,有三百多个镖师,业务遍布全国。” “当铺?” “天顺当铺。京城最大的当铺,有二十多家分店。” 林逸风沉默了。 天目会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平安商行在天目会面前,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 但蚂蚁也能扳倒大象。只要找到大象的弱点。 “苏青云,天目会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苏青云想了想:“钱。” “钱?他们不是很有钱吗?” “有钱的是天元钱庄,不是天目会。”苏青云压低声音,“天目会的钱,都存在天元钱庄里。如果天元钱庄出了问题,天目会的钱就没了。”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 钱庄。他的平安钱庄虽然小,但他知道钱庄的运作方式。钱庄的本质是信用——客户相信钱庄,才会存钱。如果客户不相信了,就会挤兑。挤兑一来,再大的钱庄也撑不住。 “苏青云,天元钱庄的存款,主要来自哪里?” “主要是天目会自己的钱,还有一些商户的存款。但大部分是天目会的。” “也就是说,如果天目会的人自己取钱,天元钱庄也撑不住?” 苏青云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天目会的人不再相信天元钱庄,他们就会把钱取走。取走的人多了,天元钱庄就倒了。” “可是,天目会的人怎么会不相信天元钱庄?” 林逸风笑了。“如果有人告诉他们,天元钱庄要倒闭了呢?” 苏青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天目会用了几十年建立的信用,只要一个谣言,就能毁于一旦。 “但天目会的人不会轻易相信谣言。” “所以我们要让谣言变成真的。”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从明天开始,平安钱庄在京城开业。存款利息比天元钱庄高一倍,贷款利息比天元钱庄低一半。” 苏青云瞪大了眼睛:“林哥,你疯了?天元钱庄的存款利息是一分,你给两分?天元钱庄的贷款利息是两分,你收一分?你不赚钱了?” “不赚钱。”林逸风笑了,“但天元钱庄会亏钱。他们为了留住客户,只能跟着我们降息、提息。他们的成本比我们高,规模比我们大,亏得比我们多。时间一长,他们就撑不住了。” 苏青云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杀意。 那种“我要把你的根基一点点挖空”的杀意。 第34章 会员潮(下) 平安钱庄在京城的开业,比林逸风预想的还要轰动。 两分的存款利息,在整个京城都是最高的。那些手里有闲钱的人,纷纷把钱从别的钱庄取出来,存进平安钱庄。 “听说平安钱庄的利息比天元钱庄高一倍?” “对!两分利!存一百两,一年赚二两!” “那还等什么?快取钱去!” 不到十天,平安钱庄的存款就突破了五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五万两!十天!京城的人太有钱了!” “这才哪到哪。”林逸风笑了,“等存款突破十万两,我们就推出新的业务——汇兑。” “汇兑?” “对。客户在京城存钱,在省城取钱。或者省城存钱,县城取钱。不用带着银子到处跑,安全又方便。” 老李的眼睛亮了。汇兑业务,是钱庄最赚钱的业务之一。客户为了方便,愿意付一定的汇费。汇费虽然不高,但量大,积少成多。 “林哥,这个好!咱们的镖局正好可以配合钱庄,运银子。” “对。”林逸风说,“镖局运银子,钱庄做汇兑。两条线合一,别人学都学不来。” 会员潮和钱庄的开业,让平安商行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商户,看到平安商行的生意越来越好,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合作。 “林老板,我想在店里卖你们的香皂,行不行?” “林老板,我想代理你们的盐,行不行?” “林老板,我想跟你们合作开分店,行不行?” 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合作的人,都要签一份合同。合同上写着合作的条件、分成的比例、违约的后果。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不到一个月,平安商行在京城就有了五十多个合作伙伴,会员突破五千人,预存金额超过十万两。 老李算了一笔账:十万两预存款,打九折的话,相当于平安商行少收了一万两。但十万两现金在手里,一年能赚多少钱?至少五万两。减去折扣损失的一万两,净赚四万两。 “林哥,咱们发了!” “发了?”林逸风笑了,“这才刚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一个个城市。 “下一步,我们要把平安商行开到每一个省城、每一个州城、每一个县城。会员制要在全国推广,钱庄要在全国开设分号,镖局要在全国建立网络。三年之内,平安商行要成为大梁朝最大的商行。” 老李看着那张地图,心跳加速。 他想象不出,平安商行成为大梁朝最大的商行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林逸风。林逸风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会员潮的第十五天,林逸风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林逸天写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你做得很好,但不要太快。太快了,会摔跤。” 林逸风看完信,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我不会摔跤,因为我知道路在哪里。” 他把纸折好,交给苏青云:“送去给林逸天。” 苏青云接过纸,犹豫了一下:“林哥,你不怕他翻脸?” “怕。”林逸风笑了,“但怕也没用。他翻不翻脸,不在于我做什么,而在于他想不想翻。如果他真想翻,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会翻。如果他不想翻,我做得再多,他也不会翻。” 苏青云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京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林逸天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平安商行京城分店门口排着的长队。 那个女人坐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 “逸天,你觉得林逸风这个人怎么样?” “很聪明。”林逸天放下望远镜,“比我聪明。” “比你聪明的人,不能留。” “但我们现在需要他。”林逸天转过身,“天目会的生意越来越差,我们需要他的脑子。” “脑子可以拿走,人不能留。” 林逸天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个女人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林逸风啊林逸风,你以为你在下棋,其实你只是棋子。”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京城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京城分店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林逸天的那封信——“你做得很好,但不要太快。太快了,会摔跤。” 这不是关心,是警告。 林逸天在警告他,不要太快扩张,不要太快壮大,不要太快威胁到天目会的地位。 但林逸风不会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的对手警告你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让他感到害怕了。害怕的人,最容易犯错。”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林逸天害怕了。天目会害怕了。他们害怕平安商行成长起来,害怕平安商行取代天目会,害怕林逸风变成下一个天目会的主人。 他们越是害怕,林逸风就越要快。 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追不上,快到挡不住。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从明天开始,平安商行在全国范围内招募合伙人。” “合伙人?” “对。合伙人出钱、出地、出人,平安商行出品牌、出产品、出管理。利润按比例分成。” 老李的眼睛亮了。这不就是林逸风以前说过的“加盟模式”吗? “林哥,这个好!咱们不用自己出钱开店,让别人出钱,咱们出牌子。店开得越多,牌子越响。牌子越响,店开得越多。” “对。”林逸风笑了,“这叫‘轻资产扩张’。我们不需要花自己的钱,就能把店开到全国各地。” 合伙人招募的消息传出去后,全国各地的商人蜂拥而来。 有的从南方来,有的从北方来,有的从东方来,有的从西方来。他们带着银子、带着地契、带着人手,排着队要跟平安商行合作。 不到一个月,平安商行就签了五十多个合伙人,开了五十多家分店。 老李算了一笔账:五十多家分店,每家分店平均预存一万两,就是五十多万两。五十多万两在手里,一年能赚多少钱?至少二十万两。 “林哥,咱们真的发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该回县城了。” “回县城?京城的生意不管了?” “管。但不是现在。”林逸风站起来,“京城的事,交给苏青云。县城的事,还要我亲自处理。” “县城有什么事?” 林逸风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 “天目会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在县城的平安商行总号里,一个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等着他。 那个人,是赵万金。 第35章 资金杠杆(上) 林逸风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 秋风萧瑟,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平安商行总号的招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不错。 但林逸风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他低着头,双手抱膝,像是在等人。 林逸风走近了几步,认出了那张脸——赵万金。 “赵老板?”林逸风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赵万金抬起头,看到林逸风,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恨,有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刑满释放。”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我在牢里待了半年,表现好,减了刑。” 林逸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 “赵老板,欢迎回来。” 赵万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终于握住了。 “林老板,我不是来跟你套近乎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天目会要对你动手了。” 林逸风的心一沉。 他把赵万金请进店里,让老李倒了杯热茶。赵万金捧着茶杯,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赵老板,你说天目会要对我动手,怎么动手?” 赵万金喝了一口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林老板,你知道天目会为什么能控制那么多生意吗?” “因为信息垄断?” “不止。”赵万金摇了摇头,“信息垄断只是一方面。真正的原因是——钱。” “钱?” “对。天目会手里有一笔巨款,存在天元钱庄里。这笔钱,不是天目会自己的,是……”赵万金压低了声音,“是朝廷的。”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朝廷的钱?天目会怎么会有朝廷的钱? “赵老板,你说清楚。” 赵万金又喝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更低了。 “天目会的前主人,跟朝廷里的一个大人物有关系。那个大人物把朝廷的军饷存在天元钱庄里,吃利息。天目会用这些钱放贷、做生意、控制市场。利息归那个大人物,本金归天目会。双方各取所需。” “军饷?”林逸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可是朝廷的命脉!” “谁说不是呢。”赵万金苦笑了一声,“但那个大人物位高权重,没人敢查。天目会有了这笔钱,就等于有了无穷无尽的弹药。你想跟他们斗,根本斗不过。” 林逸风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天目会之所以能在几十年里控制大梁朝一半的商业,不是因为他们的商业头脑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一笔永远花不完的钱。 朝廷的军饷,那是多少钱?至少几百万两。几百万两在手,做什么不行? “赵老板,这笔钱现在还在天元钱庄里吗?” “在。”赵万金点了点头,“但天目会的主人换了,那个大人物还信不信任新主人,就不好说了。” “新主人?你是说林逸天?” “对。林逸天是前主人的养子,但他跟那个大人物没什么交情。那个大人物如果知道天目会换了主人,可能会把钱取走。”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 钱取走。如果那笔巨款从天元钱庄取走,天目会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没有了军饷做后盾,天目会的实力至少打对折。 “赵老板,那个大人物是谁?” 赵万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天目会里知道这个秘密的,不超过三个人。我只是一个小角色,没资格知道。” 林逸风点了点头。他理解。这种级别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赵老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赵万金站起来,“我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我妹妹。我妹妹嫁给了周怀仁,周怀仁一直在查天目会。如果天目会倒了,我妹妹就安全了。” 林逸风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赵万金曾经是他的敌人,差点要了他的命。但现在,赵万金冒着生命危险来告诉他这些秘密,为的只是一个女人——他的妹妹。 “赵老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万金苦笑了一声。“不知道。牢里待了半年,外面的世界都变了。我的牙行没了,房子没了,钱也没了。我现在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如果你不嫌弃,平安商行缺一个仓库主管。包吃包住,月薪二两。” 赵万金愣住了。他看着林逸风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嘲讽或施舍。但他看到的,只有真诚。 “林老板,你……你不恨我?” “恨过。”林逸风笑了,“但恨解决不了问题。你能来告诉我这些,说明你不是坏人。只是走错了路。现在路可以重新走。” 赵万金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站起来,朝林逸风深深鞠了一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老板,谢谢你。” 赵万金留在平安商行当仓库主管的消息,很快就在县城传开了。 有人佩服林逸风的大度,有人说他傻,还有人说这是引狼入室。但林逸风不在乎。他知道赵万金不是狼。赵万金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需要一根救命稻草。 而他,愿意做那根稻草。 赵万金提供的消息,让林逸风看到了天目会的致命弱点——那笔军饷。 如果能把那笔军饷从天元钱庄里逼出来,天目会就失去了最大的资金后盾。没有了钱,天目会的商业网络就会崩塌。 怎么逼? 林逸风想到了一个办法——资金杠杆。 在现代商业中,杠杆是用少量的钱撬动大量的钱。比如,你有十万两,但你想做一百万两的生意。你可以用十万两做抵押,借九十万两。这就是杠杆。 林逸风要做的,就是用平安钱庄的资金,撬动天元钱庄的资金。 具体怎么操作? 第一步,提高存款利息。平安钱庄的存款利息从两分提高到三分,比天元钱庄高一倍半。客户为了更高的利息,会把钱从天元钱庄取出来,存进平安钱庄。 第二步,降低贷款利息。平安钱庄的贷款利息从一分半降低到一分,比天元钱庄低一半。客户为了更低的利息,会从天元钱庄借钱,还掉平安钱庄的贷款?不对,是从平安钱庄借钱,还掉天元钱庄的贷款。 第三步,汇兑业务。平安钱庄推出全国汇兑,客户在京城存钱,在省城取钱。天元钱庄的汇兑业务要收一成的手续费,平安钱庄只收半成。客户为了省钱,会转用平安钱庄的汇兑。 三步走下来,天元钱庄的存款会流失,贷款会减少,汇兑业务会萎缩。利润下降,资金链紧张,客户信心动摇。 到那个时候,天目会只能做两件事——要么跟着平安钱庄降息提息,亏损更大;要么看着客户流失,坐以待毙。 老李听完林逸风的计划,倒吸一口凉气。 “林哥,你这是要用钱打仗啊!” “对。”林逸风笑了,“这叫‘金融战’。不用刀,不用枪,用钱打仗。” “可是……咱们哪来那么多钱?平安钱庄的存款才十几万两,天元钱庄的存款上百万两。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拿杠杆。”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图,“你看,我们有十几万两存款,但我们可以用这十几万两做抵押,从别的地方借钱。借来的钱,再存进平安钱庄,变成存款。存款多了,又可以借更多的钱。循环往复,杠杆越来越大。” 老李看着那张图,头晕眼花。 “林哥,这不就是……借鸡生蛋吗?” “对。借鸡生蛋。生出来的蛋,再孵鸡。鸡再生蛋,蛋再孵鸡。无穷无尽。” 老李终于明白了。 林逸风的计划,核心就是一个字——快。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追不上,快到挡不住。 第35章 资金杠杆(下) 资金杠杆计划实施的第一天,平安钱庄的存款利息提高到了三分。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三分利?存一百两,一年赚三两?比天元钱庄高一倍半!” “真的假的?不会骗人吧?” “平安商行的招牌在那儿,骗什么人?快去存钱!” 不到三天,平安钱庄的存款就从十几万两飙升到了三十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三十万两!三天!” “这才刚开始。”林逸风笑了,“等存款突破五十万两,我们就开始第二步——降低贷款利息。” 贷款的利息降低到一分后,那些在天元钱庄借钱的人,纷纷把钱取出来,还掉天元钱庄的贷款,然后从平安钱庄借钱。 “从平安钱庄借钱,一分利。从天元钱庄借钱,两分利。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可是……平安钱庄凭什么借给你?你有抵押吗?” “有!我在京城有一间铺子,值五百两!” “我有!我在省城有一块地,值一千两!” 平安钱庄的贷款业务,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不到十天,贷款余额就突破了二十万两。 天元钱庄的胡老板坐不住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账本,脸色铁青。存款流失了二十万两,贷款减少了十万两,汇兑业务萎缩了一半。照这个速度下去,天元钱庄撑不过三个月。 “这个林逸风,到底想干什么?”胡老板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 “老板,林逸风这是在跟咱们打价格战。”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说,“他提高存款利息,降低贷款利息,把咱们的客户都抢走了。” “我知道!”胡老板咬着牙,“但他哪来那么多钱?平安钱庄的存款才多少?十几万两!他拿什么跟咱们斗?” “老板,我听说……林逸风在用杠杆。” “杠杆?什么杠杆?” “就是用少量的钱撬动大量的钱。他有十几万两,用这十几万两做抵押,从别的地方借钱。借来的钱再存进钱庄,变成存款。存款多了,又可以借更多的钱。循环往复,杠杆越来越大。” 胡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办法,他听说过,但从来没敢试。因为风险太大了。万一资金链断了,整个钱庄都会崩盘。 但林逸风敢。这个疯子,什么都敢。 “老板,咱们怎么办?” 胡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 “跟着降。存款利息提高到两分五,贷款利息降低到一分五。” “老板,这样咱们会亏钱的!” “亏就亏!总比看着客户被抢光强!” 天元钱庄跟着降息提息的消息,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 他笑了。 “胡老板上钩了。” “上钩?”老李不解,“他跟着我们降息提息,我们的优势不就没了?” “不会。”林逸风摇了摇头,“天元钱庄的规模比我们大,成本比我们高。同样的利息,我们赚,他们亏。时间一长,他们就撑不住了。” “可是……我们也亏啊。三分利存款,一分利贷款,我们也在亏。” “亏不怕。”林逸风笑了,“我们亏的是小钱,天元钱庄亏的是大钱。我们的钱是借来的,他们的钱是自己的。借来的钱亏了,还了就行。自己的钱亏了,就真没了。”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资金杠杆计划实施了两个月,天元钱庄的存款从一百万两降到了六十万两,贷款从八十万两降到了四十万两。胡老板急得头发都白了,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试过跟着降息提息,亏得一塌糊涂。他试过维持不变,客户跑得更快。他试过搞活动拉客户,但林逸风的活动比他更吸引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三个月,天元钱庄的存款跌破五十万两,贷款跌破三十万两。胡老板终于撑不住了,主动找上门来,要跟林逸风谈合作。 “林老板,我认输。”胡老板坐在林逸风对面,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天元钱庄,卖给你。你开个价。” 林逸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胡老板,我不要你的钱庄。” 胡老板愣住了:“你不要?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客户。”林逸风说,“天元钱庄的客户,全部转到平安钱庄。存款不变,利息不变,贷款不变。客户不会损失一分钱。” 胡老板的脸色变了几变。客户是钱庄最值钱的资产。把客户给林逸风,等于把天元钱庄的命根子交出去。 “林老板,你这是趁火打劫。” “不是趁火打劫,是救人。”林逸风说,“天元钱庄已经撑不住了。如果不转客户,等到崩盘的那一天,客户的存款都会打水漂。到时候,你胡老板就是千古罪人。” 胡老板沉默了。 他知道林逸风说得对。天元钱庄的窟窿越来越大,他已经堵不住了。如果崩盘,那些存钱的百姓会把他撕碎。“林老板,我答应你。” 签完协议,胡老板走了。 老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林哥,胡老板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逸风说,“他替天目会做事的时候,想过那些被天目会坑害的商户吗?” 老李沉默了。 天元钱庄被平安钱庄吞并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京城炸开了。 天目会的客户网络,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那些原本靠天元钱庄资金支持的商户,纷纷转投平安商行。 林逸天坐在天目会总部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账本,脸色铁青。 “林逸风,你够狠。”他把账本摔在桌上,“你以为吞并了天元钱庄,就能扳倒天目会?做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传令下去,启动第二套方案。” 身后的人躬身道:“主人,第二套方案需要那笔钱……” “我知道。”林逸天打断了他,“那笔钱,我自有办法。”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京城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天元钱庄被吞并了,但天目会还在。那笔军饷还在。只要那笔钱在,天目会就不会倒。 他需要找到那笔钱,把它从天目会手里挖出来。 怎么挖? 他想起赵万金说的话——“那个大人物如果知道天目会换了主人,可能会把钱取走。” 对。让那个大人物知道,天目会已经换了主人。新主人不是他的亲信,不值得信任。他自然会把钱取走。 怎么让他知道? 林逸风笑了。 他不需要做什么。林逸天会替他做。 因为林逸天是天目会的新主人。他一定会去拜访那个大人物,争取他的信任。而那个大人物,一定会调查林逸天的底细。 调查的结果,会让那个大人物失望。 因为林逸天,不是前主人的亲儿子。他只是养子。而且,他刚刚跟平安商行合作,把天元钱庄搞垮了。这样的合作伙伴,谁敢信任? 那笔钱,迟早会从天目会手里流出来。 流到哪里? 林逸风的笑更深了。 流到平安钱庄。 因为他会给出最高的利息、最好的服务、最安全的保障。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资金杠杆的核心,不是借钱,而是用别人的钱赚自己的钱。”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对。用别人的钱,赚自己的钱。这才是资金杠杆的真正含义。 他不知道的是,在京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只单筒望远镜,看着平安钱庄门口的长队。 “主人,天元钱庄被吞并了,我们的客户少了一半。”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女人放下望远镜,“但没关系。那笔钱还在。” “可是……那笔钱的主人,如果知道天目会换了主人……” “他不会知道的。”女人转过身,眼神冰冷,“因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会死。” 身后的人打了个寒颤。 女人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画像。画像上,是赵万金的脸。 “赵万金已经出狱了。他知道这个秘密。留不得。”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女人把画像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林逸风,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巨款,到底藏在何处? 第36章 断供危机(上) 赵万金失踪了。 那天早上,老李去仓库清点货物,发现赵万金不在。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茶杯里的水还是满的,像是根本没有动过。地上有一滩血迹,从床边一直延伸到后门口。 “林哥,赵万金出事了。”老李的声音在发抖。 林逸风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还没干透,说明事情发生在半夜。血迹一直延伸到后门,后门的锁被人从外面撬开了,门板上有一个血手印。 有人半夜闯进来,打伤了赵万金,把他带走了。 “谁干的?”老王问。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赵万金的床边,掀开枕头。枕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多嘴的人,没有好下场。” 是天目会。 赵万金把军饷的秘密告诉了林逸风,天目会知道了,所以要灭口。 “林哥,报官吧!”老李急切地说。 “报官没用。”林逸风摇了摇头,“天目会既然敢动手,就不怕报官。报了官,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赵万金死吧?”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去找他。” “你上哪儿找?” “天目会在县城的据点。” 苏青云的脸色变了:“林哥,你不能去。天目会的人心狠手辣,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不去,赵万金就会死。”林逸风穿上外套,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匕首,别在腰间,“苏青云,你跟我去。老李、老王,你们留在店里,哪都不要去。” 苏青云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他看到了决心。那种“我知道这是陷阱,但我必须去”的决心。 “林哥,我跟你去。” 两人骑着马,朝城南的方向去了。 天目会在县城的据点,林逸风以前来过——柳巷尽头的那座宅子,黑漆大门,墙头上有暗哨。上次来的时候,宅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苏青云说,天目会的人后来又回来了。 “为什么回来?”林逸风问。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苏青云说,“官府查过这里,什么都没查到,就不会再来了。天目会的人躲在里面,反而安全。” 两人在巷口下了马,步行走到宅子门口。 苏青云上前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谁?” “故人。”苏青云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递进门缝。 门里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林逸风跟着苏青云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刀。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正是上次砸店的那个光头。 “苏青云,你背叛了天目会,还有脸回来?”光头冷笑了一声。 “我不是回来投靠天目会的。”苏青云的声音很冷,“我是来要人的。” “要人?要谁?” “赵万金。” 光头的笑容消失了。“赵万金是天目会的叛徒。背叛天目会的人,只有一条路——死。” “他还没死?” “快了。”光头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你再多说几句,连你一起死。” 苏青云没有退让,反而上前一步。“杀了我,你也没好下场。主人不会放过你。” 光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苏青云说的是真的。苏青云虽然背叛了天目会,但他是主人的养子。杀了他,主人一定会追究。 “苏青云,我不杀你。但赵万金,你不能带走。” “如果我一定要带走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光头一挥手,七八个黑衣人围了上来。 林逸风从苏青云身后走出来,站在光头面前。 “光头哥,我们又见面了。” 光头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林逸风?你怎么来了?” “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光头面前。“一千两。放了赵万金,这一千两是你的。” 光头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都直了。一千两,够他花好几年的。但他不敢接。天目会的规矩,背叛者死。如果他放了赵万金,主人不会放过他。 “林逸风,你这是在害我。” “不是害你,是救你。”林逸风笑了,“天目会已经不行了。天元钱庄被吞并了,客户跑了一半,生意越来越差。你跟着天目会,能有什么前途?不如拿这一千两,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光头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知道林逸风说得对。天目会确实不行了。自从林逸风出现,天目会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再这样下去,天目会迟早会倒。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平安商行的招牌。”林逸风把银票塞进他手里,“平安商行的银票,随时可以兑现。你拿着它,去平安钱庄,一千两一分不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头攥着那张银票,手在发抖。他看了看林逸风,又看了看苏青云,最后咬了咬牙。 “跟我来。” 光头带着林逸风和苏青云穿过院子,来到后院的一间柴房前。他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赵万金在里面。” 林逸风走进去,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看到赵万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显然是断了。 “赵老板。”林逸风蹲下来,扶起他。 赵万金睁开眼睛,看到林逸风,眼眶红了。“林老板,你……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 “你不该来的……天目会的人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就不放过。”林逸风笑了,“我林逸风什么时候怕过?” 他把赵万金扶起来,走出柴房。 光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神很复杂。 “林逸风,你走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下次再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不会有下次了。”林逸风笑了,“因为下次见面,天目会已经不存在了。” 光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林逸风把赵万金扶上马,自己骑另一匹马,苏青云骑第三匹。三匹马出了巷子,朝平安商行的方向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宅子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人正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人,是林逸天。 “主人,光头放了赵万金。”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林逸天的声音很平静,“光头拿了林逸风一千两,放了赵万金。按照天目会的规矩,背叛者死。”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逸天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林逸风,你以为你赢了?你救走赵万金,正好中了我的计。”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信上写着——“赵万金已放,林逸风已上钩。请主人指示下一步。” 他把信折好,交给身后的人。“送去给母亲。” 身后的人接过信,躬身退下。 赵万金被救回来后,林逸风请了最好的大夫给他治伤。大夫说,赵万金断了三根肋骨,左臂骨折,身上还有十几处刀伤,至少要躺三个月。 “赵老板,你好好养伤。伤好了,还回仓库上班。” 赵万金躺在床上,看着林逸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老板,我对不起你。我以前害过你,你还救我……”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养伤,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赵万金点了点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擦了擦眼睛。 从赵万金的房间出来,林逸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掏出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救一个人,比杀一个人难得多。因为你救了他,就要对他负责。”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赵万金救回来了,但天目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再来。下一次,不会再是几个黑衣人,而是更多的人,更狠的手段。 他需要做好准备。 “老李,”林逸风推开门,“从明天开始,平安商行所有分店,晚上都要有人值班。货架要加固,门窗要加锁,后院要加高墙。”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你是说……天目会会来砸店?” “不是砸店。”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杀人。”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第36章 断供危机(下) 赵万金被救回来的第三天,新的麻烦来了。 那天早上,老李去城北分店进货,发现仓库里的货少了一半。油伞、油靴、香皂、盐,都不见了。 “林哥,不好了!仓库被盗了!”老李冲进办公室,脸色煞白。 林逸风站起来,快步走到仓库。门锁被人撬开了,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把破油伞和几双烂油靴。地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是第一次警告。下一次,就不是偷了。” 天目会。 他们偷不了赵万金,就来偷货。偷不了货,就会来砸店。砸不了店,就会来杀人。 林逸风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老李,报警。” “报官?” “对。报官。这一次,我们要报官。” 老李愣了一下。林逸风以前从来不报官,因为觉得报官没用。但这一次,他主动要求报官。 “林哥,你不是说报官没用吗?” “以前没用,现在有用了。”林逸风说,“因为周怀仁回来了。” 周怀仁确实回来了。 他从省城办事回来,听说林逸风的仓库被盗,亲自带着官兵来调查。 “林老板,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到底。” “周大人,谢谢您。” “谢什么?你帮过我,我也帮你。应该的。” 周怀仁在仓库里勘察了半天,找到了几个脚印和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一只眼睛,正是天目会的标记。 “天目会。”周怀仁咬着牙,“又是他们。” “周大人,天目会在县城的据点,我知道在哪。” “在哪?” “柳巷尽头的那座宅子。” 周怀仁点了点头,带着官兵去了。 但他们到的时候,宅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天目会的人又跑了。 周怀仁气得直跺脚:“又跑了!这帮老鼠,比兔子跑得还快!” 林逸风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环顾四周。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说明天目会的人刚走不久。车辙印朝北,通向城外。 “周大人,他们往北边跑了。” “追!”周怀仁一挥手,官兵们骑上马,朝北追去。 林逸风没有跟着去。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车辙印很深,说明车上装了很多东西。他的货,应该就在这些车上。 但天目会为什么要偷他的货?为了钱?不,天目会不缺钱。为了报复?也不像。报复的话,砸店比偷货更解气。 他们偷货,一定有别的目的。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宅子里面。正厅的地上,有一个脚印。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鞋底的花纹很特别,是一朵梅花。 女人的脚印。 天目会里有女人? 他想起那个女人——林逸天的养母。难道她来过这里? 林逸风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个脚印。脚印很新,应该是今天留下的。鞋底的花纹很精致,不是普通人能穿的。这个女人,身份不一般。 “林哥,你在看什么?”苏青云走过来。 “脚印。”林逸风指着地上,“女人的脚印。” 苏青云低头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是……夫人的脚印。” “夫人?你是说林逸天的养母?” “对。夫人的鞋底,都是定制的,每一双都有不同的花纹。这朵梅花,是夫人的标志。”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女人来过这里。她来做什么?指挥偷货?还是来看他? “苏青云,你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青云想了想,说:“聪明,狠毒,城府极深。她比林逸天难对付一百倍。” “为什么?” “因为林逸天还有感情,她没有。她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逸风沉默了。 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是最可怕的。因为她不会犹豫,不会心软,不会手下留情。 “苏青云,你觉得夫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苏青云想了想,说:“断你的货。” “断货?” “对。天目会偷你的货,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让你断货。你的货被偷了,客户来买,你没有货可卖。客户就会去别家买。时间一长,客户就跑了。” 林逸风的心一沉。 断供。这才是天目会真正的目的。 偷货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买通供货商,让他进不到货。第三步是买通物流,让他运不了货。三步走下来,他的供应链就断了。 没有了货,再好的生意也做不成。 “苏青云,天目会在省城买通了哪些供货商?” 苏青云想了想:“油坊、纸坊、布坊、香料坊,基本上都跟天目会有合作。” “也就是说,我进不到货了?” “不一定。”苏青云说,“天目会能买通供货商,你也能。只要你出的价比天目会高,供货商就会卖给你。” “可是我们的钱不多。” “不需要多。”苏青云笑了,“你只需要让供货商相信,跟着你比跟着天目会更有前途。”林逸风看着他,笑了。 “苏青云,你越来越像我了。” “近朱者赤。”苏青云也笑了。 林逸风回到平安商行,立刻召集所有员工开会。 “从明天开始,平安商行进入紧急状态。所有分店,晚上必须有人值班。所有仓库,门窗必须加固。所有送货路线,必须保密。任何人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告。” 员工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哥,到底出什么事了?”老李问。 “天目会要断我们的货。”林逸风说,“偷货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们会买通我们的供货商,让我们进不到货。所以,从明天开始,我要亲自去省城,一家一家地谈供货商。” “你一个人去?” “苏青云跟我去。老李,你留在县城,看好总店和城北分店。老王,你去省城,看好省城的两家分店。老张,你去京城,看好京城分店。” 四个人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逸风带着苏青云,骑着马,去了省城。 到了省城,他们直奔张掌柜的油坊。张掌柜虽然卷款跑路了,但油坊还在,是他的儿子在经营。 张小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听说林逸风来了,连忙迎出来。 “林老板,对不起,我爹对不起你。他卷了你的货款跑了,我……我替他还。” “不用还。”林逸风摆了摆手,“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张小老板愣了一下:“谈生意?我爹骗了你,你还跟我谈生意?”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爹骗了我,你没有。我相信你。” 张小老板的眼眶红了。 “林老板,你说,什么生意?” “我要你的油坊独家供应平安商行。所有的油,只卖给我。价格比市场高一成。” 张小老板瞪大了眼睛:“高一成?林老板,你这不是做买卖,是做慈善啊!” “不是慈善。”林逸风笑了,“是投资。我相信你能做出最好的油。最好的油,值得最好的价格。” 张小老板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林老板,我答应你。” 签完合同,林逸风又去了纸坊、布坊、香料坊。每一家,他都给出了比市场高一成的价格,条件是独家供应平安商行。 那些供货商一开始都不相信。林逸风被张掌柜骗了五百两,还愿意出高价合作?这个人是不是傻? 但看到林逸风真诚的眼神,他们信了。 这个人不傻。他只是比别人更懂得信任的价值。 不到十天,林逸风就跟省城最大的五家供货商签了独家供应合同。 老李算了一笔账:高一成的价格,意味着平安商行的成本增加了百分之十。但独家供应,意味着竞争对手拿不到货。拿不到货,就做不了生意。做不了生意,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会倒闭。 “林哥,你这是用钱买市场啊!” “对。”林逸风笑了,“这叫‘供应链垄断’。控制了供应链,就控制了整个市场。”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林逸风从最后一家供货商出来。 “主人,林逸风跟省城最大的五家供货商签了独家供应合同。”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女人放下望远镜,“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知道断供的威胁,所以提前锁定了供货商。” “主人,我们怎么办?” “没关系。”女人笑了,“供货商只是小角色。真正的大角色,还在后面。” 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梁朝的各个城市,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个红色的叉。 “传令下去,启动第三套方案。” 身后的人看了一眼地图,脸色变了。 “主人,第三套方案……会死很多人。” “死很多人,也比天目会灭亡强。” 女人把地图折好,收进袖子里。 “林逸风,你以为你赢了?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 第37章 下乡寻源(上) 独家供应合同签了不到十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清晨,林逸风还在客栈里睡觉,老李的急信就送到了——省城五家供货商中的三家,同时毁约了。 信上写着:油坊张小老板被人打了,油坊被砸,人躺在医馆里昏迷不醒。纸坊老赵头被人威胁,说再给平安商行供货就烧他的房子。布坊孙掌柜被人举报,说他的布是走私来的,官府正在查封。 林逸风看完信,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天目会下手太狠了。不光是毁约,还要把人往死里整。 “林哥,怎么了?”苏青云推门进来,看到林逸风的脸色,心里一沉。 林逸风把信递给他。苏青云看完,脸色也变了。 “天目会这是要赶尽杀绝。” “我知道。”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们在省城有势力,有官府的关系,有打手。我们斗不过他们。” “那怎么办?” “省城不行,就去乡下。” 苏青云愣了一下:“乡下?” “对。乡下。”林逸风转过身,“天目会在省城能一手遮天,但在乡下,他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我们去乡下找供货商,一家一家地找,一家一家地谈。不信找不到愿意跟我们合作的人。” 苏青云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他看到了决心。 “林哥,我跟你去。” 两人骑上马,出了省城,朝南边的乡下走去。 南边的乡下,是一片丘陵地带。山不高,水不深,到处都是梯田和茶园。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跟省城的喧嚣完全不一样。 林逸风一边走一边问路,见人就打听哪里有油坊、纸坊、布坊、香料坊。 “油坊?前面十里有个张家村,村里有好几家油坊。” “纸坊?往东走二十里,有个赵家沟,沟里的人家都会造纸。” “布坊?往西走三十里,有个孙家集,集上有好几家布庄。” 林逸风把每一条信息都记在小本子上,然后一家一家地去找。 第一家,张家村的油坊。 油坊不大,只有三间土坯房,一台老式的榨油机。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脸上刻满了皱纹,手上全是老茧。他姓张,叫张老栓。 “张大叔,我是平安商行的林逸风。我想跟您合作,买您的油。” 张老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怀疑。 “平安商行?没听说过。” “我们是省城的商行,卖油伞、香皂、盐的。需要用大量的油。” “省城的商行?那不是跟天目会一伙的吗?”张老栓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不跟天目会的人做生意。你们走吧。” 林逸风连忙解释:“张大叔,我们不是天目会的。我们跟天目会是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张老栓冷笑了一声,“天目会的人吃人不吐骨头。你们敢跟他们斗?” “敢。”林逸风笑了,“我们已经斗了半年了。天目会偷过我们的货,砸过我们的店,断过我们的供。但我们没有倒,反而越做越大。” 张老栓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 张老栓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林老板,不是我不想跟你合作。是我怕。天目会的人心狠手辣,我得罪不起。” “张大叔,您不用怕。”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份合同,“您只需要把油卖给我。价格比市场高一成。天目会的人来找您,您就说是我逼您的。他们把您的油坊砸了,我赔您一个新的。” 张老栓接过合同,看了一遍,手开始发抖。 “林老板,你不是在骗我吧?” “张大叔,我林逸风说话算话。您可以去省城打听打听,平安商行的招牌,值多少钱。” 张老栓咬了咬牙,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第一单,成了。 第二家,赵家沟的纸坊。 赵家沟是一个藏在山沟里的小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会造纸,但造出来的纸质量一般,只能卖给附近的村民糊窗户。 林逸风找到村里手艺最好的赵老四,说明来意。 赵老四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性格豪爽,说话像打雷。 “林老板,你要纸?我多的是!你要多少?” “每个月一千刀。” 赵老四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一千刀,他一年都造不了这么多。 “林老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订金,一百两。您拿着去添置设备、买原料、请人手。三个月后,我每个月来取一千刀纸。” 赵老四看着那张银票,手都在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老板,你放心。我赵老四说话算话,三个月后,一千刀纸,一张不少!” 林逸风笑了。他喜欢这种爽快人。 第三家,孙家集的布庄。 孙家集是一个大集镇,逢三逢八有集市。集上有好几家布庄,但最大的那家姓孙,叫孙大娘子。 孙大娘子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丈夫三年前病故,她一个人撑着布庄。人长得漂亮,做事也利落,在集上口碑很好。 “林老板,你要布?什么布?” “油布。做油伞、油靴用的那种。” “油布?那东西利润低,没人愿意做。” “所以我来找您。”林逸风笑了,“别人不愿意做,您愿意做。别人赚不到钱,您能赚到钱。” 孙大娘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老板,你凭什么觉得我能赚到钱?” “因为您比别人聪明。”林逸风说,“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孙大娘子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林老板,你这个人很有意思。行,我跟你合作。” 签完合同,孙大娘子留林逸风吃饭。林逸风推辞不过,吃了顿农家饭。饭桌上,孙大娘子问了很多问题——平安商行是做什么的,林逸风是哪里人,为什么跟天目会斗。 林逸风一一回答,没有隐瞒。 吃完饭,林逸风告辞。孙大娘子送到门口,突然说了一句话。 “林老板,你小心点。天目会的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林逸风笑了,“但我不怕。” 孙大娘子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37章 下乡寻源(下) 下乡寻源的日子,比林逸风预想的要漫长,也比预想的要顺利。 漫长,是因为乡下的路不好走。山路崎岖,泥泞难行,骑马都嫌颠簸。有时候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找到一家合适的供货商要花好几天。 顺利,是因为乡下的老百姓淳朴。他们没有省城那些商人那么精明,也没有天目会的势力渗透。只要你真诚待他们,他们就真诚待你。 一个月下来,林逸风走了二十多个村子,见了上百个农户,签了三十多份供货合同。油、纸、布、香料,所有的原材料都有了着落。 老李算了一笔账:三十多份合同,每月采购金额两千多两。比从省城供货商采购便宜了两成,质量还好了一成。 “林哥,咱们赚了!不但解决了断供危机,还降低了成本,提高了质量!”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只是一个开始。” “开始?什么意思?” “乡下的供货商虽然好,但分散,不稳定。今天签了合同,明天可能就被天目会威胁。我们需要一种更牢固的合作关系。” “什么关系?” “合作社。” 林逸风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合作社。 所谓合作社,就是把农户组织起来,统一生产、统一采购、统一销售。平安商行提供技术、资金、市场,农户提供劳动力、土地、原材料。利润按比例分成。 老李看着那张纸,眼睛亮了。 “林哥,这不就是咱们以前说的‘公司加农户’吗?” “对。公司加农户。”林逸风笑了,“农户负责生产,我们负责销售。农户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我们不用担心没有货。双赢。” “可是……农户会愿意吗?” “会的。”林逸风说,“因为他们自己卖,卖不出好价钱。跟我们合作,价格稳定,销路稳定。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林逸风又花了半个月,在二十多个村子里建立了合作社。 张家村的油坊合作社,有二十多户人家参与,每月产油五千斤。赵家沟的纸坊合作社,有三十多户人家参与,每月造纸三千刀。孙家集的布庄合作社,有四十多户人家参与,每月织布五千匹。 合作社的建立,彻底解决了平安商行的断供危机。 天目会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威胁二十多个村子、上百户人家。就算他们能威胁一两家,也威胁不了全部。平安商行的供应链,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张大网。一根线断了,还有其他线。一张网破了,还有别的网。 苏青云看着那些合作社,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哥,你这一招太高了。天目会想断我们的货,现在断不了了。” “不是高。”林逸风笑了,“是被逼出来的。没有天目会的断供,我们不会想到下乡寻源。不会下乡寻源,就不会发现乡下的资源这么丰富。不会发现乡下的资源这么丰富,就不会建立合作社。所以,要感谢天目会。” 苏青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林哥,你这个人,连敌人都能利用。” “敌人是最好的老师。”林逸风也笑了,“他们教会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合作社建立后,平安商行的产品线又扩大了。 以前只有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盐、香皂。现在多了油、纸、布、香料。这些原材料,一部分自己用,一部分卖给别的商行。 老李算了一笔账:原材料销售每月能赚五百两,加上成品销售的一千五百两,平安商行每月的利润突破了二千两。 “林哥,二千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二千两,够了。” “什么够了?” “该还账了。”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借条,一张一张地翻看。永丰钱庄的三千两,预存卡的四千多两,天目会注资的五千两,还有一些零散的个人借款。加起来将近一万五千两。 “老李,从明天开始,把这些账全部还清。” 老李愣住了:“全部还清?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平安钱庄有。”林逸风说,“平安钱庄的存款已经突破二十万两了。拿出两万两还账,绰绰有余。” “可是……那是储户的钱啊。” “储户的钱,存在钱庄里,就是要用的。不用,怎么赚钱?”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林逸风亲自去了永丰钱庄,还了三千两贷款。胡老板看着那沓银票,脸色很复杂。 “林老板,你这么快就还了?不再借点?” “暂时不用。”林逸风笑了,“等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您。” 胡老板叹了口气。他知道,林逸风不会再来找他了。因为平安钱庄已经比永丰钱庄大了。林逸风需要钱,找自己的钱庄就行,不用求别人。 从永丰钱庄出来,林逸风又去了天目会省城的分部,还了五千两注资。 林逸天不在,是他的手下接待的。手下看着那五千两银票,脸色很难看。“林老板,主人说了,这笔钱不用还。” “不用还也要还。”林逸风说,“平安商行不欠任何人的钱。” 手下沉默了很久,最后收下了银票。 林逸风走出天目会分部,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万五千两的债务,全部还清了。 平安商行,从今天起,无债一身轻。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他从天目会分部走出来。 “主人,林逸风把注资还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女人放下望远镜,“他比我想象的还要骄傲。他不愿意欠任何人的钱,包括我们的。” “主人,我们怎么办?” “没关系。”女人笑了,“他不欠我们的钱,但他欠我们的命。” “命?” “对。命。”女人转过身,“他救走了赵万金,赵万金知道我们的秘密。这个秘密,不能留。”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女人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画像。画像上,是赵万金的脸。 “赵万金,你活不了多久了。” 她把画像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林逸风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平安商行的生意也淡了一些。但老李说,淡季只是暂时的。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了,生意又会好起来。 林逸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账本,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合作社建立了,供应链稳定了,债务还清了。平安商行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但他知道,天目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在酝酿更大的计划。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觉得一切顺利的时候,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危险。什么危险?天目会还能做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平安商行的招牌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救命——!” 林逸风冲出办公室,跑到街上。声音是从城北分店的方向传来的。他拼命跑过去,推开人群,看到了让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城北分店的门口,躺着一个人。那个人浑身是血,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逸风蹲下来,把那个人翻过来。 是赵万金。 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大半个身子。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说什么。 “赵老板!赵老板!”林逸风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都在发抖。 赵万金的眼睛慢慢聚焦,看清了林逸风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 “林……林老板……那笔钱……在……” 他没有说完,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赵老板!”林逸风大喊,但赵万金再也没有反应。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议论纷纷。 “死人了!死人了!” “快报官!快报官!” 林逸风跪在赵万金的尸体旁边,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怒。天目会杀了赵万金。就在他的店门口,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站起来,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天目会,你们等着。” 他转过身,对老李说:“报官。让周怀仁来。” 老李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林逸风蹲下来,把赵万金的眼睛合上,轻声说:“赵老板,你放心。那笔钱,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仇,我一定会报。” 他不知道的是,在街对面的茶楼二楼,一个人正站在窗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人,是林逸天。 “主人,赵万金死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林逸天转过身,“那笔钱的秘密,也死了。” “万一林逸风找到了呢?” “不会的。”林逸天笑了,“因为那笔钱,不在赵万金知道的地方。”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地方——白马寺。 “那笔钱,在白马寺。” 第38章 技术扶贫(上) 赵万金的死在县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周怀仁亲自带兵调查了三天,翻遍了城北分店周围的每一条巷子,问了几十个目击者,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凶手像是从空气中冒出来,又消失在空气中。 “林老板,这件事我会继续查。”周怀仁的脸色很难看,“但说实话,希望不大。天目会做事,从来不留痕迹。” 林逸风站在城北分店门口,看着地上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周大人,谢谢您。剩下的,我自己来。” 周怀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带着官兵走了。 林逸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掏出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法律无法惩治凶手的时候,你要么放弃,要么成为法律。”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他不会放弃。也不会成为法律。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让天目会付出代价。 什么方式? 断他们的根。 天目会的根,不是钱,不是人,不是网络。是那笔军饷。只要那笔军饷还在天目会手里,他们就有无穷无尽的弹药。只要那笔军饷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倒。 赵万金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笔钱,在……” 在哪里?他没说完。 林逸风想了三天三夜,把赵万金生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赵万金说过,那笔军饷存在天元钱庄里。但天元钱庄已经被平安钱庄吞并了,账上却没有那笔钱的记录。说明那笔钱不在天元钱庄的账上。 那在哪里? 林逸风想起赵万金说过另一句话——“天目会的前主人,跟朝廷里的一个大人物有关系。那个大人物把朝廷的军饷存在天元钱庄里,吃利息。” 存在天元钱庄里,但账上没有记录。只有一个解释——那笔钱被藏在某个秘密的地方,不在账上,不在库房里,而是以某种形式存在。 什么形式? 林逸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实物。 黄金、白银、珠宝、古董。这些东西,不记名,不登记,谁拿着就是谁的。天目会如果把军饷换成了实物,藏在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那笔钱就永远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赵万金知道那个地方。但他还没说出来,就被杀了。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天目会在各地的据点——省城有三处,县城有两处,京城有四处,还有其他城市的十几处。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据点。那笔军饷,不可能藏在明面上。 一定藏在某个没有人注意的地方。 林逸风的目光落在一个地方——白马寺。 白马寺,他去过。圆通和尚,天目会的护法。藏经阁的铁门,女人的哭声。那里有问题。 “苏青云,”林逸风推开门,“白马寺你去过吗?” 苏青云正在擦一把油伞,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去过。天目会在白马寺有一个秘密据点。” “什么据点?” “藏钱的地方。” 林逸风的心跳加速了。“藏什么钱?” 苏青云放下油伞,走到门口,关上门,压低声音。 “天目会每年赚的钱,有一部分会送到白马寺。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听说,那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那笔军饷呢?也在白马寺?” 苏青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在天目会只是执事,级别不够。这种级别的秘密,只有主人和护法知道。”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 “我要去白马寺。” “林哥,你不能去。”苏青云拦住他,“白马寺是天目会的禁地,外人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进去。”林逸风说,“我只是去看看。” 苏青云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他看到了决心。“林哥,我陪你去。” 两人骑着马,出了县城,朝白马寺的方向去了。 白马寺在县城外五里处的山上,是一座不大的寺庙。上次林逸风来的时候,寺门破旧,院墙斑驳,看起来香火不旺。但这次来,寺门修葺一新,院墙刷了白灰,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重新雕过了。 “看来天目会最近赚了不少钱。”林逸风冷笑了一声。 苏青云没有说话。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两人下了马,走到寺门口。知客僧迎上来,双手合十。 “两位施主,烧香还是还愿?” “找人。”林逸风说,“找圆通大师。” 知客僧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施主,本寺没有叫圆通的和尚。” “上次我来,他说他是本寺的住持。” 知客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逸风意想不到的话。 “施主,请跟我来。” 林逸风跟着知客僧穿过大雄宝殿,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大得多,有好几进院落,每一进都有僧人在巡逻。那些僧人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和尚,一个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一进院落里,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下,坐着一个老和尚。 圆通。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圆通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林逸风,“上次你来,贫僧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大师,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笔军饷,是不是藏在白马寺?” 圆通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施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已经知道了。”林逸风说,“赵万金告诉我的。” “赵万金已经死了。”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大师。” 圆通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施主,请跟我来。” 他带着林逸风穿过院落,来到藏经阁前。藏经阁的铁门紧闭,窗户也是铁做的,看起来像一座牢房。 圆通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门。 “施主,请进。” 林逸风走了进去。 藏经阁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发出昏黄的光。地上堆着几十个木箱子,箱子盖着盖子,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圆通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盖子。 林逸风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箱子里,是满满的白银。一锭一锭,码得整整齐齐,在油灯的光线下闪着暗白色的光。 “这是……”林逸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天目会二十年的积蓄。”圆通说,“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 林逸风倒吸一口凉气。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笔军饷呢?也在这些箱子里?” 圆通摇了摇头。“那笔军饷,不在这里。” “在哪里?” 圆通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施主,贫僧不能告诉你。但贫僧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那笔军饷的主人,要见你。”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跳。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圆通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逸风。 林逸风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三日后,京城鸿宾楼,不见不散。”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林逸风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 那个女人。 林逸天的养母,天目会的真正主人。 第38章 技术扶贫(下) 从白马寺回来,林逸风没有急着去京城。他还有一件事要做——技术扶贫。 合作社建立起来了,农户们愿意跟他合作,但他们的技术太落后了。张家村的油坊,还是用老式的榨油机,一百斤芝麻只能榨出三十斤油,出油率不到三成。赵家沟的纸坊,造出来的纸又黄又糙,只能糊窗户。孙家集的布庄,织出来的布粗糙不平,连县城的人都看不上。 林逸风是现代人,他知道更好的技术。虽然不能造出工业时代的机器,但改进一下古代的工具,还是能做到的。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画了几十张图纸,做出了几样新工具。 第一样,新式榨油机。用杠杆原理,加大压力,一百斤芝麻能榨出五十斤油,出油率提高了将近七成。 第二样,新式造纸机。用更细的筛网和更均匀的搅拌,造出来的纸又白又光滑,可以写字画画。 第三样,新式织布机。用脚踏板代替手拉,织布速度快了三倍,布的密度也提高了一倍。 林逸风带着这些新工具,去了张家村。 张老栓看着那台新式榨油机,眼睛都直了。 “林老板,这是什么东西?” “榨油机。”林逸风把芝麻倒进机器里,摇动把手,“你看。” 金黄色的油从机器里流出来,源源不断。张老栓拿碗接了一碗,闻了闻,又尝了尝,手开始发抖。 “林老板,这油……这油比老式机器榨的香多了!” “不止香。”林逸风笑了,“出油率也高。老式机器一百斤芝麻出三十斤油,这台机器能出五十斤。” 张老栓算了一笔账:一百斤芝麻,成本二百文。老式机器出三十斤油,卖三百文,赚一百文。新式机器出五十斤油,卖五百文,赚三百文。利润翻了三倍。 “林老板,你这机器,卖多少钱?” “不卖。”林逸风说,“送给你们合作社。你们赚了钱,分我两成就行。” 张老栓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林老板,你这个人,真是……真是……”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笑。 赵家沟的赵老四,看到新式造纸机,比张老栓还激动。他造了二十年纸,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机器。 “林老板,这机器造出来的纸,能卖多少钱?” “一刀至少五十文。” 赵老四倒吸一口凉气。他以前造的纸,一刀才卖十文。五十文,翻了五倍。 “林老板,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林逸风拿出一张宣纸,“你看,这是用新机器造的纸。跟宫里的宣纸比,不差。” 赵老四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手都在抖。 “林老板,这机器……” “送给你们合作社。”林逸风笑了,“赚了钱,分我两成。” 赵老四二话不说,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林老板,你是我赵老四的救命恩人!” 林逸风连忙扶起他。“别跪,别跪。我不是什么救命恩人,我只是一个商人。” “商人也有好有坏。”赵老四擦着眼泪,“你是好的那一种。” 孙家集的孙大娘子,看到新式织布机,眼睛亮了。 “林老板,这机器织出来的布,什么价?” “一匹至少五百文。” 孙大娘子算了一笔账:以前一匹布卖二百文,成本一百五十文,赚五十文。新机器一匹布卖五百文,成本二百文,赚三百文。利润翻了六倍。 “林老板,我替孙家集的乡亲们谢谢你。” “不用谢。”林逸风笑了,“你们赚了钱,我也有份。” 技术扶贫的效果,比林逸风预想的还要好。 三个月后,张家村的油坊每月产油五千斤,比之前翻了两番。赵家沟的纸坊每月造纸三千刀,比之前翻了三番。孙家集的布庄每月织布五千匹,比之前翻了五番。 平安商行的原材料成本降了三成,质量提高了五成。油伞、油靴、香皂、盐,所有的产品都跟着受益。 老李算了一笔账:平安商行每月的利润突破了五千两。 “林哥,五千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五千两,还不够。” “还不够?”老李的笑容僵住了,“林哥,你到底想要多少?” “不是多少的问题。”林逸风放下账本,“是速度的问题。我们的增长速度还是太慢了。” “慢?一个月五千两,一年六万两。还慢?” “慢。”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大梁朝有几百个城市,我们现在只占了三个。照这个速度,要几十年才能占满。几十年,太长了。” 老李沉默了。他知道林逸风说得对。平安商行的扩张速度,确实不够快。 “林哥,你说怎么干?” “合伙人的模式,要扩大。”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城市,“每一个城市,找一个人做合伙人。合伙人出钱、出地、出人,我们出品牌、出产品、出管理。利润按比例分成。”“可是……合伙人不好找啊。” “不好找也要找。”林逸风说,“明天,我去京城。” “去京城?那封信?” “对。”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信,看了一眼,“三日后,京城鸿宾楼,不见不散。” “林哥,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林逸风笑了,“但陷阱里也有猎物。关键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苏青云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他看到了决心。 “林哥,我陪你去。” “不用。”林逸风摇了摇头,“你留在县城,看好生意。我一个人去。” “可是……” “没有可是。”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 苏青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逸风骑着马,独自上了路。 从县城到京城,三百里路,骑马要三天。他走了一天,在路边的一家小店歇脚。 小店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林逸风要了一碗面,坐下来吃。吃到一半,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个人抬起头,林逸风看清了他的脸——圆通。 “大师,你怎么来了?” “贫僧来给施主送一样东西。”圆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林逸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一只眼睛,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刻痕。 “这是什么?” “天目会的信物。”圆通说,“持此信物,可以在天目会的任何据点通行。” “大师,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圆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逸风意想不到的话。 “因为贫僧不想看到天目会继续害人了。” “大师,你是天目会的护法,为什么要背叛天目会?” “护法也是人。”圆通苦笑了一声,“贫僧在天目会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人被害。赵万金、李二、还有那些被天目会坑害的商户……贫僧的良心,过不去。” 林逸风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 “大师,谢谢你。” “不用谢。”圆通站起来,“施主,京城之行,凶多吉少。你要小心。” “我会的。” 圆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转身走了。 林逸风把那枚铜钱收好,吃完面,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小店对面的山坡上,一个人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他和圆通。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把一张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 纸条上写着——“圆通已叛变,信物已交给林逸风。是否灭口?”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京城的方向。 京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接过鸽子腿上的纸条,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圆通啊圆通,你跟了我三十年,最后还是背叛了我。”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传令下去,送圆通上路。” 身后的人躬身退下。 女人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林逸风,你还有两天时间。两天后,我们在鸿宾楼见。”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京城染成了血红色。 第39章 第一家分店(上) 林逸风到达京城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天。 他没有直接去鸿宾楼,而是先去了平安商行京城分店。分店在东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三间门面,金字招牌,门口人来人往,生意看起来不错。 掌柜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陈,叫陈明远。是林逸风亲自从县城带过来的,头脑灵活,做事踏实,在县城干了半年,业绩一直排第一。 “林哥,您来了!”陈明远看到林逸风,连忙迎上来,满脸笑容,“快请进,我给您泡茶。” 林逸风跟着他走进店里,环顾四周。货架上摆满了油伞、油靴、香皂、盐,还有新出的油布和油衣。几个伙计在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生意怎么样?”林逸风坐下来,接过陈明远递来的茶。 “好得很!”陈明远从柜台上拿过账本,翻给林逸风看,“上个月销售额三千两,净利润六百两。这个月才过了二十天,销售额已经两千五百两了,月底突破三千两没问题。” 林逸风看了看账本,点了点头。六百两的净利润,在京城不算多,但考虑到分店才开了不到半年,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会员呢?发展了多少?” “会员一千二百人,预存金额两万三千两。”陈明远说到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自豪,“林哥,您的会员制太好用了。客户办了会员,就不去别家了。咱们的产品虽然贵一点,但质量好,服务好,客户认。” 林逸风笑了。“做得好。但不能骄傲。” “不会的。”陈明远挠了挠头,“林哥,您这次来京城,是有什么事吗?” “见一个人。” “谁?” “天目会的真正主人。” 陈明远的笑容僵住了。他在县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天目会,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林逸风要见他们的主人,这不是找死吗? “林哥,您不能去。那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那笔军饷。” 陈明远愣了一下。“军饷?什么军饷?” 林逸风把赵万金告诉他的秘密简单说了一遍。陈明远听完,脸色煞白。 “林哥,您这是要跟天目会拼命啊!” “不是拼命,是谈判。”林逸风转过身,“那笔军饷是天目会的命根子。只要那笔钱还在,天目会就不会倒。我要让他们把那笔钱交出来。” “他们怎么可能交出来?” “会的。”林逸风笑了,“因为他们需要我。” “需要您?需要您什么?” “需要我的脑子。”林逸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天目会的生意越来越差,他们需要新的商业模式、新的产品、新的市场。这些,我能给他们。” 陈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林哥,您小心。” “我会的。” 第二天,林逸风准时出现在了鸿宾楼门口。 鸿宾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高五层,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伙计,看到林逸风,连忙迎上来。 “您是林老板?” “我是。” “请跟我来。主人在三楼等您。” 林逸风跟着伙计上了三楼,走进最里面的一个雅间。雅间很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酒菜。一个女人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他。 林逸天的养母,天目会的真正主人。 “林老板,请坐。”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逸风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今天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一个复杂的髻,插着几支金簪,耳朵上戴着翡翠耳环,手指上戴着红宝石戒指。浑身上下珠光宝气,跟上次见面时那个素净的女人判若两人。 “夫人,您今天很漂亮。” “谢谢。”她放下茶杯,“林老板,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来吗?” “不知道。” “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林逸风面前。 林逸风低头一看,是一份合作协议。天目会和平安商行合并,成立新的商行。天目会占六成股份,平安商行占四成。林逸风担任新商行的总经理,负责日常经营。天目会的主人担任董事长,拥有最终决策权。 林逸风看完协议,笑了。 “夫人,您这是在吞并我。” “不是吞并,是合作。”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平安商行有产品、有品牌、有客户。天目会有资金、有网络、有人脉。我们合并,天下无敌。” “如果我拒绝呢?” 她放下茶杯,看着林逸风的眼睛。 “你不会拒绝的。”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选择。”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的供应链在乡下,看起来很稳定,但你知道那些农户为什么愿意跟你合作吗?” 林逸风的心一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我在背后帮了你。”她转过身,“张家村的油坊、赵家沟的纸坊、孙家集的布庄,都是我让人去联系的。你以为是你自己找到他们的?不,是我把他们送到你面前的。”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要让你欠我的人情。”她笑了,“欠了人情,你就不好意思拒绝我了。”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人,比林逸天可怕一百倍。林逸天只会用刀枪,她用的是人心。她先给你好处,让你感激她,然后在你最感激她的时候,提出条件。你不答应,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夫人,您这一招很高。” “不高。”她走回来,重新坐下,“比你差远了。你搞客户分级、买十送一、会员制、预存卡、合作社,这些招数,我一个都想不出来。所以我才需要你。” 林逸风看着她,心里快速盘算着。 答应她,平安商行就变成了天目会的附庸。不答应她,她就会收回那些“好处”——张家村的油坊、赵家沟的纸坊、孙家集的布庄,都会离他而去。没有了这些供货商,平安商行的供应链就会断裂。 “夫人,我需要考虑几天。” “当然。”她笑了,“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夫人,那笔军饷,是不是在白马寺?”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林老板,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已经知道了。”林逸风推开门,“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他走了。 女人坐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林逸风,你太聪明了。聪明人,活不长。” 第39章 第一家分店(下) 林逸风从鸿宾楼出来,没有回分店,而是在京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女人说,张家村的油坊、赵家沟的纸坊、孙家集的布庄,都是她送到他面前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以为自己做成的那些事,其实都是别人安排好的。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一直是猎物。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发现自己在别人的棋盘上时,不要慌。因为棋盘上的棋子,也可以反过来吃掉下棋的人。”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脚步慢了下来。 对。他是棋子,但棋子也可以变成棋手。只要他找到那个女人的弱点。 她的弱点是什么? 林逸风想了很久,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林逸天。 林逸天是她的养子,但她真的信任他吗?不一定。天目会的前主人把位置传给了林逸天,不是传给她,说明她不是天目会的合法继承人。她只是林逸天的养母,名义上的“主人”,实际上的权力可能没有那么大。 如果林逸天跟她不是一条心呢? 林逸风想起苏青云说过的话——“林逸天还有感情,她没有。”有感情的人,就有弱点。林逸天的弱点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三天后,林逸风再次来到鸿宾楼。 那个女人还是坐在老位置,穿着打扮跟上一次一模一样,好像三天的时间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老板,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你的答案是?” “合作可以。但不是合并,是合作。” 女人的眼睛眯了起来。“有什么区别?” “合并是你吃我,合作是各吃各的。”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她的面前,“这是我的方案。天目会和平安商行各自独立,但在业务上深度合作。天目会的客户可以成为平安商行的会员,平安商行的产品可以在天目会的渠道销售。利润按比例分成,互不干涉内政。” 女人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沉思。 “林老板,你这一招很高。” “不高。”林逸风笑了,“比您差远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笔军饷,要交给朝廷。” 女人的脸色变了。“林老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林逸风看着她,“那笔军饷是朝廷的钱,不是天目会的。私吞军饷是死罪。您拿着那笔钱,迟早会出事。不如交出去,换一条活路。” 女人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林逸风,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林逸风站起来,“夫人,您想想。天目会的前主人为什么要找朝廷里的大人物合作?因为他需要保护。现在前主人死了,那个大人物还认不认您?如果不认,您拿什么保护自己?” 女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知道林逸风说得对。那个大人物跟天目会合作,是因为信任前主人。前主人死了,信任就断了。如果那个大人物知道天目会换了主人,一定会把钱取走。到时候,她不但保不住那笔钱,还可能被灭口。 “林老板,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三天。”林逸风说,“三天后,我等您的答复。” 林逸风从鸿宾楼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会不会答应,但他知道,他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恐惧。恐惧那个大人物不信任她,恐惧那笔钱保不住,恐惧天目会倒台。 有恐惧的人,就有弱点。 回到分店,陈明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林哥,谈得怎么样?” “还不知道。”林逸风坐下来,“三天后才有结果。” “林哥,您觉得她会答应吗?” “不知道。”林逸风摇了摇头,“但她没有选择。” “为什么?” “因为那笔钱,是她的催命符。留着,会死。交出去,可能还能活。” 陈明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那个女人派人送来了答复——同意。 那笔军饷,一共三百万两,全部交给了朝廷。朝廷派户部的官员来清点,确认无误后,上报了皇帝。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嘉奖天目会和平安商行,赐林逸风“皇商”称号,允许平安商行在全国范围内经营盐、铁、茶、丝等专营物资。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大梁朝都震动了。 一个卖油纸起家的小商贩,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了皇商。这简直是神话。 老李捧着圣旨,手都在抖:“林哥,皇商!咱们是皇商了!” 林逸风接过圣旨,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皇商只是一个称号。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什么考验?” “天目会。”林逸风把圣旨收好,“那个女人把军饷交出去了,但她不会甘心。她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那怎么办?” “等。”林逸风笑了,“等她犯错。” 他不知道的是,在京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平安商行京城分店门口排着的长队。 “主人,军饷交出去了,我们的钱没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没关系。”女人放下望远镜,“钱没了可以再赚。林逸风的脑子,比三百万两值钱。” “可是……林逸风不会听我们的。” “不听也得听。”女人转过身,“因为他欠我们的人情。” “人情?” “对。人情。”女人笑了,“张家村的油坊、赵家沟的纸坊、孙家集的布庄,都是我们帮他找的。没有我们,他的供应链早就断了。这个人情,他必须还。” 身后的人沉默了。 女人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画像。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林逸风,你以为你把军饷交出去,就赢了?不,你输了。因为从今天起,你欠我的。” 她把画像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京城分店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女人说,张家村的油坊、赵家沟的纸坊、孙家集的布庄,都是她送到他面前的。如果是真的,那他以为自己做成的那些事,其实都是别人安排好的。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一直是猎物。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猎物了。 他是皇商。他有朝廷的背景。他有全国最大的商业网络。他有最优秀的产品和最忠诚的客户。 天目会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老李,”林逸风转过身,“从明天开始,平安商行在全国范围内招募合伙人。每一个省城、每一个州城、每一个县城,都要有我们的分店。”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您终于要开始扩张了!” “不是扩张。”林逸风笑了,“是征服。”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每一个城市。 “一年之内,平安商行的分店要开遍大梁朝每一个城市。三年之内,平安商行要成为大梁朝最大的商行。五年之内,平安商行要走出大梁朝,把生意做到周边的每一个国家。” 老李看着那张地图,心跳加速。 他想象不出,平安商行成为天下最大的商行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林逸风。林逸风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在县城的平安商行总号里,一个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等着他。 那个人,是林逸天。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第40章 连锁成型(上) 林逸风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街道上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硫磺味和糖瓜的甜味。平安商行总号的门口挂上了两个大红灯笼,门框上贴着一副崭新的对联——上联“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平安是福”。 老李站在门口,看到林逸风骑马过来,连忙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比灯笼还红。 “林哥,您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林逸风下了马,把缰绳递给伙计,跟着老李走进店里。店里生着炭火,暖烘烘的,几个伙计正在打包年货,忙得不可开交。 “年货卖得怎么样?”林逸风坐下来,接过老李递来的热茶。 “好得很!”老李从柜台上拿过账本,翻给林逸风看,“腊月这二十多天,销售额五千两,净利润一千两。香皂卖得最好,一天能卖二百多块。盐也不错,一天能卖五百多斤。油伞和油靴比平时差一些,天冷了,没人愿意出门。” 林逸风看了看账本,点了点头。“不错。但不能放松。过了年,天气暖和了,生意会更好。” “林哥,您放心,我不会放松的。” 林逸风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柜台后面的一张椅子上。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这位是?”林逸风问。 老李笑了:“林哥,我正要跟您说呢。这是新招的账房先生,姓周,叫周文远。原来是县学里的秀才,学问好,算盘打得也好。我让他来帮忙管账,您看行不行?” 周文远听到有人叫他,连忙放下书,站起来,朝林逸风鞠了一躬。 “林老板,久仰大名。” 林逸风打量了他一眼。周文远身材瘦削,面容清秀,戴着一副玳瑁框的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读书人。但林逸风注意到,他的手上有茧子——不是握笔的茧子,是干粗活的茧子。 “周先生,你以前做过什么?” 周文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林老板好眼力。我以前在码头上扛过包,在粮行里当过伙计,在私塾里教过书。后来考中了秀才,以为能出人头地,没想到……”他摇了摇头,“没想到还是吃不饱饭。” 林逸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 “周先生,这是平安商行的聘用合同。月薪二两,年底有分红。你愿意的话,今天就签。” 周文远低头看了一眼合同,手开始发抖。二两银子,比他以前扛包一个月的收入还多。而且还有年底分红。 “林老板,我……我愿意。”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林逸风收起合同,笑了。“欢迎加入平安商行。” 周文远的加入,让老李轻松了不少。老李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算盘打得也越来越慢。周文远年轻,脑子快,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个人能顶三个老李。 但林逸风招周文远,不是为了让他打算盘。他是为了让他做另一件事——培训。 平安商行的扩张速度越来越快,需要的人才越来越多。光靠老李、老王、老张、李二这几个人,根本不够。他需要一批有文化、有头脑、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周文远是秀才,有文化,有学问,正好可以当培训先生。 “周先生,从明天开始,你负责培训新员工。” 周文远愣了一下:“培训?培训什么?” “培训怎么卖东西。”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周文远,“这是我写的《平安商行销售手册》。你把它背下来,然后教给新员工。” 周文远接过册子,翻开一看,眼睛越来越大。册子上写着——如何招呼客人、如何介绍产品、如何处理投诉、如何办理会员、如何推荐新品……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林老板,这……这是您写的?” “对。”林逸风笑了,“你把它吃透了,你就是平安商行的第一个培训先生。” 周文远捧着那本册子,手都在抖。他在县学里读了十年书,自以为学问不小。但跟林逸风写的这本册子比起来,他那些学问简直不值一提。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做学问。 “林老板,您放心。我一定把它吃透。” 过了年,平安商行的扩张速度突然加快了。 正月初八,省城第三家分店开业。正月十五,京城第二家分店开业。二月初二,南方最大的城市——苏城,第一家分店开业。二月十八,北方最大的城市——燕城,第一家分店开业。 一个月之内,平安商行新开了五家分店。 老李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有新的账本送来,每天都有新的员工入职,每天都有新的问题要处理。他累得瘦了一圈,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林哥,咱们现在有多少家分店了?”老李翻着账本,眼睛都花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每一个分店的位置——县城两家,省城三家,京城两家,苏城一家,燕城一家。一共九家。 “九家。”林逸风说,“还不够。” “还不够?九家还少?” “少。”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空白区域,“你看,南方还有十几个城市没有分店,北方还有二十几个,西方还有十几个。我们要把平安商行的旗帜,插到每一个城市。” 老李看着那张地图,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象不出,平安商行的旗帜插遍全国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林逸风。林逸风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分店开得多了,管理就成了大问题。 以前只有一两家分店,林逸风自己就能管过来。现在有九家分店,分布在不同的城市,他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他需要一个管理团队。 “老李,从明天开始,你当平安商行的总掌柜。” 老李愣住了:“总掌柜?我?” “对。你。”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任命书,递给老李,“你负责管理所有的分店。省城的三家分店,京城的二家分店,苏城的一家,燕城的一家,都归你管。” 老李接过任命书,手都在抖。“林哥,我……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这么久,账目、管理、客户,你都能搞定。我相信你。” 老李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在破庙里等死的老乞丐。现在,林逸风要把整个平安商行交给他管理。 “林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老王、老张、李二也分别被任命为区域经理。老王管省城的三家分店,老张管苏城和燕城的两家分店,李二管京城的两家分店。 苏青云负责镖局和钱庄。镖局从最初的二十个人、二十匹马、十辆车,发展到现在的一百个人、一百匹马、五十辆车。钱庄从最初的几千两存款,发展到现在的一百万两存款,分号遍布全国。 周文远负责培训。他招了十几个秀才,组成了平安商行的第一个“培训队”。培训队每到一个城市,就招一批新员工,培训半个月,然后开业。效率高得惊人。 连锁的雏形,终于成型了。 第40章 连锁成型(下) 连锁成型后,平安商行的生意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三月份,九家分店的销售额加起来,突破了五万两。四月份,突破了六万两。五月份,突破了八万两。六月份,突破了十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像筛糠:“林哥,十万两!一个月!咱们以前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十万两,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该上市了。” 老李愣住了:“上市?什么是上市?” 林逸风笑了。他不能说,上市是现代商业的概念。在古代,没有股票市场,没有证券交易所,上市是不可能的。但他可以做一件类似的事——把平安商行的股份卖给更多的人。 “老李,从明天开始,平安商行面向全国招募股东。” “股东?什么是股东?” “股东就是商行的主人。出钱买股份,按股份分红。股份可以转让,可以继承。”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不就是咱们以前搞的‘投资’吗?” “对。但规模更大。”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平安商行招股说明书》。上面写着平安商行的资产、负债、利润、发展前景。任何人看了,都知道平安商行值多少钱。” 老李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平安商行的总资产,包括店铺、存货、钱庄存款、镖局车辆马匹,加起来超过五十万两。负债只有几万两。净资产四十多万两。 “林哥,咱们这么有钱了?” “对。”林逸风笑了,“所以我们要把股份卖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分享平安商行的利润,也让更多的人替平安商行出力。” “出什么力?” “出嘴力。”林逸风说,“买了平安商行的股份,就是平安商行的主人。主人会希望商行倒闭吗?不会。他们会到处宣传平安商行的好处,拉更多的人来买我们的东西。这叫‘股东经济’。”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招股说明书发出去后,反响出乎意料的热烈。 “平安商行要招股东?我要买!我要买!” “听说平安商行一年赚几十万两,买一股分多少红?” “一股十两,去年分红二两,两分利!比钱庄高多了!” “那还等什么?快去买!” 不到一个月,平安商行就卖出了五千股,募集资金五万两。 老李数着银票,手都在抖:“林哥,五万两!一个月!咱们发了!” 林逸风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五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老李的笑容僵住了,“林哥,你到底要多少才够?” “不是多少的问题。”林逸风放下银票,“是速度的问题。我们的扩张速度还是太慢了。” “慢?一个月开三家分店,还慢?” “慢。”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大梁朝有三百多个城市,我们现在只占了十几个。照这个速度,要十年才能占满。十年,太长了。” 老李沉默了。他知道林逸风说得对。平安商行的扩张速度,确实不够快。 “林哥,你说怎么干?” “加盟。”林逸风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让当地的商人出钱、出地、出人,我们出品牌、出产品、出管理。利润按比例分成。他们赚大头,我们赚小头。但店开得越多,我们的品牌越响。品牌越响,产品卖得越好。产品卖得越好,我们赚得越多。” 老李看着那张纸,眼睛亮了。 “林哥,这不就是咱们以前说的‘合伙人’吗?” “对。但规模更大。”林逸风说,“以前合伙人只限几个人,现在面向全国的商人。只要有钱、有地、有人,都可以加盟。” 加盟的消息传出去后,全国的商人蜂拥而来。 有的从南方来,有的从北方来,有的从东方来,有的从西方来。他们带着银子、带着地契、带着人手,排着队要跟平安商行合作。 不到三个月,平安商行就签了二百多个加盟商,开了二百多家分店。 老李算了一笔账:二百多家分店,每家分店平均月销售额一千两,加起来就是二十万两。平安商行从每家分店抽成百分之十,就是二万两。加上自营分店的利润,平安商行每月的利润突破了五万两。 “林哥,五万两!一个月!一年六十万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够了。” “够了?” “够了。”林逸风把账本还给老李,“从今天起,平安商行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追求质量。” “质量?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要把每一家分店都做成精品。”林逸风站起来,“产品要最好,服务要最好,客户体验要最好。只有这样,才能留住客户,才能打败竞争对手。” 老李点了点头。 连锁成型后,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退居幕后了。他把平安商行的日常管理交给了老李、老王、老张、李二、苏青云、周文远,自己只做战略决策。他不再天天泡在店里,而是花更多的时间在办公室画图纸、写计划、看书。 “林哥,您怎么不出来了?”老李有些不习惯。 “出来了,你们怎么成长?”林逸风笑了,“平安商行不能永远靠我一个人。我要培养你们,让你们能独当一面。” 老李的眼眶红了。他知道林逸风说的是真心话。 “林哥,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平安商行省城分店门口排着的长队。 “主人,林逸风退居幕后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女人放下望远镜,“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知道一个人撑不起一个帝国,所以要培养团队。”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女人笑了,“等他自己犯错。” “万一他不犯错呢?” “不会的。”女人转过身,“是人就会犯错。林逸风也是人。”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画像。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林逸风,你等着。你的错误,很快就会来。” 她把画像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林逸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连锁成型了,分店遍布全国,利润滚滚而来。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天目会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女人一定在暗处等着他犯错。 他不能犯错。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连锁成型的本质,不是开更多的店,而是建立一套让每一家店都能赚钱的系统。”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系统。对,他需要一套系统。一套让每一个店长都能轻松管理的系统,一套让每一个员工都能快速上手的系统,一套让每一个客户都能满意的系统。 这套系统,就是平安商行的核心竞争力。 “周先生,”林逸风推开门,“从明天开始,你负责编写《平安商行标准化手册》。” “标准化手册?” “对。”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店面怎么布置,货物怎么摆放,员工怎么培训,客户怎么接待,投诉怎么处理,账目怎么记录。每一样都要有标准,每一样都要有流程。” 周文远接过那沓纸,看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林老板,您这是要把平安商行变成一部机器啊!” “对。”林逸风笑了,“一部不会出错的机器。” 第41章 物流瓶颈(上) 连锁成型后的第一个月,平安商行的利润突破了五万两。第二个月,突破了六万两。第三个月,突破了七万两。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但林逸风高兴不起来。 因为物流跟不上了。 问题出在镖局。平安镖局从最初的二十个人、二十匹马、十辆车,发展到现在的一百个人、一百匹马、五十辆车,规模翻了好几倍。但分店的增长速度更快——从十几家变成了二百多家,翻了十几倍。镖局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分店的速度。 “林哥,省城分店的货已经断了好几天了。”老李拿着账本,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客户天天来问,什么时候到货,我们天天说快了快了,但货就是到不了。” “苏城分店也断了。”老王跟着说,“那边的掌柜急得直上火,说再不到货,客户就要去别家买了。” “燕城分店更惨。”老张叹了口气,“上个月订的货,到现在还没到。客户等了半个月,等不及了,去别家买了。损失了好几百两。”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言不发。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镖局的运力有限,一百个人、一百匹马、五十辆车,一天最多能运五千斤货。但二百多家分店,每天需要的货至少两万斤。缺口一万五千斤。 怎么补? 加人、加马、加车。但人好招,马好买,车好造,管理呢?一百个人的镖局已经让苏青云忙得脚不沾地了,再加一百个人,他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苏青云,镖局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林逸风问。 苏青云想了想,说:“不是人不够,不是马不够,也不是车不够。是路线不对。” “路线?” “对。”苏青云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路线,“我们现在用的是‘点对点’的送货方式。县城总店发货,直接送到省城分店。省城分店再发货,直接送到京城分店。每一趟都是空车去,满载回。效率太低。” 林逸风看着地图,眼睛亮了。 点对点,确实效率低。现代物流用的是“轴辐式”网络——在一个中心点集中货物,然后分送到各个方向。空车率低,效率高。 “苏青云,你的意思是……建一个物流中心?” “对。”苏青云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县城在正中间,离省城、苏城、燕城都不远。如果把县城作为物流中心,所有分店的货都从县城发出,所有分店的退货都送回县城。这样,每一趟车都不会空跑。” 林逸风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点对点送货,一辆车一天最多送两个分店。轴辐式送货,一辆车一天能送五六个分店。效率提高两三倍,成本降低一半。 “好。就这么办。” 物流中心的建设,比林逸风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首先,需要一个足够大的仓库。县城没有这么大的仓库,现建又来不及。林逸风找了半个月,终于在城北找到了一座合适的宅子——赵万金以前的牙行。 赵万金死后,牙行被官府查封了。周怀仁帮忙出面,把宅子买了过来,作价一千两。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改成仓库,能存十万斤货。 其次,需要一套管理系统。以前的镖局,送货靠的是苏青云的脑子。谁送哪趟货,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达,都在他脑子里。现在规模大了,脑子不够用了。 林逸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设计了一套“货运单”系统。 每一批货,都附上一张货运单。单子上写着发货分店、收货分店、货物名称、货物数量、发货时间、预计到达时间。每一个经手的人,都要在单子上签字。货到了,收货分店的人在单子上盖章,寄回总店。总店核对无误,才算完成。 这套系统,在现代物流中是最基础的东西。但在古代,它是革命性的。 “林哥,这个好!”苏青云看着那张货运单,眼睛都亮了,“以前送货,货到了没有,到了多少,有没有损坏,我都不知道。有了这张单子,一清二楚。” “不止。”林逸风笑了,“货运单还能帮我们统计每个分店的销量、每个产品的需求、每条路线的效率。有了这些数据,我们就能优化物流网络,降低成本,提高效率。” 苏青云倒吸一口凉气。他干了十年镖局,从来没想过送货还能跟数据扯上关系。 物流中心建好了,货运单系统上线了,但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 因为路太差了。 从县城到省城,二百里路,官道还算平整,马车一天能走完。但从省城到苏城,三百里路,一半是山路,坑坑洼洼,马车要走两三天。从苏城到燕城,五百里路,要翻好几座山,马车要走五六天。 路不好,车就跑不快。车跑不快,货就到得慢。货到得慢,客户就不满意。客户不满意,生意就受影响。 “林哥,要不咱们修路?”老李试探着问。 林逸风看了他一眼,笑了。“修路?你以为你是朝廷?”老李的脸红了。 但林逸风心里在想,修路不是不可以。平安商行现在有钱了,修一条从县城到省城的官道,也就几万两银子。修好了,不光平安商行受益,沿途的商户、百姓都受益。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但修路不是小事,需要官府批准,需要征地,需要协调各方利益。一个人做不成。 “老李,你去请周怀仁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周怀仁来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兵部侍郎了。上次天目会军饷的事,他出了大力,皇上龙颜大悦,升他做了户部尚书。管钱,不管兵了。 “林老板,你找我什么事?” “周大人,我想修路。” 周怀仁愣了一下。“修路?修什么路?” “从县城到省城的官道。”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这条路全长二百里,途经五个县。修好了,马车从县城到省城,一天就能到。比现在快一倍。” 周怀仁看着那张图纸,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你知道修路要多少钱吗?” “知道。至少五万两。” “五万两。你出?” “平安商行出三万两,朝廷出一万两,沿途的商户出一万两。” 周怀仁想了想,说:“朝廷的钱,我能想办法。商户的钱,你能搞定?” “能。”林逸风笑了,“沿途的商户,大部分是平安商行的客户。他们出钱修路,路修好了,他们的货也能快一点到。这是投资,不是施舍。” 周怀仁看着他,叹了口气。 “林老板,你这个人,总是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点子。” “周大人过奖了。” “行。修路的事,我帮你。但丑话说在前头,朝廷的钱不是白给的。路修好了,要收过路费。收上来的钱,一半归朝廷,一半归平安商行。” 林逸风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修路的计划,得到了沿途商户的大力支持。 “修路?太好了!这条路早该修了!” “我出二百两!” “我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不到十天,商户们就凑了一万多两。 加上平安商行的三万两和朝廷的一万两,五万两银子,够了。 周怀仁从工部调了几个懂修路的官员,负责设计、施工、监理。林逸风从平安商行调了十几个伙计,负责采购材料、管理账目、协调各方。商户们出人出力,沿线的百姓也来帮忙。 修路的事,轰轰烈烈地干了起来。 第41章 物流瓶颈(下) 修路的同时,林逸风在做另一件事——优化镖局的路线。 以前的路线是苏青云凭经验定的,哪条路好走,哪条路近,都记在他脑子里。但一个人的脑子有限,能记住的路线也有限。 林逸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画了一张详细的“物流路线图”。图上标注了每一条官道、每一条山路、每一条水路。每一条路都标明了里程、路况、沿途的驿站、土匪出没的区域。 有了这张图,镖局就能根据货物的紧急程度、重量、体积,选择最优的路线。 “林哥,您这张图,比我在天目会见过的任何地图都详细。”苏青云看着那张图,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止详细。”林逸风笑了,“这张图是活的。” “活的?” “对。每一条路的路况都在变化。今天好走,明天可能就坏了。所以我们要不断更新这张图。每一个镖师回来,都要报告沿途的路况。我们把这些信息汇总起来,更新到图上。这样,每一次送货,都能选到最好的路。” 苏青云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光是物流,这是情报。 物流瓶颈的问题,终于在三个月后得到了解决。 物流中心建成了,货运单系统上线了,路线优化了,路也修了一半。镖局的运力从每天五千斤提高到了每天一万五千斤,勉强跟上了分店的需求。 但林逸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分店还在增加,需求还在增长。按照这个速度,半年后,镖局的运力又会不够。 他需要一个更长远的解决方案。 “苏青云,你觉得镖局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苏青云想了想,说:“不是人,不是马,不是车,不是路。是速度。” “速度?” “对。速度。”苏青云指着地图,“从县城到省城,马车要一天。从省城到苏城,要两三天。从苏城到燕城,要五六天。客户等不了那么久。” “那怎么办?” “换车。” “换什么车?” 苏青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林逸风。图纸上画着一辆马车,但跟普通的马车不一样。车轮更大,车轴更短,车厢更轻。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快车。”苏青云说,“普通的马车,一天能走一百里。这辆快车,一天能走一百五十里。” 林逸风看着那张图纸,眼睛亮了。 “你试过吗?” “试过。从县城到省城,普通马车要一天,快车只要大半天。快了将近三分之一。” “成本呢?” “比普通马车贵两成。但速度快了三成,算下来还是划算。” 林逸风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辆快车造价五十两,比普通马车贵十两。但一辆快车一天能跑一百五十里,比普通马车多跑五十里。多跑的五十里,能多送一批货。多送的一批货,能多赚五两银子。跑十趟,就把贵出来的十两赚回来了。 “造。先造五十辆。” 快车的制造,比林逸风预想的要快。苏青云找了几家口碑好的车马行,下了订单。不到一个月,五十辆快车就造好了。 新车投入使用后,镖局的运力从每天一万五千斤提高到了每天两万斤。分店的需求暂时得到了满足。 但林逸风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是治本。 治本的办法,是换一种运输方式。 什么方式? 水路。 大梁朝有几条大河,贯穿南北。从县城到省城,有一条小河,但河道太窄,大船过不去。从省城到苏城,有一条大河,河道宽阔,能走大船。从苏城到燕城,有一条更大的河,能走更大的船。 船比马车快吗?不一定。但船比马车装得多。一艘大船能装几万斤货,相当于几百辆马车。装得多,成本就低。成本低,利润就高。 “苏青云,你觉得走水路怎么样?” 苏青云想了想,说:“水路好是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码头。我们没有码头。没有码头,船就靠不了岸。靠不了岸,货就上不了船。” “那就建码头。” 苏青云愣了一下。“建码头?那要花很多钱。” “花多少钱?” “至少一万两。” “一万两,值得。”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在省城、苏城、燕城各建一个码头。码头建好了,我们的货就能走水路。走水路,运力提高十倍,成本降低一半。” 苏青云看着地图,眼睛亮了。 “林哥,您这是要把平安商行的物流网,从地上搬到水上啊!” “对。”林逸风笑了,“地上不够,就水上。水上不够,就天上。总有一天,平安商行的货,能送到大梁朝的每一个角落。” 码头的建设,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 省城、苏城、燕城的官府,听说林逸风要建码头,都很支持。因为码头建好了,不光是平安商行受益,当地的商户、百姓都受益。 林逸风出钱,官府出地,商户出力。三个月后,三个码头同时建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码头的建成,彻底解决了物流瓶颈问题。 镖局的船队,从最初的几艘小船,发展到了几十艘大船。运力从每天两万斤提高到了每天十万斤。成本从每斤五文钱降到了每斤两文钱。 老李算了一笔账:以前运一万斤货到苏城,运费要五十两。现在只要二十两。省下来的三十两,就是纯利润。 “林哥,咱们赚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赚了。但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物流瓶颈解决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什么问题?” 林逸风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 “钱。” “钱?咱们不是很有钱吗?” “咱们有钱,但客户没钱。”林逸风转过身,“我们的产品越来越好,但客户越来越买不起。因为钱不够。” 老李愣住了。 钱不够?这是什么意思? 林逸风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李解释。在现代,有纸币,有电子支付,钱从来不是问题。但在古代,钱是铜和银做的。铜和银的产量有限,但商品的数量无限。商品越来越多,钱不够用,物价就会下跌。物价下跌,生意就难做。 他需要一个新办法。 一个让钱不再稀缺的办法。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钱不够用的本质,是货币供应量跟不上商品供应量。解决办法:发行纸币。”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跳加速了。 纸币。 他早就想过。但一直不敢做。因为纸币需要信用。没有信用,纸币就是废纸。 但现在,平安商行有信用了。平安商行的招牌,就是信用。 也许,是时候了。 “老李,从明天开始,平安钱庄做一件事。” “什么事?” “印纸钞。” 老李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第42章 镖局之弊(上) 纸币的计划还没开始,镖局先出事了。 那天深夜,林逸风正在办公室里画纸币的样图,老张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林哥,出事了!镖局在燕城附近的官道上被人劫了!” 林逸风猛地站起来。“什么人干的?” “不……不知道。一伙蒙面人,有三十多个,个个骑快马,刀法很厉害。兄弟们拼死抵抗,但还是被他们把货抢走了。二十个兄弟受伤,三个重伤,一个……” 老张说不下去了,眼泪哗哗地流。 林逸风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平安镖局成立以来,不是没遇到过劫匪,但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三五个人,抢几包货就跑。这次不一样,三十多个人,有组织,有预谋,目标明确——就是要抢平安商行的货。 “货值多少钱?” “五千两。”老张擦着眼泪,“五百把油伞、三百双油靴、一千块香皂、两千斤盐,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张平安钱庄的银票,一万两。”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万两的银票。 那不是普通的银票,是平安钱庄新印的“飞钱”——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平安钱庄分号兑换现银。这是他为发行纸币做的试验,只印了几张,给镖局带着,用于沿途采购物资。 如果这张银票被劫匪兑现了,平安钱庄就要损失一万两。如果被大量仿制,平安钱庄的信誉就会崩溃。 “老张,那张银票的号码是多少?” 老张想了想:“天字零零一号。” 林逸风快步走到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记录银票号码的那一页。天字零零一号,签发日期是三天前,签收人是镖局的总镖头赵铁山。 赵铁山,就是那个受重伤的镖师。 “赵铁山在哪?” “在医馆。大夫正在给他治伤。” 林逸风披上外套,冲出了门。 医馆里,赵铁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身上缠满了绷带。他的右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左腿也被砍了一刀,差点断了。但他的神志还清醒,看到林逸风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林逸风按住他,“赵镖头,那伙劫匪是什么人?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赵铁山摇了摇头。“都蒙着面,看不清。但他们的刀法很熟,不是普通的劫匪。普通的劫匪,只会乱砍乱杀。他们不一样,他们配合得很好,像是训练有素的。” “训练有素?”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像是……像是军队里的。” 林逸风的心一沉。 军队里的。天目会没有军队,但那个大人物有。那个把军饷存在天目会的大人物,是朝廷里的高官,手里有兵。 难道是他? “赵镖头,你还记得他们的马吗?是什么样的马?” 赵铁山想了想:“高头大马,比普通的马高半个头。毛色很纯,不是杂种的。” 高头大马,毛色纯正。那是军马。 林逸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普通的劫案。这是有人动用军队的力量,在截平安商行的货。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只有一个人——那个大人物。 “林哥,怎么了?”老张跟进来,看到林逸风的脸色,心里一沉。 “没什么。”林逸风站起来,“老张,你照顾赵镖头。我去找周怀仁。” 林逸风连夜赶到周怀仁的府邸,把劫案的事说了一遍。周怀仁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军马?训练有素?你确定?” “赵铁山当了二十年镖师,见过各种各样的劫匪。他说是,应该就是。” 周怀仁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这件事你不要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下去,会死人。”周怀仁站起来,走到窗前,“那个大人物,你惹不起。” “周大人,您知道他是谁?” 周怀仁没有回答。 “周大人,您告诉我,他是谁。” 周怀仁转过身,看着林逸风的眼睛。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那笔军饷的主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家族。” “家族?” “对。大梁朝最大的家族——赵家。赵家的家主,是当朝宰相赵无极。赵无极的妹妹,是当朝皇后。赵无极的儿子,是禁军统领。赵家掌控着大梁朝一半的军队和三分之一的朝臣。” 林逸风倒吸一口凉气。 赵家。当朝宰相。当朝皇后。禁军统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天目会能在几十年里横行无忌,为什么那笔军饷能在天目会手里存那么久,为什么没有人敢查天目会。因为天目会的背后,是赵家。 “周大人,赵家为什么要劫我的货?” “不是劫你的货。”周怀仁叹了口气,“是警告你。你让天目会把军饷交了出来,赵家少了一大笔收入。他们恨你,但不敢动你,因为你是皇商,有皇上罩着。所以他们用这种方式警告你——不要再查了,再查下去,就不只是劫货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逸风攥紧了拳头。 警告。劫货是警告。下次,可能就是杀人了。 “周大人,我该怎么办?” 周怀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听我一句劝。收手吧。你已经赚够了。平安商行有二百多家分店,每年赚几十万两。够了。不要再查了。” 林逸风看着周怀仁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恐惧。 一个户部尚书,对赵家都这么恐惧。赵家的势力,可想而知。 “周大人,谢谢您。我回去了。” 林逸风从周府出来,走在深夜的街道上。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收手?不,他不能收手。不是因为他贪心,而是因为他知道,赵家不会放过他。他把军饷从赵家手里挖了出来,赵家恨他入骨。现在不动他,是因为他是皇商,有皇上罩着。但皇上的罩子能罩多久?一年?两年?五年?总有一天,罩子会破。到时候,赵家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他需要更多的保护。 什么保护? 钱?他有。人?他也有。但这些都不够。赵家有军队,有朝臣,有皇后。他有什么?他只有一个皇商的虚名。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的对手比你强大得多的时候,不要跟他正面交锋。把他的敌人变成你的朋友。”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赵家的敌人是谁? 大梁朝的皇帝。 皇帝跟赵家,是表面上的亲戚,实际上的对手。赵家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威胁皇权。皇帝一定想削弱赵家,但不敢动手,因为赵家掌控着军队。 如果他能帮皇帝削弱赵家呢? 皇帝会保护他。 怎么削弱赵家? 断他们的财路。 赵家的财路是什么?盐、铁、茶、丝。这些专营物资,以前大部分被赵家控制。现在,林逸风是皇商,有权经营这些物资。如果他能把赵家的市场份额抢过来,赵家的收入就会减少。收入减少了,势力就会削弱。势力削弱了,皇帝就敢动手了。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大胆到林逸风自己都觉得疯狂。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42章 镖局之弊(下) 劫案发生后,林逸风没有急着去查凶手,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他关闭了镖局。 “林哥,您疯了?”老张瞪大了眼睛,“镖局关了,货怎么送?” “换一种方式送。”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从今天起,平安商行的货,不走镖局了。” “不走镖局?走哪?” “走水路。” 老张愣住了。水路?平安商行是有船队,但船队只能走大河,到不了内陆。二百多家分店,大部分在内陆,船队根本到不了。 “林哥,船队到不了内陆啊。” “到不了就建仓库。”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在省城、苏城、燕城这些大城市建大型仓库。船队把货运到仓库,然后从仓库用马车分送到各个分店。这样,长途用船,短途用车。效率最高,成本最低。” 老张看着地图,眼睛亮了。这叫“水陆联运”,他在天目会的时候听说过,但从来没人做过。因为太复杂了,需要大量的协调和管理。 “林哥,这个办法好是好,但太复杂了。咱们能管得过来吗?” “能。”林逸风笑了,“我们有货运单系统,有路线图,有培训好的员工。别人做不了,我们能做。” 水陆联运的实施,比林逸风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首先,需要建仓库。省城、苏城、燕城,三个大城市,每个城市至少需要一个大型仓库。仓库的选址、建设、管理,都需要人。 其次,需要协调船队和车队。船队什么时候到,车队什么时候来,货怎么装卸,怎么分拣,怎么配送。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第三,需要培训员工。以前的镖师只懂赶车、押运,不懂仓储、分拣、配送。林逸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编写了一本《仓库管理手册》,让周文远培训员工。 老李看着那一箱箱的货物被装上船,又从船上卸下来,装上马车,送到各个分店,心里感慨万千。 “林哥,您这个人,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办法。” “不是我想出来的。”林逸风笑了,“是被逼出来的。” 水陆联运实施后,镖局的弊端终于被解决了。 以前,镖局送货,从县城到省城,二百里路,一天能到。但从省城到苏城,三百里路,要两三天。从苏城到燕城,五百里路,要五六天。时间长,风险大,成本高。 现在,船队从县城出发,走水路到省城,一天就到。从省城到苏城,走水路,也是一天。从苏城到燕城,走水路,一天半。时间缩短了一大半,风险也小了很多。因为水路上的劫匪比陆路上少得多,而且船队有官兵护航——周怀仁帮忙安排的。 成本更是降了一大截。一艘大船能装几万斤货,相当于几百辆马车。几百辆马车的运费,跟一艘大船的运费,差了几十倍。 老李算了一笔账:以前运一万斤货到苏城,运费要五十两。现在只要十两。省下来的四十两,就是纯利润。 “林哥,咱们赚大发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赚了。但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水陆联运解决了长途运输的问题,但短途运输还是老样子。从仓库到分店,用的还是马车。马车慢,成本高,容易出问题。” “那怎么办?” “换车。” “换什么车?”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老李。 图纸上画着一辆三轮车,不是马车,是人力车。三个轮子,一个座位,后面是一个大大的货箱。 “这是……三轮车?” “对。”林逸风笑了,“这是我设计的三轮货车。一个人骑,能拉五百斤货。比马车慢一点,但成本低得多。马车要养马,要喂草料,要请车夫。三轮车只需要一个人,不用养马,不用喂草料。” 老李看着那张图纸,眼睛都直了。 “林哥,这东西能骑得动吗?” “能。”林逸风说,“我已经让人做了几辆试验车,在县城试了半个月。一个人骑,拉五百斤货,一天能走五十里。比马车慢一半,但成本只有马车的十分之一。” 老李算了一笔账:马车拉五百斤货,一天走一百里,成本五十文。三轮车拉五百斤货,一天走五十里,成本五文。虽然慢了一半,但成本低了九成。如果距离短,三轮车比马车划算得多。 “林哥,这个好!从仓库到分店,距离都不远,三轮车正好合适。” “不止。”林逸风笑了,“三轮车还能解决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业问题。” 老李愣住了。就业问题?这是什么意思? 林逸风解释说,大梁朝有很多穷人,没有地,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他们买不起马车,但可以买得起三轮车。一辆三轮车造价二两银子,分期付款,一个月还二百文,一年还清。有了三轮车,他们可以帮平安商行送货,赚运费。运费除了还贷,还能剩一些,养家糊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哥,您这是在做善事啊!” “不是善事。”林逸风笑了,“是生意。他们赚了钱,就会来买我们的东西。买了我们的东西,我们就赚了钱。赚了钱,又能造更多的三轮车,雇更多的人。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老李看着林逸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佩。这个人,做什么都能想到别人。 三轮车的推广,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 第一批一百辆三轮车,不到十天就被抢购一空。买车的都是城里的穷人——码头工人、搬运工、小商贩。他们以前靠肩膀扛货,一天赚不了几个钱。有了三轮车,一天能赚以前三倍的钱。 “林老板,您这车太好了!我一天能拉十几趟,比以前赚多了!” “林老板,我还要买一辆!让我儿子也来拉货!” “林老板,您什么时候再出新车?我等着买!”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门口,看着那些骑着三轮车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镖局的弊端,终于被彻底解决了。 长途用船,短途用三轮车。水陆联运,加上人力三轮车,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物流网络。这个网络,比以前的镖局快得多、便宜得多、安全得多。 老李算了一笔账:物流成本从以前占销售额的三成,降到了现在的一成。省下来的两成,就是利润。 “林哥,咱们的物流网,天下无敌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天下无敌?还早。大梁朝有几百个城市,我们的物流网只覆盖了几十个。还有几百个城市没有覆盖。” “那怎么办?” “继续扩张。”林逸风走到地图前,“下一个目标——南方。”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平安商行省城分店门口排队的三轮车。 “主人,林逸风把镖局关了,改用船和三轮车。”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女人放下望远镜,“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知道镖局的弊端,所以提前布局了水陆联运。” “主人,我们怎么办?” “没关系。”女人笑了,“他的物流网再强,也强不过赵家的军队。上次是劫货,下次就是杀人了。” 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画像。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林逸风,你等着。你的死期,不远了。” 第43章 标准化运输(上) 水陆联运的物流网络建起来了,三轮车也在各大城市跑得风生水起。但林逸风很快发现了一个新问题——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太大了。 油伞被压断,香皂被碰碎,盐袋子被磨破漏盐,油布被雨水浸湿发霉。每一趟货送到分店,总有那么一两成的货是坏的。 老李拿着一份损耗报告,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林哥,上个月运往苏城的货,损耗占了一成五。一千两银子的货,坏了一百五十两。加上运费,咱们等于白干。” 林逸风接过报告,看了一遍,沉默了。损耗的原因很多——包装不统一,有的用麻袋,有的用木箱,有的用草席,五花八门。装车不规范,重的压轻的,硬的挤软的,大的磕小的。搬运太粗暴,扔、摔、砸,样样齐全。 他需要一套标准。 一套从包装到装车到搬运到储存,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规定的标准。 “老李,从明天开始,平安商行实行标准化运输。” “标准化运输?什么意思?”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他。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平安商行运输标准化手册》。 老李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眼睛越来越大。 包装标准:油伞用竹筒包装,一筒十把,筒口用蜡封死。香皂用木盒包装,一盒二十块,盒内衬棉花。盐用油布袋包装,一袋五十斤,袋口双层扎紧。油布用防水的油纸包裹,卷成圆筒状,两端封蜡。 装车标准:重货在下,轻货在上。不怕压的在底,怕压的在顶。大件靠里,小件靠外。每一件货物都要用绳子固定在车上,防止晃动。 搬运标准:轻拿轻放,严禁抛掷。油伞必须竖着拿,不能横着扛。香皂必须平着端,不能倒着提。盐袋必须两人抬,不能一人背。 储存标准:仓库要通风、干燥、防潮、防鼠。货物要分类存放,标签朝外,离墙一尺,离地半尺。先进先出,后进后出,防止积压。 “林哥,这……这也太细了吧?”老李看得头晕眼花。 “细才能不出错。”林逸风笑了,“每一个环节都有标准,每一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不会因为换了一个人,就不知道怎么干了。” “可是……这么多标准,员工能记住吗?” “记不住就背。”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小册子,“这是简化版,只有二十条。每一条都押韵,像顺口溜一样,好记。” 老李接过来一看,果然。第一页写着——“油伞装竹筒,筒口蜡封严。香皂装木盒,盒内垫棉花。盐袋双层口,扎紧不能松。油布卷成筒,两头蜡封死。”读起来朗朗上口,像儿歌一样。 “林哥,您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林逸风笑了,“是被逼出来的。损耗太大,不解决不行。” 标准化运输的推行,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 员工们一开始觉得麻烦,这个也要标准,那个也要标准,烦死了。但干了几天,发现标准了反而省事——不用想怎么包装,不用想怎么装车,不用想怎么搬运,照着做就行。省脑子,省时间,省力气。 损耗率也降了下来。第一个月,从一成五降到了一成。第二个月,从一成降到了半成。第三个月,从半成降到了不到半成。 老李捧着报告,笑得合不拢嘴:“林哥,损耗降到半成了!一个月省了好几百两银子!” 林逸风接过报告,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半成,还不够。” “还不够?”老李的笑容僵住了,“半成还多?” “多。”林逸风放下报告,“半成就是百分之五。百分之五的损耗,意味着每运一万两银子的货,就有五百两打了水漂。五百两,够养几十个工人了。” “那怎么办?” “继续改进。”林逸风站起来,“包装材料要换。竹筒容易裂,换成铁筒。木盒容易受潮,换成锡盒。油布袋容易磨破,换成牛皮袋。铁筒、锡盒、牛皮袋,成本高一些,但耐用。用一次不够,用两次。用两次不够,用十次。平均下来,成本反而更低。” 老李算了一笔账:一个竹筒成本五文钱,用一次就坏。一个铁筒成本五十文钱,能用十次。平均一次五文钱,一样。但铁筒比竹筒结实,货物损坏的概率小得多。算下来,还是铁筒划算。 “林哥,换!” 包装材料换了,装车和搬运的标准也改了。 以前装车,靠的是工人的经验。谁经验丰富,装得就好。谁经验少,装得就差。林逸风设计了一套“装车图”,每一种车型,每一种货物,怎么装,画得清清楚楚。工人照着图装就行,不用动脑子。 搬运也改了。以前搬运,靠的是工人的力气。谁力气大,搬得就快。谁力气小,搬得就慢。林逸风设计了一批搬运工具——手推车、升降架、滑槽、滚轮。工人用工具搬,省力又安全。 标准化运输实施半年后,损耗率降到了百分之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算了一笔账:百分之二的损耗,意味着每运一万两银子的货,只有二百两的损耗。比以前的一成五,省了一千三百两。一年下来,就是一万多两。 “林哥,咱们省了一万多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一万多两,够了。” “什么够了?” “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圆形的标志,里面写着四个字:“平安物流”。 “这是……平安商行的新标志?” “不是平安商行,是平安物流。”林逸风笑了,“从今天起,物流业务从平安商行分出来,成立独立的公司——平安物流。” 老李愣住了。“独立的公司?为什么?” “因为物流不只是为平安商行服务的。”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大梁朝有成千上万的商人,他们都需要运货。如果我们只运自己的货,太浪费了。我们要运别人的货,赚别人的钱。”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您要把平安物流做成天下最大的镖局?” “不是镖局。”林逸风摇了摇头,“镖局是古代的,平安物流是现代的。镖局只管运,不管别的。平安物流管包装、管装车、管运输、管仓储、管配送。一条龙服务。” “一条龙服务?” “对。客户把货交给我们,我们从头管到尾。客户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等着收货就行。”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光是物流,这是全方位的服务。 第43章 标准化运输(下) 平安物流独立运营的第一天,就接到了一个大单。 客户是苏城最大的丝绸商,姓沈,叫沈万山。他的丝绸要运到京城,一万匹,价值十万两。以前他用自己的商队运,路上损耗大,时间长,还经常被劫。听说平安物流搞了什么“标准化运输”,损耗低,速度快,安全有保障,就找上门来了。 “林老板,你的平安物流,真的能把我的丝绸安全送到京城?” “能。”林逸风拿出一份合同,“沈老板,您看看这个。这是平安物流的服务承诺——百分之百安全送达,如有损坏,照价赔偿。” 沈万山看着那份合同,手都在抖。他在丝绸行业干了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承诺。一般的镖局,货丢了只赔三成,损坏了只赔一半。平安物流倒好,百分之百赔偿。 “林老板,你就不怕赔钱?” “不怕。”林逸风笑了,“因为我们的损耗率只有百分之二。百分之二的损耗,赔得起。” 沈万山咬了咬牙,在合同上签了字。 第一批丝绸运出去后,沈万山天天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半个月后,货到了京城,他亲自去验货。一万匹丝绸,完好无损,一匹都没坏。 沈万山握着林逸风的手,眼泪都快出来了:“林老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以前我用自己的商队运,路上总要坏几百匹。一匹丝绸值十两银子,几百匹就是几千两。一年下来,损失好几万两。现在好了,有了平安物流,我再也不用担心了。” “沈老板客气了。”林逸风笑了,“您赚钱,我也赚钱。双赢。” 消息传出去后,来找平安物流合作的商人越来越多。 南方的茶叶商、北方的皮毛商、东方的瓷器商、西方的药材商,排着队要跟平安物流合作。 老李算了一笔账:平安物流独立运营第一个月,就赚了五千两。第二个月,赚了一万两。第三个月,赚了两万两。 “林哥,平安物流比平安商行还赚钱!”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 “物流是经济的血脉。血脉通了,经济就活了。经济活了,大家都赚钱。” 平安物流的成功,引起了天目会的注意。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一份报告,脸色很难看。 “主人,平安物流独立运营三个月,已经抢走了我们一半的客户。”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女人放下报告,“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有自己的生意,还帮别人做生意。帮别人赚钱,自己也赚钱。这一招,天目会做不到。” “主人,我们怎么办?” “降价。”女人站起来,“平安物流收多少,我们收一半。”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一半?那不是要亏钱?” “亏就亏。”女人转过身,“把林逸风逼死,亏多少都值。” 天威镖局降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 “林哥,天威镖局把价格降了一半!”老李急得满头大汗,“咱们的客户跑了一大半!”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言不发。 降价。天目会又来这一套。上次在城南,李二降价跟他打价格战,被他用“买十送一”化解了。这次天威镖局降价,他拿什么化解? 他不能跟着降。平安物流的成本比天威镖局低,但也没有低到能降一半的地步。跟着降,就是亏钱。不跟着降,就是丢客户。 怎么办?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价格战的本质,不是比谁的价格更低,而是比谁的底子更厚。谁的现金流先断,谁就出局。”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笑了。 对。天威镖局的底子,没有平安物流厚。天威镖局是天目会的,天目会的钱大部分被赵家拿走了,剩下的不够支撑长期的价格战。平安物流不一样,平安物流有平安商行做后盾,有二百多家分店的利润支撑。打价格战,天威镖局打不起。 “老李,不要跟着降价。” “不跟着降?那客户不都跑了?” “跑就跑。”林逸风笑了,“跑了的客户,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他们只认价格,不认服务。今天天威镖局降价,他们跑了。明天别人降价,他们又跑了。这种人,留不住。” “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天威镖局撑不住。” 价格战打了三个月,天威镖局撑不住了。 他们的成本比平安物流高,价格却比平安物流低。每一单都在亏钱。三个月下来,亏了十几万两。天目会的钱本来就不多,再亏下去,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账本,脸色铁青。 “主人,我们撑不住了。”身后的人低声说,“再打下去,天威镖局就要倒闭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收兵。” 天威镖局涨价的消息,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他笑了。 “老李,天威镖局撑不住了。我们的客户,该回来了。” 果然,不到十天,那些跑了的客户又回来了。 “林老板,对不起,我们不该跑的。” “林老板,还是你们的服务好。天威镖局虽然便宜,但货总是坏。坏了还不赔,气死人了。” “林老板,我要跟你们签长期合同。” 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回来的客户,他都提了一个条件——签独家合作协议。也就是说,客户只能使用平安物流的服务,不能用别家的。作为回报,平安物流给客户九折优惠。 客户们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平安物流的服务确实好,价格也不贵,就都签了。 老李算了一笔账:独家合作协议签了之后,平安物流的客户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一倍。因为那些以前用天威镖局的客户,看到天威镖局撑不住了,也转投了平安物流。 “林哥,咱们赢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赢了。但不能骄傲。” “为什么?” “因为天目会不会善罢甘休。”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们这次输了,下次会用更狠的手段。”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平安物流门口排着的长队。 “主人,天威镖局撑不住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女人放下望远镜,“但没关系。天威镖局只是天目会的一小部分。我们还有更大的筹码。” “什么筹码?” 女人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图案——一张纸币。 “林逸风要发行纸币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对。”女人笑了,“纸币需要信用。如果平安钱庄的信用垮了,纸币就是废纸。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平安钱庄的信用垮掉。” “怎么垮?” 女人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挤兑。” 第44章 接力运输(上) 价格战打赢了,天威镖局缩回了老巢,平安物流的客户比之前多了一倍。但林逸风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地图上的路线,眉头紧锁。 老李端着茶进来,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问:“林哥,又怎么了?价格战打赢了,客户也回来了,您还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林逸风指着地图上从省城到苏城的那条路,“你看,这段路五百里,马车要走三天。三天,太长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飞过去吧?”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几个小圆点上——那是沿途的驿站。每隔五十里就有一个驿站,供官府的公文传递和官员换马。驿卒骑着快马,一站接一站地跑,五百里路一天就能到。 如果他的货也能像官府的公文一样,一站接一站地接力运送呢? “老李,你听说过‘接力’吗?” “接力?就是赛跑的那种接力?” “对。赛跑的接力,一个人跑一段,把棒交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接着跑,再交给下一个人。这样跑得最快。” 老李想了想,眼睛亮了:“林哥,您是说,让马车也接力?” “对。”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从省城到苏城,五百里路,中间有十个驿站。我们在每一个驿站设一个转运点。第一辆马车从省城出发,拉到第一个驿站,五十里。货卸下来,换一辆马车,继续拉。第一辆马车掉头回去,拉下一批货。第二辆马车拉到第二个驿站,再换第三辆。这样接力下去,一天就能到。” 老李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辆马车跑全程,五百里,要三天。接力的话,每一辆马车只跑五十里,一天能跑两个来回。速度快了三倍,效率高了三倍。 “林哥,这个办法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驿站。官府的驿站不给咱们用。咱们得自己建。” “那就建。”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在省城到苏城的官道上,每隔五十里建一个转运点。不用建得多豪华,几间房子,一个院子,能停马车、能存货物就行。” 老李算了一笔账:十个转运点,每个造价一百两,一共一千两。加上人工、马匹、车辆,一共两千两。两千两,对于现在的平安商行来说,不算什么。 “林哥,我这就去办。” 转运点的建设比林逸风预想的要快。不到一个月,十个转运点就建好了。每个转运点配备了五辆马车、十个车夫、五个装卸工。车夫只跑五十里,路熟、人熟、马熟,效率极高。 接力运输实施后,从省城到苏城的运输时间从三天缩短到了一天。 苏城分店的掌柜高兴得合不拢嘴:“林哥,以前货从省城到苏城要三天,客户等不及,老去别家买。现在一天就到,客户再也不跑了!” 林逸风笑了。“不止快,成本也降了。” 老李算了一笔账:以前一辆马车跑全程,五百里,要三天,马要吃草料,人要吃饭住店,成本高。现在接力,每辆马车只跑五十里,当天去当天回,不用住店,马也不用多喂,成本降了一大半。 “林哥,成本降了四成!以前运一趟货要十两银子,现在只要六两!” “四成还不够。”林逸风摇了摇头,“继续降。” “怎么降?” “换马。” “换马?” “对。普通马一天跑一百里就累了。换好马,一天能跑一百五十里。同样的时间,跑得更远。同样的距离,时间更短。”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好马贵,一匹好马要五十两,是普通马的五倍。 “林哥,好马太贵了。” “贵不怕。”林逸风笑了,“好马跑得快,效率高。一匹好马顶三辆普通马。算下来,反而便宜。”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林逸风从北方草原买了五百匹好马,花了二万五千两。老李心疼得直咧嘴,但马到之后,效率的提升让他闭上了嘴。 普通马一天跑一百里,好马一天跑一百五十里。同样的距离,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同样的时间,距离延长了三分之一。 接力运输加上好马,从省城到苏城的运输时间从一天缩短到了大半天。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咱们的物流,天下第一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天下第一?还早。” “还早?” “还早。”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大梁朝有几百个城市,我们的接力运输只覆盖了省城到苏城这一条线。其他的线,还没有。” “那怎么办?” “一条一条地建。” 林逸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规划了十条接力运输线路。每条线路上每隔五十里设一个转运点,配备好马、好车、好车夫。十条线路覆盖了平安商行所有分店所在的城市。 老李算了一笔账:十条线路,一百个转运点,五百辆马车,一千匹马,二千个车夫和装卸工。总投入十万两。 “林哥,十万两!咱们的利润全投进去了!” “投进去才能赚回来。”林逸风笑了,“物流是生意的血脉。血脉通了,全身都活了。血脉不通,再好的生意也做不大。” 老李咬了咬牙,签了字。 第44章 接力运输(下) 接力运输的全面实施,用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平安物流的运输网络覆盖了平安商行所有的分店。从省城到苏城,大半天。从省城到燕城,一天半。从省城到南方最大的城市广城,两天。从省城到西方最大的城市成都,两天半。 以前需要五六天的路程,现在缩短了一半以上。 客户们高兴坏了。 “平安物流太快了!我前天订的货,今天就到了!” “以前等货要等好几天,急死人了。现在隔天就到,太方便了!” “平安物流不但快,货还好。以前别的镖局运货,总会有坏的。平安物流运的货,从来没有坏过。”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国各地传播。找平安物流合作的商人越来越多。南方的水果商、北方的皮毛商、东方的海鲜商、西方的药材商,都来找平安物流。 老李算了一笔账:平安物流独立运营半年,净利润突破了五万两。 “林哥,五万两!半年!比平安商行还赚钱!”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 “物流是经济的血脉。血脉通了,经济就活了。经济活了,大家都赚钱。” 接力运输的成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周怀仁派人来请林逸风,说皇上有意让平安物流负责朝廷的漕运。 漕运,就是把南方的粮食通过水路运到北方,供应京城。这是大梁朝最重要的物流线路,每年运送的粮食超过一百万石,价值几百万两。以前的漕运由官府负责,效率低、损耗大、贪污多。 “林老板,皇上的意思是,让平安物流试试。”周怀仁说,“如果试得好,以后漕运就交给你们。” 林逸风的心跳加速了。 漕运,那可是一块巨大的肥肉。不光是钱的问题,更是地位的问题。如果平安物流能负责漕运,就等于得到了朝廷的背书。有了朝廷的背书,天目会再想动他,就要掂量掂量了。 “周大人,我愿意试。” “好。”周怀仁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圣旨,“这是皇上的旨意。从下个月开始,平安物流负责从苏城到京城的漕运。先试三个月,三个月后看成效。” 林逸风接过圣旨,手都在抖。 他成功了。 平安物流,从一个为平安商行送货的小镖局,变成了负责朝廷漕运的大物流公司。 老李捧着圣旨,眼泪都出来了:“林哥,咱们……咱们是朝廷的人了!” “不是朝廷的人。”林逸风笑了,“是朝廷的合作伙伴。合作伙伴,不是奴才。” 老李擦了擦眼泪,笑了。 漕运的试运行,比林逸风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首先是量。以前的平安物流,运的都是小批量的货,几百斤、几千斤。漕运不一样,一次就是几万石、几十万斤。量大了,对运输能力的要求就高了。 其次是质。以前的平安物流,运的都是不怕摔、不怕碰的货。漕运运的是粮食,粮食怕潮、怕霉、怕虫。对仓储和运输的要求更高。 第三是时间。以前的平安物流,客户对时间的要求不高,早一天晚一天都行。漕运不一样,京城每天都要吃饭,晚一天都不行。 “老李,漕运的事,我要亲自抓。” “林哥,您亲自抓?那平安商行的事……” “平安商行的事,你和周文远管。漕运的事,我来。” 林逸风在苏城待了一个月,亲自设计了漕运的运输方案。 用船。不是小船,是大船。一艘大船能装几千石粮食,相当于几百辆马车。从苏城到京城,走水路,顺流而下,五天就能到。比陆路快一倍,成本低一半。 在沿途设转运点。不是陆地上的转运点,是水上的。每百里设一个码头,船到了码头,换船不换货。一艘船跑一段,另一艘船接着跑。接力运输,从水上到水上。 在码头建粮仓。粮食从船上卸下来,先存进粮仓,再装上另一艘船。粮仓要通风、干燥、防潮、防鼠、防虫。 老李看着林逸风画的方案图,眼睛都直了。 “林哥,您这是把接力运输从地上搬到了水上啊!” “对。”林逸风笑了,“地上能接力,水上也能接力。只要思路对了,什么都难不倒。” 漕运试运行的第一批粮食,十万石,从苏城出发,五天后到达京城。 周怀仁亲自在码头迎接,验了货,十万石粮食,一粒不少,一粒不坏。 “林老板,你做到了!”周怀仁握着林逸风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以前的漕运,损耗至少一成。一万石粮食,到京城就剩九千石。你倒好,一粒不坏!” “周大人过奖了。”林逸风笑了,“不是我厉害,是方法对。” 皇上听说平安物流的试运行成功了,龙颜大悦,下旨把整个漕运都交给平安物流负责。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大梁朝都震动了。 一个卖油纸起家的小商贩,不到两年就成了皇商,现在又接手了朝廷的漕运。这个人的本事,简直通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圣旨的抄本,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接手了漕运。”身后的人低声说,“以后咱们想动他,更难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冷笑了一声。 “接手漕运?好啊。那就让他接。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接得住。” “主人,您的意思是……” “漕运是块肥肉,但也是块烫手的山芋。”女人站起来,走到窗前,“以前的漕运,为什么损耗大?因为沿途的官员、地主、土匪,都要分一杯羹。林逸风想独吞,那些人不会答应。”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 “传令下去,让沿途的‘朋友们’准备好。林逸风的船队,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动手。”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女人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画像。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林逸风,你以为你赢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林逸风站在苏城的码头上,看着第一批漕运的船队缓缓驶出港口。十艘大船,满载着粮食,顺着水流向京城的方向驶去。阳光照在船帆上,金光闪闪,壮观极了。 老李站在他旁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老李,”林逸风突然开口,“你觉得漕运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老李想了想:“劫匪?” “不是。” “风浪?” “不是。” “那是什么?” 林逸风转过身,看着老李的眼睛。 “是人。” “人?” “对。人。”林逸风叹了口气,“以前的漕运,为什么损耗大?不是因为路不好,不是因为船不好,是因为人不好。沿途的官员、地主、土匪,都要伸手。这个拿一点,那个拿一点,到京城就剩不多了。现在换成了平安物流,那些人还会不会伸手?” 老李的脸色变了。 “林哥,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抢?” “不是抢。是拿。”林逸风说,“他们不会明抢,会以各种名义‘收费’。过路费、过桥费、过闸费、停泊费、装卸费……名目繁多,防不胜防。” “那怎么办?”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老李意想不到的话。 “给。” “给?” “对。给。”林逸风笑了,“他们想要,就给他们。但给了之后,要让他们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写清楚收了多少钱,什么名目。收得多了,我们就有把柄。将来朝廷查起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不是不给,是给了之后记账。账记多了,就是罪证。 “林哥,您这是……钓鱼?” “不是钓鱼。”林逸风笑了,“是撒网。网撒好了,鱼自然就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苏城码头对面的茶楼里,一个人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他和老李。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把一张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 纸条上写着——“林逸风的船队已出发。十艘大船,满载粮食。沿途各点,做好准备。”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林逸风抬起头,看着那只鸽子飞过天空,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觉得一切顺利的时候,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今天起,每一艘漕运的船上,都要派一个平安商行的人押运。” “押运?派谁?” “派最可靠的人。”林逸风转过身,“派我们自己人。” 第45章 效率革命(上) 漕运接手后的第一个月,平安物流的船队跑了六趟,运送粮食六十万石,没有一粒损耗。皇上龙颜大悦,下旨赏赐林逸风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还赐了一块“漕运功臣”的金字匾额。 老李捧着圣旨,激动得热泪盈眶:“林哥,咱们光宗耀祖了!” 林逸风接过圣旨,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把圣旨放在桌上,转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老李,你觉得漕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老李想了想:“路太远?船太慢?还是沿途的官员太贪?” “都不是。”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漕运路线,“你看,从苏城到京城,走水路,顺流而下,五天能到。五天,听起来很快,但仔细算算,五天里,真正在航行的时间只有两天半。剩下的两天半,在干什么?” 老李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等。”林逸风说,“等装货、等卸货、等过闸、等过桥、等检查、等放行。一天十二个时辰,真正在赶路的时间不到六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等。”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他算了算,从苏城到京城,五天时间,航行两天半,等待两天半。一半的时间浪费了。 “林哥,这怎么办?” “缩短等待时间。”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流程图,“装货要等,是因为码头的人手不够、设备不好。卸货要等,是因为仓库的容量不够、管理混乱。过闸要等,是因为闸口的官员效率低、吃拿卡要。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要解决。” “怎么解决?” “一个一个来。” 林逸风在苏城码头待了半个月,亲自设计了新的装卸流程。 以前装货,靠的是人力。一袋一袋地扛,一袋一袋地搬。一百个人干一天,才能装完一艘大船。林逸风设计了一套“滑槽”系统——从仓库到码头,架设一条倾斜的滑槽,粮食袋从滑槽上滑下去,直接滑到船上。以前一百个人干一天的活,现在二十个人干半天就完了。 “林哥,这个好!”老李看着那些粮食袋顺着滑槽滑下去,眼睛都直了,“快了好几倍!” “不止快。”林逸风笑了,“还省力。工人不累了,效率就高了。效率高了,成本就低了。” 卸货也改了。以前卸货,靠的也是人力。一袋一袋地扛,一袋一袋地搬。林逸风设计了一套“吊杆”系统——在码头上立一根高杆,杆上装一个滑轮,用绳子把粮食袋吊起来,从船上直接吊到仓库。又快又省力。 过闸的问题更复杂。漕运沿途有十几道闸口,每一道闸口都有官员把守。船到了,官员要检查、要登记、要收费。检查慢、登记慢、收费乱。有时候一道闸口就要等一整天。 林逸风去找周怀仁。 “周大人,漕运沿途的闸口,能不能统一管理?” “统一管理?怎么统一?” “所有闸口,用同一套标准。检查的内容、登记的项目、收费的金额,全部统一。船到了,只要符合标准,就放行。不符合标准,说明原因,限期整改。” 周怀仁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好。以前每个闸口各搞各的,标准不一样,船家无所适从。统一了,大家都方便。” 周怀仁上报了皇上,皇上批准了。漕运沿途的闸口,从各自为政变成了统一管理。 林逸风又设计了一套“通行证”系统。每一艘漕运的船,都发一张通行证。通行证上写着船的编号、载重、目的地,还有沿途各个闸口的签章。船到了闸口,闸官检查通行证,确认无误,就放行。以前要一整天的事,现在一刻钟就完了。 效率革命的效果,立竿见影。 以前从苏城到京城,五天时间,航行两天半,等待两天半。现在,航行还是两天半,等待缩短到了半天。总时间从五天缩短到了三天。 周怀仁算了一笔账:以前漕运一趟要五天,一年最多跑七十趟。现在三天一趟,一年能跑一百二十趟。运力提高了将近七成。 “林老板,你这是把漕运的效率翻了一番啊!” 林逸风笑了。“不是翻了一番,是翻了一番半。” 效率革命的成功,让林逸风在朝廷里的声望更高了。皇上甚至有意让他兼任漕运总督,总管天下漕运。林逸风婉拒了。 “皇上,草民只是一个商人,不懂官场的事。漕运的事,草民可以帮忙,但官不能做。” 皇上看着他,叹了口气。“林逸风,你这个人,有本事,但不贪权。难得。” “皇上过奖了。” 漕运的效率革命,很快影响到了平安物流的其他业务。 以前从省城到苏城,接力运输,大半天能到。效率革命后,装货、卸货、过闸的时间都缩短了,总时间从大半天缩短到了半天。以前从省城到燕城,一天半,现在一天。以前从省城到广城,两天,现在一天半。 老李算了一笔账:效率革命后,平安物流的运力提高了五成,成本降低了两成。每个月的利润从五万两涨到了八万两。 “林哥,八万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八万两,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标准化船队”。 “标准化船队?什么意思?” “现在的船队,船的大小、形状、载重都不一样。有的船能装一千石,有的能装八百石,有的只能装五百石。大小不一,管理困难。我们要把船队标准化——所有船都一样大、一样快、一样能装。” “那要花多少钱?” “至少十万两。”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十万两,差不多是平安物流一年的利润。 “林哥,值得吗?” “值得。”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标准化了,船就能互换。一艘船坏了,另一艘船能顶上去。一艘船慢了,另一艘船能超过去。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老李咬了咬牙,签了字。 第45章 效率革命(下) 标准化船队的建设,用了半年时间。 林逸风从南方最大的造船厂订购了一百艘标准船,每艘船长十丈,宽两丈,载重一千石。船体用上好的楠木,船帆用上好的麻布,船舵用上好的铁木。每一艘船都一模一样,连船上的旗帜都一样。 老李看着那一百艘崭新的船停在苏城码头上,眼睛都直了。“林哥,这……这也太壮观了!” 林逸风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一百艘标准船,每艘载重一千石,一次就能运十万石粮食。以前六十万石粮食要跑六趟,现在六趟就能运完。 “老李,从今天起,漕运的船队全部换成标准船。” “那旧船呢?” “卖掉。或者改成货船,运别的。” 标准化船队投入使用后,漕运的效率又提高了一大截。以前从苏城到京城,三天一趟。现在两天半一趟。 周怀仁算了一笔账:以前一年最多跑七十趟,现在一年能跑一百五十趟。运力翻了一番还多。 “林老板,你这是要把漕运的潜力挖尽啊!” “不是挖尽。”林逸风笑了,“是挖不完。” 效率革命的成功,引起了天目会的恐慌。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林逸风的效率革命,让平安物流的利润翻了一番。再这样下去,天目会永远追不上他。”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搞标准化,我们就破坏他的标准。他搞效率,我们就降低他的效率。” “怎么破坏?” “沿途的闸口、码头、仓库,都是他的人。我们的人进不去。但他的船队,要经过很多地方。那些地方,不是他的人。” 女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一个地方——清江闸。 清江闸是漕运沿途最重要的一道闸口。船到了这里,必须停下来,等闸门打开,才能通过。以前等一天,现在等半天。但半天还是太长。 “让清江闸的闸官,把等待时间从半天延长到一天。”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主人,闸官是朝廷的人,不会听我们的。” “以前不会。现在会。”女人转过身,“因为清江闸的闸官,是赵家的人。” 身后的人恍然大悟,躬身退下。 清江闸的效率,果然降低了。 以前半天能过的船,现在要等一天。以前一天能过的船,现在要等两天。漕运的时间从两天半延长到了三天半。 林逸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老李,清江闸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慢了?” “不知道。”老李摇了摇头,“闸官说,最近水小,闸门开得慢。” “水小?现在是汛期,水最大。怎么会水小?” 老李说不出话来。 林逸风知道,这不是水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有人在故意拖延。 “老李,你去清江闸看看。看看闸官在干什么。” 老李去了清江闸,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林哥,闸官在收黑钱。每一艘船,都要交五两银子的‘加急费’。交了,就快。不交,就慢。” “我们的船交了吗?” “没交。我们的船不搞这一套。” 林逸风沉默了。这是天目会的阴谋。他们买通了闸官,故意拖延平安物流的船,让漕运的效率降低。效率降低了,皇上的信任就会动摇。信任动摇了,漕运的生意就保不住了。 “老李,你去告诉闸官,从明天起,每一艘船交十两加急费。” 老李愣住了:“林哥,您不是说不搞这一套吗?” “以前不搞。现在搞。”林逸风笑了,“但搞的方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让他写收据。每一笔加急费,都要写收据。收据上写清楚——什么时间、什么船、交了多少钱、什么名目。签字画押,盖章生效。”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您这是要留证据?” “对。”林逸风笑了,“证据留好了,将来朝廷查起来,他跑不掉。” 闸官听说平安物流愿意交加急费,高兴得合不拢嘴。十两银子一艘船,一百艘船就是一千两。一个月跑十几趟,就是一万多两。发财了! 他痛快地写了收据,签字画押,盖章生效。 老李拿着一沓收据回来,交给林逸风。 林逸风把收据锁进柜子里。 “老李,继续收集。一张都不要丢。” 一个月后,林逸风拿着一沓收据,去找了周怀仁。 “周大人,您看看这个。” 周怀仁接过收据,看了一遍,脸色铁青。“清江闸的闸官,好大的胆子!敢收黑钱!” “周大人,这不光是黑钱的问题。”林逸风指着收据上的数字,“您看,一个月,一万多两。一年,十几万两。朝廷的漕运,变成了他个人的摇钱树。” 周怀仁咬着牙。“我这就去禀报皇上。” 皇上听说后,龙颜大怒,下旨将清江闸的闸官革职查办,家产充公。沿途的其他闸官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收黑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漕运的效率,又恢复了。 那个女人听说清江闸的闸官被查办了,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他不但不反抗,反而主动交钱。交了钱还留证据,反手就把闸官告了。这一招,我们没想到。” “没想到?”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想到过?从林逸风出现到现在,你们想到过什么?” 身后的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女人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看来,对付林逸风,不能用常规的办法。” “主人,您的意思是……” “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女人转过身,眼神冰冷。“纸币。” 身后的人打了个寒颤。 “主人,纸币的事,还没准备好。” “那就加快准备。”女人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纸币的图案,“林逸风要发行纸币,我们就让他发。发得越多越好。等他发到一定的量,我们就动手。” “怎么动手?” “挤兑。” 女人的手指在纸币图案上轻轻划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纸币,就是一张纸。纸能当钱花,是因为大家相信它。如果大家不相信了,纸就是废纸。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大家不相信。” 林逸风站在苏城码头上,看着标准化船队缓缓驶出港口。一百艘大船,满载着粮食,顺流而下,壮观极了。 老李站在他旁边,感慨地说:“林哥,咱们的漕运,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林逸风摇了摇头,“还早。” “还早?一百艘标准船,两天半一趟,一年一百五十趟。还早?” “还早。”林逸风转过身,“效率革命,没有终点。今天的最高效率,明天可能就是最低标准。” 老李沉默了。他知道林逸风说得对。 “老李,从明天开始,平安物流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培训。” “培训?培训什么?” “培训效率意识。”林逸风说,“让每一个员工都知道,效率就是生命。快一点,就赚一点。慢一点,就亏一点。效率提高了,大家都有奖金。效率降低了,大家都要扣钱。”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用钱来激励,比什么都管用。” “不止。”林逸风笑了,“还要用荣誉。每个月评选‘效率之星’,发奖状、发奖金、发锦旗。让大家都争着当明星。” 效率意识的培训,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员工们为了争当“效率之星”,个个拼了命地干活。装货的快了,卸货的快了,过闸的快了,航行的快了。每个环节都快一点,总时间就短一大截。 漕运的时间,从两天半缩短到了两天。 周怀仁算了一笔账:以前一年跑一百五十趟,现在一年能跑一百八十趟。运力又提高了两成。 “林老板,你这是要把漕运的潜力挖到极致啊!” 林逸风笑了。“不是极致。是永无止境。” 第46章 驿站构想(上) 效率革命让漕运的时间从五天缩短到了两天,从苏城到京城的粮食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运进京城的粮仓。皇上龙颜大悦,周怀仁在朝堂上被同僚们羡慕得眼红,连带着平安商行的声望也水涨船高。 但林逸风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那张越来越密的地图,眉头紧锁。 老李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忍不住问:“林哥,漕运的事办得这么漂亮,您怎么还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省城划到苏城,从苏城划到燕城,从燕城划到广城,“你看,我们的物流网络覆盖了这些大城市,但大城市之间的小城市、县城、乡镇,还是空白。货到了省城,怎么送到下面的县城?货到了县城,怎么送到下面的乡镇?” 老李想了想,说:“用马车送呗。” “马车太慢,成本太高。”林逸风摇了摇头,“从省城到下面的县城,一百里路,马车要走一天。运费比货还贵,谁买得起?” 老李沉默了。他知道林逸风说得对。平安商行的产品,在省城卖得好,在县城卖得一般,在乡镇几乎没人买。不是因为产品不好,是因为运费太高。一把油伞在省城卖一百文,运到乡镇,运费就要二十文,卖一百二十文,老百姓买不起。 “那怎么办?” 林逸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个个小圆点上——那是官府的驿站。每隔几十里就有一个驿站,供公文传递和官员换马。驿卒骑着快马,一站接一站地跑,几百里路一天就能到。速度快,成本低,覆盖广。 如果他的货也能像官府的公文一样,通过驿站网络配送呢? “老李,你说,咱们能不能借用官府的驿站?” 老李愣了一下:“借用官府的驿站?那怎么可能?驿站是朝廷的,不给老百姓用。” “以前不给,现在不一定。”林逸风笑了,“我们有漕运的功劳,有皇上的信任,有周怀仁的关系。试一试,也许能成。”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林逸风当天就去找了周怀仁。 周怀仁正在户部衙门里批公文,看到林逸风来了,放下笔,笑着迎上来。“林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大人,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借用官府的驿站,配送平安商行的货。” 周怀仁的笑容僵住了。“借用驿站?林老板,你知道驿站是干什么的吗?驿站是朝廷传递公文、接待官员的地方,不是商行送货的地方。” “我知道。”林逸风坐下来,“但周大人,您想想,驿站遍布全国,每隔几十里就有一个,驿卒、驿马、驿车都是现成的。如果能在不影响朝廷公务的前提下,让驿站顺便配送一些商货,朝廷能多一笔收入,商行能降低成本,百姓能买到便宜的东西。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周怀仁沉默了。 林逸风说的有道理,但驿站是朝廷的命脉,轻易动不得。万一出了差错,耽误了军情,谁都担不起。 “林老板,这件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要上报皇上。” “那就上报。” 周怀仁上报了皇上。皇上想了三天,召林逸风进宫。 “林逸风,你的奏折朕看了。借用驿站配送商货,这个想法不错。但朕有一个条件。” “皇上请说。” “驿站的首要任务,还是传递公文、接待官员。商货配送,只能在公务不忙的时候做。而且,配送的商货,必须经过检查,不能夹带违禁品。” 林逸风叩首:“草民遵旨。” 皇上又想了想,说:“还有一个条件。驿站配送商货的收入,一半归朝廷,一半归平安商行。” “草民遵旨。” 从皇宫出来,林逸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驿站配送的事,成了。 老李听说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林哥,咱们能用官府的驿站了!全国的驿站!几百个!几千个!” “别高兴得太早。”林逸风摆了摆手,“驿站只是载体,真正的难点在管理。几百个驿站,几千个驿卒,怎么协调?怎么调度?怎么结算?没有一套好的管理系统,再多驿站也是白搭。” 林逸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设计了一套“驿站配送管理系统”。 这套系统的核心,是一张“配送单”。 每一批货,都附上一张配送单。单子上写着发货地、收货地、货物名称、货物数量、发货时间、预计到达时间。每一个经手的驿站,都要在单子上签章。货到了,收货人在单子上签字,寄回发货地。发货地核对无误,结算运费。 这套系统,跟货运单系统类似,但规模更大、更复杂。因为驿站不是平安商行的,是朝廷的。驿卒不是平安商行的员工,是朝廷的公务员。管理起来,难度大了好几倍。 “林哥,驿卒不是咱们的人,能听话吗?”老李担心地问。 “不听话就不给钱。”林逸风笑了,“驿站配送的收入,一半归朝廷。朝廷的钱,不是白给的。驿卒不好好干,朝廷会扣他们的俸禄。他们比咱们更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驿站配送的试运行,选在了省城到县城这条线。 这条线上有五个驿站,每隔五十里一个。以前从省城到县城,马车要走一天。现在用驿站配送,驿卒骑着快马,一站接一站地跑,半天就能到。 第一批货,是五百块香皂、二百把油伞、一千斤盐。从省城出发,经过五个驿站,半天后到达县城。货完好无损,时间缩短了一半,成本降低了一半。 老李捧着报告,手都在抖:“林哥,成了!” 林逸风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笑了。“成了。但还不够快。” “还不够快?” “不够。”林逸风放下报告,“半天还是太长。我要让省城到县城的配送时间,缩短到两个时辰。”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两个时辰,那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速度。 “林哥,怎么缩短?” “换马。” “换马?驿站用的已经是好马了。” “还不够好。”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这是我从北方草原买来的汗血宝马,一天能跑八百里。普通马跑五十里要换一次,汗血宝马跑一百里都不用换。驿站数量可以减半,速度可以加倍。” 老李看着那张图纸,眼睛都直了。汗血宝马,一匹要五百两,是普通马的十倍。 “林哥,太贵了。” “贵不怕。”林逸风笑了,“速度快,效率高。一匹汗血宝马顶五匹普通马。算下来,反而便宜。” 老李咬了咬牙,签了字。 第46章 驿站构想(下) 汗血宝马的引进,让驿站配送的速度提高了一倍。 以前从省城到县城,半天。现在两个时辰。以前从省城到苏城,一天。现在半天。以前从省城到燕城,一天半。现在大半天。 客户们高兴坏了。 “平安物流太快了!我早上订的货,下午就到了!” “以前等货要等好几天,急死人了。现在当天就到,太方便了!” “平安物流不但快,货还好。从来没有坏过。”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国各地传播。找平安物流合作的商人越来越多。连朝廷的一些部门,也开始用平安物流配送公文。 周怀仁笑着对林逸风说:“林老板,你抢了驿站的生意了。” “不是抢。”林逸风笑了,“是帮。驿站配送商货,收入一半归朝廷。朝廷的钱多了,驿站的条件就能改善。条件改善了,效率就高了。效率高了,又能赚更多的钱。良性循环。” 周怀仁叹了口气。“林老板,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能想到别人。” 驿站配送的成功,让林逸风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 如果驿站不仅能配送商货,还能配送信件呢? 大梁朝的老百姓,通信主要靠捎口信、托人带信。慢、不准、容易丢。官府的驿站只传递公文,不给老百姓用。如果平安商行能利用驿站网络,推出“民信”业务,老百姓就能像现代人寄信一样,方便地通信。 “老李,从明天开始,平安物流推出‘民信’业务。” “民信?什么东西?” “老百姓的信件,通过驿站配送。省城到县城,两天到。省城到苏城,三天到。省城到燕城,五天到。”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老百姓想给远方的亲人写信,以前没办法,现在有了咱们,方便多了!” “不止方便。”林逸风笑了,“还能赚钱。一封信收二十文钱,一天有一千封信,就是二十两银子。一年就是七千多两。” 老李算了一笔账,倒吸一口凉气。七千多两,比平安商行刚起步时的利润还多。 “林哥,我这就去办。” 民信业务推出后,反响出乎意料的热烈。 老百姓们排着队来寄信。有的是给远方的亲人报平安,有的是给在外做生意的丈夫寄家书,有的是给在京城赶考的儿子寄盘缠。 “林老板,您这个民信太好了!我以前给儿子寄信,要托人带,半年都到不了。现在五天就到了!” “林老板,我女儿嫁到省城,我天天想她。以前没办法联系,现在好了,我可以给她写信了!” “林老板,您这是积德啊!” 林逸风站在平安物流的门口,看着那些排队寄信的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是在积德,他是在做生意。但做生意能做到让老百姓受益,也是一种积德。 民信业务的成功,引起了天目会的注意。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平安物流的民信业务,一个月赚了五千两。”身后的人低声说。 “五千两?”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们凭什么?” “凭驿站。林逸风借用了官府的驿站,配送速度比我们快一倍,成本比我们低一半。我们的民信业务,根本竞争不过。” 女人沉默了很久。 “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有自己的生意,还借朝廷的力。朝廷的驿站,成了他的工具。”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借用驿站,我们就让他借不成。” “怎么破坏?” “驿站是朝廷的,驿卒是朝廷的人。朝廷的人,最怕什么?” 身后的人想了想:“怕丢官。” “对。”女人转过身,“让赵家的人,给沿途驿站的驿卒施压。告诉他们,谁帮平安物流送货,谁就丢官。”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施压的效果,很快就显现了。 省城到县城这条线上的五个驿站,有三个驿站的驿卒突然“生病”了,不能送货。另外两个驿站的驿卒,也说“公务太忙”,没时间配送商货。 平安物流的配送,一下子就断了。 老李急得满头大汗:“林哥,驿站那边出问题了。三个驿站的驿卒病了,两个驿站的驿卒说忙。货送不出去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言不发。 病了?忙?都是借口。有人在背后搞鬼。 “老李,你去查查,那些驿卒是真的病了,还是被人吓的。” 老李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林哥,是赵家的人干的。他们威胁驿卒,说谁帮平安物流送货,谁就丢官。驿卒们害怕,就装病、装忙。” 林逸风沉默了。 赵家。又是赵家。 “林哥,怎么办?”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 “老李,你说,驿卒最怕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怕丢官。” “除了丢官呢?” 老李想了想:“怕没钱。” “对。”林逸风转过身,“驿卒的俸禄很低,一个月只有几两银子。他们帮平安物流送货,一个月能多赚好几两。丢了官,他们就没了俸禄。但不帮我们送货,他们就没了外快。你说,他们更怕丢官,还是更怕没钱?” 老李想了想:“都怕。”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不怕。”林逸风笑了,“从明天起,平安物流给每一个参与配送的驿卒,发一份‘补贴’。补贴比他们的俸禄还高。就算他们丢了官,补贴也够他们生活。” “可是……驿卒丢了官,就不是驿卒了。不是驿卒,就不能用驿站的马和车了。” “那就让他们用我们的马和车。”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在每一个驿站旁边,建一个平安物流的转运点。转运点有自己的马、自己的车、自己的人。驿站的驿卒愿意干,就来转运点干。不愿意干,我们招新人。” 老李看着那张图纸,眼睛亮了。“林哥,您这是要把驿站架空啊!” “不是架空。”林逸风笑了,“是补充。驿站是朝廷的,我们动不了。但转运点是我们的,我们说了算。” 转运点的建设,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 沿途的驿卒,听说平安物流要建转运点,工资比驿站的俸禄高一倍,纷纷来报名。 “林老板,我要干!” “林老板,我也要干!” “林老板,我干了二十年驿卒,经验丰富,您收我吧!” 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报名的驿卒,都要签一份合同。合同上写着——工资、奖金、福利、保密条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转运点建好后,平安物流的配送网络不但没有因为驿站的施压而中断,反而更稳定了。因为转运点的人是自己人,马是自己的马,车是自己的车,不受朝廷的约束。 第47章 第一座驿站(上) 转运点的建设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转运点不是驿站,没有朝廷的背书,沿途的关卡不放行。 第一批货从省城出发,刚出城就被拦下了。 “站住!什么人?”关卡上的士兵端着长矛,一脸凶相。 押货的老张赶紧赔笑:“军爷,我们是平安物流的,送货去县城。” “平安物流?没听说过。通行证呢?” 老张掏出一沓单据:“这是货运单,这是发货单,这是……” “谁要这些?”士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要的是驿站的通行证。没有通行证,不能过。” 老张愣住了。平安物流不是驿站,哪来的通行证? 货被扣了。 老李得到消息,急得团团转:“林哥,咱们的货被扣了。关卡上的兵说,没有驿站的通行证,不能过。”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刁难。赵家的人,沿途的关卡,都在等着他。 “老李,你去告诉那个兵,我们的货是给县城分店的,县城分店是皇商,耽误了皇商的生意,他担不起。” 老李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林哥,那个兵说,皇商也不行。没有通行证,天王老子也不能过。” 林逸风沉默了。 看来,借用驿站的路走不通了。朝廷的驿站不给他用,他就自己建。 “老李,从明天开始,我们自己建驿站。” 老李愣住了。“自己建?林哥,建驿站要朝廷批准,不是想建就能建的。” “那就让朝廷批准。”林逸风站起来,“我去找周怀仁。” 周怀仁正在户部衙门里批公文,看到林逸风来了,放下笔,叹了口气。“林老板,你又来了。这次又是什么事?” “周大人,我想自己建驿站。” 周怀仁的笔掉在了桌上。“自己建驿站?林老板,你知道驿站是什么吗?驿站是朝廷的命脉,不是你想建就能建的。” “我知道。”林逸风坐下来,“但朝廷的驿站不给我用,我的货送不出去。货送不出去,生意就做不了。生意做不了,漕运的事也要受影响。漕运受影响,皇上的粮食就运不到京城。周大人,您说,我该不该建?” 周怀仁沉默了。 林逸风说的有道理。漕运是朝廷的命脉,不能出问题。如果平安物流因为驿站的事耽误了漕运,皇上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 “林老板,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上报皇上。” “我等不了几天。”林逸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图纸,铺在桌上,“周大人,您看看这个。这是我设计的‘民营驿站’。规模比朝廷的驿站小,速度比朝廷的驿站快,成本比朝廷的驿站低。不占用朝廷的资源,不影响朝廷的公务。只是在自己的商路上建几个转运点,方便自己的货物流通。” 周怀仁看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林老板,你这个人,总是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办法。” “周大人过奖了。” “行。我帮你上报。但丑话说在前头,皇上批不批,我不敢保证。” 三天后,皇上的批复下来了——准。 但不是无条件的准。皇上规定,民营驿站只能建在平安商行自己的商路上,不能占用官道。不能影响朝廷驿站的正常运转。不能收留朝廷的逃犯。不能藏匿违禁品。 林逸风叩首谢恩。 老李捧着圣旨,激动得热泪盈眶:“林哥,咱们可以建自己的驿站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逸风摆了摆手,“驿站不是想建就能建的。选址、征地、建设、管理,哪一样都不简单。” 林逸风亲自选址。 第一条商路,从省城到县城,二百里。沿途经过五个县、十几个乡镇。他骑着马,沿着商路走了一遍又一遍,每走一遍都要停下来,看看地形,问问百姓。 “老伯,这附近有没有空地?” “有。前面那片山坡,荒了好几年了,没人种。” “离官道多远?” “不远,一里地。” “有水吗?” “有。山坡下面有一条小溪,常年不断。” 林逸风在本子上记下来——山坡,荒地,离官道一里,有水。 第一座驿站的选址,定在了省城出去五十里的一个山坡上。离官道一里,不远不近。有小溪,水源充足。荒地,征地容易。 征地的事,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那片山坡的主人是一个老农,听说林逸风要买地建驿站,高兴得合不拢嘴。 “林老板,这地荒了十几年了,一分钱都不值。您要,拿去用。不要钱。” “老伯,地不能白用。”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十两银子,够您一家吃两年了。” 老农接过银票,手都在抖。“林老板,您真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林逸风笑了,“是生意人。您的地,我用了,就要给钱。天经地义。” 征地用了三天,建设用了十天。 第一座驿站,建成了。 驿站不大,一进院子,五间正房,三间厢房。正房用来存货物,厢房用来住人。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水清甜。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拴着几匹马。 老李看着那座崭新的驿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老李,从今天起,这座驿站就叫‘平安一号驿站’。”林逸风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块刚刚挂上去的牌子,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林哥,咱们的驿站,比朝廷的驿站差远了。”老李有些失望。 “差远了才好。”林逸风笑了,“朝廷的驿站,又大又气派,但效率低,成本高。我们的驿站,小而精,效率高,成本低。这是我们的优势。” 第47章 第一座驿站(下) 平安一号驿站投入使用后,从省城到县城的配送时间,从两个时辰缩短到了一个半时辰。 速度快的秘诀,在于“换马不换人”。 朝廷的驿站,换马也换人。驿卒跑一段,换一个驿卒。新驿卒不熟悉路况,速度慢。平安物流的驿站,换马不换人。同一个车夫,骑着第一匹马跑到驿站,换第二匹马继续跑。马换了,人没换。人熟悉路况,速度快。 “林哥,这个办法好!”老李兴奋得脸都红了,“以前换人不换马,新来的不认路,跑得慢。现在换马不换人,认路的人一直跑,快多了!” “不止快。”林逸风笑了,“成本也低了。以前要养几十个驿卒,现在只要养十几个。省下来的钱,够买好几匹好马了。” 老李算了一笔账,倒吸一口凉气。省了一半的人,省了一半的钱,速度快了三分之一。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第一座驿站的成功,让林逸风有了信心。 他沿着省城到县城的商路,又建了四座驿站。每隔五十里一座,一共五座。从省城到县城,二百里路,五座驿站,换五次马,一个半时辰到。 客户们高兴坏了。 “平安物流太快了!我早上订的货,中午就到了!” “以前等货要等半天,急死人了。现在一个半时辰就到,太方便了!” “平安物流不但快,货还好。从来没有坏过。” 口碑传开后,找平安物流合作的商人更多了。连朝廷的一些部门,也开始用平安物流配送公文。 周怀仁笑着对林逸风说:“林老板,你这是要抢朝廷的生意啊。” “不是抢。”林逸风笑了,“是帮。朝廷的驿站忙不过来,我们帮忙分担一些。朝廷省了力,我们赚了钱。双赢。” 周怀仁叹了口气。“林老板,你这个人,做什么都能想到别人。”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平安物流的民信业务,一个月赚了五千两。”身后的人低声说。 “五千两?”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们凭什么?” “凭驿站。林逸风自己建的驿站,配送速度比朝廷的驿站快一倍,成本比朝廷的驿站低一半。我们的民信业务,根本竞争不过。” 女人沉默了很久。 “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有自己的生意,还自己建驿站。朝廷不给他用,他就自己建。这一招,我们没想到。”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建驿站,我们就让他建不成。” “怎么破坏?” “驿站建在商路上,商路上有土匪。让土匪去抢。”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主人,土匪不听我们的。” “以前不听。现在听。”女人转过身,“因为土匪的头领,跟赵家的人有关系。” 身后的人恍然大悟,躬身退下。 土匪的袭击,很快就来了。 那天深夜,平安一号驿站突然遭到一伙蒙面人的袭击。十几个人骑着快马,举着火把,冲进院子,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 驿站的几个伙计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打倒了。货物被抢,马匹被牵,房子被烧。 老李接到消息,脸色惨白。“林哥,一号驿站被土匪烧了!三个人受伤,货全没了!” 林逸风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土匪。又是土匪。上次劫镖局的是“土匪”,这次烧驿站的又是“土匪”。哪来这么多土匪?分明是有人假扮的。 “老李,你去报官。” “报官?官府会管吗?” “会。”林逸风站起来,“因为我们的驿站,是皇上批准建的。烧皇商的东西,就是打皇上的脸。官府不管,皇上会管。” 老李去了官府。官府果然不敢怠慢,派了一队官兵去查。查了三天,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土匪跑了,烧成灰的驿站只剩下一片废墟。 林逸风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焦黑的木头和破碎的瓦片,沉默了很久。 “林哥,怎么办?”老李小心翼翼地问。 “重建。” “重建?万一土匪再来呢?” “再来就再建。”林逸风转过身,“他们烧一次,我建一次。烧十次,我建十次。总有一天,他们会烧不动。” 老李看着他的眼睛,从那里面,他看到了决心。 那种“我知道这是战争,但我不会认输”的决心。 重建的工作,比第一次更快。有了经验,从征地到建设,只用了七天。 平安一号驿站,重新开业了。 但林逸风知道,土匪还会再来。他需要保护好驿站。 “老李,从今天起,每一个驿站,都要派人守夜。” “派谁?” “派镖局的人。镖局的镖师,武艺高强,不怕土匪。” “可是……镖局的人要送货啊。” “送货的事,让其他人做。守夜的事,让镖师做。” 老李点了点头。 林逸风又设计了一套“报警系统”。每一个驿站,都装了一个大钟。钟声一响,附近的驿站都能听到。听到钟声,就派人来支援。 土匪第二次来的时候,钟声响了。附近的三个驿站派了二十多个人来支援。土匪看到人多了,不敢动手,跑了。 第三次来的时候,连跑都没跑成。镖局的镖师们早就埋伏好了,等土匪一出现,就把他们团团围住。土匪的头领被抓住了,送到官府。官府一审,果然是赵家的人。 皇上听说后,龙颜大怒,下旨严查。赵家的人被撤职查办,沿途的关卡再也不敢刁难平安物流了。 那个女人听说后,气得把桌子掀了。 “废物!一群废物!连几个驿站都搞不定!”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他不但不怕,反而越挫越勇。我们烧他的驿站,他就重建。我们抢他的货,他就派人守。我们打不过。” 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冷笑了一声。 “没关系。驿站的事,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主人,您的意思是……” “纸币。”女人转过身,“纸币的事,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女人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等林逸风的纸币一发行,我们就动手。这一次,我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48章 货运保险(上) 驿站网络逐步铺开,物流效率大幅提升,但林逸风发现了一个新问题——货物被劫的风险越来越大了。 不是土匪变多了,而是平安物流的货变多了。树大招风,货多了自然招贼。上个月,从省城到燕城的一批货被劫了,损失三千两。这个月,从苏城到京城的一批货又被劫了,损失五千两。老李心疼得直跺脚,连漕运的船队都开始有人打主意。 “林哥,这样下去不行啊。”老李拿着损失报告,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上个月被劫了三千两,这个月被劫了五千两。照这个速度,一年就是几万两。咱们辛辛苦苦赚的钱,全给土匪了。” 林逸风接过报告,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在现代的时候,有一种东西叫“保险”。你付一笔保费,万一出了事,保险公司赔你。大家分担风险,谁出事谁受益。 “老李,你说,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商户不怕货被劫,他们愿意付多少钱?” 老李想了想:“至少一成吧。货值一百两,付十两,能保平安,谁不愿意?” “那如果我们推出‘货运保险’呢?” “货运保险?什么东西?” “商户运货,多付百分之五的费用。如果货被劫了,我们全额赔偿。”林逸风看着老李的眼睛,“百分之五,比一成正便宜一半。” 老李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林哥,你疯了?货被劫了还要赔钱?这不是做赔本买卖吗?” “不会赔本。”林逸风笑了,“你算算,被劫的概率是多少?上个月,我们运了一万批货,被劫了十批。被劫的概率是千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概率,我们收百分之五的保费。一百两银子的货,收五两保费。一千批货,收五千两保费。被劫一批,赔一百两。十批,赔一千两。净赚四千两。” 老李算了一笔账,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概率低的时候,稳赚不赔!” “不止。”林逸风站起来,“保险还能帮我们吸引更多的客户。商户不怕货被劫了,就会更愿意用我们的物流。用的人多了,我们的规模就大了。规模大了,成本就低了。成本低了,利润就高了。” 老李看着林逸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佩。这个人,做什么都能想到别人。 货运保险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商界都炸了锅。 “林逸风是不是疯了?货被劫了还要赔钱?这不是做赔本买卖吗?” “我看他是钱多烧的。等着看吧,迟早赔光。” “不对,我听说这是‘保险’。一船货收百分之五的保费,被劫了赔全额。算下来,稳赚不赔。” “稳赚不赔?万一被劫的多了呢?” “那就要看林逸风的本事了。他能把物流做得这么好,保险应该也不会差。” 议论归议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很快就来了。 客户是苏城最大的丝绸商沈万山。他上次用平安物流运了一万匹丝绸,完好无损,对平安物流的信任度很高。听说出了货运保险,第一个找上门来。 “林老板,这个货运保险,真的能赔?” “真的。”林逸风拿出一份合同,“沈老板,您看看这个。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货物在运输途中被劫,平安物流全额赔偿。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沈万山看了一遍合同,咬了咬牙。“行。我保。一万匹丝绸,货值十万两,百分之五就是五千两。” 沈万山签了合同,付了保费。 消息传出去后,其他商户也纷纷来投保。不到十天,平安物流就收了二万多两保费。 老李捧着银箱,手都在抖。“林哥,二万多两!十天!比咱们运货还赚!” “这才哪到哪。”林逸风笑了,“等保险业务做大了,一个月收十几万两都不稀奇。”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月十几万两,一年就是一百多万两。这个数字,他连想都不敢想。 货运保险推出第三个月,出事了。 一批从省城运往燕城的货,价值八千两,在路上被劫了。押运的镖师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货还是被抢走了。 消息传回来,老李脸色惨白。“林哥,出事了。一批货被劫了,价值八千两。”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投保了吗?” “投了。沈万山的货。” “那就赔。” “赔?”老李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八千两!咱们三个月才收了二万多两保费,赔了八千两,就剩一万多两了!” “赔。”林逸风站起来,“保险的核心是信用。收了保费不赔,以后谁还敢投保?”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林逸风说得对。 第48章 货运保险(下) 林逸风亲自去苏城,把八千两银子送到了沈万山手里。 沈万山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手都在抖。“林老板,你……你真的赔?” “真的。”林逸风笑了,“合同上写着的,白纸黑字。货被劫了,我赔。” 沈万山的眼眶红了。“林老板,我在丝绸行业干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商人。你是第一个说话算话的。” “不是说话算话。”林逸风笑了,“是做人的本分。” 消息传开后,整个商界都震动了。 “林逸风真的赔了!八千两!一分不少!” “这个人,说话算话!以后我的货,只走平安物流!” “我也是!我也投保!” 一周之内,二十多个商人找上门来要求投保。保费收入从二万多两涨到了五万多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五万多两!一周!咱们发了!” “发了?”林逸风笑了,“这才刚开始。” 货运保险的成功,让林逸风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 如果保险不仅能保货运,还能保仓储、保火灾、保水灾呢? “老李,从明天开始,平安物流推出‘综合保险’。” “综合保险?什么东西?” “仓储保险——货存在平安仓库,被烧了、被淹了、被偷了,我们赔。火灾保险——商铺着火了,我们赔。水灾保险——房子被淹了,我们赔。”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商户们最怕的就是火灾、水灾、被盗。有了保险,他们就不用担心了。” “不止。”林逸风笑了,“保险还能帮我们锁定客户。商户在我们这儿买了保险,就会更愿意用我们的物流、存我们的仓库。一条龙服务,谁都抢不走。” 综合保险推出后,反响比货运保险还要热烈。 商户们排着队来投保。有的是布庄老板,怕仓库着火。有的是粮行掌柜,怕粮仓被淹。有的是珠宝商,怕珠宝被盗。 “林老板,我要投保!我的布庄值五千两,保一年多少钱?” “百分之五,二百五十两。” “便宜!我保!” “林老板,我的粮仓值一万两,保一年多少钱?” “百分之五,五百两。” “我保!” 不到一个月,平安物流的保费收入突破了十万两。 老李算了一笔账:十万两保费,就算有一成的赔付率,也能赚九万两。九万两,比平安商行一个月的利润还多。 “林哥,保险比商行还赚钱!” “不止赚钱。”林逸风笑了,“保险还能帮我们积累大量的现金。这些现金,可以用来投资、扩张、研发新产品。钱生钱,利滚利。”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货运保险和综合保险的成功,引起了天目会的注意。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平安物流的保险业务,一个月赚了十万两。”身后的人低声说。 “十万两?”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们凭什么?” “凭信用。林逸风说话算话,赔了八千两,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现在,商户们都找他投保。” 女人沉默了很久。 “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会赚钱,还会收买人心。赔了八千两,赚了十万两。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精。”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搞保险,我们就让他赔个精光。” “怎么破坏?” “制造事故。烧他的仓库,淹他的粮仓,劫他的货。让他赔,赔到倾家荡产。”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制造事故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 先是苏城的一间平安仓库突然着火,烧了三天三夜,价值五万两的货物化为灰烬。然后是燕城的一间平安粮仓被水淹了,三万石粮食泡了水,全坏了。再然后是省城到京城的商路上,三批货接连被劫,损失二万两。 老李拿着损失报告,手都在抖。“林哥,仓库着火、粮仓被淹、货物被劫,加起来损失十万两!咱们的保险业务,要赔十万两!”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着火?被淹?被劫?同时发生?不是意外,是人为。 “老李,你去查查,着火、被淹、被劫,是不是同一伙人干的。” 老李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林哥,是赵家的人。他们买通了仓库的守夜人,放的火。买通了闸口的官员,放的水。买通了土匪,劫的货。” 林逸风沉默了。 赵家。又是赵家。上次是烧驿站,这次是烧仓库、淹粮仓、劫货物。一次比一次狠。 “林哥,怎么办?十万两,咱们赔不赔?” “赔。”林逸风站起来,“保险的核心是信用。收了保费不赔,以后谁还敢投保?” “可是……十万两啊!咱们的现金,不够了。” “不够就借。”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从平安钱庄借。十万两,利息一分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咬了咬牙,签了字。 林逸风亲自去苏城、燕城、省城,把十万两银子送到了客户手里。 客户们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一个个热泪盈眶。 “林老板,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林老板,以后我的货,只走平安物流!” “林老板,我要跟你们签长期合同!” 消息传开后,整个商界都震动了。 “林逸风真的赔了!十万两!一分不少!” “这个人,说话算话!以后我的生意,只跟平安商行做!” “我也是!我也只跟平安商行做!” 一周之内,平安物流的保费收入从十万两涨到了二十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二十万两!一周!咱们不但没亏,反而赚了!” “赚了?”林逸风笑了,“赔了十万两,赚了二十万两。净赚十万两。” 老李算了一笔账,倒吸一口凉气。赔了十万两,赚了二十万两,净赚十万两。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林哥,您这是用钱买信任啊!” “不是买信任。”林逸风笑了,“是证明信任。客户相信我们,才会投保。我们赔了,证明客户没有信错人。信任,比钱更值钱。” 那个女人听说后,气得把桌子掀了。 “废物!一群废物!烧了他的仓库,他赔了。淹了他的粮仓,他赔了。劫了他的货,他赔了。不但没把他搞垮,反而帮他赚了更多的钱!”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越搞他,他越强大。我们烧他的仓库,他赔了,客户更信任他了。我们淹他的粮仓,他赔了,客户更依赖他了。我们劫他的货,他赔了,客户更离不开他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不能留。” “主人,您的意思是……” “杀。” 身后的人打了个寒颤。“主人,林逸风是皇商,杀了他,皇上会追究。” “不会的。”女人转过身,“因为杀他的人,不是我们。” “那是谁?” “土匪。” 女人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林逸风,你以为你赢了?不,你输了。因为你的命,比十万两值钱。” 第49章 第一单赔付(上) 货运保险推出后的第三个月,第一单赔付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老李从外面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林哥,出事了!沈万山的货被劫了!价值一万两!” 林逸风正在画驿站网络图,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投保了吗?” “投了。上个月刚投的,保额一万两。” 林逸风放下笔,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从苏城到京城的商路上,被一伙蒙面人劫了。押运的镖师说,对方有三十多人,个个骑快马,刀法很厉害。镖师们拼死抵抗,但还是被他们把货抢走了。五个镖师受伤,两个重伤。” “沈万山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老李,准备银子。一万两,现银。” 老李愣住了。“林哥,您真要赔?一万两啊!咱们的保险业务,三个月才收了不到三万两保费,这一赔就是一万两!” “赔。”林逸风站起来,“保险的核心是信用。收了保费不赔,以后谁还敢投保?” 老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林逸风说得对。 沈万山第二天就到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像是三天没睡觉。一进门,他就抓住了林逸风的手,声音沙哑:“林老板,我的货……我的货全没了……” “沈老板,您别急。”林逸风扶他坐下,倒了杯茶,“货的事,我知道了。您放心,平安物流会赔。” 沈万山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赔?林老板,一万两啊!您真的赔?” “真的。”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这是您签的保险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货物在运输途中被劫,平安物流全额赔偿。一万两,一分不少。” 沈万山看着那份合同,手都在抖。他在丝绸行业干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商人。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干——货被劫了还赔钱,这不是做买卖,这是做慈善。 “林老板,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什么。”林逸风笑了,“您是我们的客户,客户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逸风让老李从钱庄取了一万两银子,一锭一锭码在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沈万山看着那些银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林老板,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批货是我的全部家当,没了它,我的丝绸庄就要倒闭了。您这一万两,救了我的命!” “沈老板,您别这样。”林逸风扶住他,“您好好做生意,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商界都炸了锅。 “林逸风真的赔了!一万两!一分不少!” “这个人,说话算话!以后我的货,只走平安物流!” “我也是!我也要投保!” 一周之内,二十多个商人找上门来要求投保。保费收入从不到三万两涨到了五万多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五万多两!一周!咱们不但没亏,反而赚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赚了?这才刚开始。” 第一单赔付的成功,让平安物流的保险业务彻底火了。 商户们不再怀疑,不再观望,排着队来投保。有的保货运,有的保仓储,有的保火灾,有的保水灾。不到一个月,平安物流的保费收入突破了十万两。 老李算了一笔账:十万两保费,就算有一成的赔付率,也能赚九万两。九万两,比平安商行一个月的利润还多。 “林哥,保险比商行还赚钱!” “不止赚钱。”林逸风笑了,“保险还能帮我们积累大量的现金。这些现金,可以用来投资、扩张、研发新产品。钱生钱,利滚利。”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林逸风知道,第一单赔付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因为被劫的那批货,不是意外。 “老李,你觉得那批货是真的被劫了,还是被人故意劫的?” 老李愣了一下。“林哥,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劫沈万山的货?” “不是有人故意劫沈万山的货。”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有人故意劫平安物流的货。他们知道我们会赔,所以故意制造事故,让我们赔钱。”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您是说……天目会?” “不是天目会。”林逸风站起来,“是赵家。天目会只是赵家的工具。真正想搞垮我们的,是赵家。” “赵家为什么要搞垮我们?” “因为我们的保险业务,抢了他们的生意。”林逸风走到窗前,“赵家也做保险,但他们不叫保险,叫‘护费’。商户交护费,赵家保护他们不被劫。但赵家的护费太高,要一成。我们的保费只要半成,比他们便宜一半。商户们都来找我们投保,赵家的生意就没了。” 老李恍然大悟。“所以赵家故意劫我们的货,让我们赔钱。赔得多了,我们就撑不住了。” “对。”林逸风转过身,“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以为赔钱会让我们破产。但实际上,赔钱反而帮了我们。” 老李愣住了。“赔钱还帮了我们?” “对。”林逸风笑了,“因为赔钱证明了我们的信用。客户看到我们真的赔了,就更信任我们了。信任我们的客户越多,我们的保费收入就越高。保费收入越高,我们的抗风险能力就越强。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老李看着林逸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佩。这个人,连赔钱都能变成赚钱。 第49章 第一单赔付(下) 第一单赔付的第二个月,第二单赔付来了。 这次是仓储保险。苏城的一间平安仓库突然着火,烧了三天三夜,价值三万两的货物化为灰烬。 老李拿着损失报告,手都在抖。“林哥,仓库着火,损失三万两。投保的商户有五家,要赔三万两。” 林逸风接过报告,看了一遍。“查清楚了吗?是意外还是人为?” “查了。是人为。有人在仓库里放了火油,半夜点的火。”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赵家干的?” “应该是。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赔。” “赔?三万两啊!加上上次的一万两,已经赔了四万两了!咱们的保费收入才十万两,赔了四万两,只剩六万两了!” “赔。”林逸风站起来,“保险的核心是信用。收了保费不赔,以后谁还敢投保?” 老李咬了咬牙,签了字。 林逸风亲自去苏城,把三万两银子送到了五家商户手里。 商户们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一个个热泪盈眶。 “林老板,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林老板,以后我的货,只存平安仓库!” “林老板,我要跟你们签长期合同!” 消息传开后,整个商界再次震动。 “林逸风又赔了!三万两!一分不少!” “这个人,说话算话!以后我的生意,只跟平安商行做!” “我也是!我也只跟平安商行做!” 一周之内,平安物流的保费收入从十万两涨到了十五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十五万两!一周!咱们赔了三万两,赚了十五万两,净赚十二万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赵家想搞垮我们,反而帮了我们。他们烧了我们的仓库,我们赔了钱,客户更信任我们了。客户更信任我们,保费收入就更高了。保费收入更高,我们的实力就更强了。” 老李算了一笔账,倒吸一口凉气。赔了四万两,赚了十五万两,净赚十一万两。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第一单赔付、第二单赔付之后,第三单、第四单、第五单接踵而至。 赵家像是疯了一样,到处制造事故。烧仓库、淹粮仓、劫货物,无所不用其极。 一个月内,平安物流赔付了十万两。 老李急得满头大汗。“林哥,赵家疯了!一个月赔了十万两!咱们的保费收入才二十万两,赔了一半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老李,你说,赵家为什么要这么疯狂?” “因为他们想搞垮我们。” “对。但他们越疯狂,我们越强大。”林逸风站起来,“你想想,一个月赔了十万两,我们赔了吗?” 老李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赔。保费收入二十万两,赔了十万两,还剩十万两。净赚十万两。” “对。我们没赔。但赵家呢?他们制造事故,要花钱。买通放火的人,要花钱。买通开闸的人,要花钱。买通土匪,要花钱。他们花的钱,比我们赔的钱还多。”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您的意思是……赵家在亏钱?” “对。”林逸风笑了,“他们在亏钱,我们在赚钱。他们越疯狂,亏得越多。我们越赔,赚得越多。” 老李恍然大悟。 赔了十万两,赚了十万两。赵家花了十几万两,什么都没得到。这笔账,赵家算错了。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我们这一个月花了十五万两,制造了十几起事故。平安物流赔了十万两,但他们收了二十万两保费,净赚十万两。”身后的人低声说。 “十万两?”女人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花了十五万两,他们赚了十万两?我们亏了十五万两,他们赚了十万两?” “是。”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十五万两,什么都没得到!”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越搞他,他越强大。我们烧他的仓库,他赔了,客户更信任他了。我们淹他的粮仓,他赔了,客户更依赖他了。我们劫他的货,他赔了,客户更离不开他了。” 林逸风站在平安物流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赵家花了十五万两,什么都没得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不会烧仓库、淹粮仓、劫货物了。 下一次,他们会做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的对手发现无法在战场上打败你的时候,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换一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李,从今天起,加强戒备。每一个驿站、每一个仓库、每一个分店,都要派人日夜看守。”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您觉得赵家会来硬的?” “不是觉得。”林逸风转过身,“是肯定。”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平安物流门口的林逸风。 “主人,杀手已经准备好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好。”女人放下望远镜,“今晚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林逸风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第50章 驿站成网(上) 第一单赔付和第二单赔付之后,平安物流的保险业务彻底站稳了脚跟。商户们不再怀疑,不再观望,排着队来投保。保费收入从每月十万两涨到了十五万两,又涨到了二十万两。 但林逸风知道,保险只是锦上添花。物流才是平安商行的根基。没有物流网络,保险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他需要把驿站从一条线变成一张网。 “老李,我们现在有几座驿站?”林逸风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 老李翻了翻账本:“省城到县城线上有五座,省城到苏城线上有八座,省城到燕城线上有十座,苏城到京城线上有十二座。加起来三十五座。” “三十五座。”林逸风在地图上标出每一个驿站的位置,然后用炭笔把它们连起来,“你看,这些驿站是一条一条的线,不是一张网。从省城到县城,可以从这条线走。但从省城到苏城,就不能从这条线走了。线断了,网就破了。” 老李看着地图,若有所思。“林哥,您的意思是……把这些线连起来?” “对。”林逸风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在这些地方建枢纽驿站。枢纽驿站连接多条线路,货到了枢纽,可以换线继续走。就像水到了岔路口,可以往多个方向流。”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有了枢纽,货就不用绕远路了,可以走最短的路线。” “不止。”林逸风笑了,“枢纽还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一条线路上的货,可以在枢纽合并,一起运。合并了,车就装得满。装得满,成本就低。” 林逸风选了三个地方建枢纽驿站——省城、苏城、燕城。这三个城市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覆盖了大梁朝最富裕的地区。省城在西北,苏城在东南,燕城在东北。三城之间相距五六百里,正好是驿站网络的理想规模。 枢纽驿站的规模比普通驿站大得多。普通驿站只有一进院子,五间正房,三间厢房。枢纽驿站有三进院子,几十间房子,能同时停几十辆马车、几百匹马。 老李看着枢纽驿站的图纸,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要花多少钱?” “至少五万两一座。三座就是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老李的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哪有这么多钱?” “保险业务赚的钱。”林逸风笑了,“上个月保费收入二十万两,赔付了五万两,净赚十五万两。正好够。” 老李算了算账,点了点头。 枢纽驿站的建设用了三个月。三个月后,省城、苏城、燕城三座枢纽同时建成。 枢纽建成的那天,林逸风站在省城枢纽的院子里,看着那一排排崭新的房子、马厩、仓库,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老李,从今天起,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正式成型。” “林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把驿站网络覆盖到每一个有平安商行分店的城市。” 林逸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规划了五十座新驿站的位置。每座驿站相隔五十里,每座枢纽连接多条线路。驿站与驿站之间、枢纽与枢纽之间,形成了一个密密麻麻的网络。 老李看着那张规划图,眼睛都直了。“林哥,五十座驿站,要花多少钱?” “至少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咱们哪来这么多钱?” “保险业务赚的钱,加上平安钱庄的贷款。”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我已经算过了,够。” 老李咬了咬牙,签了字。 五十座驿站的建设用了半年时间。半年后,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覆盖了平安商行所有分店所在的城市。从省城到县城,一个半时辰。从省城到苏城,半天。从省城到燕城,大半天。从省城到京城,一天。 以前需要几天的路程,现在缩短到了半天一天。 客户们高兴坏了。 “平安物流太快了!我早上订的货,下午就到了!” “以前等货要等好几天,急死人了。现在当天就到,太方便了!” “平安物流不但快,货还好。从来没有坏过。”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国各地传播。找平安物流合作的商人越来越多。连朝廷的一些部门,也开始用平安物流配送公文。 周怀仁笑着对林逸风说:“林老板,你这是要抢朝廷的生意啊。” “不是抢。”林逸风笑了,“是帮。朝廷的驿站忙不过来,我们帮忙分担一些。朝廷省了力,我们赚了钱。双赢。” 驿站网络的成型,让平安物流的业绩飙升。 老李算了一笔账:上个月平安物流的运费收入是十万两,保费收入是二十万两,加起来三十万两。扣除成本、赔付、人工,净赚十五万两。 “林哥,十五万两!一个月!比平安商行还赚钱!”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物流是经济的血脉。血脉通了,全身都活了。经济活了,大家都赚钱。” 第50章 驿站成网(下) 驿站网络的成型,引起了天目会的恐慌。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覆盖了三省十八城,每天有上百趟货在路上。他们的运费收入一个月十万两,保费收入一个月二十万两。照这个速度,一年就是三百多万两。”身后的人低声说。 “三百多万两?”女人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天目会一年的收入才多少?” “不到一百万两。”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了不到两年,就超过了我们几十年的积累。”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建驿站,我们就拆他的驿站。他搞物流,我们就劫他的货。他搞保险,我们就让他赔。” “主人,上次我们花了十五万两,什么都没得到。” “这次不一样。”女人转过身,“这次,我们要用赵家的力量。” “赵家的力量?” “对。”女人冷笑了一声,“赵家有大梁朝最精锐的骑兵。让赵家出兵,把林逸风的驿站全部拆掉。” 身后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主人,赵家出兵,那是造反啊!” “不会的。”女人摇了摇头,“赵家不会以朝廷的名义出兵,会以‘剿匪’的名义。商路上有土匪,赵家出兵剿匪,天经地义。”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家出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 “林哥,不好了!”老李冲进办公室,脸色煞白,“赵家要出兵剿匪!” “剿匪?”林逸风抬起头,“剿什么匪?” “说是商路上有土匪,要出兵清剿。”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商路上有土匪,这是事实。但赵家出兵剿匪,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剿过,但越剿土匪越多。因为赵家本身就是最大的土匪头子。 “他们什么时候出兵?” “下个月。” “多少人?” “听说有三千骑兵。” 林逸风的心一沉。三千骑兵,不是小数目。他们说是剿匪,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顺手把平安驿站也“剿”了? “老李,你去告诉周怀仁。赵家出兵剿匪,要经过朝廷批准。没有朝廷批准,就是造反。” 老李去了周怀仁那里。周怀仁听说后,脸色也变了。 “赵家出兵剿匪?我怎么不知道?” “周大人,您不知道?” “不知道。”周怀仁站起来,“这件事,我要上报皇上。” 皇上听说后,龙颜大怒。“赵家好大的胆子!出兵剿匪,不经朝廷批准,这是要造反吗?” “皇上,赵家说是为了商路的安全。” “商路的安全,有平安物流就够了。不需要赵家插手。”皇上想了想,“传旨下去,赵家不得擅自出兵。商路的安全,交给平安物流负责。” 圣旨传到赵家,赵家家主赵无极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 “林逸风!又是林逸风!” “老爷,皇上不让出兵,我们怎么办?”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赵无极咬着牙。“不出兵就不出兵。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让天目会去办。天目会的人,比赵家的兵更狠。” 赵家不出兵了,但天目会的破坏行动更疯狂了。 他们烧驿站、抢货物、打镖师。一个月内,平安物流有三座驿站被烧,十几批货被抢,二十多个镖师受伤。 老李拿着损失报告,手都在抖。“林哥,天目会疯了!一个月,损失了五万多两!”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老李,你觉得天目会为什么要这么疯狂?” “因为他们想搞垮我们。” “对。但他们越疯狂,我们越强大。”林逸风站起来,“你想想,一个月损失了五万多两,我们赔了吗?” 老李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赔。保费收入二十万两,运费收入十万两,加起来三十万两。损失了五万多两,还剩二十五万两。净赚二十五万两。” “对。我们没赔。但天目会呢?他们烧驿站、抢货物、打镖师,要花钱。他们花的钱,比我们损失的钱还多。”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您的意思是……天目会在亏钱?” “对。”林逸风笑了,“他们在亏钱,我们在赚钱。他们越疯狂,亏得越多。我们越损失,赚得越多。” 老李恍然大悟。 损失五万多两,竟然赚了二十五万两!天目会可真是亏大了,花了十几万两,啥都没捞着。这笔账,天目会算得可真够糊涂的。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摆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都绿了。 “老大,我们这个月花了十万两,烧了三座驿站,抢了十几批货,打了二十多个镖师。平安物流损失了五万多两,结果他们还赚了二十五万两。净赚二十万两呢!”身后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二十万两?”女人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花了十万两,他们居然赚了二十万两?”“是啊。”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把桌子给掀了。“一群蠢货!十万两就这么打水漂了!”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越折腾他,他就越强大。我们烧他的驿站,他就重建。我们抢他的货,他就赔钱。我们打他的镖师,他就招更多的人。” 女人咬着牙,愤愤不平。“这个人,绝对不能留!” “主人,您的意思是……” “干掉他!” 身后的人打了个寒颤。“主人,上次您说杀,但没动手。” “这次不一样。”女人转过身,“这次,我要亲自去。” 身后的人愣住了。“主人,您亲自去?” “对。”女人走到窗前,望着远方,“我要亲眼看着林逸风死。”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物流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天目会花了十万两,什么都没得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不会烧驿站、抢货物、打镖师了。 下一次,他们会做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当你的对手发现无法在战场上打败你的时候,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换一种你意想不到的方式。”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李,从今天起,加强戒备。每一个驿站、每一个仓库、每一个分店,都要派人日夜看守。”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您觉得天目会会来硬的?” “不是觉得。”林逸风转过身,“是肯定。” 他不知道的是,在省城最高的那座酒楼顶层,那个女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平安物流门口的林逸风。 “主人,杀手已经准备好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好。”女人放下望远镜,“今晚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林逸风了。” 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画像。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林逸风,你以为你赢了?不,你输了。因为你的命,比二十万两值钱。” 她把画像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第51章 信息即财富(上) 深夜,杀手没有来。 林逸风等了一整夜,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眼睛盯着门口。天亮了,门没有被踹开,窗户没有被撬开,屋顶没有动静。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街上已经有人开始摆摊了,卖早点的、挑担的、赶路的,一切如常。 “老李。”林逸风推开门,声音有些沙哑。 老李从隔壁房间跑过来,也是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林哥,没人来。” “我知道。”林逸风走到院子里,环顾四周,“不是没人来,是他们改变主意了。” “改变主意?为什么?” 林逸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天目会不会放过他。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有时候,不杀你,比杀你更可怕。因为活着的人,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天目会不杀他,那他们要做什么? 五天后,答案来了。 那天下午,老李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林哥,出事了。有人在市场上散布谣言,说我们的驿站要倒闭了,说我们的钱庄要破产了,说我们的货都是次品。” “谣言?”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谣言。”老李擦了擦汗,“而且传得很快。不到三天,整个省城都知道了。现在商户们都不敢用我们的物流了,也不敢买我们的东西了。生意掉了一半。” 林逸风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了。天目会不杀他,是因为杀了他,平安商行还在。平安商行的团队还在,客户还在,网络还在。杀一个人,灭不了一个商业帝国。但毁掉他的信用,就能毁掉他的一切。谣言比刀子更狠,因为它杀人不见血。 “老李,谣言从哪里传出来的?” “查不到。传得太快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肯定是天目会。”林逸风站起来,“他们花了很多钱,雇了很多人在市场上散布谣言。一个人传十个人,十个人传一百个人,一百个人传一千个人。三天之内,整个省城都知道了。” “林哥,怎么办?” 林逸风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平安商行门口的队伍也短了。那些以前排着队来买香皂、办会员、寄信的人,现在都不来了。因为他们听信了谣言——平安商行要倒闭了。 “老李,你说,谣言最怕什么?” 老李想了想:“怕真相。” “对。”林逸风转过身,“谣言最怕真相。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真相比谣言传得更快。” “怎么传?” “用我们的驿站。” 林逸风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每一个驿站。“我们的驿站网络覆盖了三省十八城。每个驿站都有情报员,每天都能收集当地的信息。以前我们只收集物价、供需、政策,现在我们也要收集谣言。谣言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谁在传,我们都要知道。”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您是要用情报对抗谣言?” “不止。”林逸风笑了,“我要用情报建立一个新的生意。” “什么生意?” “信息生意。” 林逸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建立了一个覆盖三省的情报网络。每个驿站都安排了专门的情报员,负责收集当地的所有信息——物价涨了还是跌了,谁在买谁在卖,官府要出什么新政策,市场上有什么谣言。情报每天汇总到总店,由周文远整理成册。 周文远看着那一摞摞的情报,眼睛都直了。“林哥,这……这也太多了。每天几百条信息,根本看不过来。” “看不过来就分类。”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我设计的分类标准。情报分成五类——物价、供需、政策、谣言、其他。每类再细分,比如物价分成米、面、油、盐、布、茶、丝。分好类,记在相应的账册里。” 周文远看着那本册子,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比县学的课程还复杂。” “复杂才能有用。”林逸风笑了,“信息是散的,不整理就没用。整理好了,就是财富。” 情报网络建立后,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他开始收集“谣言”。 “林哥,谣言有什么好收集的?”老李不解。 “谣言也是信息。”林逸风笑了,“谣言传得快,说明有人故意推动。谁在推动,为什么推动,推动到哪里,这些信息比谣言本身更有价值。” 不到十天,情报网络就查到了谣言的源头——省城最大的茶楼“听雨轩”。听雨轩的老板姓钱,叫钱四海,是四海钱庄老板钱四海的弟弟。 “果然是他。”林逸风冷笑了一声,“钱四海恨我,就让他弟弟散布谣言。兄弟俩联手,想搞垮我的信用。” “林哥,要不要报官?” “报官没用。谣言不犯法,官府管不了。”“那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林逸风站起来,“他散布谣言,我也散布。但我不散布谣言,我散布真相。” 林逸风让情报网络收集了四海钱庄的所有信息——钱四海是怎么发家的,四海钱庄的存款有多少,贷款有多少,坏账有多少,客户投诉有多少。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册,印了几百份,通过驿站网络分发到三省十八城的每一个商户手里。 商户们看到那些信息,一个个目瞪口呆。 “四海钱庄的坏账这么多?存进去的钱还能取出来吗?” “钱四海原来是靠放高利贷发家的?这种人开的钱庄,谁敢存钱?” “怪不得平安商行要自己开钱庄,原来四海钱庄这么不靠谱。” 不到十天,四海钱庄的存款流失了一半。钱四海急得头发都白了,但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林逸风散布的不是谣言,是真相。真相不犯法,官府管不了。 钱四海坐在四海钱庄的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脸色铁青。“林逸风,你够狠。” “哥,我们怎么办?”钱五低声问。 “怎么办?”钱四海咬着牙,“他散布真相,我们也散布真相。把平安钱庄的坏账也挖出来。” “可是……平安钱庄没有坏账啊。” 钱四海沉默了。他查过,平安钱庄确实没有坏账。每一笔贷款都有抵押,每一笔存款都有记录,账目清清楚楚。 “这个林逸风,太厉害了。”钱四海叹了口气,“我们斗不过他。” 第51章 信息即财富(下) 情报网络不仅能对抗谣言,还能赚钱。 林逸风发现,省城的大米比苏城贵两成,苏城的布匹比燕城便宜三成,燕城的茶叶比省城便宜一半。这些信息,以前没人知道,因为信息传得太慢了。等你知道省城大米贵的时候,省城的大米已经卖完了。现在不一样了,林逸风有情报网络,当天就能知道三省十八城的物价。 “老李,从明天开始,我们做跨城套利。” “跨城套利?什么意思?” “在便宜的地方买,在贵的地方卖。”林逸风指着地图,“你看,省城的大米比苏城贵两成。我们在苏城买大米,运到省城卖。一进一出,赚两成的差价。” 老李算了一笔账,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两成的差价,除去运费、人工、损耗,至少能赚一成。一万两银子,赚一千两。” “不止。”林逸风笑了,“我们有自己的物流网络,运费比别家便宜一半。赚的不止一成,至少一成半。” 第一次跨城套利,林逸风从苏城买了五千石大米,运到省城卖。成本五千两,运费二百两,卖了六千两,净赚八百两。第二次,从省城买了三千匹布,运到燕城卖。成本三千两,运费一百两,卖了三千六百两,净赚五百两。第三次,从燕城买了二千斤茶叶,运到省城卖。成本二千两,运费五十两,卖二千五百两,净赚四百五十两。 老李算完账,手都在抖。“林哥,三次赚了一千七百五十两。比卖一年油纸还赚。” “这才刚开始。”林逸风笑了,“情报网络覆盖三省十八城,每天都有几十个套利机会。一个月至少赚一万两。”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月一万两,一年十二万两。这个数字,他连想都不敢想。 跨城套利的成功,让林逸风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情报能用来套利,为什么不能直接卖情报呢? “老李,从明天开始,平安商行推出‘商情服务’。” “商情服务?什么东西?” “商户交会费,就可以查看我们的情报。省城的米价、苏城的布价、燕城的茶价,每天更新。商户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决定买什么、卖什么、去哪里买、去哪里卖。”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商户最缺的就是信息。有了信息,他们就能赚更多的钱。他们赚了钱,就会更信任我们。” “不止。”林逸风笑了,“商情服务还能帮我们锁定客户。商户交了会费,就会更愿意用我们的物流、存我们的仓库、买我们的保险。一条龙服务,谁都抢不走。” 商情服务推出后,反响出乎意料的热烈。 商户们排着队来交会费。有的是粮商,想知道哪里米便宜。有的是布商,想知道哪里布贵。有的是茶商,想知道哪里茶好卖。 “林老板,你这个商情服务太好了!我以前不知道哪里米便宜,只能听牙行的。牙行说多少就是多少,我根本不知道真假。现在好了,有了你的情报,我自己就能判断。” “林老板,我交了会费,能不能看燕城的茶价?” “能。”林逸风笑了,“三省十八城的物价,每天更新。你想看哪个就看哪个。” 不到一个月,商情服务的会费收入就突破了五千两。 老李算了一笔账:五千两会费,加上跨城套利赚的一万两,情报网络一个月赚了一万五千两。 “林哥,情报比物流还赚钱!” “不止赚钱。”林逸风笑了,“情报还能帮我们提前布局。你看,省城的大米涨价了,说明省城缺米。我们提前在苏城买米,运到省城卖。等别人知道省城缺米的时候,我们已经卖完了。这叫‘先知优势’。”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情报网络的成功,引起了天目会的恐慌。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商行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搞了一个情报网络,收集三省十八城的物价、供需、政策信息。他用这些信息做跨城套利,一个月赚了一万两。他还卖商情服务,一个月收了五千两会费。”身后的人低声说。 “一万五千两?”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他一个月赚一万五千两?” “是。”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有自己的物流、钱庄、保险,还有情报。他什么都有,我们什么都没有。”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搞情报,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收买他的情报员。给双倍的工钱,让他们把情报卖给我们。”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收买情报员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 那个女人出的价比林逸风高一倍,有几个情报员动了心。他们偷偷把情报卖给天目会,天目会再用这些情报做跨城套利,跟林逸风抢生意。 不到十天,林逸风就发现了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最近跨城套利的利润怎么降了?” 老李翻了翻账本。“不知道。以前赚一成半,现在只赚半成。少了一成。”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市场变了,是有人抢了他们的先机。他刚在苏城买大米,就有人也在苏城买大米,把价格抬高了。他刚在省城卖大米,就有人也在省城卖大米,把价格压低了。一高一低,利润就没了。 “老李,有人抢我们的生意。” “谁?” “天目会。” 林逸风让周文远查了查,果然发现有几个情报员把情报卖给了天目会。他二话不说,把那几个情报员开除了。 “林哥,开除他们,他们就去天目会了。”老李担心地说。 “去就去。”林逸风笑了,“他们去了天目会,天目会就倒霉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情报,不是全部。”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真正的核心情报,只有我和周文远知道。他们卖出去的,只是一部分。一部分的情报,做不了准确的判断。判断不准,就会亏钱。” 果然,天目会用了那几个情报员的情报,做跨城套利,不但没赚钱,反而亏了五千两。 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五千两买情报,亏了五千两!”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他给情报员的情报,不是全部。真正的核心情报,只有他自己知道。” 女人沉默了很久。“看来,收买情报员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安插内线。” “安插内线?” “对。”女人转过身,“派人打进平安商行,从内部获取情报。”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个女人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林逸风,你以为你的情报网络天下无敌?不,你错了。因为最值钱的情报,不是从外面买来的,是从内部偷来的。”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情报员被收买,说明天目会已经盯上了他的情报网络。下一次,他们不会收买情报员了。他们会怎么做?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最危险的情报泄露,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李,从今天起,所有的核心情报,只有我和周文远能看。其他人,一律不准接触。”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您觉得有内鬼?” “不是觉得。”林逸风转过身,“是肯定。” 第52章 情报网络(上) 内鬼的阴影像一层看不见的乌云,笼罩在平安商行上空。林逸风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加强了核心情报的管控。所有物价、供需、政策的关键数据,只有他和周文远能看。其他情报员只能接触经过筛选的二手信息。 但问题没有解决。 天目会依然能提前知道他的动向。他刚在苏城下单买米,天目会就跟进抬价。他刚在省城出货卖布,天目会就抢先压价。跨城套利的利润从一成半跌到了半成,有时候甚至亏钱。 “林哥,这样下去不行啊。”老李急得嘴角起泡,“上个月跨城套利才赚了二百两,连运费都不够。”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情报员他已经换了两批,核心情报只有他和周文远经手,但天目会依然能抢在他前面。这说明内鬼不是情报员,而是他身边的人。 谁? 老李?不可能。老李跟他从破庙一路走过来,忠心耿耿,不可能背叛。老王?更不可能。老王憨厚老实,连谎话都不会说。老张?李二?苏青云?周文远? 林逸风的目光落在周文远的名字上。周文远是秀才,有学问,有头脑,负责情报整理和核心数据。如果他背叛了…… “林哥,您在想什么?”老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林逸风站起来,“老李,从今天起,情报网络要升级。” “升级?” “对。”林逸风走到地图前,“以前我们只收集物价、供需、政策。现在要收集更多——码头来了多少船,仓库进了多少货,官府有什么新动静,甚至连青楼、茶楼、酒馆里的闲话都要收集。” 老李瞪大了眼睛。“连闲话都要?那不是跟锦衣卫一样了?” “就是要像锦衣卫。”林逸风转过身,“信息就是财富。谁掌握信息,谁就掌握财富。天目会能抢在我们前面,说明他们的情报比我们快、比我们准。我们要超过他们,就必须比他们更快、更准。” 林逸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重新设计了情报网络。 新网络分为三个层级。第一层是“耳目”,散布在集市、码头、仓库、茶馆、酒楼、青楼,专门收集各种信息——谁在买、谁在卖、价格多少、数量多少、质量如何。第二层是“手脚”,负责核实信息的真假。两条来源交叉验证,一致则采用,不一致则继续追查。第三层是“大脑”,由周文远负责,将所有信息分类、整理、分析,提炼出有价值的情报。 老李看着那张网络图,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这也太复杂了。” “复杂才能准确。”林逸风笑了,“情报的核心不是多,是准。一条准确的情报,比一百条谣言值钱。” 情报网络升级后,效率大幅提升。 以前从信息收集到情报出炉,要三天。现在只要一天。以前情报的准确率只有七成,现在达到了九成。以前只能覆盖三省十八城,现在连周边的州县乡镇都覆盖了。 但天目会依然能抢在他前面。 林逸风开始怀疑周文远了。 周文远是唯一一个掌握全部核心情报的人。如果他把情报卖给天目会,天目会就能提前知道平安商行的一举一动。跨城套利被抢先、物价被操纵、客户被截胡,这些都能解释。 “老李,你觉得周文远这个人怎么样?” 老李愣了一下。“周先生?挺好的啊。有学问,有头脑,做事认真,从不偷懒。” “你觉得他会不会背叛我们?”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您怀疑周先生?” “不是怀疑。”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排除。所有人都排除完了,只剩他了。” 老李沉默了。他不想相信周文远会背叛,但他知道林逸风说的有道理。内鬼一定是身边的人,而周文远是唯一一个掌握全部情报的外人。 “林哥,您打算怎么办?” “试探。” 林逸风设计了一个测试。他让周文远整理一份假情报,说省城的大米要涨价,建议提前囤货。然后他观察天目会的反应。如果天目会也跟着囤货,说明周文远把情报泄露出去了。 假情报发出去三天后,天目会果然开始在省城大量囤积大米。林逸风的心沉了下去。 周文远,真的是内鬼。 “老李,把周文远叫来。” 周文远来了,还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戴着玳瑁框的眼镜,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林哥,您找我?” 林逸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周先生,你跟我多久了?” “半年了。” “半年。”林逸风站起来,“半年时间,不短了。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周文远愣了一下。“很好。给我高薪,给我信任,给我发挥的空间。” “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周文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林哥,您……您说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林逸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周文远心上,“假情报的事,只有你知道。我让你整理一份假情报,说省城的大米要涨价。三天后,天目会就开始在省城大量囤积大米。除了你,没有人能把情报传出去。” 周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周先生,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是谁指使你的,我可以不追究。”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逸风意想不到的话。“林哥,我没有背叛您。” “没有?那假情报的事怎么解释?” “假情报的事,我也不知道。”周文远抬起头,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但我知道另一个人也知道这份假情报。” “谁?” “老李。” 林逸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52章 情报网络(下) 老李? 林逸风摇了摇头。不可能。老李跟他从破庙一路走过来,风里来雨里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怎么会背叛? “周先生,你说老李也知道假情报?” “对。”周文远的声音很坚定,“您让我整理假情报的时候,老李就在旁边。他听到了您说的话,也看到了我整理的假情报。如果他把它传给天目会……” 林逸风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老李确实在场。他还记得老李当时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以前老李听到省城大米要涨价,总会兴奋地问东问西。那天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就走了。 “周先生,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周文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逸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老李。老李会背叛吗?他不敢信。但他也不能不信。因为除了周文远,只有老李知道那份假情报。 “老李。”林逸风推开门。 老李正在隔壁房间算账,听到林逸风叫他,抬起头。“林哥,什么事?” “你过来一下。” 老李跟着林逸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老李,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老李看着林逸风的表情,心里一沉。“林哥,您问。” “假情报的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老李愣住了。“假情报?什么假情报?” “省城大米要涨价的假情报。”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您是说……那份情报是假的?” “对。是我故意编的,为了试探内鬼。” 老李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脸色从惊讶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委屈。 “林哥,您怀疑我?” “不是怀疑。”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排除。所有人都排除完了,只剩你和周文远。周文远说你当时在场,知道假情报的内容。” “我是知道。”老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林哥,我跟您从破庙一路走过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老李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绝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林逸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委屈和伤心。 “老李,我相信你。” 老李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但内鬼必须找出来。”林逸风站起来,“既然不是你,也不是周文远,那会是谁?” 老李擦了擦眼泪,想了想。“林哥,那天除了我和周文远,还有一个人在场。” “谁?” “送茶的小六子。”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小六子是老王招进来的,负责端茶倒水、打扫卫生。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谁都不会注意。 “小六子现在在哪?” “不知道。今天早上就没看到他。” 林逸风的心一沉。“去找。” 老李找遍了整个平安商行,没有找到小六子。他的房间空空的,衣服、被子、日常用品都不见了。桌子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 “林哥,小六子跑了。”老李拿着那张纸条,手都在抖。 林逸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厮,为什么要背叛? “老李,小六子是谁招进来的?” “老王。” “老王人呢?” 老李去找老王。老王正在城北分店搬货,听到老李的问话,愣了一下。“小六子?是我招的。怎么了?” “他跑了。” “跑了?”老王放下手里的货,“为什么?” “他是内鬼。” 老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小六子是他招的,是他担保的。如果小六子是内鬼,他也有责任。 “林哥,我……我不知道。”老王的声音在发抖。 林逸风看着他,叹了口气。“老王,不怪你。天目会想安插内鬼,防不住。” “林哥,我……” “没事。”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招人,查仔细点。” 老王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内鬼找到了,但林逸风的心里并不轻松。天目会能安插一个小六子,就能安插第二个、第三个。他身边的人,还有没有天目会的眼线?他不知道。 “老李,从今天起,所有的核心情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看。周文远负责整理,但不能接触原始数据。原始数据只有你和我能看。” 老李点了点头。 林逸风又想了想。“还有,所有的人,都要查一遍。从哪里来的,谁介绍的,家里有什么人,以前做过什么。查不清楚的,一律不用。” “林哥,这样会不会太严了?” “不严。”林逸风摇了摇头,“情报是我们的命根子。命根子丢了,命就没了。” 情报网络的安全问题解决后,效率进一步提升。 以前从信息收集到情报出炉要一天,现在只要半天。以前情报准确率九成,现在接近十成。以前只能覆盖三省十八城,现在连周边的州县乡镇都覆盖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跨城套利的利润又回来了。从半成涨到了一成,又涨到了一成半。上个月,跨城套利赚了三千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三千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三千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情报网络的潜力,远不止三千两。我们要把它变成一张覆盖全国的网。每一个省城、每一个州城、每一个县城,都有我们的耳目。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条信息汇入总店。每一条信息,都是财富。” 老李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要花多少钱?” “很多。”林逸风笑了,“但赚回来的更多。” 情报网络的扩张,引起了天目会的恐慌。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商行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的情报网络覆盖了三省十八城,每天有上千条信息汇入总店。他用这些信息做跨城套利,一个月赚了三千两。还卖商情服务,一个月收了五千两会费。”身后的人低声说。 “八千两?”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他一个月赚八千两?” “是。”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有自己的物流、钱庄、保险,还有情报。我们安插的内鬼也被他揪出来了。现在,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搞情报,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制造假情报。让他的情报网络失灵。”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个女人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林逸风,你以为你的情报网络天下无敌?不,你错了。因为最值钱的情报,不是真的,是假的。”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内鬼揪出来了,情报网络也升级了,但他知道,天目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会用什么手段?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当你的情报网络越来越强大的时候,你的对手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用假情报,让你的网络失灵。”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李,从明天起,所有的情报,都要交叉验证。两条来源,才能采用。一条来源,只能作为参考。”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您觉得天目会会制造假情报?” “不是觉得。”林逸风转过身,“是肯定。” 第53章 跨城套利(上) 情报网络升级后,跨城套利的利润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上个月赚了三千两,这个月赚了五千两,下个月预计能赚八千两。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 “林哥,跨城套利比卖香皂还赚钱!”老李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这才哪到哪。跨城套利的本质不是赚差价,是赚信息差。你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你就能赚别人赚不到的。” “林哥,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扩大。”林逸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以前只在三省十八城做,现在要做到全国。每一个省城、每一个州城、每一个县城,只要有差价,就有套利的机会。” “可是……全国那么大,咱们的人手不够啊。” “不够就招。”林逸风转过身,“从今天起,平安商行在全国范围内招募情报员。每个城市至少一个人,负责收集当地的物价、供需、政策信息。信息每天通过驿站网络传回总店,由周文远整理分析。分析出套利机会,我们就动手。” 老李算了一笔账:全国三百多个城市,每个城市一个情报员,月薪二两,一个月就是六百多两。加上驿站网络的传输费用,一个月不到一千两。但跨城套利的利润,一个月至少几万两。投入产出比,高得吓人。 “林哥,我这就去办。” 情报员的招募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商人、账房、伙计、甚至客栈的掌柜,都愿意兼职做情报员。一个月二两银子的额外收入,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不到一个月,三百多个城市都有了平安商行的耳目。 每天傍晚,各地的情报员通过驿站网络把当天的信息传到总店。第二天早上,周文远就把整理好的情报送到林逸风的办公桌上。物价、供需、政策、天气、甚至哪个官员升迁了、哪个地方闹灾了,应有尽有。 林逸风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这些情报。 “老李,你看。”林逸风指着情报上的一条记录,“燕城大米降价了,一石从二两降到了一两五。省城大米还是二两五。差价一两。” 老李算了一笔账:一石大米差价一两,运五百石到省城卖,能赚五百两。除去运费、人工、损耗,至少赚三百两。 “林哥,动手?” “动手。” 林逸风从平安钱庄调了五千两银子,在燕城买了五百石大米,通过平安物流运到省城。十天后,大米到了省城,省城的大米价格还是一石二两五。五百石大米,卖了二千五百两。成本五千两?不对,成本是——燕城买米花了二千五百两,运费花了二百两,人工花了五十两,损耗二十两。总成本二千七百七十两。卖了一千二百五十两?等等。 老李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林哥,不对。您在燕城买米花了二千五百两,运到省城卖了一千二百五十两?亏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他在燕城买米的时候,燕城大米是一石一两五。五百石,七百五十两?不对,他算错了。一两五一石,五百石是七百五十两。但他从钱庄取了五千两,买了五百石,花了七百五十两,还剩四千二百五十两。大米运到省城,省城大米一石二两五,五百石卖一千二百五十两。减去成本七百五十两、运费二百两、人工五十两、损耗二十两,净赚二百三十两。 老李重新算了一遍,长舒了一口气。“林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亏了呢。净赚二百三十两,不错了。” “二百三十两,不够。”林逸风摇了摇头,“以前一石差价一两,现在只有一两?燕城大米降价了,省城大米没涨。差价缩小了。” “那怎么办?” “找差价大的。” 林逸风翻遍了情报,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差价。苏城布匹降价了,一匹从五两降到了三两。燕城布匹还是五两。差价二两。 “老李,这次动手。” 林逸风从平安钱庄调了一万两银子,在苏城买了三千匹布,通过平安物流运到燕城。十天后,布匹到了燕城,燕城的布匹价格还是一匹五两。三千匹布,卖了一万五千两。成本——苏城买布花了九千两,运费花了五百两,人工花了一百两,损耗五十两。总成本九千六百五十两。净赚五千三百五十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五千三百五十两!一趟!咱们以前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这才叫跨城套利。” 跨城套利的成功,在商界引起了轰动。 “听说了吗?平安商行在苏城买布,在燕城卖,一趟赚了五千多两!” “五千多两?我的天!我干十年都赚不了这么多!” “人家有情报网络,哪里便宜、哪里贵,一清二楚。咱们两眼一抹黑,怎么跟人家比?” “要不咱们也搞情报?” “搞?你有人家的驿站网络吗?你有人家的情报员吗?你有人家的分析系统吗?” 商户们议论纷纷,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想模仿的。但模仿不了。因为平安商行的情报网络,不是一天建成的。 跨城套利的成功,引起了天目会的恐慌。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商行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在苏城买布、在燕城卖,一趟赚了五千多两。”身后的人低声说。 “五千多两?”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他一个月赚多少?” “上个月跨城套利赚了八千两,这个月已经赚了一万两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有自己的物流、钱庄、保险、情报,还用情报做套利。我们天目会几十年的积累,比不上他一个人。”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做套利,我们就让他做不成。” “怎么破坏?” “操纵价格。他在哪里买,我们就抬价。他在哪里卖,我们就压价。让他买贵卖贱,亏死他。”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53章 跨城套利(下) 操纵价格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 林逸风在苏城买布,天目会就跟进抬价。苏城的布价从三两涨到了三两五、四两、四两五。林逸风在燕城卖布,天目会就跟进压价。燕城的布价从五两降到了四两五、四两、三两五。一涨一跌,差价没了。 老李拿着情报,脸色很难看。“林哥,天目会在跟我们作对。我们在哪里买,他们就抬价。我们在哪里卖,他们就压价。上个月赚了五千多两,这个月只赚了五百两。”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天目会这一招够狠。不是抢他的货,不是烧他的驿站,而是直接从价格上动手。你买,我抬价。你卖,我压价。让你无利可图。 “老李,天目会哪来那么多钱?” “他们背后是赵家。赵家有的是钱。” 林逸风沉默了。赵家是大梁朝最大的家族,有钱有势有兵。跟他们打价格战,打不起。 “林哥,怎么办?” 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老李,你说,天目会为什么能抬价压价?” “因为他们有钱。” “不止。”林逸风转过身,“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在哪里买、在哪里卖。知道了我们的动向,他们才能提前布局。”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您是说……情报泄露了?” “不是泄露。”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推断。我们的情报网络再强,也防不住别人的推断。天目会知道我们在做跨城套利,知道我们会在便宜的地方买、在贵的地方卖。他们不需要知道具体是哪个城市,只需要在我们可能买的地方囤货抬价,在我们可能卖的地方抛货压价。广撒网,总能网到我们。” “那怎么办?” “换一种方式。”林逸风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以前我们是‘点对点’套利——在一个点买,在另一个点卖。路线固定,容易被猜到。以后我们要做‘多点’套利——在多个点买,在多个点卖。路线不固定,他们猜不到。” “多点套利?” “对。”林逸风指着曲线,“比如,苏城布便宜,但燕城布贵。我们不能直接买苏城的布卖到燕城,因为天目会会在苏城抬价、在燕城压价。我们可以先在苏城买布,运到省城存起来。然后在省城买别的货,运到燕城卖。等天目会盯着苏城和燕城的时候,我们已经在省城和别的城市之间套利了。” 老李看着那条曲线,眼睛亮了。“林哥,您这是声东击西啊!” “对。”林逸风笑了,“声东击西,让他们猜不到我们的真实意图。” 多点套利的实施,比林逸风预想的要复杂得多。需要在多个城市同时布局,需要精确计算每个城市的差价、运费、仓储成本,需要在不同城市之间调配资金和货物。以前只需要一个情报员就能搞定的事,现在需要几十个情报员同时工作。 但效果是显着的。 天目会盯着苏城和燕城,林逸风却在省城和广城之间套利。天目会在省城和广城布局,林逸风又转向了燕城和苏城。天目会疲于奔命,顾此失彼。一个月下来,平安商行的跨城套利利润又回到了五千两。 老李捧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林哥,五千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五千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多点套利只是战术。真正的战略,是建立‘套利基金’。” “套利基金?什么东西?” “集合多个商人的资金,一起做套利。”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你看,这是设计方案。平安商行出管理、出情报、出物流,商人出钱。套利赚的钱,平安商行拿两成,商人拿八成。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老李看着那张纸,倒吸一口凉气。“林哥,您这是要把天下的钱都集中起来啊!” “对。”林逸风笑了,“钱集中起来,才能做大生意。大生意,才能赚大钱。” 套利基金的消息传出去后,商人们蜂拥而来。 “林老板,我要投一千两!” “我投五千两!” “我投一万两!” 不到十天,套利基金就募集了十万两银子。 老李捧着银箱,手都在抖。“林哥,十万两!十天!”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十万两,够了。” “够了?” “够了。”林逸风站起来,“有了这十万两,我们就可以做更大的套利。” 跨城套利的成功,让林逸风的财富呈指数级增长。以前一个月赚几千两,现在一个月赚几万两。以前只能在三省十八城做套利,现在可以在全国做套利。以前只能用自己的钱做套利,现在可以用别人的钱做套利。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商行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搞了一个套利基金,募集了十万两银子。”身后的人低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万两?”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他一个月赚多少?” “上个月跨城套利赚了五千两,这个月估计能赚一万两。”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们想抬价压价,他搞多点套利。我们想跟他对抗,他搞套利基金。我们永远跟不上他。”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搞套利基金,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制造谣言。说他的套利基金是骗局,说他要卷款跑路。让那些投钱的人把钱取走。”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个女人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林逸风,你以为你的套利基金天下无敌?不,你错了。因为最赚钱的套利,不是跨城的套利,是人心。”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的门口,看着那些排队投钱的人,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套利基金成功了,跨城套利也成功了。但他知道,天目会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会用什么手段?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当你的套利基金越来越大的时候,你的对手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用谣言,让你的基金崩溃。”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李,从今天起,套利基金的每一笔账目,都要公开。投了多少钱,买了什么货,卖了多少钱,赚了多少,分了多少红,全部公开。白纸黑字,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全部公开?那不是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底细了吗?” “知道就知道。”林逸风转过身,“谣言最怕真相。账目公开了,谣言就不攻自破。” 第54章 先知优势(上) 套利基金的成功让林逸风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真正让他在商界立于不败之地的,不是钱,而是信息。准确地说,是信息带来的时间差——那个在现代商业中被称作“先知优势”的东西。 林逸风发现,情报网络的价值不只是用来做跨城套利。跨城套利赚的是空间差——此地便宜、彼地贵,一买一卖赚差价。但空间差有限,总有填平的一天。真正无穷无尽的,是时间差——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提前布局,等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赚完了。 “老李,你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李想了想:“本钱?人脉?还是运气?” “都不是。”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提前知道。提前知道哪里要涨价,提前知道哪里要缺货,提前知道官府要出什么新政策。提前一天知道,就能比别人多赚一天的钱。提前一个月知道,就能比别人多赚一个月。”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林哥,您的意思是……用情报预测未来?” “对。”林逸风走到地图前,“你看,省城的大米涨价了。为什么涨价?不是因为米不够,是因为有人在囤积。谁在囤积?为什么囤积?囤积之后会怎样?这些问题,情报网络都能回答。” 他指着情报上的一条记录:“上个月,省城最大的粮商赵德茂突然大量收购大米,一个月收了十万石。与此同时,官府传出消息,说下个月要征粮运往北方。赵德茂提前知道了官府要征粮,所以提前囤积。等官府开始征粮,米价大涨,他再高价卖出。”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您是说,赵德茂有内线在官府?” “不是内线。”林逸风笑了,“是情报。他花了钱,买通了官府里的人,提前知道了征粮的消息。这就是先知优势。” “那咱们也能买通官府的人?” “不用买通。”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我们有情报网络。官府的一举一动,我们的情报员都能打听到。不需要买通,只需要留意。” 林逸风翻开封面上写着“官府动态”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级官员的调动、升迁、免职,以及朝廷的新政策、新法令。 “老李,你看。上个月,户部下文要求各省清查粮仓。这说明什么?” 老李想了想:“说明朝廷要征粮了?” “对。”林逸风笑了,“每次清查粮仓之后,就是征粮。征粮之前,粮价必涨。我们提前知道粮价要涨,提前囤粮。等征粮开始,粮价大涨,我们卖出。先知优势,赚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林逸风从平安钱庄调了五万两银子,在苏城、燕城、广城同时收购大米。情报显示,这三个城市的米价还处在低位,因为消息还没传到。而省城的米价已经开始涨了,因为省城离京城近,消息传得快。等消息传到苏城、燕城、广城,米价就会跟着涨。他要做的,就是在消息传到之前,把米买好。 十天之后,朝廷征粮的圣旨到了各省。苏城、燕城、广城的米价应声而涨,一石从一两五涨到了二两五。林逸风囤积的五万石大米,一石赚一两,净赚五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五万两!十天!咱们以前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先知优势,赚的就是这个钱。” 先知优势的成功,让林逸风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情报分析和预测上。他不再满足于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而是要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让周文远把所有情报按时间顺序整理成册,形成了一条长长的时间线。米价涨了,为什么?因为有人在囤积。谁在囤积?因为知道官府要征粮。官府为什么要征粮?因为北方闹灾。北方为什么会闹灾?因为今年雨水少。雨水少会导致什么?会导致明年粮食减产。粮食减产后会怎样?会导致粮价长期上涨。 一条完整的信息链,从“雨水少”到“粮价涨”,环环相扣。 “老李,你看。”林逸风指着那条信息链,“今年雨水少,北方闹灾。朝廷征粮赈灾,米价短期上涨。明年粮食减产,米价长期上涨。我们要做的,不是等米价涨了再买,而是在雨水少的时候就买。” 老李瞪大了眼睛。“林哥,雨水少的时候就买?那时候米价还没涨呢!” “对。那时候米价还没涨,所以便宜。等别人知道米价要涨的时候,我们已经买好了。先知优势,就是比别人早一步。” 林逸风从平安钱庄调了十万两银子,在南方几个雨水充沛的产粮区大量收购大米。别人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以为他疯了——米价平稳,为什么要囤粮?林逸风笑而不语。 三个月后,北方旱情加剧,朝廷再次征粮。米价暴涨,一石从一两涨到了三两。林逸风囤积的十万石大米,一石赚二两,净赚二十万两。 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震动了。“林逸风是不是有神仙相助?他怎么知道米价要涨?” “不是神仙,是情报。他有情报网络,能提前知道朝廷要征粮。” “提前知道有什么用?我也知道朝廷要征粮,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征、征多少。” “所以人家赚钱,你赚不到。”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像筛糠。“林哥,二十万两!三个月!咱们发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发了?这才刚开始。” 先知优势的成功,让林逸风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能预测粮价,为什么不能预测布价、茶价、盐价、丝价?既然能预测物价,为什么不能预测政策、天气、甚至战争? “老李,从明天起,情报网络升级。不仅要收集物价、供需、政策,还要收集天气、灾荒、匪患、甚至边疆的战事。”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收集战事?那不是朝廷的机密吗?” “不是机密。”林逸风摇了摇头,“边疆的战事,边境的商人、百姓都知道。只是消息传得慢,传到内地要好几个月。我们用驿站网络,十天就能传到。提前知道边疆打仗,就能提前布局。打仗需要粮食、布匹、药材,这些东西的价格就会涨。”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情报网络再次升级。林逸风在边境城市安排了专门的情报员,负责收集边疆的动态——哪里的鞑子又在骚扰了,哪里的驻军增加了,哪里在修城墙了。这些信息通过驿站网络传到总店,由周文远整理分析。 不到一个月,情报网络就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号——北方边境的鞑子正在集结,可能要大规模南侵。 “老李,你看。”林逸风指着情报上的一条记录,“鞑子在集结,说明要打仗了。打仗需要粮食、布匹、药材、铁器。这些东西的价格,很快就会涨。” “林哥,咱们怎么办?” “囤。” 林逸风从平安钱庄调了五十万两银子,在南方大量收购粮食、布匹、药材、铁器。别人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以为他疯了——这些东西价格平稳,为什么要囤?林逸风依然笑而不语。 两个月后,鞑子大举南侵,朝廷紧急征粮、征布、征药材、征铁器。物价暴涨,粮食一石从二两涨到了四两,布匹一匹从三两涨到了六两,药材一斤从五两涨到了十两,铁器一件从十两涨到了二十两。林逸风囤积的货物,总价值翻了一倍。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一百万两!两个月!咱们赚了一百万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先知优势,赚的就是这个钱。” 第54章 先知优势(下) 先知优势的成功,让林逸风在商界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商户们不再叫他“林老板”,而是叫他“林半仙”。因为他们觉得,林逸风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林半仙,您说米价还要涨吗?” “林半仙,布价什么时候能降?” “林半仙,茶价会不会跌?” 林逸风哭笑不得。他哪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他只是比别人多知道一些信息,比别人早一步做出判断。 “老李,你说,为什么别人觉得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老李想了想:“因为他们不知道您有情报网络。” “对。”林逸风笑了,“先知优势的秘密,不是预测,是信息。我知道的,别人不知道。我就能赚别人赚不到的钱。” “林哥,那咱们要不要把情报网络的事告诉别人?” “不用。”林逸风摇了摇头,“先知优势的核心,不是信息本身,是信息的不对称。我知道,你不知道,我就能赚钱。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先知优势就没了。” 老李恍然大悟。 先知优势的成功,引起了天目会的恐慌。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商行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用情报网络预测了粮价、布价、茶价、盐价、丝价,还预测了鞑子南侵。他囤积的货物,赚了一百万两。”身后的人低声说。 “一百万两?”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他两个月赚了一百万两?” “是。”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有自己的物流、钱庄、保险、情报,还能用情报预测未来。我们天目会几十年的积累,比不上他一个人。”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搞情报,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制造假情报。让他预测错。预测错一次,他的信誉就垮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假情报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 天目会花了大量的钱,制造了一条假情报——说南方要发大水,粮食要绝收。他们买通了几个情报员,把这条假情报混进了平安商行的情报网络。 周文远看到这条情报,脸色大变。“林哥,南方要发大水,粮食要绝收!” 林逸风接过情报,看了一遍。南方要发大水?他看了看其他情报员传来的信息,没有一个提到南方有大水的迹象。只有这一条。 “文远,这条情报,有几个来源?” “只有一条。” “只有一条?”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我的规矩,情报必须两条来源才能采用。这一条,只能作为参考。” “可是林哥,万一真的发大水呢?咱们不提前准备,会损失惨重的。”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文远,你去查查,这条情报是从哪里来的。查清楚了,再决定。” 周文远查了三天,终于查到了——这条情报是假的,是天目会故意制造的。 “林哥,果然是假的。”周文远擦着汗,“天目会花了几千两银子,收买了我们的一个情报员,让他传假情报。” “那个情报员呢?” “跑了。” 林逸风笑了。“天目会想让我预测错,毁我的信誉。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情报网络,不是一个人。几十个情报员同时传来的信息,才是真的。一条孤零零的情报,就算是真的,我也要验证。不验证,不采用。” 那个女人听说假情报被识破了,气得把桌子掀了。 “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五千两银子,什么都没得到!”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他有几十个情报员,同时传来的信息才是真的。一条假情报,骗不了他。” 女人沉默了很久。“看来,制造假情报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截胡。他在哪里买,我们就在哪里买。他买什么,我们就买什么。他买,价格就涨。价格涨了,他的成本就高了。成本高了,利润就低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截胡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 林逸风在苏城买布,天目会就在苏城买布。林逸风在燕城买米,天目会就在燕城买米。林逸风在广城买茶,天目会就在广城买茶。他买什么,天目会就跟进买什么。价格被抬高了,利润被压缩了。 老李拿着情报,脸色很难看。“林哥,天目会在跟我们抢货。我们在哪里买,他们就在哪里买。价格被抬高了,利润从三成降到了一成。”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天目会这一招够狠。不是毁他的信誉,而是抢他的利润。你买,我也买。价格上去了,大家都赚不到钱。 “老李,天目会哪来那么多钱?” “他们背后是赵家。赵家有的是钱。” 林逸风笑了。“赵家有钱,但赵家的钱不是天目会的钱。天目会用赵家的钱跟我们抢货,赵家能答应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哥,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抢。”林逸风站起来,“他们抢得越多,亏得越多。” “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情报网络,他们没有。”林逸风走到地图前,“我们知道哪里便宜、哪里贵、哪里缺货、哪里滞销。天目会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跟着我们买,但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买。我们买布,是因为苏城布便宜、燕城布贵。他们跟着买,把苏城的布价抬高了。但燕城的布价没变。我们不在苏城买了,去别的地方买。天目会手里囤了一堆高价布,卖不出去。”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您这是要让他们接盘啊!” “对。”林逸风笑了,“让他们接盘。” 林逸风假装在苏城大量收购布匹,天目会果然跟进。苏城的布价从三两涨到了四两、五两、六两。林逸风突然停止收购,转向了另一个城市。天目会手里囤了几万匹高价布,卖不出去。因为他们不知道哪里能卖高价,只能跟着林逸风。林逸风不买了,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个月后,天目会囤积的高价布亏了十万两。 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个底朝天,“一群饭桶!窝囊废!花了十万两银子,竟然一无所获!”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跟着他买,他就按兵不动了。我们手里囤积了如山的货物,却如烫手山芋般难以脱手。” 女人沉默了许久,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看来,截胡这一招已经行不通了。必须得另辟蹊径了。” “什么蹊径?” “杀!” 身后的人如坠冰窖,不禁打了个寒颤。“主人,上次您说要杀,却并未付诸行动。” “这次不同了。”女人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这次,我要亲自动手。” “主人,您亲自去?” “没错。”女人走到窗前,遥望着远方,仿佛要将那片天地尽收眼底,“我要亲眼看着林逸风命丧黄泉。” 窗外,夕阳如血,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猩红。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的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天目会截胡失败,亏损了十万两银子。他们绝对不会轻易罢休。下一次,他们会使出怎样的阴招?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行字——“当你的对手发现无法在商场上击败你时,他们就会另寻他法。一种让你猝不及防的方法。”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李,从今天起,加强戒备。每个驿站、每个仓库、每个分店,都要安排人手日夜看守。晚上睡觉的时候,门窗一定要锁得严严实实。” 老李的脸色变得煞白。“林哥,您觉得天目会会来硬的?” “不是觉得。”林逸风转过身,目光如炬,“而是肯定。” 第55章 情报帝国(上) 深夜,杀手没有来。 林逸风又等了一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把匕首,眼睛盯着门口和窗户。天亮了,一切如常。街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早点摊的炊烟袅袅升起,隔壁布庄的伙计在卸门板。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 天目会说要杀他,说了好几次了,但一次都没动手。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是皇商,杀了他就是打皇上的脸。赵家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一个皇商。林逸风忽然笑了,他一直在等杀手,但杀手不会来了。不是因为天目会改变主意了,而是因为他们发现,杀了他也没用。平安商行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一个团队、一套系统、一张网络。杀一个人,灭不掉一个帝国。 “老李。”林逸风推开门。 老李从隔壁跑过来,也是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林哥,没人来。” “不会来了。”林逸风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从今天起,不用守夜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发现,杀了我没用。”林逸风转过身,“平安商行不是林逸风的平安商行,是大家的平安商行。我死了,你还在,老王还在,老张还在,苏青云还在,周文远还在。平安商行倒不了。” 老李的眼眶红了。他跟着林逸风两年多,从一个破庙里的老乞丐变成了平安商行的总掌柜。他知道林逸风说的是真心话。 “林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把情报网络做大。”林逸风走回办公室,走到地图前,“做成一个帝国。” 情报网络的扩张,比林逸风预想的要顺利。以前只在三省十八城有情报员,现在扩展到了全国三百多个城市。以前只收集物价、供需、政策,现在收集一切——天气、灾荒、匪患、官员调动、边疆战事、甚至皇宫里的风吹草动。 老李看着那一摞摞的情报,眼睛都直了。“林哥,这……这也太多了。每天几百条信息,根本看不过来。” “看不过来就分类。”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我重新设计的分类标准。情报分成八类——物价、供需、政策、天气、灾荒、匪患、官场、边疆。每类再细分,比如物价分成米、面、油、盐、布、茶、丝、铁、药、木。分好类,记在相应的账册里。每天汇总,每周总结,每月分析。” 周文远看着那本册子,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比朝廷的六部还复杂。” “复杂才能有用。”林逸风笑了,“信息是散的,不整理就没用。整理好了,就是财富。分析透了,就是权力。” 情报网络的扩大,让平安商行的先知优势更加明显。以前能提前十天知道消息,现在能提前一个月。以前能预测粮价、布价、茶价,现在能预测天气、灾荒、甚至战争。 那年夏天,情报网络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号——南方连续暴雨,江河水位暴涨,几个产粮大县的堤坝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决口。 “林哥,南方可能要发大水了。”周文远指着情报上的记录,“十几个情报员同时传来消息,说雨下了一个月没停,江河水位已经超过了警戒线。” 林逸风看着那些情报,沉默了很久。发大水,粮食绝收,粮价暴涨。这是灾难,也是机会。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囤粮,因为囤粮会让粮价更高,让灾民更苦。 “文远,从今天起,平安商行在南方大量收购粮食,但不是为了囤积,是为了赈灾。” 周文远愣住了。“赈灾?林哥,咱们是商人,不是官府。” “商人也能赈灾。”林逸风站起来,“南方发大水,粮食绝收,灾民没饭吃。我们囤粮不卖,粮价暴涨,灾民更没饭吃。我们不能这么做。” “可是……不囤粮,咱们怎么赚钱?” “赚钱的方式有很多种。”林逸风笑了,“不赚灾民的钱,也能赚别的钱。” 林逸风从平安钱庄调了五十万两银子,在南方大量收购粮食,但收购之后不囤积,而是直接运到灾区,以成本价卖给灾民。消息传出后,整个南方都震动了。 “林老板是不是疯了?粮价马上就要涨了,他不囤粮,反而平价卖?” “他不是疯了,是心善。他是怕灾民没饭吃。”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商人?” 林逸风的善举,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声望。灾民们给他立了长生牌位,官府给他送了功德匾,连皇上都听说了他的事迹,下旨嘉奖。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情报,脸色铁青。“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赚钱,反而赢得了人心。人心比钱值钱。”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女人站起来,“等他犯错。” 情报帝国不仅为林逸风赢得了人心,还为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合作伙伴。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走进了平安商行总店。她三十出头,容貌出众,穿着一身翡翠绿的长裙,头上戴着赤金凤钗,耳朵上挂着红宝石耳坠,浑身上下珠光宝气。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请问,林老板在吗?”妇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李抬起头,看到那个妇人,愣了一下。他在省城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贵气的女人。“您是……” “我是听雨轩的老板,姓柳,叫柳如烟。” 老李的脸色变了。听雨轩是省城最大的青楼,柳如烟是省城最神秘的女人。有人说她是某个大人的外室,有人说她是江湖某派的掌门,还有人说她是前朝的公主。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所有人都知道,惹不起她。 “柳老板,您稍等,我去通报。” 林逸风听说柳如烟来了,也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听雨轩,那是省城最大的青楼,也是最大的信息集散地。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江湖豪客,都爱去听雨轩喝酒听曲。在那里,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 “柳老板,请进。” 柳如烟走进办公室,环顾四周,在林逸风对面坐下。“林老板,久仰大名。” “柳老板客气了。”林逸风倒了杯茶,“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我想跟林老板做一笔交易。”柳如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林逸风面前。 林逸风低头一看,是一份情报清单。上面列着几十条情报,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时间和可靠程度。有官场的、有江湖的、有商界的、有边疆的。有些情报,连平安商行的情报网络都没有。 “柳老板,这些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听雨轩。”柳如烟笑了,“听雨轩每天有几百个客人,有官员、有商人、有将军、有侠客。他们喝醉了酒,什么话都说。我把这些话记下来,整理成情报。”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听雨轩的信息来源,跟平安商行的情报网络完全不同。平安商行的情报员都是普通人,收集的信息有限。听雨轩的客人都是大人物,知道的内幕更多。如果能把两个情报网络合并,那威力将是惊人的。 “柳老板,您想要什么?” “平安商行的保护。”柳如烟放下茶杯,“听雨轩虽然赚钱,但盯着的人也多。官府想查,江湖想抢,同行想害。我需要一个靠山。平安商行有皇商的招牌,有遍布全国的物流网络,有几十个镖师。做我的靠山,够了。”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柳如烟要的不是钱,是保护。青楼老板,再有钱也是弱势群体。她需要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 “柳老板,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情报共享。听雨轩的情报,平安商行要一份。平安商行的情报,听雨轩也有一份。” 柳如烟笑了。“成交。” 第55章 情报帝国(下) 柳如烟的加入,让平安商行的情报网络如虎添翼。 以前只能收集市井信息,现在能收集到官场秘闻、江湖内幕、边疆军情。以前只能提前十天知道消息,现在能提前一个月、两个月。以前只能预测物价、供需,现在能预测官员调动、政策变化、甚至宫廷斗争。 那年秋天,柳如烟传来一条重要情报——户部尚书刘文渊因为得罪了赵家,要被贬到岭南了。刘文渊是林逸风在朝中最重要的靠山,他倒了,赵家就会对平安商行动手。 “林哥,大事不好。”周文远拿着柳如烟传来的情报,脸色煞白,“刘大人要被贬了。” 林逸风接过情报,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刘文渊被贬,赵家掌权,平安商行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他需要一个新靠山,一个比刘文渊更强、比赵家更大的靠山。 “文远,你说,大梁朝谁比赵家更大?” 周文远想了想。“皇上。” “对。皇上。”林逸风站起来,“但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地保护一个商人。我们要让皇上觉得,保护平安商行,就是保护大梁朝的江山。” “怎么才能让皇上这么觉得?” “钱。”林逸风转过身,“平安商行每年给朝廷交多少税?” 周文远翻了翻账本。“去年交了五万两。” “五万两,太少了。”林逸风摇了摇头,“从今年起,平安商行每年给朝廷交二十万两。” 周文远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两?林哥,那不是白给朝廷送钱吗?” “不是白给。”林逸风笑了,“是买保护。赵家再大,也大不过皇上。皇上拿了我们的钱,就会保护我们。赵家想动我们,皇上不答应。” 周文远恍然大悟。 林逸风通过周怀仁,把二十万两银子送到了皇上手里。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嘉奖平安商行,赐林逸风“护国商侯”的爵位。从皇商到商侯,林逸风用了不到三年。消息传出后,整个大梁朝都震动了。 “林逸风封侯了?一个商人封侯了?” “人家给朝廷交了二十万两银子,能不封侯吗?” “二十万两?我的天!我干十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圣旨的抄本,脸色铁青。“林逸风封侯了。从今以后,想动他更难了。”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女人咬着牙,“等他自己犯错。” 情报帝国的建成,让林逸风在商界和政界的地位都达到了顶峰。他有遍布全国的情报网络,有日进斗金的套利基金,有忠心耿耿的团队,有朝廷的庇护。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信息的基础上。信息在,他在。信息没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老李,从今天起,情报网络的每一笔支出,都要记录在案。情报员的姓名、住址、联系方式,都要保密。核心情报只有我和周文远能看。其他人,一律不准接触。” 老李点了点头。 林逸风又想了想。“还有,情报网络要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公开的,用来做商情服务、跨城套利。另一部分是秘密的,只有我和周文远知道。秘密部分的情报,不能用来赚钱,只能用来保护自己。” 老李愣住了。“不能用来赚钱?那用来做什么?” “用来保命。”林逸风转过身,“赵家想动我们,我们就用秘密情报反击。他们有什么把柄,我们就捏住什么把柄。他们有兵,我们有情报。情报比兵更厉害,因为兵只能杀人,情报能毁人。”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情报帝国的成功,让林逸风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情报能用来保护自己,为什么不能用来帮助别人呢? “文远,从明天起,平安商行推出‘情报救助’服务。” “情报救助?什么东西?” “帮助那些被冤枉、被陷害、被欺负的人。用情报还他们清白,用情报帮他们讨回公道。” 周文远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咱们的情报网络覆盖全国,什么信息都能查到。帮人伸冤,既能赚钱,又能积德。” “不止。”林逸风笑了,“还能收买人心。我们帮了别人,别人就会感激我们。感激我们的人多了,我们的根基就稳了。赵家想动我们,就要掂量掂量。” 情报救助的第一单,是帮一个被冤枉的商人洗清罪名。那个商人被赵家陷害,说他走私茶叶,要被流放。林逸风通过情报网络查到了真相——是赵家的人自己走私,嫁祸给那个商人。他把证据交给官府,官府查实后,释放了那个商人,把赵家的人抓了起来。 消息传出后,来找林逸风伸冤的人越来越多。有商人、有百姓、有官员、甚至有将军。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求助的人,都要签一份合同——平安商行帮忙查真相,查到了,收取一定的费用。查不到,分文不取。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情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搞了一个‘情报救助’,帮人伸冤。上个月,他帮一个商人洗清了罪名,把赵家的人送进了大牢。这个月,他又在查赵家的另一个案子。”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赚钱,反而帮人伸冤。帮人伸冤,就是跟赵家作对。跟赵家作对,就是找死。” “主人,我们要不要动手?” “不要。”女人摇了摇头,“他是商侯,动他就是动朝廷。我们不能动他,但赵家能。” “赵家会动手吗?” “会。”女人站起来,“赵家不会容忍一个商人在太岁头上动土。”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报帝国建成了,情报救助也开始了。但他知道,赵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动手。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当你的情报帝国越来越强大的时候,你的对手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致命一击。”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李,从今天起,每一个人都要查。从哪里来的,谁介绍的,家里有什么人,以前做过什么。查不清楚的,一律不用。”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您觉得赵家会安插内鬼?” “不是觉得。”林逸风转过身,斩钉截铁地说道,“而是肯定。” 第56章 开放物流(上) 情报帝国的建成,让林逸风在商界的地位无人能撼。但有一个问题始终困扰着他——物流网络虽然强大,但利用率远远不够。平安物流的马车和船队,运自家商行的货,只用了不到一半的运力。剩下的一半,空着。 老李算了一笔账,心疼得直咧嘴:“林哥,咱们有三百辆马车、一百艘船,但每天只有一半在跑。另一半闲着,但马要吃草料,船要保养,人要发工钱。一个月下来,白白烧掉几千两银子。” 林逸风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商路缓缓划过。平安物流的网络覆盖全国,但只服务平安商行一家。这就像一个巨大的水库,只浇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太浪费了。 “老李,你说,为什么别的商人不找我们运货?” 老李想了想:“因为我们的物流是给自己用的,不对外。他们以为我们只运自家的货。” “那就让他们知道,我们也可以运别人家的货。” 林逸风做出决定:平安物流向所有商人开放,收取代运费用。消息一出,整个商界都炸了锅。 “林逸风是不是疯了?帮别人运货,不是帮助竞争对手吗?” “就是啊,他的物流网络是全国最好的,给别人用了,别人的货也能又快又稳地送到,那不是抢他自己的生意吗?” “我看他是钱多烧的。” 议论纷纷,但林逸风充耳不闻。 王老实第一个反对。他跟着林逸风从破庙一路走来,现在是平安物流的副总管,管着三百辆马车、一百艘船、上千号人。“林哥,我不同意。我们的物流网络是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凭什么给别人用?用了别人的货,我们的货怎么办?万一他们抢我们的生意呢?” 林逸风看着他,笑了。“王老实,你跟我几年了?” “三年了。” “三年。”林逸风站起来,“三年里,我有没有做过错误的决定?” 王老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林逸风这三年做的每一个决定,最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林哥,我不是不相信您。我就是心疼。我们的网络,凭什么给别人用?” “凭什么?”林逸风走到地图前,“凭我们的网络有空闲。一辆马车空着也是空着,多拉一趟货,就多赚一趟的钱。钱赚回来了,成本就降下去了。成本降下去了,我们的货也能更便宜地运。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线条,一条一条地解释:以前只运自家的货,马车跑一趟赚一两银子。现在运别人家的货,马车跑一趟赚八钱银子——因为帮别人运,收费比自家便宜一些。但以前马车只跑半天,现在跑一整天。以前一天赚一两,现在一天赚一两六钱。赚得多了,就能多买马车、多造船、多招人。规模大了,成本就更低了。 王老实终于听明白了,但仍然有顾虑。“林哥,万一别人用了我们的物流,生意越做越大,反过来抢我们的生意呢?” “那就让他们抢。”林逸风笑了,“市场这么大,一个人吃不下。与其让别人用别的渠道跟我们竞争,不如让他们都用我们的渠道。渠道在我们手里,还怕什么?” 王老实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开放物流的消息传遍全国后,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沈万山。他的丝绸生意越做越大,以前用自家的商队运,损耗大、时间长、成本高。听说平安物流对外开放,第一个来签合同。 “林老板,我的丝绸,真的能走你们的物流?” “能。”林逸风拿出一份合同,“沈老板,您看看。这是平安物流的运费标准。比您自家的商队便宜三成,速度快一倍,损耗几乎为零。” 沈万山看了一遍合同,手都在抖。他在丝绸行业干了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条件。 “林老板,我签!” 沈万山之后,越来越多的商人找上门来。南方的茶叶商、北方的皮毛商、东方的瓷器商、西方的药材商,排着队要跟平安物流合作。不到一个月,平安物流的运力就从五成提高到了八成。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八成了!上个月运力五成,这个月八成,提高了三成!运费收入翻了一番!”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八成,还不够。我要的是十成。” “十成?那得多少货啊?” “很多。”林逸风走到地图前,“但会来的。” 第56章 开放物流(下) 开放物流的第二个月,运力达到了十成。三百辆马车、一百艘船,全部在跑。老李高兴得合不拢嘴,但很快又愁眉苦脸了。 “林哥,运力满了,但需求还在增长。沈万山说要加货,南方的茶商也要加货,北方的皮毛商也要加货。我们接不下了。” “接不下就扩大。”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再买二百辆马车、五十艘船。”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那要花多少钱?” “至少十万两。” “十万两!咱们哪有这么多钱?” “套利基金赚的钱。”林逸风笑了,“上个月套利基金赚了五万两,这个月能赚八万两。十万两,够了。” 老李咬了咬牙,签了字。 新马车、新船投入运营后,平安物流的运力翻了一番。以前只能运自家的货,现在能运几十家商号的货。以前只在几条商路上跑,现在跑遍全国。以前只有大客户能用,现在小客户也能用。 开放物流的第三个月,平安物流的运费收入突破了二十万两。以前一个月赚五万两,现在一个月赚二十万两,翻了四倍。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二十万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二十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物流的潜力,远不止二十万两。我们要把平安物流做成全国最大的物流平台。每一个商人,不管大小,都用我们的物流。每一批货,不管多少,都走我们的网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控制商道。” “控制商道?” “对。”林逸风转过身,“谁控制了商道,谁就控制了天下的生意。” 开放物流的成功,让平安物流的规模效应显现出来。货越多,成本越低。成本越低,客户越多。客户越多,货越多。这是一个正向循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那些以前用自家商队运货的商人,纷纷解散了商队,改用平安物流。因为自己运太贵了,平安物流便宜一半。那些以前用别家镖局的商人,也纷纷转投平安物流。因为别家太慢了,平安物流快一倍。 不到半年,平安物流就控制了三省七成的商道货运。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的物流网络控制了三省七成的商道货运。现在,几乎所有的商人都在用他的物流。”身后的人低声说。 “七成?”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他用了半年,就控制了七成?” “是。”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开放物流,不但没帮竞争对手,反而把竞争对手的命脉攥在了手里。现在,所有人的货都在他的网络上走。他想卡谁就卡谁,想捧谁就捧谁。”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搞开放物流,我们就让他开不成。” “怎么破坏?” “制造事故。让他的马车翻,让他的船沉,让他的货丢。客户看到他的物流不安全,就不敢用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制造事故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不到十天,平安物流就出了三起事故——一辆马车翻了,货物全毁;一艘船沉了,货物全没;一个仓库着火了,货物全烧。 老李拿着事故报告,脸色煞白。“林哥,三起事故,损失五万两。客户们开始怀疑我们的物流不安全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是意外,是人为。天目会动手了。 “老李,查清楚了吗?是意外还是人为?” “查了。马车翻是因为路被人挖了坑,船沉是因为船底被人凿了洞,仓库着火是因为有人放了火油。”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赔。客户的货,全额赔偿。” “赔?五万两啊!” “赔。”林逸风站起来,“物流的核心是信任。客户把货交给我们,是因为信任我们。出了事不赔,信任就没了。信任没了,客户就跑了。” 林逸风亲自把五万两银子送到了客户手里。客户们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一个个热泪盈眶。 “林老板,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林老板,以后我的货,只走平安物流!” “林老板,我要跟你们签长期合同!” 消息传开后,平安物流的客户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因为那些还在观望的商人看到林逸风说话算话,出了事真赔,纷纷来签约。 那个女人听说后,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五万两搞事故,不但没搞垮他,反而帮他做了广告!”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越搞他,他越强大。我们搞事故,他赔钱。赔了钱,客户更信任他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看来,搞事故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降价。他收多少,我们收一半。”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主人,我们哪有物流网络?” “我们没有,但赵家有。”女人转过身,“赵家有自己的商队,虽然不如平安物流大,但也能运货。让赵家把价格降到平安物流的一半,抢他的客户。”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家降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 “林哥,赵家把运费降了一半!”老李急得满头大汗,“咱们的客户跑了一大半!”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降价,又是这一套。 “老李,不要跟着降价。” “不跟着降?那客户不都跑了?” “跑就跑。”林逸风笑了,“跑了的客户,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他们只认价格,不认服务。今天赵家降价,他们跑了。明天别人降价,他们又跑了。这种人,留不住。” “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赵家撑不住。” 价格战打了三个月,赵家撑不住了。他们的成本比平安物流高,价格却比平安物流低。每一单都在亏钱。三个月下来,亏了十几万两。 赵家家主赵无极气得把桌子掀了。“林逸风!又是林逸风!” “老爷,我们撑不住了。再打下去,商队就要解散了。”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赵无极咬着牙。“收兵。” 赵家涨价的消息,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他笑了。“老李,赵家撑不住了。我们的客户,该回来了。” 果然,不到十天,那些跑了的客户又回来了。 “林老板,对不起,我们不该跑的。” “林老板,还是你们的服务好。赵家虽然便宜,但货总是坏。坏了还不赔,气死人了。” “林老板,我要跟你们签长期合同。” 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回来的客户,他都提了一个条件——签独家合作协议。也就是说,客户只能使用平安物流的服务,不能用别家的。作为回报,平安物流给客户九折优惠。 客户们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平安物流的服务确实好,价格也不贵,就都签了。 开放物流半年后,平安物流控制了三省七成的商道货运。竞争对手要么倒闭,要么被收购。有人弹劾林逸风垄断,他回应:“我没有垄断,我只是做得比别人好。” 第57章 平台效应(上) 开放物流半年后,平安物流的运力从十成变成了不够用。 三百辆马车、一百艘船,日夜不停地跑,还是满足不了客户的需求。沈万山的丝绸要运,南方茶商的新茶要运,北方皮毛商的皮货要运,东方瓷器商的瓷器要运,西方药材商的药材要运。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老李每天都被催货的电话吵得头疼。 “林哥,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老李揉着太阳穴,脸色蜡黄,“客户们都在催,说货不到,他们的生意就做不了。沈万山已经催了三次了,说再不到货,他的客户就要去别家买了。” 林逸风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商路缓缓划过。运力不够,是因为需求太大了。需求大,是因为平安物流的服务好、价格低、速度快、安全有保障。越来越多的商人选择平安物流,因为用了平安物流,他们的生意就更好做。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货越多,成本越低;成本越低,客户越多;客户越多,货越多。 “老李,这叫平台效应。” “平台效应?什么东西?” “就是越多人用,越好用。越好用,越多人用。”林逸风转过身,“我们的物流网络,就是一个平台。平台的价值,不是来自于我们自己,而是来自于使用平台的客户。客户越多,平台越有价值。平台越有价值,客户越多。”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林哥,那咱们怎么办?” “扩大。”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再买五百辆马车、二百艘船。在主要商路上再建二十座驿站。”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那要花多少钱?” “至少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咱们哪有这么多钱?” “套利基金赚的钱,加上保险业务赚的钱,加上物流业务赚的钱。”林逸风笑了,“上个月,三个业务加起来赚了二十五万两。三十万两,不到两个月就能赚回来。” 老李咬了咬牙,签了字。 新马车、新船、新驿站投入运营后,平安物流的运力翻了一番。以前只能满足七成客户的需求,现在能满足九成。以前客户要等三天才能发货,现在当天就能发。以前货物在路上要走五天,现在三天就能到。 客户们高兴坏了。 “平安物流太快了!我昨天下的单,今天就到了!” “以前用别家的物流,货到了要自己去取。平安物流直接送到店门口,太方便了!” “平安物流不但快,服务还好。上次我的货有点损坏,他们二话不说就赔了。”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国各地传播。找平安物流合作的商人越来越多,连一些小商贩也开始用平安物流。 老李算了一笔账:以前平安物流的客户主要是大商人,现在中小商人占了四成。以前每月运费收入二十万两,现在三十万两。以前每月利润五万两,现在八万两。 “林哥,八万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八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平台效应的潜力,远不止八万两。我们要把平安物流做成全国最大的物流平台。每一个商人,不管大小,都用我们的物流。每一批货,不管多少,都走我们的网络。只有这样,平台效应才能发挥到极致。” 平台效应的显现,让平安物流的竞争优势更加明显。 以前,一个商人要从省城运货到燕城,要么用自己的商队,要么找镖局。自己的商队成本高,镖局速度慢。现在,用平安物流,成本低、速度快、安全有保障。更重要的是,平安物流的网络覆盖全国,货物可以从任何一个城市运到任何一个城市,中间不需要转运,不需要换车,不需要换船。 一个从南方来的茶商,以前要把茶叶运到北方,要自己找车、找船、找镖局,一路操心,一路担心。现在,他只需要把茶叶交给平安物流,剩下的事什么都不用管。平安物流会帮他装车、装船、转运、配送,一路送到目的地。 “林哥,您这是把物流做成了服务啊!”老李感慨地说。 “对。”林逸风笑了,“物流的本质不是运货,是服务。服务好了,客户就离不开你。客户离不开你,你就有了定价权。有了定价权,你就能赚更多的钱。” 平台效应的成功,引起了天目会的恐慌。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平安物流的客户越来越多,运力越来越大,成本越来越低。现在,几乎所有的商人都在用他们的物流。”身后的人低声说。 “所有的商人?”女人的声音在发抖。 “至少七成。”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搞平台效应,让所有的商人都离不开他。现在,他想涨价就涨价,想降价就降价。他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他想让谁破产,谁就会破产。”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搞平台效应,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挖墙脚。用更高的价格,挖他的客户。”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更高的价格?那不是帮他的客户赚钱吗?” “不是帮他的客户赚钱,是帮我们的客户赚钱。”女人转过身,“我们出钱,补贴那些从平安物流转投赵家商队的商人。他们用赵家的商队,我们补贴一半的运费。这样,他们付的运费比平安物流还低。”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57章 平台效应(下) 挖墙脚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赵家出钱补贴运费,那些只认价格的商人纷纷转投赵家商队。 老李拿着客户流失报告,脸色很难看。“林哥,赵家搞补贴,我们的客户跑了两成。”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补贴,赵家这一招够狠。不是降价,是补贴。降价是自己亏钱,补贴是让别人赚钱。赵家有的是钱,补贴得起。 “老李,那些跑了的客户,是什么类型的?” 老李翻了翻报告。“大部分是小商人,只认价格,不认服务。” “那就让他们跑。”林逸风笑了,“平台效应的核心,不是价格,是网络。我们的网络覆盖全国,赵家的商队只覆盖几个省。小商人只认价格,但大商人认网络。大商人不会为了省一点运费,放弃全国的市场。” 果然,那些跑了的客户,很快就发现赵家商队的网络太小了。他们的货只能运到几个大城市,小城市到不了。他们的客户在小城市,货到不了,生意就做不了。不到一个月,那些跑了的客户又回来了。 “林老板,对不起,我们不该跑的。” “林老板,还是你们的网络好。赵家的商队只到大城市,我们的客户在小城市,货到了大城市没人取,急死人了。” “林老板,我要跟你们签长期合同。” 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回来的客户,他都提了一个条件——签独家合作协议。客户们这次没有再犹豫,纷纷签了。 那个女人听说挖墙脚失败了,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十万两补贴,什么都没得到!” “主人,林逸风的网络太大了。赵家的商队只覆盖几个省,根本竞争不过。” 女人沉默了很久。“看来,挖墙脚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自己建。” “自己建?建什么?” “建物流网络。”女人站起来,“赵家有的是钱,我们也能建驿站、买马车、造船。林逸风能用三年建成,我们也能。”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家要建物流网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 “林哥,赵家要自己建物流网络了。”老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有的是钱,万一真的建成了……” “建不成的。”林逸风笑了。 “为什么?” “因为平台效应。”林逸风站起来,“物流网络不是有钱就能建成的。需要时间、需要经验、需要客户、需要信任。我们用了三年才建成,赵家就算有钱,至少也要两年。两年后,我们的网络已经更大、更强、更快了。赵家永远追不上。”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赵家的物流网络建设,比林逸风预想的还要艰难。他们有钱,能买马车、造船、建驿站,但他们没有经验。马车怎么调度,船怎么走,驿站怎么管理,客户怎么服务,他们都不懂。他们从平安物流挖了一些人,但挖不到核心。核心的人,林逸风给了干股,挖不走。 一年后,赵家的物流网络勉强建成了,但成本高、效率低、服务差。客户用了几个月,纷纷退货。因为太贵了、太慢了、太不靠谱了。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赵家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赵家物流一年亏了五十万两。”身后的人低声说。 “五十万两?”女人的声音在发抖。 “是。客户太少,运力闲置,成本太高,收不抵支。”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了三年建成的网络,赵家花了一百万两都建不成。” “主人,我们怎么办?” “合作。”女人咬着牙,“跟林逸风合作。” 身后的人愣住了。“合作?我们是敌人。” “敌人也能合作。”女人转过身,“平安物流的网络最大、最好、最快。我们的客户需要这样的网络。与其自己建,不如用他的。我们出钱,用他的网络运我们的货。双赢。”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天目会要合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 老李瞪大了眼睛。“林哥,天目会要跟我们合作?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敌人也能合作。”林逸风笑了,“合作了,就不是敌人了。” “可是……他们以前害过我们。”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逸风站起来,“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天目会有客户,我们有网络。合作了,大家都赚钱。不合作,大家都亏钱。” 老李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林哥,您说了算。” 林逸风同意了合作。天目会的客户,可以使用平安物流的网络。运费按市场价,不打折,不补贴。天目会作为中介,抽取一成的佣金。 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震动了。 “林逸风跟天目会合作了?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天目会有客户,平安物流有网络。合作了,大家都赚钱。” “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连敌人都能变成合作伙伴。” 平台效应的成功,让平安物流的业绩再创新高。 老李算了一笔账:上个月运费收入四十万两,利润十二万两。加上保险业务的八万两、套利基金的五万两,一个月赚了二十五万两。 “林哥,二十五万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二十五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物流的平台效应已经发挥到极致了。下一步,我们要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盐。” 老李的脸色变了。“盐?那是朝廷专营的。” “我知道。”林逸风站起来,“所以我们要跟朝廷合作。”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的平台效应已经发挥到极致了。现在,几乎所有的商人都在用他的物流。我们天目会的客户,也在用他的网络。” 身后的人低声说。 “我知道。”女人咬着牙,“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了三年,就控制了全国的商道。现在,他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他想让谁破产,谁就会破产。”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女人站起来,“等他犯错。” “万一他不犯错呢?” “不会的。”女人转过身,“是人就会犯错。林逸风也是人。”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物流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物流的平台效应已经发挥到极致了,下一步是盐。盐是朝廷专营的,碰不得。但他不是要碰,是要跟朝廷合作。怎么合作?用什么筹码?他需要好好想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平台效应的终极形态,不是物流平台,是商业平台。物流只是基础,商业才是核心。”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商业平台——把所有的商人、所有的货、所有的钱、所有的信息都集中在一个平台上。这个平台,比物流平台更大、更强、更赚钱。 “老李,从明天起,平安商行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转型。” “转型?转成什么?” “商业平台。” 第58章 垄断成型(上) 平台效应让平安物流的业绩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但林逸风知道,真正的垄断不在于运力有多大、客户有多少,而在于——别人进不来。 赵家花了一百万两建物流网络,一年亏了五十万两,最后灰溜溜地收摊了。不是因为他们没钱,而是因为他们没有“网络效应”。平安物流的每一辆新车、每一艘新船、每一座新驿站,都在强化这个网络。网络越密,成本越低;成本越低,客户越多;客户越多,网络越密。这是一个死循环,外人根本打不进来。 “老李,你知道什么叫垄断吗?”林逸风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密密麻麻的商路缓缓划过。 老李想了想:“就是一家独大,别人做不了。” “对。但垄断不是靠抢来的,是靠建来的。”林逸风转过身,“我们建了三年,花了上百万两,才有了今天的网络。别人想进来,也要花三年、上百万两。三年后,我们的网络更大了,他们还是追不上。” 老李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驿站标记——三省十八城,五十八座驿站,三百辆马车,一百艘船,上千名镖师和车夫。这个网络,是平安商行最大的护城河。 “林哥,咱们现在算垄断了吗?” “算。”林逸风笑了,“但垄断不是终点,是起点。” 垄断成型后,平安物流的定价权大大增强。以前运费随行就市,客户说贵了就降价,竞争对手降价了就跟着降。现在不一样了,平安物流就是市,平安物流就是价。 “老李,从今天起,运费上涨一成。” 老李愣住了。“上涨?林哥,客户会骂我们的。” “骂就骂。”林逸风笑了,“他们骂完了,还是会用我们的物流。因为别家的更贵、更慢、更不安全。” 果然,运费上涨的消息传出后,客户们怨声载道,但没有一个人转投别家。因为别家的运费比平安物流上涨后还贵,速度慢一倍,安全没保障。骂归骂,货还是要运。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上涨一成,运费收入从四十万两涨到了四十四万两。一个月多赚四万两,一年多赚四十八万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四十八万两,够建二十座驿站了。” 垄断的威力,不止于定价权。平安物流开始制定行业标准。以前每个镖局都有自己的规矩,包装五花八门,装车随心所欲,押运各行其是。现在不一样了,平安物流的标准就是行业的标准。 林逸风让周文远编写了一本《物流行业标准手册》,内容涵盖包装规格、装车流程、押运规范、仓储管理、客户服务等方方面面。手册印了上千本,免费分发给所有的物流同行。 同行们拿到手册,面面相觑。 “林逸风这是要干什么?把他的标准给我们用?” “不是给我们用,是让我们照着做。不做,就没生意。” “凭什么?” “凭他的网络最大、客户最多。你想接他的客户的货,就得按他的标准来。” 有人不服,偏不照着做。结果平安物流的客户根本不找他们,因为他们的包装不规范、装车不标准、押运不专业,货到了总是坏的。不到半年,那些不照着做的镖局要么倒闭,要么被收购。照着做的,生意反而好了。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那份《物流行业标准手册》,脸色铁青。“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只是垄断了物流,还垄断了标准。现在,整个物流行业都要听他的。”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搞标准,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联合所有的镖局,抵制他的标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联合抵制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天目会出钱,把那些不服平安物流的镖局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镖局联盟”,宣称不使用平安物流的标准。 老李拿着情报,脸色很难看。“林哥,天目会搞了一个镖局联盟,有三十多家镖局参加,抵制我们的标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联合抵制,天目会这一招够狠。三十多家镖局联合起来,虽然每家都不大,但合起来也有不小的运力。 “老李,那些镖局的客户是谁?” “大部分是小商人,运量不大,对价格敏感。” “那就降价。”林逸风站起来,“针对小商人,推出‘小额货运’服务。运费比镖局联盟便宜两成。” “降价?咱们刚涨了价。” “涨的是大客户的价,降的是小客户的价。”林逸风笑了,“大客户离不开我们,涨价他们也得用。小客户对价格敏感,降价他们就会来。镖局联盟的客户是小商人,我们降价,他们的客户就跑光了。” 果然,小额货运服务推出后,那些小商人纷纷转投平安物流。镖局联盟的客户跑了一大半,联盟很快就散了。 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十万两搞联盟,一个月就散了!”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搞联盟,他就降价。我们降价,他就涨价。我们永远跟不上他。” 女人沉默了很久。“看来,抵制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告官。说林逸风垄断,扰乱市场。”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58章 垄断成型(下) 告官的奏折,很快就送到了皇上的案头。弹劾林逸风的人说,平安物流控制了三省七成的商道货运,垄断市场,哄抬价格,欺压同行,请求皇上下旨查办。 皇上看着奏折,沉默了很久。他召来周怀仁询问。 周怀仁跪在殿前,不卑不亢。“皇上,林逸风的物流网络,是自己花银子建的,不是从别人手里抢的。他的价格,比别家低,不是比别家高。他的服务,比别家好,不是比别家差。客户用他的物流,是因为他做得好,不是因为别人做不了。这算垄断吗?” 皇上想了想。“那他的标准呢?听说整个行业都要按他的标准来?” “皇上,他的标准是公开的,谁都可以用。他用标准,是为了保证服务质量,不是为了打压同行。用他的标准,货就运得好。不用,货就运得差。客户不傻,自然会选运得好的。这算垄断吗?” 皇上又想了想。“那他的定价呢?听说他想涨就涨,想降就降?” “皇上,他的价格,随行就市。市场好了,涨一点。市场差了,降一点。客户不满意,可以不用。但客户为什么还用?因为别家的更贵。这算垄断吗?” 皇上沉默了很久,最后笑了。“周爱卿,你这是在替林逸风说话。” “皇上,臣不是在替林逸风说话,臣是在替事实说话。” 皇上点了点头。“传旨下去,林逸风垄断一案,查无实据,不予追究。” 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震动了。 “林逸风连官司都打赢了?那可是赵家告的状!” “不是打赢了,是根本就没打。皇上说他不算垄断。” “为什么不算?” “因为他的价格比别家低,服务比别家好。垄断是欺负人,他是帮人。这能一样吗?”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圣旨的抄本,脸色铁青。“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们告他垄断,皇上说他不是垄断。我们搞联盟,他降价。我们搞标准,他公开。我们永远赢不了。”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女人咬着牙,“等他犯错。” 垄断成型后,平安物流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少。那些曾经跟平安物流叫板的镖局,要么倒闭,要么被收购,要么转型做别的生意。三省十八城的商道上,平安物流的旗帜随处可见。 老李看着那一面面飘扬的旗帜,感慨万千。“林哥,三年前,我们还在破庙里啃干饼。现在,我们控制了天下的商道。” “不是天下。”林逸风笑了,“只是三省。天下有几十个省,我们只占了三个。路还长着呢。”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扩张。”林逸风走到地图前,“把平安物流的网络,扩大到全国的每一个省。” “那要花多少钱?” “很多。”林逸风转过身,“但值得。” 垄断成型后,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把平安物流从平安商行分拆出来,成立独立的公司,由张铁臂全权负责。 张铁臂愣住了。“林哥,我?全权负责?” “对。你。”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了我三年,从镖师到总镖头,从总镖头到副总管,从副总管到总管。你比任何人都了解物流。平安物流交给你,我放心。” 张铁臂的眼眶红了。“林哥,我怕我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林逸风笑了,“我当年也是从卖油纸开始的。” 平安物流独立运营后,张铁臂干得比林逸风预想的还要好。他把物流网络从三省扩大到六省,把马车从三百辆增加到五百辆,把船从一百艘增加到二百艘,把驿站从五十八座增加到一百座。一年后,平安物流的利润突破了一百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一百万两!一年!平安物流赚了一百万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一百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物流的事,交给张铁臂。我们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盐。”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平安物流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主人,平安物流一年赚了一百万两。现在,六省的商道都在他们手里。”身后的人低声说。 “一百万两?”女人的声音在发抖。 “是。”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了三年,就垄断了六省的物流。现在,他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他想让谁破产,谁就会破产。” “主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女人站起来,“盐。” “盐?” “对。盐。”女人转过身,“物流只是工具,盐才是根本。谁控制了盐,谁就控制了天下。林逸风想碰盐,我们就让他碰。碰了,就是死。”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物流垄断了,下一步是盐。盐是朝廷专营的,碰不得。但他不是要碰,是要跟朝廷合作。怎么合作?用什么筹码?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垄断的终极形态,不是控制市场,是制定规则。谁制定规则,谁就是王者。”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规则——他要制定商业的规则。不只是物流的规则,是商业的规则。公平、透明、诚信。让每一个商人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让每一个客户都买到货真价实的东西。 “老李,从明天起,平安商行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制定《商业通则》。” “商业通则?什么东西?” “做生意的规矩。”林逸风转过身,“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怎么定价,怎么交易。怎么算公平,怎么算欺诈。都要写得清清楚楚。以后,平安商行的合作伙伴,都要遵守这个通则。” 第59章 商道之王(上) 垄断成型后的第三个月,林逸风有了一个新称号——商道之王。 这个称号不是他自己起的,是商人们送的。三省十八城的商道上,平安物流的旗帜无处不在。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那面印着“平安”二字的蓝色旗帜在风中飘扬。商人们说:“走平安驿站,睡安稳觉。用平安物流,赚安稳钱。”久而久之,“商道之王”这个称号就叫开了。 老李听到这个称号,激动得不行。“林哥,商道之王!您是商道之王了!” 林逸风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称号听起来风光,但实际上是个烫手的山芋。树大招风,名大招祸。商道之王,意味着他是所有商人的目标,也是所有强盗的目标。 果然,称号传出去不到十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傍晚,张铁臂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他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林哥,有人要收我们的保护费。” “谁?”林逸风放下手中的笔。 “道上的人。说是‘十三太保’,是三省十八城最大的江湖组织。他们要我们每个月交五千两的保护费,不然就砸我们的驿站、抢我们的货、打我们的人。” 老李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五千两?一个月?一年就是六万两!”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十三太保,他听说过。三省十八城最大的江湖组织,有几百号人,专收保护费。官府管不了,因为他们在暗处,官府在明处。商人惹不起,因为惹了他们会没命。 “张铁臂,他们来找过你了?” “找过了。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凶得很。他说给我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不来交钱,就动手。”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三天,时间很紧。但对付这种人,不能软,也不能硬。软了,他们会得寸进尺。硬了,他们会跟你拼命。需要一种既不让步又不激怒他们的办法。 “张铁臂,你认识那个光头吗?” “认识。他叫刘彪,是十三太保的三当家。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手下有百来号人,专管收保护费。” “他有弱点吗?” 张铁臂想了想。“有。他好赌。每个月赚的钱,大半都输在赌场里。”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好赌的人,就有弱点。有弱点的人,就能被收买。 “张铁臂,你去查查,刘彪在哪个赌场赌,欠谁的钱,欠多少。” 张铁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刘彪又来了。这次他带了十几个人,个个腰里别着刀,气势汹汹。他站在平安商行门口,扯着嗓子喊:“林逸风!三天到了!钱准备好了没有?” 林逸风不慌不忙地走出来,面带微笑。“刘三当家,钱准备好了。但不是五千两。” 刘彪的脸色变了。“你耍我?” “不敢。”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刘彪,“刘三当家,您看看这个。” 刘彪接过纸,低头一看,脸色一下子白了。纸上写着他欠赌场的债务——利滚利,已经欠了八千两。赌场的人天天追着他要钱,他正愁没地方弄钱。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很多。”林逸风笑了,“刘三当家,您在赌场欠了八千两。赌场的人说了,下个月不还,就要您的一只手。您收保护费,一个月收五千两,但大部分要上交给大当家和二当家,到自己手里不到一千两。八千两,您要收八个月。八个月后,您的手早没了。” 刘彪的手在发抖。他知道林逸风说的是真的。 “刘三当家,我给您指一条路。”林逸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是一万两的银票,平安钱庄的,随时可以兑现。您拿着它,还了赌债,还剩二千两。条件只有一个——十三太保,永远不要动平安商行的东西。” 刘彪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都直了。一万两,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你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 “不怕。”林逸风笑了,“因为我知道您在哪儿住,家里有几口人,孩子在哪上学。您拿了钱不办事,我保证您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刘彪打了个寒颤。他知道林逸风不是在吓他。平安商行的情报网络,比江湖上的任何组织都厉害。 “林老板,您放心。我刘彪说话算话。十三太保,永远不会动平安商行的东西。” 刘彪拿了银票,带着人走了。 老李看着他们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林哥,您太厉害了。一万两就搞定了。” “不是搞定。”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收买。收买只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他们今天拿了钱,明天可能还会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不敢来。” “怎么才能让他们不敢来?” “让他们知道,动平安商行的代价,比收保护费大得多。” 林逸风让张铁臂带着镖师们,去十三太保的各个据点“登门拜访”。不是去打架,是去展示实力。五十个镖师,个个武艺高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统一的制服,腰里别着刀,浩浩荡荡地走过十三太保的每一个据点。 十三太保的人看到这阵势,一个个脸色发白。他们虽然人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平安物流的镖师虽然人少,但个个是精兵强将。真打起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大当家坐在太师椅上,听完手下的汇报,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不好惹。” “大当家,我们怎么办?” “收手。”大当家站起来,“平安商行的保护费,不收了。” “可是……我们已经收了别家的,不收他家的,别的商家会有意见。” “有意见就有意见。”大当家转过身,“命比钱重要。” 第59章 商道之王(下) 十三太保收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商界。商人们又惊又喜——惊的是林逸风连江湖人都搞得定,喜的是以后再也不用交保护费了。 “林老板,您是怎么做到的?”有商人好奇地问。 “没怎么做。”林逸风笑了,“我只是让他们知道,动平安商行的东西,不值得。” 消息传到那个女人耳朵里,她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商人都搞不定!”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他不出手,不出钱,只是让镖师们走了一圈,十三太保就怂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光会做生意,还会做人。十三太保动他,他不报复,不收买,只是展示实力。这一招,比打打杀杀高明一百倍。”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女人咬着牙,“等他犯错。” 商道之王的称号越传越广,连朝廷都听说了。皇上召林逸风进宫,问他是怎么做到让十三太保收手的。 林逸风跪在殿前,不卑不亢。“皇上,草民没有做什么。草民只是让镖师们走了一圈,展示了一下实力。十三太保看到草民的镖师不好惹,就不惹了。” 皇上笑了。“你这是在用实力说话。” “皇上英明。” “林逸风,你这个人,有意思。”皇上想了想,“既然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朕交给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南方盐道,最近不太平。盐商们运盐,老是被劫。朕想让你负责南方盐道的安全。” 林逸风的心跳加速了。盐道,那是朝廷的命脉。让他负责盐道的安全,等于把盐的运输权交给了他。这是机会,也是挑战。 “皇上,草民愿意一试。” “好。”皇上点了点头,“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盐道要安全畅通。” 从皇宫出来,林逸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盐道,他终于碰盐了。不是以商人的身份,是以朝廷使者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盐的运输、储存、销售。 老李听说后,激动得不行。“林哥,您要管盐道了?那可是朝廷的命脉!” “不是管。”林逸风笑了,“是负责安全。安全搞好了,才有资格谈别的。” 林逸风带着张铁臂和五十个镖师,去了南方。南方盐道,从产盐地到销盐地,八百里路,沿途要经过几十个州县、几百个村镇。盐道两边的山上,藏着几十股土匪,专门劫盐商。 林逸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盐道走了个遍。每到一个地方,他都停下来,看看地形,问问百姓,查查土匪的情况。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册,画了一张详细的盐道地图。 “张铁臂,你看。”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这几个地方,土匪最多。我们要在这些地方建驿站,驻镖师。土匪来了,我们有准备。盐商来了,我们有保护。” 张铁臂看着地图,眼睛亮了。“林哥,您这是要把平安物流的网络,搬到盐道上啊!” “对。”林逸风笑了,“物流网络能运货,就能运盐。能保护货,就能保护盐。盐道安全了,盐商就愿意用我们的网络。用了我们的网络,我们就控制了盐的运输。控制了运输,就能控制价格。” 张铁臂倒吸一口凉气。“林哥,您这是要垄断盐啊!” “不是垄断。”林逸风笑了,“是合作。跟朝廷合作,跟盐商合作。大家都赚钱,才是真的赚钱。” 盐道驿站的建设,用了两个月。林逸风在土匪出没的地方建了十座驿站,每座驿站驻十个镖师。驿站之间有烽火台,一有情况,烽火台就点火。附近的驿站看到火,就派人来支援。盐商们看到驿站,心里踏实了。以前运盐,提心吊胆,怕被劫。现在有镖师护送,有驿站休息,安全多了。 三个月后,南方盐道安全畅通。盐商们给林逸风送了块匾,上面写着四个字——“盐道保护神”。 皇上听说后,龙颜大悦,下旨嘉奖林逸风,赐他“盐铁使”的官职,负责全国的盐铁运输。从商人到官员,林逸风用了不到四年。 那个女人坐在酒楼顶层,面前摊着圣旨的抄本,脸色铁青。“林逸风当了盐铁使。现在,全国的盐铁运输都在他手里。”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女人站起来,“他管盐道,我们就让他管不成。” “怎么破坏?” “劫盐。他运一次,我们劫一次。劫到他怕为止。”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劫盐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第一批盐从产盐地出发,走了不到二百里,就被劫了。第二批、第三批,也被劫了。老李拿着损失报告,脸色很难看。 “林哥,天目会疯了。一个月劫了我们三批盐,损失五万两。”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劫盐,天目会这一招够狠。不是劫货,是劫盐。盐是朝廷的,被劫了,皇上会怪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查清楚了吗?是谁劫的?” “查了。是天目会的人,假扮土匪。”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天目会想让我在皇上面前丢脸。他们劫盐,皇上就会觉得我无能。觉得我无能,就会撤我的职。撤了职,我就管不了盐了。” “林哥,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逸风站起来,“他们劫盐,我们就让他们劫。劫得越多,他们死得越惨。” “为什么?” “因为盐是朝廷的。劫盐,就是劫朝廷。劫朝廷,就是造反。造反,是要杀头的。” 林逸风让张铁臂暗中收集天目会劫盐的证据——什么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劫了多少盐,盐运到哪里去了。证据收集齐全后,他交给了周怀仁。周怀仁上报了皇上。皇上龙颜大怒,下旨严查。天目会的人被抓了一大批,那个女人虽然跑了,但她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震动了。 “林逸风把天目会搞垮了!” “不是他搞的,是皇上搞的。天目会劫盐,劫的是朝廷的东西,皇上能饶了他们吗?” “天目会也是傻,劫什么不好,偏要劫盐。盐是朝廷的命脉,劫盐就是找死。”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天目会垮了,但赵家还在。赵家才是真正的对手。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商道之王的真正含义,不是控制了商道,是保护了商道。商道安全了,商人才能安心做生意。商人安心了,天下才能安定。”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保护——他要保护所有的商人,不只是用平安物流的商人。让每一个商人,不管大小,都能安全地做生意。 “老李,从明天起,平安商行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成立商团。” “商团?什么东西?” “商人自己的护卫队。”林逸风转过身,“官府管不到的,商团管。土匪敢来,商团打。保护费不用交,商团就是保护。” 第60章 物流帝国(上) 商道之王的称号传遍天下,平安物流的蓝色旗帜从三省十八城飘到了九省五十四城。张铁臂站在新落成的平安物流总部门口,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眼眶有些湿润。三年前,他还是一个落魄镖师,在街头混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他是平安物流的总管,管着上千号人、上千辆车、几百艘船。 “张总管,林老板来了。”手下低声提醒。 张铁臂转过身,看到林逸风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上去。“林哥,您来了。” 林逸风站在平安物流总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金字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平安物流,从一个为平安商行送货的小镖局,变成了控制九省商道的物流帝国。从二十个人、二十匹马、十辆车,发展到上千人、上千匹马、上千辆车、几百艘船、上百座驿站。从一个月赚几百两,到现在一个月赚几十万两。 “张铁臂,你干得不错。”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哥,不是我干得不错,是您铺的路好。”张铁臂憨厚地笑了。 林逸风走进总部,里面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着平安物流的每一个驿站、每一条商路、每一个仓库。几十个账房先生正在埋头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周文远站在地图前,正在给几个新来的情报员讲解情报网络的运作方式。 “文远。”林逸风叫了一声。 周文远转过身,快步走过来。“林哥,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林逸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北划到南,从东划到西,“九省五十四城,一百二十座驿站,八百辆马车,三百艘船,一千五百名镖师和车夫。这是我们的物流帝国。” 周文远看着地图,感慨万千。“林哥,三年前,我们还在破庙里啃干饼。现在,我们有了这么大的家业。” “家业大了,责任也大了。”林逸风转过身,“物流帝国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服务的。服务商人,服务百姓,服务天下。” 林逸风把张铁臂、周文远、老李、老王、老张、苏青云都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会。这是平安物流独立运营后的第一次高层会议,也是平安商行战略转型的起点。 “各位,平安物流已经成了气候。从今天起,平安物流由张铁臂全权负责。”林逸风看着张铁臂,“你有没有信心?” 张铁臂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林哥,我有信心。” “好。”林逸风又看向其他人,“平安商行由老李全权负责。平安钱庄由苏青云全权负责。情报网络由周文远全权负责。各司其职,互相配合。” 老李、苏青云、周文远都站了起来,齐声道:“是。” 林逸风看着他们,笑了。“各位,我们从一个破庙开始,走到今天,不容易。但今天不是终点,是起点。商行是我们的现在,物流是我们的未来。” 散会后,林逸风把张铁臂单独留了下来。 “张铁臂,物流帝国交给你,我有三个要求。” “林哥,您说。” “第一,安全。货不能丢,人不能伤。丢了货,赔。伤了人,养。安全第一,赚钱第二。” 张铁臂点了点头。 “第二,速度。越快越好。别人三天到的,我们要两天。别人两天到的,我们要一天。速度就是生命。” 张铁臂又点了点头。 “第三,网络。继续扩大。九省不够,要扩大到全国。每一个省、每一个州、每一个县,都要有平安物流的驿站。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控制商道。” 张铁臂深吸一口气。“林哥,这要花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林逸风笑了,“物流帝国赚的钱,全部投进去。不够,从平安商行和平安钱庄调。三年之内,我要看到平安物流的旗帜插遍全国。” 张铁臂重重地点了点头。 平安物流独立运营后,张铁臂干得比林逸风预想的还要好。他用了半年时间,把物流网络从九省扩大到十五省,新增了八十座驿站、五百辆马车、二百艘船。他用了三个月时间,把货运速度提高了一倍。以前从省城到燕城要五天,现在两天半。以前从苏城到京城要三天,现在一天半。他用了两个月时间,把损耗率从百分之二降到了百分之一。包装更规范了,装车更科学了,搬运更小心了。 客户们高兴坏了。“平安物流太快了!我昨天下的单,今天就到了!”“以前用别家的物流,货到了总是坏的。平安物流的货,从来没有坏过。”“平安物流的服务太好了!送货上门,还帮忙搬进仓库。”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国各地传播。找平安物流合作的商人越来越多。连朝廷的一些部门,也开始用平安物流运送官物。周怀仁笑着对林逸风说:“林老板,你这是要抢朝廷的生意啊。”“不是抢。”林逸风笑了,“是帮。朝廷的物流忙不过来,我们帮忙分担一些。朝廷省了力,我们赚了钱。双赢。” 物流帝国的成功,让平安商行的业绩再创新高。老李算了一笔账:上个月平安商行的销售额是五十万两,利润十五万两。平安物流的运费收入是四十万两,利润十二万两。平安钱庄的利息收入是二十万两,利润八万两。情报网络的商情服务收入是五万两,利润四万两。加起来,一个月赚了三十九万两。 “林哥,三十九万两!一个月!”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三十九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物流帝国已经成型了。下一步,我们要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盐。”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盐是朝廷专营的。” “我知道。”林逸风站起来,“所以我们要跟朝廷合作。” 第60章 物流帝国(下) 物流帝国的成功,引起了朝野的震动。有人佩服林逸风的本事,有人嫉妒他的财富,还有人想攀附他的权势。每天来平安商行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有商人、有官员、有江湖人士、有各国使节。老李每天都要接待几十拨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林哥,今天又有十几个人来找您。”老李拿着一沓名帖,满脸无奈。 “什么人?” “有盐商、有茶商、有布商、有粮商。还有几个官员,说想跟您合作。还有一个是西域来的使节,说想买我们的香皂和丝绸。” 林逸风接过名帖,看了一遍。“盐商?哪个盐商?” “最大的那个,姓周,叫周德茂。他是南方最大的盐商,控制着南方三成的盐。”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盐商,他终于来了。 “老李,请周德茂进来。” 周德茂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缎长袍,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脸上堆满了笑。他一进门就拱手作揖,客气得不得了。“林老板,久仰久仰!” “周老板客气了。请坐。” 周德茂坐下来,接过茶,喝了一口,开门见山。“林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合作。” “合作什么?” “运盐。” 林逸风笑了。“周老板,盐是朝廷专营的,运盐要朝廷批准。” “我知道。”周德茂压低声音,“但朝廷的盐道不安全,盐老是被劫。您的物流网络安全、快速、覆盖广。我想把盐交给您运,运费好商量。”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运盐,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机会。但他不能急着答应,要谈条件。 “周老板,运盐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盐的运输路线,由平安物流决定。我说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 周德茂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盐的储存,由平安物流负责。仓库、保管、安保,全部我们管。” 周德茂又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盐的价格,由平安物流和平安钱庄共同制定。不能随意涨价,不能随意降价。” 周德茂的脸色变了。“林老板,价格是我们盐商的事。” “以前是。”林逸风笑了,“以后不是。盐从产盐地到销盐地,运输、储存、安保,都是平安物流在管。如果价格不稳定,我们的风险就大。所以,价格要由我们共同制定。” 周德茂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林逸风说的有道理。盐的价格不稳定,运输的风险就大。但他不想放弃定价权。 “林老板,容我考虑几天。” “当然。” 周德茂走后,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您要控制盐价?” “不是控制。”林逸风笑了,“是稳定。盐价大起大落,对谁都不好。盐商想多赚钱,百姓想少花钱。我们要找一个平衡点,让盐商赚到钱,百姓花得起。” “可是……盐商不会答应的。” “会的。”林逸风站起来,“因为他们没有选择。平安物流是唯一能安全、快速、低成本运盐的网络。不用我们的网络,他们的盐就运不出去。运不出去,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说什么都没用。” 三天后,周德茂答应了林逸风的三个条件。南方最大的盐商,成了平安物流的合作伙伴。消息传出后,其他的盐商也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合作。不到一个月,平安物流就控制了南方七成的盐运。 那个女人——不,她已经不是天目会的主人了。天目会垮了,她逃到了南方,隐姓埋名,成了一个普通的商人。但她没有放弃,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扳倒林逸风的机会。 “主人,林逸风控制了南方七成的盐运。”身后的人低声说。 “七成?”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现在,所有的盐商都在用他的网络。他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他想让谁破产,谁就会破产。”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了不到一年,就控制了盐运。现在,盐的运输、储存、价格,都在他手里。”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她咬着牙,“等他犯错。” “万一他不犯错呢?” “不会的。”她转过身,“是人就会犯错。林逸风也是人。”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物流总部的顶楼,看着远处的商道。商道上,平安物流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龙,缓缓前行。马车上插着蓝色的旗帜,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林哥,您在看什么?”张铁臂走过来。 “在看我们的帝国。”林逸风指着那条长龙,“你看,那些马车,那些旗帜,那些货物。它们不是死的,是活的。它们连接着城市与城市、商人与商人、百姓与百姓。它们是经济的血脉。” 张铁臂看着那条长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张铁臂,物流帝国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它。”“林哥,您放心。我张铁臂在,平安物流在。” 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物流帝国的真正含义,不是控制了商道,是服务了商道。商道通了,经济就活了。经济活了,天下就安定了。”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张铁臂,从明天起,平安物流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降价。” 张铁臂愣住了。“降价?我们的价格已经很低了。” “还能更低。”林逸风转过身,“物流帝国的目标,不是赚钱,是服务。服务好了,钱自然就来了。降价,让更多的商人用得起我们的物流。用的人多了,规模就大了。规模大了,成本就低了。成本低了,又能降价。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张铁臂的眼睛亮了。“林哥,我明白了。” 降价的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震动了。“林逸风又降价了!他的价格已经比别家低三成了,还要降?”“他是疯了吗?不赚钱了?”“不是不赚钱,是赚得少一点。但用的人多了,赚的总数反而多了。” 果然,降价后,平安物流的客户增加了五成。以前用不起平安物流的小商人,现在用得起了。以前用别家物流的商人,现在转投平安物流了。一个月后,平安物流的运费收入从四十万两涨到了五十万两,利润从十二万两涨到了十五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降价反而赚得更多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这就是物流帝国的威力。” 第61章 银子之重(上) 物流帝国成型后,平安商行的生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每月销售额突破五十万两,利润突破十五万两。加上平安物流的十五万两、平安钱庄的八万两、情报网络的四万两,一个月净赚四十多万两。老李每天捧着账本,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数字太大了。 但林逸风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钱太重了。 一次跨城交易,从省城运货到燕城,货款一万两。一万两银子有多重?六百多斤。需要十几个壮丁押运,要雇镖局、要租马车、要买保险,光运费就花了二百两。路上走了五天,提心吊胆,怕被劫、怕丢、怕出错。老李算了一笔账,心疼得直咧嘴。 “林哥,咱们一个月要运几十万两银子,光运费就好几千两。加上镖局、保险、人工,一个月花掉上万两。这些钱,要是能省下来,一年就是十几万两。”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银子重,是因为它是银子。一锭银子十两,一斤十六两,一两银子大约四十克。一万两银子就是四百公斤,半吨重。半吨重的银子,搬来搬去,费时费力费钱。 “老李,你说,古人为什么用银子当钱?” 老李想了想:“因为银子值钱,又不会坏。” “对。银子值钱,又不会坏。但它重。”林逸风站起来,“一车银子,只能装几千两。一车布,能装几千匹。几千匹布值几万两,几千两银子值几千两。运布比运银子划算多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用银子吧?”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个东西——纸币。纸币轻,一张纸能当十两、百两、千两用。不重,不占地方,不怕被劫。劫匪劫了银子,还能花。劫了纸币,不敢花。因为纸币有编号,一用就被抓。 但他不敢说。因为纸币这个东西,在古代太超前了。老百姓不信,商人不敢用,官府不让搞。搞不好,就是杀头的大罪。 “老李,你说,如果有一种东西,轻得像纸,却能当银子花,你会用吗?” 老李愣了一下。“轻得像纸,却能当银子花?那不是银票吗?” “银票只能在一个钱庄取钱,不能当钱花。我说的是能当钱花的东西,像银子一样,人人都认,处处能用。” 老李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不成纸了?纸能当钱花?谁信啊?” 林逸风笑了。他不能再说下去了,说多了,老李会觉得他疯了。 银子重的问题,不只困扰着平安商行,也困扰着所有的商人。这天,南方最大的盐商周德茂来找林逸风,一进门就唉声叹气。 “林老板,我要从苏城运一万两银子到京城买盐。一万两银子,六百多斤,要雇二十个镖师、十辆马车,光运费就花了三百两。路上走了半个月,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到了京城,银子还得重新称重、验成色,折腾了好几天。您说,这生意还怎么做?” 林逸风给他倒了杯茶。“周老板,您有没有想过,不用银子?” “不用银子?那用什么?用布?用米?那些东西更不值钱。” “用纸。” 周德茂差点把茶喷出来。“纸?纸能当钱花?” “能。”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您看,这是平安钱庄的银票。您拿着它,到任何一个平安钱庄的分号,都能取到银子。” 周德茂接过银票,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我知道,叫飞钱。但不能当钱花,只能取钱。我要买盐,人家不收这个。” “如果人家收呢?” “怎么可能?谁会收一张纸?” 林逸风笑了。他不再解释,因为解释没用。只有做出来,别人才会信。 周德茂走后,林逸风把苏青云叫了过来。苏青云现在是平安钱庄的总管,管着全国二十多家分号、上百万两存款。他比老李懂金融,也更懂林逸风的想法。 “苏青云,你说,为什么飞钱不能当钱花?” 苏青云想了想:“因为大家不信。一张纸,凭什么当钱花?银子是硬的,纸是软的。银子是真的,纸是假的。银子不会烂,纸会烂。大家信银子,不信纸。” “那如果纸也能像银子一样硬、真、不会烂呢?” “那不可能。纸就是纸,永远变不成银子。” 林逸风笑了。“纸变不成银子,但纸可以代表银子。一张纸,写着‘凭票即付十两银子’,它就是十两银子。大家信的是票,不是纸。” 苏青云的眼睛亮了。“林哥,您是说……纸币?” “对。纸币。”林逸风站起来,“飞钱只能取钱,不能当钱花。纸币能当钱花,不需要取钱。你拿着它,可以直接买东西。卖东西的人拿到它,可以再拿去买别的东西。它就像银子一样,在人与人之间流通。” 苏青云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东西太超前了。老百姓不会信的。”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信。”林逸风转过身,“信不是天生的,是建出来的。平安商行的招牌,就是信。平安物流的旗帜,就是信。平安钱庄的银票,就是信。我们用了四年,建了这些信。现在,我们要用这些信,去建纸币的信。” 苏青云沉默了很久。“林哥,您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在平安商行内部试用。我们的员工、我们的客户、我们的合作伙伴,先接受纸币。他们信了,别人才会信。” “第二步呢?” “第二步,在平安物流的线路上试用。镖师、车夫、驿站,都用纸币发工资。他们用了,就会觉得纸币也是钱。” “第三步呢?” “第三步,在全国推广。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平安纸币,跟银子一样值钱。” 苏青云深吸一口气。“林哥,这要花很多钱。” “不是花钱,是花信。”林逸风笑了,“信,比钱值钱。” 第61章 银子之重(下) 林逸风决定先从平安商行内部开始试点。他让苏青云印制了一批“平安内部纸币”,面额有一钱、五钱、一两、五两、十两五种。纸币用特殊纸张印刷,上面有平安商行的印章、平安钱庄的印章、林逸风的私章,还有唯一编号。四重防伪,天下无双。 第一批纸币印了一万两,发给平安商行的员工当工资。员工们拿到纸币,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东西?纸?能当钱花?” “林老板说了,这叫纸币。拿着它,可以在平安商行的任何一家分店买东西。” “真的假的?一张纸能买东西?” 有人不信,拿着纸币去平安商行分店试了试。果然,买了一把油伞,花了五十文纸币。掌柜的收了纸币,找了他五十文铜钱。那人拿着铜钱,愣了半天。 “真的能用!” 消息传开后,员工们纷纷拿着纸币去平安商行分店买东西。有的买油伞,有的买香皂,有的买盐,有的买布。掌柜的都收了,一分不少。不到十天,一万两纸币就流通开了。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纸币真的能用!” 林逸风笑了。“能用,是因为我们让它能用。我们的分店收纸币,我们的员工花纸币。纸币在平安商行的圈子里,就是钱。” 内部试点成功后,林逸风把纸币推广到了平安物流的线路上。镖师、车夫、驿站伙计,都用纸币发工资。他们拿到纸币,也半信半疑。但看到平安商行的分店都收,也就放心了。 “林老板说话算话,纸币肯定能用。” “就是,平安商行的招牌在那儿,还能骗人?” “以后就用纸币了,轻便,好带,不怕偷。” 不到一个月,纸币就在平安商行和平安物流的内部流通开了。员工们用它发工资、买东西、还债、送礼。客户们看到员工用纸币,也觉得新鲜。 “林老板,你们用的那个纸,能给我换一点吗?我也想试试。” “能。”林逸风笑了,“一两银子换一两纸币。随时可以换,随时可以兑。” 第一批外部客户,是平安商行的老客户。王胖子、张哥、刘婆婆、马老板,都来换纸币。他们信林逸风,信平安商行的招牌。 “林老板,我换一百两!” “我换五十两!” “我换二百两!” 不到一个月,纸币的发行量从一万两增加到了五万两。 纸币的成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户部侍郎刘文渊派人来查,问林逸风:“你印的那个纸,是怎么回事?” 林逸风不卑不亢。“刘大人,那是平安纸币。拿着它,可以在平安商行的任何一家分店买东西,也可以在平安钱庄的任何一家分号换银子。” 刘文渊皱起了眉头。“这不是跟银票一样吗?” “不一样。银票只能取钱,不能当钱花。纸币能当钱花,不需要取钱。” 刘文渊沉默了很久。“林逸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私印货币。货币只有朝廷能印。” “刘大人,平安纸币不是货币。”林逸风笑了,“它只是平安商行的一种票据。就像银票一样,银票是平安钱庄的票据,纸币是平安商行的票据。银票能取钱,纸币能买东西。仅此而已。” 刘文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银票朝廷不管,纸币朝廷也不该管。但他还是觉得不放心。“林逸风,你这个纸币,不会出事吧?” “刘大人放心。平安商行有上百万两的家产,赔得起。” 刘文渊点了点头,走了。 纸币的成功,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注意。她逃到南方后,隐姓埋名,开了一家小茶楼,暗中观察林逸风的一举一动。听说林逸风搞了纸币,她的眼睛亮了。 “林逸风啊林逸风,你终于犯错了。” “主人,纸币是什么?”身后的人低声问。 “纸币,就是纸。纸能当钱花,是因为大家信它。如果大家不信了,纸就是废纸。”她站起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大家不信。” “怎么让大家不信?” “伪造。造假的纸币,混进市场。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大家就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敢用。不敢用,纸币就废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伪造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那个女人花重金请了几个高手,仿制平安纸币。纸张、油墨、印章、编号,都仿得一模一样。不到一个月,就造出了几千两假纸币。 假纸币流入市场后,很快就出了问题。有人拿着假纸币去平安商行买东西,掌柜的验了半天,分不清真假。收了,怕亏。不收,怕得罪客户。 老李拿着假纸币,脸色很难看。“林哥,有人在伪造我们的纸币。造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连我都分不清。” 林逸风接过假纸币,仔细看了看。纸张、油墨、印章、编号,确实跟真的一模一样。但他发现了一个破绽——编号。真纸币的编号,是用特殊的密码编的。外人看不懂,但平安钱庄的人看得懂。假纸币的编号,是乱编的。 “老李,从今天起,所有的纸币,都要验编号。编号对的,收。编号不对的,不收。” “可是……客户不知道编号对不对啊。” “所以我们要教他们。”林逸风站起来,“印一份《纸币真伪鉴别手册》,分发给每一个客户。上面写着怎么鉴别真假纸币——看纸张、看油墨、看印章、看编号。四步鉴别,简单易学。” 手册印了上万份,分发给平安商行的每一个客户。客户们拿到手册,学了几遍,就会鉴别了。 “原来这么简单!看编号就行了!” “对,编号对的,就是真的。编号不对的,就是假的。” “林老板想得真周到。” 假纸币的事,很快就平息了。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五千两造假,什么都没得到!”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他搞了一个鉴别手册,人人都学会了鉴别真假。” 她沉默了很久。“看来,伪造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挤兑。” “挤兑?” “对。拿着纸币去平安钱庄换银子。换的人多了,钱庄的银子就不够了。银子不够,纸币就废了。” 第62章 钱庄嘴脸(上) 纸币的内部试点刚有了起色,林逸风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不是来自天目会的余孽,也不是来自赵家的报复,而是来自钱庄。 准确地说,是来自省城最大的钱庄——四海钱庄。 四海钱庄的老板姓钱,叫钱四海,是省城商界的老人。他在钱庄行业干了三十年,从一个小伙计做到了大老板,手下有十几家分号,存款上百万两,是省城数一数二的金融大鳄。在平安钱庄出现之前,四海钱庄就是省城的“央行”,所有商人都要看他的脸色。 但平安钱庄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平安钱庄的存款利息比四海钱庄高一倍,贷款利息比四海钱庄低一半,汇兑费用比四海钱庄便宜五成。商人们不是傻子,哪里划算就去哪里。不到一年,四海钱庄的存款就流失了四成,贷款流失了三成,汇兑业务萎缩了一半。钱四海看着账本,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这个林逸风,到底是什么来头?”钱四海把账本摔在桌上,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说:“东家,林逸风原来是卖油纸的,后来开了商行,又搞了物流、钱庄、保险、情报。现在,他是三省最大的商人。” “卖油纸的?”钱四海冷笑了一声,“一个卖油纸的,也敢开钱庄?也敢跟我抢生意?” “东家,平安钱庄虽然新,但生意好得很。他们的存款利息高,贷款利息低,客户都跑他们那儿去了。” “利息高?贷款低?他哪来的钱?” “他有平安商行和平安物流撑着。商行和物流每个月赚几十万两,都存进了平安钱庄。平安钱庄不缺钱。” 钱四海沉默了。他知道,跟林逸风打价格战,打不过。因为林逸风的钱不是从钱庄来的,是从商行和物流来的。他可以用商行和物流的利润补贴钱庄,把利息提得高高的,把贷款降得低低的。四海钱庄没有别的生意撑着,只能靠钱庄自己赚钱。跟林逸风打价格战,就是找死。 “东家,我们怎么办?” “等。”钱四海咬着牙,“等他犯错。” “万一他不犯错呢?” “不会的。”钱四海站起来,“是人就会犯错。林逸风也是人。” 钱四海等了半年,没等到林逸风犯错,却等到了林逸风发行纸币的消息。他听完手下的汇报,眼睛一下子亮了。 “纸币?他印了纸币?” “对。叫什么‘平安纸币’,在平安商行内部流通。听说,下一步要在全国推广。” 钱四海哈哈大笑。“林逸风啊林逸风,你终于犯错了。纸币?纸能当钱花?你这是自己找死。” “东家,为什么是找死?” “因为纸币不是钱。老百姓信银子,不信纸。你印再多纸,老百姓不认,就是废纸。”钱四海站起来,“去,把咱们的客户都叫来。告诉他们,平安纸币是骗局,不能要。谁要了,谁就上当。” 账房先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钱四海的号召力不小。他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客户遍布各行各业。他说平安纸币是骗局,很多人都信了。 “钱老板说了,纸币是骗局,不能要。” “可是平安商行的分店收啊。我亲眼看到有人用纸币买东西。” “那是他们自己的人。自己人骗自己人,谁不会?” “也是。还是银子靠谱。”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不到十天,平安纸币的信誉就受到了严重影响。那些本来想换纸币的人,不敢换了。那些已经换了纸币的人,急着换成银子。 老李拿着报告,脸色很难看。“林哥,钱四海在散布谣言,说我们的纸币是骗局。现在,很多人都想把纸币换成银子。”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钱四海,他终于出手了。不是明刀明枪,是背后捅刀子。散布谣言,毁人信誉。这一招,比打价格战更狠。 “老李,钱四海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们的钱庄抢了他的生意。他恨我们。” “不止。”林逸风站起来,“他怕我们。平安钱庄的利息比他高,贷款比他低,汇兑比他便宜。他的客户都跑我们这儿来了。他怕再过几年,四海钱庄就要关门了。” “那怎么办?” “让他怕。”林逸风笑了,“怕到不敢动。” 林逸风让周文远收集四海钱庄的情报。存款有多少,贷款有多少,坏账有多少,客户投诉有多少,钱四海是怎么发家的,有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情报网络全力运转,不到十天,四海钱庄的老底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周文远把情报整理成册,放在林逸风的办公桌上。“林哥,四海钱庄的问题不少。存款一百万两,贷款八十万两,坏账至少有十万两。钱四海早年放过高利贷,逼死过人。客户投诉也很多,说他们态度差、办事慢、乱收费。” 林逸风翻开册子,看了一遍,笑了。“够了。” “林哥,您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林逸风站起来,“是钱四海要做什么。他散布谣言,毁我们的信誉。我们就把他的老底亮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四海钱庄是什么货色。” 第62章 钱庄嘴脸(下) 林逸风让周文远把四海钱庄的情报整理成一份《告商界同胞书》,印了几百份,通过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分发给三省十八城的每一个商户。商户们拿到那份告书,一个个目瞪口呆。 “四海钱庄的坏账有十万两?存进去的钱还能取出来吗?” “钱四海早年放过高利贷?还逼死过人?这种人开的钱庄,谁敢存钱?” “客户投诉这么多?态度差、办事慢、乱收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不到十天,四海钱庄的存款又流失了两成。那些还没来得及把钱转走的客户,纷纷来取钱。钱四海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排队取钱的人,脸色铁青。 “林逸风,你够狠。” “东家,我们怎么办?”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他要毁我的信誉,我就毁他的信誉。”钱四海咬着牙,“去,把平安钱庄的坏账也查出来。我就不信,他们一点问题都没有。” 账房先生去了,查了三天,回来了,脸色很难看。“东家,平安钱庄没有坏账。” “没有坏账?怎么可能?哪家钱庄没有坏账?” “真的没有。他们的每一笔贷款都有抵押,而且抵押物价值至少是贷款的两倍。就算客户不还钱,他们也不亏。” 钱四海沉默了。他做了一辈子钱庄,从来没见过这么谨慎的放贷方式。两倍抵押,那不是放贷,那是保管。 “东家,我们斗不过林逸风。他有商行、有物流、有钱庄、有保险、有情报。我们只有钱庄。” 钱四海咬着牙。“斗不过也要斗。不斗,就是死。” 钱四海决定亲自出马。他派人去平安钱庄的各个分号,同时取钱。不是取一点,是取全部。他要制造挤兑,让平安钱庄的现金断流。 挤兑的消息传来,老李的脸色白了。“林哥,四海钱庄的人在挤兑我们的分号。他们拿着大额存票,同时取钱。我们的现金快不够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挤兑,钱四海这一招够狠。不是散布谣言,是直接动手。你现金不够,信用就垮了。信用垮了,客户就跑了。 “老李,四海钱庄取了多少?” “已经取了二十万两。还在取。” “我们的现金还有多少?” “不到三十万两。”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够了。让他们取。” “让他们取?万一取完了呢?” “取不完。”林逸风站起来,“因为我们的钱,不只是现金。” 林逸风让苏青云从平安钱庄的金库里搬出五十万两银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钱庄大厅里。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小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那些来取钱的人看到那座银山,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平安钱庄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知道有人会来挤兑,所以提前备足了现金。” “那我们还取不取?” “取什么取?人家有银子,怕什么?” 挤兑的人走了一大半。钱四海听说后,气得把桌子掀了。“林逸风!你够狠!” “东家,林逸风提前备足了现金。我们挤不垮他。” 钱四海沉默了很久。“看来,挤兑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告官。说他私印纸币,祸乱金融。” 钱四海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御史,弹劾林逸风。御史的奏折送到了皇上的案头,上面写着:“林逸风私印纸币,以纸代银,欺诈百姓,祸乱金融。请皇上下旨查办。” 皇上看着奏折,沉默了很久。他召来周怀仁询问。 周怀仁跪在殿前,不卑不亢。“皇上,林逸风的纸币,不是货币。它只是一种票据,就像银票一样。银票能取钱,纸币能买东西。仅此而已。” “那为什么有人弹劾他?” “因为有人嫉妒他。他的钱庄生意好,抢了别人的饭碗。别人恨他,就弹劾他。” 皇上想了想。“那纸币有没有问题?” “没有。纸币可以在平安商行的任何一家分店买东西,也可以在平安钱庄的任何一家分号换银子。一分不少,一文不差。林逸风说话算话,从没失信过。” 皇上点了点头。“传旨下去,林逸风私印纸币一案,查无实据,不予追究。” 消息传出后,钱四海气得吐血。他花了五千两银子买通御史,结果什么都没得到。他的四海钱庄,存款又流失了一成。现在,四海钱庄的存款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了。 “东家,我们真的斗不过林逸风。”账房先生低声说。 钱四海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收手吧。” 四海钱庄收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老李高兴得不行。“林哥,钱四海认输了!” 林逸风笑了。“不是认输,是认命。他知道斗不过我们,所以不斗了。”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继续发纸币。” 那个女人坐在南方的小茶楼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主人,钱四海认输了。现在,没人敢跟林逸风作对了。” 她沉默了很久。“钱四海是个废物。斗不过就认输,活该他破产。”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她咬着牙,“等他犯错。” “万一他不犯错呢?” “不会的。”她霍然站起,朗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林逸风亦是凡人,又怎能不犯错?”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小城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钱四海认输了,但纸币的危机还没过去。老百姓还是不信纸,只信银子。怎么才能让他们信?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钱庄的嘴脸,代表了旧势力的嘴脸。他们害怕新事物,因为新事物会颠覆他们的利益。但历史证明,新事物终究会战胜旧事物。”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新事物——纸币就是新事物。旧势力怕它,因为怕它颠覆银子。但老百姓不怕,因为老百姓只认实惠。纸币轻便、好带、不怕偷,比银子方便多了。只要让老百姓尝到甜头,他们就会用。 “老李,从明天起,平安商行的所有商品,用纸币买,打九五折。” 老李愣住了。“九五折?那不是少赚了?” “少赚了,但纸币流通开了。流通开了,用的人就多了。用的人多了,纸币就值钱了。值钱了,赚的就回来了。” 第63章 开钱庄之念(上) 纸币的风波刚刚平息,一个更大的念头在林逸风心里生了根——开钱庄。 不是平安钱庄那种存钱贷款的钱庄,而是一种全新的钱庄。一种以纸币为核心、以信誉为担保、以全国为范围的钱庄。说白了,他要做的是古代版的中央银行。 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银子太重了,跨城交易的成本太高了,纸币的流通太慢了。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于——没有一个统一的、可信的、高效的金融体系。 “老李,你说,为什么四海钱庄的银票不能在平安钱庄兑现?” 老李想了想:“因为他们是两家,各做各的。” “对。各做各的。”林逸风站起来,“每家钱庄都有自己的银票,但只能在自家兑现。甲家的银票,乙家不收。乙家的银票,丙家不收。商人们带着银票到处跑,还是不方便。” “那怎么办?” “让所有的银票都能在所有的钱庄兑现。” 老李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可能?每家钱庄都有自己的规矩,怎么可能统一?” “以前不可能,现在可能了。”林逸风笑了,“因为我们有平安钱庄。平安钱庄有二十多家分号,有上百万两存款,有遍布全国的物流网络,有最广的情报网络。我们做老大,让别的钱庄跟着我们走。”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您要吞并别的钱庄?” “不是吞并,是联合。”林逸风转过身,“四海钱庄有十几家分号,天元钱庄有七八家,永丰钱庄有五六家。加起来,几十家分号。如果能把它们联合起来,统一标准、统一银票、统一兑现,那比我们自己开分号快多了。”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有顾虑。“林哥,别的钱庄会听我们的吗?” “不会。所以我们要让他们听。” 林逸风的第一步,是找四海钱庄的钱四海。虽然钱四海刚刚认输,但他是省城钱庄行业的老大,有他在,别的钱庄才会跟。 钱四海坐在四海钱庄的办公室里,看着对面的林逸风,脸色很复杂。他恨林逸风,恨他抢了自己的生意,毁了自己的信誉。但他也怕林逸风,怕他再来一次挤兑,怕他再亮一次老底。 “林老板,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喝茶吧?” “不是。”林逸风放下茶杯,“钱老板,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钱四海冷笑了一声,“你抢了我的生意,毁了我的信誉,现在跟我说合作?” “钱老板,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您看看这个。” 钱四海接过纸,低头一看,是一份合作协议。平安钱庄和四海钱庄联合发行统一的银票,在两家钱庄的所有分号都可以兑现。手续费按比例分成,风险按比例分担。 钱四海看完了,沉默了很久。“林老板,你这是要吞并我。” “不是吞并,是联合。”林逸风笑了,“您的四海钱庄有十几家分号,但存款只有五十万两了。我的平安钱庄有二十多家分号,存款有一百五十万两。联合了,您就是我的合作伙伴。不联合,您就是我的竞争对手。合作伙伴赚钱,竞争对手亏钱。您选哪个?” 钱四海的手在发抖。他知道林逸风说的是事实。四海钱庄的存款已经流失了一半,再这样下去,撑不了一年。与其等死,不如合作。 “林老板,我答应你。” “好。”林逸风伸出手,“合作愉快。” 钱四海握住了他的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四海钱庄加入联合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省城。天元钱庄、永丰钱庄和其他几家钱庄,也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加入联合。不到一个月,就有十几家钱庄跟平安钱庄签订了联合协议。 老李捧着协议,手都在抖。“林哥,十几家钱庄,几十家分号,存款加起来二百多万两。咱们现在是最大的钱庄了!” 林逸风接过协议,看了一眼,笑了。“最大?还早。全国有几百家钱庄,我们只联合了十几家。路还长着呢。” 联合钱庄的成功,让林逸风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既然钱庄能联合,为什么纸币不能统一呢?每家钱庄都有自己的银票,五花八门,商人们还是不方便。如果能让所有的钱庄都用平安纸币,那才是真正的统一。 “苏青云,你说,别的钱庄为什么不用我们的纸币?” 苏青云想了想:“因为他们不信。他们信银子,不信纸。” “那如果我们的纸币也能在别的钱庄兑现呢?” 苏青云的眼睛亮了。“林哥,您是说……让别的钱庄也接受平安纸币?” “对。”林逸风站起来,“我们的纸币,可以在平安钱庄的任何一家分号兑现。如果也能在四海钱庄、天元钱庄、永丰钱庄的分号兑现,那商人们就更愿意用了。用的人多了,纸币就流通开了。流通开了,就值钱了。” “可是……别的钱庄凭什么接受我们的纸币?” “凭利益。”林逸风转过身,“他们接受我们的纸币,我们就给他们手续费。每兑现一张,给一分利。兑现的人多了,他们赚的就多了。有钱赚,为什么不做?” 苏青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63章 开钱庄之念(下) 林逸风再次找到钱四海,提出了纸币统一的想法。钱四海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你这是要让我的钱庄,变成你的钱庄的分号。” “不是分号,是合作伙伴。”林逸风笑了,“您的四海钱庄,还是您的。只是多了一项业务——兑现平安纸币。兑现一张,您赚一分利。不兑现,您一分也赚不到。” 钱四海算了一笔账:兑现一张十两的纸币,赚一分利,就是一钱银子。一天兑现一千张,就是一百两。一个月就是三千两。一年就是三万六千两。这笔钱,不赚白不赚。 “林老板,我答应你。” 其他钱庄看到四海钱庄赚了钱,也纷纷跟进。不到三个月,平安纸币就能在二十多家钱庄、上百家分号兑现了。商人们高兴坏了。 “平安纸币太方便了!以前只能在平安钱庄兑现,现在在四海钱庄、天元钱庄、永丰钱庄都能兑现。” “就是啊,走到哪儿都能用,跟银子一样方便。” “不,比银子方便。银子重,纸币轻。银子怕丢,纸币不怕。银子成色不一,纸币统一。” 纸币的流通量从五万两增加到了二十万两,又增加到了五十万两。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五十万两!咱们发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五十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纸币的潜力,远不止五十万两。我们要让纸币成为全国通用的钱。每一个人,不管在哪个城市,都能用平安纸币买东西。每一个人,不管在哪个钱庄,都能用平安纸币换银子。” “那要花很多钱。” “不是花钱,是花信。”林逸风转过身,“信,比钱值钱。” 纸币的成功,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注意。她坐在南方的小茶楼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联合了十几家钱庄,统一了纸币。现在,平安纸币能在上百家分号兑现了。”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自己开钱庄,还让别人帮他开钱庄。四海钱庄、天元钱庄、永丰钱庄,都成了他的工具。”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她站起来,“他搞联合,我们就让他联合不成。” “怎么破坏?” “挖墙脚。给那些钱庄更高的手续费,让他们不接受平安纸币。”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挖墙脚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那个女人出价比林逸风高一倍,有几家小钱庄动了心,不再接受平安纸币。 老李拿着报告,脸色很难看。“林哥,有几家钱庄被天目会挖走了,不接受我们的纸币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挖墙脚,那个女人这一招够狠。不是直接跟他对抗,而是从内部瓦解。 “老李,那些被挖走的钱庄,是什么类型的?” “小钱庄,只有一两家分号,存款不多。” “那就让他们走。”林逸风笑了,“小钱庄走了,大钱庄还在。大钱庄的分号多,覆盖广。小钱庄走了,客户就去大钱庄兑现。大钱庄赚了钱,小钱庄赚不到。赚不到钱,他们就会回来。” 果然,不到一个月,那些被挖走的小钱庄又回来了。因为他们的客户拿着平安纸币,兑现不了,都跑到了大钱庄。大钱庄赚了手续费,小钱庄一分没赚。小钱庄的老板急得团团转,主动找上门来,要求重新接受平安纸币。 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一万两挖墙脚,什么都没得到!”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挖他的墙脚,他根本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小钱庄离不开他。” 她沉默了很久。“看来,挖墙脚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自己开钱庄。开一个比平安钱庄更大的钱庄。” “自己开?那要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她站起来,“赵家有的是钱。” 赵家要开钱庄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老李的脸色白了。“林哥,赵家要开钱庄了。他们有的是钱,万一真的开成了……” “开不成的。”林逸风笑了。 “为什么?” “因为钱庄不是有钱就能开成的。需要信用、需要客户、需要网络。我们用了四年,才建起了这些。赵家就算有钱,至少也要两年。两年后,我们的网络更大了,他们还是追不上。” 老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赵家钱庄的建设,比林逸风预想的还要艰难。他们有钱,能租铺面、招伙计、买设备,但他们没有客户。老百姓不信他们,因为他们是赵家。赵家名声不好,老百姓不敢存钱。商人也不信他们,因为他们是赵家。赵家跟天目会有关系,天目会垮了,赵家也臭了。 一年后,赵家钱庄勉强开业了,但存款不到十万两,连成本都收不回来。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一百万两,开了个没人存钱的破钱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做什么都做不过他。” 她沉默了很久。“看来,开钱庄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对。”她站起来,“让朝廷来对付他。他搞纸币,朝廷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有人告他谋反呢?” 身后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谋反?那是死罪。” “对。死罪。”她转过身,“你去准备一份证据,说林逸风印纸币是为了收买人心、图谋不轨。送到赵家手里,赵家自然会递到皇上面前。”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小城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赵家开钱庄失败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会用什么手段?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钱庄的本质,不是存放钱的地方,是存放信用的地方。谁有信用,谁就能开钱庄。谁没有信用,谁就开不成。”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一个想法。信用——他要建一个信用体系。不只是平安商行的信用,是整个商界的信用。谁诚信,谁就能得到好处。谁欺诈,谁就要付出代价。 “老李,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信用记录。” “信用记录?什么东西?” “每一个客户,都有一份信用记录。按时还钱的,信用好。不按时还钱的,信用差。信用好的,贷款利息低。信用差的,贷款利息高。信用极差的,不借。”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信用好的客户,会越来越好。信用差的客户,会越来越差。大家为了低利息,都会按时还钱。” “对。”林逸风笑了,“信用体系,比纸币更重要。” 第64章 筹备钱庄(上) 信用体系的想法在林逸风脑子里转了三天三夜,越琢磨越觉得可行。但光有想法不行,得有人来干。平安钱庄现在由苏青云管着,管得不错,但苏青云是镖师出身,懂物流、懂安保、懂江湖,唯独不懂金融。让他管钱庄,能守住,但要扩张,难。 林逸风需要一个懂金融的人。 “老李,省城有没有懂钱庄生意的人?” 老李想了想:“有。四海钱庄的账房先生,姓孙,叫孙明远。他在钱庄行业干了二十年,从学徒做到了大账房,精通算账、放贷、汇兑。钱四海能发家,一半靠他。但去年钱四海跟您斗,输了,迁怒于他,把他赶走了。现在他在家闲着。”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能请来吗?” “不好说。孙明远这个人,心高气傲,一般人不放在眼里。钱四海给他一个月五十两,他都不满意。您要请他,得出高价。” “出多少?” “至少一百两。” “一百两?一个月?”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咱们的账房先生一个月才五两。” “那是以前。”林逸风笑了,“现在不一样了。平安钱庄要扩张,需要人才。人才,值这个价。” 林逸风亲自去请孙明远。 孙明远住在省城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是个一进的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孙明远正坐在石凳上看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袍,戴着一副玳瑁框的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 “孙先生,久仰大名。”林逸风拱手。 孙明远抬起头,看了林逸风一眼,没有起身。“林老板,您怎么来了?” “来请您。” “请我?请我做什么?” “平安钱庄缺一个总管。我觉得您合适。” 孙明远笑了。“林老板,您知道钱四海给我多少银子一个月吗?” “五十两。” “那您给多少?” “一百两。” 孙明远的手顿了一下。一百两,比钱四海多一倍。但他没有动心。“林老板,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您能给我多大的权?” “平安钱庄的所有业务,您说了算。存钱、贷款、汇兑、纸币,都归您管。我只管钱庄以外的事。” 孙明远放下书,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野心。 “林老板,您为什么要开钱庄?” “因为银子太重了。” 孙明远愣了一下。“银子太重了?” “对。”林逸风坐下来,“您做了一辈子钱庄,应该知道,银子太重,是做生意最大的麻烦。一万两银子,六百多斤,要十几个壮丁押运,要雇镖局、租马车、买保险。光运费就花掉几百两。这些钱,要是能省下来,能多买多少货?” 孙明远沉默了。他做了一辈子钱庄,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钱庄的存在,是为了存放银子,不是为了让银子消失。林逸风的想法,比他超前了十年。 “林老板,您想怎么做?” “用纸币代替银子。轻便、好带、不怕偷。一张纸,能当十两、百两、千两用。” “老百姓不信纸。”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信。”林逸风站起来,“平安商行用了四年,建了信誉。平安物流用了三年,建了网络。平安钱庄用了两年,建了客户。现在,我们要用这些信誉、网络、客户,去建纸币的信誉。老百姓不信纸,但他们信平安商行。平安商行的招牌,就是信誉。” 孙明远看着林逸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佩。这个人,比他年轻二十岁,但想得比他远十倍。 “林老板,我答应您。” “好。”林逸风伸出手,“欢迎加入平安钱庄。” 孙明远握住他的手,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就跟着林逸风干了。 孙明远加入后,平安钱庄的筹备工作大大加快。他用了三天时间,把平安钱庄的账目翻了个遍,指出了十几个问题——贷款审批太松,抵押物估值太高,客户信用没有记录,坏账风险太大。 “林老板,平安钱庄的生意是好,但风险也大。”孙明远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您看,这笔贷款,抵押物估值一千两,但实际只值八百两。万一客户不还钱,您就亏二百两。” 林逸风看了看,点了点头。“孙先生,您说怎么办?” “建立评估体系。每一笔贷款,都要评估客户的资产、收入、信用。资产不够,不借。收入不稳,不借。信用不好,不借。” “好。您说了算。” 孙明远又用了三天时间,设计了一套完整的贷款审批流程。客户申请贷款,先填申请表,写清楚贷款金额、用途、期限、抵押物。然后信贷员上门调查,核实客户的资产、收入、信用。调查完毕,写调查报告。审批委员会根据调查报告,决定批不批、批多少、利息多少。 老李看着那套流程,眼睛都直了。“林哥,这也太复杂了。” “复杂才能安全。”林逸风笑了,“以前贷款,靠的是信任。信任靠不住,万一对方跑了,钱就没了。现在贷款,靠的是制度。制度不会跑,也不会骗人。” 贷款审批流程实施后,平安钱庄的坏账率从百分之五降到了百分之一。老李捧着报告,手都在抖。“林哥,坏账率降到了百分之一!以前一年坏账五万两,现在一年只坏一万两!” 林逸风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笑了。“百分之一,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报告,“坏账率要降到零。” “零?那不可能。总会有人不还钱的。” “那就让他们不敢不还。”林逸风站起来,“建立信用记录。每一个人,每一笔贷款,都记录在案。按时还钱的,信用好。不按时还钱的,信用差。信用好的,贷款利息低,额度高。信用差的,贷款利息高,额度低。信用极差的,不借,也不让他进平安商行的任何一家店。”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您这是要把不讲信用的人赶尽杀绝啊!” “不是赶尽杀绝。”林逸风笑了,“是让他们知道,不讲信用,代价很大。” 第64章 筹备钱庄(下) 信用记录系统建立后,平安钱庄的业务更加稳健了。存款从一百五十万两增加到了二百万两,贷款从一百万两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万两,坏账率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五。孙明远看着那些数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林老板,平安钱庄现在是大梁朝最稳的钱庄了。” “稳,还不够。”林逸风站在地图前,“我们要大。大到每一个城市都有平安钱庄的分号,大到每一个人都在用平安钱庄的服务。” “那要花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林逸风转过身,“问题是人。我们需要更多的孙明远。” 孙明远愣了一下。“更多的我?” “对。”林逸风笑了,“您一个人,管不了全国的分号。我们要培养一批人,懂金融、懂管理、懂服务。每个人管一个区域,每个区域管几个分号。您管他们,他们管分号。”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您这是要建一个金融帝国啊!” “对。”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就是帝国的丞相。” 孙明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林逸风让孙明远负责人才培养。孙明远从各个分号选了二十个年轻人,送到平安商行的培训基地,由周文远统一培训。培训的内容包括金融知识、管理技能、客户服务、平安商行的文化和理念。 周文远看着那些年轻人,感慨万千。“林哥,他们就像四年前的我们。” “对。”林逸风笑了,“四年前,我们在破庙里。四年后,他们在这里。再过四年,他们会在全国各地。” 培训了三个月,二十个年轻人被派到了各个城市,担任分号掌柜。他们年轻、有干劲、懂金融、认同平安商行的理念。不到半年,平安钱庄就新开了三十家分号,覆盖了全国一半的城市。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三十家分号!半年!咱们的存款从二百万两增加到了三百万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三百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钱庄的事,交给孙明远。我们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纸币。”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纸币的样图。纸币的正面印着“平安通宝”四个字,下面印着“凭票即付十两银子”。背面印着平安商行的标志——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写着一个“平”字。四周是防伪花纹,密密麻麻,非常复杂。 “这是新版纸币?”孙明远接过样图,仔细看了看。 “对。新版。”林逸风指着纸币上的防伪设计,“纸张是特制的,配方只有我知道。油墨是特制的,遇水变色。印章是微雕的,肉眼看不清。编号是密码的,外人看不懂。四重防伪,天下无双。” 孙明远看着那张样图,手都在抖。“林老板,这比朝廷的银票还精致。” “朝廷的银票,只能取钱。我们的纸币,能当钱花。”林逸风站起来,“第一批,印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孙明远倒吸一口凉气,“那要很多银子做准备金。” “我们有。”林逸风笑了,“平安钱庄有三百万两存款,拿出五十万两做准备金,够了。” 新版纸币印好后,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让人抬着五十万两银子,摆在平安钱庄的大厅里。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小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旁边放着一摞摞崭新的纸币,整整齐齐,像一堵墙。 “各位,这是平安纸币的准备金。五十万两银子,一分不少。你们拿着纸币来换银子,随时可以换。换多少,有多少。” 围观的人看着那座银山,眼睛都直了。 “林老板说话算话,纸币肯定能用。” “就是,五十万两银子摆在这儿,还能骗人?” “我换一点试试。” 第一批纸币,很快就换光了。第二批、第三批,也换光了。不到一个月,纸币的发行量从五十万两增加到了一百万两。 那个女人坐在南方的小茶楼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发行了新版纸币,准备了五十万两银子做准备金。现在,纸币的发行量已经达到一百万两了。”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银子给纸币做担保,让老百姓觉得纸币跟银子一样可靠。”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她站起来,“他搞纸币,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伪造。造得比他的真币还真。”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主人,上次伪造失败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她转过身,“这次,我请了最好的工匠。纸张、油墨、印章、编号,都能仿得一模一样。我就不信,林逸风能分得清。”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伪造的计划,再次启动了。那个女人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个高手,日夜赶工。一个月后,第一批假纸币造出来了。纸张、油墨、印章、编号,确实跟真的一模一样。“主人,成了。”身后的人捧着一摞假纸币,满脸兴奋。 她接过假纸币,仔细看了看,笑了。“林逸风,这次你死定了。” 假纸币流入市场后,很快就出了问题。有人拿着假纸币去平安钱庄换银子,柜员验了半天,分不清真假。换了,怕亏。不换,怕得罪客户。 老李拿着假纸币,脸色很难看。“林哥,又有人在伪造我们的纸币。这次造得跟真的一模一样,连我都分不清。” 林逸风接过假纸币,仔细看了看。纸张、油墨、印章,确实跟真的一模一样。但他发现了一个破绽——编号。真纸币的编号,是用密码编的。外人看不懂,但平安钱庄的人看得懂。假纸币的编号,是乱编的。 “老李,从今天起,所有的纸币,都要验编号。编号对的,收。编号不对的,不收。” “可是……客户不知道编号对不对啊。” “所以我们要教他们。”林逸风站起来,“印一份《纸币真伪鉴别手册》,分发给每一个客户。上面写着怎么鉴别真假纸币——看纸张、看油墨、看印章、看编号。四步鉴别,简单易学。” 手册印了上万份,分发给平安商行的每一个客户。客户们拿到手册,学了几遍,就会鉴别了。 “原来这么简单!看编号就行了!” “对,编号对的,就是真的。编号不对的,就是假的。” “林老板想得真周到。” 假纸币的事,很快就平息了。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五万两造假,什么都没得到!”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他搞了一个鉴别手册,人人都学会了鉴别真假。” 她沉默了很久。“看来,伪造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挤兑。” 第65章 平安钱庄挂牌(上) 纸币的发行量突破一百万两,平安钱庄的分号突破五十家,存款突破三百万两。孙明远站在平安钱庄总号门口,看着那块刚刚挂上去的金字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他在钱庄行业干了二十年,从四海钱庄的学徒做到了大账房,见过无数钱庄开业,也见过无数钱庄倒闭。但从来没有一家钱庄,像平安钱庄这样,开业不到两年就成了天下最大的钱庄。 “孙先生,林老板来了。”手下低声提醒。 孙明远转过身,看到林逸风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上去。“林老板,您来了。”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金字招牌。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平安钱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存钱放心,借钱省心,汇兑安心,纸币通行。” “孙先生,这招牌是谁设计的?” “是我。”孙明远有些不好意思,“写得不好,让您见笑了。” “写得好。”林逸风笑了,“存钱放心,借钱省心,汇兑安心,纸币通行。十六个字,把平安钱庄的生意说透了。” 平安钱庄挂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省城。商人们纷纷来道贺,有的送匾额,有的送对联,有的送花篮。王胖子送了一块匾,上面写着“财源广进”。张哥送了一副对联,上联“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财源茂盛达三江”。刘婆婆送了一个花篮,里面插满了红玫瑰。马老板送了一对石狮子,摆在钱庄门口,威风凛凛。 “林老板,恭喜恭喜!” “林老板,祝平安钱庄生意兴隆!” “林老板,以后我的钱都存在您这儿了!” 林逸风站在门口,一一拱手道谢。“谢谢各位,谢谢各位。平安钱庄开门做生意,靠的是信誉。信誉在,钱庄在。信誉不在,钱庄就不在了。所以,各位放心,平安钱庄的信誉,比银子还硬。” 挂牌当天,平安钱庄的存款就增加了十万两。孙明远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老板,十万两!一天!”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十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挂牌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挂牌第二天,考验就来了。 那天早上,平安钱庄刚开门,就涌进来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平安纸币,嚷嚷着要换银子。 “我要换一百两!” “我要换二百两!” “我要换五百两!” 柜员们忙得满头大汗,一锭一锭地往外搬银子。不到一个时辰,就换出去了五千两。 老李拿着报告,脸色有些发白。“林哥,今天来换银子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捣乱?”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查一查,那些换银子的人,是什么来路。” 情报网络很快查到了——那些人,都是赵家派来的。他们拿着平安纸币,到平安钱庄换银子,想把平安钱庄的现金换光。 “林哥,果然是赵家。”老李咬着牙,“他们想挤兑我们。” “让他们换。”林逸风笑了。 “让他们换?万一换光了呢?” “换不光的。”林逸风站起来,“我们有五十万两准备金。他们换一万,我们有一万。他们换十万,我们有十万。他们换五十万,我们有五十万。换光了,我们还有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平安商行有上百万两的家产,够他们换的。” 挤兑持续了三天。赵家派了上千人,换了十万两银子。但平安钱庄的现金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因为那些换了银子的人,又把银子存回了平安钱庄——存钱有利息,换银子没利息。他们不傻。 赵家家主赵无极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十万两挤兑,什么都没得到!” “老爷,林逸风有五十万两准备金,还有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做后盾。我们挤不垮他。”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看来,挤兑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告官。说他非法经营,扰乱金融。” 赵无极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御史,弹劾林逸风。御史的奏折送到了皇上的案头,上面写着:“林逸风私开钱庄,非法经营,扰乱金融,欺压百姓。请皇上下旨查办。” 皇上看着奏折,沉默了很久。他召来周怀仁询问。 周怀仁跪在殿前,不卑不亢。“皇上,林逸风的钱庄,是合法经营的。他有官府发的牌照,有足够的准备金,有严格的制度。他的钱庄,不但没有扰乱金融,反而方便了百姓。百姓存钱有利息,借钱有门路,汇兑有渠道。这有什么不好?” 皇上想了想。“那为什么有人弹劾他?” “因为有人嫉妒他。他的钱庄生意好,抢了别人的饭碗。别人恨他,就弹劾他。” 皇上点了点头。“传旨下去,林逸风私开钱庄一案,查无实据,不予追究。” 第65章 平安钱庄挂牌(下) 弹劾被驳回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省城。商人们更加信任平安钱庄了。 “林老板连朝廷都搞定了,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就是,平安钱庄有官府撑腰,存钱放心。” “我要多存一点。” 不到一个月,平安钱庄的存款就从三百万两增加到了四百万两。 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老板,四百万两!一个月增加了一百万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四百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钱庄的事,交给你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纸币。”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全国的城市。“纸币已经在省城流通开了,但还不够。我们要让纸币在全国流通。每一个城市,都要有平安纸币。每一个人,都要用平安纸币。” “那要花很多钱。” “不是花钱,是花信。”林逸风转过身,“信,比钱值钱。” 林逸风让孙明远负责纸币的推广。孙明远在全国五十多个城市同时开设了平安钱庄的分号,每家分号都准备了足够的准备金。然后,他通过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把纸币运到各个分号,同时开始兑换。 老百姓一开始不信,但看到平安钱庄的分号开到了家门口,看到那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摆在柜台后面,看到商人们都在用纸币,慢慢地就信了。 “平安纸币真的能用!我昨天用纸币买了一斤肉!” “我也用了,买了一匹布,掌柜的收了,还找了我铜钱。” “以后就用纸币了,轻便,好带,不怕偷。” 不到半年,平安纸币就在全国五十多个城市流通开了。发行量从一百万两增加到了二百万两,又增加到了三百万两。 那个女人坐在南方的小茶楼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平安纸币在全国五十多个城市流通了。发行量三百万两。”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四年时间,建了一个金融帝国。现在,全国的钱庄都在用他的纸币,全国的商人都在用他的服务。” “主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她站起来,“杀。” 身后的人打了个寒颤。“主人,杀了他,平安钱庄还在。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都还在。杀一个人,灭不掉一个帝国。” “那就杀光。”她转过身,“杀光他身边的人。老李、老王、老张、苏青云、周文远、孙明远。一个不留。” 身后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那要杀很多人。” “很多就很多。”她咬着牙,“林逸风毁了我的天目会,我要毁了他的平安商行。”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小城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平安钱庄挂牌了,纸币流通了,金融帝国建成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来报复。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金融帝国的真正含义,不是控制了钱,是控制了信用。谁有信用,谁就有钱。谁没有信用,谁就没有钱。”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信用——他要建一个信用体系。不只是平安钱庄的信用,是整个商界的信用。谁诚信,谁就能得到好处。谁欺诈,谁就要付出代价。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信用记录。” “信用记录?什么东西?” “每一个客户,都有一份信用记录,宛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他们的诚信与否。按时还钱的,信用如繁星般闪耀;不按时还钱的,信用似阴霾般笼罩。信用好的,犹如沐浴在阳光中的花朵,贷款利息低,额度高,绽放着蓬勃的生机;信用差的,恰似被暴风雨摧残的小草,贷款利息高,额度低,在风雨中瑟瑟发抖。而信用极差的,就像被拒之门外的不速之客,不仅不借,也被禁止踏入平安商行的任何一家店。” 孙明远的眼睛犹如星辰般闪耀。“林老板,这个简直太棒了!信用良好的客户,就像那初升的太阳,会越来越耀眼。而信用不佳的客户,则如同那落日的余晖,会逐渐黯淡无光。大家为了享受低利息的优惠,都会如那勤劳的蜜蜂一般,按时还钱。” “没错。”林逸风嘴角含笑,“信用体系,宛如那定海神针,比纸币更为重要。” 第66章 飞钱构想(上) 平安钱庄挂牌后的第三个月,存款突破了五百万两,纸币发行量突破了二百万两。孙明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他在钱庄行业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生意。存款利息低,贷款利息高,汇兑有手续费,纸币有保证金。四块业务,块块赚钱。 但林逸风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那张地图,眉头紧锁。 “孙先生,你说,为什么我们的汇兑业务这么少?” 孙明远翻了翻账本。“林老板,汇兑业务少,是因为客户不放心。把钱存在平安钱庄,他们放心。把钱汇到别处,他们不放心。万一汇丢了,万一兑不了,万一被冒领了,谁赔?” “我们赔。”林逸风站起来,“汇兑的核心是信任。客户不信任,是因为我们没做好。我们要做一套系统,让客户放心。” “什么系统?” “飞钱。” 孙明远愣了一下。“飞钱?那不是唐朝的东西吗?” “对。唐朝的飞钱,是商人把钱交给京城的进奏院,进奏院开一张票据,商人拿着票据到地方上的衙门取钱。票据不能流通,只能取钱。”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我们的飞钱不一样。我们的飞钱,可以在平安钱庄的任何一家分号取钱。甲地存,乙地取。乙地存,丙地取。全国通用。”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不就是纸币吗?” “不一样。纸币是钱,能当钱花。飞钱是票,只能取钱。”林逸风笑了,“但飞钱比纸币安全。纸币丢了,谁捡到谁花。飞钱丢了,别人取不了。因为取钱要验身份、验印章、验密码。” 孙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林老板,这个好。商人最怕的就是银子重、路上不安全。有了飞钱,他们就不用押着银子到处跑了。” “对。”林逸风站起来,“我们要让每一个商人,都用平安飞钱。” 林逸风让孙明远负责飞钱的设计。孙明远花了十天时间,设计了一套完整的飞钱系统。客户在甲地存钱,钱庄开一张飞钱。飞钱上写着存款金额、存款日期、取款地点、取款期限,还有客户的姓名、印章、密码。客户到了乙地,拿着飞钱去钱庄取钱。钱庄核对姓名、印章、密码,无误后兑付。 “林老板,您看看。”孙明远把飞钱样票递给林逸风。 林逸风接过样票,仔细看了看。飞钱用的是特制纸张,上面印着“平安飞钱”四个大字,四周是防伪花纹。中间写着“凭票即付××两银子”,空白处手填金额。下面是客户的姓名、印章、密码栏。 “好。”林逸风笑了,“第一批,印一万张。每张面额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五种。” “林老板,印这么多,客户会用吗?” “会的。”林逸风站起来,“因为我们会让他们用。” 飞钱推出的第一天,第一个客户是沈万山。他要从苏城运一万两银子到京城买丝绸,正在发愁银子太重、路上不安全。听说平安钱庄有飞钱,立刻来试试。 “林老板,我在苏城存一万两,到京城能取一万两?” “能。”林逸风拿出一张飞钱,“您存一万两,我开一张飞钱。您拿着飞钱到京城平安钱庄分号,核对姓名、印章、密码,当场兑付一万两。一分不少。” 沈万山咬了咬牙。“好,我试试。” 沈万山在苏城平安钱庄存了一万两银子,拿到了一张飞钱。他带着飞钱,轻装上阵,五天就到了京城。到了京城,他直奔平安钱庄分号,递上飞钱。 柜员核对姓名、印章、密码,无误后,当场兑付了一万两银子。 沈万山捧着银子,手都在抖。“林老板,您这个飞钱太好了!我以前运一万两银子,要雇二十个镖师、十辆马车,光运费就花了三百两。现在一张飞钱,啥都不用,到了就能取。省时、省力、省钱!” 消息传出后,商人们纷纷来用飞钱。不到一个月,飞钱的业务量就突破了十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十万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十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飞钱的潜力,远不止十万两。我们要让每一个商人,都用平安飞钱。每一笔交易,都走平安飞钱。” 飞钱的成功,引起了钱四海的注意。他坐在四海钱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平安钱庄的飞钱样票,脸色铁青。 “这个林逸风,又搞新花样了。” “东家,飞钱是什么?”账房先生低声问。 “飞钱,就是甲地存、乙地取。商人们不用押着银子到处跑了。”钱四海咬着牙,“这东西,我们也能做。” “可是……我们没有全国的分号啊。” 钱四海沉默了。他只有十几家分号,集中在省城附近。平安钱庄有五十多家分号,遍布全国。他做飞钱,客户只能在省城附近取钱。林逸风做飞钱,客户能在全国取钱。这就是差距。 “东家,我们怎么办?” “学。”钱四海站起来,“林逸风开分号,我们也开。他开五十家,我们开二十家。他开一百家,我们开五十家。追不上他,也不能被他甩得太远。” 钱四海开始在全国各地开设分号。但开分号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他花了半年时间,开了十家分号,花了十万两银子。平安钱庄半年开了三十家分号,花了十五万两银子。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扩大了。 钱四海气得把桌子掀了。“林逸风!你够狠!” “东家,我们斗不过林逸风。他有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撑着,有的是钱。我们只有钱庄,没钱开分号。” 钱四海沉默了很久。“看来,开分号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合作。跟林逸风合作。” 第66章 飞钱构想(下) 钱四海主动找上门来,要求跟平安钱庄合作。林逸风有些意外,但还是请他进来了。 “钱老板,您想怎么合作?” “我的四海钱庄,用你的飞钱。我的客户在四海钱庄存钱,拿到平安飞钱,到你的分号取钱。手续费你六我四。” 林逸风笑了。“钱老板,您这是要用我的网络,赚您的钱。” “对。”钱四海也不掩饰,“我没有全国的网络,你有。我用你的网络,我的客户就能在全国取钱。我赚了钱,你也赚了钱。双赢。” 林逸风想了想。“钱老板,合作可以。但手续费你三我七。” “你四我六。” “你三我七。不同意就算了。” 钱四海咬了咬牙。“好,你三我七。” 合作的消息传出后,其他钱庄也纷纷找上门来,要求加入飞钱网络。不到三个月,就有三十多家钱庄跟平安钱庄签订了合作协议。飞钱的业务量从十万两增加到了五十万两,又增加到了一百万两。 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老板,一百万两!飞钱业务量突破一百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一百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飞钱的事,交给您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纸币。”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全国的城市。“飞钱只是票,不是钱。纸币才是钱。我们要让纸币在全国流通。每一个城市,都要有平安纸币。每一个人,都要用平安纸币。” “那要花很多钱。” “不是花钱,是花信。”林逸风转过身,“信,比钱值钱。” 飞钱的成功,为纸币的推广铺平了道路。商人们用惯了飞钱,对平安钱庄的信任度大大提高了。当林逸风推出新版纸币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平安纸币,跟飞钱一样,都是平安钱庄出的,信得过。” “对,飞钱能用,纸币也能用。” “我换一点试试。” 不到半年,纸币的发行量就从二百万两增加到了五百万两。 那个女人坐在南方的小茶楼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搞了一个飞钱,全国的商人都用他的飞钱。现在,他又在推纸币,发行量已经五百万两了。”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飞钱铺路,用纸币赚钱。飞钱是工具,纸币是目的。这一招,我们没想到。”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她站起来,“他搞飞钱,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伪造。造假的飞钱,让商人们不敢用。”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伪造飞钱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那个女人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个高手,伪造了一批平安飞钱。假飞钱流入市场后,很快就出了问题。有人拿着假飞钱去平安钱庄取钱,柜员验了半天,分不清真假。 老李拿着假飞钱,脸色很难看。“林哥,又有人在伪造我们的东西。这次是飞钱。” 林逸风接过假飞钱,仔细看了看。纸张、油墨、印章,都跟真的一模一样。但他发现了一个破绽——密码。真飞钱的密码,是客户自己设的,只有客户和钱庄知道。假飞钱的密码,是乱编的。 “老李,从今天起,所有的飞钱,都要验密码。密码对的,兑。密码不对的,不兑。” “可是……客户忘了密码怎么办?” “那就验证件。身份证、路引、印章,三证齐全,才能兑。” 假飞钱的事,很快就平息了。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五万两造假,什么都没得到!”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他搞了一个密码系统,我们破解不了。” 她沉默了很久。“看来,伪造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截胡。他在甲地存钱,我们在乙地取钱。” “怎么截?” “买通钱庄的内部人。拿到客户的密码,就能在乙地取钱。”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截胡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那个女人花重金买通了平安钱庄的一个柜员,拿到了几个客户的密码。然后,她派人拿着假飞钱,去乙地的分号取钱。 但林逸风早有准备。飞钱系统有严格的审核流程——取钱要验证身份、验证印章、验证密码。三证缺一不可。那个柜员虽然提供了密码,但提供不了身份和印章。假飞钱还是取不了钱。 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十万两买通内线,什么都没得到!” “主人,林逸风的飞钱系统太严密了。三证齐全才能取钱,我们做不到。” 她沉默了很久。“看来,截胡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 “对。”她咬着牙,“等他自己犯错。”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小城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飞钱成功了,纸币也成功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来报复。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飞钱的真正含义,不是甲地存、乙地取,是信任。客户信任你,才会把钱存给你。你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信任——他要建一个信任体系。不只是平安钱庄的信任,是整个商界的信任。谁值得信任,谁就能得到好处。谁不值得信任,谁就要付出代价。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信用记录。” “信用记录?什么东西?” “每一个客户,都有一份信用记录。按时还钱的,信用好。不按时还钱的,信用差。信用好的,飞钱手续费低。信用差的,飞钱手续费高。信用极差的,不服务。”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信用好的客户,会越来越好。信用差的客户,会越来越差。大家为了低手续费,都会守信。” “对。”林逸风笑了,“信用体系,比飞钱更重要。” 第67章 第一张飞钱(上) 信用体系还在搭建中,飞钱的设计已经完成了。孙明远把样票放在林逸风的办公桌上,旁边还摆着一锭十两的银子。纸币和银子并排摆在一起,一个轻飘飘,一个沉甸甸。 “林老板,飞钱印好了。第一批,一万张,面额从十两到一千两不等。准备金已经准备好了,五十万两银子,存在金库里。”孙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也带着一丝紧张。 林逸风拿起一张飞钱,对着光仔细端详。纸张是特制的,里面有彩色丝絮,在光线下闪闪发光。正面印着“平安飞钱”四个大字,下面是“凭票即付十两银子”。背面是密密麻麻的防伪花纹,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平安商行标志。印章是微雕的,肉眼看不清纹路,但用放大镜能看到“平安钱庄”四个小字。编号是密码式的,外人看不懂。 “好。”林逸风把飞钱放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是什么?” “第一个客户。” 飞钱推出的消息传遍了省城,但没有人敢来。商人们议论纷纷,都在观望。 “甲地存、乙地取?靠谱吗?” “万一飞钱丢了怎么办?别人捡了不就能取钱了吗?” “听说要验身份、验印章、验密码,三证齐全才能取。别人捡了没用。” “那要是钱庄倒闭了呢?飞钱不就成了废纸?” “平安钱庄能倒闭?你见过哪家钱庄摆着五十万两准备金?” 议论归议论,没有人敢第一个吃螃蟹。林逸风等了三天,一个客户都没有。老李急了,孙明远也急了。 “林哥,没人来。”老李搓着手,“要不咱们找个人托一下?” “不托。”林逸风笑了,“飞钱不是靠托能推出去的。要靠真本事。第一个客户,要心甘情愿地来。” 第四天,第一个客户终于来了。 不是沈万山,不是周德茂,不是任何一个大商人。是一个小商人,姓陈,叫陈老四,在城南开了家杂货铺,卖些油盐酱醋。他要从省城去燕城进货,货款一百两。一百两银子,六斤多重,不算太重,但他不放心。路上有土匪,有骗子,有小偷。他一个人,不敢带这么多银子。 “林老板,您这个飞钱,真的能在燕城取到钱?” “能。”林逸风拿出一张飞钱,“您在省城存一百两,我开一张飞钱。您拿着飞钱到燕城平安钱庄分号,核对身份、印章、密码,当场兑付一百两。一分不少。” “万一兑不了呢?” “兑不了,您回来找我。我赔您二百两。” 陈老四咬了咬牙。“好,我试试。” 陈老四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子,递给了柜员。柜员称重、验成色,无误后,开了一张飞钱。飞钱上写着存款金额一百两,存款日期某年某月某日,取款地点燕城,取款期限三个月。下面是陈老四的姓名、印章、密码。 陈老四捧着那张飞钱,手都在抖。一张纸,换了他一百两银子。他心里不踏实,但想到林逸风说的“兑不了赔二百两”,又踏实了一些。 “陈老板,您放心。平安钱庄的信誉,比银子还硬。” 陈老四把飞钱贴身藏好,出了门,上了路。 从省城到燕城,八百里路,走了十天。一路上,他提心吊胆,怕飞钱丢了,怕飞钱被偷,怕到了燕城兑不了。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摸摸飞钱还在不在。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摸摸飞钱还在不在。 十天后的傍晚,陈老四终于到了燕城。他顾不上吃饭,直奔平安钱庄分号。分号在燕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三间门面,金字招牌,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陈老四推门进去,柜台上坐着两个伙计,正在打算盘。 “我要取钱。”陈老四把飞钱递过去。 伙计接过飞钱,仔细看了看。“客官,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印章。” 陈老四从怀里掏出身份证和印章,递过去。伙计核对飞钱上的姓名、印章,又让他按了一个手印,核对密码。 “客官,密码是?” 陈老四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个数字。伙计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搬出一锭锭银子,称重、验成色,正好一百两。 “客官,您点一下。” 陈老四点了一遍,又点了一遍,没错,一百两。他把银子装进褡裢,走出钱庄,站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的能取到钱!” 第67章 第一张飞钱(下) 陈老四从燕城进货回来,逢人就说平安飞钱的好处。 “我告诉你,平安飞钱真的能用!我在省城存了一百两,到燕城取了一百两,一分不少!路上不用背银子,轻飘飘一张纸,方便得很!” “真的假的?不会骗人吧?” “骗你我是小狗!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消息传开后,商人们纷纷来用飞钱。不到一个月,飞钱的业务量就从零增加到了十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十万两!飞钱业务量突破十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十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飞钱的潜力,远不止十万两。我们要让每一个商人,都用平安飞钱。每一笔交易,都走平安飞钱。” 林逸风让孙明远在全国各地的平安钱庄分号推广飞钱。孙明远设计了一套宣传方案——印传单、贴告示、派伙计上门讲解。传单上写着:“飞钱飞钱,一飞冲天。甲地存,乙地取。不重不累,安全省心。” 商人们看到传单,半信半疑。但有了陈老四这个活广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 “陈老四都能用,我为什么不能用?” “就是,他一个小杂货铺的老板都用得起,我们更用得起。” “试试就试试。” 不到三个月,飞钱的业务量就从十万两增加到了五十万两。 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老板,五十万两!飞钱业务量突破五十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五十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飞钱的事,交给您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纸币。”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全国的城市。“飞钱只是票,不是钱。纸币才是钱。我们要让纸币在全国流通。每一个城市,都要有平安纸币。每一个人,都要用平安纸币。” “那要花很多钱。” “不是花钱,是花信。”林逸风转过身,“信,比钱值钱。” 第一张飞钱的成功,引起了钱四海的恐慌。他坐在四海钱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平安飞钱的传单,脸色铁青。 “林逸风这个飞钱,比我们的银票好用多了。银票只能在本庄兑现,飞钱能在全国兑现。商人们都跑去用他的飞钱了。” “东家,我们怎么办?” “学。”钱四海站起来,“我们也搞飞钱。” “可是……我们没有全国的分号啊。” 钱四海沉默了。他只有十几家分号,集中在省城附近。平安钱庄有五十多家分号,遍布全国。他搞飞钱,客户只能在省城附近取钱。林逸风搞飞钱,客户能在全国取钱。这就是差距。 “那就开分号。”钱四海咬着牙,“开到跟林逸风一样多。” “东家,开分号要钱、要人、要时间。我们没钱、没人、没时间。” 钱四海沉默了很久。“那就合作。跟林逸风合作。” 钱四海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加入飞钱网络。林逸风同意了,但条件不变——手续费你三我七。钱四海咬了咬牙,签了字。 第68章 信任兑现(上) 第一张飞钱成功兑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省城。陈老四逢人便说,见人就讲,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平安飞钱真的能用。商人们从观望变成了行动,从怀疑变成了信任。飞钱的业务量从十万两飙升到二十万两,又飙升到三十万两。孙明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但林逸风知道,信任不是一天建成的。客户今天信你,明天不一定信你。他们信你,是因为你兑现了承诺。如果你有一次兑现不了,信任就会崩塌。一次崩塌,再也建不起来。 “孙先生,飞钱的核心不是技术,是信任。信任的核心,是兑现。每一次兑现,都是一次信任的积累。积累多了,就成了信誉。信誉有了,飞钱就能飞起来。” 孙明远点了点头。“林老板,我明白。所以我们要确保每一张飞钱都能按时、足额兑现。” “对。”林逸风站起来,“不但要兑现,还要兑现得漂亮。客户来了,笑脸相迎。取钱的时候,银子提前备好,不让客户等。客户走了,送出门,说声慢走。每一个细节,都是信任。” 孙明远把林逸风的话记在心里,回去后给所有分号下了一道死命令——飞钱兑现,必须快、必须准、必须态度好。谁慢了,扣钱。谁错了,扣钱。谁态度不好,走人。 命令下达到各个分号,柜员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客户来取钱,笑脸相迎,银子提前备好,一点不用等。客户走了,送到门口,说声“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客户们受宠若惊——以前去别的钱庄取钱,柜员爱答不理,银子要等半天,还要看脸色。平安钱庄不一样,来了就办,办了就走,态度好得像伺候亲爹。 “平安钱庄的服务太好了!我去了那么多次钱庄,从来没被这么客气地对待过。” “就是,以前去四海钱庄,柜员那张脸像死了爹一样。平安钱庄的柜员,个个笑眯眯的,看着就舒服。” “不光态度好,速度也快。我上次取一百两,不到一刻钟就办完了。四海钱庄至少要半个时辰。” 口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全国各地传播。找平安钱庄做飞钱业务的商人越来越多。不到半年,飞钱的业务量就突破了一百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一百万两!飞钱业务量突破一百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一百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飞钱的事,交给孙明远。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纸币。” 飞钱的成功,为纸币的推广铺平了道路。商人们用惯了飞钱,对平安钱庄的信任度大大提高了。当林逸风推出新版纸币时,他们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平安纸币,跟飞钱一样,都是平安钱庄出的,信得过。” “对,飞钱能用,纸币也能用。” “我换一点试试。” 不到三个月,纸币的发行量就从二百万两增加到了五百万两。 信任兑现的成功,引起了钱四海的嫉妒。他坐在四海钱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平安钱庄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林逸风这个飞钱,把我们的客户都抢走了。以前客户在我这儿存钱,是因为没地方去。现在有了平安飞钱,他们都跑到林逸风那儿去了。” “东家,我们怎么办?” “学。”钱四海咬着牙,“我们也搞飞钱。他服务好,我们服务更好。他态度好,我们态度更好。” 钱四海也开始搞飞钱业务,但客户不买账。因为他的分号太少,只有十几家,集中在省城附近。客户在省城存了钱,只能在省城附近取。到了外地,取不了。平安钱庄不一样,五十多家分号遍布全国,客户在哪儿都能取。这就是差距。 “东家,我们的网络太小了,客户不方便。” “那就开分号。”钱四海咬着牙,“开到跟林逸风一样多。” “东家,开分号要钱、要人、要时间。我们没钱、没人、没时间。” 钱四海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就合作。跟林逸风合作。” 钱四海再次找上门来,要求扩大合作范围。林逸风同意了,条件不变——手续费你三我七。钱四海咬了咬牙,签了字。 第68章 信任兑现(下) 信任兑现的成功,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恐慌。她坐在南方的小茶楼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的飞钱业务量突破了一百万两。现在,全国的商人都用他的飞钱。连四海钱庄、天元钱庄、永丰钱庄都在跟他合作。”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飞钱把全国的钱庄都绑在了他的船上。现在,他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他想让谁破产,谁就会破产。”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她站起来,“他搞信任,我们就让他信任崩塌。” “怎么破坏?” “制造一次不能兑现的事件。让客户拿着飞钱取不到钱。一次取不到,信任就崩塌了。信任崩塌了,飞钱就废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制造不能兑现事件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那个女人花重金买通了平安钱庄一个分号的掌柜,让他在客户来取钱的时候,说金库里没银子了,兑不了。 那个分号在燕城,掌柜姓吴,叫吴德才。他收了那个女人的五千两银子,答应配合。 这天,一个大客户来取钱。他拿着五万两飞钱,要取五万两银子。吴德才按照计划,说金库里银子不够,只能兑一万两,剩下的改天再来。 客户急了。“我急着用钱,你跟我说改天?你们平安钱庄不是号称随时能取吗?” 吴德才赔着笑脸。“客官,对不住,今天确实不够。您明天来,一定给您备好。” 客户气得脸色发白,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去等,而是直接去了省城总号,找林逸风告状。 “林老板,你们燕城分号怎么回事?我拿着五万两飞钱去取钱,他们说金库里银子不够,只能兑一万两。你们平安钱庄不是号称随时能取吗?这不是骗人吗?” 林逸风的脸色沉了下来。“陈老板,您别急。我查一下。” 林逸风让孙明远连夜查燕城分号的账。账面上,金库里应该至少有十万两准备金,不可能不够。孙明远查了半天,发现问题出在吴德才身上——他私自挪用了五万两银子,借给了他的亲戚,还没还回来。 “林老板,吴德才挪用公款,造成分号准备金不足。客户来取钱,他兑不了。”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吴德才现在在哪?” “跑了。事情败露,他连夜跑了。” “追。”林逸风站起来,“追回来,送官府。挪用的银子,追回来。追不回来的,我赔。” 林逸风亲自找到那个客户,把五万两银子送到了他手上。 “陈老板,对不起。是我们的人出了差错,让您受委屈了。这五万两银子,您收好。多出来的五千两,算我们的赔礼。” 客户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愣住了。“林老板,您……您不用赔这么多。” “要赔的。”林逸风笑了,“我们的飞钱,承诺随时能取。您取不到,是我们的错。错了就要认,认了就要赔。五千两,不多。” 客户捧着银子,眼眶红了。“林老板,您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消息传开后,商人们更加信任平安钱庄了。 “林老板说话算话,出了事真赔。这样的钱庄,信得过。” “就是,别的钱庄出了事,推三阻四,能拖就拖。平安钱庄不一样,二话不说就赔。” “以后我的钱,只存平安钱庄。” 那个女人听说后,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五千两买通吴德才,什么都没得到!林逸风赔了五千两,反而赢得了更多的信任!”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制造不能兑现的事件,他反而用赔礼赢得了人心。” 她沉默了很久。“看来,破坏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挤兑。同时在全国各地的分号挤兑,让他的准备金不够。” 身后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那要很多人、很多钱。” “赵家有的是钱。”她站起来,“让赵家出钱,雇几千个人,同时去平安钱庄的各个分号取钱。取光了,他就垮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家出钱雇人挤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老李的脸色白了。“林哥,赵家要挤兑我们。雇了几千个人,同时去我们的分号取钱。我们的准备金可能不够。”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挤兑,赵家这一招够狠。几千个人同时取钱,就算有再多的准备金,也扛不住。因为钱庄的钱不是都存在金库里的,大部分贷出去了。客户同时来取,现金肯定不够。 “林哥,怎么办?” “让他们取。”林逸风笑了。 “让他们取?万一取光了呢?” “取不光的。”林逸风站起来,“因为我们的钱,不只是现金。” 林逸风让孙明远从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调集资金,总共一百万两,连夜运到各个分号。同时,他让周文远通过情报网络散布消息——平安钱庄有赵家、天目会余孽在挤兑,但准备金充足,欢迎大家来取。 消息传出后,不但没有人来取钱,反而有人来存钱。因为那些原本不信任平安钱庄的人,看到林逸风敢公开说“欢迎大家来取”,反而信了。 “林老板敢这么说,说明他真的有钱。” “对,心里没鬼才不怕。心里有鬼的,早就跑了。” “我要多存一点。” 挤兑风波持续了十天,赵家花了十万两雇人,但平安钱庄的存款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因为存钱的人比取钱的人多。 赵无极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十万两雇人挤兑,什么都没得到!” “老爷,林逸风太厉害了。他从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调了一百万两资金,我们挤不垮他。”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这个人,不能留。” “老爷,您的意思是……” “杀。” 第69章 飞钱热潮(上) 挤兑风波平息后,平安钱庄的名声反而更响了。商人们私下议论,说林逸风能从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调集一百万两资金,说明他的家底厚得吓人。钱存在这样的钱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存款从五百万两飙升到八百万两,飞钱业务量从一百万两飙升到二百万两。孙明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他在钱庄行业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况。 “林老板,飞钱业务量突破二百万两了!”孙明远捧着账本,手都在抖。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二百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飞钱的潜力,远不止二百万两。我们要让每一个商人,都用平安飞钱。每一笔交易,都走平安飞钱。不管是大商人还是小商人,不管是远还是近,不管是多是少。只要是钱,就能飞。” 林逸风让孙明远推出“小额飞钱”业务。以前飞钱的最低面额是十两,对小商人来说还是太高了。一个小商人,进一次货也就几两银子,用不起十两的飞钱。现在降到一两,甚至五钱。 “林老板,一两、五钱的面额,是不是太小了?利润太低,不够成本。” “利润低不怕。”林逸风笑了,“用的人多了,利润就高了。一个人用一两,赚一文钱。一万个人用一万两,赚十两银子。十万个人用十万两,赚一百两。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小额飞钱推出后,小商人们蜂拥而来。以前他们进货,要么背着铜钱到处跑,又重又麻烦;要么找熟人捎带,不靠谱。现在有了小额飞钱,存几两银子,拿一张飞钱,轻飘飘的,到了地方就能取钱,方便极了。 “林老板,您这个小额飞钱太好了!我以前进货要背好几贯铜钱,重得要命,还怕被偷。现在一张纸就解决了!” “就是,以前找熟人捎带,钱被吞了都不知道找谁。现在平安钱庄开飞钱,一分不少,安全放心。” “以后我就用平安飞钱了!” 不到三个月,飞钱的业务量就从二百万两增加到了五百万两。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五百万两!飞钱业务量突破五百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五百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飞钱的事,交给孙明远。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纸币。” 飞钱热潮的成功,引起了朝野的震动。户部尚书周怀仁亲自来平安钱庄考察,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感慨万千。 “林老板,你这个小额飞钱,解决了大问题。朝廷每年收税,收上来的都是铜钱和银子,又重又占地方,运到京城要花很多运费。如果能用飞钱,那能省多少钱?”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周大人,您的意思是……朝廷也想用飞钱?” “不是想用,是不得不用。”周怀仁叹了口气,“朝廷的税收,每年上千万两,运到京城要花几十万两运费。路上还不安全,经常被劫。如果能用飞钱,银子不用动,只在账上走,那能省多少事?” 林逸风心跳加速了。朝廷用飞钱,那可不是小事。如果朝廷的税收都走平安飞钱,那平安钱庄就成了事实上的中央银行。 “周大人,如果朝廷愿意用飞钱,平安钱庄愿意提供一切便利。” “好。”周怀仁点了点头,“我回去禀报皇上。” 皇上听说飞钱的事,也很感兴趣。他让周怀仁牵头,跟平安钱庄合作,试点用飞钱收税。第一个试点选在省城,省城的税收每年五十万两,全部用平安飞钱缴纳。 商人们听说能用飞钱交税,高兴坏了。以前交税,要背着银子去衙门,又重又麻烦,还要被官吏刁难。现在拿着飞钱去平安钱庄,一刷一按,钱就转到了朝廷的账上,省时省力省心。 “林老板,您这个飞钱,连朝廷都用上了!” “以后交税就用飞钱了,再也不用背着银子到处跑了!” “平安飞钱,天下第一!” 试点成功了。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全国推广。从此,大梁朝的税收,都用平安飞钱缴纳。 那个女人坐在南方的小茶楼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朝廷开始用平安飞钱收税了。现在,全国的税收都走平安飞钱的网络。”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一张飞钱,把朝廷都绑在了他的船上。现在,他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他想让谁破产,谁就会破产。” “主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她站起来,“杀。” “杀?杀谁?” “杀林逸风。” 第69章 飞钱热潮(下) 赵家派出的杀手,已经在路上了。这一次不是普通的杀手,是赵家花重金从江湖上请来的顶尖高手。据说他杀人从不失手,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林逸风不知道这些。他正在办公室里画纸币的样图,一张又一张,不满意就撕掉重画。他想要一种完美的纸币——防伪、美观、耐用、便于携带。纸张要特制,油墨要特制,印章要微雕,编号要密码。四重防伪,缺一不可。 “林哥,有人来了。”老李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谁?” “不认识。一个江湖人,说要见您。” 林逸风放下笔。“请他进来。” 那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就是林逸风?” “我是。你是?” “有人出钱买你的命。” 林逸风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多少钱?” “一万两。” “我给你两万两,你回去杀那个出钱的人。” 杀手愣了一下。他杀了这么多年的人,从来没有人跟他讨价还价。一般的人听到有人要杀他,要么吓得跪地求饶,要么拼命逃跑。林逸风不一样,他不但不怕,还反过来要买凶杀人的命。 “你不怕死?” “怕。”林逸风笑了,“但怕没用。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平安商行还在。平安物流还在,平安钱庄还在,平安保险还在。我的团队会继续做下去,我的客户会继续用下去。你杀一个人,灭不掉一个帝国。” 杀手沉默了。他杀了这么多年的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怕死,不求饶,不逃跑。反而跟他讲道理。 “林逸风,你是个汉子。”杀手收起了剑,“我今天不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值两万两。那个出钱的人只给我一万两,你给两万两。谁出价高,我帮谁。” 杀手转身走了。第二天,赵家家主赵无极在书房里被人一剑封喉。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官府查了三个月,什么也没查到。 那个女人听说赵无极死了,脸色惨白。“林逸风,你够狠。” “主人,我们怎么办?” “走。”她站起来,“离开这里。林逸风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连夜离开了南方的小茶楼,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飞钱热潮还在继续。业务量从五百万两增加到了八百万两,又增加到了一千万两。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林老板,一千万两!飞钱业务量突破一千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一千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飞钱的事,交给您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纸币。”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样图,递给孙明远。“您看看,这是新版纸币的样图。” 孙明远接过样图,仔细看了看。纸币正面印着“平安通宝”四个大字,下面是“凭票即付十两银子”。背面印着平安商行的标志——一个圆形的图案,中间写着一个“平”字。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防伪花纹。 “林老板,这比飞钱精致多了。” “不止精致。”林逸风笑了,“纸币是钱,飞钱是票。钱能当钱花,票只能取钱。我们要让纸币在全国流通。每一个人,不管在哪个城市,都能用平安纸币买东西。每一个人,不管在哪个钱庄,都能用平安纸币换银子。” “那要花很多钱。” “不是花钱,是花信。”林逸风站起来,“信,比钱值钱。”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飞钱成功了,纸币也快成功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回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飞钱热潮的本质,不是钱在飞,是信任在飞。客户信任你,才会把钱交给你。你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信用记录升级。” “信用记录升级?” “对。”林逸风转过身,“每一个客户,都有一份信用记录。按时还钱的,信用好。不按时还钱的,信用差。信用好的,飞钱手续费低,贷款利息低,纸币兑换优先。信用差的,飞钱手续费高,贷款利息高,纸币兑换排队。信用极差的,不服务。”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信用好的客户,会越来越好。信用差的客户,会越来越差。大家为了好处,都会守信。” “对。”林逸风笑了,“信用体系,比飞钱更重要。” 第70章 费率大战(上) 飞钱业务量突破一千万两的那天,孙明远在平安钱庄总号门口放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大家拍手叫好,仿佛过年一般。老李站在台阶上,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哥,一千万两!咱们的飞钱业务量突破一千万两了!”老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那挂鞭炮在烟雾中噼啪作响,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他知道,一千万两不是终点,是起点。飞钱业务的成功,必然会引起竞争对手的反扑。而反扑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价格战。 果然,鞭炮还没放完,消息就传来了——四海钱庄宣布飞钱手续费降价一半,从百分之三降到百分之一点五。 “林哥,四海钱庄降价了!”老李拿着情报,脸色铁青,“手续费降到了一分半,比咱们还低!” 林逸风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笑了。“钱四海这是要跟咱们打价格战。” “林哥,咱们怎么办?跟着降?” “不降。” “不降?那客户不都跑了吗?” “不会的。”林逸风站起来,“价格不是客户选择飞钱的唯一因素。客户还看网络、看服务、看信誉。四海钱庄只有十几家分号,咱们有上百家。客户在四海钱庄存了钱,到了外地取不出来,有什么用?” 果然,四海钱庄降价的消息传出后,客户们议论纷纷,但真正转投的并不多。 “四海钱庄降价了?降了多少?” “一半。从三分降到一分半。” “那比平安钱庄还低啊。咱们要不要转过去?” “转过去?你傻啊?四海钱庄只有十几家分号,你到了外地,去哪儿取钱?平安钱庄上百家分号,全国都能取。差半分钱,值得吗?” “也是。还是平安钱庄方便。” 钱四海坐在四海钱庄的办公室里,等了三天,发现客户几乎没有增加。他气得把桌子掀了。“林逸风!你够狠!” “东家,客户说我们的分号太少,到了外地取不了钱。”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说。 “那就开分号。”钱四海咬着牙,“开到跟林逸风一样多。” “东家,开分号要钱、要人、要时间。我们没钱、没人、没时间。” 钱四海沉默了很久。“那就再降价。降到一分。” “一分?那我们就亏钱了。” “亏就亏。”钱四海站起来,“把林逸风逼死,亏多少都值。” 四海钱庄再次降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老李的脸色更难看了。“林哥,四海钱庄降到一分了,比咱们低一半。客户开始动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哪些客户在动?” “小客户。对大客户来说,网络比价格重要。小客户只在本地做生意,不需要全国网络。谁便宜,他们就用谁。” “那就让他们动。”林逸风笑了。 “让他们动?万一都跑了呢?” “不会的。”林逸风站起来,“小客户跑了,大客户还在。大客户的业务量占八成,小客户只占两成。四海钱庄抢走两成,咱们还有八成。他们的成本比我们高,价格比我们低,每一单都在亏钱。时间一长,他们就撑不住了。” “可是……咱们也在亏啊。咱们的成本虽然低,但价格降到一分,也不赚钱。” “不赚钱就不赚钱。”林逸风笑了,“飞钱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吸引客户的。客户来了,就会用我们的其他服务——存款、贷款、纸币、保险。那些服务,才是赚钱的。” 老李恍然大悟。 费率大战打了三个月,四海钱庄撑不住了。他们的成本比平安钱庄高,价格却比平安钱庄低。每一单都在亏钱。三个月下来,亏了十万两。 钱四海坐在四海钱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账本,脸色铁青。“林逸风,你够狠。” “东家,我们撑不住了。再打下去,四海钱庄就要倒闭了。” 钱四海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收兵。” 四海钱庄涨价的消息,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他笑了。“老李,四海钱庄撑不住了。我们的客户,该回来了。” 果然,不到十天,那些跑了的客户又回来了。 “林老板,对不起,我们不该跑的。” “林老板,还是你们的网络好。四海钱庄虽然便宜,但分号太少,到了外地取不了钱。” “林老板,我要跟你们签长期合同。” 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回来的客户,他都提了一个条件——签独家合作协议。也就是说,客户只能使用平安钱庄的飞钱服务,不能用别家的。作为回报,平安钱庄给客户九折优惠。 客户们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平安钱庄的服务确实好,网络确实大,就都签了。 费率大战结束后,平安钱庄的飞钱业务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因为那些以前用四海钱庄的客户,看到四海钱庄撑不住了,也转投了平安钱庄。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飞钱业务量突破一千五百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一千五百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费率大战的事,过去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纸币。” 第70章 费率大战(下) 费率大战的成功,让平安钱庄在飞钱业务上彻底站稳了脚跟。四海钱庄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能力跟平安钱庄竞争。其他小钱庄看到四海钱庄的下场,纷纷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加入平安钱庄的飞钱网络。 不到一个月,又有二十多家钱庄跟平安钱庄签订了合作协议。平安钱庄的飞钱网络覆盖了全国一百多个城市,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网”。 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老板,一百多个城市!咱们的飞钱网络覆盖了一百多个城市!”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一百多个城市,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全国有三百多个城市,我们只覆盖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没有覆盖。” “那怎么办?” “继续扩张。”林逸风站起来,“每开一家分号,飞钱网络就扩大一点。每扩大一点,客户就方便一点。客户方便了,就会用我们的服务。用了我们的服务,我们就赚钱。赚钱了,就能开更多的分号。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费率大战的成功,引起了那个女人的注意。她消失了一段时间,又出现了。这次她不在南方的小茶楼里,而是在北方的一座大城市里。她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个名字,开了一家新的茶楼。但她的眼睛没变,还是那么冷,那么狠。 “主人,林逸风的飞钱网络覆盖了一百多个城市。现在,全国的钱庄都在跟他合作。”身后的人低声说。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价格战打败了钱四海,用网络绑住了所有钱庄。现在,他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他想让谁破产,谁就会破产。”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她站起来,“他搞费率大战,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扶持一个对手。找一个有钱、有势、有野心的人,出钱、出人、出资源,跟林逸风打一场更大的费率大战。” 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主人,谁有这个本事?” “赵家。” “赵家?赵无极已经死了。” “赵无极死了,赵家还在。赵无极的儿子赵天虎,比他爹更狠、更有野心。”她转过身,“你去联系赵天虎,就说我有一笔生意要跟他谈。”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天虎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爹赵无极被杀了,他不伤心,反而高兴——因为他早就想当家了。他爹死了,他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你说你能帮我对付林逸风?”赵天虎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女人。 “不是帮你对付林逸风,是帮你打败林逸风。”她不卑不亢,“林逸风的平安钱庄,有上百家分号,上千万两存款,飞钱网络覆盖全国。你想打败他,光有钱不行,还要有网络、有客户、有信誉。这些,我都能帮你。” “你怎么帮?” “我有人。天目会虽然垮了,但人还在。几百个经验丰富的账房、掌柜、伙计,随时可以为你所用。” 赵天虎的眼睛亮了。“你要什么?” “我要林逸风的命。” 赵天虎哈哈大笑。“好!成交!” 赵天虎出钱,那个女人出人,新的钱庄很快就开起来了。名字叫“天虎钱庄”,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开业第一天,赵天虎就宣布——飞钱手续费降到百分之零点五,比平安钱庄低一半。 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震动了。 “天虎钱庄?没听说过。” “赵家开的。赵无极的儿子赵天虎,是个狠角色。” “手续费降到零点五?那不是亏本吗?” “人家有钱,亏得起。先把客户抢过来,再慢慢涨价。” 老李拿着情报,脸色煞白。“林哥,赵天虎开了个天虎钱庄,飞钱手续费降到零点五,比咱们低一半。客户开始跑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赵天虎,那个女人,他们联手了。一个有钱,一个有人。这一仗,不好打。 “林哥,咱们怎么办?跟着降?” “不降。” “不降?那客户不都跑了?” “不会的。”林逸风站起来,“价格不是客户选择飞钱的唯一因素。客户还看网络、看服务、看信誉。天虎钱庄新开的,分号只有几家,网络几乎没有。客户在他们那儿存了钱,到了外地取不出来,有什么用?” “可是……小客户只在本地做生意,不需要全国网络。谁便宜,他们就用谁。” “那就让他们用。”林逸风笑了,“小客户跑了,大客户还在。大客户的业务量占八成,小客户只占两成。天虎钱庄抢走两成,咱们还有八成。他们的成本比我们高,价格比我们低,每一单都在亏钱。时间一长,他们就撑不住了。” “可是……他们有赵家的钱,撑得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家的钱是有限的。”林逸风站起来,“赵无极死了,赵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赵天虎虽然有钱,但经不起长期亏损。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他就撑不住了。” 费率大战再次打响。这一次,对手不是钱四海,是赵天虎。赵天虎比钱四海狠,也比钱四海有钱。他不在乎亏钱,只在乎打败林逸风。 三个月过去了,天虎钱庄亏了五十万两。赵天虎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账本,脸色铁青。“林逸风,你够狠。” “老爷,我们撑不住了。再打下去,天虎钱庄就要倒闭了。” 赵天虎咬着牙。“收兵。” 天虎钱庄涨价的消息,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他笑了。“老李,赵天虎撑不住了。我们的客户,该回来了。” 果然,不到十天,那些跑了的客户又回来了。 费率大战结束后,平安钱庄的飞钱业务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因为那些以前用天虎钱庄的客户,看到天虎钱庄撑不住了,也转投了平安钱庄。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飞钱业务量突破二千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二千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费率大战的事,过去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纸币。” 第71章 纸币之念(上) 费率大战尘埃落定,天虎钱庄元气大伤,赵天虎缩回了老巢,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平安钱庄的飞钱业务量突破了两千万两,存款突破了八百万两,贷款突破了五百万两。孙明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他在钱庄行业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况。 但林逸风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那张地图,心里想的不是飞钱,而是纸币。 飞钱只是票,不是钱。票能取钱,但不能当钱花。商人从省城到燕城,拿着飞钱取出一百两银子,然后用银子买货。银子从钱庄出来,进了商人的口袋,又进了货商的口袋,再进了下一个商人的口袋。银子在转,飞钱只是一次性的工具。如果纸币能代替银子呢?一张纸,十两银子,能当十两银子花。商人不用取钱,直接拿纸币买货。货商拿到纸币,也不用取钱,直接拿纸币买别的货。纸币在人与人之间转,永远不用取出来。 这才是钱。 “老李,你说,为什么飞钱不能当钱花?” 老李想了想:“因为大家不信。一张纸,凭什么当钱花?银子是硬的,纸是软的。银子是真的,纸是假的。大家信银子,不信纸。” “那如果纸也能像银子一样硬、真、不会烂呢?” “那不可能。纸就是纸,永远变不成银子。” 林逸风笑了。“纸变不成银子,但纸可以代表银子。一张纸,写着‘凭票即付十两银子’,它就是十两银子。大家信的是票,不是纸。如果票不用取钱,直接就能花,那不就是钱了吗?” 老李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哥,您是说……让飞钱变成纸币?” “对。”林逸风站起来,“飞钱只能取钱,不能当钱花。纸币能当钱花,不需要取钱。你拿着它,可以直接买东西。卖东西的人拿到它,可以再拿去买别的东西。它就像银子一样,在人与人之间流通。”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这东西太超前了。老百姓不会信的。”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信。”林逸风转过身,“信不是天生的,是建出来的。平安商行的招牌,就是信。平安物流的旗帜,就是信。平安钱庄的飞钱,就是信。我们用了四年,建了这些信。现在,我们要用这些信,去建纸币的信。” 林逸风把孙明远叫了过来,说出自己的想法。孙明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老板,纸币这个东西,不是没人搞过。前朝有人搞过,叫‘交子’,一开始还好,后来滥发,贬值,老百姓不认了,成了废纸。”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准备金。”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我们的纸币,有百分之百的准备金。发十两纸币,金库里存十两银子。随时可以换,一分不少。老百姓拿着纸币来换银子,我们换。换的人多了,我们就知道发行量太大了,要控制。换的人少了,我们就知道发行量不够,可以增加。有准备金,纸币就不会贬值。” 孙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林老板,这个办法好。有银子撑着,老百姓就信。” “不止。”林逸风笑了,“我们还有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老百姓在平安商行能用纸币买东西,在平安物流能用纸币付运费,在平安保险能用纸币买保险。纸币能花出去,老百姓才愿意收。愿意收了,才能流通。流通了,才是钱。”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您这是要用整个平安商行的信誉,去撑纸币的信誉。” “对。”林逸风站起来,“纸币不是平安钱庄的纸币,是平安商行的纸币。平安商行有几百家分店、上万名员工、上百万客户。这些,都是纸币的信誉。” 林逸风决定先从平安商行内部开始试点。他让孙明远印制了一批“平安内部纸币”,面额有一钱、五钱、一两、五两、十两五种。纸币用特殊纸张印刷,上面有平安商行的印章、平安钱庄的印章、林逸风的私章,还有唯一编号。四重防伪,天下无双。 第一批纸币印了一万两,发给平安商行的员工当工资。员工们拿到纸币,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东西?纸?能当钱花?” “林老板说了,这叫纸币。拿着它,可以在平安商行的任何一家分店买东西。” “真的假的?一张纸能买东西?” 有人不信,拿着纸币去平安商行分店试了试。果然,买了一把油伞,花了五十文纸币。掌柜的收了纸币,找了他五十文铜钱。那人拿着铜钱,愣了半天。 “真的能用!” 消息传开后,员工们纷纷拿着纸币去平安商行分店买东西。有的买油伞,有的买香皂,有的买盐,有的买布。掌柜的都收了,一分不少。不到十天,一万两纸币就流通开了。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纸币真的能用!” 林逸风笑了。“能用,是因为我们让它能用。我们的分店收纸币,我们的员工花纸币。纸币在平安商行的圈子里,就是钱。” 第71章 纸币之念(下) 内部试点成功后,林逸风把纸币推广到了平安物流的线路上。镖师、车夫、驿站伙计,都用纸币发工资。他们拿到纸币,也半信半疑。但看到平安商行的分店都收,也就放心了。 “林老板金口玉言,纸币自然是能用的。” “可不是嘛,平安商行的招牌可是响当当的,怎会骗人?” “以后就用纸币啦,它就像那轻盈的蝴蝶,携带方便,还不怕被偷。”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纸币便如那潺潺的流水,在平安商行和平安物流的内部流通开来。员工们用它发工资、买东西、还债、送礼。客户们看到员工们使用纸币,也都觉得新奇无比。 “林老板,你们用的那个纸,能给我换一点吗?我也想试试。” “能。”林逸风笑了,“一两银子换一两纸币。随时可以换,随时可以兑。” 第一批外部客户,皆是平安商行的忠实拥趸。王胖子、张哥、刘婆婆、马老板,纷至沓来,只为换取那一张张纸币。他们对林逸风深信不疑,对平安商行的招牌亦是尊崇有加。 “林老板,我要换一百两!”声音如洪钟,震耳欲聋。 “我要换五十两!”喊声似雷霆,响彻云霄。 这一声声呼喊,犹如黄钟大吕,在这小小的商行之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我换二百两!”这声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 不到一个月,纸币的发行量便如坐火箭般,从一万两飙升至五万两。可随着纸币逐渐走出平安商行的圈子,新的难题也接踵而至。 市面上的小商户、路边摊贩,大多没听过平安纸币,看着这薄薄的纸张,纷纷摆手拒绝收取,即便知晓是平安商行推出的,也依旧心存顾虑,觉得不如白银实在。不少拿着纸币的客户,在外消费处处碰壁,转头便来商行询问,言语间满是疑惑。 “林老板,我拿着这纸币去买米面,店家死活不肯收,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林老板,咱们这纸币,只能在您自家铺子里用,可太不方便了。” 更有城中一些老牌钱庄、货栈的掌柜,看着平安纸币迅速铺开,抢占市场,心中颇有不满,私下里散布流言,称纸币不过是一张废纸,一旦平安商行出了变故,手里的纸币便会一文不值,一时间,不少观望的百姓纷纷打消了兑换的念头,原本火热的兑换势头,渐渐慢了下来。 老李看着日渐冷清的兑换柜台,满脸愁容。“林哥,现在外头商户不肯收纸币,还有人乱嚼舌根,百姓们都不敢换了,再这样下去,纸币怕是很难往外推广了。” 林逸风闻言,并未慌乱,他早已料到,纸币推广绝非易事,打破百姓千年以来使用金银铜钱的习惯,消除市场疑虑,才是最难的关卡。他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百姓不肯信,商户不愿收,无非是怕纸币不能兑现,用着不便利,我们一一解决便是。” 次日,林逸风便着手布局。先是派人联络城中各大商铺、粮行、布庄、药铺,给出优厚条件:凡愿意收取平安纸币的商户,与平安商行合作时,可享受货款九五折优惠,且可随时持纸币来平安钱庄足额兑换白银,绝不拖延。同时,平安商行还会在各分店门口,张贴合作商户的名单,引导持币客户前去消费。 紧接着,林逸风又让商行印制了大量通俗易懂的纸币使用告示,张贴在城门、集市、街口等热闹之地,用大白话写明纸币的兑换规则、使用范围,承诺一两纸币永兑一两白银,平安商行全产业兜底,绝不食言。 对于散布流言的钱庄与货栈,林逸风没有正面争执,而是用实力说话。他高调将一批批白银押运至各地平安钱庄分号,当众入库,让百姓亲眼所见钱庄充足的银库储备,彻底击碎“纸币无银支撑”的谣言。 短短半月,越来越多的商户看到了实惠,主动申请加入收取平安纸币的行列,小到摊贩,大到商行,渐渐都愿意接纳纸币。百姓拿着纸币,能随处买东西、能随时换银子,之前的顾虑烟消云散,反倒觉得纸币轻便易携,比沉甸甸的银子好用太多,主动兑换纸币的人越来越多,发行量也一路稳步上涨。 而这一切,都被那位隐于北方大城、改头换面的女子看在眼里。她坐在新开的茶楼里,听着手下汇报平安纸币一步步打通市场、深得百姓信任的消息,指尖紧紧攥着茶杯,眼底寒意渐浓。 她沉寂许久,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平安纸币早已融入市井烟火,忍不住轻声呢喃:“林逸风此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不费一兵一卒,便化解了市场的信任危机,反倒让纸币扎稳了根基,实在不容小觑。” “主人,那我们……”手下低声询问。 她摆了摆手,目光沉沉:“不急,他能稳住市井,未必能稳住更大的局面,先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平安钱庄总号门口,林逸风看着往来自如使用纸币的百姓,嘴角噙着淡笑。身旁的孙明远由衷赞叹:“林老板,如今纸币通行无阻,百姓商户皆信服,您这一步步布局,实在精妙。” 林逸风摇了摇头,目光深远:“这只是开始,纸币要真正立足,靠的从不是一时的便利,而是长久的信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孙明远,语气坚定:“从明日起,平安钱庄推行准备金公示,每月在各分号门前张贴告示,写明纸币发行量、准备金余额、兑换情况,一分一毫,全部公开。让所有百姓都能清清楚楚看到,我们的纸币,每一两都有足额白银做支撑,透明坦荡,方能让信任长久。” 孙明远眼中精光乍现,拱手道:“林老板高瞻远瞩,如此一来,百姓心中再无顾虑,平安纸币必将走遍四方!” 林逸风望着远方,开怀大笑,阳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满城流通的纸币之上,一场属于古代货币革新的浪潮,正缓缓铺开。 第72章 平安交子诞生(上) 准备金公示后,老百姓对纸币的信任大大增加。每个月一号,平安钱庄各个分号门口都会贴出一张大大的告示,上面写着上个月的纸币发行量、准备金余额、兑换情况。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老百姓路过时都要停下来看一眼,看完了点点头,放心地走了。 “发行量五十万两,准备金六十万两。多了十万两,够够的。” “上个月兑换了五千两,一分不少。林老板说话算话。” “这纸比银子还靠谱。银子还有假的,这纸有密码,假不了。” 纸币的发行量从五万两增加到了十万两,又增加到了二十万两。不到三个月,就突破了五十万两。但林逸风知道,这还不够。纸币只在平安商行内部和平安物流线路上流通,外面的人还是不认。要让纸币成为真正的钱,必须让所有人都认——不管是不是平安商行的客户,不管在哪个城市,不管是大钱还是小钱。 “孙先生,纸币的名字要改。”林逸风把孙明远叫到办公室。 “改?改成什么?” “平安交子。” 孙明远愣了一下。“交子?那不是前朝的东西吗?” “对。前朝的交子,是纸币的鼻祖。虽然失败了,但名字好听,老百姓也熟悉。”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样图,“我们的纸币,就叫平安交子。一是向前朝致敬,二是让老百姓觉得亲切。” 孙明远接过样图,仔细看了看。样图上印着“平安交子”四个大字,下面是“凭票即付十两银子”。背面印着平安商行的标志,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防伪花纹。纸张是特制的,油墨是特制的,印章是微雕的,编号是密码的。四重防伪,天下无双。 “林老板,这比飞钱精致多了。” “不止精致。”林逸风笑了,“交子是钱,飞钱是票。钱能当钱花,票只能取钱。我们要让平安交子在全国流通。每一个人,不管在哪个城市,都能用平安交子买东西。每一个人,不管在哪个钱庄,都能用平安交子换银子。” “那要花很多钱。” “不是花钱,是花信。”林逸风站起来,“信,比钱值钱。” 林逸风让孙明远在平安钱庄的各个分号同时推出平安交子。每家分号门口都贴出了告示,上面写着——“平安交子,一纸千金。凭票即付,随时兑换。平安商行所有分店通用,平安物流所有线路通用,平安保险所有业务通用。一分不少,一文不差。” 告示贴出去后,老百姓围了一大圈,议论纷纷。 “平安交子?什么东西?” “就是纸币,能当钱花。在平安商行的分店能买东西,在平安钱庄的分号能换银子。” “那跟飞钱有什么区别?” “飞钱只能取钱,不能当钱花。交子能当钱花,不用取。” “那方便啊。我换一点试试。” 第一批平安交子,很快就换光了。第二批、第三批,也换光了。不到一个月,发行量就从五十万两增加到了一百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一百万两!平安交子发行量突破一百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一百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交子的潜力,远不止一百万两。我们要让交子成为全国通用的钱。每一个人,不管在哪个城市,都能用平安交子。” 平安交子的成功,引起了商界的轰动。商人们纷纷来打听,想用平安交子做生意。 “林老板,您的平安交子,真的能在全国通用?” “能。”林逸风拿出一张交子,“您看,这是十两的平安交子。您在省城可以用它买东西,到了燕城也可以用。平安商行的分店收,平安钱庄的分号兑。全国通用,不分地域。” “那方便啊。我以前做生意,带着银子到处跑,又重又麻烦。有了交子,一张纸就解决了。” “对。”林逸风笑了,“交子就是让生意更方便的。” 商人们纷纷用平安交子做生意。买货用交子,卖货收交子。交子在人之间转,在城之间转,在省之间转。不到半年,发行量就从一百万两增加到了五百万两。 平安交子的成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户部尚书周怀仁再次来平安钱庄考察,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感慨万千。 “林老板,您这个平安交子,比飞钱还厉害。飞钱只是票,交子是钱。有了交子,银子就不用动了。银子不动,运费就省了。运费省了,朝廷的税收就能多收。” 林逸风笑了。“周大人,朝廷也想用交子?” “不是想用,是不得不用。”周怀仁叹了口气,“朝廷的税收,每年上千万两,运到京城要花几十万两运费。路上还不安全,经常被劫。如果能用交子,银子不用动,只在账上走,那能省多少事?” “周大人,如果朝廷愿意用平安交子,平安钱庄愿意提供一切便利。” “好。”周怀仁点了点头,“我回去禀报皇上。” 皇上听说平安交子的事,也很感兴趣。他让周怀仁牵头,跟平安钱庄合作,试点用平安交子收税。第一个试点选在省城,省城的税收每年五十万两,全部用平安交子缴纳。 商人们听说能用平安交子交税,高兴坏了。以前交税,要背着银子去衙门,又重又麻烦,还要被官吏刁难。现在拿着平安交子去平安钱庄,一刷一按,钱就转到了朝廷的账上,省时省力省心。 “林老板,您这个平安交子,连朝廷都用上了!” “以后交税就用平安交子了,再也不用背着银子到处跑了!” “平安交子,天下第一!” 第72章 平安交子诞生(下) 京城的雪落了第三日,朱雀大街上的平安钱庄分号却比往日更热闹。 朱红门板下,挂着崭新的木牌,黑底金字写着“平安交子·朝廷通兑”。往日只敢远远围观的百姓,如今挤在柜台前,有的攥着碎银换十两、五十两的交子,有的捧着一沓交子仔细摩挲,嘴里还念叨着“朝廷都认了,这纸是真金般的钱”。 林逸风站在钱庄二楼的窗边,望着楼下攒动的人头,指尖轻轻敲着窗棂。孙明远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快步上来,棉袍上落了薄雪,顾不得擦就递过去。 “林哥,好消息!”孙明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京城周边十八个州县,昨日刚推行的交子,一天就兑出了二十三万两!还有南边的扬州、苏州,商人组团来求,要把交子用作商贸结算的主币!” 林逸风接过账册,翻了两页,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笃定。“商人的需求要接,但规矩不能乱。”他抬眼看向孙明远,“你吩咐下去,所有新接入的分号,必须把准备金公示贴在最显眼的地方,照旧,每月初一公示,白纸黑字,少一分都不行。” “明白!”孙明远点头,又凑上前道,“还有,户部周大人差人来传信,说陛下有意在江南、江北各设一个交子试点,明年春闱之后,就推广到全国。周大人还说,想请您进京一趟,共商交子通兑的细则。” 林逸风指尖顿在“春闱”二字上,眸色微亮。春闱是天下举子齐聚京城的日子,也是各方势力博弈、新政策试水的关键节点。“去,自然要去。”他放下账册,“不过不是现在。等开春了,我亲自去京城。在此之前,你盯着各地的分号,重点守好防伪这一关。” “放心!”孙明远拍着胸脯,“特制纸张、密码编号、微雕印章,三重防伪,没人能仿造。上次有个刁民想拿假交子来兑,被我们当场识破,游街示众了三天,现在京城周边,没人敢打交子的主意了。” 林逸风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雪还在落,却挡不住街巷里涌动的生机。曾经只有达官贵人和大商人敢用的纸币,如今连街边卖糖葫芦的老汉,都愿意收几张揣在怀里,说“揣着交子,走再远路也不沉,心里踏实”。 三日后,林逸风接到了来自蜀地的消息。 蜀地素来多山,商贸不便,往日商人运银入川,十有八九要折在劫匪手里。可如今,平安商行打通了蜀地到京城的物流线路,平安交子沿着官道流通,蜀地的丝绸、茶叶,不出山就能换遍天下的盐铁、粮食。 蜀地钱庄的掌柜亲自快马传信:“林老板,蜀地百姓都说,平安交子是‘过山钱’!以前运银入川,十成要耗三成;现在用交子,一分损耗都没有,今年蜀地的商税,比去年涨了足足两成!”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早朝上,户部尚书周怀仁捧着蜀地的税册,对着满朝文武朗声道:“陛下,平安交子入蜀半载,商贸流通增三成,税赋涨两成,无一次亏空,无一例假币!此乃利国利民之策!” 龙椅上的年轻皇帝抚着龙案,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怀仁:“周爱卿,朕记得平安钱庄的林逸风,是个有大才的商人。传朕旨意,召林逸风即刻进京,朕要与他共议交子天下通兑之事!” 旨意传到长沙时,林逸风正和工匠们调试新的交子印刷机。 机器轰鸣着,一张张印着防伪花纹、刻着微雕印章的平安交子缓缓输出,编号清晰,油墨鲜亮。工匠们围在一旁,惊叹道:“林老板,这机器一天能印十万两交子,比人工快了十倍!” 林逸风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源源不断的交子从机器里出来,轻声道:“快还不够,要稳。交子的命脉,从来不是印刷速度,是民心,是信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马蹄声,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快步进来,高声唱喏:“陛下有旨,召林逸风即刻进京,共商交子通兑大事!接旨——” 林逸风躬身接旨,指尖触到温热的圣旨,心中了然。 平安交子的棋局,终于要落子全国了。 三日后,林逸风带着孙明远和几名心腹,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官道。马车外,春风渐暖,官道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往来的商人挑着担子,手里都攥着平安交子,高声吆喝着“交子买货,足额足价”。 孙明远掀开车帘,望着路边的景象,笑道:“林哥,如今这平安交子,就像这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 林逸风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缓缓道:“春风易起,根基难稳。往后的路,不是比谁印的交子多,是比谁能守得住信用。只要交子还能凭票即付,还能让百姓放心,它就永远是天下的钱。” 马车轱辘滚滚,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而京城的平安钱庄分号前,那张贴在门口的“准备金公示”,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准备金一百五十万两!发行量一百二十万两!” “足额准备金,陛下都认了,这交子比银子还靠谱!” 人群中,有人捧着刚换的交子,对着身边的孩子道:“记住,这平安交子,是天下人都认的钱。往后你们做生意,走天下,揣着它就够了。” 春风拂过,红纸黑字的公示在风中微微晃动,映着百姓脸上安心的笑容。 平安交子的天下通兑之路,自此,正式启幕。 第73章 伪造风波(上) 平安交子发行量突破一千万两的那天,孙明远在平安钱庄总号门口放了三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引来整条街的人围观,大家拍手叫好,仿佛过年一般。老李站在台阶上,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在破庙里啃干饼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看着一千万两的纸币从自己手里流出去。 但林逸风站在窗口,看着街上那些欢呼的人,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交子太成功了,成功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老百姓信了,商人信了,连朝廷都信了。但越成功,盯着的人越多。越多人盯着,就越危险。 果然,交子发行后的第三天,伪造品就出现了。 那天傍晚,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交子,脸色煞白。“林老板,不好了!有人在市场上用假交子!您看看这个。” 林逸风接过交子,走到窗前,对着夕阳仔细看。纸张的质感、油墨的颜色、印章的纹路,都跟真的一模一样。他翻过来看背面,防伪花纹也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他亲手设计了这套防伪系统,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老李,把孙明远叫来。” 孙明远来了,接过交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林老板,这是假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纸张不对。真的交子用的是特制纸,里面有彩色丝絮。这张纸没有丝絮,是普通纸染的。” 林逸风点了点头。孙明远不愧是干了二十年钱庄的老账房,眼睛比他毒。 “有人伪造了我们的交子。而且伪造得很像,一般人分不清。”林逸风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如果假交子大量流入市场,老百姓分不清真假,就不敢用了。不敢用了,交子就废了。” “林哥,怎么办?”老李急得满头大汗。 “召回。” “召回?把所有交子都收回来?” “对。”林逸风站起来,“从今天起,暂停交子发行。已经发出去的交子,限期收回。换成新版。” “那要花很多钱。” “花钱不怕。”林逸风转过身,“怕的是信誉没了。信誉没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召回的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炸了锅。商人们拿着交子,争先恐后地来换银子。平安钱庄各个分号门口排起了长队,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有人害怕交子变成废纸,有人趁机浑水摸鱼,还有人拿着假交子来碰运气。 “我要换银子!一百两!” “我要换五十两!” “我要换十两!” 柜员们忙得满头大汗,一锭一锭地往外搬银子。不到三天,就换出去了一百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三天换出去一百万两!咱们的银子快不够了。” “不够就从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调。”林逸风的声音很平静,“不够就借。不够就卖。不够就砸锅卖铁。交子的信誉不能垮。” 孙明远带着几个老账房,日夜不停地研究新版交子的防伪技术。纸张要换,油墨要换,印章要换,编号密码也要换。每一重防伪都要升级,每一重都要做到让伪造者无从下手。 “林老板,新版交子的纸张,用江南织造局特供的蚕丝纸。这种纸是用蚕丝和树皮混合做的,里面有丝絮,阳光下会发光。伪造者弄不到蚕丝,做不出来。” “好。” “油墨用宫里的御用朱砂墨。这种墨遇水会变色,伪造者弄不到朱砂,做不出来。” “好。” “印章用微雕,刻上《平安交子赋》,全文三百字。伪造者刻不出这么小的字,做不出来。” “好。” “编号用新的密码,每天换一次。伪造者不知道密码,做不出来。” “好。” 林逸风看着孙明远,笑了。“四重防伪,天下无双。” 新版交子印好后,林逸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在平安钱庄总号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新版交子、旧版交子、假交子,还有放大镜、清水、火折子。他亲自坐在桌边,给每一个来换交子的人讲解怎么鉴别真假。 “各位,看清楚了。真交子的纸张里面有丝絮,阳光下会发光。假交子没有。” 他把真交子和假交子并排放在阳光下。真交子闪闪发光,假交子暗淡无光。 “真交子的油墨遇水会变色,假交子不会。” 他蘸了一点水,涂在真交子上。红色的油墨变成了黄色。涂在假交子上,红色还是红色。 “真交子的印章上有《平安交子赋》,全文三百字。用放大镜看,清清楚楚。假交子的印章是光板,什么都没有。” 他递过放大镜,让围观的人一个个看。 “真交子的编号每天换一次。今天的编号是甲子甲子甲子,明天就是乙丑乙丑乙丑。假交子的编号是乱编的,对不上。” 围观的人看呆了。 “林老板,您这一讲,我们都懂了。以后谁也别想骗我们!” “对,学会了鉴别,假交子就骗不了人了!” “林老板想得真周到!” 新版交子发行后,假交子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伪造者发现,新版交子的防伪技术太强了,他们根本仿不出来。蚕丝纸弄不到,朱砂墨弄不到,微雕印章刻不出来,密码猜不到。四重防伪,每一重都是一座高山,他们翻不过去。 那个女人坐在北方的一座小城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召回了旧版交子,发行了新版。新版有四重防伪,我们伪造不了。”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召回的方式,保住了交子的信誉。花了那么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主人,我们怎么办?” “破坏。”她站起来,“他搞防伪,我们就让他搞不成。” “怎么破坏?” “从内部破坏。收买他身边的人,拿到防伪的秘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73章 伪造风波(下) 收买内部人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那个女人花重金买通了平安钱庄的一个印钞匠,拿到了新版交子的纸张配方和油墨配方。她以为这下可以伪造了,但她不知道,还有两道防伪她拿不到——微雕印章和密码。 微雕印章是林逸风亲自保管的,每天锁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密码每天换一次,只有孙明远一个人知道。那个女人拿到了纸张和油墨,但没有印章和密码,伪造出来的交子还是假的。 “主人,我们拿到了纸张配方和油墨配方,但印章和密码拿不到。”身后的人低声说。 “为什么拿不到?” “印章在林逸风手里,锁在保险柜里,没人能拿到。密码每天换一次,只有孙明远知道,买不通。”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把防伪分成四重,每一重不同的人管。一个人拿不到全部,就伪造不出来。”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她咬着牙,“等他自己犯错。” 伪造风波的平息,让老百姓对平安交子的信任更加坚定了。 “林老板为了交子的信誉,花了上百万两银子召回旧版,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样的老板,信得过。” “就是,别的钱庄出了事,推三阻四,能拖就拖。平安钱庄二话不说,直接召回。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以后我就用平安交子了,别的什么也不用。” 交子的发行量从一千万两增加到了一千五百万两,又增加到了二千万两。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老板,二千万两!交子发行量突破二千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二千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交子的潜力,远不止二千万两。我们要让交子成为全国唯一的钱。银子,只做储备,不流通。铜钱,只做零钱,不大用。大额交易,都用交子。” “那要花很多年。” “很多年就很多年。”林逸风站起来,“交子不是一天的生意,是一百年、一千年的生意。” 伪造风波的平息,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户部尚书周怀仁再次来平安钱庄考察,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感慨万千。 “林老板,您这个平安交子,连伪造都防住了。朝廷的银票,年年被伪造,防不住。您的交子,伪造者仿不出来。厉害。” “周大人过奖了。”林逸风笑了,“防伪不是技术,是制度。技术能仿,制度仿不了。我们的交子,四重防伪,四个人管。一个人拿不到全部,就伪造不出来。” 周怀仁点了点头。“林老板,您这个办法,朝廷可以学。” “周大人,如果朝廷愿意学,平安钱庄愿意教。” “好。”周怀仁笑了,“我回去禀报皇上。” 皇上听说平安交子的防伪技术后,也很感兴趣。他让周怀仁牵头,跟平安钱庄合作,为朝廷设计新的银票防伪系统。林逸风答应了,条件不变——技术共享,但平安交子的核心机密不公开。 那个女人坐在北方的小城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朝廷跟林逸风合作了。现在,朝廷的银票也用他的防伪技术。”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但保住了自己的交子,还帮朝廷设计了银票。现在,他跟朝廷绑在了一起。动他,就是动朝廷。” “主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她站起来,“等。” “等?” “对。”她咬着牙,“等他自己犯错。是人就会犯错。林逸风也是人。”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伪造风波平息了,交子的信誉保住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回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伪造风波的真正意义,不是防住了假币,是赢得了信任。客户看到你为了信誉不惜代价,就会更加信任你。”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交子公示。” “交子公示?” “对。”林逸风转过身,“每个月,在每一家分号门口贴一张告示,写明上个月的发行量、准备金、兑换量、销毁量。让每一个人都知道,交子的发行是透明的,准备是充足的,兑换是顺畅的。透明,是最好的防伪。”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老百姓看到了,就更信了。” “对。”林逸风笑了,“信任,比防伪更重要。” 第74章 防伪技术(上) 伪造风波平息后,林逸风并没有松一口气。他知道,那个女人虽然暂时收手了,但她不会放弃。她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等一种更狠的手段。下一次,她不会用伪造这种低级手段了,她一定会想出更阴险的办法。 “孙先生,防伪技术还要升级。”林逸风把孙明远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孙明远愣了一下。“林老板,四重防伪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假交子,放在桌上,“您看,这张假交子虽然纸张不对、油墨不对、印章不对、编号不对,但普通人用肉眼根本看不出来。老百姓没有放大镜,没有清水,没有火折子。他们只能凭感觉。感觉这东西,靠不住。” 孙明远拿起假交子,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林老板,您说得对。老百姓没有鉴别能力,只能靠信任。信任在,假的就是假的。信任不在,真的也是假的。” “所以我们要让老百姓不用鉴别,也能知道真假。”林逸风站起来,走到窗前,“让交子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特征,一看就知道是真的,不用看第二眼。” 孙明远想了想,摇了摇头。“林老板,这不可能。纸张可以仿,油墨可以仿,印章可以仿,编号可以仿。没有什么是仿不了的。” “有一样东西仿不了。” “什么?” “水印。” 孙明远愣住了。“水印?什么东西?” 林逸风笑了。他不能说,水印是现代钞票的防伪技术,是在造纸的时候,用特制的模具在纸上压出图案。对着光看,图案清清楚楚。伪造者弄不到模具,做不出来。 “孙先生,您去找江南织造局,让他们在造纸的时候,在纸上压一个图案。图案就是平安商行的标志,一个圆形的‘平’字。压的时候要控制好力度,不能太深,不能太浅。对着光看,清清楚楚。不对着光,看不出来。” 孙明远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办了。他亲自去了江南织造局,找到了最好的造纸匠,反复试验了半个月,终于做出了带水印的纸。对着光看,一个圆形的“平”字清清楚楚,像刻在纸里一样。不对着光,什么也看不见。 “林老板,成了!”孙明远捧着纸,手都在抖。 林逸风接过纸,对着光看了看,笑了。“好。这就是第五重防伪。” 新版交子印出来后,林逸风再次在平安钱庄总号门口摆了一张桌子,给老百姓讲解新的防伪技术。 “各位,看清楚了。新版交子有五重防伪。第一重,纸张里面有丝絮,阳光下会发光。第二重,油墨遇水会变色。第三重,印章上有《平安交子赋》,全文三百字。第四重,编号每天换一次。第五重,也是最重要的——水印。” 他把新版交子对着阳光,让大家看。一个圆形的“平”字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纸上,像刻在纸里一样。 “看到了吗?这个‘平’字,是造纸的时候压进去的。伪造者弄不到模具,做不出来。以后你们收交子,只要对着光看一看,有这个‘平’字的,就是真的。没有的,就是假的。” 围观的人看呆了。 “林老板,您太厉害了!这个‘平’字,像刻在纸里一样,仿不了!” “对,以后收交子,对着光一看,有‘平’字的就是真的。简单!” “林老板想得真周到!” 新版交子发行后,那个女人彻底放弃了伪造的念头。因为她发现,水印这东西,她真的仿不了。要仿水印,就要有特制的模具。要模具,就要有特制的造纸机。要造纸机,就要有特制的工匠。她没有这些,她只有钱。但钱买不到模具,因为模具在林逸风手里,他永远不会卖。 “主人,林逸风搞了一个水印,我们伪造不了。”身后的人低声说。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想到了我们想不到的东西。水印,连朝廷的银票都没有。” “主人,我们怎么办?” “换一种方式。”她站起来,“伪造不行,就从别处下手。” “什么地方?” “流通。” “流通?” “对。”她转过身,“让老百姓不敢用交子。不是因为它假,是因为它真。真的交子,也会变成废纸。” “怎么变?” “造谣。说平安钱庄要倒闭了,交子要作废了。老百姓害怕了,就会拿着交子去换银子。换的人多了,钱庄的银子就不够了。银子不够,交子就真的废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造谣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那个女人花钱雇了几百个人,在集市上、茶馆里、酒楼中到处散布谣言。 “听说了吗?平安钱庄要倒闭了!” “真的假的?我存了好多钱在里面!” “真的!我一个朋友在平安钱庄做事,他说金库里的银子都快被搬空了!” “那我的交子怎么办?快拿去换银子!”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不到三天,平安钱庄各个分号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老百姓拿着交子,争先恐后地要换银子。 “我要换银子!一百两!” “我要换五十两!” “我要换十两!” 柜员们忙得满头大汗,一锭一锭地往外搬银子。不到一天,就换出去了五十万两。 老李拿着报告,脸色煞白。“林哥,有人在造谣,说我们要倒闭了。老百姓都来换银子,咱们的银子快不够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造谣,那个女人这一招够狠。不是伪造,是攻心。老百姓怕了,就会来挤兑。挤兑来了,钱庄就真的可能倒闭。 “林哥,怎么办?” “让他们换。”林逸风笑了。 “让他们换?万一换光了呢?” “换不光的。”林逸风站起来,“因为我们的交子,有百分之百的准备金。发多少交子,金库里存多少银子。他们换一万,我们有一万。他们换十万,我们有十万。他们换一百万,我们有一百万。换光了,我们还有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 “可是……老百姓不信啊。他们听信了谣言,觉得我们要倒闭了。” “那就让他们看到,我们不会倒闭。” 第74章 防伪技术(下) 林逸风让孙明远从金库里搬出银子,一箱一箱地摆在钱庄大厅里。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小山,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他又让人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平安钱庄准备金充足,欢迎随时兑换。兑多少,有多少。” 老百姓看到那座银山,愣住了。 “这……这是多少银子?” “至少一百万两。平安钱庄真有银子!” “那谣言是假的?平安钱庄不会倒闭?” “你傻啊?有这么多银子,会倒闭吗?” 排队的人走了一大半。那些坚持要换的人,林逸风也一一兑现,一分不少。不到十天,挤兑就平息了。平安钱庄的存款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因为那些本来不信任平安钱庄的人,看到林逸风敢公开摆银子,反而信了。 “林老板敢把银子摆出来,说明他心里没鬼。心里有鬼的,早就跑了。” “对,以后我就用平安交子了,别的什么也不用。” 交子的发行量从二千万两增加到了二千五百万两,又增加到了三千万两。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老板,三千万两!交子发行量突破三千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三千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防伪技术的事,交给您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盐。”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全国的盐场。“交子是钱,盐是命。没有盐,老百姓活不了。没有盐,朝廷收不到税。没有盐,天下就会乱。我们要控制盐。” “控制盐?盐是朝廷专营的。” “所以我们要跟朝廷合作。”林逸风站起来,“用交子换盐,用盐换交子。交子流通,盐也流通。交子值钱,盐也值钱。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那个女人坐在北方的小城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用银子摆平了挤兑。现在,老百姓更信他了。”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们造谣,他摆银子。我们挤兑,他兑银子。我们永远赢不了他。” “主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她站起来,“等。” “等?” “对。”她咬着牙,“等他自己犯错。是人就会犯错。林逸风也是人。”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防伪技术升级了,挤兑风波平息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回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防伪技术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伪造者做不出来,而是让老百姓不用鉴别也能知道真假。水印做到了。”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水印升级。” “水印升级?” “对。”林逸风转过身,“现在的‘平’字太简单了,容易被仿。我们要换一个更复杂的图案,换成‘平安交子’四个字。对着光看,清清楚楚。不对着光,什么也看不见。伪造者没有模具,做不出来。”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四个字比一个字难仿多了。” “不止。”林逸风笑了,“还要在四个字周围加一圈花纹,花纹里有微雕的防伪码。用放大镜才能看到。伪造者刻不出这么小的字,做不出来。” 孙明远倒吸一口凉气。“林老板,您这是要把防伪做到极致啊!” “对。”林逸风转过身,“极致,是最好的防伪。” 第75章 交子重发(上) 水印升级后,平安交子的防伪技术天下无双。五重防伪,每一重都是一座高山,伪造者翻不过去。老百姓也学会了鉴别——对着光看,有“平安交子”四个字的,就是真的。没有的,就是假的。简单,直接,不用放大镜,不用清水,不用火折子。 但林逸风知道,防伪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交子的目的是流通。一张交子,印得再精美,防伪再厉害,如果没人用,就是废纸。要让老百姓用,就要让他们觉得方便。比银子方便,比铜钱方便,比任何东西都方便。 “孙先生,交子重发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孙明远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汇报。“新版交子已经印好了,面额有一钱、五钱、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七种。准备金已经备好了,三千万两银子,存在金库里。各个分号已经通知到了,随时可以发行。” “好。”林逸风站起来,“三天后,平安交子重发。” 重发的消息传出后,整个商界都在观望。吃过伪造风波的亏,老百姓心里不踏实。虽然林逸风搞了五重防伪,虽然他在门口摆了银子,但老百姓还是怕。怕什么?怕交子又出问题,怕银子换不回来,怕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变成废纸。 “林老板,这次的交子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不会。”林逸风拿出一张新版交子,对着光,让客户看,“您看,这里有‘平安交子’四个字,是造纸的时候压进去的。伪造者做不出来。您收交子的时候,对着光看一看,有这四个字的就是真的。没有的就是假的。简单吧?” 客户接过交子,对着光看了看,四个字清清楚楚。“简单!一看就知道真假!” “不止。”林逸风又拿出放大镜,“您再看,这四个字周围有一圈花纹,花纹里有微雕的防伪码。用放大镜才能看到。伪造者刻不出这么小的字,做不出来。” 客户用放大镜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林老板,您这交子,比朝廷的银票还精致!” “精致才能防伪。”林逸风笑了,“防伪才能信任。信任才能流通。” 第一批新版交子,发给了平安商行的老客户。王胖子、张哥、刘婆婆、马老板,都来换。他们信林逸风,信平安商行的招牌。但新客户还在观望。 “王掌柜,您怎么敢用交子?不怕又出问题?” “怕什么?”王胖子拍拍胸脯,“林老板说话算话。上次假交子的事,他二话不说,召回旧版,赔了银子。这样的老板,信得过。” “就是。”张哥跟着说,“我在平安钱庄存了五千两,从来没出过问题。交子我也用,方便,轻便,不怕偷。” “那我试试。”观望的人终于动了。 不到一个月,新版交子的发行量就从零增加到了五百万两。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五百万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五百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交子的潜力,远不止五百万两。我们要让交子成为全国通用的钱。每一个人,不管在哪个城市,都能用平安交子。” 林逸风让孙明远在全国各地的平安钱庄分号同时推广交子。每家分号门口都贴出了告示,上面写着——“平安交子,一纸千金。凭票即付,随时兑换。平安商行所有分店通用,平安物流所有线路通用,平安保险所有业务通用。一分不少,一文不差。” 告示贴出去后,老百姓围了一大圈,议论纷纷。 “平安交子又发了?上次不是出问题了吗?” “上次是有人伪造,林老板召回了,赔了银子。这次搞了五重防伪,假不了。” “那方便啊。我换一点试试。” 新版交子很快就流通开了。商人们用它买货,老百姓用它买东西,镖师们用它领工资,连朝廷都用它收税。不到半年,发行量就从五百万两增加到了二千万两。 那个女人坐在北方的小城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重发了交子,发行量已经二千万两了。现在,全国都在用他的交子。”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用了不到一年,就让交子成了全国通用的钱。现在,他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他想让谁破产,谁就会破产。” “主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她站起来,“破坏。” “怎么破坏?” “让他自己毁了自己。” 身后的人愣住了。“自己毁了自己?什么意思?” “逼他滥发。”她转过身,“交子的核心是准备金。发多少交子,金库里存多少银子。如果发行量太大,准备金不够,交子就会贬值。贬值了,老百姓就不信了。不信了,交子就废了。” “怎么逼他滥发?” “借。找他借钱。借得越多越好。他借出去的钱,就会变成交子。交子多了,准备金就不够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借钱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那个女人找了几十个商人,让他们同时去平安钱庄借钱。每个人借的都不多,但加起来数目惊人——一千万两。 孙明远拿着贷款申请,手都在抖。“林老板,最近借钱的人突然多了很多。一个月借出去一千万两,交子发行量增加了五百万两。” 林逸风接过报告,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不是巧合,是有人在背后推动。借钱,是为了让他多发交子。交子多了,准备金就不够了。准备金不够,交子就会贬值。贬值了,老百姓就不信了。 “孙先生,从今天起,贷款要收紧。抵押物不足的,不借。信用不好的,不借。用途不明的,不借。” “林老板,这样会得罪客户。” “得罪不得罪,都要做。”林逸风站起来,“交子的信誉,比几个客户重要。” 第75章 交子重发(下) 贷款收紧后,借钱的人少了很多。但那个女人又换了新花样——她让人拿着交子去平安商行的分店大量买东西,买光货架上的所有商品。分店的货不够了,老百姓就买不到东西。买不到东西,交子就没地方花。没地方花,交子就不值钱了。 老李拿着报告,脸色很难看。“林哥,有人在大量采购,把咱们分店的货都买光了。老百姓来了,买不到东西,意见很大。”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采购,那个女人这一招够狠。不是挤兑,是挤货。交子没地方花,就不值钱了。不值钱了,老百姓就不用了。 “林哥,怎么办?” “补货。”林逸风站起来,“从仓库调货,从其他分店调货,从供货商那里进货。他们要买,我们就卖。卖光了,再进。进光了,再卖。他们要多少,我们有多少。” “可是……这样咱们会亏钱的。” “亏钱不怕。”林逸风转过身,“怕的是交子的信誉没了。信誉没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那个女人让人连续采购了一个月,花了几百万两,但平安商行的货架永远是满的。因为她买一批,林逸风补一批。她买十批,林逸风补十批。她永远买不光。 “主人,林逸风的货太多了,我们买不光。”身后的人低声说。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有整个平安商行做后盾,货源源不断。我们买不光。” “主人,怎么办?” “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让他自己贬值。” “怎么贬?” “大量抛售交子。让人拿着交子去市场上买东西,东西买完了,交子还在。交子多了,就不值钱了。” 抛售的计划,很快就实施了。那个女人让人拿着几百万两交子,在市场上大量采购。市场上没那么多的货,价格飞涨。一斤米从十文涨到了二十文,一匹布从一两涨到了二两。老百姓怨声载道,说交子不值钱了。 老李拿着报告,脸色煞白。“林哥,有人在市场上大量抛售交子,物价飞涨。老百姓说交子不值钱了。”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抛售,那个女人这一招够狠。不是挤兑,不是挤货,是直接攻击交子的价值。交子多了,货没多,价格就涨。价格涨了,交子就不值钱了。不值钱了,老百姓就不用了。 “林哥,怎么办?” “收。”林逸风站起来,“从市场上收回交子。” “怎么收?” “用银子收。一两交子换一两银子。换回来,销毁。” “那要花很多银子。” “花银子不怕。”林逸风转过身,“怕的是交子的信誉没了。信誉没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林逸风让孙明远从金库里搬出银子,在市场上大量收购交子。一两交子换一两银子,一分不少。那个女人抛多少,林逸风收多少。抛了三个月,花了几百万两,但交子的价值稳住了。因为林逸风收回去的交子,全部销毁了。市场上的交子少了,价值就回来了。 那个女人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五百万两抛售,什么都没得到!” “主人,林逸风太厉害了。我们抛,他收。我们抛多少,他收多少。他有钱,我们没钱。” 她沉默了很久。“看来,抛售没用。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等。”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交子重发了,流通开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回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交子重发的意义,不是印了多少钱,是赢得了多少信任。信任在,交子就在。信任不在,交子就是废纸。”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准备金再升级。” “准备金再升级?” “对。”林逸风转过身,“现在的准备金是百分之百。以后要提高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发十两交子,金库里存十二两银子。多出来的二两,是缓冲。万一有人挤兑,我们有富余。”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老百姓知道了,就更信了。” “对。”林逸风笑了,“信任,比准备金更重要。” 第76章 挤兑危机(上) 交子重发后的第三个月,发行量突破了三千五百万两。平安钱庄的金库里堆满了银子,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摞到天花板。孙明远每天都要去金库转一圈,看看银子在不在,数数数目对不对。他在钱庄行业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但林逸风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那张地图,眉头紧锁。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伪造失败了,造谣失败了,挤兑失败了,抛售失败了。她一定会想出新花样。下一次,她会用什么手段? 答案很快就来了。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平安钱庄总号门口就挤满了人。不是平时那种排队存钱取钱的队伍,而是一群面色慌张、手里攥着交子的人。他们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开门!快开门!我要换银子!” “我也要换!我的交子不能变成废纸!” “听说平安钱庄要倒闭了,快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老李从后门溜进来,脸色煞白。“林哥,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几百人,都是来换银子的。他们说平安钱庄要倒闭了,交子要变废纸了。” 林逸风走到窗前,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人群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四五百人。有人在拍门,有人在骂娘,还有人在哭。这阵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又是谣言?”林逸风放下窗帘。 “不是谣言。”老李的声音在发抖,“是真的有人在传,说咱们的准备金不够了,说交子发得太多了,说银子都被挪用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数字都编出来了。”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准备金不够?交子发得太多?银子被挪用?这些都是外行人编的瞎话。但老百姓不懂,他们怕。怕自己的血汗钱变成废纸。 “孙明远呢?” “已经在金库了。他在清点银子,看看够不够。” 林逸风大步走向金库。金库在地下,厚厚的铁门,三把锁。孙明远正蹲在银箱旁边,一箱一箱地数,额头上全是汗。 “林老板,准备金充足。三千五百万两发行量,金库里存了四千二百万两银子。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准备金,一分不少。” “够兑多久?” “敞开了兑,能兑三个月。” “够了。”林逸风转身往外走。 “林老板,您去哪儿?” “去开门。” 林逸风亲自打开了钱庄的大门。门一开,人群涌了进来,像决堤的洪水。 “我要换银子!一百两!” “我要换五十两!” “我要换十两!” 林逸风站在柜台后面,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清清楚楚。“各位,平安钱庄开门做生意,存钱自由,取钱也自由。你们要换银子,我换。但要一个一个来,不要挤,不要抢。” “你保证能换到?” “我保证。”林逸风从柜台下面搬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平安商行的招牌,就是保证。平安物流的旗帜,就是保证。平安钱庄的信誉,就是保证。” 人群安静了一些,但还有人在嘀咕。“说得再好听,不如银子实在。我要换!” “换。”林逸风对柜员点了点头。 柜员们开始忙碌起来。收交子,称银子,一锭一锭往外搬。换到银子的人从人群中挤出去,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庆幸,有犹豫,也有后悔。没换到的人还在往前挤,生怕银子被换光了。 一天下来,换出去了一百万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一百万两!一天!照这个速度,三个月也撑不住啊!” “撑得住。”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挤兑不会持续三个月。最多十天,就会停下来。” “为什么?” “因为换银子的人,会把银子存回来。” “存回来?为什么?” “因为银子放在家里不安全,也没有利息。存回平安钱庄,有利息,还安全。他们不傻。” 果然,第二天,那些换了银子的人,又悄悄回来了。他们拿着银子,要存回平安钱庄。柜员们忙得满头大汗,一箱一箱地往里搬银子。存钱的人比取钱的人还多。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今天存进来八十万两,只取出去六十万两。净存二十万两!” 林逸风笑了。“我说过,挤兑撑不了多久。” 第76章 挤兑危机(下) 但林逸风低估了那个女人的狠劲。 挤兑的第五天,她换了新花样——不再让老百姓来取钱,而是让大商户来取。大商户存的不是几十两、几百两,而是几万两、几十万两。他们一取,就是一大笔。 “林老板,省城最大的粮商赵德茂来取钱了。他要取五十万两。” 林逸风的心一沉。赵德茂,省城最大的粮商,在平安钱庄存了八十万两。如果他取走五十万两,加上其他大商户的挤兑,准备金可能真的不够。 “让他取。” “可是……金库里的银子不多了。” “不够就从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调。不够就借。不够就卖。交子的信誉不能垮。” 赵德茂取了五十万两,用马车拉走了。白花花的银子装了满满五车,哐当哐当地从街上驶过,引来无数人围观。消息传开后,更多的大商户来取钱了。 “林老板,城南的布商刘掌柜来取钱了,三十万两。” “林老板,城北的茶商孙老板来取钱了,二十万两。” “林老板,城东的瓷器商周老板来取钱了,四十万两。” 一天之内,大商户们取走了二百万两。金库里的银子从四千二百万两降到了三千八百万两。虽然还够,但下降的速度太快了。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一天取走了二百万两!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取光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不是普通的挤兑,这是有人精心策划的攻击。先让老百姓来取,制造恐慌。再让大商户来取,掏空金库。老百姓看到大商户都在取钱,就更怕了。更怕了,就会取更多。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林哥,怎么办?” “查。”林逸风站起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 情报网络全力运转,不到三天就查到了——赵德茂、刘掌柜、孙老板、周老板,这些大商户,都跟那个女人有联系。她给了他们好处,让他们同时取钱,制造挤兑。 “林哥,果然是那个女人!”老李咬着牙,“她花了五十万两,收买了这些大商户。” “五十万两?”林逸风笑了,“她花得起。但她的钱是有限的。” “林哥,咱们怎么办?” “让他们取。”林逸风站起来,“取光了,他们的钱也没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取走的银子,不是他们的。”林逸风转过身,“赵德茂在平安钱庄存了八十万两,取走了五十万两,还有三十万两。但他取走的五十万两,不是他的。是别的储户的。别的储户来取钱,取不到,就会找赵德茂。赵德茂得罪不起所有人。” 老李恍然大悟。 林逸风没有跟着恐慌,反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在平安钱庄总号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平安钱庄准备金充足,欢迎随时兑换。兑多少,有多少。同时,为感谢广大储户的信任,即日起存款利率上调一成。” 消息传出后,老百姓议论纷纷。 “林老板不但不怕挤兑,还涨利息?他是不是疯了?” “不是疯了,是有底气。没有底气,谁敢涨利息?” “对,心里有鬼才怕。心里没鬼,什么都不怕。” 存款利率上调后,那些本来想取钱的人,不取了。那些已经取了钱的人,又存回来了。因为存回来,利息更高。放在家里,一分钱利息都没有。赵德茂取了五十万两,放在家里,一天损失多少利息?他算了一笔账,心疼得直咧嘴。 “林老板,我要存回去。五十万两,全存。” “赵老板,您不是取走了吗?怎么又存回来了?” “放在家里不安全,也没利息。还是存您这儿放心。” 林逸风笑了。“好。欢迎。” 挤兑风波持续了半个月,那个女人花了上百万两收买大商户,但平安钱庄的存款不但没少,反而多了。因为那些大商户取走的银子,又存回来了。老百姓看到大商户都在存钱,也不取了。 那个女人坐在北方的小城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涨了利息,大商户都把银子存回去了。老百姓也不取钱了。挤兑失败了。”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们挤兑,他涨利息。我们取钱,他存钱。我们永远赢不了他。” “主人,我们怎么办?” “等。”她咬着牙,“等他自己犯错。”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挤兑危机过去了,交子的信誉保住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回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挤兑危机的本质,不是钱不够,是信不够。信够了,钱就够了。”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准备金再公示。” “准备金再公示?” “对。”林逸风转过身,“每个月,在每一家分号门口贴一张告示,写明上个月的发行量、准备金、兑换量、销毁量。还要写上:‘准备金率百分之一百二十,多出百分之二十。欢迎随时查验。’”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老百姓看到了,就更信了。” “对。”林逸风笑了,“透明,是最好的防挤兑。” 第78章 官府查抄(上) 天还没亮,平安钱庄总号门口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老李从睡梦中惊醒,披着衣服跑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一看,脸色一下子白了——门口站着几十个官兵,手里举着火把,领头的官员穿着四品官服,正是省城知府赵明远。 赵明远是赵家的远房亲戚,赵无极死后一直想找机会报复林逸风。这次,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有人举报平安钱庄私印纸币,扰乱金融,罪同谋反。 “开门!奉旨查抄!”赵明远一声令下,官兵们用撞木撞开了钱庄的大门。 老李被推倒在地,几个官兵冲进大厅,见东西就砸。柜台被掀翻,账本被扔了一地,算盘被踩得粉碎。孙明远从后堂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晕过去。 “你们干什么?这是平安钱庄!是皇商!” “皇商?”赵明远冷笑了一声,“皇商也不能犯法。私印纸币,就是犯法。带走!” 官兵们冲进金库,一箱一箱地往外搬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的光线下闪着光,刺得人眼睛发疼。老李扑上去抱住一个银箱,被两个官兵拉开,摔在地上。 “林哥呢?我要见林哥!” “林逸风已经在衙门里了。”赵明远转身就走,“带走,全部带走。” 孙明远、老李、几个掌柜和柜员,全被押上了囚车。平安钱庄总号被贴上了封条,金库被锁上了官府的锁。门口的招牌被摘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消息传出后,整个省城都炸了锅。 “平安钱庄被查抄了!林逸风被抓了!” “为什么?他犯了什么罪?” “私印纸币,扰乱金融。听说还要抄家灭族呢!” “那我的交子怎么办?我的存款怎么办?” “还管什么交子存款?命要紧!快跑吧!” 老百姓蜂拥到平安钱庄各个分号,想取回自己的银子。但分号也被查封了,门口站着官兵,不让进。老百姓急得团团转,有的哭,有的骂,有的跪在地上求官兵放他们进去。 “军爷,求求您,让我进去取点银子吧!那是我一辈子的积蓄!” “不行!上面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那我的银子怎么办?没了银子我怎么活?” “找林逸风去!是他害了你们!” 谣言越传越烈。有人说林逸风要被杀头了,有人说平安商行也要被查抄了,有人说平安物流的镖师们已经跑了。老百姓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拿着交子去市面上买东西,想把交子花出去。但商家也不敢收了,怕交子变成废纸。 一夜之间,平安交子从人人争抢变成了人人抛弃。 林逸风坐在府衙的大牢里,面前是一碗发霉的饭和一碟咸菜。他没有吃,只是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隔壁牢房里关着几个囚犯,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 “喂,你就是林逸风?那个大商人?” 林逸风睁开眼睛,没有说话。 “听说你犯了大事,私印纸币,要杀头?” 林逸风还是没有说话。 “啧啧,有钱人也有今天。” 林逸风重新闭上眼睛。他没有慌,也没有怕。他在想一个问题——赵明远为什么要抓他?私印纸币,这个罪名不成立。因为平安交子不是纸币,是票据。票据不是钱,朝廷管不着。赵明远是知府,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他明知不成立还要抓,说明他不是为了定罪,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是为了让老百姓恐慌。老百姓恐慌了,就会挤兑。挤兑了,平安钱庄就真的可能倒闭。倒闭了,他的信誉就垮了。信誉垮了,他的帝国就倒了。 赵明远背后有人。 那个女人。她虽然走了,但她的势力还在。她买通了赵明远,借官府的手来对付他。 “林逸风,有人来看你了。”狱卒打开牢门,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走了进来。 林逸风抬起头,看清了那人的脸——周怀仁。 “周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听到消息,连夜从京城赶来的。”周怀仁蹲下来,压低声音,“林老板,赵明远告你私印纸币,罪同谋反。皇上很生气,说要严查。” “私印纸币?”林逸风笑了,“平安交子是票据,不是纸币。票据不是钱,朝廷管不着。赵明远连这个都不懂?” “他懂。他是故意的。”周怀仁叹了口气,“赵家虽然倒了,但余党还在。赵明远是赵家的远房亲戚,一直想找机会报复你。这次,他终于等到了。” “周大人,您能帮我吗?” “能。”周怀仁站起来,“但需要时间。赵明远是知府,我虽然是户部尚书,但管不了他。要救你,只能请皇上出面。” “要多久?” “至少十天。” “十天。”林逸风沉默了片刻,“够了。” “够了?什么够了?” “够让赵明远露出马脚了。” 周怀仁走后,林逸风开始思考对策。他在牢里没有纸笔,只能在脑子里推演。赵明远抓他,是为了让老百姓恐慌。老百姓恐慌了,就会挤兑。挤兑了,平安钱庄就可能倒闭。但他有底牌——百分之二百零六的准备金,七千二百万两银子。老百姓挤兑,他撑得住。 但老百姓不知道他有这么多银子。他们只看到平安钱庄被查封了,林逸风被抓了,交子没人要了。他们害怕了,就不敢用交子了。不敢用了,交子就真的废了。 他需要让老百姓知道,平安钱庄有钱,林逸风没事,交子还能用。 怎么让他们知道? 他在牢里,出不去。老李和孙明远也被抓了,平安钱庄的其他人也被控制了。他的情报网络还在,但情报员们不敢动。赵明远在盯着他们,谁动谁被抓。 他需要一个不在情报网络上的人。 谁? 第78章 官府查抄(下) 张铁臂。 张铁臂是平安物流的总管,不在平安钱庄的体系里。赵明远查抄平安钱庄,但没有动平安物流。因为平安物流是朝廷的合作伙伴,负责漕运,动不得。张铁臂还是自由身。 林逸风让狱卒给张铁臂带了个口信。口信只有一句话——“银子在金库里,交子在老百姓手里。让老百姓看到银子,交子就能活。” 张铁臂接到口信,二话不说,带着十几个镖师,趁夜摸进了平安钱庄的金库。金库被官府封了,但封条挡不住张铁臂。他撬开锁,打开金库的门,把银子一箱一箱搬出来,装上马车,拉到最热闹的集市上。 第二天一早,赶集的老百姓看到集市上堆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旁边站着十几个镖师,个个腰里别着刀。银箱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平安钱庄准备金,七千二百万两。欢迎查验。” 老百姓围了一大圈,议论纷纷。 “这是平安钱庄的银子?不是被查封了吗?” “是平安物流的镖师搬出来的。林老板虽然被抓了,但银子还在。” “这么多银子,得有多少?几百万两吧?” “纸条上写着呢,七千二百万两!我的天,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那我的交子还能用吗?” “当然能用!银子都在,交子就值钱!” 消息传开后,恐慌慢慢平息了。那些本来想把手里的交子花出去的人,不花了。那些本来不敢收交子的商家,也开始收了。因为银子就在那里,七千二百万两,谁也搬不走。 赵明远听说后,气得把桌子掀了。“张铁臂!你竟敢私闯金库!来人,去把张铁臂抓来!” 官兵们去了,但扑了个空。张铁臂带着镖师们早就跑了,银子也搬回了金库。金库的门重新锁上,封条重新贴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人,张铁臂跑了。” “跑了?”赵明远咬着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查,查他的老巢,查他的家人,查他的同伙!” “大人,张铁臂是平安物流的总管。平安物流负责漕运,是朝廷的命脉。动他,皇上会怪罪的。” 赵明远沉默了。他不敢动张铁臂,因为张铁臂背后是皇上。他只能动林逸风,因为林逸风背后没有人。 但林逸风背后真的没有人吗? 第十天,周怀仁带着皇上的圣旨来了。圣旨上写着——“查林逸风私印纸币一案,证据不足,予以释放。平安钱庄恢复营业,平安交子继续流通。赵明远滥用职权,革职查办。” 赵明远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皇上,臣冤枉!林逸风确实私印纸币,罪证确凿!” “罪证确凿?”周怀仁冷笑了一声,“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赵明远拿不出来。因为他所谓的罪证,都是那个女人编造的。人证跑了,物证是假的,书证对不上。他什么都没有。 “带走。”周怀仁一挥手,官兵们把赵明远押了下去。 林逸风从大牢里走出来,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由的味道,比什么都好。 “林老板,没事了。”周怀仁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大人,谢谢您。” “谢什么?你帮过我,我也帮你。应该的。” 林逸风回到平安钱庄总号,看到门口那块被摔碎的招牌,心里很不是滋味。老李和孙明远已经放出来了,正在收拾残局。账本被撕毁了不少,需要重新整理。算盘被踩碎了,需要重新买。柜台被掀翻了,需要重新做。 “林哥,您回来了!”老李跑过来,眼眶红了。 “回来了。”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只要您没事,我们辛苦点算什么?” 林逸风走进金库,看到那一箱箱银子还在,心里踏实了一些。银子在,信誉就在。信誉在,交子就在。交子在,帝国就在。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重新营业。” “林老板,老百姓还信我们吗?” “信。”林逸风笑了,“因为银子在。” 那个女人坐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被放了,赵明远被抓了。平安钱庄重新营业了。”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们有官府,他有皇上。我们有银子,他有更多的银子。我们永远赢不了他。” “主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她站起来,“等。” “等?” “对。”她咬着牙,“等他自己犯错。”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官府查抄过去了,平安钱庄恢复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回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官府查抄的本质,不是权力的滥用,是信心的考验。信心在,钱庄就在。信心不在,钱庄就倒。”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账本公开。” “账本公开?” “对。”林逸风转过身,“每一笔存款、每一笔贷款、每一笔兑换,都要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任何时候都可以查。透明,是最好的防查抄。”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账本公开了,官府想查也查不出问题。” “不止。”林逸风笑了,“账本公开了,老百姓就更信了。信了,就不会挤兑。不挤兑,钱庄就稳了。” 第77章 明牌公示 暗潮再涌(下) 夜色渐深,省城万家灯火,平安钱庄总号的内堂,依旧灯火通明。 林逸风召集了孙明远、老李以及钱庄、商行、物流、保险四大产业的核心管事,连夜召开议事,气氛凝重。 一张偌大的江北商道舆图铺在桌上,林逸风手持木尺,指着北方的银市枢纽,沉声道:“诸位,眼下的局势,想必大家都清楚了。幕后之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如今开始在银市与商路上动手,意图封锁我们的银根,打压商行的生意,逐步蚕食我们的根基。” 众人围站在桌旁,看着舆图上标注的各处受阻节点,脸色都十分难看。 平安商行的张管事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焦急:“林老板,您说的没错,最近商行往北方运送的粮食、布匹、瓷器,接连被各地的关卡刁难,要么是苛扣重税,要么是故意刁难,不让通行,已经有三批货物滞留在途中,资金无法回笼,损失不小。” 平安物流的王管事也跟着点头:“我们的物流车队,最近走北方线路,频频遭遇‘意外’,不是车马故障,就是路途被阻,运输成本翻了三倍,效率大打折扣,不少商户都开始犹豫,要不要继续和我们合作。” “保险这边也受到了波及,有几家合作的商户,受北方局势影响,单方面终止了合约,说是担心风险太大。”平安保险的李管事也补充道。 一时间,各种问题接踵而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逸风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之前的挤兑风波,林逸风力挽狂澜,如今面对这般全方位的打压,他们依旧相信,林逸风能找到破局之法。 老李看着众人焦灼的神色,忍不住开口:“林哥,那个女人太狠了,这是要全方位封杀我们啊,咱们要是不赶紧应对,时间一长,四大产业都会受牵连,到时候钱庄的准备金,怕是真的会被影响。” 孙明远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林老板,幕后之人此举,是想釜底抽薪。她知道,钱庄的准备金,离不开四大产业的资金支撑,只要拖垮了商行、物流、保险,钱庄的现金流就会断裂,到时候,即便我们公示准备金,也架不住长久的消耗。” “孙先生说得没错。”林逸风微微颔首,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愈发清明,“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慢慢拖垮我们,让我们不攻自破。但她忘了一件事,我敢公示准备金,就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风险的准备。” 他放下木尺,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坚定,有条不紊地布置指令:“诸位,不必慌乱,按我的吩咐,逐一应对。” “第一,针对商行货物受阻一事,张管事,立刻放弃北方部分刁难严重的商道,改走东线与南线,联系江南与齐鲁的商户,拓宽南方市场,把北方损失的销路,从南方补回来。另外,将滞留的货物,就近分销给周边州县的分号,加快周转,绝不允许资金积压。” “第二,针对物流线路受阻,王管事,调动所有备用车马,安排护卫队护送车队,避开被刁难的关卡,同时与沿途的地方商户合作,建立临时中转驿站,提高运输效率。另外,推出物流保价服务,给合作商户吃下定心丸,稳住客源。” “第三,保险这边,李管事,优化保险条款,针对当下的商路风险,推出专属商运保险,降低商户保费,提高赔付额度,把流失的客户重新拉回来。” 三条指令,清晰明确,直击要害,原本慌乱的众人,瞬间安定下来,连忙躬身应下,心中的焦虑一扫而空。 林逸风看向孙明远,继续说道:“孙先生,银市封锁一事,交由你负责。一方面,动用我们之前埋下的人脉,联系南方各大银号,从南方调拨银两, bypass北方的封锁;另一方面,加大对民间储户的吸纳,推行小额存款福利,让百姓的散银,成为我们最稳固的银根。” 民间散银,看似数额微小,可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一旦彻底调动起百姓的存钱热情,即便北方银市封锁,也丝毫影响不了钱庄的银根。 孙明远眼睛一亮,拱手道:“林老板高见!幕后之人能封锁银号,却封锁不了千万百姓的心,只要百姓愿意把银子存进来,我们的准备金,只会越来越充足!”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林逸风语气加重,目光锐利,“每月一次的准备金公示,绝不能停,非但不能停,还要把内容做得更细致,把各地分号的账目,也一并公示出来,接受所有人的监督。另外,每隔十日,邀请省城的商户代表、乡绅名士,进入金库查验,让所有人亲眼看到,我们的准备金,始终足额,甚至持续增加。” 以绝对的透明,应对所有的阴谋;以实打实的底气,粉碎一切的质疑。 这,就是林逸风的破局之道。 众人领命而去,连夜行动起来,原本陷入被动的平安产业,在林逸风的精准布局下,迅速扭转局势,有条不紊地应对着来自暗处的打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接下来的几日,平安钱庄的举措,再次让整个省城为之震动。 放弃北方难走的商道,转而深耕南方市场,平安商行的货物,凭借着优质的品质与公道的价格,迅速在江南、齐鲁一带打开销路,销量不降反增; 物流保价服务推出后,打消了商户的顾虑,原本犹豫的客户,纷纷重新签约,物流线路虽绕远,却畅通无阻,运输效率很快恢复如常; 商运保险一经推出,便受到了无数行商的追捧,极低的保费,极高的赔付,让平安保险的生意,再上一层楼; 而钱庄这边,南方银两源源不断调入,民间散银大量涌入,金库的储备银两只增不减,每次商户与乡绅查验,都能看到比上一次更丰厚的库银,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准备金率,始终稳稳当当,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幕后女子的打压,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伤到平安产业的根基,反而倒逼林逸风拓宽了市场,稳固了客源,让整个商业版图愈发完善。 消息传回北方小城,女子看着手中一封封失利的密报,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薄纱下的脸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全都是废物!”她猛地将密报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封锁银市,打压商路,这么多手段,竟然奈何不了他分毫!他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可能次次都能化解危机!” 手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可每一次,都被林逸风轻松化解,对方仿佛能未卜先知,总能提前做好防备,让他们的算计,全都落空。 “主人,林逸风太狡猾了,他不跟我们正面抗衡,反而绕道南方,吸纳民间散银,我们根本堵不住啊。”手下壮着胆子说道。 女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此刻越是愤怒,越是容易出错。 林逸风的沉稳、魄力、谋略,都远超她的想象,此人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看似温和,实则坚不可摧,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绕道南方?吸纳民间散银?”女子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他想稳,我偏不让他稳!” “传我命令,去查,查林逸风的过往,查他的软肋,查他所有在乎的人或事!我就不信,他林逸风真的毫无破绽,真的能做到万事不求人!” “商业上击不垮他,那我们就从别的地方入手,只要抓住他的软肋,就不怕他不低头!” 她已经看出来了,想要从正面击垮平安钱庄,已然不可能,唯有找到林逸风的软肋,才能找到翻盘的机会。 而此时的林逸风,站在钱庄门口,看着蒸蒸日上的生意,听着百姓的赞誉,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能感受到,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沉寂,而这份沉寂之下,必然酝酿着更可怕的阴谋。 孙明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林老板,北方那边,又有动静了,他们似乎不再盯着银市与商路,转而在暗中调查您的私事,要不要属下提前做好防备?” 林逸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平静无波。 “无妨,让他们查。” “我行事光明磊落,无牵无挂,没有软肋,也没有破绽。” “她想等我犯错,想找我的软肋,那我就继续站在明处,等着她出招。” “只是这一次,她若是再敢出手,我不会再一味防守,定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风拂过衣襟,卷起地上的碎叶,林逸风望着远方,眸中光芒坚定。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远未结束。 明面上,平安钱庄信誉鼎盛,产业蓬勃;暗地里,阴谋蛰伏,杀机暗涌。 新一轮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算计与防守,而是真正的正面交锋。 林逸风握紧双手,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守护的,不只是平安钱庄,不只是交子信誉,更是这天下百姓的安稳生计,无论幕后之人是谁,无论她使出何种手段,他都绝不会退让半步。 第77章 明牌公示 暗潮再涌(上) 挤兑风波彻底平息的第三日,平安钱庄上下依旧紧绷着弦,可街面上的氛围,早已天翻地覆。 往日钱庄门口排着长队、满脸惶恐的百姓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拎着钱箱、面带笑意前来存钱的商户与平民,甚至有不少原本把银子埋在自家地窖的人家,也主动把家底取出来,存入了平安钱庄。 谁都不傻。 那场轰轰烈烈的挤兑,闹得满城风雨,最后非但没拖垮平安钱庄,反倒让林逸风直接上调存款利率,钱庄的底气摆在明面上,由不得人不信。更何况,大商户们前脚取走巨额银两,后脚又灰溜溜存回来,这般举动,已然替平安钱庄做了最好的活广告。 省城的茶馆酒肆里,但凡谈及此事,人人都对林逸风赞不绝口。 “林老板真是神人啊,那么多大商户联手取钱,换做旁人早就慌了神,他倒好,非但稳得住,还敢涨利息,这份魄力,整个江北都找不出第二个!” “可不是嘛,我当初也跟着凑热闹取了钱,后来见利息涨了,又赶紧存回去,这几天算下来,还多得了不少利钱,以后再也不跟着瞎起哄了!” “依我看,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人,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毁了平安交子,反倒让交子的名声更响了!” 议论声飘进平安钱庄总号,老李站在柜台后,听着外头的夸赞,脸上笑开了花,手里清点银钱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他快步走到内堂,看着正伏案查看各地分号账目的林逸风,难掩欣喜地开口:“林哥,今早光是总号就存进来一百二十万两,各地分号的传报也都来了,这三天存银总量,比风波前多了整整五百万两!咱们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林逸风放下手中的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神色依旧平静,并无半分得意。 “不过是暂时稳住了局面,没什么值得庆贺的。”他抬眼看向老李,语气沉稳,“那个女人花了上百万两银子,最后落得一场空,以她的心性,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老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想起幕后那个心狠手辣的女子,不由得心头一紧:“林哥,那咱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要不要提前做好防备,再查查她还有什么后手?” “防备自然要做,但不是被动等着她出招。”林逸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门外井然有序的存钱人群,目光深邃,“我们要主动出击,把所有隐患掐灭在源头。孙先生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都安排好了!”老李连忙应声,“按照您的吩咐,各地分号都已经备好告示,今日申时,会同时在各分号门口张贴,把上个月交子的发行量、准备金库存、兑换数额还有销毁量,全都写得明明白白,一分一毫都不隐瞒。” “准备金率呢?”林逸风追问。 “也标注得清清楚楚,准备金率百分之一百二十,超额储备百分之二十,随时欢迎所有储户上门查验库银,一字不差,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写的。”老李答道。 林逸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很好。商人逐利,百姓求稳,老百姓最怕的不是银钱少,而是看不清、摸不着,心里没底。如今我们把所有账目都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他们心中的疑虑,才会彻底消散。” 透明,是最好的定心丸,也是最锋利的防波堤。 之前的挤兑风波,根源就是人心浮动,有人刻意制造恐慌,让百姓误以为钱庄银根不足,交子成了废纸。可如今,林逸风直接把准备金的底牌亮出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准备金率,意味着哪怕所有储户同时来取银子,钱庄都能足额兑付,甚至还有富余。 这般做法,看似冒险,实则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申时一到,平安钱庄遍布省城乃至周边州县的三十七家分号,同时张贴出了准备金公示告示。 白底黑字的告示,被伙计小心翼翼地贴在分号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很快就围满了过往的百姓。起初大家还只是好奇围观,可看清告示上的内容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准备金率竟然有百分之一百二十?比咱们存的银子还多了两成?” “林老板这是把家底都亮出来给我们看啊,发行量、兑银量、剩多少银子,写得一清二楚,半点猫腻都没有!” “还说随时可以查验,这要是没底气,谁敢说这话?以后我把全部家当都存在平安钱庄,再也不担心了!” 人群中,不乏之前参与挤兑的百姓,看着告示上实打实的数字,再想起自己之前的慌乱,不由得满脸羞愧。 更有不少较真的商户,当即就提出要进金库查验,钱庄的伙计丝毫没有阻拦,按照林逸风的吩咐,全程陪同,打开金库让其逐一清点。 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金库,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清点过后,分毫不差,甚至比告示上写的数额还要多出少许。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平安钱庄公示准备金、敞开金库接受查验的事,瞬间引爆了整个省城。 以往的钱庄,向来把库银视作最高机密,讳莫如深,生怕外人知晓分毫,可林逸风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把最核心的机密公之于众,这份坦荡与底气,彻底征服了所有百姓与商户。 原本还有些许观望态度的人,彻底放下心来,平安交子的信誉,非但没有被那场挤兑风波击垮,反而攀上了新的高峰,市面上流通的交子,愈发坚挺,甚至有外地的商人,特意赶来省城,将银两兑换成交子,方便携带通行。 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的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依托着平安钱庄的信誉,版图不断扩大,隐隐有成为江北商界龙头之势。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死死盯着。 北方那座小城,依旧是那间布置简朴的院落,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幕后女子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衣裙,脸上蒙着一层薄纱,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眸,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下方站着的手下,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有丝毫喘息,手里拿着最新的密报,声音颤巍巍地汇报:“主人,林逸风在所有分号公示了准备金,准备金率高达百分之一百二十,还敞开金库让人查验,如今百姓和商户对他深信不疑,平安交子的流通量,比之前扩大了三成。” “砰!” 女子猛地抬手,将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青瓷茶杯碎裂一地,茶水四溅,如同她此刻翻涌的怒火。 “好一个林逸风,好一招明牌公示!”她咬牙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忌惮,“我费尽心思,布下这么大的局,动用了上百万两银子,非但没有击垮他,反倒让他借势站稳了脚跟,把交子的根基扎得更牢!”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林逸风会死守交子信誉,算准了大商户挤兑会引发恐慌,却唯独没算到,林逸风竟然有如此魄力,敢把所有家底公之于众。 这一招,彻底断了她再次制造恐慌的可能。 百姓亲眼看到了充足的准备金,亲眼看到了透明的账目,心中再无疑虑,往后无论她再如何煽风点火,都不会有人轻易相信了。 “主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再想煽动百姓挤兑,已经行不通了,林逸风这是把路给我们堵死了。” 女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焦躁。 她知道,手下说的是实话。 林逸风这一步棋,走得太绝,直接以透明化破了她所有的阴谋诡计,让她无从下手。 可她不甘心。 她谋划多年,为的就是摧毁平安钱庄,毁掉林逸风苦心经营的一切,如今折损了大量银两,却一无所获,若是就此罢手,之前的付出全都付诸东流。 “行不通?”女子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他不是喜欢亮底牌吗?他不是觉得准备金充足、万无一失吗?那我就从他的底牌入手,我倒要看看,他这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准备金,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 “主人的意思是?”手下不解地抬头。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摩挲着指尖,语气幽幽,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林逸风的底气,来自于平安商行、物流、保险的支撑,来自于源源不断的存银,更来自于那些足额的准备金。只要断了他的根基,再厚实的家底,也有被掏空的一天。” “传我命令,第一,动用所有力量,暗中打压平安商行的货物销路,卡住他的货源与销路,让他商行的资金无法回笼;第二,联系北方所有与我们交好的钱庄,联手封锁银市,不许一两银子流入平安钱庄的金库;第三,去查,查林逸风所有的产业,查他的资金流向,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银子的去向!” “我等得起,我倒要看看,他能一直这么稳坐钓鱼台吗?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我就要他万劫不复!” 冰冷的命令,在院落中回荡,一场新的阴谋,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平安钱庄,依旧一片祥和,可林逸风的心头,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他看着手中各地传来的密报,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林哥,怎么了?”老李看着他的神色,不由得心头一紧。 林逸风将密报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字迹,沉声道:“北方的银市,有异动。最近几日,咱们钱庄从北方调拨银两,屡屡受阻,不少银号都拒绝与我们交易,像是有人在暗中刻意打压。 老李脸色一变:“是那个女人搞的鬼?她不甘心失败,又出招了?” “除了她,没有别人。”林逸风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警惕,“挤兑行不通,她就换了路子,想从源头卡住我们的银根,断我们的资金链。” “那咱们该怎么办?”老李连忙问道,“要是银路被堵,后续存银太多,万一有突发状况,咱们的准备金会不会受影响?” 林逸风站起身,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眸中光芒锐利如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想卡我的银路,断我的根基,那我就给她看看,平安钱庄的根基,究竟有多稳。 第79章 朝堂博弈(上) 平安钱庄恢复营业的第三天,一匹快马从京城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有人在朝堂上弹劾林逸风,说他“以商乱政,祸国殃民”。弹劾的人不是赵明远,赵明远已经被革职查办了。弹劾的人是当朝御史中丞张文远,一个以清廉刚正着称的老臣。 老李拿着情报,脸色煞白。“林哥,张文远弹劾您!说您以商乱政,祸国殃民。皇上已经让内阁议处了。” 林逸风接过情报,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张文远,他听说过这个人。六十多岁,三朝元老,以清廉刚正着称,连皇上都让他三分。他弹劾谁,谁就倒霉。不是因为他有私心,而是因为他真的觉得那个人有罪。 “林哥,张文远为什么要弹劾您?您跟他无冤无仇。” “他没有私心。”林逸风站起来,“他是真的觉得我以商乱政,祸国殃民。在他的观念里,商人就是商人,不能插手朝政。我搞飞钱、搞交子、搞钱庄,已经超出了商人的本分。他看不过去,就要弹劾。” “那怎么办?张文远连皇上都让他三分,咱们能斗得过他?” “斗不过。”林逸风笑了,“但不用斗。” “不用斗?” “对。”林逸风转过身,“张文远是清官,清官只认道理。我们跟他讲道理,讲通了,他就不弹劾了。” “能讲通吗?” “能。”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奏折,“这是我连夜写的《陈情表》。上面写着平安交子的来龙去脉——为什么发,怎么发,发了多少,准备金多少,流通范围多大,对朝廷有什么好处,对百姓有什么好处。只要他看了,就会明白。” 林逸风让周怀仁把奏折转交给张文远。张文远看了,沉默了很久。 “周大人,这个林逸风,是个明白人。”张文远放下奏折,“他的交子,确实不是纸币,是票据。票据不是钱,朝廷管不着。但他用票据代替钱,让银子不用动,让商人不负重,让朝廷省运费。这件事,对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 “张大人,那您还弹劾他吗?” “不弹劾了。”张文远站起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平安交子的发行,要受朝廷监管。发行量、准备金、兑换情况,每季报户部备案。户部有权随时查验。” 周怀仁把张文远的条件转告给林逸风。林逸风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平安交子愿意接受朝廷监管。” 消息传出后,朝堂上的反对声音渐渐平息了。张文远不弹劾了,其他御史也不敢乱说了。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嘉奖林逸风,赐他“护国商侯”的爵位,并允许平安交子在全国流通。 老李捧着圣旨,手都在抖。“林哥,护国商侯!您是侯爷了!” 林逸风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笑了。“侯爷不侯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交子可以在全国流通了。” 但朝堂上的博弈,并没有结束。 张文远不弹劾了,另一个人站了出来——户部侍郎钱文通。钱文通是钱四海的堂弟,一直想找机会报复林逸风。他借“朝廷监管”的名义,提出了一系列苛刻的要求——平安交子的发行量不得超过准备金的一倍,准备金必须存在户部指定的钱庄,兑换手续费必须上缴朝廷三成。 孙明远看着那些要求,气得浑身发抖。“林老板,这不是监管,这是抢劫!发行量不得超过准备金的一倍,我们本来就是百分之一百二十,没问题。准备金存在户部指定的钱庄,那不就是存在四海钱庄吗?钱文通是钱四海的堂弟,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我们的银子搬到四海钱庄去?兑换手续费上缴朝廷三成,那我们还赚什么?”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钱文通这一招够狠。不是直接弹劾,是借监管之名,行掠夺之实。你不同意,就是抗旨。你同意,就是把银子白白送给别人。 “林哥,怎么办?” “谈。”林逸风站起来,“我去京城,跟钱文通谈。” 第79章 朝堂博弈(下) 林逸风连夜赶往京城。第二天一早,他就在户部衙门里见到了钱文通。钱文通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紫色的官服,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傲慢。 “林老板,久仰久仰。” “钱大人客气了。”林逸风不卑不亢,“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监管的事。” “谈?有什么好谈的?皇上的旨意,照办就是了。” “皇上的旨意,是让户部监管,不是让户部掠夺。”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钱大人,您提的三条要求,第一条可以,第二条和第三条不行。” “不行?”钱文通冷笑了一声,“你说不行就不行?” “我说不行,是因为不合规矩。”林逸风把文书推到他面前,“准备金存在户部指定的钱庄,可以,但不能存在四海钱庄。四海钱庄是您的堂弟开的,存在那里,等于把平安钱庄的银子搬到您家里。这是以权谋私,皇上知道了,不会答应。” 钱文通的脸色变了一下。“那你说存在哪里?” “存在平安钱庄自己的金库里。户部派人监管,钥匙一人一把。户部一把,平安钱庄一把。开金库,要两个人同时在场。这样,谁也不能动。” 钱文通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以接受。 “手续费上缴朝廷三成,可以,但不能白缴。”林逸风继续说,“上缴三成,朝廷就要给平安钱庄相应的好处。比如,朝廷的税收,全部用平安交子缴纳。比如,朝廷的官员,俸禄用平安交子发放。比如,朝廷的军饷,用平安交子运送。好处到了,手续费自然就上缴了。” 钱文通沉默了。林逸风的条件,听起来是让步,实际上是交换。你给我好处,我给你手续费。你不给我好处,我就不给手续费。公平合理。 “林老板,你这个人,做生意做到朝堂上来了。” “钱大人过奖了。”林逸风笑了,“生意就是生意,在哪里都一样。” 钱文通最终同意了林逸风的条件。监管协议签了,平安交子的合法地位得到了确认。从此,平安交子不再是一种商号票据,而是半官方性质的货币。 那个女人坐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跟朝廷签了监管协议。现在,平安交子是半官方货币了。动他,就是动朝廷。” 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们弹劾,他讲道理。我们监管,他谈条件。我们永远赢不了他。” “主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她站起来,“等。” “等?” “对。”她咬着牙,“等他自己犯错。” 林逸风站在京城平安钱庄分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朝堂博弈赢了,交子的合法地位确认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回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朝堂博弈的本质,不是权力的较量,是利益的平衡。找到了平衡点,就能赢。”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交子标准化。” “交子标准化?” “对。”林逸风转过身,“面额统一、纸张统一、油墨统一、印章统一、编号统一。不管在哪个分号发行,不管在哪个城市流通,都一样。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平安交子,天下统一。”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统一了,朝廷就更放心了。” “不止。”林逸风笑了,“统一了,老百姓也更放心了。” 第80章 金融帝国(上) 朝堂博弈赢了,监管协议签了,平安交子的合法地位确认了。消息传回省城,平安钱庄各个分号门口鞭炮齐鸣,老百姓拍手称快。那些曾经把交子换成银子的人,又拿着银子回来换交子了。 “林老板连朝廷都搞定了,交子肯定没问题!” “对,有朝廷撑腰,交子比银子还稳当!” “我换一百两!” “我换五十两!” 不到一个月,交子的发行量就从三千五百万两增加到了五千万两。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老板,五千万两!交子发行量突破五千万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五千万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交子的事,交给您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盐。” 但林逸风没有急着去做盐。他知道,金融帝国虽然建成了,但根基还不稳。交子的信用,靠的是准备金。准备金靠的是银子。银子是死的,不会生崽。要让金融帝国真正强大,必须让银子活起来。 怎么活?放贷。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大力开展贷款业务。” 孙明远愣了一下。“林老板,我们一直在做贷款啊。” “做得不够大。”林逸风站起来,“以前的贷款,都是小额、短期、高息。客户借一百两,三个月还,利息五两。钱庄赚了,客户亏了。这不是真正的贷款,这是高利贷。” “那真正的贷款是什么?” “大额、长期、低息。客户借一万两,三年还,利息五百两。钱庄赚得少,但客户赚得多。客户赚了钱,就会把钱存在钱庄。存的钱多了,钱庄就有更多的钱放贷。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客户赚了钱,我们也赚了钱。双赢。 “不止。”林逸风笑了,“低息贷款还能帮我们培养客户。客户用我们的贷款做生意,生意做大了,就会用我们的物流、保险、交子。一个客户,带动多个业务。这才是金融帝国的真正威力。” 林逸风推出了“平安贷”业务——大额、长期、低息,年息只有百分之五,比市面上的高利贷便宜一半。消息传出后,商人们蜂拥而来。 “林老板,我要借一万两,开一家新布庄!” “我要借五千两,扩大我的茶庄!” “我要借三万两,建一个丝绸作坊!” 不到一个月,平安钱庄就放出去了五百万两贷款。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五百万两!一个月!咱们是不是放得太多了?万一收不回来怎么办?” “收得回来。”林逸风笑了,“因为我们的贷款不是乱放的。每一笔贷款,都经过严格的审批。客户的资产、收入、信用,都查得清清楚楚。还不起的,不借。还得起的,才借。” 贷款业务的扩张,让平安钱庄的利润大幅增长。以前每月利润只有十万两,现在每月利润达到了二十万两。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老板,二十万两!一个月!”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二十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贷款的潜力,远不止二十万两。我们要让每一个有需要的商人,都能从平安钱庄借到钱。借到了钱,就能做生意。做大了生意,就能还钱。还了钱,就能借更多的钱。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贷款业务的成功,引起了钱四海的嫉妒。他坐在四海钱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平安钱庄的业绩报告,脸色铁青。 “林逸风的贷款业务,一个月放出去五百万两。我们的贷款业务,一年才放出去一百万两。” “东家,我们怎么办?” “学。”钱四海咬着牙,“他也搞低息贷款。年息百分之五,我们也百分之五。” “东家,百分之五我们亏钱啊。” “亏就亏。”钱四海站起来,“把林逸风逼死,亏多少都值。” 钱四海也推出了低息贷款,但客户不买账。因为他的审批太严了,门槛太高了。借一万两,要抵押三万两的资产。平安钱庄只要抵押一万五千两。一半的差距。 “东家,客户说我们的门槛太高了,都跑平安钱庄去了。” 钱四海气得把桌子掀了。“林逸风!你够狠!” 贷款业务的成功,让平安钱庄的存款也大幅增长。因为借了钱的人,赚了钱,又把钱存回了平安钱庄。存的钱多了,钱庄就有更多的钱放贷。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存款从八百万两增加到了一千万两,又增加到了一千五百万两。交子发行量从五千万两增加到了六千万两,又增加到了七千万两。 那个女人坐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主人,林逸风搞了一个贷款业务,一个月放出去五百万两。存款也涨了,交子也涨了。他的金融帝国,越来越大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们用尽了办法,都打不倒他。” “主人,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她站起来,“等。” “等?” “对。”她咬着牙,“等他自己犯错。” 林逸风站在平安钱庄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金融帝国建成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回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金融帝国的真正含义,不是控制了多少钱,是控制了钱的流向。钱流向哪里,哪里就繁荣。”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产业扶持。” “产业扶持?” “对。”林逸风转过身,“低息贷款,只给那些有潜力、有前景的产业。比如丝绸、茶叶、瓷器、药材。这些产业,能赚钱,能出口,能带动就业。扶持了它们,整个国家的经济就活了。”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这个好!扶持了产业,产业赚钱了,就能还钱。还了钱,我们就能扶持更多的产业。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对。”林逸风笑了,“金融帝国,不是钱的帝国,是产业的帝国。” 第80章 金融帝国(下) 产业扶持的政策推出后,平安钱庄的贷款业务更加火爆了。丝绸商、茶商、瓷器商、药材商,纷纷来借钱。他们借到了钱,扩大了生产,赚了更多的钱,又存回了平安钱庄。存的钱多了,平安钱庄又有更多的钱放贷。这是一个正向循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一年后,平安钱庄的存款突破了五千万两,交子发行量突破了一亿两,贷款余额突破了五千万两。孙明远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老板,一亿两!交子发行量突破一亿两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一亿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金融帝国的事,交给您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盐。” 林逸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标注详尽的全国盐务地图,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盐场标识、盐运河道与官盐驿站,语气沉肃:“大梁盐政,历来是朝廷头等要务。天下盐场分作淮南、淮北、浙东、浙西、福建、广东六大产区,淮南盐场更是天下盐仓,产盐量占全国半数,盐税更是占到朝廷岁入的三成有余。交子是钱,盐是命——百姓一日三餐离不开盐,士卒戍边、农户耕作缺盐便无力劳作,朝廷盐税是国库根基,没有盐,老百姓活不了,军队撑不住,朝廷收不到足额税银,天下根基就会乱。我们要掌控的,不是零散盐铺,是整条盐产、盐运、盐销的命脉。” “控制盐?盐是朝廷专营的,自开国以来便严禁私贩,盐场、盐引、盐道全由户部与盐运司直管,地方盐官世袭把控,商人根本无从插手,稍有不慎便是谋逆重罪!”孙明远脸色骤变,连忙开口劝阻,他深知大梁盐政壁垒森严,盐引更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商人涉足盐务堪称难如登天。 “所以我们要跟朝廷合作,而非硬碰硬。”林逸风站起身,指尖在地图上的淮南盐场与京城漕运线重重一点,“用交子换盐引,用盐运稳交子流通,用盐税充盈国库,让朝廷看到我们入局盐政的好处。如今各地盐场常年亏空,盐运河道淤塞,官盐滞销、私盐泛滥,朝廷既缺盐税又管不住乱象,我们以平安钱庄的财力,出资修缮盐场灶房、疏通盐运河道、垫付盐场工匠粮饷,换取朝廷授权,用交子结算盐款、发放盐引、收缴盐税。交子借着盐的刚需走遍天下州县,哪怕偏远村镇也离不开交子;盐借着交子的流通顺畅产销,盐税足额入库,朝廷、百姓、钱庄三方得利,这才是牢不可破的正向循环。” 产业扶持的成功,让林逸风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商人们称他为“财神”,老百姓称他为“善人”,官员们称他为“能臣”。连皇上都对他刮目相看,下旨让他入朝议事。 “林逸风,你的平安钱庄,办得不错。”皇上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期许,“短短一年,盘活天下商贸,国库商税增收三成,朕都看在眼里。” “皇上过奖了,草民只是尽商人本分,助力民生、充盈国库而已。”林逸风跪在殿前,不卑不亢。 “朕想让你当户部侍郎,兼管全国盐运司,直管钱粮与盐政要务。”皇上直言道出任命,“如今盐政废弛,私盐猖獗,盐税连年亏空,朝中无人能整治,朕信你的能力。” “皇上,草民只是一个商人,不懂朝政,更怕担不起盐政重任。”林逸风假意推辞。 “不懂可以学。”皇上笑了,“你用了一年,建了一个覆盖全国的金融帝国,盘活万千商户,朕相信你也能管好朝廷的钱粮、整肃混乱盐政。”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故作郑重地叩首:“皇上信任,草民愿以身试之,不负陛下所托,重振盐政、稳国库、安民生。” “好。”皇上点了点头,当即拟旨,“朕封你为户部侍郎,兼管平安钱庄与全国盐运司,平安交子,作为朝廷法定货币,与银子并行流通,全国盐款、盐税一律可用交子结算,盐引交由平安钱庄代为核发,助朕梳理天下盐务!” 消息传出后,整个大梁朝都震动了。 “林逸风当官了!户部侍郎!还管着全国盐运司!” “他本来就是皇商,现在手握钱粮、盐政两大命脉,更厉害了!” “平安交子成了法定货币!跟银子一样,买盐都能用,以后谁还离得开交子!” 那个女人坐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听着手下逐一汇报朝堂旨意与天下议论,指尖攥紧锦帕,指节泛白,脸色惨白如纸。 “主人,林逸风当了户部侍郎,兼管盐运司,平安交子成了法定货币,盐引、盐款、盐税全和他绑在了一起。现在,动他就是动朝廷,动交子、动盐道就是动国本,我们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暗中搅乱商贸、诋毁钱庄了。”手下躬身回话,语气满是无奈。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如同她此刻焦躁的心境:“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步步为营,先控商贸、再建钱庄、稳交子,如今直接伸手抓住朝廷最看重的盐政,我们用尽挑拨商户、散播谣言、勾结小吏的办法,都碰不到他的根基,根本打不倒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逸风站在京城平安钱庄分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百姓拿着交子从容买卖货物,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金融帝国建成了,官也当了,交子也成了法定货币,盐政大权也握在了手中。但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些盘踞盐场百年的地方盐阀、世袭盐官,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插手盐务、动了他们的蛋糕。她一定会回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大概率会从他刚接手的盐道上做文章。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金融帝国的最高境界,不是控制了钱,是控制了人心。人心在,帝国就在。人心不在,帝国就倒。”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心中豁然明朗:盐政关乎民生根本,要稳盐道、稳权势,终究要落在百姓身上。 “孙先生,从明天起,平安钱庄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民心工程。” “民心工程?” “对。”林逸风转过身,目光坚定,“用平安钱庄的钱,借着整顿盐政的名义,先修淮南、浙东盐场周边的道路,疏通盐运漕河,既方便官盐运输,也方便百姓出行;再在盐场聚居地、偏远州县办学堂、开医馆,降低盐价、打击私盐,让老百姓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平安钱庄不仅管钱、管盐,还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们得了好处,就会支持平安钱庄,支持交子,支持盐政新政。支持的人多了,帝国就稳了,任谁都无法撼动。”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连连拱手:“林老板,这个好!抓住了民心,就抓住了根本,有百姓撑腰,谁也动不了我们!” “对。”林逸风笑了,“人心,是最好的护城河。” 就在林逸风着手拟定民心工程细则、梳理全国盐场账目的时候,一封火漆密封、没有署名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上。信上没有多余字迹,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字——“淮南盐场灶户哗变,盐船被扣,盐道全线受阻,速来。” 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淮南盐场是天下盐务核心,灶户是产盐根基,盐道是运输命脉,偏偏是他刚要重点整治的地方出了变故,时机太过蹊跷。这绝不是简单的民变,分明是有人暗中煽动,要么是那个蛰伏的女人勾结地方盐阀,要么是旧盐官不愿放权,故意搅乱盐道,给他这个新任盐运主管一个下马威。 他把信折好,紧紧攥在怀里,指腹感受到信纸的粗糙质感,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老李,准备一下,挑选精干护卫,我们去南方淮南盐场。” “南方?去做什么?如今您刚接手盐政,贸然离京会不会不妥?”老李连忙问道。 “去看盐,去查盐道变故,去稳住天下第一盐仓。”林逸风语气冰冷,“淮南盐场一日不稳,天下盐价就会乱,民心就会动,我们所有布局都会受制于人。” 窗外,夜色如墨,浓云密布,不见一颗星,一场围绕盐道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第81章 铁盐之念(上) 金融帝国建成了,交子成了法定货币,林逸风当了户部侍郎。但他在京城的官邸里坐不住,每天站在地图前,盯着南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盐场标记出神。老李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忍不住问:“林哥,您都当了侍郎了,还愁什么?” “愁盐。”林逸风转过身,“交子是钱,盐是命。没有盐,老百姓活不了。没有盐,朝廷收不到税。没有盐,天下就会乱。我们控制了钱,但没控制盐。钱是虚的,盐是实的。虚的靠实的撑着,实的不稳,虚的也要倒。”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您打算怎么办?” “去南方,看盐。” 林逸风带着老李、张铁臂和几个镖师,连夜南下。从京城到南方最大的产盐地——淮州,两千多里路,走了一个月。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几十个城镇,林逸风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去集市上看盐的价格,去盐铺里问盐的来源,去老百姓家里打听盐够不够吃。 他发现了几个问题。第一,盐太贵了。官盐一斤要五十文,私盐只要三十文。老百姓买不起官盐,只能买私盐。但私盐是违法的,抓住了要坐牢。第二,盐的质量太差了。官盐发黄发黑,带着苦味和涩味。私盐反而白一些,纯一些。因为官盐是官府的盐户用老法子熬的,杂质多。私盐是私盐贩子用新法子提纯的,质量好。第三,盐的运输太乱了。官盐走官道,但官道上的关卡多、收费高、效率低。私盐走小道,虽然危险,但快、便宜。 “林哥,这官盐还不如私盐呢。”老李感慨地说。 “不是不如。”林逸风摇了摇头,“是官府太贪了。盐户产盐,官府低价收购,高价卖出。中间的差价,被各级官员瓜分了。盐户没动力提高质量,官员没动力降低成本。最后吃亏的,是老百姓。” “那咱们怎么办?” “先去看看盐场。” 淮州的盐场在海边,一眼望不到边。成千上万的盐户光着脚踩在盐田里,用木耙翻动盐水。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他们的皮肤黑得像炭,身上只有一条破布围腰。林逸风蹲下来,跟一个老盐户聊天。 “老伯,您一天能产多少盐?” “一百斤。” “官府收多少钱一斤?” “两文。” “卖出去多少钱一斤?” “五十文。”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两文收,五十文卖?翻了二十五倍!” 老盐户苦笑了一声。“不止。我们产一百斤,官府只收五十斤,说是‘定额’。剩下的五十斤,我们只能偷偷卖给私盐贩子,一斤五文。比官府多三文,但被抓了要坐牢。”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两文收,五十文卖,中间的差价四十八文,被各级官员和盐商瓜分了。盐户累死累活,只能赚两文。老百姓买盐,要花五十文。这中间的利益链条,太长了。 “老伯,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您产的盐全部卖掉,而且价格比官府给的高,您愿意吗?” 老盐户愣了一下。“当然愿意。但谁敢跟官府作对?” “我敢。” 林逸风站起来,望着无边无际的盐田,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回到客栈,林逸风把老李和张铁臂叫到一起,关上门,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要做盐。”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盐是朝廷专营的。您是户部侍郎,管盐的。您自己去做盐,那不是监守自盗吗?” “不是盗,是改。”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图,“现在的盐政,是官府低价收、高价卖。中间的差价,被官员和盐商吞了。盐户穷,老百姓苦,只有中间商赚了钱。我要改——让盐户直接把盐卖给商人,商人运到各地卖。官府只收税,不插手买卖。” 张铁臂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不就跟我们的物流一样吗?我们只运货,不卖货。” “对。”林逸风笑了,“官府只收税,不卖盐。盐户产盐,商人买盐,物流运盐,店铺卖盐。各司其职,各赚各的钱。成本低了,盐价就降了。盐价降了,老百姓就买得起了。买得起了,销量就大了。销量大了,税收就多了。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老李想了想,还是担心。“林哥,朝廷能答应吗?” “所以我要先试。”林逸风站起来,“在淮州试点。成功了,全国推广。失败了,我一个人担着。” 第81章 铁盐之念(下) 林逸风去找淮州知府周明远。周明远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在淮州做了十年官,靠盐政发了大财。听说林逸风来了,他亲自迎到门口,满脸堆笑。 “林大人,久仰久仰!您可是皇上的红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周大人客气了。”林逸风坐下来,开门见山,“我想在淮州试点新盐政。” 周明远的笑容僵住了。“新盐政?什么新盐政?” 林逸风把计划说了一遍。周明远听完,脸色变了几变。他做了十年盐官,靠的就是低价收、高价卖中间的差价。如果改成只收税,他的财路就断了。 “林大人,这个……恐怕不妥。盐是朝廷专营的,不能随便改。” “不是改,是试。”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这是户部的批文。皇上已经同意了,在淮州试点一年。一年后看成效。” 周明远接过批文,看了一眼,手都在抖。他知道拦不住了,但他不甘心。 “林大人,试点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盐税不能低于现在的水平。现在的盐税每年十万两,试点期间不能少。” 林逸风想了想。“可以。但如果试点后税收增加了呢?” “增加了归朝廷。” “好。”林逸风站起来,“一言为定。” 新盐政试点开始了。林逸风让盐户直接把盐卖给商人,不收中间差价。盐户们不敢相信。 “林大人,真的可以自己卖?” “可以。但卖了要交税。一斤盐交两文钱的税,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盐户们算了一笔账。以前官府收盐,一斤给两文。现在自己卖,一斤能卖五文。交两文税,还剩三文。比以前多赚一文。 “我卖!” “我也卖!” 消息传开后,盐户们纷纷来找林逸风登记。不到一个月,就有上千户盐户加入了试点。 商人们也闻风而动。以前他们买不到官盐,只能买私盐,提心吊胆。现在官盐可以合法买卖了,而且价格比私盐还便宜。 “林大人,我要买一万斤!” “我要买五万斤!” “我要买十万斤!” 不到三个月,淮州的盐价就从五十文降到了三十文。老百姓高兴坏了。 “盐便宜了!以前一斤五十文,现在只要三十文!” “听说还要降呢!林大人说了,要降到二十文!” “林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试点成功了。一年后,淮州的盐税从十万两增加到了十五万两。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全国推广。 周明远坐在知府衙门里,面前摊着账本,脸色铁青。他的财路断了,但他不敢反对,因为皇上支持林逸风。 “林逸风,你够狠。” “周大人,不是我狠。”林逸风笑了,“是老百姓需要便宜的盐。” 新盐政推广到全国后,林逸风把目光投向了铁。铁比盐更敏感,因为铁可以打造兵器。朝廷对铁的控制更严,铁器只能由官府指定的铁匠铺打造,价格高、质量差。 “林哥,铁比盐难搞。”老李皱着眉头,“盐是吃的,铁是用的。用铁的人少,但要求高。农具要结实,兵器要锋利。官府的铁器,又贵又不耐用。老百姓宁愿买私铁,也不买官铁。” “那就让私铁合法化。”林逸风站起来,“跟盐一样,只收税,不干涉买卖。” “朝廷能答应吗?” “所以我要先试。” 林逸风再次上书皇上,请求在北方试点新铁政。皇上犹豫了很久,最后同意了——因为北方的铁器关系到国防,质量不好,士兵的刀剑就不锋利。打不了仗,江山就保不住。 新铁政试点开始后,林逸风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铁匠们不会用新技术。他们的炉子太老,温度不够,炼出来的铁杂质多。林逸风从平安商行调了几个懂技术的工匠,教铁匠们用煤代替木炭,提高炉温,产量提高三倍,成本降低一半。 “林大人,您这个办法太好了!以前一炉铁要烧三天,现在一天就烧好了!” “不止快。”林逸风笑了,“质量也好。以前炼的铁软,打出来的刀剑容易卷刃。现在炼的铁硬,打出来的刀剑锋利多了。” 试点成功了。铁价从每斤一百文降到了六十文,质量反而提高了。北方驻军的将军们纷纷上书,要求全国推广。 林逸风站在淮州盐场的海边,望着无边无际的盐田,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盐和铁都搞定了,但他的对手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女人消失了,但新的敌人出现了——那些靠盐铁发财的官员和商人。他们恨他,因为他们断了他们的财路。 “林哥,有人来了。”老李低声说。 林逸风转过身,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从盐田那边走过来。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的,藏着家伙。 “林逸风,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说。 “什么话?” “盐是朝廷的,不是你的。铁是朝廷的,也不是你的。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逸风笑了。“代价?什么代价?” 黑衣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个代价。” 张铁臂挡在林逸风面前,手按在刀柄上。“你们谁敢动?” 黑衣人看了看张铁臂,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镖师,犹豫了一下。“林逸风,今天人多,不跟你计较。但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们转身走了。 老李脸色煞白。“林哥,他们是谁?” “盐商的人。”林逸风收起笑容,“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要报复。” “那怎么办?” “等。”林逸风转过身,“等他们动手。动了手,才有把柄。” 张铁臂皱起了眉头。“林哥,万一他们真的下狠手呢?” “不会的。”林逸风笑了,“他们只敢吓唬,不敢真动手。因为我是朝廷命官,杀我就是造反。他们没那个胆子。” 林逸风站在海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盐和铁搞定了,但那个女人还没找到。她一定在某个角落,等着机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盐铁之念,起于民生,成于改革,终于人心。人心向背,决定成败。”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盐商。” “查盐商?查什么?” “查他们偷了多少税,害了多少人。”林逸风转过身,“断了他们的财路,就要把他们送进大牢。不然,他们会反扑。” 第82章 盐商苏万昌(上) 查盐商的命令下达后,情报网络全力运转。周文远每天送来厚厚一摞情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南方各大盐商的发家史、资产规模、人际关系、违法记录。林逸风一份一份地看,用红笔圈出重点,用蓝笔标注疑点。看了一个月,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苏万昌。 苏万昌,南方最大的盐商,控制着淮州、扬州、苏州三地六成的盐运。他手下有上百条船、上千名伙计,每年经手的盐超过一百万石,价值上千万两。他家的宅子占地几十亩,光佣人就二百多个。他家的银子堆成了山,据说连茅房里的夜壶都是银子的。 但情报显示,苏万昌的财富不是靠正经生意赚来的。他低价从官府手里买盐引,高价卖给小盐商,赚取差价。他勾结盐官,虚报产量,私吞盐税。他豢养打手,打压竞争对手,谁不听话就打谁。他还跟天目会有过往来,赵家倒台后,他又投靠了朝中某个大人物。 “林哥,这个苏万昌,不是一般人。”老李看着那份情报,手都在抖,“他背后的靠山,比赵家还大。” “谁?” “当朝太师,刘永昌。”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刘永昌,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皇上都让他三分。苏万昌有他做靠山,难怪敢这么嚣张。 “林哥,咱们还要查吗?” “查。”林逸风站起来,“苏万昌再大,也大不过法。刘永昌再老,也老不过理。” 林逸风决定亲自去会会苏万昌。他带着老李和张铁臂,微服南下,来到了扬州。周德茂的宅子在扬州最繁华的街道上,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知府衙门的还大。门房是个穿着绸缎的胖子,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你们是谁?有帖子吗?” “平安商行,林逸风。” 门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林逸风的名字,在南方商界如雷贯耳。他连忙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跑出来,恭恭敬敬地把林逸风请了进去。 苏万昌在正厅里等着。他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缎长袍,手上戴着三个翡翠戒指,脸上堆满了笑。但他的眼睛没笑,那双眼睛又冷又锐,像两把藏在棉花里的刀。 “林大人,久仰久仰!您可是皇上的红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苏老板客气了。”林逸风坐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苏万昌笑了,“林大人是朝廷命官,还做买卖?” “官是兼的,商是本的。”林逸风放下茶杯,“平安商行还在,平安物流还在,平安钱庄还在。生意照做,钱照赚。” “那林大人想跟我做什么生意?” “盐。” 苏万昌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林大人,盐是朝廷专营的。您管盐政,我贩盐,咱们是官与商的关系,不是生意伙伴的关系。” “以前是。”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以后不是。新盐政要改了——盐户直接把盐卖给商人,官府只收税,不插手买卖。商人可以自由买卖,不限区域,不限数量。” 苏万昌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林大人,您这是要断了我的财路。” “不是断,是改。”林逸风站起来,“周老板,您以前靠盐引赚钱,一张盐引转手就能赚几两银子。以后没有盐引了,盐户直接卖盐,您从盐户手里买,价格比现在便宜,卖出去也比现在便宜。赚的不比以前少,而且合法。” 苏万昌沉默了很久。“林大人,您说的这个新盐政,在淮州试点成功了。但淮州是小地方,南方是大地方。南方的情况,比淮州复杂得多。” “复杂不怕。”林逸风笑了,“再复杂,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苏万昌看着林逸风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决心。他知道,拦不住林逸风。但他不甘心。 “林大人,新盐政可以试。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淮州的试点,用的是平安物流运盐。南方的盐运,也要用我的船队。” 林逸风想了想。“可以。但价格要公道,服务要到位。做不到,换人。” 苏万昌咬了咬牙。“好。” 第82章 盐商苏万昌(下) 查盐商的命令下达后,情报网络全力运转。周文远每天送来厚厚一摞情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南方各大盐商的发家史、资产规模、人际关系、违法记录。林逸风一份一份地看,用红笔圈出重点,用蓝笔标注疑点。看了一个月,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沈万昌。 沈万昌,南方头号巨盐商,垄断淮州、扬州、苏州三地近七成盐路运输。他麾下大小盐船百余艘,管事伙计近千人,每年经手官私盐粮逾百万石,身家白银数千万两。宅院连绵数十亩,府中仆役下人多达两百余人,家财豪奢无比,相传家中器皿用具多用白银打造,奢靡至极。 但卷宗情报清清楚楚,沈万昌巨额财富,全是靠不法手段敛来。他低价包揽官府盐引,层层加价转手倒卖,牟取暴利;串通地方盐务官吏,瞒报盐产、偷漏巨额盐税;私下蓄养亡命打手,恶意排挤、打压同行商户,横行霸道;早年与江湖暗部往来密切,赵家倒台之后,又迅速攀附朝中一位权倾朝野的重臣做靠山。 “林哥,这个沈万昌,根基深不可测。”老李看着那份情报,神色凝重,“他背后撑腰的大人物,势力远胜过之前的赵家。” “是谁?” “当朝太师,刘永昌。”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刘永昌,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内外,就连圣上遇事都要礼让三分。有太师做庇护,沈万昌才敢肆无忌惮,横行江南。 “林哥,这般牵扯太师,咱们还要继续深挖吗?” “查。”林逸风站起身,语气坚定,“沈万昌权势再大,大不过国法。刘永昌资历再深,深不过公理。” 林逸风决定亲自南下,登门会晤沈万昌。他带着老李与张铁臂,乔装寻常商人,悄然抵达扬州。沈万昌府邸坐落扬州最繁华闹市,门前两座巨型石狮,气派远超知府衙门。守门门房衣着华贵,一看便是见过大场面的老世故。 “二位何人?可有拜帖?” “平安商行,林逸风。” 门房脸色骤然一变。林逸风之名,江南商界无人不知。他慌忙入内通报,没过多久,府中大管家快步迎出,毕恭毕敬将三人请入府中。 沈万昌早已在正厅等候。年过半百,体态丰腴,一身华贵锦缎长袍,十指佩戴名贵玉饰,脸上堆满客套笑意,眼神却阴冷深沉,暗藏锋芒,如同裹在温软绸缎里的寒刃。 “林大人声名赫赫,圣上近臣,怎会屈尊来到我这扬州小城?” “沈老板不必客套。”林逸风落座,接过香茶浅抿一口,“今日前来,是想与阁下商议一桩长久合作。” “合作?”沈万昌故作诧异,“大人执掌朝廷盐政,我只是民间盐商,你我本是官商各司其职,何来生意一说?” “官职是临时差事,商事才是立身根本。”林逸风放下茶杯,“平安商行、平安漕运、平安银号照常经营,公私并行,互不耽误。” “不知大人想与我做哪门生意?” “食盐漕运。” 沈万昌脸上笑容微微一僵,转瞬便掩饰过去。“食盐乃是朝廷专营要务,盐引管控严苛,大人这般说法,不合旧制规矩。” “旧规已成过往。”林逸风取出一份文书,“新盐政即将推行:盐户自产食盐直接对接商户,官府只征收赋税,不再垄断买卖交易。商人自由购销食盐,不限地域、不限额度。” 沈万昌看完文书,脸上笑意尽数消散,神色凝重起来:“大人这新政,分明是要斩断我多年赖以生存的门路。” “不是断绝生路,是重整规矩。”林逸风起身正色道,“以往你靠倒卖盐引套利,一纸凭证便可暴利颇丰。新政废除盐引壁垒,你直接向盐户收盐,成本更低,销路更广,堂堂正正经商,获利只会更稳更长久。” 沈万昌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淮州一隅试行新政尚可安稳,江南地盘辽阔,盘根错节,各方利益纠缠,远非淮州可比。贸然改动,极易大乱。” “再错综复杂,也有理可循、有路可走。”林逸风淡然一笑,一步步梳理便可平稳过渡。 沈万昌直视林逸风,看清了他不退不让的决心。他明白自己无力阻拦新政大势,却依旧不愿彻底放弃垄断特权。 “新政我可以配合施行,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淮州盐运由平安漕运承办,江南全境盐路转运,必须交由我沈家船队负责。” 林逸风稍作思索,点头应允:“可以。但运价必须公道透明,转运押运不得出错。一旦敷衍失职、徇私舞弊,立刻换人接手。” 沈万昌咬紧牙关,沉声应下:“一言为定。” 第83章 盐道之险(上) 新盐政在南方推行后,盐价降了,盐户富了,老百姓笑了。但林逸风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盐道不安全。 盐从淮州的盐场运出来,经过几百里的陆路和水路,才能到达各个城市。这条盐道,自古以来就是土匪的乐园。以前盐商们有自己的护院和镖师,还能应付。但新盐政下,运盐的量大了好几倍,小盐商根本雇不起足够的护卫。土匪们嗅到了机会,纷纷下山,拦路抢劫。 第一批盐从淮州出发,走了不到二百里,就被劫了。损失五千两。第二批盐走了三百里,又被劫了,损失八千两。第三批更惨,连镖师都被打伤了。 老李拿着损失报告,脸色铁青。“林哥,盐道上的土匪疯了。一个月被劫了三批,损失两万多两。盐商们都不敢运盐了。”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土匪,不是普通的土匪。普通的土匪,抢一批就跑,不会连着抢。这些土匪有组织、有预谋、有情报,知道盐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有多少护卫。有人在背后给他们通风报信。 “老李,查清楚了吗?是谁在给土匪通风报信?” “查了。是沈万昌的人。”老李压低声音,“沈万昌表面上配合新盐政,暗地里却跟土匪勾结。他让土匪劫盐,制造恐慌,盐商们不敢运盐了,就只能用他的船队。他的船队走水路,土匪够不着。”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沈万昌,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狡猾。表面上服从,暗地里使绊子。新盐政成功了,他赚钱。新盐政失败了,他更赚钱。无论输赢,他都不亏。 “林哥,怎么办?” “走盐道。”林逸风站起来,“我亲自走一趟。” “您亲自走?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走。”林逸风穿上外套,“不亲眼看看,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林逸风带着张铁臂和二十个镖师,从淮州出发,沿着盐道一路向北。他们赶着十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盐,故意放慢速度,像普通盐商一样。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到了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张铁臂突然勒住马,举起手。“停!” “怎么了?”林逸风问。 “太安静了。”张铁臂环顾四周,“这里是黑风口,以前土匪最多的地方。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不正常。” 话音刚落,两边的山坡上突然冒出几十个人影,手里拿着刀枪,嘴里喊着:“留下盐,饶你们不死!” 张铁臂冷笑了一声。“就这几个毛贼,也敢拦平安物流的车?” 他一挥手,二十个镖师从马车后面抽出刀,排成两排,挡在林逸风面前。镖师们个个武艺高强,气势汹汹。土匪们看到这阵势,犹豫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平安物流,张铁臂。”张铁臂拔出刀,“不想死的,滚!” 土匪们面面相觑。平安物流的镖师,他们听说过。个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惹不起。 “撤!”土匪头子一挥手,几十个人消失在山坡后面。 老李长舒了一口气。“林哥,没事了。” “还没完。”林逸风摇了摇头,“这些土匪只是探路的。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果然,第三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叫落马坡的地方遇到了真正的麻烦。不是几十个土匪,而是上百个。他们举着火把,把山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林逸风,我知道你在车里。出来!” 林逸风从马车里走出来,站在车辕上,看着那个独眼龙。“你是谁?” “黑风寨大当家,马三刀。”独眼龙举起大刀,“有人出一万两买你的命。识相的,自己了断,免得我动手。” 林逸风笑了。“一万两?太便宜了。我出两万两,买那个出钱的人的命。你做不做?” 马三刀愣了一下。他杀了这么多年的人,从来没人跟他讨价还价。 “你不怕死?” “怕。”林逸风笑了,“但怕没用。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平安商行还在。平安物流还在,平安钱庄还在。你杀一个人,灭不掉一个帝国。” 马三刀沉默了。他听说过林逸风的名头,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马三刀,我给你指一条路。”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两万两,平安钱庄的,随时可以兑现。你拿着它,回去杀了那个出钱的人。然后带着你的人,去平安物流当镖师。工资比你现在抢钱多,还不用提心吊胆。” 马三刀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都直了。两万两,他抢一年都抢不到这么多。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林逸风把银票递过去,“平安商行的招牌,就是保证。” 马三刀接过银票,手都在抖。他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林逸风,最后咬了咬牙。 “林逸风,你是个汉子。我今天不杀你。” 他一挥手,土匪们让开了路。 第83章 盐道之险(下) 林逸风的车队安全通过了落马坡。老李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林哥,您太大胆了。万一那个马三刀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林逸风笑了,“因为他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跟着我比当土匪有前途。” 消息传开后,盐道上的土匪们纷纷来找林逸风。有的想当镖师,有的想借钱做生意,有的想投靠平安商行。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投靠的人,都要签一份合同——从此不做土匪,不做违法的事,不跟平安商行作对。签了合同,就给活路。不签,就送官府。 不到一个月,盐道上的土匪就少了一大半。那些顽固不化的,也被张铁臂带着镖师们一一剿灭。盐道安全了,盐商们敢运盐了,盐价又降了。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盐价降到二十文一斤了!老百姓高兴坏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二十文,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我要让盐价降到十文。十文一斤,人人都吃得起。” “那要花很多钱。” “不是花钱,是花功夫。”林逸风站起来,“盐道的安全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盐的质量。” 林逸风发现,官盐的质量之所以差,是因为盐户的技术太落后。他们用老法子熬盐,杂质多,味道苦。私盐贩子用新法子提纯,质量好,但违法。如果他能让盐户学会新法子,官盐的质量就能赶上私盐,甚至超过私盐。 林逸风从平安商行调了几个懂技术的工匠,让他们去盐场教盐户新法子。用海水晒盐,代替用柴火烧。晒出来的盐,白得像雪,细得像面,没有苦味,没有涩味。 盐户们一开始不信。“晒盐?能晒出盐来?” “能。”工匠们教他们挖盐田、引海水、晒盐、收盐。第一批盐晒出来后,盐户们惊呆了。雪白雪白的,比他们以前熬的盐好十倍。 “林大人,您这个法子太好了!以前熬盐,一百斤海水只能熬出几斤盐。现在晒盐,一百斤海水能晒出十几斤盐。产量翻了一番!” “不止产量。”林逸风笑了,“质量也好了。你们看,这盐多白、多细。拿到市场上去卖,肯定抢手。” 果然,新法晒出来的盐,在市场上大受欢迎。老百姓买回家一尝,不苦不涩,纯正的咸味。比私盐还好。 “林大人的盐太好了!又白又细,还不苦!” “以后就买林大人的盐了,别的什么也不买!” 新法晒盐推广后,官盐的质量超过了私盐,价格又降了。从二十文降到了十五文,又从十五文降到了十文。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十文!盐价降到十文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十文,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盐的事,交给您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铁。” 但就在林逸风准备动身去北方的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上。信是周怀仁写的,只有一行字——“朝中有人弹劾你,说你收买土匪,图谋不轨。皇上很生气,你要小心。”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老李,从今天起,加强戒备。”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又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动手了。” “谁?” “沈万昌。”林逸风站起来,“他收买土匪的事败露了,怕我查到他头上,所以先下手为强。弹劾我收买土匪,是想转移视线。” “那怎么办?” “回京。”林逸风穿上外套,“我要当面跟皇上解释。” 林逸风连夜北上,赶往京城。他不知道的是,周德茂已经在京城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买通了好几个御史,联名弹劾林逸风。弹劾的奏折堆满了皇上的案头,罪名一个比一个重——收买土匪、图谋不轨、以盐谋私、祸国殃民。 皇上看着那些奏折,沉默了很久。他召来周怀仁询问。 “周爱卿,林逸风这个人,你怎么看?” 周怀仁跪在殿前,不卑不亢。“皇上,林逸风虽然是个商人,但他做的事,对朝廷、对百姓都有好处。盐价从五十文降到十文,老百姓得了实惠。盐税从三十万两增加到五十万两,朝廷多了收入。这样的人,会图谋不轨吗?” 皇上想了想。“那为什么有人弹劾他?” “因为有人恨他。”周怀仁抬起头,“皇上,林逸风断了那些靠盐发财的人的财路。他们恨他,就要弹劾他。” 皇上沉默了很久。“传林逸风进京,朕要当面问他。” 林逸风赶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了周怀仁的府邸。 “周大人,皇上是什么意思?” “皇上的意思,是问清楚。”周怀仁压低声音,“林老板,你要说实话。收买土匪的事,到底有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林逸风没有隐瞒,“我收买了黑风寨的马三刀,让他不要再劫盐。但我没有图谋不轨,我只是想让盐道安全。” 周怀仁叹了口气。“林老板,你这个人,做事太直接了。收买土匪,虽然是好意,但说出去不好听。” “我知道。”林逸风站起来,“所以我愿意接受皇上的任何处罚。” 第二天,林逸风进宫面圣。皇上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逸风,有人弹劾你收买土匪,图谋不轨。你认不认?” “认。”林逸风跪在殿前,“臣确实收买了土匪,让他们不要再劫盐。但臣没有图谋不轨,臣只是想保护盐道安全。” “保护盐道安全,有很多办法。为什么非要收买土匪?” “因为快。”林逸风抬起头,“皇上,盐道上的土匪,不是一天两天了。官府剿了十几年,越剿越多。臣没有时间等官府,只能用最快的办法。收买土匪,虽然不好听,但管用。现在盐道安全了,盐价降了,盐税涨了。皇上,您说,臣做错了什么?” 皇上沉默了很久,最后笑了。“林逸风,你这个人,胆子大,嘴也厉害。” “皇上过奖了。” “起来吧。”皇上挥了挥手,“弹劾的事,朕不追究了。但你以后做事,要小心。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臣遵旨。” 林逸风从皇宫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但下一关还在等着他。 沈万昌听说皇上没有追究林逸风,气得把桌子掀了。“废物!一群废物!花了十万两买通御史,什么都没得到!” “老爷,林逸风太厉害了。皇上信他,不信我们。” 沈万昌沉默了很久。“看来,朝堂上斗不过他。得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让他在盐道上栽跟头。” 林逸风站在京城平安钱庄分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盐道安全了,盐价降了,盐税涨了。但他的对手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盐道之险,不在土匪,在人心。人心险,则道险。人心平,则道平。”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修盐道。” “修盐道?” “对。”林逸风转过身,“土匪没了,但路还是不好走。坑坑洼洼,雨天泥泞,晴天尘土。马车走不快,盐就运得慢。运得慢,成本就高。成本高,盐价就降不下来。我们要修路,修一条平坦的、宽阔的、能走马车的盐道。”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路修好了,盐运得快了,成本低了,盐价就能再降。” “不止。”林逸风笑了,“路修好了,不光运盐方便,运别的也方便。整个南方的经济,都能活起来。” 第84章 第一车盐(上) 盐道修了三个月,从淮州到扬州的三百里官道,拓宽了,垫平了,连桥梁都加固了。林逸风站在淮州盐场的码头上,看着第一车盐装上马车,心里却并不轻松。他知道,盐道修好了,土匪收服了,但盐能不能安全送到,还差最后一关——人心。 “老李,苏万昌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李翻开情报册子,压低声音:“苏万昌表面上支持新盐政,暗地里还在跟土匪残余联络。黑风寨的马三刀虽然归顺了,但还有几股小土匪没降,听说有人给他们送了钱。” “送钱的人是谁?” “查不到。但十有八九是苏万昌的人。”老李合上册子,“林哥,苏万昌不会让我们第一车盐顺利到扬州的。他一定会在路上动手脚。” 林逸风点了点头。苏万昌的船队走水路,平安物流的车队走陆路。如果第一车盐被劫了,盐商们就会说陆路不安全,还是水路可靠。到时候,苏万昌就能独霸盐运。 “那咱们怎么办?”老李问。 “不怎么办。”林逸风笑了,“让他动手。动了手,才有把柄。” 第一车盐出发了。十辆马车,每辆装一百石盐,共一千石。车上插着平安物流的蓝色旗帜,镖师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腰里别着刀,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张铁臂亲自押队,走在最前面。 林逸风没有跟着去。他坐在淮州盐场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指在从淮州到扬州的线路上缓缓划过。三百里路,正常要走五天。中间要经过三个县、十几个镇、几十个村庄。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是黑风口和落马坡。这两个地方,以前是土匪的老巢。马三刀归顺后,黑风口已经安全了,但落马坡还在别人手里。 “林哥,落马坡现在是谁的地盘?”老李问。 “一个叫刘黑子的人。”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标记,“马三刀说,刘黑子比他狠,手下有二百多号人,专劫大商队。而且,刘黑子跟苏万昌关系密切,苏万昌的船队有时候会在夜里帮他运货。” “那咱们的车队能过落马坡吗?” “能。”林逸风站起来,“但不能硬闯。张铁臂带了五十个镖师,刘黑子有二百多人。硬闯,打不过。” “那怎么办?” “绕路。”林逸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黑风口往东,绕过一个山头,多走八十里,但安全。张铁臂知道这条路。” 老李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但林逸风知道,绕路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解决盐道安全问题,必须把刘黑子这颗钉子拔掉。怎么拔?他不是官府,不能派兵剿匪。他也不是江湖人,不能以暴制暴。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 “老李,你去查一下刘黑子的底细。他家里有什么人,平时喜欢什么,怕什么。” 老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一天,车队平安无事。第二天,也平安无事。第三天,车队到了黑风口,马三刀带着人在路边等着。他手里提着一壶酒,笑嘻嘻地迎上来。 “张总镖头,林大人说了,让我护送你们过黑风口。后面的路,我就不送了。” 张铁臂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谢了。” 马三刀压低声音:“张总镖头,落马坡那边,刘黑子已经准备好了。二百多号人,就等你们呢。你们绕路的事,他知道吗?” “不知道。”张铁臂也压低声音,“我们假装走大路,半路拐弯。你帮忙散布消息,就说我们走大路。” 马三刀笑了。“明白。” 车队继续前进。走了二十里,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大路,通向落马坡。右边是一条小路,绕山而行。张铁臂一挥手,车队拐进了小路。 刘黑子在落马坡等了三天,没等到车队。他派探子去打探,回来报告说,车队走了小路,绕过去了。 刘黑子气得把桌子掀了。“张铁臂!你够狡猾!” “大哥,咱们还追不追?” “追什么追?小路难走,他们走不快。我们从大路绕过去,在前面堵他们。” 刘黑子带着二百多人,抄近路赶到小路的出口,在一个叫黄草岭的地方设下埋伏。他就不信,张铁臂能飞过去。 第84章 第一车盐(下) 张铁臂的车队走了四天,离扬州还有一百里。只要过了黄草岭,就是一马平川,再也没有险要的地形。但黄草岭,恰恰是最难走的一段。两边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路,马车勉强能过。如果有土匪从两边冲下来,车队连掉头的余地都没有。 张铁臂勒住马,举起手。“停!” “张总镖头,怎么了?”一个镖师问。 “太安静了。”张铁臂环顾四周,“黄草岭这种地方,应该有鸟叫。现在连鸟叫都没有,说明有人。” 话音刚落,两边的陡坡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至少二百人。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大汉,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把大刀,正是刘黑子。 “张铁臂,你以为绕路就能躲过我?老子在这儿等了你们一天了!” 张铁臂冷笑了一声。“刘黑子,你知道你拦的是谁的车吗?” “知道。平安物流的车。” “知道还拦?你不怕林大人?” “林大人?”刘黑子哈哈大笑,“林大人是朝廷命官,管不了江湖事。我今天劫了你的盐,他拿我没办法。” 张铁臂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举过头顶。“刘黑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刘黑子眯着眼睛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变了。那是一张官府的告示,上面写着——刘黑子,黑风寨余匪,劫掠商旅,残害百姓。现悬赏捉拿,赏银五千两。死活不论。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大人给的。”张铁臂把告示收起来,“周德茂给了你多少钱?一千两?二千两?林大人说了,只要你放下刀,归顺朝廷,过往不究。如果不降,这张告示就会贴遍每一个县城。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有人要你的命。” 刘黑子的手在发抖。他知道林逸风说到做到。情报网络覆盖全国,他跑到哪里都藏不住。 “大哥,咱们怎么办?”手下小声问。 刘黑子咬了咬牙。“降。” 他把大刀扔在地上,翻身下马,走到张铁臂面前,单膝跪地。“张总镖头,我刘黑子愿意归顺。请林大人恕罪。” 张铁臂扶起他。“林大人说了,只要你真心归顺,就给你活路。跟我回淮州,见林大人。” 第一车盐终于安全到达了扬州。扬州的盐商们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一车车白花花的盐从马车上卸下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真的到了?没有被劫?” “平安物流的镖师,果然厉害!” “林大人说话算话,陆路也能运盐!” 苏万昌坐在扬州的宅子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刘黑子那个废物,二百多人打不过五十个人?” “老爷,不是打不过。是刘黑子被林逸风吓住了。林逸风发了悬赏告示,要他的人头。他怕死,就降了。” 苏万昌沉默了很久。“林逸风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用刀枪,用官府的告示。刘黑子不怕刀枪,怕官府的告示。因为告示贴出来,他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老爷,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苏万昌站起来,“一车盐到了不算什么。他要天天运,月月运,年年运。只要有一次失手,他的信誉就完了。” 林逸风站在淮州盐场的码头上,看着第二车盐装车。张铁臂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 “林哥,第一车盐安全到了。盐商们都很服气。” “还不够。”林逸风摇了摇头,“一车盐到了,是运气。十车盐到了,是本事。一百车盐到了,才是信誉。我们要让每一车盐都安全到达。” “那刘黑子怎么办?” “让他去黑风口,跟马三刀一起护路。”林逸风转过身,“土匪也是人,给活路,他们就不会当土匪。不给活路,他们就只能当土匪。” 张铁臂点了点头。 第一车盐成功的消息传遍了南方。盐商们纷纷来找林逸风,要求用平安物流运盐。 “林大人,我的盐也要走陆路!” “林大人,我签长期合同!” “林大人,价格好商量!” 不到一个月,平安物流就签了五十多份运盐合同,每月运盐超过十万石。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十万石!一个月!光是运费就赚了五万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五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盐运只是开始。我们要运的,不只是盐。” “还有什么?” “铁。粮食。布匹。茶叶。瓷器。药材。所有的一切。” 林逸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淮州划到扬州,从扬州划到苏州,从苏州划到京城。“盐道修好了,物流网就通了。物流网通了,南方的货就能运到北方,北方的货就能运到南方。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就在林逸风准备扩大运盐规模的时候,一封急信送到了他的手上。信是周怀仁写的,只有一行字——“苏万昌联合南方盐商,要集体涨价,对抗新盐政。”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老李,苏万昌要动手了。” “动手?怎么动手?” “涨价。”林逸风站起来,“他把盐价抬高,老百姓买不起,就会怪新盐政。怪新盐政,就会怪朝廷。怪朝廷,就会怪皇上。皇上怪罪下来,新盐政就完了。” “那怎么办?” “不让他涨。”林逸风穿上外套,“去扬州,会会苏万昌。”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淮州城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苏万昌已经在扬州布下了鸿门宴。他要的不是林逸风的命,而是林逸风的妥协。只要林逸风同意恢复盐引制度,他就不涨价。如果林逸风不同意,他就让南方盐价飞涨,让老百姓吃不起盐。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扬州的盐商大会上正式打响。 第85章 盐商联盟(上) 扬州望江楼,一年一度的南方盐商大会如期而至。 只是今年的盛会,全然没了往年歌舞升平、宾主尽欢的盛景。 扬州最大的五层临江楼阁张灯结彩,丝竹靡音绕梁不绝,淮、扬、苏、杭四地所有盐商巨头尽数齐聚,满堂锦衣权贵,看似热闹非凡,实则人人心头沉郁,暗流汹涌。 明眼人都清楚,这群掌控江南盐脉的巨贾齐聚于此,绝非为了联谊叙旧。林逸风推行的新盐政,彻底打碎了他们靠盐引躺赚的百年旧路。今日之会,便是一众盐商抱团集结,要向朝廷讨回“财路”。 沈万昌端坐主位,指尖捏着一盏清茶,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蓄谋已久的算计。 他身侧十余位江南顶级盐商,个个腰缠万贯、衣饰华贵,却无一舒展眉眼,皆是满脸沉郁焦灼。 “沈老板,林逸风当真会赴约?”一名赵姓盐商压低声音,难掩忐忑。 “会。”沈万昌缓缓放下茶杯,声线沉稳笃定,“我亲笔递帖,他身居盐政要职,当着江南所有盐商的面,不敢不来。” “可新盐政本就是他一手推行,他难道会自毁政令,收回成命?” “他改不改,不在于他,在于我们。” 沈万昌倏然起身,目光扫过满堂盐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众人听清每一字。 “我等江南数十家盐商,手握天下七成盐产命脉。只要我们同心一气,统一控价、制衡市场,就算是朝廷,也奈何不得我们!他林逸风本事再大,总不能禁止天下盐商售盐谋生!” 一语点醒众人,压抑多日的盐商们纷纷颔首附和,眼底重燃底气。 “沈老板说得是!我们抱团联手,区区一个林逸风,压不住我们!” “对!新政断我们财路,今日必须讨个公道!” 满堂议论喧嚣四起,对峙之势已然成型。 恰在此时,楼下马蹄声笃笃,由远及近,骤然压过楼内嘈杂。 众人闻声侧目,凭栏望去。 林逸风一袭朴素青布长袍,身姿挺拔,不矜不伐,携老李、张铁臂二人稳步下马。无仪仗随行,无官威铺张,一身素衣,却自带凛然正气。 酒楼小厮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将三人径直引上五楼正厅。 沈万昌当即起身,脸上瞬间覆上热情客套的笑意,拱手相迎:“林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林逸风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满堂盐商的目光错综复杂,夹杂着怨恨、忌惮、不甘与侥幸,层层压力扑面而来。他却神色自若,淡淡一笑,坦然在沈万昌对面落座。 “沈老板大摆宴席,召集江南盐商,不知今日有何要事?” 沈万昌敛去脸上虚浮笑意,正色开口,字字带着逼压:“林大人是新盐政的主导者,今日我等齐聚,只为与大人论一论公道。” “新盐政推行半载,淮州试点安稳,民间百姓得实惠,底层盐户增收利丰,唯独我们这些世代营盐的商户,如今寸步难行,日子岌岌可危。” 林逸风从容抬眸:“哦?诸位何处艰难?” “从前有官方盐引为凭,一纸凭证转手便有稳当利钱。”沈万昌故作长叹,句句诉苦,“如今盐引尽废,我们需亲自向盐户收盐、自行铺货营销。利润大幅缩水,同业竞争惨烈,往日安稳生意,彻底成了辛苦营生。再这般下去,偌大盐行、数百伙计,皆无以为继!” 话音落下,满堂盐商纷纷附和,呼声此起彼伏。 “没错!利润太薄,根本撑不起开销!” “再守新政,我们只能关门歇业!” “还请林大人给我们盐商留一条活路!” 喧闹声落尽,厅堂重归寂静。 林逸风静待众人说完,方才抬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神色平静无波。 “诸位的难处,我心知肚明。”他抬眼环视众人,语气清淡却锐利,“只是我想问问,你们口中的‘活路’,究竟是什么?” 沈万昌早有准备,当即从袖中取出一纸联名文书,稳稳推至林逸风面前。 “这是江南所有盐商的联名请愿书。我等只求朝廷改良旧制,恢复盐引体系。每年由朝廷核定盐引总量,按商户规模公允分配,盐引定价低于市场行情,留足商户利润空间,允许合规流转,严控溢价倒卖。” 林逸风拿起文书,匆匆扫过数行,看完不由轻笑一声。 “沈老板好算计。” 他将文书轻轻搁于案上,目光直指沈万昌,一语戳破本质:“你们哪里是要改良旧制,分明是要变相复辟旧规。旧盐政的根,便是盐引。有盐引,就有官方差价;有差价,你们便可躺赚暴利,层层盘剥。最后商户暴富,百姓买高价盐,利弊得失,一目了然。” 沈万昌面色微变,强辩道:“林大人误会!我等可以立誓约束,民间盐价绝不超二十文!” “二十文?”林逸风眼神微冷,“如今新政推行之下,官民盐价已然压至十文,普惠万民。你们张口便要翻倍抬价,天下百姓,岂能应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文价利太薄,商户无利可图!”沈万昌沉声抗辩。 “无利可图?” 林逸风倏然起身,气场陡然铺开,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沈万昌,你淮州坐拥百艘盐船,扬州、苏州铺面良田无数,身家数百万两白银。新盐政后,你利润减半,依旧日进斗金,这叫无利可图?” “从前旧制,你们两文收盐、五十文售卖,暴利翻二十五倍!盐户栉风沐雨、辛苦劳作,你们坐享其成、空赚黑心暴利。如今新政归利于民、让利于户,唯独断了你们的横财,你们便直呼不公、讨要活路?” 一番话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满堂盐商顿时面面相觑,哑口无言,无人再敢出声辩驳,厅内气氛瞬间凝滞。 见震慑效果已足,林逸风方才缓了神色,重新落座,语气平和许多。 “我推行新政,从不是要断绝盐商生路,而是要引你们走堂堂正正的经商正道。” “往日你们靠政策特权牟利,是朝廷给的红利,非你们自身本事。从今往后,市场凭实力说话。谁成本更低、盐质更优、服务更好,谁便能站稳市场、长久盈利——这才是安稳长久的营生之道。” “说得轻巧!”沈万昌冷声嗤笑,满心不甘,“我们养伙计、修盐船、租铺面,成本居高不下。盐户自产自销无额外开销,我们如何与之竞争?这不就是逼着我们落败退场?” “正因如此,我才为你们寻好了出路。” 林逸风早有预案,从容取出一纸筹备完备的章程,摊开在众人眼前。 “此乃我拟定的江南盐商联盟章程。” “江南所有盐商合纵联合,成立统一盐商联盟。全域统一收盐、统一漕运、统一铺货、统一售价。以规模化经营压缩成本、稳定市场、规避恶性内卷。联盟按各家资产规模核定采购配额,全程交由平安漕运统一承运,利润按配额公允分成。” “如此一来,不用靠盐引特权,不靠抬价牟利,凭规模化经营稳赚稳赢,人人有利、人人安稳。” 沈万昌心头一震,快速接过章程细读。 通篇条理清晰、规则公允,彻底打破了过去靠人脉、靠靠山抢盐引的乱象,以规模定配额、以规则定收益,既保全了所有盐商生计,又杜绝了垄断暴利,完全堵死了他私下操控盐市的门路。 良久,他抬眼,目光紧盯林逸风,抛出最关键一问:“联盟权责如何划分?谁主掌大局?” “设立联盟理事会,由全体商户公选理事。”林逸风淡然道,“所有重大决策,全员一票一票表决,不分资历、不分体量、无人独断专行。” 此言一出,满堂盐商瞬间骚动起来,纷纷低声议论。 相较于过去权贵巨贾独吞红利、小商夹缝求生的旧规,这全新的联盟制度,无疑公允百倍。大小商户皆有立足之地,再也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一众中小盐商眼中皆是光亮,纷纷转头看向主位的沈万昌。 “沈老板,此事您怎么看?” 沈万昌指尖死死攥着纸页,心底百转千回。 他深知,此刻大势已去。一众中小盐商已然心动,若是自己执意反对,只会落得众叛亲离、孤立无援。抗衡林逸风,更是自寻死路。 权衡利弊许久,他终是咬牙沉声道:“我同意。” 有沈万昌带头,在场所有盐商再无异议,纷纷附和应允。 满堂尘埃落定。 林逸风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笑意,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出最后的、不可逾越的条件: “好。既然全员达成共识,盐商联盟即日成立。但我有言在先——” “联盟可保诸位安稳经商、合法盈利,但从今往后,江南盐市,不许私抬盐价、不许抱团垄断、不许勾结官吏、不许偷税漏税。” “但凡有人敢借联盟之势,重走旧路、私谋暴利、扰乱盐政国法——” 林逸风话音骤然变冷,目光直直锁定面色僵硬的沈万昌,字字如铁: “本官,严惩不贷,株连到底。” 第85章 盐商联盟(下) 林逸风的条件,是盐价平抑机制。盐商联盟的盐,售价不能超过十五文。如果市场价低于十五文,联盟可以跟着降。但如果市场价高于十五文,联盟必须带头降,把价格压下来。 苏万昌的脸色变了。“林大人,十五文?我们已经同意二十文了,您又降到十五文?” “不是降到十五文。”林逸风摇了摇头,“是不超过十五文。如果你们的成本能降到十文,卖十文也行。卖得越便宜,老百姓越高兴,买的人越多,你们赚的也越多。” “可是……成本降不到那么低。” “能。”林逸风笑了,“因为你们用平安物流运盐。平安物流的运费,比你们自己运便宜三成。加上统一采购、统一销售,成本至少能降两成。十五文,你们还有利润。” 苏万昌算了一笔账,咬了咬牙。“好。十五文就十五文。” 盐商联盟成立了。苏万昌被推举为第一届理事长,林逸风作为顾问,不参与决策,只提供物流和金融支持。消息传出后,南方盐价稳定在了十二文到十五文之间,老百姓吃上了便宜盐,盐户卖上了好价钱,盐商虽然利润薄了,但销量大了,总收入没少。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南方盐价稳住了!十二文到十五文,比以前五十文便宜了一大半!”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稳住了,还不够。我们要让天下人都吃上便宜盐。” “那北方呢?北方的盐价还是五十文。” “所以我们要去北方。” 林逸风正准备动身去北方,苏万昌来了。他提着一盒茶叶,脸色有些不自然。 “林大人,我想跟您谈谈。” “苏老板,请坐。” 苏万昌坐下来,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林大人,我以前对您有意见,做了不少对不起您的事。刘黑子的事,是我指使的。我向您赔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五万两,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逸风看了看那张银票,没有拿。“苏老板,钱我不要。我要你做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北方盐政,也需要推广。你在北方有关系,帮我牵线。” 苏万昌愣了一下。“林大人,您不恨我?” “恨。”林逸风笑了,“但恨解决不了问题。你帮我做成了北方的事,过去的一笔勾销。” 苏万昌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朝林逸风深深鞠了一躬。“林大人,您放心。北方的事,包在我身上。” 苏万昌说到做到。他利用自己在北方的关系网,帮林逸风联系了十几个大盐商,为北方新盐政的推广铺平了道路。一年后,北方的盐价也从五十文降到了二十文。虽然比南方贵,但比以前便宜了一大半。 老李算了一笔账:全国盐价平均从四十文降到了十五文,老百姓每年省下的盐钱超过一千万两。盐税从每年五十万两增加到了八十万两。盐户的收入翻了一番。盐商的利润虽然薄了,但销量大了,总收入没少。 “林哥,新盐政成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成了。但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盐是命,铁是骨。命活了,骨还没硬。下一步,是铁。” 林逸风正准备动身去北方推广新铁政,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上。信是周怀仁写的,只有一行字——“北方铁商联合抵制新铁政,他们已经买通了边关将领,要用私铁供应军队。”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老李,北方的事,比南方复杂。” “为什么?” “因为铁关系到国防。”林逸风站起来,“盐只是吃的问题,铁是打的问题。北方的敌人,不只是盐商,还有军队。” “那怎么办?” “先去北方看看。” 林逸风带着张铁臂和老李,连夜北上。他不知道的是,北方的铁商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要的不是林逸风的妥协,而是林逸风的命。因为林逸风动了他们的铁,就等于动了他们的命根子。 刚出京城,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张铁臂掀开车帘,脸色凝重。“林哥,前面有人拦路。” 林逸风探出头去,看到路中间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刀。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 “林逸风,北方不欢迎你。识相的,回你的南方去。不然,我这把刀可不认人。” 林逸风笑了。“你是铁商的人?” “你知道就好。”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新铁政一定要推。谁也拦不住。” 独眼大汉举起刀。“那我就让你见阎王!” 张铁臂拔出刀,挡在林逸风面前。“你们谁敢动!” 黑衣人一拥而上,张铁臂带着镖师们迎了上去。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林逸风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脸上没有表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吓得脸色煞白。“林哥,咱们快跑吧!” “不跑。”林逸风摇了摇头,“跑了,就输了。” 厮杀持续了一刻钟。黑衣人虽然人多,但镖师们武艺更高,很快就把他们打退了。独眼大汉捂着受伤的胳膊,骑上马,恨恨地看了林逸风一眼。 “林逸风,你等着!” 他带着黑衣人逃走了。 张铁臂收了刀,走到马车边。“林哥,没事了。” “有人受伤吗?” “三个兄弟轻伤,不碍事。” “好。继续赶路。” 马车继续北上。林逸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北方的铁商敢拦路杀人,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新铁政,比新盐政更难推。但这正是非推不可的理由——越难推,说明阻力越大。阻力越大,说明利益集团越顽固。利益集团越顽固,说明老百姓受害越深。 林逸风缓缓睁眼,指尖轻叩着车壁,心底已然有了盘算。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铁商摸底。” “摸底?” “对。”林逸风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刃,“查清楚北方的铁商有哪些,背后是谁,跟军队有什么关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窗外,北风呼啸,漫天黄沙。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林逸风不知道的是,北方铁商们已经在边境的一座城堡里聚在了一起。他们身后,站着几个身穿铠甲的将军。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争斗,而是一场涉及军队、朝廷、商人的复杂博弈。 第86章 铁器之困(上)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半个月,林逸风终于到了北方最大的铁器产地——宣化府。宣化府地处边关,北靠草原,南接中原,是兵家必争之地。这里的铁匠铺比米铺还多,家家户户打铁,菜刀、锄头、刀剑、铠甲,什么都能打。但宣化府的铁,大部分不卖给老百姓,而是卖给军队。 林逸风在宣化府最大的客栈住下来,让老李去打听消息。老李出去了一天,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林哥,宣化府的水很深。” “怎么深?” “这里的铁器生意,被三家把持着。王家、赵家、刘家,三家铁商控制了宣化府八成的铁器产量。他们跟边关的将军们称兄道弟,军队的铁器全部从他们手里买。价格比市面上贵三成,质量却差得多。将军们吃回扣,铁商赚黑心钱,老百姓买不起好铁器,只能买私铁。”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私铁呢?谁在卖私铁?” “私铁是那些小铁匠铺打的,质量好,价格便宜,但违法。抓到要坐牢,所以都是偷偷卖。” “官府不管?” “管。但管的是私铁,不管官铁。官铁再贵再差,也是合法的。私铁再好再便宜,也是违法的。” 林逸风叹了口气。这跟南方的盐政如出一辙。官盐贵而差,私盐便宜而好。现在换成了铁,问题一模一样。靠垄断吃饭的人,永远不会主动放弃垄断。他们只会用尽一切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 “林哥,咱们怎么办?” “先去看看官铁。” 林逸风带着老李和张铁臂,去了王家铁器铺。王家是宣化府最大的铁商,铺子占了半条街,门口挂着“王家铁器,官营专供”的金字招牌。铺子里摆满了各种铁器——菜刀、锄头、镰刀、铁锅,应有尽有。但林逸风拿起来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菜刀刃口钝,锄头铁质疏松,铁锅厚薄不均。这样的铁器,别说用了,看都看不下去。 “掌柜的,这把菜刀多少钱?” “二百文。” 林逸风差点笑出来。在南方,同样质量的菜刀,只要五十文。二百文,翻了四倍。 “这么贵?” “这是官铁,质量有保证。您看,上面有官府的印记。”掌柜的指着刀身上的一个印章。 林逸风看了看那个印章,又看了看刀身。“这个印记,能保证什么?” “保证是正经官铁,不是私铁。用私铁是犯法的。” 林逸风放下菜刀,走出了铺子。 “林哥,您看,官铁就是这么个东西。”老李愤愤不平,“又贵又差,还不如南方的私铁。” “不是不如。”林逸风摇了摇头,“是没人管。王家的铁器,卖给军队,军队不管质量,只管回扣。卖给老百姓,老百姓买不起,只能买私铁。王家的生意,全靠军队撑着。” “那咱们怎么办?” “去见见王家的当家人。” 林逸风递了帖子,王家当家人王德财接了,但不肯见。推说身体不适,改日再约。林逸风等了三天,又递了三次帖子,都被拒绝了。 “林哥,王德财这是故意躲着您。”老李说。 “不是躲,是怕。”林逸风笑了,“他怕我搞新铁政,断了他的财路。” “那咱们怎么办?” “他不来见我,我就去见他的客户。” 林逸风去了边关的军营。守门的士兵拦住了他。 “站住!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我是户部侍郎林逸风,奉旨巡查边关军械。请通报你们将军。” 士兵的脸色变了。户部侍郎,那是大官。他连忙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走了出来。那人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你就是林逸风?” “正是。阁下是?” “宣化镇守使,马镇山。” 林逸风拱了拱手。“马将军,我想看看军营里的兵器。” 马镇山的脸色变了一下。“兵器有什么好看的?” “奉旨巡查,请马将军配合。” 马镇山没办法,只好带着林逸风去了兵器库。库房里堆满了刀剑、长矛、弓箭、铠甲。林逸风拿起一把刀,拔出来一看,刀身上全是锈迹,刃口卷了。他又拿起一把长矛,矛头歪歪扭扭,根本刺不进去。铠甲更惨,铁片薄得像纸,一掰就弯。 “马将军,这样的兵器,能打仗吗?” 马镇山的脸涨得通红。“林大人,这是兵部发下来的,跟我们没关系。” “兵部发下来的?”林逸风冷笑了一声,“兵部的兵器,是从王家买的吧?王家是官营铁商,他们的铁器,质量就这个样?” 马镇山说不出话来。 林逸风把刀扔回库房。“马将军,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把所有的兵器换一遍。换好的,能打仗的。换不下来,我上报朝廷。” “林大人,换兵器要钱。我们没有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86章 铁器之困(下) 林逸风从军营出来,老李忍不住问:“林哥,您真的要帮军队换兵器?那要花很多钱。” “不是帮军队,是帮老百姓。”林逸风上了马车,“边关的军队,手里拿着破铜烂铁,怎么打仗?打不了仗,北方的鞑子就会打进来。鞑子打进来,老百姓就要遭殃。帮军队换兵器,就是帮老百姓保命。” “可是……钱从哪里来?” “从铁商手里来。” 林逸风回到客栈,连夜写了一份奏折。奏折上写着——北方铁器质量低劣,严重影响国防。建议推行新铁政,开放铁器市场,引入竞争,提高质量,降低成本。同时,对现有官营铁商进行整顿,不合格的取消资格。 奏折送到京城,皇上看了,沉默了很久。他召来户部、兵部的大臣商议。兵部尚书说,边关的兵器确实差,换是应该的。户部尚书说,换兵器要钱,朝廷没钱。两边吵了半天,没吵出结果。最后皇上拍了板——按林逸风的方案试,试成了全国推广,试不成林逸风担责任。 圣旨传到宣化府,王德财坐不住了。他把赵家、刘家的当家人叫到一起,商量对策。 “林逸风要搞新铁政,断我们的财路。我们怎么办?”王德财的脸色铁青。 “告他!”赵家的当家人拍着桌子,“说他以权谋私,扰乱军需。” “告了有用吗?上次盐商告他,没告倒。” “那就来硬的。”刘家的当家人咬着牙,“他要在宣化府搞新铁政,我们就让他搞不成。他找铁匠,我们打铁匠。他找工人,我们打工人。让他一个人都找不到。” 王德财想了想,点了点头。“就这么办。” 新铁政推行第一天,林逸风在宣化府贴出了告示——招募铁匠,改良工艺,生产高质量铁器,价格比官铁低三成。消息传出后,铁匠们纷纷来报名。但第二天,那些报名的铁匠一个个都不来了。老李去打听,原来王家、赵家、刘家派了打手,威胁铁匠们,谁敢去就给谁好看。 “林哥,铁匠们都不敢来了。”老李的脸色很难看。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恐吓,王大财这一招够狠。不是对抗,是封锁。没人干活,新铁政就是空谈。 “老李,那些铁匠家里有什么人?” “有老婆孩子,有父母老人。” “王家的人,是不是也威胁他们的家人了?” “应该是。不然铁匠们不会这么怕。”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老李,你去告诉铁匠们,平安物流的镖师,可以保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谁敢动他们一根汗毛,平安物流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张铁臂带着二十个镖师,住进了铁匠们的村子。王家的人再来威胁,看到镖师们腰里的刀,吓得不敢动手。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平安物流,张铁臂。”张铁臂冷笑了一声,“回去告诉王德财,再敢动这些铁匠,我就去拜访他。” 王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铁匠们有了保护,纷纷来开工。林逸风从南方调了几个懂技术的工匠,教北方的铁匠们用新法炼铁——用煤代替木炭,提高炉温,产量提高三倍,质量提升五成。第一批新铁器出来后,林逸风让人拿到集市上去卖。菜刀五十文,锄头三十文,铁锅八十文,比官铁便宜一半,质量好一倍。老百姓蜂拥而来,抢购一空。 “林大人的铁器太好了!又便宜又好!” “以后就买林大人的铁器了,官铁的又贵又差,谁买谁上当!” 消息传到王德财耳朵里,他气得把桌子掀了。“林逸风!你够狠!” “老爷,咱们的铺子没人来了。军队那边也在催,说要换新兵器。怎么办?” 王德财沉默了很久。“去找马将军。” 王德财带着厚礼,去了马镇山的府邸。马镇山收了礼,但不办事。因为他知道,林逸风是皇上的人,得罪不起。 “王老板,不是我不帮你。林逸风有圣旨在手,我帮不了你。” “马将军,您不帮我,我就把您收礼的事抖出去。” 马镇山的脸色变了。“你敢?”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不帮我,大家都别想好过。” 马镇山咬了咬牙。“你想让我怎么做?” “卡住林逸风的铁器,不让他的铁器进军队。” “这……我做不到。军队的兵器归兵部管,兵部听皇上的。” “那您就拖着。拖到林逸风的新铁政失败。” 马镇山想了想,点了点头。 林逸风的新铁器虽然卖得好,但军队的订单迟迟下不来。张铁臂去打听,回来说:“林哥,马镇山在拖。他说要上报兵部,兵部说要派人来验收,验收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林逸风笑了,“等不了三个月。” “那怎么办?” “直接找兵部。” 林逸风写了一封信,让周怀仁转交给兵部尚书。信上写着——边关军械质量低劣,急需更换。平安新铁器质量上乘,价格低廉,请兵部速派人验收。边关安危,在此一举。 兵部尚书看了信,不敢怠慢,派了亲信去宣化府验收。验收的结果,新铁器比老铁器好十倍。兵部尚书当即下令——边关军队全部换装新铁器,首批订单十万件。 王德财听说后,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林逸风,你够狠。” “老爷,咱们怎么办?” 王德财擦了擦嘴角的血。“他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他活。” “老爷,您要……” “杀。”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林逸风站在宣化府新开的铁器作坊门口,看着第一批新铁器装车运往军营,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新铁政推开了,但阻力比盐政大得多。因为铁关系到军队,军队里有人不想让他成功。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铁器之困,不在技术,在利益。利益链不断,铁政不改。”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王德财。” “查什么?” “查他跟军队的往来,查他偷了多少税,查他害了多少人。” 第87章 铁证如山(上) 刺杀来得比林逸风预想的更快。 那天傍晚,他从铁器作坊出来,天已经擦黑了。宣化府的冬天冷得刺骨,北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老李打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张铁臂牵着马跟在后面,几个镖师散在四周警戒。街上行人稀少,两边的店铺早早就上了门板。 走到一条巷口时,张铁臂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林哥,不对劲。” 话音刚落,巷子里突然蹿出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刀。与此同时,身后的街角也冲出七八个人,前后夹击,把林逸风一行人堵在了中间。为首的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林逸风,有人让我们送你上路。” 张铁臂拔刀挡在林逸风面前,冷笑道:“就凭你们这几个毛贼?” 黑衣人也不废话,一挥手,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刀光闪烁,杀声震天。镖师们虽然武艺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不要命,一时竟被缠住了。有两个黑衣人趁乱绕过张铁臂,直扑林逸风。 老李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举起灯笼挡在林逸风面前。“你们别过来!” 林逸风一把拉开老李,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黑衣人看到他有刀,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扑了上来。林逸风侧身一躲,短刀划过黑衣人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刀掉在了地上。另一个黑衣人冲上来,林逸风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扑倒在地。 张铁臂解决了身边的几个黑衣人,冲过来护住林逸风。“林哥,您没事吧?” “没事。” 黑衣人看到杀不了林逸风,又听到远处传来官兵的脚步声,一挥手:“撤!” 他们扔下受伤的同伙,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官兵赶到时,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几个被擒住的刺客。领队的将官认出了林逸风,连忙下马行礼。“林大人,您受惊了!属下护驾不力,请大人恕罪!” “不怪你。”林逸风收起短刀,“这几个刺客,带回去审。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 “是!” 刺客被抓后,林逸风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宣化府衙。知府孙明远听说林逸风遇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出来迎接。 “林大人,您没事吧?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孙大人,刺客的事,你打算怎么查?” 孙明远擦了擦汗。“下官一定严查,一定严查!” “光查不够。”林逸风坐下来,“宣化府的铁器生意,被王家、赵家、刘家三家把持。他们跟军队勾结,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我推行新铁政,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要杀我。这样的人,留不得。” 孙明远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当然知道王德财的底细,但他不敢动。王德财背后是马镇山,马镇山背后是朝中某个大人物。他一个小小的知府,得罪不起。 “林大人,王德财势力很大,没有证据……” “证据会有的。”林逸风站起来,“孙大人,你只需要配合我。等我拿到证据,你负责抓人。功劳算你的。”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大人,您说怎么干?” “第一,封锁消息。刺客被抓的事,不能传出去。第二,派人盯住王德财的宅子,别让他跑了。第三,给我三天时间,我帮你把证据找齐。” 孙明远连连点头。 林逸风回到客栈,把张铁臂叫到跟前。“铁臂,你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今晚去王德财的宅子走一趟。不要打草惊蛇,找找有没有账本、往来信件之类的东西。” “明白。” 张铁臂带着三个镖师,趁着夜色摸进了王德财的宅子。宅子很大,三进三出,光房间就有几十间。王德财的书房在最后一进,门口有两个家丁看守。张铁臂绕到后院,翻墙进去,从窗户翻进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王德财不在。张铁臂翻遍了书桌和书架,终于在书桌的暗格里找到了几本账册和一沓信件。他把账册和信件塞进怀里,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逸风拿到账册和信件,连夜翻看。账册上详细记录了王德财这些年跟军队的每一笔交易——什么时候送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请了谁吃饭,什么时候给哪位将军送了女人。信件更严重,有马镇山亲笔写的收条,有兵部某位官员的回信,还有王德财跟赵家、刘家商量如何对付林逸风的密信。 “林哥,这些够了吗?”老李问。 “够了。”林逸风把账册和信件收好,“不但够抓王德财,还够把马镇山和兵部的那个官员一起拉下马。” 第二天一早,林逸风带着证据去了宣化府衙。孙明远看完证据,手都在抖。他知道王德财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大。光贪污受贿一项,就够杀头的。 “林大人,下官这就去抓人?” “不急。”林逸风摇了摇头,“王德财只是小鱼,大鱼是马镇山。没有马镇山的证词,光有账册,他可以不认。” “那怎么办?” “先把王德财抓了,让他开口。他不开口,就让他知道马镇山已经开口了。” 孙明远明白了。这是离间计。让王德财以为马镇山已经招了,他为了自保,就会抢在前面招供。 官兵包围了王德财的宅子。王德财正在吃早饭,听到外面的动静,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老爷,不好了!官兵来了!” 王德财脸色惨白,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官兵冲进院子,把他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王德财,你涉嫌行贿受贿、以次充好、买凶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王德财被押到府衙,关进大牢。林逸风亲自去审他。 “王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王德财抬起头,看到林逸风,眼睛里满是恨意。“林逸风,你够狠。” “不是我狠,是你太贪了。”林逸风把账册和信件放在桌上,“这些东西,你应该认识吧?” 王德财看了一眼,脸色灰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王老板,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马镇山的事说出来,我可以替你向朝廷求情。不说,这些证据足够让你死十次。” 王德财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了头。“我说。” 第87章 铁证如山(下) 王德财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跟马镇山合作了十年,每年给马镇山送十几万两银子。马镇山帮他拿到军队的订单,不管质量多差,价格多高,照收不误。他还供出了兵部的那位官员——兵部侍郎钱万里,每年收他的银子,帮他掩盖账目。 “王德财,马镇山派刺客杀我,你知不知道?” “知道。”王德财低下头,“主意是马镇山出的,人是赵家找的。我只出了钱。” “赵家?赵家的当家人是谁?” “赵德胜。” 林逸风把口供记下来,让王德财签字画押。然后,他让孙明远派人去抓赵德胜和刘家的当家人刘文远。 赵德胜听到风声,想跑,被官兵堵在了城门口。刘文远更惨,他正在铁器铺里算账,官兵冲进来,连算盘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抓了。 三人同堂受审。证据确凿,口供一致,谁也抵赖不了。孙明远把案卷整理好,上报朝廷。皇上看了案卷,龙颜大怒,下旨将王德财、赵德胜、刘文远抄家斩首,马镇山革职查办,钱万里打入天牢。 消息传出后,整个宣化府都震动了。 “王德财被抓了!马将军也被抓了!” “林大人真厉害!连马将军都扳倒了!” “新铁政这下没人挡了!” 新铁政顺利推行。林逸风从南方调来更多的工匠,在宣化府建起了大型铁器作坊,用新法炼铁,产量翻了几倍,质量比官铁好十倍。菜刀从二百文降到了五十文,锄头从一百文降到了三十文,铁锅从三百文降到了八十文。老百姓买得起了,军队也用上了好兵器。 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林哥,新铁政推行三个月,宣化府的铁价降了一半,质量提高了好几倍。老百姓都夸您是青天大老爷!”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宣化府只是开始。我们要在全国推广新铁政,让天下人都用上便宜好用的铁器。” “那要花很多年。” “很多年就很多年。”林逸风站起来,“铁是骨,骨不硬,站不起来。” 就在林逸风准备离开宣化府、前往下一个铁器产地的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上。信是京城的周怀仁写的,只有一行字——“钱万里在天牢里自尽了。死前留下一封信,说他是受人指使的。指使他的人,位高权重,你我都惹不起。”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钱万里死了,线索断了。但能指使兵部侍郎的人,天下没几个。是谁?为什么要指使钱万里帮助王德财?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钱万里的底细。他这些年跟谁往来最多,替谁办过事。一条一条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老李点了点头。 张铁臂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林哥,马镇山在押送京城的路上被人救走了。押送的官兵被杀了一半,马镇山下落不明。” 林逸风的心一沉。马镇山跑了,如果他也死了,线索就真的全断了。如果他还活着,被人救走,说明背后的人不想让他开口。 “铁臂,你带人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张铁臂带着二十个镖师,沿着押送路线追查。他追了五天,在山路上发现了押送官兵的尸体。马镇山不在其中。他又追了三天,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找到了马镇山——他已经死了,被人一刀割喉,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张铁臂检查了伤口,发现刀法很专业,不是普通杀手能做到的。他画下刀口的形状,带回来给林逸风看。 林逸风看着那张刀口的图,沉默了很久。这种刀法,他见过——上次赵无极被杀,也是同样的刀口。那个杀手,他花了双倍价钱收买,让他去杀赵无极。现在,同样的刀法出现在马镇山身上。那个杀手,又被人收买了。 “铁臂,你认不认识一个杀手,刀法又快又准,从不失手?” 张铁臂想了想。“江湖上有一个叫‘影子’的杀手,据说杀人只用一刀,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上次赵无极被杀,有人说是他干的。这次马镇山的刀口,也很像他的手笔。” “影子。”林逸风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很难对付。” “林哥,要不要我去找他?” “不用。他既然被人收买了,就不会见我们。找也找不到。” “那怎么办?” “等。”林逸风站起来,“他还会再来的。他的主人,不会放过我。” 窗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林逸风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盐搞定了,铁也搞定了。但背后的那只手,还没有砍掉。那个女人倒下了,赵家倒下了,周德茂归顺了,王德财死了,马镇山死了,钱万里死了。可那只手还在,还在推动着一切。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铁证如山,但山外有山。你以为挖到了根,其实只是挖到了一根枝。”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京。” “回京?北方的事还没完呢。” “北方的事,交给孙明远。京城的事,才真正要命。” 林逸风连夜启程,赶往京城。他不知道的是,在京城的一座深宅大院里,一个人正坐在书房里,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马镇山已死,钱万里已死,王德财已死。林逸风正在回京的路上。” 那个人把纸条放进火盆,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林逸风,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帮我除掉了不听话的狗。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88章 炼铁技术(上) 林逸风回到京城,没有急着去见皇上,而是先在平安商行京城分号住了下来。他要等一个人——从南方调来的炼铁工匠。 北方的新铁政虽然推开了,但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王家、赵家、刘家倒了,可他们的铁匠铺还在,铁匠们还在用老法子炼铁。木炭贵,炉温低,产量小,质量差。一炉铁要烧三天,出一千斤铁,杂质占三成。这样的效率,成本根本降不下来。 “老李,南方的工匠什么时候到?” “快了。已经在路上了,三天后进京。” “好。让他们直接来见我。” 三天后,五个工匠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京城。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铁匠,姓郑,人称郑师傅。他是平安商行最早的工匠之一,跟着林逸风搞过油伞、香皂、农具,经验丰富。 “郑师傅,你们在南方炼铁,用的是新法还是老法?”林逸风开门见山。 “新法。”郑师傅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铁锭,放在桌上,“林大人,您看看,这是我们在南方用新法炼的。” 林逸风拿起铁锭,沉甸甸的,表面光滑,颜色银白。他敲了敲,声音清脆。跟北方官铁那种发黑发软的铁锭比起来,天壤之别。 “好铁。”林逸风放下铁锭,“新法比老法好在哪里?” “第一,燃料不同。老法用木炭,温度低,一炉最多烧到一千度。新法用煤,温度高,能烧到一千五百度。温度高了,铁水更纯,杂质更少。” “第二呢?” “第二,炉子不同。老法的炉子小,一次只能装几百斤矿石。新法的炉子大,一次能装两三千斤。产量翻了好几倍。” “第三呢?” “第三,工艺不同。老法靠经验,火候到了没有,全凭肉眼看。新法有标准,烧多久,加多少料,出多少铁,都有数。不会出错。” 林逸风点了点头。“郑师傅,如果把新法搬到北方,需要多长时间?” 郑师傅想了想。“至少三个月。要建新炉子,要培训铁匠,要试验配方。北方天气冷,煤的质量也不一样,需要时间摸索。” “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北方的新铁器跟南方的一样好。” “林大人放心,我一定做到。” 郑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去了宣化府,开始建新炉子。消息传出后,北方的铁匠们议论纷纷。 “南方来的师傅,能比我们强?” “听说人家一炉能出两三千斤铁,我们一炉才出几百斤。” “那不可能!我们干了半辈子,从来没听说过。” “不信?等着瞧吧。” 郑师傅没有跟他们争辩,只是埋头干活。他选了宣化府城外的一块空地,建起了三座新式高炉。炉子是用耐火砖砌的,比老式炉子高出一倍。炉膛里铺了一层厚厚的煤,点火后,火焰冲天,热浪逼人。 第一炉铁水出来时,铁匠们都来看热闹。铁水从炉口流出来,白亮白亮的,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冷却后,他们拿起铁锭,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是铁?怎么这么亮?” “杂质少,当然亮。你敲敲看。” 铁匠们敲了敲,声音清脆悦耳。他们又拿起自己打的铁锭,敲了敲,声音沉闷浑浊。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郑师傅,您这法子,能不能教我们?” “能。”郑师傅笑了,“林大人说了,新法要教给所有铁匠。大家都会了,北方的铁就好了。铁好了,兵器就好了。兵器好了,边关就安了。边关安了,大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铁匠们纷纷拜师学艺。郑师傅手把手地教他们建炉子、烧煤、控温、除杂。三个月后,宣化府及周边地区建起了几十座新式高炉,铁产量翻了三倍,质量提升了五成,成本降低了一半。 老李算了一笔账:以前北方年产铁一百万斤,成本每斤五十文。现在年产三百万斤,成本每斤二十五文。老百姓买铁器便宜了,军队买兵器也便宜了。光是铁器一项,每年就能给朝廷省下几十万两银子。 “林哥,新铁政成了!”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成了。但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铁不只是用来打菜刀、锄头、兵器的。铁还能做很多东西。” “做什么?” “铁轨、铁桥、铁船、铁管。”林逸风站起来,“有了铁轨,马车就能在铁轨上跑,又快又稳。有了铁桥,河就能过,路就能通。有了铁船,江就能渡,海就能航。有了铁管,水就能引,田就能灌。铁是百业之基。铁好了,百业就兴了。百业兴了,天下就富了。” 老李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想象不出铁轨、铁桥、铁船、铁管是什么样子,但他相信林逸风。林逸风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第88章 炼铁技术(下) 新法炼铁的成功,引起了朝堂上的新一轮争议。有人支持,说铁器质量好了,价格低了,对朝廷、对百姓都有好处。有人反对,说新法抢了旧铁匠的饭碗,会引起民变。还有人别有用心,说林逸风借新铁政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弹劾的奏折又堆满了皇上的案头。皇上看着那些奏折,沉默了很久。他召来周怀仁询问。 “周爱卿,林逸风的新铁政,到底是好是坏?” 周怀仁跪在殿前,不卑不亢。“皇上,新铁政推行半年,北方铁产量从每年一百万斤增加到三百万斤,成本从每斤五十文降到二十五文。老百姓买铁器便宜了,军队买兵器也便宜了。光是铁器一项,每年就为朝廷省下几十万两银子。这样的新政,怎么会是坏的?” “那为什么有人反对?” “因为有人害怕。害怕新法抢了他们的饭碗,害怕新法断了他们的财路,害怕新法让他们没了活路。” 皇上点了点头。“传林逸风进宫,朕要当面问他。” 林逸风进了宫,跪在殿前。 “林逸风,有人弹劾你借新铁政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你怎么说?” “皇上,臣只是一个商人。”林逸风抬起头,“商人的本分,是做好东西,卖便宜价。臣的新铁政,让铁好了,价低了。老百姓得了实惠,朝廷省了银子。臣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没有图谋不轨。” “那你为什么要推广新法炼铁?” “因为旧的太差了。”林逸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皇上,北方的铁器,菜刀切不动菜,锄头挖不动土,刀剑砍不死人。这样的铁器,怎么让老百姓种地?怎么让军队打仗?臣推广新法,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是为了让老百姓有铁器可用,让军队有兵器可战。皇上,天下是铁打的。铁不好,天下就不稳。” 皇上沉默了很久,最后笑了。“林逸风,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有道理。” “皇上过奖了。” “起来吧。”皇上挥了挥手,“弹劾的事,朕不追究了。新铁政,继续推。但朕有一个条件。” “皇上请说。” “新铁器,要先供应军队。边关的将士,等好兵器等了太久了。” “臣遵旨。” 林逸风从皇宫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关又过去了。 但新铁政的阻力,不只是朝堂上的弹劾,还有来自旧铁匠的阻力。那些用老法炼铁的铁匠,发现自己的铁卖不出去了。因为新法的铁又便宜又好,谁还买老法的铁?他们聚集在宣化府衙门口,要求官府给他们活路。 “林大人,我们干了一辈子铁匠,您的新法让我们没饭吃了!” “对!您不能不管我们!” 林逸风站在府衙门口,看着那些愤怒的铁匠,没有生气,也没有退让。 “各位老师傅,你们的难处,我知道。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新法的铁比老法的好?” 铁匠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因为新法用煤,不用木炭。”林逸风拿出一块煤,“煤比木炭便宜,比木炭耐烧,比木炭温度高。温度高了,铁水就纯了。铁水纯了,铁就好了。这是技术,不是魔法。你们也能学会。” “我们学不会!我们都是粗人!” “能学会。”林逸风笑了,“南方的郑师傅,也是铁匠出身。他五十多岁,跟你们一样,没什么文化。但他肯学,肯试,肯改。你们也能。” 林逸风让郑师傅在宣化府开了个培训班,免费教铁匠们新法炼铁。三个月后,那些当初闹事的铁匠,一个个都学会了新法。他们的铁器,质量好了,价格低了,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林大人,对不起,我们当初不该闹事。” “林大人,您的新法真好!我以前一天打十把菜刀,现在一天打二十把,还不累!” “林大人,谢谢您!” 林逸风看着那些铁匠脸上的笑容,心里踏实了一些。他知道,新铁政不仅仅是技术革新,更是人心的革新。人心变了,事情就好办了。 新铁政推行一年后,全国的铁产量翻了一番,价格降了一半。老百姓用上了便宜好用的铁器,军队换上了锋利结实的兵器。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嘉奖林逸风,赐他“铁国公”的爵位。 老李捧着圣旨,手都在抖。“林哥,铁国公!您是铁国公了!” 林逸风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笑了。“铁不铁国公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的铁好了。” 就在林逸风准备把新铁政推广到全国的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上。信是周怀仁写的,只有一行字——“影子又出现了。这次的目标,是你。”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影子。那个刀法又快又准、从不失手的杀手。上次他杀了赵无极,杀了马镇山,杀了钱万里。这次,轮到他了。 “老李,从今天起,加强戒备。晚上睡觉,门窗要锁好。出门要多带人。”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杀我。” “谁?” “影子。” 张铁臂听说后,拔出了刀。“林哥,我去找他。找得到,杀了他。找不到,我守着您。” “找不到的。”林逸风摇了摇头,“影子之所以叫影子,是因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怎么办?” “等。”林逸风站起来,“他会来的。他来了,我们就有机会。” 窗外,夜色如墨,不见一颗星。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在京城的一座深宅大院里,一个人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画像。画像上,是林逸风的脸。 “影子,这个人,你能杀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能。但价钱不便宜。” “多少钱?” “十万两。” “成交。” 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烁着寒光。 第89章 铁器专卖(上) 老李失踪了。 那天清晨,老李像往常一样去城南的集市买菜。他每天这个时候出去,半个时辰就回来,从来不耽误。可那天,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没回来。张铁臂派人去找,找遍了集市、大街、小巷,连老李常去的茶馆、面馆都翻了个遍,不见人影。 林逸风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没有慌,但他的脸色很难看。 “铁臂,老李昨晚说过什么没有?” “没有。跟平常一样,算完账,吃了饭,就回屋睡了。”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有什么异常?” “没有。他提着菜篮子,跟门口的兄弟打了个招呼,说去买菜。” 林逸风沉默了片刻。老李不是会乱跑的人,他一定是出了事。在宣化府,敢动平安商行的人不多。王德财死了,赵德胜被抓了,刘文远也倒了。马镇山死了,钱万里死了。还有谁敢? “林哥,您说是不是影子干的?”张铁臂压低声音。 “有可能。”林逸风站起来,“但影子只杀人,不绑架。他要杀我,直接来就是了,何必绑老李?” “那是谁?”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担的、赶路的,一切如常。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定有暗流涌动。 “铁臂,你去查一下,宣化府还有谁跟王德财有瓜葛。王德财虽然死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那些人怕我查到他头上,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是!” 张铁臂刚要走,一个镖师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林大人,门口有人扔了一封信,用石头压着。我们追出去,人已经跑了。” 林逸风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老李在我手上。想要他活命,停止新铁政,离开宣化府。否则,明天这个时候,你收到的是他的人头。”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笔迹很工整,像是读书人写的。 “林哥,怎么办?”张铁臂咬着牙。 “停止新铁政?离开宣化府?”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这个人,不是影子。影子是杀手,不会讲条件。绑架讲条件的人,是怕了。” “怕什么?” “怕新铁政。”林逸风转过身,“新铁政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打不过我,就绑我的人。想用老李的命,换他们的财路。” “那咱们不能答应!” “当然不能答应。”林逸风坐下来,“答应了,老李也活不了。因为他们怕我报复,一定会杀人灭口。” “那怎么办?” “救他。” “怎么救?咱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逸风想了想。“送信的人,是从门口扔进来的。说明他们就在附近。能在我们眼皮底下绑人,还能把信送到门口,说明他们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这样的人,不会离得太远。” “您的意思是……” “他们在宣化府城里。而且,就在平安商行附近。” 林逸风让张铁臂把镖师们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挨家挨户地查。不是查户口,是查最近有没有人租房子、搬家、进货。绑了老李,就要藏人。藏人,就要有地方。有地方,就会有痕迹。 查了一天,终于有了线索。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有一户人家,三天前刚租出去。租房子的人是个中年男人,说是从南方来做生意的,但从来不进货,也不卖货。隔壁邻居说,那户人家白天关着门,晚上亮着灯,偶尔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林哥,很可疑。”张铁臂压低声音。 “晚上去看看。”林逸风站起来,“不要打草惊蛇。先确认老李在不在里面。” 夜深了,张铁臂带着两个镖师,摸黑去了那条小巷。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正房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张铁臂凑到窗根底下,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那个老头子,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不说就不说。主人说了,只要林逸风答应条件,就放人。不答应,就撕票。” “林逸风会答应吗?” “不知道。但主人说了,他不答应,我们就杀了他的人。杀一个,不答应,再杀一个。杀到他答应为止。” 张铁臂的心一沉。他们不光绑了老李,还想绑更多的人。他回到客栈,把听到的汇报给林逸风。 “林哥,老李确实在里面。还有两个人看守。要不要动手?” “动手。”林逸风站起来,“但要小心。不能伤到老李。” 张铁臂带着十个镖师,再次摸黑去了那条小巷。这一次,他没有翻墙,而是直接砸门。门被撞开的瞬间,院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了。张铁臂冲进正房,两个看守正坐在桌边喝酒,看到门口涌进来的人,吓得酒壶都掉了。 “别动!动就砍了你们!” 两个看守被绑了起来。老李被关在柴房里,嘴里塞着布条,手脚被捆着,脸上有几块淤青,但没有大碍。张铁臂割开绳子,老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张总镖头,你们可算来了……” “没事了,李叔。林哥在外面等着呢。” 林逸风站在巷口,看到老李被搀扶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老李,受苦了。” “林哥,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怪你。”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连累了你。” 两个看守被押回客栈,林逸风亲自审问。 “谁让你们来的?” 看守低着头,不说话。 “不说?张铁臂,送官府。绑架勒索,够判十年。” “我说!”看守抬起头,“是苏万昌。苏万昌让我们干的。”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苏万昌?他不是已经归顺了吗?不是帮他做了北方的事吗?为什么要绑老李? “苏万昌给了你们多少钱?” “一千两。” “他现在在哪儿?” “在宣化府。住在城北的悦来客栈。” 林逸风让张铁臂带人去悦来客栈,但苏万昌已经跑了。房间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有住过人。掌柜的说,苏万昌今天一早就退房了,说要回南方。 “追。”林逸风站起来,“不能让他跑了。” 张铁臂带着镖师骑上快马,沿着南下的官道追了一天一夜,没有追到。苏万昌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89章 铁器专卖(下) 老李被救回来的第三天,苏万昌的下落依然没有消息。林逸风知道,他不会跑远。苏万昌的家产、生意都在南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早晚要回去。 “林哥,要不要让南方的兄弟盯住苏万昌的宅子?”老李问。 “要。但不能打草惊蛇。”林逸风站起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抓苏万昌,是把铁器专卖的事定下来。” “铁器专卖?您不是说新铁政要开放市场吗?” “开放是长期的目标。眼下,要先稳住局面。”林逸风走到地图前,“北方的新铁政刚推开,铁商们还在观望。如果我们不把规矩定好,他们就会乱来。乱来了,老百姓就会受害。受害了,新铁政就会失败。” “那怎么定规矩?” “专营。但不是王家那种专营。”林逸风转过身,“由朝廷指定几家铁商,负责铁器的生产、运输、销售。他们要有资质、有实力、有信誉。价格由朝廷核定,质量由朝廷抽查。做得好,继续做。做不好,换人。” 老李想了想。“这不跟盐商联盟差不多吗?” “差不多。但铁的管控比盐更严。盐只是吃的,铁是用的。铁器关系到国防,不能完全放开。” 林逸风写了奏折,上报朝廷。皇上看了,让内阁讨论。讨论了半个月,终于定了下来——铁器专卖制度。全国设北、南、东、西四大铁器专卖区,每个区指定三家铁商专营。价格由户部核定,质量由工部抽查。专卖商的资格,五年一评,不合格的取消。 消息传出后,北方的铁商们又喜又忧。喜的是,新铁政没有把他们踢出局。忧的是,专营资格只有三家,谁上谁下,要看林逸风的脸色。 “林大人,我们王家能不能拿到专营资格?”王家新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能。”林逸风笑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质量好,价格低。做到这两条,你就能上。做不到,就让别人上。” 王掌柜连连点头。“林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其他铁商也纷纷来找林逸风,表决心,拍胸脯。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都说了同样的话——质量好,价格低。做到这两条,就有饭吃。做不到,就没有。 新铁政推行一年后,北方的铁价稳定在了每斤二十文,比旧政便宜一半还多。质量也大幅提升,老百姓用上了好铁器,军队换上了好兵器。皇上龙颜大悦,下旨让林逸风把新铁政推广到全国。 林逸风正准备动身去下一个铁器产地,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上。信是南方的孙明远写的,只有一行字——“苏万昌回到了扬州。他在秘密联络旧部,可能要造反。”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苏万昌要造反?他哪来的兵?他哪来的胆? “老李,苏万昌的事,你怎么看?” 老李想了想。“苏万昌有钱,有人,有地盘。南方的盐商,虽然联盟了,但很多人还是听他的。如果他真的造反,朝廷会头疼。” “不会的。”林逸风摇了摇头,“他只是吓唬人。他想让我知道,他还有用。有用的人,不会被杀。” “那怎么办?” “去扬州。”林逸风站起来,“会会他。” 林逸风带着张铁臂和老李,再次南下。到了扬州,他没有直接去找苏万昌,而是先去了盐商联盟的会馆。盐商们听说林逸风来了,纷纷来拜见。有人喜,有人忧,有人怕。 “林大人,您这次来,是为了铁的事吧?”一个盐商试探着问。 “不是。是为了苏万昌。” 盐商们的脸色都变了。苏万昌是他们的理事长,是他们的头。林逸风要动苏万昌,他们怎么办? “林大人,苏老板怎么了?” “他绑架了我的人。”林逸风没有隐瞒,“还威胁要造反。” 盐商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林逸风环顾四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苏万昌的事,跟你们无关。谁帮他造反,谁就是朝廷的敌人。不帮,安心做生意,朝廷保护你们。” 盐商们纷纷表态。“林大人,我们不帮他!” “我们安心做生意!” “我们跟苏万昌划清界限!” 消息传到苏万昌耳朵里,他气得把桌子掀了。“林逸风!你够狠!” “老爷,盐商们都跟您划清界限了。咱们的人,也跑了一半。怎么办?” 苏万昌沉默了很久。“跑就跑。我还有人,还有钱。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跑进来。“老爷,林逸风来了!就在门外!” 苏万昌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没想到林逸风会亲自上门。是来抓他的?是来杀他的?还是来谈条件的? “让他进来。” 林逸风走进来,一身青布长袍,脸上带着笑,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苏老板,好久不见。” 苏万昌看着他,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林逸风,你是来抓我的?” “不是。” “那是来杀我的?” “也不是。” “那来干什么?” “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第90章 盐铁在手(上) 苏万昌没有想到林逸风会来。更没有想到,林逸风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林大人,你我都快刀兵相见了,还有什么生意可谈?”苏万昌冷笑了一声,手却没有从腰间的匕首上移开。 林逸风自顾自地坐下,倒了一杯茶。“苏老板,你派人绑架老李,我不追究。你威胁要造反,我也不追究。我只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继续当盐商联盟的理事长。” 苏万昌愣住了。他以为林逸风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是来请他继续当理事长的。这是唱的哪一出? “林大人,你就不怕我继续跟你作对?” “怕。”林逸风笑了,“但怕没用。你当理事长,至少还能管住南方盐商。你不当,换一个人当,镇不住场面。南方盐商一盘散沙,盐价就会乱。盐价乱了,新盐政就会失败。新盐政失败了,老百姓又要吃高价盐。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苏万昌沉默了。他知道林逸风说的是实话。他在南方盐商圈子里混了三十年,人面广、威信高。换一个人,确实镇不住。 “林大人,你就不怕我造反?” “你造不了反。”林逸风放下茶杯,“你有钱,但没兵。有人,但没枪。有地盘,但没民心。造反?你拿什么造?” 苏万昌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知道林逸风说的是实话。他的那些家丁、护院,吓唬老百姓还行,跟朝廷的正规军打,就是送死。 “林大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稳定。”林逸风站起来,“南方的盐,北方的铁,都要稳定。盐稳定了,老百姓就有盐吃。铁稳定了,军队就有兵器用。天下稳定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你赚你的钱,我办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那我绑你人的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林逸风转过身,“但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不会再跟你谈。” 苏万昌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林大人,你是个明白人。我苏万昌服你。从今天起,我不跟你作对了。” “好。”林逸风伸出手,“一言为定。” 苏万昌握住他的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逸风从苏万昌的宅子里出来,老李忍不住问:“林哥,您真的相信他?” “不信。”林逸风上了马车,“但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跟我作对没有好下场。与其鱼死网破,不如各退一步。” “那他不造反了?” “不造了。”林逸风笑了,“他还要赚钱。造反了,钱就没了。” 苏万昌果然没有再闹事。他继续当盐商联盟的理事长,帮林逸风稳住了南方的盐政。盐价稳定在十二文到十五文之间,老百姓吃上了便宜盐,盐商们也有钱赚。新盐政在南方彻底扎下了根。 盐的问题解决了,铁的问题也解决了。新铁政在北方推行后,铁价从每斤五十文降到了二十文,质量大幅提升。老百姓用上了好铁器,军队换上了好兵器。朝廷每年省下几十万两银子,皇上高兴得合不拢嘴。 老李算了一笔账:新盐政和新铁政推行一年,老百姓每年省下的盐钱和铁钱超过两千万两。朝廷的盐税和铁税从每年八十万两增加到一百五十万两。盐户和铁匠的收入翻了一番。盐商和铁商的利润虽然薄了,但销量大了,总收入没少。 “林哥,盐和铁都搞定了!天下太平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太平了?还早。” “还早?” “还早。”林逸风放下账本,“盐和铁只是基础。基础打好了,上面的房子才能盖。下一步,是粮食、布匹、茶叶、瓷器、药材。要让天下所有的东西,都又好又便宜。” “那要花很多年。” “很多年就很多年。”林逸风站起来,“生意是做不完的。一辈子做不完,就两辈子。两辈子做不完,就三辈子。” 林逸风没想到,麻烦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新盐政和新铁政的成功,引起了朝堂上一些人的嫉妒。御史们又开始弹劾他了。这一次,罪名不是“以商乱政”,而是“壅塞天下之财”。说他把天下的盐铁生意都垄断了。 皇上看着那些奏折,沉默了很久。他召来周怀仁询问。 “周爱卿,林逸风的盐铁新政,到底是不是垄断?” 周怀仁跪在殿前,不卑不亢。“皇上,垄断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林逸风的新政,是让盐户直接卖盐,盐商自由买卖。谁都可以做盐生意,谁都可以做铁生意。这叫垄断吗?” “那为什么有人说他垄断?” “因为他的生意做得太好了。”周怀仁抬起头,“皇上,同样的盐,林逸风的盐便宜一半。同样的铁,林逸风的铁好一倍。老百姓都买他的,别人的卖不出去。卖不出去的人,就说他垄断。” 皇上想了想。“那朕该怎么办?” “皇上,什么都不用办。”周怀仁笑了,“让老百姓自己选。谁的便宜买谁的,谁的好买谁的。买的人多了,他就做大。买的人少了,他就做小。这是市场的事,不是朝廷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上点了点头。“传林逸风进宫。” 林逸风跪在殿前,皇上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林逸风,有人说你垄断盐铁,壅塞天下之财。你怎么说?” “皇上,臣没有垄断。”林逸风不卑不亢,“臣只是做得比别人好。盐户愿意把盐卖给臣,是因为臣出的价比别人高。老百姓愿意买臣的盐,是因为臣卖的价比别人低。铁也是一样。这是公平竞争,不是垄断。” “那为什么别人做不到?” “因为别人不想做。”林逸风抬起头,“皇上,臣的盐,从盐场到盐店,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别人的盐,中间被各级官员、盐商层层盘剥,到了老百姓手里,自然就贵了。臣的盐便宜,不是臣有本事,是别人的毛病太多。” 皇上沉默了很久,最后笑了。“林逸风,你这个人,说话总是带刺。” “皇上恕罪。” “起来吧。”皇上挥了挥手,“弹劾的事,朕不追究了。但朕有一个条件。” “皇上请说。” “你的盐和铁,不能只卖给自己人,也要卖给别人。” “别人?谁?” “北方的鞑子,西域的胡商,海外的番邦。”皇上站起来,“他们把马匹、皮毛、珠宝卖给咱们,咱们也要把盐、铁、茶叶、丝绸卖给他们。互通有无,天下太平。” 林逸风的心跳加速了。出口,这是他一直在想但没敢提的事。皇上主动提出来,机会来了。 “皇上,臣愿意一试。” 第90章 盐铁在手(下) 林逸风从皇宫出来,老李迎上来。“林哥,皇上怎么说?” “皇上让我把盐和铁卖给外国人。”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外国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他们拿咱们的铁打造兵器,反过来打咱们怎么办?” “所以不能卖兵器,只能卖农具和生活用品。”林逸风上了马车,“菜刀、锄头、铁锅,这些东西,他们造不了,只能买。买了也不会影响大局。” “那盐呢?盐可以卖吗?” “可以。”林逸风笑了,“北方的鞑子,没有盐,吃的是原盐,又苦又涩。咱们的精盐,他们做梦都想买。” 林逸风回到平安商行,召集各板块负责人开会。孙明远、张铁臂、老李、周文远都来了。 “各位,从今天起,平安商行要开拓新业务——对外贸易。” 孙明远皱起了眉头。“林老板,对外贸易风险很大。路上不安全,外国人不讲信用,朝廷的政策也可能会变。” “风险大,利润也大。”林逸风站起来,“南方的茶叶,一两银子一斤,运到北方能卖五两。北方的皮毛,一张五钱银子,运到南方能卖二两。东方的瓷器,一套一两银子,运到西域能卖五两。西方的药材,一斤二两银子,运到东方能卖十两。这些差价,就是利润。” 张铁臂的眼睛亮了。“林哥,咱们的物流网络,能把这些货运到天涯海角。” “对。”林逸风笑了,“所以,对外贸易的事,由张铁臂负责。物流是他的强项。” “那盐和铁呢?”老李问。 “盐和铁,由孙明远负责。钱庄的钱,要支持对外贸易。交子要走出去,让外国人用咱们的钱。” “那情报呢?”周文远问。 “情报,由你负责。收集外国人的情报——他们需要什么,有多少钱,讲不讲信用,谁说了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外贸易的消息传出后,商人们又惊又喜。惊的是,林逸风的胆子太大了,连外国人的生意都敢做。喜的是,跟着林逸风,又能赚钱了。 “林大人,我要跟您一起做外贸!” “林大人,我有茶叶,能卖给外国人吗?” “林大人,我有瓷器,能运到西域去吗?” 林逸风来者不拒,但每一个合作的人,都要签一份合同。合同上写着——质量要保证,不能以次充好。价格要公道,不能欺骗外国人。信用要守住,不能毁了大梁朝的名声。 第一批对外贸易的货物,是十万斤精盐、五万把菜刀、三万口铁锅、两万匹丝绸、一万套瓷器。货物从京城出发,通过平安物流的网络运到边境,再通过边境的胡商运到西域、北方草原、甚至更远的地方。 三个月后,第一批货款回来了。十万斤精盐,成本五千两,卖了一万五千两。五万把菜刀,成本一万两,卖了三万两。三万口铁锅,成本九千两,卖了两万七千两。两万匹丝绸,成本四万两,卖了十万两。一万套瓷器,成本五千两,卖了一万五千两。合计成本七万九千两,销售收入二十万七千两,净赚十二万八千两。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十二万八千两!一趟就赚了十二万八千两!”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十二万八千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天下的生意,是做不完的。国内的做完了,做国外的。国外的做完了,做天下的。只要有人,就有生意。只要有生意,就有平安商行。” 盐铁在手,天下我有。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总号的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盐和铁搞定了,对外贸易也开了头。但那个女人还没找到,影子还在暗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盐铁在手,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守住。”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修路。” “修路?修什么路?” “通往边境的路。”林逸风转过身,“货物要运出去,路要好走。路好了,车就快了。车快了,成本就低了。成本低了,利润就高了。利润高了,生意就大了。生意大了,天下就富了。”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把路修到天边去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修到天边去。” 就在林逸风准备动工修路的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上。信是一个胡商写的,只有一行字——“北方的鞑子,正在集结兵马,可能要南侵。”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鞑子南侵,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时机很巧。他的货物正要运出去,鞑子就打过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老李,从今天起,对外贸易暂停。” “暂停?为什么?” “因为鞑子要打过来了。”林逸风站起来,“打仗的时候,路上的货物不安全。等仗打完了,再继续。”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三个月,也许三年。”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鞑子南侵的消息,正是那个女人放出去的。她没有消失,而是跑到了草原上,投靠了鞑子的可汗。她用大梁朝的机密情报,换取了鞑子的信任。她要借鞑子的刀,杀林逸风的头。 草原深处,一座巨大的帐篷里,那个女人跪在一个魁梧的男人面前。 “可汗,大梁朝的盐铁新政,让他们的军队换上了好兵器。再不进攻,就来不及了。” 可汗沉默了很久。“你的情报,可靠吗?” “可靠。都是林逸风身边的人传来的。” “林逸风?就是那个搞盐铁新政的商人?” “对。就是他。” 可汗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弯刀。“传令下去,三天后,发兵南下!” 那个女人低着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林逸风,你的死期到了。” 第91章 北狄入侵(上) 鞑子南侵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家家户户都在祭灶王爷,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老百姓忙着买糖瓜、贴对联、扫房子,谁也没想到,北方的草原上,十万铁骑已经踏过了边境线。边关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点亮,狼烟冲天,从北到南,绵延上千里。 林逸风正在平安商行京城分号里吃年夜饭。老李、孙明远、周文远、张铁臂都来了,围了一大桌,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大家有说有笑。这一年,盐铁新政成功推行,对外贸易开了头,平安商行的利润突破了三百万两,交子发行量突破了两亿两。谁都高兴。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倒在地。“林……林大人……紧急军情……鞑子……鞑子打过来了!” 满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逸风放下筷子,快步走过去扶起那个士兵。“你说什么?” “鞑子……十万铁骑……已经过了长城……宣化府……宣化府失守了……” 宣化府失守了。林逸风的心猛地一沉。宣化府是他推行新铁政的大本营,那里有新建的铁器作坊、新式高炉、几十名工匠。更重要的是,宣化府是京城的北大门。宣化府丢了,京城就暴露在鞑子的铁蹄之下。 “马镇山呢?他不是守将吗?” “马将军……战死了。”士兵的眼泪流了下来,“马将军带着三千人守城,鞑子攻了三天三夜,城破了。马将军被乱箭射死,全军覆没。” 林逸风沉默了。马镇山虽然贪财,虽然跟王德财勾结,但在大敌当前时,他没有逃跑,没有投降,而是选择了战死。这个人,不是孬种。 “老李,把这位兄弟扶下去,请大夫治伤。” 老李扶着士兵下去了。 林逸风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脸色凝重。“各位,鞑子打过来了。宣化府丢了,京城危在旦夕。我们的生意,暂时放一放。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京城,保住大梁朝的江山。江山没了,生意也就没了。” 孙明远站起来。“林老板,平安钱庄有银子,我调银子。” 张铁臂也站起来。“林哥,平安物流有车马,我调车马。” 周文远说:“情报网络全力运转,随时收集敌军动向。” 老李包扎完士兵的伤口,也跑回来。“林哥,我能干什么?” “你跟我进宫。”林逸风穿上外套,“皇上一定在召集大臣议事。我们去听听,朝廷有什么打算。” 皇宫里,灯火通明。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鞑子十万铁骑南下,宣化府失守,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众爱卿,鞑子犯境,谁能为朕分忧?” 没人说话。兵部尚书跪出来,磕了个头。“皇上,鞑子来势凶猛,我军准备不足。臣建议,暂避锋芒,迁都南下。” 皇上的脸色更难看了。“迁都?朕的江山,朕的百姓,都不要了?” “皇上,不是不要,是暂避。等鞑子退了,再回来。” 有几个大臣也附和。“皇上,鞑子骑兵厉害,我军抵挡不住。迁都是上策。”“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皇上气得拍桌子。“够了!朕不迁都!谁再提迁都,斩!” 朝堂上鸦雀无声。 林逸风站在最后面,听着那些大臣的议论,心里很不是滋味。鞑子还没到京城,这些人就想着跑了。如果连朝廷都跑了,老百姓怎么办? “皇上,臣有本奏。”林逸风跪了下来。 皇上看到林逸风,眼睛一亮。“林爱卿,你有何策?” “皇上,臣有三策。第一,坚壁清野。把京城周边的粮食、牲口、物资全部运进城里,不给鞑子留下一粒粮食。鞑子远道而来,补给跟不上,抢不到粮食,他们就撑不了多久。” 皇上点了点头。“第二呢?” “第二,全民皆兵。京城有几十万百姓,男人都能打仗。发武器,练民团,守城墙。鞑子只有十万人,我们几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第三呢?” “第三,断其后路。鞑子的骑兵,靠的是马。马要吃草料。现在正是冬天,草原上没有草。鞑子南下,马匹只能靠抢来的粮食喂养。我们派一支精兵,绕到鞑子后面,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补给。没有粮草,鞑子不战自退。” 皇上听完,沉吟了片刻。“林爱卿,你说的这些,朝廷不是没想过。但坚壁清野,老百姓不愿意。全民皆兵,老百姓不会打仗。断其后路,没有精兵可用。怎么办?” “皇上,老百姓的工作,臣来做。老百姓不愿意,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鞑子的厉害。臣让平安物流的镖师们去各村各镇宣传,让老百姓知道,鞑子来了,不跑就是死。跑,还能活。他们自然就愿意了。” “全民皆兵的事,臣也有办法。臣让平安商行的工匠们打造武器,发给老百姓。再让平安物流的镖师们教老百姓怎么打仗。不求他们能打赢鞑子,只求他们能守住城墙。” “断其后路的事,臣也有办法。平安物流有最快的马车、最好的马匹、最熟悉地形的车夫。臣派他们绕到鞑子后面,烧粮草,断补给。” 皇上看着林逸风,眼睛里满是欣赏。“林爱卿,你一个人,能顶十万兵。” “皇上过奖了。”林逸风低下头,“臣只是一个商人。商人保家卫国,天经地义。” 第91章 北狄入侵(下) 散朝后,林逸风没有回平安商行,而是直接去了平安物流的总部。张铁臂正在那里等着他。 “铁臂,从现在起,平安物流进入战时状态。” “林哥,您说,怎么干?” “第一,所有的马车、马匹、车夫,全部征用。运粮、运武器、运伤员。第二,所有的镖师,全部转为民兵,守城墙、巡逻、侦察。第三,所有的驿站,改为军情传递站。情报要快,快到一刻都不能耽误。” 张铁臂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林逸风又去了平安商行的仓库。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布匹、药材、铁器。他让老李把这些物资清点造册,准备支援军队。 “林哥,这些物资是我们做生意用的。都给了军队,我们怎么办?” “生意以后再做。仗打不赢,什么都没了。” 老李叹了口气,开始清点。 林逸风又去了平安钱庄。孙明远正在算账,看到林逸风来了,连忙站起来。 “林老板,银子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万两,随时可以调用。” “不够。”林逸风摇了摇头,“鞑子十万铁骑,朝廷的军队只有五万人。我们要帮朝廷征兵,征兵要钱。要发军饷,发军饷要钱。要打造武器,打造武器要钱。要买粮草,买粮草要钱。一百万两,远远不够。” “那要多少?” “至少五百万两。” 孙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万两?咱们哪有那么多?” “发战争债券。”林逸风坐下来,“向商人、向百姓借钱。等仗打完了,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老百姓会借吗?” “会的。”林逸风站起来,“因为这是保家卫国的战争。不借,国破了,家就没了。借了,国保住了,家也就保住了。” 林逸风连夜写了一份《战争债券募集书》,印了几千份,通过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分发到全国各地的平安钱庄分号。债券面额有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五种,年息百分之十,三年还本。消息传出后,商人们和老百姓纷纷解囊。 “我捐一百两!” “我捐五百两!” “我捐一千两!” 不到十天,战争债券就募集了三百万两。加上平安钱庄自己的二百万两,五百万两银子到位了。 皇上听说后,感慨万千。“林逸风,你一个人,抵得上户部一个朝廷。” “皇上,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坚壁清野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平安物流的镖师们分头去了京城周边的村镇,挨家挨户地劝说老百姓搬迁。一开始,老百姓不愿意。 “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凭什么搬?” “鞑子要来了!不搬,就是死!” “鞑子来了有朝廷的军队,关我们什么事?” “朝廷的军队打不过鞑子!宣化府丢了,三千人全军覆没!你们不搬,等鞑子来了,想搬都来不及了!” 老百姓害怕了。他们开始收拾东西,赶着牲口,拉着板车,往京城方向涌来。林逸风让平安物流的车队沿途接应,帮忙运粮食、运牲口、运老人和孩子。半个月后,京城周边百里之内,干干净净,一粒粮食都没给鞑子留下。 全民皆兵的工作,也在同步推进。平安商行的工匠们日夜不停地打造武器。菜刀改成了短刀,锄头改成了长矛,铁锅改成了盾牌。张铁臂带着镖师们教老百姓怎么用这些武器打杖。虽然只是最基本的刺杀、格挡、投掷,但有了武器,会了技能,老百姓的心里踏实多了。 “林大人,您放心吧!鞑子来了,我们也能打!” “对!保卫京城,人人有责!” 断其后路的计划,也在秘密筹备。林逸风选了五十个最熟悉北方地形的车夫,让他们换上鞑子的衣服,假装成鞑子的运粮队,混进鞑子的大营,放火烧粮草。 “林哥,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了,就是死。”张铁臂担心地说。 “危险也要做。”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是平安物流的人,不是军人。但你们做的事,比军人还重要。烧了粮草,鞑子就退了。鞑子退了,京城就保住了。京城保住了,天下的百姓就平安了。” 五十个车夫跪在地上,齐声道:“林大人,我们不怕死!为了京城,为了百姓,我们愿意去!” 林逸风的眼眶红了。他扶起他们,一个一个地握手。“兄弟们,活着回来。我在京城等你们。” 鞑子的骑兵来得比预想的快。宣化府失守后的第二十天,鞑子的前锋已经到了京城北郊。黑压压的骑兵像乌云一样铺天盖地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城墙上,守军和民兵团严阵以待。张铁臂站在城楼上,手里握着刀,眼睛盯着远方。 “林哥,鞑子来了。” 林逸风站在他旁边,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骑兵,心里很平静。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能不能守住,看天意,也看人心。 “铁臂,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能。”张铁臂的声音很坚定,“因为有您在。” 林逸风笑了。“不是我。是大家。是那些捐钱的人,那些搬家的老百姓,那些学打仗的民团,那些去烧粮草的车夫。是所有的人。” 远处,鞑子的骑兵停了下来。一个骑着白马、身穿金甲的大将从队伍中走出来,朝着城墙的方向大喊。 “大梁朝的皇帝听着!我是北狄可汗阿骨打!给你们三天时间,献出金银、布匹、粮食、女人!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上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在呼啸,旗在飘扬。 阿骨打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应。他恼羞成怒,拔出弯刀,朝城墙一指。 “攻城!” 十万铁骑发起了冲锋。 就在此时,鞑子大营的后方突然冒起了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那是粮草被烧了。 阿骨打猛地勒住马,回头一看,脸色大变。 “粮草!粮草被烧了!” 骑兵们乱了阵脚。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回跑,互相踩踏,自相残杀。 张铁臂拔出刀,大喊:“鞑子的粮草被烧了!他们撑不住了!兄弟们,跟我冲!” 城门大开,守军和民团如潮水般涌出,杀向鞑子的骑兵。鞑子没了粮草,无心恋战,丢盔弃甲,向北逃窜。 阿骨打骑着白马,在乱军中狂奔。他没想到,自己十万铁骑,竟然败在了一个商人手里。 “林逸风!我记住你了!” 他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京城保住了。 皇上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鞑子骑兵,热泪盈眶。“林逸风,你救了朕,救了京城,救了大梁朝。” “皇上,不是臣救了大家。是大家救了自己。” 消息传遍天下,老百姓欢呼雀跃,商人们奔走相告,士兵们热泪盈眶。林逸风的名字,从此跟“救命恩人”连在了一起。 大捷后的第三天,林逸风站在平安商行总号的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还有硝烟在飘,但已经不再有杀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北狄入侵,是对一个国家的考验,也是对一个商人的考验。你通过了。”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战后重建。” “怎么建?” “修城、修路、修房子。种地、种树、种草。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让天下恢复太平。”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把天下都管起来啊。” “不是管。”林逸风也笑了,“是帮。帮朝廷管,帮百姓忙。天下是大家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就在林逸风准备启动战后重建的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上。信是周怀仁写的,只有一行字——“阿骨打逃回草原后,杀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你认识。”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那个女人,终于死了。但她死了,威胁就彻底解除了吗?未必。因为她的背后,可能还有别人。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那个女人的尸体已经被拖出去喂了野狗。但她的最后一句话,却让阿骨打陷入了沉思。 “可汗,打败你的不是朝廷的军队,是一个商人。不杀他,你永远赢不了。” 阿骨打攥紧了弯刀。“林逸风,你等着。” 第92章 战后重建(上) 鞑子退了,京城保住了。但林逸风没有时间庆祝,因为战后重建的担子比打仗还重。 宣化府成了一片废墟。城墙倒了,房屋烧了,铁器作坊被砸了,新式高炉被毁了。老百姓有的被杀了,有的被抓走了,剩下的逃到了京城周边,无家可归。林逸风站在宣化府的废墟上,看着满目疮痍,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林哥,宣化府完了。”老李的声音带着哽咽,“三千多户人家,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不到一千户。铁器作坊也毁了,高炉被人推倒了,铁锭被搬走了。工匠们有的死了,有的跑了。郑师傅……郑师傅也死了。” 林逸风的手在发抖。郑师傅,那个从南方来的老铁匠,教会了北方铁匠新法炼铁,建起了新式高炉,让宣化府成了北方最大的铁器产地。他本可以留在南方享清福,却跟着林逸风来到了北方。 “找到尸体了吗?” “找到了。在作坊里,被鞑子的箭射死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锤子。” 林逸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老李,把郑师傅的遗体运回南方,交给他的家人。厚葬。” “是。” “还有那些死去的工匠,每家抚恤一百两。受伤的,每家五十两。从平安钱庄的账上支。” “林哥,那要花很多钱。” “花多少钱都要花。”林逸风睁开眼睛,“他们是为了宣化府死的,是为了新铁政死的,是为了大梁朝死的。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老李点了点头,去办了。 林逸风在废墟中走了一圈,脚下的瓦砾嘎吱作响。他捡起一块被砸碎的铁锭,上面还有平安商行的印记。这块铁锭,本应打成菜刀、锄头、铁锅,送到老百姓手里。现在,它是一块废铁。 “林大人,您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逸风转过身,看到一个满脸胡茬、衣服破烂的男人。他认出了这个人——宣化府铁匠铺的掌柜,姓赵,叫赵铁柱,是第一批跟郑师傅学新法炼铁的铁匠。 “赵掌柜,你还在?” “在。”赵铁柱的眼眶红了,“我的铺子被烧了,老婆孩子被鞑子杀了,我什么都没了。但我还在。林大人,您在,我就在。” 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赵掌柜,宣化府要重建。铁器作坊要重建。新式高炉要重建。你愿意帮我吗?” 赵铁柱擦了擦眼泪。“林大人,我愿意。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好。”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你先拿着。招人、买料、建炉子。钱不够,再来找我。” 赵铁柱接过银票,手都在抖。“林大人,您放心。我一定把宣化府的铁器作坊建起来,建得比从前更好。” 战后重建的工作千头万绪。不光是宣化府,北方好几个城镇都被鞑子劫掠了。城墙要修,房屋要盖,道路要补,农田要垦,牲口要买,种子要发。老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看病,要生孩子。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要钱。 林逸风把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钱庄、平安保险的全部资源都调动起来。孙明远负责筹钱,张铁臂负责运输,周文远负责情报,老李负责统筹。他自己则骑着马,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跑,亲自查看灾情,亲自安排重建。 “林大人,我们的城墙被鞑子推倒了,没钱修。” “钱我来出。你们出工。城墙修好了,鞑子再来了,你们就不用跑了。” “林大人,我们的房子被烧了,没地方住。” “木材、砖瓦我已经让人运来了。你们自己动手盖,三天就能住进去。” “林大人,我们的庄稼被鞑子毁了,明年没粮吃。” “种子我已经让人从南方运来了。明年开春,你们种下,秋天就有收成了。收成之前,粮食我供着。” 老百姓听了,热泪盈眶。“林大人,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不是恩人。”林逸风摇了摇头,“我是商人。商人做生意,天经地义。你们帮我修城、盖房、种地,我给你们钱、粮、种子。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皇上听说了林逸风的事迹,感慨万千。“林逸风这个人,明明是在做善事,却偏要说是在做生意。他不图名,不图利,只图心安。” “皇上,林逸风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周怀仁附和道。 “人才?”皇上笑了,“他不是人才,他是天才。人才是朝廷培养的,天才是老天爷送的。” 林逸风不知道皇上在夸他。他正忙着在宣化府重建铁器作坊。赵铁柱招了三十多个铁匠,从南方运来了耐火砖和铁矿石,日夜不停地建炉子。一个月后,第一座新式高炉点火了。铁水流出来的那一刻,赵铁柱哭了。 “郑师傅,您看到了吗?高炉又活了!” 林逸风站在高炉前,看着那条银白色的铁水河流,心里踏实了一些。铁活了,宣化府就活了。宣化府活了,北方就活了。北方活了,大梁朝就稳了。 “赵掌柜,铁器作坊的事,交给你了。我要去下一个地方。” “林大人,您去哪儿?” “去修路。” 第92章 战后重建(下) 林逸风要修的路,是从京城到边境的路。这条路由北到南贯穿大半个大梁朝,全长三千多里。以前的路坑坑洼洼,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马车从京城走到边境,要走一个多月。鞑子打过来的时候,朝廷的援军走了两个月才到,黄花菜都凉了。 “林哥,修路是朝廷的事,咱们一个商人,掺和什么?”老李不解地问。 “朝廷没钱。”林逸风摇了摇头,“朝廷的银子,都用来养兵了。修路的事,朝廷有心无力。咱们有钱,有人,有材料。咱们不修,谁修?” “可是……修路要花很多钱。三千里路,至少几百万两。” “几百万两就几百万两。”林逸风笑了,“路修好了,马车就快了。马车快了,货物就快了。货物快了,生意就快了。生意快了,钱就赚回来了。这是投资,不是花钱。” 老李算了算账,觉得有道理。 林逸风把修路的事交给了张铁臂。张铁臂是平安物流的总管,修路跟修驿站差不多,都是他的老本行。 “林哥,三千里路,要修多久?” “至少三年。” “三年,太长了。” “长也要修。”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年后,路修好了,北方的货运到南方,南方的货运到北方,又快又便宜。天下的生意,就好做了。” 张铁臂点了点头。“林哥,您放心。三年后,我给您一条好路。” 修路需要大量的石料、木材、石灰、人力。石料从山上采,木材从林子里砍,石灰从窑里烧,人力从附近村子招。张铁臂把平安物流的镖师们派到各个工地,当监工、当领班、当师傅。石匠、木匠、泥瓦匠,都是从南方请来的好手。 老百姓听说林逸风要修路,纷纷来帮忙。有的出工,有的出料,有的出饭。不要钱,只要管饭。 “林大人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帮林大人修修路,应该的!” “对!林大人的路,修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 林逸风听了,心里暖暖的。 就在修路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林逸风的手上。信是周怀仁写的,只有一行字——“阿骨打逃回草原后,收拢残部,又在招兵买马。明年春天,可能再次南侵。”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阿骨打不死心,还要打。下一次,他不会再给林逸风准备的时间。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练兵。” “练兵?咱们是商人,不是将军。” “商人也能练兵。”林逸风站起来,“平安物流的镖师们,个个武艺高强,比朝廷的士兵还能打。让他们当教头,教老百姓打杖。不求能打赢鞑子的骑兵,只求能守住城墙。” “皇上能同意吗?” “能。”林逸风笑了,“因为皇上也想练兵,但没钱。咱们帮他练,不花他的钱,他求之不得。” 林逸风进宫面圣,说了练兵的事。皇上果然答应了。 “林爱卿,你帮朕练兵,朕求之不得。但有一条——不能耽误农活。老百姓要种地,种地才有饭吃。没饭吃,练了兵也没用。” “皇上放心,农忙时种地,农闲时练兵。两不耽误。” 练兵的事,由张铁臂负责。他把镖师们分成若干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村庄。农闲时,教老百姓练队列、练刺杀、练格斗、练射箭。老百姓一开始觉得新鲜,慢慢地就习惯了。 “张总镖头,我们练这个有什么用?鞑子来了,我们跑就是了。” “跑?你跑得过马吗?” “跑不过。” “那就打。打不过,也要咬一口。咬一口,他疼了,就不敢再来了。” 老百姓听了,练得更认真了。 林逸风站在宣化府新建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的铁骑。明年春天,他们会再来。到那时候,他准备好了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战后重建,不只是修城、修路、修房子。更是修人心。人心修好了,天下就稳了。”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修学堂。” “修学堂?” “对。”林逸风转过身,“鞑子为什么能打过来?因为我们的老百姓不识字、不懂道理、不知道国家是什么。如果他们都识字、都懂道理、都知道国家是大家的,鞑子来了,他们就会拼命。拼命的人,是打不败的。” 老李恍然大悟。“林哥,您这是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啊!” “对。”林逸风笑了,“根子好了,树才能长高。” 林逸风在宣化府建了第一所学堂,取名“平安学堂”。学堂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穷人家的孩子都能来上学。书是林逸风自己编的,有识字课本、算术课本、历史课本、地理课本。历史课本里写着——大梁朝是我们的家,鞑子来了要打跑他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百姓一开始不理解。“孩子在家能干活,上什么学?” “上学了,孩子就能识字。识字了,就能看懂朝廷的告示。看懂告示了,就不会被坏人骗。不被骗了,就能过好日子。” 老百姓还是不理解。 “老李,你跟老百姓讲道理,他们听不懂。你让他们看到好处,他们就懂了。” 林逸风让平安商行优先录用平安学堂毕业的学生。当伙计、当账房、当掌柜,工资比没读过书的高一倍。消息传出后,老百姓纷纷把孩子送到学堂来。 “林大人,我家孩子能上学吗?” “能。只要愿意学,就能上。” 平安学堂越办越多。一年后,宣化府及周边地区建了二十多所学堂,招了两千多名学生。林逸风计划在三年内,把学堂办到北方的每一个县、每一个镇、每一个村。 就在学堂办得红红火火的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林逸风的手上。信是北方边境的守将写的,只有一行字——“阿骨打派了使者来,说要和谈。”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阿骨打要和谈?他是真心的,还是在拖延时间? “老李,你怎么看?” 老李想了想。“阿骨打这个人,不讲信用。和谈,肯定是假的。他是在等春天。春天到了,草长出来了,马有草吃了,他就能打过来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逸风站起来,“所以,我们不能等。” “那我们怎么办?” “以和谈为名,拖延时间。他拖,我们也拖。拖到我们的路修好了,城修好了,兵练好了。到时候,他想打,我们奉陪。” 窗外,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阿骨打的使者,不光带了和谈的信,还带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是要送给林逸风的。 第93章 战争债券(上) 阿骨打的使者到达京城那天,正好是大年初一。京城里张灯结彩,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老百姓穿着新衣服走亲访友,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气。没有人知道,北方的草原上,阿骨打正在磨刀霍霍。 使者名叫耶律信,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穿着皮袍,戴着貂皮帽,腰间挂着一把弯刀。他带来的和谈信写得冠冕堂皇,说什么“两国修好,永不再战”,还带来了几十匹良马、上百张貂皮作为礼物。 皇上在太和殿接见了耶律信。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林逸风也在其中。 耶律信跪在殿前,磕了三个头。“大梁皇帝陛下,我主阿骨打可汗,愿与大梁朝永结兄弟之好。从此以后,北狄不犯南境,两国百姓安居乐业。特派小臣前来,献上良马五十匹、貂皮一百张,聊表诚意。” 皇上看着那些礼物,脸上没有表情。他心里清楚,阿骨打不是真心和谈。刚打了败仗,粮草被烧,死了几千人,他怎么可能甘心? “耶律信,你们的可汗,想要什么?” 耶律信抬起头。“陛下,我主有三个条件。第一,开放边境互市,大梁朝的盐、铁、茶、丝,可以卖给北狄。第二,每年赐予北狄白银十万两、绢帛十万匹,作为兄弟之邦的礼物。第三,将宣化府割让给北狄,作为互市的场所。”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割地?做梦!” “十万两白银?十万匹绢帛?凭什么?” “互市可以,割地不行!” 皇上抬起手,朝堂安静下来。“耶律信,你们的可汗,是不是还没睡醒?” 耶律信的脸色变了一下。“陛下,这是小臣的诚意。如果不答应,我主只能率兵亲取了。” “亲取?”皇上冷笑了一声,“上次他亲取,丢了粮草,死了几千人。这次还想来?” 耶律信不敢说话了。 皇上站起来。“回去告诉你们的可汗,互市可以谈。割地、赔款,免谈。他愿意谈,就派真正有诚意的人来。不愿意谈,朕的百万大军等着他。” 耶律信灰溜溜地走了。 散朝后,林逸风被皇上单独留了下来。 “林爱卿,你觉得阿骨打是真和谈,还是假和谈?” “假的。”林逸风不假思索,“他是来探虚实的。看看朝廷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银子。看看京城的老百姓是怕他还是不怕。看看朝中的大臣是主战还是主和。摸清了底细,他才会决定打不打。” “那朕该怎么办?” “备战。”林逸风抬起头,“皇上,阿骨打缺盐、缺铁、缺茶、缺丝。他打过来,就是为了抢这些东西。互市可以开,但不能在边境开。要在京城开,要在我们的地盘开。他拿马皮、牛皮、羊毛来换,公平交易。他想用互市做借口,在边境屯兵,不行。” 皇上点了点头。“互市的事,你负责。备战的事,你也负责。朕把北方的防务,交给你了。” “皇上,臣只是一个商人……” “商人也能力挽狂澜。”皇上打断了他,“上次鞑子打过来,是你救了京城。这一次,朕还信你。” 林逸风跪下来。“臣领旨。” 从皇宫出来,林逸风没有回平安商行,而是直接去了平安钱庄。孙明远正在算账,看到林逸风来了,连忙站起来。 “林老板,您怎么来了?” “孙先生,朝廷要打仗了。” 孙明远的脸色变了。“又要打?不是刚打完吗?” “阿骨打不死心。春天一到,草长出来,马有草吃了,他就会打过来。”林逸风坐下来,“朝廷没钱。户部的银子,只够发三个月军饷。打不了仗。” “那怎么办?” “我们出钱。” 孙明远愣了一下。“我们出钱?出多少?” “至少五百万两。” 孙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五百万两?咱们哪有那么多?” “发战争债券。”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设计的债券方案。面额有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五种,年息百分之十,三年还本。向商人、向百姓借钱。等仗打完了,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孙明远接过方案,仔细看了一遍。“林老板,这个办法好。老百姓手里有钱,存在钱庄里利息低。买债券,利息高,他们愿意。” “不止。”林逸风站起来,“买了债券,就是支持朝廷打仗。仗打赢了,债券就能兑现。仗打输了,债券就成了废纸。所以,买了债券的人,比谁都希望朝廷赢。赢了,他们有钱赚。输了,他们什么都没有。”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林老板,您这是要把天下人的利益,跟朝廷绑在一起啊!” “对。”林逸风笑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夫有责,不如匹夫有利。利字当头,人人拼命。” 第93章 战争债券(下) 战争债券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年息百分之十?存钱庄一年才百分之五,买债券翻一倍!” “可是债券有风险。仗打输了,债券就成了废纸。” “仗能打输吗?上次鞑子打过来,林大人不是把他们的粮草烧了吗?” “就是,有林大人在,仗输不了。” 老百姓蜂拥到平安钱庄的各个分号,抢着买债券。有的买十两,有的买五十两,有的买一百两。那些有钱的大商人,更是几千两几万两地买。 “我买一万两!” “我买五万两!” “我买十万两!” 孙明远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要统计卖出了多少债券,收了多少银子。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 “林哥,十天卖了三百万两!老百姓的钱,都拿出来了!”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三百万两,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朝廷要养兵、要买粮、要造兵器,五百万两才够。” “那怎么办?” “继续卖。京城卖完了,去省城卖。省城卖完了,去州城卖。州城卖完了,去县城卖。天下的老百姓,都是大梁朝的人。大梁朝有难,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林逸风让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把战争债券运到全国各地的平安钱庄分号。同时,他让周文远通过情报网络,把战争债券的消息散布到每一个角落。 “大梁朝危在旦夕,百姓岂能坐视?买一份债券,就是出一份力。出一份力,就是保一份家。” 老百姓被感动了。他们纷纷拿出积蓄,买债券。有的一两二两地凑,有的用鸡蛋、布匹、粮食换。不到一个月,战争债券就卖出了五百万两。 皇上听说后,感慨万千。“林逸风,你一个人,比户部一个朝廷还管用。” “皇上过奖了。不是臣管用,是老百姓管用。他们买债券,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保家卫国。” 战争债券的成功,让朝廷有了军费。皇上用这些银子,招兵买马,打造兵器,囤积粮草。北方边境的军队,从五万人增加到了十万人。刀枪剑戟,焕然一新。粮草弹药,堆满了仓库。 阿骨打的探子把这些消息传回草原,阿骨打的脸色很难看。 “大梁朝哪来这么多银子?” “听说是一个叫林逸风的商人,发行了什么‘战争债券’,向老百姓借钱。” “债券?什么东西?” “就是一张纸,老百姓买了,等仗打完了,朝廷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一万个士兵还可怕。” “可汗,咱们还打吗?” “打。”阿骨打站起来,“不打,大梁朝越来越强,我们就永远没机会了。趁他们的路还没修好,城还没修好,兵还没练好,打过去。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帐外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脸上蒙着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又冷又狠,像冬天的冰。 “可汗,您真的要打?” “你是谁?” “我是来帮您的人。” 阿骨打拔出了弯刀。“我不需要别人帮。你再不说你是谁,我一刀砍了你。” 女人摘下白纱,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那张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起来触目惊心。 “可汗,我是天目会的主人。林逸风毁了我的天目会,杀了我的儿子。我要报仇。您要打败大梁朝,我要杀了林逸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阿骨打收起弯刀。“你有什么本事?” “我有情报。”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这是大梁朝北方边境的兵力部署图。哪里兵多,哪里兵少,哪里是弱点,一目了然。” 阿骨打接过地图,看了一遍,哈哈大笑。“好!有了这张图,大梁朝的边境就像纸糊的一样!” “可汗,光有图不够。林逸风这个人,诡计多端。您要打败他,不能只靠武力。” “那靠什么?” “靠脑子。”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头,“您按我的计策打,我保证您赢。不按我的计策打,您还会像上次一样,粮草被烧,大败而归。”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好。我听你的。但有一条——抓住了林逸风,要交给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成交。” 林逸风站在宣化府新建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的铁骑,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再来。 “老李,你说,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跑了。” “没有死。”林逸风摇了摇头,“她不会死。她的恨,比她的命还长。只要恨还在,她就不会死。” “那怎么办?” “等。”林逸风转过身,“她会来的。来了,我们就了结。”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战争债券,借的是钱,聚的是心。心齐了,仗就打不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开民团。” “民团?” “对。”林逸风站起来,“光有朝廷的军队不够。鞑子十万铁骑,我们只有十万人。一对一,打不过。我们要让老百姓也武装起来。一家出一个男人,一千家就是一千人,一万家就是一万人。十万家就是十万人。加上朝廷的十万,二十万对十万,两倍兵力,不怕打不赢。”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老百姓买了债券,本来就怕输。现在让他们自己上战场,他们更不会输了。” “对。”林逸风笑了,“自己的家,自己守。自己的国,自己保。” 林逸风把民团的事上报了皇上。皇上二话不说,准了。还下了一道旨意——民团官兵,享受朝廷军队同等待遇。战死的,抚恤加倍。 消息传出后,老百姓纷纷报名参加民团。 “林大人,我报名!”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 不到一个月,北方各地就组建了五万人的民团。张铁臂带着镖师们当教头,教他们队列、刺杀、格斗、射箭。老百姓练得热火朝天,连七八岁的孩子都在学着用木棍戳草人。 “爹,等我长大了,我也去打鞑子!” “好儿子!等你长大了,爹教你!” 林逸风站在练兵场上,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心里踏实了一些。民心在,国家就在。民心齐,鞑子就打不进来。 就在民团练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封密信送到了林逸风的手上。信是北方边境的守将写的,只有一行字——“探子来报,阿骨打身边多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长得很像天目会的主人。” 林逸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她果然没死。她去了草原,投靠了阿骨打。她要借阿骨打的刀,杀他的头。 “老李,从今天起,加强戒备。” 老李的脸色变了。“林哥,又出什么事了?” “那个女人,在阿骨打身边。” “她还没死?” “没有。”林逸风站起来,“她比我们想象的更难缠。”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逸风笑了,“她来了,正好。一次了结,省得以后麻烦。”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那个女人已经带着阿骨打的精锐骑兵,绕过了边境防线,直扑宣化府。她要趁着林逸风还没准备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第94章 兵工厂(上) 阿骨打兵分两路的消息,被平安物流的情报网截获了。周文远半夜敲开了林逸风的房门,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密报,脸色白得像纸。 “林哥,阿骨打要打过来了。一路正面佯攻,一路绕道偷袭宣化府。带队的不是别人,是那个女人。” 林逸风接过密报,就着油灯看了一遍。纸上只有几行字,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眼。偷袭宣化府——宣化府是他推行新铁政的大本营,是北方铁器生产的命脉。城里有新式高炉、铁器作坊、上万名工匠和家属,还有大量的铁锭和兵器半成品。如果宣化府被攻破,新铁政就完了,北方的防御也就垮了。 “那个女人的目标不是我,是宣化府。”林逸风放下密报。 “林哥,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逸风站起来,“让她来。” 老李急了。“让她来?宣化府只有一千守军,加上民团也不过三千人。阿骨打至少派了五千骑兵,打不过!” “所以不能硬拼。”林逸风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从草原划到宣化府,“从边境到宣化府,八百里路,骑兵全速前进也要五天。我们有五天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兵工厂。” 林逸风连夜召集张铁臂、孙明远、周文远和老李开会。宣化府知府衙门的大堂里,烛火通明,几个人围在地图前,脸色凝重。 “林哥,您说兵工厂,是什么意思?”张铁臂问。 “把铁器作坊改成兵工厂。不打造菜刀、锄头了,打造兵器。刀、枪、剑、戟、弓箭、铠甲。能打多少打多少,能打多快打多快。” “可是……宣化府的铁器作坊刚重建不久,产量有限。” “所以要用流水线。”林逸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这是我从南方带来的兵器流水线方案。以前一个铁匠打一把刀,要三天。流水线上,一个人锻打,一个人淬火,一个人装柄,一个人开刃。分工协作,一天能打十把。” 张铁臂接过图纸,看了一遍,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分工了,每个人只做一样,熟能生巧,又快又好。” “不止快。”林逸风笑了,“质量也统一。不会这把刀快、那把刀钝。流水线上出来的兵器,一模一样。” “那需要多少人?” “至少五百个铁匠。宣化府有。” “需要多少材料?” “铁锭有的是。郑师傅走之前,囤了十万斤铁锭。够打一万把刀、五千支枪、五千把剑、两千副铠甲。” “时间呢?只有五天。” “五天够了。”林逸风站起来,“五天,不睡觉,不休息,也要把兵器打出来。” 兵工厂的事定了下来,接下来是布防。林逸风让张铁臂把镖师和民团混编,分成三队。一队守北门——阿骨打的骑兵从北边来,北门是主战场。二队守东门和西门,防止敌人迂回包抄。三队作为预备队,藏在城中的作坊里,随时支援。 “林哥,您呢?您在哪里?”老李问。 “我在兵工厂。兵器不能断,断了就输了。” “太危险了!万一城破了……” “城不会破。”林逸风打断了他,“因为我们有武器,有人心,有信念。” 五天,一百二十个时辰。宣化府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工厂。 清晨,天还没亮,铁匠们就开工了。炉火通红,铁锤叮当,火星四溅。锻打的、淬火的、装柄的、开刃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林逸风穿着工作服,戴着皮手套,在流水线之间巡视。他不只是监工,也动手帮忙——搬铁锭、拉风箱、递工具,什么活都干。 “林大人,您不用干这个,您是朝廷命官。” “在这里,我不是朝廷命官,我是铁匠。” 铁匠们笑了,干得更起劲了。 第一天,打出了二百把刀、一百支枪、一百把剑、五十副铠甲。张铁臂带着民团在城墙上训练,用新兵器练刺杀、练格挡。老百姓看到那些崭新的兵器,心里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产量翻倍。第三天,再翻倍。到了第四天,流水线全速运转,一天能打出五百把刀、三百支枪、三百把剑、一百副铠甲。 老李算了一笔账:五天打出了一千五百把刀、八百支枪、八百把剑、三百副铠甲。加上库房里原有的兵器,足够武装三千人。 “林哥,够了!”老李捧着账本,手都在抖。 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够。三千人只是守城。我们还要出击。” “出击?就凭咱们这些铁匠和民团?” “对。”林逸风放下账本,“阿骨打以为我们只会守城。他错了。我们要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最狠的一击。” 第94章 兵工厂(下) 第五天傍晚,夕阳西下,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尘土。那是阿骨打的骑兵,黑压压一片,像乌云一样铺天盖地而来。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砖缝都在抖。 张铁臂站在城楼上,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远方。“林哥,来了。至少有五千人。” 林逸风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他看到了那面绣着狼头的大旗,看到了那些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弯刀的骑兵,也看到了队伍中间那顶白色的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那个女人,果然来了。 “铁臂,按计划行事。” “是!” 张铁臂下了城楼,带着一队镖师,消失在城中的巷子里。 阿骨打的骑兵在城外三里处停了下来。他们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他们以为宣化府的守军只有一千人,三千民团不过是拿锄头的农民。休整一夜,明天一早攻城,一鼓作气就能拿下。 林逸风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帐篷和篝火,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敌人轻敌的时候。 子时三刻,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城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张铁臂带着五百名镖师和民团,每人腰里别着新打造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摸出了城。他们绕到敌营的侧面,藏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 丑时,敌营的篝火渐渐熄灭了,哨兵也打起了瞌睡。张铁臂一挥手,五百人从河沟里跃出来,像一群饿狼一样扑进了敌营。 “杀!” 喊杀声惊天动地。敌营里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摸不到刀,找不到马,乱成一团。张铁臂带着人一路砍杀,直奔中军大帐。那个女人听到喊杀声,从白色小轿里钻出来,看到火光冲天的营寨,脸色惨白。 “林逸风!你够狠!” 她骑上一匹马,带着几个亲信,趁乱往北逃去。 张铁臂追了几里,没有追上。他收了刀,回到敌营。战斗已经结束了。五千骑兵,被杀了一千多,俘虏了两千多,剩下的逃散了。兵器、马匹、粮草,全部缴获。 林逸风站在城门口,迎接凯旋的队伍。张铁臂浑身是血,但脸上带着笑。 “林哥,赢了!那个女人又跑了。” “跑就跑。”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她跑不掉了。” 天亮后,消息传遍了宣化府。老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林大人打赢了!五千鞑子被打跑了!” “林大人万岁!” 林逸风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会来更多的人。 “老李,从今天起,兵工厂不要停。继续打造兵器,越多越好。” “林哥,仗打完了,还打兵器?” “仗没有打完。”林逸风转过身,“阿骨打只是退,不是败。他还会再来。” 兵工厂的流水线继续运转。铁匠们三班倒,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刀、枪、剑、戟、弓箭、铠甲、盾牌,堆满了仓库。林逸风还在城墙上安装了投石机、弩车,用新造的弓弩增强了守城火力。 皇上听说宣化府大捷,龙颜大悦,下旨嘉奖。林逸风被赐“护国侯”爵位,张铁臂被赐“镇北将军”虚衔,参战的镖师和民团都得到了赏赐。 但林逸风没有去京城领赏。他留在宣化府,继续做三件事——修城、练兵、打造兵器。 修城:把宣化府的城墙加高加厚,城墙上每隔十步设一个箭楼,每隔百步设一个烽火台。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满了尖木桩。城门换成了铁皮包木的厚门,门后加了三道横杠。 练兵:民团从三千人扩大到一万人。张铁臂带着镖师们当教头,教他们队列、刺杀、格斗、射箭、守城、野战。每天天不亮就出操,天黑才收队。老百姓虽然辛苦,但没人抱怨。因为大家都知道,练不好,鞑子来了就是死。 打造兵器:兵工厂的产量翻了三倍。每天能打一千把刀、五百支枪、五百把剑、二百副铠甲。兵器多了,不但能装备民团,还能支援朝廷的军队。 那个女人逃回草原后,跪在阿骨打面前,浑身发抖。 “可汗,我失败了。” 阿骨打看着地图,没有看她。“宣化府有多少守军?” “不知道。但林逸风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设了埋伏。他一定有内线。” “内线?”阿骨打转过身,“内线是谁?” “不知道。但一定是大梁朝的高官。能接触到军事机密的人。”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你回去吧。回大梁朝,把内线找出来。找不出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女人的脸色惨白。她知道,回去是死,不回去也是死。但她别无选择。 “可汗,我回去。但您要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毒药。万一我被抓了,我不会落在林逸风手里。” 阿骨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 女人接过瓷瓶,塞进怀里,转身走出了大帐。 窗外,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林逸风站在宣化府新建的兵工厂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铁匠,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那个女人逃了,但她一定会回来。下一次,她不会带兵来,她会用另一种方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兵工厂的炉火不能熄。炉火在,希望在。”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训练信鸽。” “信鸽?做什么用?” “通信。”林逸风转过身,“战场上的消息,比什么都重要。谁先得到消息,谁就赢了。驿站太慢,快马太慢,只有信鸽最快。从边境到宣化府,八百里,信鸽一天就能到。” 老李恍然大悟。“林哥,您这是要建一条空中情报线啊!” “对。”林逸风笑了,“地上有平安物流,天上有平安信鸽。双管齐下,万无一失。” 第95章 朝中内线(上) 那个女人回到大梁朝,没有去宣化府,也没有去京城。她去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太原府。 太原府在宣化府以南五百里,是北方重镇,也是兵部侍郎王怀忠的老家。王怀忠是宣化府人,在朝中做官二十年,从一个小小主事爬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他管着全国的军械、粮草、军饷,权倾朝野。但他有一个秘密——他收了王德财十几年的贿赂,帮他掩盖官铁质量问题。王德财被抓后,他一直提心吊胆,怕林逸风查到他头上。 那个女人找到了王怀忠的软肋。她派人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王大人,宣化府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想让林逸风知道,就来太原府见我。” 王怀忠拿到信,手都在抖。他想了三天三夜,最终决定去太原府。因为他知道,那个女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她把证据交给林逸风,他不仅会丢官,还会掉脑袋。 太原府城外有一座荒废的寺庙,叫清凉寺。寺里没有和尚,只有野猫和乌鸦。那个女人坐在大殿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王怀忠穿着一身便服,戴着斗笠,低着头走进大殿。他看到那个女人,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王怀忠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女人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王大人,你收了王德财十几年的贿赂,帮他掩盖官铁质量问题。林逸风查王德财的时候,你怕得要死。你知道,如果林逸风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你头上。” 王怀忠没有喝茶,也没有否认。“你到底想怎样?” “帮我杀一个人。” “谁?” “林逸风。” 王怀忠的脸色变了。“林逸风是朝廷命官,是护国侯。杀他,是造反。” “不杀他,你也是死。”女人笑了,“你帮王德财掩盖官铁质量问题,导致边关将士用劣质兵器打仗,死了多少人?皇上知道了,会饶了你?林逸风知道了,会放过你?你现在只有一条路——跟我合作。杀了他,你安全了,我也安全了。” 王怀忠沉默了很久。“怎么杀?” “你在兵部,管着军械、粮草、军饷。林逸风在宣化府练兵,需要兵器、需要粮草、需要军饷。你卡住他的供应,他就练不了兵。练不了兵,鞑子打过来,他就守不住。守不住,皇上就会怪罪他。怪罪了,他就有可能被罢官。” “就这些?” “当然不止。”女人站起来,“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你给阿骨打送情报。告诉他林逸风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兵器数量。阿骨打有了这些情报,就能打败林逸风。林逸风败了,要么战死,要么被皇上治罪。不管哪种,他都是死。” 王怀忠的手在发抖。“给鞑子送情报,那是通敌叛国。抓住了,株连九族。” “抓不住的。”女人笑了,“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遍布全国,送几封信,谁查得到?” 王怀忠想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事成之后,给我一笔钱,我要离开大梁朝,去海外。” “可以。事成之后,我给你十万两。够你后半辈子花了。” 王怀忠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个女人在清凉寺住了三天,王怀忠每天来见她,告诉她朝中的动态、军中的情况、林逸风的动向。她是天目会的主人,搞情报是老本行,王怀忠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心里,然后通过信鸽传给草原上的阿骨打。 阿骨打收到情报,哈哈大笑。“这个林逸风,果然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朝中有人想杀他。” “可汗,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阿骨打收起地图,“等王怀忠把林逸风的军粮断了,我们就动手。没有粮,林逸风的兵就是一群饿鬼。饿鬼,打不了仗。” 林逸风不知道朝中有人要害他。他正在宣化府的兵工厂里,跟铁匠们一起打造兵器。流水线全速运转,每天能打一千把刀、五百支枪、五百把剑、二百副铠甲。库房里的兵器堆得满满当当,足够武装两万人。 “林哥,朝廷的军粮怎么还没到?”老李拿着账本,皱着眉头,“按理说,上个月就该到了。” 林逸风放下手中的铁锤。“谁负责运粮?” “兵部。王怀忠管的。” 林逸风的眼睛眯了起来。王怀忠,太原府人,跟王德财是老乡。王德财倒台后,他一直很低调,从不跟林逸风来往。林逸风查过他的底细,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老李,你派人去打听一下,军粮到底卡在哪里了。” 老李去了,三天后回来了,脸色很难看。“林哥,军粮被扣在太原府了。王怀忠说,粮草要先供应太原府的驻军,宣化府的等一等。” “等一等?鞑子打过来了,还能等?” “王怀忠说,这是兵部的决定。” 林逸风沉默了。兵部的决定?王怀忠就是兵部侍郎,他的决定就是兵部的决定。他故意卡住宣化府的军粮,是想让他的兵饿肚子。饿肚子的兵,打不了仗。 “老李,咱们库里还有多少粮?” “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林逸风站起来,“够了。一个月之内,要么王怀忠把粮送来,要么我想别的办法。” 第95章 朝中内线(下) 林逸风没有等王怀忠。他知道,等就是死。他让平安物流的车队,从南方运粮。粮食从江南鱼米之乡,通过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一站接一站地运到宣化府。虽然运费贵了一些,但粮食到了,兵有饭吃了。 王怀忠听说林逸风自己运粮,气得把桌子掀了。“林逸风!你够狠!” “大人,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运他的,我扣我的。他有钱,让他运。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阿骨打收到女人的情报,说林逸风的军粮被王怀忠卡住了,但他自己从南方运粮,暂时不缺。阿骨打想了想,决定不等了。 “传令下去,三天后,发兵南下。这次不攻宣化府,直取京城。” “可汗,宣化府不打了?” “打。但不是主力。主力绕过宣化府,直取京城。京城一破,宣化府就是一座孤城。孤城,守不住。” 那个女人不同意。“可汗,林逸风诡计多端,绕过去可能会中埋伏。” “中埋伏?”阿骨打笑了,“他有那么多人吗?宣化府只有一万守军,加上民团不过两万。我有十万铁骑。两万对十万,他怎么埋伏?” 女人还想说什么,阿骨打已经不耐烦了。“你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 女人只好闭上了嘴。 阿骨打兵分三路。左路军五千人,佯攻宣化府,牵制林逸风的主力。右路军五千人,绕过宣化府,从东面包抄。中路军九万人,直取京城。 林逸风的情报网截获了这个消息,周文远半夜敲开了林逸风的房门。 “林哥,大事不好!阿骨打的主力绕过宣化府,直取京城了!” 林逸风接过情报,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九万人直取京城,宣化府只有两万人,拦不住。京城只有两万守军,加上民团不过五万,也拦不住。九万对五万,几乎两倍的兵力。 “林哥,怎么办?” “回京。”林逸风站起来,“宣化府交给张铁臂,我回京守城。” “您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我带三千民团回去。三千人,够了。” 林逸风连夜召集民团,选了三千个年轻力壮的,每人带一把刀、一支枪、三天干粮,连夜南下。张铁臂留在宣化府,带着剩下的七千民团和一万守军,牵制阿骨打的左路军。 林逸风的队伍日夜兼程,三天后赶到了京城。皇上正在早朝,听说林逸风回来了,连忙召见。 “林爱卿,你不在宣化府守着,跑回来做什么?” “皇上,阿骨打的主力绕过宣化府,直取京城了。臣回来守城。”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鞑子要打京城了?” “快跑吧!再不跑来不及了!” “皇上,迁都吧!” 皇上拍了一下桌子。“够了!谁再提迁都,斩!” 朝堂上安静了下来。 皇上看着林逸风。“林爱卿,你带了多少人回来?” “三千。” “三千?阿骨打有九万。三千对九万,怎么打?” “皇上,打仗不是数人头。三千人用好了,能顶三万人。三万人用好了,能顶三十万人。臣有办法。” “什么办法?” “坚壁清野。把京城周边的老百姓全部撤进城里,一粒粮食都不给鞑子留下。然后在城里练兵,等着鞑子来。他们远道而来,补给跟不上,抢不到粮食,撑不了多久。” 皇上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坚壁清野的工作,在平安物流的帮助下,进展得很快。京城周边的老百姓,有的赶着牲口,有的拉着板车,有的抱着孩子,涌进了京城。平安商行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布匹、药材,平安钱庄的金库里堆满了银子。有粮、有钱、有人,林逸风心里踏实了一些。 阿骨打的九万铁骑,到了京城北郊,却傻了眼。京城周边百里之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头牲口。他们的马没草吃,人没粮吃。 “可汗,老百姓都跑了,粮食也没了。” “林逸风!又是林逸风!”阿骨打咬着牙,“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攻城!城里有粮食,有银子,有女人。攻进去,什么都有了!” 九万铁骑开始攻城。但他们很快发现,京城不是宣化府。京城的城墙又高又厚,城墙上装满了弩车、投石机,守军虽然不多,但武器精良、士气高昂。林逸风站在城楼上,亲自指挥。他让民团用弩车射箭,一箭能射穿鞑子的铠甲。他让投石机扔石头,一石头能砸死好几个人。他让镖师们守在城墙薄弱处,哪里危急就冲到哪里。 攻了三天,鞑子死伤惨重,但京城岿然不动。阿骨打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那座坚不可摧的城池,脸色铁青。 “可汗,我们攻不下来。” “攻不下来也要攻!”阿骨打拔出弯刀,“传令下去,谁第一个登上城墙,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鞑子们红了眼,不要命地往上冲。城墙上,弩箭如雨,石头如雹,热油如瀑。鞑子一批一批地倒下,又一批一批地冲上来。 林逸风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疯狂的鞑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守住京城,守住大梁朝,守住天下百姓。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朝中内线,比敌人的骑兵更可怕。因为敌人在外面,内线在里面。”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他知道,王怀忠是内线。但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抓人。不能抓人,他就在暗处继续使坏。 “老李,从今天起,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盯着王怀忠。他在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记下来。” 老李点了点头。 就在林逸风守城的时候,一封密信从京城送到了草原。信是王怀忠写的,上面详细标明了京城守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兵器数量。 阿骨打拿到信,哈哈大笑。“林逸风,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 第96章 情报助战(上) 西城门的告急,是林逸风接到的最危险的一次挑战。 阿骨打根据王怀忠的情报,把九万铁骑中的五万集中到了京城西郊。西城门是老城门,年久失修,城墙矮,城门薄,护城河也窄。以前京城从没被人从西边攻过,守军最少,兵器最差。如果五万人全力攻西城门,守不住。 张铁臂从宣化府赶回来,站在西城门的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鞑子骑兵,脸色铁青。“林哥,西城门守不住。城墙太矮,鞑子的云梯一搭就能上来。城门太薄,撞木一撞就开。护城河太窄,填上沙袋就能过。” “守不住也要守。”林逸风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把南城门和北城门的守军各调一千人过来。东城门的守军调五百。加上西城门原来的五百,一共三千人。三千人对五万,够了。” “够了?怎么够?” “不硬拼,智取。” 林逸风让周文远从情报网络里调来了西城门外每一寸地形的详细资料。哪里是平地,哪里是洼地,哪里是树林,哪里是坟场。他花了半天时间,在西城门外的地形图上标出了十几个点,用红线连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铁臂,你看。鞑子要攻城,必须经过这片洼地。洼地潮湿泥泞,骑兵跑不快。我们提前在洼地里埋上铁蒺藜,马踩上去就废了。他们在洼地里慢了,我们的弩车就能瞄准了。” 张铁臂看着地图,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铁蒺藜一埋,鞑子的骑兵就成了靶子。” “不止。”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一片树林,“这片林子,是我们埋伏的地方。鞑子以为林子里没人,我们偏要在林子里埋伏五百弓箭手。等他们进入射程,一轮齐射,能射倒一片。” “那城门怎么办?万一他们冲过来了呢?” “城门后面,堆上沙袋。一袋一袋地堆,堆到半城门高。撞木撞不开,云梯搭不上。他们只能从城门洞里钻,钻一个,杀一个。” 张铁臂笑了。“林哥,您这是要把西城门变成绞肉机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让鞑子来多少,死多少。” 情报网络在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以前,朝廷的探子从边境传回消息,要七八天。等消息到了京城,黄花菜都凉了。平安物流的信鸽从边境到京城,只要一天。一天,足够林逸风做出反应,调整部署。 以前,朝廷的军情传递靠驿站,一站一站地跑,容易被截,容易丢。平安物流的镖师们不跑驿站,跑小路。他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他们的情报,从没被截过,从没丢过。 以前,朝廷的情报只有文字,没有地图,没有数字,模棱两可。平安物流的情报有图、有数、有分析。什么地方有多少兵,什么将领带队,什么兵器,什么粮草,清清楚楚。 周文远每天整理情报,分类归档,画出地图,标出敌我态势。林逸风每天看情报,做决策,下命令。有了情报,他就像有了千里眼、顺风耳。阿骨打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周先生,阿骨打的粮草在哪里?” “在京城北面一百里的大同镇。有三千人看守。” “粮草有多少?” “够五万人吃一个月。” “好。”林逸风站起来,“派人烧了它。” “又烧?上次烧了一次,阿骨打学聪明了,粮草周围挖了防火沟,派了重兵把守。不好烧。” “不好烧也要烧。”林逸风笑了,“但不是烧粮草,是烧马料。” “马料?” “对。鞑子的骑兵靠的是马。马要吃草料。冬天没有草,只能吃干草。干草易燃,一点就着。烧了马料,马就没吃的。马没吃的,就跑不动。跑不动的马,还不如一头驴。” 周文远的眼睛亮了。“林哥,我这就去安排。” 烧马料的行动,由平安物流的车夫们执行。他们换上鞑子的衣服,假扮成鞑子的运粮队,混进了大同镇的营地。半夜,他们在马料堆上倒了火油,点燃了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马料堆烧成了灰烬,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百里外的京城都能看到。 阿骨打从睡梦中惊醒,看到北方的火光,脸色惨白。“马料!马料被烧了!” “可汗,火太大了,救不了了!” 阿骨打拔出弯刀,砍翻了面前的桌子。“林逸风!又是林逸风!” “可汗,马料没了,马三天后就跑不动了。咱们撤吧?” “不撤!”阿骨打咬着牙,“三天够了。三天之内,攻下京城!” 第96章 情报助战(下) 阿骨打发了疯一样攻城。他不管伤亡,不顾代价,一波又一波地派兵冲向西城门。 西城门外,洼地里埋满了铁蒺藜。鞑子的骑兵冲进去,马蹄被扎穿,骑兵摔下马,后面的收不住脚,踩上去,人仰马翻。一片惨叫。弩车从城墙上射下箭雨,一箭能射穿两个人的身体。投石机扔下石头,一石头能砸扁一匹马。弓箭手从树林里射出冷箭,箭箭封喉。 鞑子死了一批,又上来一批。西城门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西城门,岿然不动。 阿骨打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那座像铁桶一样的城池,眼睛里满是血丝。“林逸风,你是个魔鬼!” “可汗,我们死了一万多人了。撤吧!” “不撤!”阿骨打拔出弯刀,“谁敢再说撤,我砍谁的头!” 没有人敢说话了。 攻了三天,鞑子死伤两万多人,西城门还是没攻下来。马料没了,马跑不动了。粮食也快没了,人不吃饱饭,打不了仗。阿骨打看着那些饿着肚子、牵着瘦马的士兵,终于低下了头。 “撤。” 鞑子退了。这次不是暂退,是大退。他们退回了草原,退回了老家。阿骨打知道,有大梁朝在,有林逸风在,他永远打不过来了。 京城保住了,大梁朝保住了。 消息传遍天下,老百姓欢呼雀跃,商人们奔走相告,士兵们热泪盈眶。皇上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望着欢呼的百姓,热泪盈眶。 “林逸风,你救了朕,救了京城,救了大梁朝。” “皇上,不是臣救了大家。是大家救了自己。是那些买债券的老百姓,是那些守城墙的民团,是那些烧马料的车夫,是那些送情报的镖师。是他们救了大家。” 皇上感慨万千。“林逸风,你想要什么赏赐?” “皇上,臣什么都不要。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 “严查内线。鞑子对我们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兵器数量了如指掌。一定是有人在朝中给他们送情报。这个人不除,后患无穷。”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怀疑谁?” “臣不敢说。臣只有怀疑,没有证据。” “那你查。查到了,不论是谁,朕绝不轻饶。” “臣遵旨。” 林逸风回到平安商行,把周文远叫了过来。“周先生,查王怀忠的事,有进展吗?” 周文远翻开情报册子,一页一页地汇报。“王怀忠最近一个月,去了太原府三次。每次都住在城外的清凉寺。清凉寺里没有和尚,只有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年纪大了,脸上有道疤。像是被刀砍的。” 林逸风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女人,果然是王怀忠的内线。 “还有呢?” “王怀忠每次从太原府回来,兵部的调令就会变。比如,上次他从太原府回来,就把宣化府的军粮扣了。再上次,他把原本要发给宣化府的兵器,调给了太原府。” “证据呢?” “有账本。”周文远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这是王怀忠的账本副本。他每次收王德财的钱,都记在上面。原版在王德财家里,被官府收走了。但平安物流的情报员在王德财被抓之前,抄了一份。” 林逸风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王德财每年给王怀忠送银子,少则几千两,多则几万两。送的银子越多,王怀忠批的兵器越多、质量越差。边关将士用劣质兵器打仗,死了那么多人,根源在这里。 “周先生,这些证据,够不够抓王怀忠?” “够。但王怀忠是兵部侍郎,抓他要皇上点头。” “好。我进宫。” 林逸风带着账本进了宫,把王怀忠的罪行一五一十地禀报了皇上。皇上看完账本,脸色铁青。 “王怀忠!朕待他不薄,他竟敢通敌叛国!” “皇上,王怀忠不一定通敌。但他收了王德财的钱,给边关送劣质兵器,害死了那么多将士。这个罪,够杀头了。” “传旨,王怀忠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王怀忠被抓的时候,正在兵部衙门里批公文。官兵冲进去,把他按在地上,五花大绑。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喊冤。他只是低着头,叹了口气。 “林逸风,你赢了。” “不是赢了。”林逸风站在他面前,“是你输了。输给了自己的贪心。” 王怀忠被押进天牢。皇上派了三司会审,人证物证俱在,王怀忠无从抵赖。他被判了斩监候,秋后问斩。家产被抄,家人被流放。 那个女人听说王怀忠被抓了,脸色惨白。她在草原上,跪在阿骨打面前,浑身发抖。 “可汗,我们的内线没了。” 阿骨打看着地图,没有看她。“没了就没了。我们自己打。” “打不过的。有大梁朝在,有林逸风在,我们打不过的。” “打不过也要打。”阿骨打转过身,“不打,我们永远被困在草原上。草会枯,马会死,人会饿。打,还有机会。” “可汗,您真的要打?” “打。”阿骨打站起来,“但不是现在。等春天,草长出来,马有吃的了,我们就打。” 窗外,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林逸风站在京城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春天一到,他们会再来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情报助战,助的不是刀枪,是决策。好的决策,胜过千军万马。”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扩建情报网络。” “怎么扩建?” “在草原上建据点。”林逸风转过身,“派情报员去草原,混进鞑子的部落,收集他们的情报。阿骨打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林哥,草原太危险了。去了可能回不来。” “危险的,多给钱。回不来的,多给抚恤。但必须去。不去,我们就成了瞎子。成了瞎子,就等着挨打。” 老李点了点头。 林逸风不知道的是,那个女人也没有闲着。她在草原上训练了一群女杀手,专门对付平安物流的情报员。一场暗战,在冰天雪地的草原上悄然展开。 第97章 暗战(上) 第一个失踪的是老赵头。 老赵头是平安物流最老的镖师之一,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押运,走过的路比谁都多。他在平安物流干了三年,从没出过差错。林逸风派他去草原,在鞑子部落里收集情报。他扮作一个走江湖的货郎,挑着担子,卖针线、卖布头、卖糖果。他的货郎担是特制的,夹层里藏着密信和银票。 老赵头去了一个月,每隔五天就有信鸽回来,情报详细、准确、及时。林逸风很满意,还跟老李说:“老赵头是个好手,等仗打完了,给他养老。” 但第三十七天,信鸽没有回来。第四十二天,也没有回来。第五十天,还是没有回来。林逸风派人去找,找遍了老赵头去过的每一个部落,问遍了每一个见过他的人。有人说,老赵头被几个骑黑马的女人带走了。有人说,老赵头被杀了,尸体扔进了山沟。还有人说,老赵头叛变了,投靠了阿骨打。 “林哥,老赵头怕是凶多吉少了。”老李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老赵头不是第一个失踪的。在他之前,已经有三个情报员有去无回了。三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都知道怎么隐藏自己,都从不失手。但他们还是出事了。不是他们不行,是敌人太强了。 “老李,那几个失踪的情报员,有什么共同点?” 老李想了想。“都是男的,都是老手,都是一个人行动。” “那就是了。”林逸风站起来,“那个女人训练了一群女杀手。女人在草原上不引人注意,她们扮成牧羊女、商人的妻子、部落首领的女眷,混在人群里,谁也认不出来。我们的情报员都是男的,一出现就被盯上了。” “那怎么办?咱们不派人了?” “派。但不派男的,派女的。” 老李愣了一下。“女的?咱们哪有女的情报员?” “没有就招。平安商行有那么多女店员、女账房,挑一些机灵的、胆大的,送到草原上去。” “可是……她们不会功夫啊。” “不用会功夫。”林逸风笑了,“情报工作不是打架,是演戏。演得好,比刀子还管用。” 林逸风让周文远从平安商行各地分号挑选了十个年轻女子,都是聪明机灵、能说会道的。她们被送到宣化府,接受为期一个月的情报训练。训练的内容不是打打杀杀,而是怎么扮成一个普通人,怎么跟人聊天套话,怎么把情报藏在衣服里、鞋底里、头发里,怎么在紧急关头销毁证据。 负责训练的是周文远的夫人柳氏。柳氏是书香门第出身,读过书,识过字,脑子灵活。她在平安商行做了两年账房,干得比男人还好。林逸风让她当教官,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林大人,您放心。一个月后,我给您十个合格的谍报员。” “不是谍报员。”林逸风摇了摇头,“是商人。平安商行的女商人,去草原做买卖。顺便,收集情报。” 柳氏笑了。“明白。” 一个月后,十个女商人带着货物,赶着马车,踏上了去草原的路。她们卖的是鞑子最需要的东西——盐、茶、布、铁锅。这些东西,在草原上是硬通货,比银子还值钱。她们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买。 “姑娘,你这盐怎么卖?” “一两银子一斤。” “太贵了!大梁朝的盐不是十文一斤吗?” “那是大梁朝的价。这里是草原。运到这里,要运费、要关税、要冒着生命危险。一两银子,不贵。” 鞑子们虽然心疼,但还是掏钱买。因为不买,就没盐吃。没盐吃,就浑身没劲。没劲,就打不了仗。 女商人们一边卖货,一边跟鞑子聊天。她们聊家常、聊天气、聊牛羊、聊孩子。鞑子们没什么心眼,喝着马奶酒,吃着烤羊肉,什么话都说。 “我们可汗说了,等春天草长出来,还要打大梁朝。” “这次不打宣化府,要打京城。” “那个林逸风,可汗恨他恨得咬牙。说谁杀了林逸风,赏黄金万两。” 女商人们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晚上回到帐篷,写在纸条上,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信鸽飞过草原,飞过长城,飞回宣化府。第二天早上,情报就摆在林逸风的办公桌上。 林逸风看着那些情报,脸色越来越沉。阿骨打不死心,还要打。这次不打宣化府,要打京城。还悬赏要他的命。 “林哥,那个女人训练的女杀手,也在找我们的情报员。”老李指着情报上的一行字,“听说她们有十几个人,个个心狠手辣。老赵头他们,就是被她们抓走的。” “老赵头还活着吗?” “不知道。有人说还活着,被关在阿骨打的大帐里。有人说已经死了。” 林逸风沉默了很久。“老李,让柳氏再训练一批人。这次不是去卖货的,是去救人的。” 第97章 暗战(下) 柳氏的第二批学员,不是女商人,是女刺客。她们要学的不是卖货,是杀人。林逸风从平安物流的镖师里挑了五个身手最好的女镖师,又从民团里挑了五个胆大的女兵,组成了一个小队,代号“红妆”。 柳氏还是教官。但这次,她教的不再是聊天套话,而是匕首、毒药、绳索、暗器。 “你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救人。救人比杀人难。杀人一刀就行,救人要万无一失。” 红妆队的队长叫柳叶,是柳氏的侄女,今年才十九岁。她从小跟叔叔学过武艺,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她在平安物流当了两年镖师,从没失过手。 “柳教官,老赵头关在哪里?” “不知道。但林大人说了,他会找到的。找到了,你们去救。” “就我们十个人?” “就你们十个人。” 柳叶点了点头。“够了。” 林逸风让周文远全力查找老赵头的下落。情报网络在草原上运转了一个月,终于有了消息——老赵头还活着,被关在阿骨打大帐旁边的一个地牢里。地牢门口有两个守卫,日夜不停。地牢里面还有一层铁门,钥匙在阿骨打手里。 “林哥,太难了。”周文远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大帐在营地正中央,周围全是帐篷,住满了鞑子的精锐骑兵。红妆队十个人,进去都难,更别说救人了。” “不难。”林逸风摇了摇头,“硬闯不行,就智取。” “怎么智取?” “阿骨打的大帐,每隔三天会有一批商队进去送粮。红妆队扮成送粮的商队,混进去。” “那钥匙呢?钥匙在阿骨打手里,怎么拿到?” “不用拿钥匙。铁门的锁是老式的,柳叶会开。” “守卫呢?两个守卫,怎么解决?” “在酒里下药。他们喝了,就睡着了。” 周文远点了点头。“林哥,这个办法可行。但万一失手……” “没有万一。”林逸风站起来,“老赵头是为了大梁朝去的,是为了我去的。他不能死在那里。” 红妆队出发了。她们扮成一支从大梁朝来的商队,赶着十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粮食。粮食是送给阿骨打的“贡品”——林逸风以朝廷的名义,送了一批粮食给鞑子,说是“和谈的诚意”。阿骨打虽然不信林逸风,但粮食是实实在在的,不要白不要。 商队进了鞑子的大营,被安排在大帐旁边的空地上。柳叶趁着卸货的间隙,溜到了地牢旁边。守卫正坐在门口喝酒,旁边放着两碗马奶酒。 柳叶掏出一包药粉,倒进了酒碗里。药粉是平安商行特制的,无色无味,喝了就倒。 守卫喝了酒,没过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柳叶悄悄溜进地牢,摸到了铁门前。铁门的锁是老式的,她掏出两根铁丝,捅了几下,锁就开了。 地牢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柳叶摸到角落里,摸到了一个满身伤痕的老人——老赵头。 “赵叔,我是林大人派来的。跟我走。” 老赵头睁开眼睛,看到柳叶,眼泪流了下来。“孩子,你们可来了……” 柳叶扶起老赵头,搀着他往外走。刚走出地牢,迎面碰上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袍,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正是天目会的主人。 “林逸风的人?胆子不小。” 柳叶挡在老赵头面前。“让开。” “让开?”女人笑了,“你进了我的地盘,还想出去?”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朝柳叶刺来。柳叶侧身一躲,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女人用力一拧,柳叶松了手。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守卫被惊醒了,看到地牢的门开着,大喊起来:“有人劫狱!有人劫狱!” 营地顿时乱了起来。柳叶扶起老赵头,冲出了地牢。红妆队的其他队员听到喊声,从马车上抽出刀,挡在柳叶和老赵头身后。 “队长,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柳叶没有犹豫,扶着老赵头上了马车,朝营地外冲去。 鞑子的骑兵追了上来,红妆队的九个人拼死抵抗,一个个倒下了。柳叶驾着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南跑。她的眼泪在风中飞,但她不能停。停下来,老赵头就救不出来了。老赵头救不出来,她的姐妹们就白死了。 马车跑了整整一夜,天亮时,终于到了长城脚下。守城的士兵认出了平安物流的旗帜,打开了城门。马车进了城,柳叶扶着老赵头下了车,回头望了望北方的草原。那里,有她的九个姐妹,她们再也回不来了。 林逸风在宣化府见到了老赵头。老赵头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全是伤,但神志还清醒。他跪在林逸风面前,磕了三个头。 “林大人,我回来了。” 林逸风扶起他,眼眶红了。“回来就好。” “林大人,那九个孩子……” “她们的事,我来办。你好好养伤,伤好了,继续干活。” 老赵头点了点头,被老李扶下去休息了。 林逸风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有那个女人,还有红妆队九个姑娘的英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李,把红妆队的事迹写下来,送到平安商行各个分号。让大家都知道,她们是为了大梁朝死的,是为了天下百姓死的。” “是。” “她们的家人,每家抚恤一千两。孩子,平安学堂免费上学。父母,平安养老院免费养老。” “林哥,您放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暗战的胜负,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在人心。人心在,暗战就不会输。”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草原上建一个据点。” “据点?怎么建?” “买一块地,盖几间房子,开一个商号。”林逸风转过身,“明面上是做买卖,暗地里是收集情报。派最好的情报员去,长期驻扎。阿骨打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那要花很多钱。” “花多少钱都值。”林逸风笑了,“情报,比钱值钱。”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多了一道新伤——柳叶在她脸上又划了一刀。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在草原上建了一个据点。明面上是商号,暗地里是情报站。”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难缠。” “可汗,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建他的,我打我的。春天一到,我就发兵。” “可汗,我们的马料又被烧了。” “那就再买。” “我们的盐也没了。” “那就再抢。” 女人低下头。“可汗,我们抢不过林逸风。他有平安物流,有情报网络,有战争债券,有民心。我们什么都没有。” 阿骨打拔出弯刀。“我有这个。” 窗外,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林逸风站在宣化府新建的平安商号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新伤,她的恨也更深了。她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再来。 “老李,你说,那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您的命。” “不是。”林逸风摇了摇头,“她想要赢。她输了太多次,已经输疯了。疯了的对手,最可怕。” “那怎么办?” “让她疯。”林逸风转过身,“疯够了,她就输了。” 第98章 断粮之策(上) 春天来了。 冰雪消融,草芽破土,草原上的马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膘肥体壮。阿骨打等了整整一个冬天,等的就是这一天。他召集了所有部落的首领,杀了九九八十一头牛祭旗,誓师南征。这一次,他倾巢而出——十五万铁骑,铺天盖地,从草原深处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边境。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 “十五万!上次才十万,这次十五万!” “完了,完了,京城保不住了!” “皇上,迁都吧!” 皇上没有理那些吵着迁都的大臣,而是看着林逸风。“林爱卿,十五万铁骑,你有多少兵?” “京城守军两万,民团三万,加上宣化府的一万守军和七千民团,总共不到七万。七万对十五万,不到一半。” “怎么打?” “不硬打,智取。”林逸风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手指从草原划到京城,“鞑子十五万人,十五万匹马,每天要吃多少粮食?多少草料?人一天两斤粮,十五万人一天就是三十万斤。马一天二十斤草料,十五万匹马一天就是三百万斤。三十万斤粮,三百万斤草料,他们从哪里来?” 皇上明白了。“你是说,断他们的粮道?” “对。鞑子的粮草,从草原运过来,八百里路。我们不需要打赢十五万人,只需要烧掉他们的粮草。粮草没了,人不战自退。” “可是,他们的粮草在哪里?怎么烧?” “情报。”林逸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周文远已经查到了,鞑子的粮草囤积在边境以北二百里的一个山谷里,叫鹰愁涧。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阿骨打派了五千精兵把守,自以为万无一失。但他不知道,鹰愁涧有一个秘密的通道——一条猎人走的羊肠小道,从山后绕过去,直通粮草大营。” 皇上的眼睛亮了。“这条小道,你能找到吗?” “能。”林逸风笑了,“平安物流的镖师,三年前就走过了。” 散朝后,林逸风把张铁臂叫到跟前。“铁臂,鹰愁涧的事,你来负责。” “林哥,您要我怎么做?” “带五百个最好的镖师,从后山的小道摸进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五百对五千?打不过。” “不用打。”林逸风摇了摇头,“你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放火。粮草堆在一起,一把火就能烧光。火着了,他们就乱了。乱了,你们就跑。跑不掉,就拼。拼不过,就死。但不能被抓。被抓了,阿骨打会从你们嘴里挖出情报。” 张铁臂点了点头。“林哥,您放心。我张铁臂死也不会落在鞑子手里。” “你不能死。”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死了,平安物流怎么办?” 张铁臂的眼眶红了。“林哥,我走了,您的安全……” “我有老李,有民团,有柳叶。你只管去。” 张铁臂带着五百个镖师,连夜出发了。他们骑着快马,穿着鞑子的衣服,扮作鞑子的巡逻队,一路向北。白天躲在树林里、山谷中,晚上赶路。五天后,他们到了鹰愁涧。鹰愁涧是一个狭长的山谷,两边的山崖陡峭如削,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山谷的尽头,是一片平地,堆满了粮草和草料。粮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草料垛连成了片。五千鞑子兵在山谷里安营扎寨,帐篷密密麻麻,像蘑菇一样。 张铁臂趴在山崖上,用望远镜往下看。“粮草太多了,一把火烧不完。” “张总镖头,怎么办?”一个镖师低声问。 “分三队。一队烧粮草,一队烧草料,一队放火阻援。同时动手,火一起,他们顾不过来。” “什么时候动手?” “子时。鞑子睡得最死的时候。” 子时,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山谷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张铁臂带着五百个镖师,从后山的小道摸下来,悄悄溜进了粮草大营。鞑子的哨兵在打瞌睡,没看到他们。 镖师们在粮草堆上倒了火油,点着了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粮草堆烧成了巨大的火炬,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草料垛也烧了起来,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鞑子兵从睡梦中惊醒,看到满营的火光,吓得魂飞魄散。 “着火了!着火了!” “粮草烧了!快救火!” 但火太大了,救不了。水桶打来的水,泼上去像浇在铁板上,哧的一声就蒸发了。鞑子兵乱成一团,有的在救火,有的在逃命,有的在找马。张铁臂带着镖师们趁乱往外冲,但还是被发现了。 “有奸细!抓住他们!” 鞑子兵追了上来,张铁臂带着镖师们且战且退。他们熟悉地形,知道那条小道在哪里。鞑子兵不熟悉,在黑暗中乱闯,有的掉下了山崖,有的撞在了树上。张铁臂带着镖师们跑了一夜,天亮时终于甩掉了追兵。清点人数,五百人,回来了四百三十个。七十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鹰愁涧。 阿骨打正在中军大帐里睡觉,被卫兵叫醒了。“可汗,不好了!鹰愁涧的粮草被烧了!” 阿骨打猛地坐起来。“什么?粮草被烧了?谁干的?” “不知道。但探子说,山里有尸体,穿着大梁朝的衣服。” “林逸风!又是林逸风!”阿骨打拔出弯刀,砍翻了面前的桌子,“传令下去,全速前进!三天之内,攻破京城!” “可汗,粮草没了,我们的马跑不动。” “跑不动也要跑!跑到了京城,城里有粮草!” 第98章 断粮之策(下) 阿骨打的十五万铁骑,没了粮草,像一群饿狼一样扑向京城。他们的马饿得直叫,人也饿得眼冒金星。但他们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攻破京城,抢粮食。 林逸风站在京城的城楼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片黑压压的骑兵,心里很平静。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老李,投石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一百架投石机,每架配五十发石弹。” “弩车呢?” “二百架弩车,每架配一百支铁箭。” “火油呢?” “五千桶,够烧三天三夜。” “好。”林逸风转过身,“让民团上城墙,守军做预备队。镖师们分成十队,每队守一段。哪里危急,就冲哪里。” 老李点了点头,去传令了。 阿骨打的骑兵到了城下,没有急着攻城。他们在城外三里处停下来,安营扎寨,埋锅造饭——虽然没多少粮了,但还是要吃。阿骨打站在高坡上,望着那座高大的城池,眼睛里满是血丝。 “林逸风,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 “可汗,我们的粮草只够三天了。三天之内攻不下,我们就得撤。” “三天够了。”阿骨打拔出弯刀,“传令下去,全军攻城!谁第一个登上城墙,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鞑子们红了眼,不要命地冲向城墙。云梯一架架地搭上来,撞木一下下地撞城门。城墙上,石弹如雹,铁箭如雨,火油如瀑。鞑子一批一批地倒下,又一批一批地冲上来。城墙下,尸体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 攻了一天,没有攻下来。 攻了两天,还是没有攻下来。 第三天,阿骨打亲自上阵。他骑着一匹白马,挥舞着弯刀,冲在最前面。鞑子们看到可汗冲在前面,士气大振,嗷嗷叫着往上冲。西城门的城墙被撞出了一个大洞,鞑子从洞里钻进来,民团拼死堵住,一个一个地杀。 林逸风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大洞,心里很急。如果洞堵不住,鞑子就会涌进来。涌进来,京城就破了。 “老李,让柳叶带红妆队去堵洞!” “林哥,红妆队只剩下柳叶一个人了!” “一个人也要去!” 柳叶带着一把刀,冲到了洞口。鞑子从洞里钻出来,她一刀一个,砍翻了七八个。但鞑子太多了,杀不完。她的刀卷了刃,就抢过鞑子的弯刀继续砍。她的身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林哥,柳叶撑不住了!”老李喊道。 林逸风拔出刀。“我去。” “林哥,您不能去!您是主帅!” “主帅也是人。” 林逸风冲下了城楼,冲到了洞口。他看到柳叶被三个鞑子围住了,正拼死抵抗。他冲过去,一刀砍倒一个,又一刀砍倒另一个。第三个鞑子转身就跑,被柳叶追上一刀刺穿了后背。 “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来帮你。” “这里危险,您回去!” “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柳叶的眼眶红了。 鞑子还在从洞里涌进来,林逸风和柳叶并肩作战,一刀一刀地砍。民团看到林逸风亲自上阵,士气大振,也跟着冲上来。洞口被堵住了,鞑子进不来了。 阿骨打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到洞口被堵住了,气得暴跳如雷。“林逸风!你是个魔鬼!” “可汗,我们攻了三天,死伤五万多人,攻不下来。粮草也没了,撤吧!” 阿骨打看了看那座坚不可摧的城池,又看了看那些饿着肚子、疲惫不堪的士兵,终于低下了头。“撤。” 鞑子退了。这一次,他们退得很彻底。十五万人,死伤了六万多,剩下的逃回了草原。阿骨打骑着白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一句话也不说。那个女人跟在他身后,脸上那道刀疤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京城保住了。大梁朝保住了。 消息传遍天下,老百姓欢呼雀跃,商人们奔走相告,士兵们热泪盈眶。皇上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望着欢呼的百姓,热泪盈眶。 “林逸风,你救了朕,救了京城,救了大梁朝。这次,朕一定要赏你。” “皇上,臣什么都不要。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 “开放边贸。让大梁朝的商人和草原上的鞑子做买卖。用盐、茶、布、铁锅,换他们的马、牛、羊、皮。有了买卖,他们就不会来抢了。抢的代价太大,买的代价小。他们会算这笔账。” 皇上想了想。“好。朕答应你。边贸的事,你全权负责。” “臣遵旨。” 那个女人逃回草原后,跪在阿骨打面前,浑身发抖。“可汗,我们败了。” 阿骨打看着地图,没有看她。“林逸风这个人,不能留。” “可汗,您还要打?” “不打了。”阿骨打转过身,“打不过。但我不打,有人会打。” “谁?” “西域的胡商,海外的番邦。他们也想打进大梁朝,抢粮食、抢银子、抢女人。我把林逸风的情报卖给他们,他们自然会动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人的眼睛亮了。“可汗,您这是借刀杀人。” “对。”阿骨打笑了,“借别人的刀,杀我的仇人。”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京城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暂时不会来了。他们要养伤,要休整,要等机会。他也有时间了。有时间修路、修城、修学堂。有时间练兵、练民团、练镖师。有时间种地、种树、种草。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断粮之策,断的是粮,更是敌人的士气。士气断了,仗就打不赢了。”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开边贸。” “怎么开?” “在边境设几个互市点。大梁朝的商人带着盐、茶、布、铁锅来,鞑子的牧民带着马、牛、羊、皮来。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鞑子会来吗?” “会。”林逸风笑了,“他们也需要盐、需要茶、需要布、需要铁锅。以前他们来抢,抢不到,死很多人。现在来买,买得到,不用死。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老李点了点头。 边贸开了三个月,草原上的鞑子部落纷纷来互市。他们用马、牛、羊、皮,换大梁朝的盐、茶、布、铁锅。阿骨打管不住他们,因为不让他们来,他们就没有盐吃、没有茶喝、没有布穿、没有铁锅用。牧民们私下说,可汗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那么多人,抢回来的东西还不如买的多。 阿骨打坐在大帐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林逸风,你够狠。你不打我,你用买卖收买我的人。” “可汗,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牧民都要跑到大梁朝那边去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看来,大梁朝是打不下来了。但林逸风,我还是要杀。” “可汗,怎么杀?” “不用我杀。”阿骨打站起来,“有人会替我杀。” 第99章 互市之功(上) 边贸互市开了三个月,草原上的风向变了。 以前,鞑子的牧民看到大梁朝的人,眼睛是红的,拔刀就砍。现在,他们看到大梁朝的商人,眼睛是绿的,牵着马、赶着羊、扛着皮子就往互市点跑。因为他们算过一笔账——抢,可能抢到东西,也可能被杀死。买,一定能买到东西,还不用死。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阿骨打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各部落送来的战报——不,不是战报,是“互市报告”。报告上说,这个月又有三个部落派人去了互市点,用三百匹马换了一千斤盐、两千斤茶、五百匹布、三百口铁锅。那些部落的首领还写信来,说“互市甚好,望可汗准许长期开放”。 阿骨打把报告摔在地上。“混账!我让他们去打仗,他们去做买卖!” “可汗,牧民们不想打仗了。”一个老将军低声说,“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抢回来的东西还不如买的多。他们觉得不值。” “不值?”阿骨打拔出弯刀,“打仗不是买卖!打仗是为了草原的荣耀!” “可汗,荣耀不能当饭吃。牧民要吃饭,要穿衣服,要用铁锅。这些,只有大梁朝有。” 阿骨打沉默了。他知道老将军说的是实话。草原上不产盐,不产茶,不产布,不产铁锅。以前靠抢,抢一次够吃一年。现在抢不到了,林逸风的城修得比铁桶还牢,兵练得比狼还狠。抢不到,就只能买。买,就要跟大梁朝做买卖。做买卖,就要听林逸风的话。 “可汗,林逸风说了,只要咱们不南侵,互市就一直开。盐、茶、布、铁锅,要多少有多少。” 阿骨打咬了咬牙。“南侵的事,以后再说。互市,先开着。” 消息传回京城,皇上龙颜大悦。“林逸风,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鞑子退了兵。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皇上过奖了。”林逸风跪在殿前,“互市之功,不在臣,在百姓。是百姓种的茶、织的布、打的铁锅,换来了草原的马、牛、羊、皮。没有百姓,就没有互市。” “那你想要什么赏赐?” “皇上,臣想请一道旨意——永久开放边贸。让大梁朝的商人和草原上的牧民,世世代代做买卖。买卖做久了,就成了亲戚。成了亲戚,就打不起来了。” 皇上想了想。“好。朕准了。” 边贸永久开放的消息传遍天下,商人们欢呼雀跃。以前,边贸时开时关,开了赚大钱,关了赔老本。现在永久开放,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做生意了。 “林大人万岁!” “林大人是我们的财神爷!” 林逸风站在宣化府的互市点,看着那些热热闹闹的摊位,心里很踏实。左边,大梁朝的商人卖盐、卖茶、卖布、卖铁锅。右边,鞑子的牧民卖马、卖牛、卖羊、卖皮子。中间,平安物流的镖师维持秩序,平安钱庄的柜员兑换银子,平安保险的伙计承保货物。一切井井有条。 “老李,这个月互市点收了多少税?” 老李翻开账本。“盐税五千两,茶税三千两,布税二千两,铁锅税一千两。加上牛羊马的交易税,一共一万五千两。” “一万五千两,不少了。” “不止。”老李笑了,“平安物流的运费收了三千两,平安钱庄的汇兑赚了一千两,平安保险的保费收了五百两。加起来快两万两了。” “两万两。”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林逸风放下账本,“一个互市点一个月两万两,十个互市点一个月二十万两,一百个互市点一个月二百万两。我们要在边境上开一百个互市点。”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个?那要很多钱。” “不用钱。”林逸风笑了,“用政策。谁在互市点开店,三年免税。三年免税,谁不来?” 消息传出后,商人们蜂拥到边境,抢着开店铺。有的卖盐,有的卖茶,有的卖布,有的卖铁锅。不到半年,边境上就开了五十多个互市点。每个互市点都热热闹闹,生意兴隆。鞑子的牧民赶着马、牵着牛、抱着羊、扛着皮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卖了牛羊马皮,买了盐茶布锅,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阿骨打站在草原的高坡上,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牧民,脸色铁青。“林逸风,你这是在挖我的根。” “可汗,牧民们已经不听您的了。”老将军低声说,“他们只知道互市点,不知道可汗。” “那就不听。”阿骨打转过身,“我自己打。” “您自己打?我们没有兵了。兵都去互市点做买卖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林逸风,你够狠。” 第99章 互市之功(下) 互市之功,不仅在边境,更在人心。 以前,大梁朝的老百姓怕鞑子,鞑子的牧民恨大梁朝。现在,他们在互市点见面,你卖我买,你笑我乐,慢慢地就不怕不恨了。有的商人学会了鞑子话,有的牧民学会了大梁朝语。有的商人娶了鞑子的姑娘,有的牧民嫁给了大梁朝的小伙。边关的烽火台,渐渐被互市点的炊烟取代了。 林逸风站在长城上,望着北方的草原,心里想着一个更大的计划。 “老李,你说,如果把互市点开到草原深处,会怎样?” 老李愣了一下。“开到草原深处?那不就到了阿骨打的家门口了?” “对。”林逸风笑了,“阿骨打不让牧民来互市,我们就去他的家门口开。牧民不用跑远路,出门就能买到盐茶布锅。谁还听他的?” “可是……阿骨打会让我们开吗?” “不让我们开,我们就偷偷开。找几个忠心的部落首领,给他们好处,让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开互市点。阿骨打管不了那么宽。” “那要花很多钱。” “花多少钱都值。”林逸风转过身,“互市不是买卖,是和平。和平,比钱值钱。” 林逸风让周文远从情报网络里选了三个最可靠的部落首领,跟他们签了秘密协议。平安商行在他们领地上开互市点,给他们三成的利润。三个首领答应了,因为三成利润比他们抢一年还多。 互市点开到了草原深处。鞑子的牧民不用再跑远路,出门就能买到盐茶布锅。他们高兴坏了,纷纷来互市点做买卖。阿骨打知道后,气得暴跳如雷,派兵去砸互市点。但牧民们不干了,他们拿着刀挡在互市点门口,说:“谁敢砸互市点,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阿骨打不敢动了。他虽然有兵,但兵也是牧民的儿子。得罪了牧民,他的兵就跑了。 “林逸风,你够狠。” “可汗,互市点的税,比我们的税低一半。牧民们都跑那边去了。” 阿骨打沉默了。他知道,互市点是林逸风挖的坑,但他不得不跳。不跳,牧民们就会造反。跳了,他就成了林逸风的跟班。 “罢了。”阿骨打叹了口气,“互市点的事,不管了。” 互市之功,让林逸风的名声传遍了草原。鞑子的牧民不叫他“林大人”,叫他“林菩萨”。因为他给他们带来了盐、茶、布、铁锅,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但林逸风知道,互市之功不是他的功劳,是平安商行所有员工的功劳。是那些在互市点卖货的店员,是那些在草原上送货的镖师,是那些在钱庄里兑换银子的柜员,是那些在保险里承保货物的伙计。是他们,用汗水和心血,换来了草原的和平。 “老李,从明天起,互市点所有员工的工资,翻一倍。” 老李愣了一下。“翻一倍?那要花很多钱。” “花多少钱都值。”林逸风笑了,“他们是和平的使者。使者,值这个价。” 互市点员工们听说工资翻一倍,高兴得跳了起来。“林大人万岁!”“林大人是我们的财神爷!”“跟着林大人干,没错!” 互市之功,也引起了西域胡商的注意。 一天,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白头巾、满脸大胡子的胡商来到了宣化府的互市点。他自称叫阿里木,来自西域的撒马尔罕城,是来做买卖的。 “林大人,久仰久仰!”阿里木行了一个西域的礼,“我在撒马尔罕就听说您的大名。您开了互市点,让草原上的牧民过上了好日子。我们西域的商人,也想跟您做买卖。” 林逸风看着这个胡商,心里有些警惕。西域的商人,以前从没来过。他们这次来,是真的做买卖,还是另有目的? “阿里木,你想做什么买卖?” “什么都做。盐、茶、布、铁锅、瓷器、丝绸。我们西域有的是金银、珠宝、香料、药材。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可以。”林逸风笑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买卖在大梁朝的地盘上做。你们的商人来,我们的商人去。公平交易,谁也不欺负谁。” 阿里木点了点头。“林大人,您是个爽快人。我回去跟我们的国王说,他一定会很高兴。” 阿里木走了。林逸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 “老李,你说,这个阿里木,是真的做买卖,还是来探虚实的?” “不知道。但西域的人,跟鞑子不一样。鞑子要抢,他们要买。买,总比抢好。” “不一定。”林逸风摇了摇头,“买不到,就会抢。我们要让他们买得到,买得便宜,买得满意。这样,他们就不会抢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互市之功,不在税,在心。心通了,路就通了。路通了,天下就通了。”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修一条通往西域的路。” “修路?又要修路?” “对。”林逸风转过身,“宣化府到撒马尔罕,一万里路。我们的马车走半年能到。路修好了,大梁朝的盐、茶、布、铁锅、瓷器、丝绸,就能运到西域。西域的金、银、珠宝、香料、药材,就能运到大梁朝。互通有无,天下太平。”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一万里路,要修多少年?” “十年。” “十年太长了。” “长也要修。”林逸风笑了,“十年后,我们的子孙就能享福了。”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要修一条路,从宣化府到西域。路修好了,西域的商人都要跟大梁朝做买卖。到时候,我们草原就被孤立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人,不能留。” “可汗,您要杀他?” “我不杀他。有人会杀他。” “谁?” “西域的胡商。”阿骨打站起来,“他们也想打进大梁朝,抢粮食、抢银子、抢女人。我把林逸风的情报卖给他们,他们自然会动手。” 女人的眼睛亮了。“可汗,您这是借刀杀人。” “对。”阿骨打笑了,“借西域的刀,杀我的仇人。”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宣化府的城墙上,望着西边的天空。那里有沙漠,有雪山,有西域,有未知的敌人。他知道,新的挑战正在向他走来。 “老李,你说,西域的商人,会不会是下一个阿骨打?”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我们有平安物流,有平安钱庄,有平安保险,有情报网络,有民心。谁来了,我们都不怕。” 林逸风笑了。“对。谁来了,我们都不怕。” 第100章 万国来朝(上) 阿里木回去后不到三个月,就带着一支庞大的商队回来了。这支商队有五百匹骆驼、一千匹马、两千个人,从撒马尔罕出发,走了整整两个月,穿过沙漠、翻过雪山、绕过草原,才到了宣化府。骆驼背上驮着的是西域的珍宝——金子、银子、宝石、香料、药材、葡萄干、羊毛毯。每一件在大梁朝都能卖出天价。 林逸风站在宣化府的城门口,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商队,心里很是震撼。他在平安商行干了六年,见过无数商队,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五百匹骆驼,一字排开,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三里外。驼铃声叮叮当当,响彻云霄。 “林大人,这是我们西域的国王送给您的礼物。”阿里木一挥手,几个仆人抬上来几个大箱子。打开,第一箱是金子,黄澄澄的,晃得人眼睛都花了。第二箱是银子,白花花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第三箱是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猫眼石,五颜六色,闪闪发光。第四箱是香料,肉桂、胡椒、丁香、豆蔻,香味扑鼻,闻着就流口水。 林逸风看着那些礼物,没有动手。“阿里木,你们的国王,想要什么?” 阿里木笑了。“林大人,我们的国王什么都不要。他只想跟您做买卖。大梁朝的盐、茶、布、铁锅、瓷器、丝绸,我们西域的百姓做梦都想要。我们有金子、银子、宝石、香料、药材,你们大梁朝的百姓也做梦都想要。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可以做。”林逸风点了点头,“但有一条——买卖在大梁朝的地盘上做。你们的商人来,我们的商人也去。公平交易,谁也不欺负谁。” 阿里木连连点头。“林大人,您放心。我们西域的商人,最讲信用。” 第一批西域商队的到来,在京城引起了轰动。老百姓没见过那么多骆驼、那么多宝石、那么多香料,都跑来看热闹。皇上也听说了,特意派周怀仁来宣化府,代表朝廷接待阿里木。 “阿里木,你们的国王,有没有兴趣跟大梁朝建交?”周怀仁问。 “建交?”阿里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两国互相承认,互派使节,互市贸易。大梁朝的百姓去西域做买卖,西域的百姓来大梁朝做买卖。官府保护,谁敢欺负,治谁的罪。” 阿里木的眼睛亮了。“周大人,这个好!我回去跟我们的国王说,他一定会很高兴。” 阿里木带着满满几十车大梁朝的货物——盐、茶、布、铁锅、瓷器、丝绸,高高兴兴地回西域去了。他走后不到一个月,西域的国王就派了正式使节团来大梁朝。使节团有三百多人,带着国书、带着礼物、带着国王的亲笔信。他们在太和殿拜见了皇上,献上了国书和礼物。皇上也回了礼,回赠了丝绸、瓷器、茶叶、药材,还写了一封亲笔信,说大梁朝愿意与西域各国永结友好。 消息传出后,周边的国家纷纷派使节来大梁朝。东边的高丽、南边的占城、西边的吐蕃、北边的鞑子——鞑子也来了,不是阿骨打派来的,是草原上另一个部落派来的。他们听说大梁朝开放边贸,互市点开到了草原深处,也想来做买卖。 一时间,京城里到处都是外国人。高丽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占城人光着脚、戴着斗笠,吐蕃人穿着厚厚的皮袍,鞑子人骑着高头大马、挎着弯刀。他们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特产——高丽的人参、占城的稻米、吐蕃的牦牛、鞑子的骏马。也带走了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 林逸风站在京城的城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外国人,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六年了,从城南破庙里的油纸摊,到现在的万国来朝,他做到了。 “老李,你说,这叫不叫盛世?” 老李笑了。“林哥,这不叫盛世,什么叫盛世?”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万国来朝,不是靠刀枪打出来的,是靠买卖做出来的。买卖做通了,人心就通了。”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万国来朝的盛况,让林逸风的名声传遍了天下。大梁朝的百姓叫他“林菩萨”,外国的商人叫他“林财神”。连皇上都半开玩笑地说:“林逸风,你是朕的财神爷。” 但林逸风知道,盛世的背后,藏着隐忧。买卖做大了,盯着的人就多了。盯着的人多了,想分一杯羹的就多了。想分一杯羹的人多了,麻烦就多了。 果然,麻烦来了。 第100章 万国来朝(下) 麻烦不是来自国外,是来自国内。准确地说,是来自朝堂上那些眼红的人。 御史们又开始弹劾林逸风了。这次弹劾的罪名不是“以商乱政”,也不是“壅塞天下之财”,而是“结交外邦,图谋不轨”。说林逸风跟西域的胡商走得太近,跟鞑子的部落首领称兄道弟,跟高丽的使节把酒言欢,有通敌叛国之嫌。 皇上看着那些奏折,沉默了很久。他召来周怀仁询问。 “周爱卿,林逸风这个人,你怎么看?” 周怀仁跪在殿前,不卑不亢。“皇上,林逸风做的每一件事,都对朝廷、对百姓有好处。开互市,鞑子不南侵了。开边贸,西域的商人来买卖了。开放港口,高丽的使节来访了。这叫‘结交外邦’吗?这叫‘睦邻友好’。” “那为什么有人弹劾他?” “因为有人眼红。”周怀仁抬起头,“皇上,林逸风的买卖做大了,赚的钱多了,名声响了。有人眼红,就要弹劾他。” 皇上点了点头。“传林逸风进宫。” 林逸风跪在殿前,皇上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林逸风,有人说你结交外邦,图谋不轨。你怎么说?” “皇上,臣没有结交外邦,臣只是做买卖。买卖公平,童叟无欺。西域的商人来买茶,臣卖茶。鞑子的牧民来买盐,臣卖盐。高丽的使节来买丝绸,臣卖丝绸。这叫买卖,不叫结交。” “那为什么有人说你图谋不轨?” “因为有人不想让臣做买卖。”林逸风抬起头,“皇上,臣的买卖做大了,赚的钱多了,名声大了。有人眼红,就弹劾臣。皇上,臣不怕弹劾。臣只怕一件事——买卖做不下去了。买卖做不下去了,互市就关了。互市关了,鞑子就要南侵。鞑子南侵,百姓就要遭殃。百姓遭殃,朝廷就要出兵。出兵就要花钱。花钱就要加税。加税百姓就不满。不满就要造反。造反天下就乱了。” 皇上沉默了很久。“林逸风,你这个人,说话总是带刺。” “臣知罪。” “起来吧。”皇上挥了挥手,“弹劾的事,朕不追究了。但朕有一个条件。” “皇上请说。” “你的买卖,不能只在大梁朝做。要去高丽做,去西域做,去吐蕃做,去海外做。让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卖到全世界。让全世界的金银、珠宝、香料、药材,流到大梁朝来。这才是万国来朝。” 林逸风的心跳加速了。出海,这是他想了很久但没敢提的事。皇上主动提出来了,机会来了。 “皇上,臣愿意一试。” 林逸风从皇宫出来,老李迎上来。“林哥,皇上怎么说?” “皇上让我出海做买卖。”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出海?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海上风浪大,海盗多,一不小心就船毁人亡。” “怕什么?”林逸风笑了,“我们有平安物流,有平安保险,有情报网络。别人做不了的,我们能做。” 林逸风在泉州港买下了一片地,建起了码头、仓库、船厂。他从广州、福州、明州请来了最好的造船工匠,开始造大海船。大海船长十丈,宽三丈,高三层,能装几千石货物。船底涂了桐油和石灰,防海水腐蚀。船帆用上好的麻布,结实耐用。船舵用铁木,坚硬无比。 第一批海船造好后,林逸风亲自带队出海。船上装满了茶叶、丝绸、瓷器、药材,还有平安交子——他要让外国人知道,大梁朝的钱不是银子,是纸。纸也能当钱花。 船队在海上漂了一个月,到了高丽。高丽的国王听说大梁朝的商队来了,亲自到码头迎接。他看到那些大船、那些货物、那些平安交子,眼睛都直了。 “林大人,您的这些货,我们都要!” “都要?”林逸风笑了,“那您拿什么换?” “人参、皮毛、纸张、药材。您要什么,我们有什么。” “好。”林逸风拿出一份合同,“这是买卖协议。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换高丽的人参、皮毛、纸张、药材。公平交易,谁也不欺负谁。” 高丽国王签了字,盖了印。 船队从高丽回来,又去了日本、占城、暹罗、爪哇。每到一国,林逸风都跟当地的国王签买卖协议。大梁朝的货物卖到了海外,海外的货物运回了大梁朝。平安交子也在海外流通开了,外国人一开始不信,但看到平安钱庄的信誉,慢慢地就信了。 “林大人的交子,比银子还管用!” “对,银子有假的,交子有防伪,假不了!” “以后就用交子了,方便!” 一年后,大梁朝的对外贸易额翻了两番。海关税收从每年五十万两增加到了二百万两。平安钱庄的存款突破了三亿两,平安交子的发行量突破了两亿两。平安物流的马车跑遍了大梁朝,平安保险的保单卖到了海外,情报网络覆盖了半个亚洲。 老李捧着账本,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林哥,三亿两!存款突破三亿两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逸风接过账本,看了一眼,笑了。“三亿两,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林逸风放下账本,“万国来朝的事,交给您了。我该做下一件事了。” “什么事?” “传位。” 老李愣住了。“传位?您还年轻,传什么位?” “不年轻了。”林逸风站起来,“我今年四十了。平安商行八年了。八年,够久了。该让年轻人上了。” “可是……兄弟们离不开您。” “离不开也要离。”林逸风转过身,“平安商行不是一个人的平安商行,是大家的平安商行。我走了,大家还在。大家在了,平安商行就在。” 老李的眼眶红了。他想起八年前,在破庙里啃干饼的日子。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林哥,您要去哪里?” “去一个地方。”林逸风笑了,“一个我想了很久的地方。”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出海了。他去过高丽、日本、占城、暹罗、爪哇。他把大梁朝的货物卖到了海外,把海外的货物运回了大梁朝。现在,他的生意做到了半个亚洲。”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人,不能留。” “可汗,您要杀他?” “我不杀他。有人会杀他。” “谁?” “海上的强盗。”阿骨打站起来,“林逸风的船队,要在海上走。海上有强盗,比我们草原的骑兵还凶残。我把林逸风的航线卖给海盗,他们自然会动手。” 女人的眼睛亮了。“可汗,您这是借刀杀人。” “对。”阿骨打笑了,“借海上的刀,杀我的仇人。”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林逸风站在泉州港的码头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万国来朝,海内外贸易,平安商行的旗帜插到了半个亚洲。但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找一个人,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万国来朝,不是终点,是起点。世界的舞台很大,大梁朝只是其中一角。”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接班人。” “接班人?谁?” “不知道。但一定有这么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第101章 接班人问题(上) 万国来朝的盛况过后,林逸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要去南方,一个人去。老李、张铁臂、周文远、孙明远,谁都不带。他把平安商行的事交给了老李,把平安物流的事交给了张铁臂,把平安钱庄的事交给了孙明远,把情报网络的事交给了周文远。四个人各管一摊,互相配合。他每个月只收一次报告,不是大事不找他。 “林哥,您要去哪里?”老李的眼眶红了,他跟了林逸风八年,从破庙到金殿,从乞丐到侯爷,从一文不名到家财万贯。他舍不得林逸风走,但他知道,林逸风一定有他的道理。 “去南方。”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一个地方,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 “接班人的事。” 老李愣了一下。“接班人?您还年轻,四十岁,正当年。传什么班?” “不年轻了。”林逸风笑了,“八年了,平安商行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我累了,想歇歇。而且,平安商行不能永远靠我一个人。我不在了,它也要能转。转得好,转得稳,转得久。” “可是……兄弟们离不开您。” “离不开也要离。”林逸风转过身,“平安商行不是林逸风的平安商行,是大家的平安商行。我走了,大家还在。大家在了,平安商行就在。” 林逸风骑着马,一个人南下了。他没有走官道,没有走驿站,没有带镖师。他走的是小路,穿的是粗布衣裳,戴的是草帽,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行商。他要去的地方,是南方的一个小县城——他穿越过来的地方。 八年前,他在那个县城的破庙里醒来,浑身恶臭,饥饿难耐。八年后,他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破庙还在不在,看看那些老乞丐还在不在,看看自己的初心还在不在。 走了半个月,林逸风到了那个县城。县城变了,比以前大了,比以前热闹了。街道拓宽了,两边的店铺也多了。平安商行在这里有一家分号,是八年前他亲手开的。现在,分号换了一个年轻的掌柜,生意依然红火。林逸风没有进去,他不想被人认出来。 他找到了那个破庙。破庙还在,比以前更破了。屋顶塌了一半,墙也倒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他站在庙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匾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八年前,他在这里醒来。八年后,他回来了。物是人非,但初心未改。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走进庙里,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蓬头垢面,瘦得皮包骨头。他的面前摆着几个破碗,碗里空空荡荡。林逸风认出了他——八年前,他在这个破庙里醒来,身边有三个老乞丐。老王、老李、老张。老王跟着他,老李跟着他,老张跟着他。这个人是第四个,当年他们叫他老赵头。老赵头不愿跟着他干,说做买卖不踏实,不如乞讨自在。 “老赵头?” 老赵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逸风,看了半天,没有认出来。“你是谁?” “我是林逸风。八年前,我在这间破庙里醒来。你给了我半块干饼。” 老赵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逸风?那个卖油纸的林逸风?那个当了侯爷的林逸风?那个让万国来朝的林逸风?” “是我。” 老赵头挣扎着站起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林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当年您让我跟着您干,我不干。现在,我后悔了。” 林逸风扶起他。“老赵头,跟我走吧。平安商行缺一个看门的。包吃包住,月薪二两。” 老赵头的眼泪流了下来。“林大人,您还愿意要我?” “愿意。” 林逸风带着老赵头,去了平安商行在县城的那个分号。分号的掌柜认出了他,吓得连忙跪下。“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不要声张。”林逸风扶起他,“这个人,叫老赵头。让他在这里看门。包吃包住,月薪二两。不许欺负他。” 掌柜的连连点头。 安顿好老赵头,林逸风在县城转了一圈。他去了城南的菜市场,那里是他卖油纸的地方。菜市场还在,比以前更大了,摊位也多了。卖油纸的摊子有好几家,但都不是平安商行的。平安商行的油纸,在店里卖,不在摊上卖了。 他去了城北的平安驿站,那是他建的第一座驿站。驿站还在,比以前更大了,马车也多了。镖师们在院子里练武,车夫们在给马喂草料,伙计们在装卸货物。一切井井有条。林逸风没有进去,他不想被人认出来。 他去了东市大街的平安商行总号,那是他开的第一家店。总号还在,比以前更气派了。门头上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店里的客人进进出出,生意兴隆。林逸风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八年了,平安商行从一家小店,变成了天下最大的商行。 “林哥,真的是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逸风转过身,看到老李站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老李?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您。您一个人南下,我不放心。”老李擦了擦眼泪,“我跟了您八年,您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林逸风笑了。“我不是一个人。我有老赵头。” “老赵头?哪个老赵头?” “破庙里的那个。”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老赵头?他不是不跟您干吗?” “现在跟了。他在分号看门。包吃包住,月薪二两。” 老李哈哈大笑。“林哥,您这个人,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林逸风摇了摇头,“是初心。八年前,我在破庙里醒来,是那些老乞丐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他们,就没有我。没有我,就没有平安商行。” 老李不笑了。“林哥,您说的是。” 第101章 接班人问题(下) 林逸风在县城住了下来。他没有住在平安商行的分号,也没有住在客栈。他住在那个破庙里,跟老赵头一起。白天,他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做饭。晚上,他坐在庙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想着接班人的人选。 老李陪着他,白天帮他做饭,晚上陪他聊天。 “林哥,接班人的人选,您想好了吗?” “没有。”林逸风摇了摇头,“平安商行太大了,不是一般人能管的。要有脑子,要有胆子,要有良心。有脑子,能想事。有胆子,能做事。有良心,不做坏事。” “那您觉得谁合适?” “都不合适。” 老李愣了一下。“都不合适?那怎么办?” “所以我要找。”林逸风站起来,“找一个人,一个能接替我的人。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林逸风在县城住了半个月,每天在街上转悠,跟各种各样的人聊天。卖菜的、挑担的、修鞋的、算命的、说书的、唱戏的。他不问生意,不问价钱,只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你觉得什么人最了不起?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成大事?你觉得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有人回答:“有钱最了不起。” 有人回答:“有权最了不起。” 有人回答:“有势最了不起。” 林逸风摇了摇头。有钱、有权、有势,都了不起。但这些都不是他最看重的。他最看重的是——心。心里装着别人的人,才能成大事。 一天,他在菜市场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挽着袖子,正在帮一个老太太挑菜。老太太眼睛不好,看不清菜的好坏。年轻人不嫌烦,一根一根地帮她挑,挑好了还帮她拎回家。 林逸风跟了上去。“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长生。” “你认识那个老太太吗?” “不认识。” “不认识还帮她?” “她眼睛不好,看不清。我帮她挑菜,是应该的。”陈长生笑了,“我娘说过,帮人就是帮己。” 林逸风的眼睛亮了。“你在哪里做事?” “在平安商行的分号当伙计。” 林逸风的心跳加速了。平安商行的伙计,他的员工。 “你干了多久了?” “三年。” “想不想干更大的事?” 陈长生愣了一下。“更大的事?什么事?” “管一个省的分号。” 陈长生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我一个伙计,怎么能管一个省的分号?” “有志者,事竟成。”林逸风笑了,“你去找分号的掌柜,就说林逸风让你去省城报到。” 陈长生愣住了。“林逸风?您是林大人?” 林逸风点了点头。 陈长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林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 “起来。”林逸风扶起他,“我不喜欢人跪。去省城报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平安商行要靠你们年轻人。” 陈长生走了。林逸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期待。也许,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接班人。也许不是。但不管是不是,他都要培养一批年轻人。平安商行的未来,不在他手里,在年轻人手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接班人问题,不是找一个人,是找一批人。一个人撑不起一个帝国,一批人可以。”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开学校。” “学校?什么学校?” “商业学校。”林逸风转过身,“招年轻人,教他们做生意。教他们怎么管店,怎么管账,怎么管人,怎么管自己。学成了,分到各个分号去当掌柜、当账房、当管事。干得好,升。干不好,降。能者上,庸者下。”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自己培养的人,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不止。”林逸风笑了,“自己培养的人,有感情。有感情,就不会背叛。”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在南方开了一所商业学校,招年轻人,教他们做生意。他想培养一批接班人。”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难缠。他不光自己厉害,还要培养一批厉害的人。他死了,他的接班人还在。他的接班人死了,接班人的接班人还在。永远打不倒。”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培养他的,我打我的。等他的接班人长大了,我早就打进京城了。” “可汗,您还要打?” “打。”阿骨打咬着牙,“不打,我睡不着觉。”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望着南方。那里有大海,有港口,有船队,有海外贸易。那里有商业学校,有年轻的学生,有未来的接班人。 “老李,你说,十年后,平安商行会怎样?” “十年后,平安商行一定是天下最大的商行。” “然后呢?” “然后?”老李愣了一下,“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十年后,平安商行不光是天下最大的商行,还是天下最好的商行。东西最好,服务最好,信誉最好。”林逸风转过身,“一百年后,一千年后,还是最好。”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做千年老店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千年老店,万年不老。” 第102章 平安商学院(上) 商业学校的选址,林逸风选在了县城——他穿越过来的地方。不是省城,不是京城,是那个曾经破败不堪、如今已渐渐繁华的小县城。老李不理解,问他为什么选在县城?省城人多,京城官多,选在省城或京城,招生容易,办学方便。县城又小又偏,谁愿意来? 林逸风站在那片准备建校的空地上,望着远处的山,近处的田,心里很平静。“老李,你知道我为什么从这里开始吗?” 老李摇了摇头。 “因为这里是我的根。”林逸风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八年前,我在这个县城的破庙里醒来,一无所有。八年后,我回来办学校。我想让那些跟我当年一样的年轻人,有一个机会。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学校的建设用了半年。林逸风亲自设计图纸,亲自监工,亲自验收。学校不大,三进院子,青砖灰瓦,朴实无华。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阁,只有教室、宿舍、食堂、操场。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四个大字——“平安商学院”。门口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学做生意先学做人”,下联“赚了钱财要赚良心”。横批“童叟无欺”。 招生的消息传出去后,从全国各地来了上千个年轻人。有的坐马车来,有的骑驴来,有的走路来。有的是富商子弟,有的是贫农儿子,有的是小贩学徒。林逸风亲自面试,不问出身,不问贫富,只问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生意?你觉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你愿意从最底层做起吗? 第一个问题,有人回答“赚钱”,有人回答“养家”,有人回答“出人头地”。林逸风都点了点头。想赚钱没错,想养家没错,想出人头地也没错。但只有一个年轻人的回答,让他眼睛一亮。 “我想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林逸风看着那个年轻人,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袍,脚上是一双露了脚趾的布鞋。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你叫什么名字?” “沈致远。” “谁让你来的?” “我爹。” “你爹是谁?” “沈万山。” 林逸风笑了。沈万山的儿子,那个南方最大的丝绸商,平安商行的第一个大客户。老子做丝绸,儿子学做生意,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沈致远,你爹的生意做得很大了,你还需要学?” “需要。”沈致远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爹只会做丝绸,我想做所有的生意。盐、茶、布、铁锅、瓷器、药材。大梁朝的,海外的。陆上的,海上的。我都要做。” 林逸风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野心、梦想、不服输。 “好。你被录取了。” 沈致远之后,林逸风又录取了九十九个年轻人。一百个人,来自五湖四海,出身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眼里有光。那种光,叫希望。 平安商学院开学那天,林逸风站在操场上,面前站着一百个年轻人。他们没有穿官服,没有穿绸缎,穿的都是粗布衣裳。林逸风也一样,他脱掉了侯爷的官服,换上了一身粗布长袍。 “各位,从今天起,你们是平安商学院的第一期学生。你们的学制是三年。三年里,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怎么进货,怎么卖货,怎么管账,怎么管人,怎么开店,怎么扩张。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操场上鸦雀无声,一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最重要的是——做人。”林逸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做生意就是做人。人做好了,生意就做好了。人做不好,生意也做不好。怎么做人?四个字——童叟无欺。对老人不骗,对小孩不骗。对穷人不骗,对富人不骗。对本国人不骗,对外国人不骗。对朋友不骗,对敌人也不骗。骗了一次,信就没了。信没了,生意就没了。” 操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平安商学院的课程,是林逸风亲自设计的。第一年,学基础——识字、算数、地理、历史。第二年,学专业——采购、销售、仓储、运输、财务、人事。第三年,学实践——去平安商行的各个分号实习,从伙计做起,卖货、搬货、算账、管店。 老师也是林逸风亲自请的。有平安商行的老掌柜,教采购、销售。有平安物流的老镖师,教仓储、运输。有平安钱庄的老账房,教财务。有平安保险的老伙计,教风险管理。还有林逸风自己,教做人。 林逸风每周上一堂课,课名叫“商道”。他不讲怎么赚钱,讲怎么做人。第一堂课,他讲的是“信任”。 “各位,你们知道平安商行为什么能做这么大吗?不是因为我有钱,不是因为我有本事,是因为客户信任我。信任怎么来的?从每一笔买卖中来。你卖一把油伞,质量好,客户信你。你卖十把,质量还是好,客户还是信你。你卖一百把,质量依然好,客户依然信你。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每次都做好,信任就来了。” “信任有什么用?”一个学生问。 “信任是生意的命根子。”林逸风笑了,“有信任,你没钱,客户借给你。有信任,你没货,供货商赊给你。有信任,你没船,物流公司送给你。有信任,你什么都有人帮。没信任,你有钱也没人借,有货也没人买,有船也没人送。所以,你们要记住——信任,比钱值钱。” 学生们在下面拼命记笔记。 第102章 平安商学院(下) 平安商学院的课程,不只是在教室里。林逸风经常带着学生们去实地考察——去盐场看晒盐,去铁厂看炼铁,去茶山看采茶,去瓷窑看烧瓷,去码头看卸货。让他们亲眼看到盐是怎么来的,铁是怎么来的,茶是怎么来的,瓷是怎么来的,货是怎么运的。 “林老师,晒盐的盐户好苦。太阳那么毒,他们光着脚踩在盐水里,皮肤都烂了。” “对,苦。没有他们,你们就没有盐卖。所以,你们要对盐户好。价格给高一点,货款给快一点。他们好过了,你们才有好盐卖。” “林老师,铁匠铺里的温度好高,铁匠们汗流浃背。” “对,热。没有他们,你们就没有铁锅卖。所以,你们要对铁匠好。冬天送炭,夏天送茶。他们好过了,你们才有好铁锅卖。” “林老师,码头上的搬运工好累,扛着几百斤的货,一天到晚不停歇。” “对,累。没有他们,你们的货就上不了船。所以,你们要对搬运工好。工资给高一点,工钱给快一点,受伤了给治,生病了给药。他们好过了,你们的货才能平安上船。” 学生们记住了林逸风的话。后来,他们成了各个分号的掌柜、账房、管事,对盐户好,对铁匠好,对搬运工好。盐户愿意把好盐卖给他们,铁匠愿意把好铁锅卖给他们,搬运工愿意帮他们扛货。平安商行的生意,越做越好。 平安商学院的成功,引起了朝堂上的注意。有人支持,说这是为国育才,利国利民。有人反对,说商人办学,有辱斯文。皇上没有表态,只是派周怀仁来看看。 周怀仁在平安商学院待了三天,看了教室、宿舍、食堂、操场,听了林逸风的课,跟学生们聊了天。回京后,他写了一封长信给皇上。 “皇上,平安商学院虽然是商人在办学,但它教的东西,对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学生们学做人、学做事、学做生意。他们将来会成为大梁朝最优秀的商人。优秀的商人多了,朝廷的税收就多了。税收多了,国库就充实了。国库充实了,皇上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皇上看了信,沉默了很久。“传旨,平安商学院,朝廷每年拨款一万两,作为办学经费。” 消息传到平安商学院,学生们欢呼雀跃。林逸风没有笑,他知道,朝廷的拨款不是白给的。皇上要的是人才,能为朝廷赚钱的人才。他能给。 “老李,朝廷的拨款,一分不留,全用在学生身上。吃好一点,住好一点,学好一点。” 老李点了点头。 平安商学院的名声越来越大,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第二年,招生名额从一百增加到了二百。第三年,从二百增加到了五百。学校扩建了好几次,还是不够用。 林逸风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心里很踏实。平安商行的未来,在这些年轻人身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平安商学院,教的是生意,育的是人心。人心正,生意正。人心歪,生意歪。”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编教材。” “编什么教材?” “商业教材。”林逸风转过身,“把平安商行这些年的经验、教训、心得,写成书。采购、销售、仓储、运输、财务、人事、风险管理、客户服务,每一个环节都写清楚。让学生们有书可读,有据可依,有章可循。”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有了书,以后的学生就不用从头摸索了。” “不止。”林逸风笑了,“书还可以卖给别的商人。天下商人都在用平安商行的教材,平安商行的规矩就是天下的规矩。”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办了一个商学院,招了几百个学生,教他们做生意。他还编了教材,要把平安商行的规矩推广到天下。”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难缠。他不光自己做生意,还教别人做生意。他教的那些学生,以后都是他的帮手。帮手多了,他就更打不倒了。”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办他的学,我打我的仗。等他的学生毕业了,我早就打进京城了。” “可汗,您真的能打进京城吗?”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学院的操场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暂时不会来了。他们要养伤,要休整,要等机会。他也有时间了。有时间办学、编书、培养接班人。 “老李,你说,十年后,平安商学院的学生们会在哪里?” “在五湖四海,在天南地北,在平安商行的各个分号。”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是平安商行的脊梁。” 林逸风笑了。“对。脊梁硬了,平安商行就倒不了。” 第103章 第一批毕业生(上) 三年,弹指一挥间。 平安商学院的第一批学生毕业了。一百个人,一百颗种子,即将被撒到全国各地。林逸风站在操场上,面前站着一百个年轻人。三年前,他们穿着粗布衣裳,眼里有光。三年后,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眼里有光,心里有火,胸中有丘壑。三年的学习,他们学了识字、算数、地理、历史,学了采购、销售、仓储、运输、财务、人事,学了怎么做人、怎么做生意、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各位,你们毕业了。”林逸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毕业不是终点,是起点。从明天起,你们要去平安商行在全国各地的分号,从伙计做起。卖货、搬货、算账、管店。干得好,升。干不好,降。能者上,庸者下。” 操场上没有声音。一百个年轻人看着林逸风,有人激动,有人紧张,有人不舍。 “林老师,我们要从伙计做起?”一个学生举手问。他叫赵志远,是北方一个大商人的儿子,家里有钱有势。他在学校里成绩很好,人也很聪明,但他有一个毛病——眼高手低,总觉得做伙计是大材小用。 “对。从伙计做起。”林逸风看着他,“志远,你觉得做伙计委屈你了?” 赵志远低下头。“林老师,我学了三年,采购、销售、仓储、运输、财务、人事,什么都学了。您让我去卖货、搬货,不是大材小用吗?” “大材小用?”林逸风笑了,“你知道平安商行各个分号的掌柜,都是怎么起来的吗?都是从伙计做起的。老李,从伙计做到总掌柜。张铁臂,从镖师做到总镖头。孙明远,从账房做到总管。周文远,从情报员做到总管。没有一个人,一步登天。都是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为什么?因为只有从底层做起,才知道底层的辛苦。知道底层的辛苦,才不会欺负底层的人。不欺负底层的人,底层的人才会替你卖命。” 赵志远的脸红了。“林老师,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逸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分号报到吧。好好干,我看好你。” 一百个毕业生,被分到了平安商行在全国各地的分号。有的去了北方,有的去了南方,有的去了东方,有的去了西方。有的去了省城,有的去了州城,有的去了县城。沈致远被分到了广州分号。广州是海外贸易的枢纽,港口里停满了大船,码头上堆满了货物。他爹沈万山在那里有生意,但他没有去找他爹,而是老老实实地去分号报到,从伙计做起。 第一天,掌柜的让他搬货。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干。一百斤的货,扛起来就走。扛了一天,肩膀磨破了皮,他咬着牙没吭声。第二天,掌柜的让他卖货。他站在柜台后面,满脸堆笑,对每一个客人说“欢迎光临”,对每一个客人说“谢谢惠顾”。卖了一天,嗓子都哑了,他还是没吭声。第三天,掌柜的让他算账。他拨着算盘珠子,一笔一笔地算,眼睛都花了,还是一笔不差。 一个月后,掌柜的给林逸风写信。“林老师,沈致远这个孩子,不错。能吃苦,不抱怨,学得快,干得好。我打算让他当领班。” 林逸风看了信,笑了。“老李,沈致远当领班了。” 老李也笑了。“沈万山的儿子,不丢他爹的脸。” 赵志远被分到了太原分号。太原是北方重镇,平安商行在这里有一家很大的分号,生意很好。赵志远去了之后,掌柜的也让他搬货。他搬了一天,肩膀磨破了皮,心里很不舒服。晚上回到宿舍,他跟同屋的抱怨:“我学了三年,你就让我搬货?大材小用!”同屋的说:“林老师说了,从底层做起。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赵志远没再说什么,但心里还是不服。 第二天,掌柜的让他卖货。他对客人爱答不理,脸上没有笑,说话也没有好气。客人不满意,投诉到了掌柜的那里。掌柜的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是商学院毕业的,学的是管理,不是卖货。卖货这种活,随便找个人都能干。”掌柜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赵志远,你知道林老师为什么让你从伙计做起吗?”赵志远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只有从伙计做起,你才知道伙计有多苦。知道伙计有多苦,你以后当了掌柜,才不会欺负伙计。不欺负伙计,伙计才会替你卖命。”赵志远低下了头。他想起林逸风说过的话,想起自己当时的承诺,脸红了。“掌柜的,我错了。从明天起,我好好干。” 赵志远变了。他搬货不叫苦,卖货不甩脸,算账不嫌烦。一个月后,掌柜的也给林逸风写信。“林老师,赵志远这个孩子,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打算让他当领班。” 林逸风看了信,笑了。“老李,赵志远也当领班了。” 老李也笑了。“年轻人,知错能改,就好。” 第103章 第一批毕业生(下) 第一批毕业生的表现,让林逸风很满意。一百个人,没有一个掉队。有的当了领班,有的当了账房,有的当了采购。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忘本。他们记得林逸风说过的话——从底层做起,不欺负底层的人。 林逸风决定,再办一期。这次招生,不是一百人,是三百人。学校扩建了,教室多了,宿舍多了,操场也大了。老师也多了,有的从平安商行调来,有的从外面请来。林逸风还是每周上一堂课,课名还是“商道”。第一堂课,他还是讲信任。第二堂课,他讲责任。第三堂课,他讲良心。 “各位,你们知道平安商行为什么能做这么大吗?不是因为我有钱,不是因为我有本事,是因为我有责任。对客户的责任,对员工的责任,对供货商的责任,对朝廷的责任,对天下的责任。责任在,信任就在。信任在,生意就在。” 学生们在下面拼命记笔记。 林逸风知道,平安商学院的成功,不只是培养了一批人才,更是为平安商行筑起了一道护城河。这些学生,将来都会成为平安商行的中坚力量。他们会把平安商行的规矩带到全国各地,甚至带到海外。平安商行的规矩,就是天下的规矩。天下的规矩,就是平安商行的规矩。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第一批毕业生,是种子。种子撒下去,会长成大树。大树多了,就是森林。”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校友会。” “校友会?什么东西?” “毕业生的组织。”林逸风转过身,“毕业生们分散在全国各地,平时联系少。有了校友会,他们就能互相联系、互相帮助、互相提携。一个人有困难,大家帮忙。一个人有机会,大家分享。” 老李的眼睛亮了。“林哥,这个好!校友会一搞,毕业生们就更团结了。” “不止。”林逸风笑了,“校友会还能帮我们招生。毕业生们回到家乡,跟家乡的年轻人说,平安商学院好,来学吧。年轻人就会来。来的多了,我们就能选到更好的人才。人才多了,平安商行就更强了。” 平安商学院的校友会成立了。第一届会长是沈致远。他在广州分号干得好,已经升了副掌柜。他利用业余时间,联系各地的毕业生,组织聚会、交流经验、分享信息。校友会办得有声有色,毕业生们都很积极。 “沈会长,我在京城分号遇到了一个难题,客户要求赊账,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赊账可以,但要查客户的信用。信用好,赊。信用不好,不赊。林老师教过的,你忘了?” “没忘。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了,去做吧。” 校友会的成功,让平安商学院的名声更大了。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学校扩了一次又一次,还是不够用。林逸风决定,在省城再办一所分校。分校的规模更大,能容纳一千名学生。分校的校长,他让沈致远当。 “沈致远,分校交给你了。好好干。” 沈致远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林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分校办好,办得比总校还好。” “起来。”林逸风扶起他,“我不喜欢人跪。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分校的建设用了半年。半年后,分校开学了。第一批学生五百人,来自全国各地。沈致远站在操场上,面前站着五百个年轻人。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制服,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 “各位,从今天起,你们是平安商学院分校的第一期学生。你们的学制是三年。三年里,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做人。怎么做人?四个字——童叟无欺。” 操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致远看着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心里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操场上,听着林逸风讲课。三年后,他站在了林逸风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林逸风给了他机会。 “林老师,谢谢您。”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的商学院分校开学了。第一批学生五百人。他的学生,已经当上了分校的校长。”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难缠。他不但自己厉害,还教出一批厉害的学生。他的学生,又教出一批更厉害的学生。子子孙孙,无穷无尽。我们永远打不倒他。”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办他的学,我养我的兵。等他的学生毕业了,我早就打进京城了。” “可汗,您真的能打进京城吗?”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平安商学院总校的操场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暂时不会来了。他要利用这段时间,做更多的事。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编续集。” “续集?什么续集?” “商业教材的续集。”林逸风转过身,“第一本教材,教的是怎么做生意。第二本教材,教的是怎么把生意做大。第三本教材,教的是怎么把生意传给下一代。一代传一代,生生不息。”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写传家宝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传家宝,传的是生意,也是人心。” 第104章 二代崛起(上) 第二批毕业生走上工作岗位的时候,第一批毕业生已经成了各个分号的骨干。沈致远在广州分号干得好,被调到了京城总号,当了副总掌柜。他爹沈万山听说后,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儿子,平安商行的副总掌柜!”赵志远在太原分号干得好,被调到了省城分号,当了分号掌柜。他从一个眼高手低的富家子弟,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商业人才。其他毕业生也各有成就——有的当了领班,有的当了账房,有的当了采购,有的当了人事。 林逸风看着那些年轻人的成长,心里很欣慰。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平安商行的未来,不在他手里,在这些年轻人手里。他要做的,是把他们培养成真正的领袖。能独当一面,能带领团队,能开疆拓土。 “老李,你说,这些年轻人里,谁最像你?” 老李想了想。“沈致远。踏实,肯干,不抱怨。” “谁最像张铁臂?” “赵志远。有闯劲,敢冒险,不怕输。” “谁最像孙明远?” “陈长生。细心,谨慎,算得清。” “谁最像周文远?” “刘文静。机灵,能说会道,人缘好。” 林逸风笑了。“四个年轻人,四种性格,四个方向。平安商行的未来,就在他们身上。” 林逸风决定,让这四个年轻人去开拓新市场。沈致远去西域,打通丝绸之路。赵志远去南洋,开辟海上商路。陈长生去北疆,巩固草原互市。刘文静去东海,发展对高丽、日本的贸易。 四个人接到命令,都很激动。沈致远说:“林老师,西域我去过。路远,风沙大,土匪多,不好走。”林逸风说:“不好走才让你去。好走的话,谁都能去。”沈致远点了点头。“林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丝绸之路打通。” 赵志远说:“林老师,南洋我没去过。海上的事,我不懂。”林逸风说:“不懂就学。平安物流的船队里有老船长,你跟着他们学。学一年,就会了。”赵志远点了点头。“林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海上商路开辟出来。” 陈长生说:“林老师,北疆冷,草原上的鞑子也不讲理。”林逸风说:“冷就多穿衣服。鞑子不讲理,你就跟他们讲利。有利可图,他们就讲理了。”陈长生点了点头。“林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草原互市巩固好。” 刘文静说:“林老师,高丽和日本,我没去过。语言不通,习俗不同。”林逸风说:“语言不通就学,习俗不同就尊重。尊重别人,别人就尊重你。”刘文静点了点头。“林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东海贸易发展好。” 四个人出发了。沈致远往西,赵志远往南,陈长生往北,刘文静往东。一个往西,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一个往东。四个方向,四条路,四个市场。 沈致远的西域之行,最艰难。从京城到西域,一万里路,要走半年。路上有沙漠、有雪山、有戈壁、有草原。有风沙、有暴雨、有冰雹、有暴雪。有土匪、有强盗、有马贼、有骗子。沈致远带了五十个人、一百匹马、五十车货。货是茶叶、丝绸、瓷器、药材,还有平安交子——他要让西域的商人知道,大梁朝的钱不是银子,是纸。 走到沙漠的时候,遇到了沙尘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伸手不见五指。马匹受惊,货物散落,人员走散。沈致远紧紧地抱住马脖子,等沙尘暴过去。沙尘暴刮了三天三夜,停了。他清点人马货物,五十个人,少了五个。一百匹马,少了十匹。五十车货,少了八车。损失惨重,但他没有回头。 “继续走。” 走到雪山的时候,遇到了雪崩。大雪从山顶上滚下来,轰隆隆的,像打雷一样。沈致远带着人马拼命往前跑,跑了一刻钟,才跑出雪崩的范围。回头一看,来时的路已经被雪埋了,十几匹马不见了,三车货也不见了。损失惨重,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继续走。” 走了半年,终于到了西域。沈致远见到了撒马尔罕的国王,献上了茶叶、丝绸、瓷器、药材,还有平安交子。国王看着那些货物,眼睛都直了。他没见过这么好的茶叶,没见过这么滑的丝绸,没见过这么薄的瓷器,没见过这么香的药材。平安交子更是让他大开眼界——一张纸,能当钱花。 “沈老板,你的这些货,我们都要!” “都要?那您拿什么换?” “金子、银子、宝石、香料、药材。您要什么,我们有什么。” “好。”沈致远拿出一份合同,“这是买卖协议。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换西域的金子、银子、宝石、香料、药材。公平交易,谁也不欺负谁。” 国王签了字,盖了印。 第104章 二代崛起(下) 赵志远的南洋之行,比沈致远的西域之行更危险。海上风浪大,海盗多,一不小心就船毁人亡。赵志远带了五艘大船、二百个水手、五百吨货。货是茶叶、丝绸、瓷器、药材,还有平安交子。他要让南洋的商人知道,大梁朝的钱不是银子,是纸。 走到半路,遇到了海盗。海盗船又小又快,像一群鲨鱼一样围了上来。赵志远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刀,大声喊:“平安物流的船!谁敢动,我们打谁!”海盗们笑了。“平安物流?没听说过!”“兄弟们,上!” 海盗船靠了上来,海盗们拿着刀往上跳。赵志远一刀砍倒一个,又一刀砍倒一个。水手们也拿着刀、拿着棍、拿着桨,跟海盗拼命。打了半天,海盗被打跑了。赵志远损失了五个人、一艘船、一百吨货。他没有回头。 “继续走。” 到了南洋,赵志远见到了爪哇的国王。国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花裙子,戴着金项链,浑身上下珠光宝气。他没见过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也没见过平安交子。赵志远一样一样地介绍,国王一样一样地看,看得眼花缭乱。 “赵老板,你的这些货,我们都要!” “都要?那您拿什么换?” “香料、药材、珍珠、珊瑚。您要什么,我们有什么。” “好。”赵志远拿出一份合同,“这是买卖协议。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换南洋的香料、药材、珍珠、珊瑚。公平交易,谁也不欺负谁。” 国王签了字,盖了印。 陈长生的北疆之行,比沈致远和赵志远都顺利。草原上的鞑子,已经跟大梁朝做了几年买卖,对平安商行不陌生。陈长生在宣化府的互市点,跟鞑子的部落首领谈了三天三夜,签了十几份合同。草原上的马、牛、羊、皮子,源源不断地运到大梁朝。大梁朝的盐、茶、布、铁锅,源源不断地运到草原。互市越做越大,鞑子越来越富,阿骨打越来越管不住他们了。 刘文静的东海之行,也还算顺利。高丽和日本,都是大梁朝的邻国,早就想跟大梁朝做买卖。刘文静带着货物到了高丽,高丽的国王亲自到码头迎接。他没见过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也没见过平安交子。刘文静一样一样地介绍,国王一样一样地看,看得目瞪口呆。 “刘老板,你的这些货,我们都要!” “都要?那您拿什么换?” “人参、皮毛、纸张、药材。您要什么,我们有什么。” “好。”刘文静拿出一份合同,“这是买卖协议。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换高丽的人参、皮毛、纸张、药材。公平交易,谁也不欺负谁。” 国王签了字,盖了印。 从高丽回来,刘文静又去了日本。日本的天皇对平安交子特别感兴趣,翻来覆去地看,问刘文静:“这张纸,真的能当钱花?” “真的。”刘文静拿出一张平安交子,“天皇陛下,您拿着这张纸,到平安商行的任何一家分号,都能换到一两银子。一分不少。” 天皇点了点头。“好。我买一百万两的。” 刘文静的心跳加速了。一百万两,这是平安商行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海外订单。 “天皇陛下,您拿什么换?” “银子、黄金、铜、硫磺。您要什么,我们有什么。” “好。”刘文静拿出一份合同,“这是买卖协议。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交子,换日本的银子、黄金、铜、硫磺。公平交易,谁也不欺负谁。” 天皇签了字,盖了印。 四个年轻人都回来了。沈致远带回了西域的金子、银子、宝石、香料、药材。赵志远带回了南洋的香料、药材、珍珠、珊瑚。陈长生带回了草原的马、牛、羊、皮子。刘文静带回了高丽的人参、皮毛、纸张、药材,还有日本的银子、黄金、铜、硫磺。 林逸风站在京城的码头上,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运回来的货物,心里很激动。海外贸易,终于打开了。平安商行的旗帜,插到了西域、南洋、草原、东海。 “老李,你说,这叫什么?” 老李想了想。“这叫万国来朝。” “不是。”林逸风摇了摇头,“这叫二代崛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的使命,是把平安商行建起来。他们的使命,是把平安商行做大、做强、做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二代崛起,不是一代的退场,是一代的延续。一代打基础,二代盖高楼。三代、四代、五代,一代传一代,生生不息。”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建祠堂。” “祠堂?什么祠堂?” “平安商行的祠堂。”林逸风转过身,“供奉那些为平安商行做出贡献的人。老李、老王、老张、张铁臂、孙明远、周文远、沈万山、郑师傅、红妆队的姑娘们,还有那些死在草原上的情报员、死在鹰愁涧的镖师、死在南海的海员。他们不是平安商行的员工,是平安商行的恩人。没有他们,就没有平安商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李的眼眶红了。“林哥,您说得对。”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的学生们回来了。他们从西域、南洋、草原、东海带回来无数的金银、珠宝、香料、药材、马牛羊皮。平安商行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难缠。他不光自己厉害,还教出一批厉害的学生。他的学生,比他还厉害。”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做他的生意,我养我的兵。等他的学生们老了,我的兵还年轻。” “可汗,您真的能等那么久吗?”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京城的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暂时不会来了。他要用这段时间,做更多的事。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建分号。” “分号?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吗?” “不够。”林逸风转过身,“海外也要有。在西域建分号,在南洋建分号,在草原建分号,在东海建分号。平安商行的旗帜,要插遍全世界。”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做天下第一商行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天下第一,万世流芳。” 第105章 海外分号(上) 海外分号的建设,比林逸风预想的要艰难得多。沈致远在西域撒马尔罕建分号,遇到了语言不通的问题。当地人说波斯语、说突厥语、说阿拉伯语,就是没人说大梁朝的话。沈致远带的翻译,只会几句简单的问候,连买卖都谈不成。 “林老师,语言不通,没法做买卖。”沈致远的信里满是无奈。 赵志远在南洋爪哇建分号,遇到了习俗不同的问题。当地人信佛,不吃牛肉,不杀生。赵志远带的货物里有牛皮、牛筋、牛骨,当地人看了直摇头,说这是杀生得来的,不吉利。货物卖不出去,分号开不起来。 陈长生在草原建分号,遇到了法律不明的问题。草原上的鞑子,没有成文的法律。买卖靠信用,纠纷靠拳头。陈长生跟一个部落首领签了合同,说好了用五百匹马换一千斤茶。货到了,部落首领只给了三百匹马,说剩下的二百匹过几天给。过了几天,又说再等等。陈长生等了三个月,二百匹马还是没影。 刘文静在东海高丽建分号,遇到了海盗骚扰的问题。高丽和日本之间的海域,海盗猖獗。平安商行的船队,三次被海盗劫掠,损失惨重。货物没了,船没了,人也死了好几个。 林逸风看着那些信,沉默了很久。语言、习俗、法律、海盗,四座大山,压在平安商行海外扩张的路上。翻不过去,海外分号就开不起来。开不起来,海外贸易就做不大。做不大,平安商行就永远只是一个大梁朝的商行,成不了天下的商行。 “老李,你说,怎么办?” 老李想了想。“林哥,语言不通,就学。习俗不同,就尊重。法律不明,就立规矩。海盗猖獗,就打。” “学?怎么学?尊重?怎么尊重?立规矩?怎么立?打?怎么打?” “学,请当地的老师来教。尊重,入乡随俗,当地人忌讳什么,咱们就不做什么。立规矩,把大梁朝的法律翻译成当地话,跟当地的部落首领商量,签协议。打,找平安物流的镖师,护送船队。” 林逸风点了点头。“老李,你说得对。一个一个解决。” 林逸风从平安商学院选了十个最聪明的学生,让他们学西域的语言——波斯语、突厥语、阿拉伯语。又选了十个,学南洋的语言——爪哇语、马来语、暹罗语。再选了十个,学草原的语言——蒙古语、契丹语、女真语。最后选了十个,学东海的语言——高丽语、日语。四十个学生,四十种语言,学了一年。一年后,他们被派到了海外分号,当翻译、当掌柜、当管事。 语言通了,买卖就好做了。 林逸风又让周文远收集海外各国的习俗,编成了一本《海外风俗志》。书上写着——西域人不吃猪肉,南洋人不吃牛肉,草原人不吃狗肉,高丽人不吃狗肉,日本人不吃鸡肉。为什么不吃?因为宗教、因为信仰、因为传统。林逸风把书发给每一个海外分号的员工,让他们背下来,照着做。入乡随俗,尊重当地人的习惯。当地人觉得被尊重了,就愿意跟平安商行做买卖。 习俗通了,买卖就更好了。 法律不明的问题,最难解决。草原上没有成文的法律,买卖靠信用,纠纷靠拳头。平安商行是做买卖的,不是打拳头的。林逸风让陈长生去找草原上最大的部落首领,跟他商量,签了一份《草原贸易通则》。通则上写着——买卖双方自愿,价格双方协商,货物当面验收,货款当场结清。如有纠纷,找中间人调解。调解不成,找部落首领裁决。部落首领裁决不服,找平安商行仲裁。仲裁后双方必须执行,不执行的,取消买卖资格。 部落首领看了通则,觉得公平,签了字。其他小部落也纷纷跟着签了。有了规矩,就好办事了。 海盗的问题,最难对付。海盗不是一家,是很多家。有高丽的海盗,有日本的海盗,有南洋的海盗,有西洋的海盗。他们不种地、不打鱼、不做买卖,专门抢别人的船。刘文静的船队,被海盗劫了三次,损失惨重。林逸风决定,组建一支护航队。从平安物流的镖师里选了最好的水手,从平安商行的船队里选了最好的战船,从平安钱庄的金库里拨了专款。护航队有十条战船、三百个水手、五百名镖师。每条战船上都装了弩车、投石机、火油。镖师们个个武艺高强,水手们个个熟悉海况。 第一次护航,船队从泉州出发,前往高丽。走到半路,遇到了海盗。海盗船有二十多条,比护航队多一倍。海盗们看到平安商行的战船,笑了。“就这几条船,也敢来送死?”护航队长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刀,大声喊:“平安物流的船!谁敢动,我们打谁!”海盗们笑了。“平安物流?没听说过!”“兄弟们,上!” 海盗船靠了上来,海盗们拿着刀往上跳。护航队的弩车射出了铁箭,一箭能射穿两个人的身体。投石机扔出了石头,一石头能砸扁一条船。镖师们拿着刀,跟海盗拼命。打了半天,海盗被打退了。护航队损失了一条船、三十个人,但货物保住了。 消息传到京城,林逸风沉默了很久。三十个人,三十条命。他们是平安商行的员工,是平安物流的镖师,是大梁朝的百姓。他们为了平安商行的海外贸易,死在了海上。 “老李,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刻在祠堂里。他们的家人,每家抚恤一千两。孩子,平安学堂免费上学。父母,平安养老院免费养老。” 老李点了点头。“林哥,护航队还要不要继续?” “要。”林逸风站起来,“海上的仗,不打不行。不打,海盗就会越来越猖狂。越来越猖狂,我们的船就出不了海。出不了海,海外贸易就做不了。做不了,平安商行就永远只是一个大梁朝的商行,成不了天下的商行。” 第105章 海外分号(下) 护航队继续出海。一次、两次、三次,打了一年的仗,海盗被打怕了。他们发现,平安商行的船不好惹。有战船护航,有镖师拼命,有弩车、投石机、火油。抢一次,死伤惨重。抢两次,还是死伤惨重。抢三次,没人敢去了。 海盗们开始绕着平安商行的船走。海上的路,通了。海外分号,一家一家地开起来了。西域撒马尔罕分号,南洋爪哇分号,草原鞑靼分号,东海高丽分号,日本分号。平安商行的旗帜,在异国他乡迎风飘扬。 沈致远写信来。“林老师,撒马尔罕分号开业了。第一天,就卖了五千两银子。当地人对平安交子很感兴趣,问能不能用交子买货。我说能。他们很高兴,买了好多。” 赵志远写信来。“林老师,爪哇分号开业了。当地人不吃牛肉,我们就不卖牛皮、牛筋、牛骨。卖茶叶、丝绸、瓷器、药材。生意很好。爪哇国王说,要跟平安商行长期合作。” 陈长生写信来。“林老师,草原分号开业了。有了《草原贸易通则》,买卖好做多了。部落首领们都很守信用,说好的马,一匹不少。他们说,跟平安商行做买卖,放心。” 刘文静写信来。“林老师,高丽分号和日本分号都开业了。海盗被护航队打怕了,不敢来了。海上的路,安全了。高丽国王和日本天皇都表示,要跟大梁朝永结友好。” 林逸风看着那些信,笑了。“老李,海外分号,开起来了。” 老李也笑了。“林哥,您的梦想,实现了。” “不是我的梦想。”林逸风摇了摇头,“是大家的梦想。是那些学语言的学生的梦想,是那些编风俗志的情报员的梦想,是那些签贸易通则的镖师的梦想,是那些护航队的水手的梦想。是他们,用汗水和心血,换来了海外分号。”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海外分号,是平安商行的翅膀。翅膀硬了,就能飞得更高、更远。”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建码头。” “码头?不是已经有了吗?” “不够。”林逸风转过身,“海外贸易做大了,船多了,货多了,码头不够用了。要在泉州、广州、明州、扬州建大码头。能停大船,能卸大货,能存大物。码头建好了,船跑得更快,货卸得更快,买卖做得更快。” “那要花很多钱。” “花多少钱都值。”林逸风笑了,“码头是海外贸易的命脉。命脉通了,全身就活了。” 码头的建设,用了两年。两年后,泉州、广州、明州、扬州四大港口,焕然一新。码头又宽又长,能停几十艘大船。仓库又大又高,能存几万吨货。吊车又高又壮,能吊几千斤的货物。平安物流的镖师们在码头上巡逻,平安钱庄的柜员们在码头上兑换银子,平安保险的伙计们在码头上承保货物。一切井井有条。 海外分号的成功,让平安商行的生意更上一层楼。西域的金子、银子、宝石、香料、药材,南洋的香料、药材、珍珠、珊瑚,草原的马、牛、羊、皮子,高丽的人参、皮毛、纸张、药材,日本的银子、黄金、铜、硫磺,源源不断地运到大梁朝。大梁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药材、交子,源源不断地运到海外。互通有无,天下太平。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的海外分号开遍了西域、南洋、草原、东海。平安商行的生意,做到了全世界。”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难缠。他不光在大梁朝厉害,在海外也厉害。他的生意,做到哪里,哪里的钱就流到他手里。”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做他的生意,我养我的兵。他的钱再多,也买不了我的命。” “可汗,您真的不怕他吗?”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林逸风站在泉州港的码头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海外分号建起来了,海外贸易做大了,平安商行的旗帜插到了全世界。但他老了。他今年四十五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他知道,自己该退下来了。 “老李,你说,谁最适合接替我的位置?” 老李想了想。“沈致远。他踏实,肯干,不抱怨。有闯劲,敢冒险,不怕输。细心,谨慎,算得清。机灵,能说会道,人缘好。四个人的优点,他都有。” 林逸风笑了。“老李,你看人很准。” “跟了您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 “好。就让沈致远接替我的位置。” 林逸风写了退位诏书,交给皇上。皇上看了,沉默了很久。“林逸风,你真的要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上,臣老了。该让年轻人上了。” “那你想让谁接替你的位置?” “沈致远。” 皇上想了想。“沈万山的儿子,平安商学院的第一期学生,广州分号的副掌柜,西域分号的掌柜,海外贸易的开拓者。这个人,不错。” “皇上英明。” “传旨,沈致远接替林逸风的户部侍郎职位,兼管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钱庄、平安保险。” 消息传到平安商学院,沈致远正在给学生们上课。他听到消息,愣住了。然后,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地上,朝着北方的天空磕了三个头。“林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平安商行办好,办得比您还好。” 林逸风不知道沈致远在哭。他正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望着天上的星星。八年前,他在这个破庙里醒来,一无所有。八年后,他回来了,什么都有了。但他知道,这一切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那些跟他一起打拼的人,是那些信任他的客户,是那些支持他的百姓。 “老李,你说,平安商行能传多少代?” “一代传一代,传一百代,传一千代。” “能传那么久吗?” “能。”老李笑了,“只要人心在,就能传下去。”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退了。沈致远接替了他的位置。”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林逸风退了,但平安商行还在。沈致远比林逸风更年轻、更有闯劲。平安商行,更难打了。”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退他的,我养我的兵。平安商行再厉害,也打不过我的兵。” “可汗,您真的这么想吗?”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林逸风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已经不重要了。平安商行有沈致远,有赵志远,有陈长生,有刘文静,有千千万万个年轻人。他们会守护平安商行,会守护大梁朝,会守护天下百姓。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写回忆录。” “回忆录?什么回忆录?” “平安商行的历史。”林逸风转过身,“从破庙里的油纸摊,到万国来朝的大商行。八年,一千个故事。写下来,传给后人。后人看了,就知道平安商行是怎么来的。知道了来路,就知道了去路。”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写传世之作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传世之作,传的是生意,也是人心。” 第106章 新帅立威(上) 沈致远接替林逸风位置的那天,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走进了平安商行总号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子上放着一封信,是林逸风留给他的。 沈致远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致远,平安商行交给你了。好好干。” 沈致远的眼眶红了。他想起八年前,在菜市场帮老太太挑菜的那个下午,林逸风走到他面前,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想起在平安商学院,林逸风站在操场上,对他们说“做生意就是做人”。他想起在广州分号当伙计的时候,林逸风来视察,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我看好你”。他想起在西域撒马尔罕,风沙漫天、缺水断粮的时候,是林逸风的信支撑着他——“致远,坚持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林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把平安商行办好,办得比您还好。” 沈致远接管平安商行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号施令,而是去了平安商行的祠堂。祠堂里供奉着那些为平安商行做出贡献的人——老李、老王、老张、张铁臂、孙明远、周文远、沈万山、郑师傅、红妆队的姑娘们,还有那些死在草原上的情报员、死在鹰愁涧的镖师、死在南海的海员。沈致远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各位前辈,晚辈沈致远,接替林老师的位置。晚辈不才,但一定尽心尽力,把平安商行办好。不辜负林老师的期望,不辜负各位前辈的付出。” 从祠堂出来,沈致远去了平安商学院。他站在操场上,面前站着上千名学生。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跟当年的林逸风一模一样。 “各位,我是沈致远。平安商学院第一期学生,平安商行新任总管。从今天起,我负责平安商行的经营。” 操场上鸦雀无声,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可能在想,这个人凭什么?他有什么本事?他比林老师差远了。”沈致远笑了,“你们说得对。我确实比不上林老师。林老师是天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也能做不普通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油纸,举过头顶。“这是平安商行的第一件产品——油纸。八年前,林老师在城南的菜市场卖油纸,一张卖三文钱。八年后,平安商行有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香皂、盐、铁锅、茶叶、丝绸、瓷器、药材,还有平安交子。从三文钱的油纸,到万国来朝的大商行。这是林老师做到的。我做不到。但我会努力。” 他收起油纸。“各位,我不说大话。我只做实事。从明天起,我会去各个分号视察。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查。做得好的,奖。做得不好的,改。做不来的,换。能者上,庸者下。” 操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学生们被他朴实的话语打动了。 沈致远说到做到。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走遍了平安商行在全国各地的分号。从北方的宣化府到南方的广州港,从东方的泉州港到西方的撒马尔罕。他看仓库、看柜台、看账本、看员工。他问掌柜、问账房、问伙计、问客户。他把看到的问题、听到的意见、想到的办法,都记在一个本子上。三个月后,他回到京城,写了一封长信,发给每一个分号。 信上写着——第一,所有分号,统一招牌、统一制服、统一价格、统一服务。不能各行其是,不能各自为政。第二,所有分号,每月向总号报送财务报表。不能拖延,不能作假。第三,所有分号,每年评选优秀员工。优秀员工,奖励一百两银子。连续三年优秀,升职。第四,所有分号,每季度举办客户座谈会。听取客户意见,改进服务质量。第五,所有分号,每月进行一次消防安全检查。不合格的,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的,关店。 消息传出后,有些老掌柜不服气。“一个毛头小子,刚上任就指手画脚?我们在平安商行干了这么多年,还用他教?”有人写信给林逸风,告沈致远的状。林逸风看了信,笑了。他没有替沈致远说话,只是回了一封信——“沈致远是平安商行的总管。你们听他的,就是听我的。不听他的,就是不听我的。” 老掌柜们不吭声了。 沈致远立威的事,传到了草原。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沈致远接管平安商行后,立了新规矩。统一招牌、统一制服、统一价格、统一服务。还搞了财务报告、优秀员工、客户座谈、消防检查。平安商行被他管得铁桶一样。”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沈致远,比林逸风还狠。林逸风是菩萨,他是阎王。菩萨好对付,阎王难缠。”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管他的,我养我的兵。” 第106章 新帅立威(下) 沈致远立威的事,传到了东海。高丽的海盗听说平安商行换了总管,觉得有机可乘,又开始骚扰平安商行的船队。护航队打了几仗,各有胜负。沈致远决定,亲自去东海。 他带着十条战船、五百名镖师、一千名水手,从泉州港出发,浩浩荡荡地驶向高丽。海上的风浪很大,很多人都晕船了,沈致远也晕。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但没有回舱休息。他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眼睛盯着远方。 “沈总管,您回去休息吧。这里风浪大,危险。”船长劝他。 “不用。我没事。” 走了七天,船队到了高丽海域。海盗们早就得到了消息,集结了三十多条船,等着他们。海盗头子是个独眼龙,站在最大的那条船上,手里拿着刀,大喊:“平安商行的船!留下货物,饶你们不死!” 沈致远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刀,大声喊:“平安物流的船!谁敢动,我们打谁!” 海盗头子笑了。“平安物流?上次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兄弟们,上!” 海盗船靠了上来,海盗们拿着刀往上跳。护航队的弩车射出了铁箭,投石机扔出了石头,镖师们拿着刀拼命。打了半天,海盗被打退了。独眼龙也被抓住了,跪在沈致远面前,浑身发抖。 “沈总管,饶命!” 沈致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抢了我们多少船?” “三……三次。” “杀了我们多少人?” “十……十几个。” “赔。每条船,赔一千两。每个人,赔一千两。赔不起,拿命抵。” 独眼龙的脸白了。“沈总管,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就拿船抵。三十条船,全归平安商行。从今天起,你们不准再出海。谁再出海,谁再抢,杀无赦。” 独眼龙磕了三个头。“沈总管,我答应。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抢了。” 沈致远收了三十条船,放了独眼龙。消息传开后,海上的海盗都老实了。他们知道,平安商行的新总管不好惹。比林逸风还狠。林逸风是菩萨,他是阎王。 沈致远立威的事,传到了西域。撒马尔罕的国王听说平安商行换了总管,想趁机占便宜,提高关税。以前关税是百分之五,他要提高到百分之十。沈致远不同意。国王说,不同意就不让平安商行的货物入境。 沈致远带着五十个人、一百匹马、五十车货,从京城出发,走了半年,到了撒马尔罕。他见到了国王,不卑不亢。 “国王陛下,您要提高关税?” “对。百分之十。不同意,就别想入境。” 沈致远笑了。“国王陛下,您知道平安商行一年的贸易额是多少吗?” “不知道。” “五千万两。百分之五的关税,您能收二百五十万两。百分之十的关税,您能收五百万两。看起来多了,但实际上少了。” “为什么?” “因为关税高了,商人的成本就高了。成本高了,货物的价格就高了。价格高了,买的人就少了。买的人少了,贸易额就少了。贸易额少了,关税就少了。您收百分之十,可能只能收三百万两。比百分之五多不了多少,但商人都跑了。” 国王沉默了。 “国王陛下,不如这样。关税还是百分之五。但平安商行每年额外给您五十万两,作为‘友好费’。您有了稳定的收入,商人有了稳定的成本。双赢。” 国王想了想,笑了。“沈总管,你比你老师还厉害。” “不敢。我只是学了老师的一点皮毛。” 国王签了新协议。平安商行的货物,顺利入境。 沈致远立威的事,传到了京城。皇上听说了,哈哈大笑。“这个沈致远,有林逸风的脑子,有张铁臂的胆子。平安商行交给他,朕放心。” 周怀仁也笑了。“皇上,林逸风选的人,不会错。” 沈致远立威的事,传到了林逸风耳朵里。他正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晒着太阳,看着书。老李把情报递给他,他看了一遍,笑了。 “老李,沈致远做得不错。” “林哥,您选的人,当然不错。” “不是选的好,是他自己争气。”林逸风放下书,“平安商行交给他,我放心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新帅立威,立的是规矩,也是信心。规矩立好了,信心就来了。信心来了,生意就好了。”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养老。” “养老?”老李愣了一下,“您才四十五岁,养什么老?” “不年轻了。”林逸风笑了,“该享享福了。” “那平安商行的事,您不管了?” “不管了。有沈致远,有赵志远,有陈长生,有刘文静。有千千万万个年轻人。他们会管好的。”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当甩手掌柜啊!”“对。”林逸风也笑了,“甩手掌柜,最舒服。” 沈致远立威的事,传到了草原。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沈致远把海盗打服了,把撒马尔罕的国王也说服了。平安商行越来越强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沈致远,比林逸风还难缠。林逸风是讲道理的,他是不讲道理的。不讲道理的人,最难对付。”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强他的,我养我的兵。” “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吗?牧民们都在跟平安商行做买卖,没人愿意当兵了。”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林逸风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已经不重要了。平安商行有沈致远,有赵志远,有陈长生,有刘文静,有千千万万个年轻人。他们会守护平安商行,会守护大梁朝,会守护天下百姓。 “老李,你说,平安商行能传多少代?” “一代传一代,传一百代,传一千代。” “能传那么久吗?” “能。”老李笑了,“只要人心在,就能传下去。” 林逸风笑了。“对。人心在,平安就在。” 第107章 新政风波(上) 沈致远接管平安商行后的第一年,推出了一系列新政。这些新政的核心,只有四个字——规范、透明。 规范,是把平安商行所有的业务都纳入标准化的轨道。采购有标准,销售有标准,仓储有标准,运输有标准,财务有标准,人事有标准。以前各分号各行其是的时代结束了,从今天起,平安商行只有一个标准——总号的标准。透明,是把平安商行所有的账目都向员工、向客户、向朝廷公开。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笔利润,每一笔税收,都写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以前那种掌柜说了算的时代结束了,从今天起,平安商行的账目,人人可查。 消息传出后,有叫好的,有骂娘的。叫好的,是那些年轻人。他们在平安商学院学的就是规范、透明,毕业后到了分号,发现分号里不是那么回事——掌柜说了算,账目一锅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他们想改,改不了。现在沈致远推新政,他们举双手赞成。骂娘的,是那些老掌柜。他们在平安商行干了多年,从林逸风时代就在。他们有经验、有资历、有功劳,觉得年轻人不懂事,瞎折腾。 “规范?我们干了这么多年,不懂规范?透明?账目是商行的机密,能随便给人看?” 老掌柜们越说越气,决定联名上书,告沈致远的状。他们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列举了沈致远十大“罪状”——不尊老,不敬贤,胡乱改规矩,瞎折腾。信送到了林逸风手里。 林逸风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晒着太阳,看着那封信,笑了。老李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林哥,您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逸风把信放下,“沈致远是平安商行的总管。他做的决定,我支持。我不支持,他也要做。因为他是总管,总管说了算。” “那这些老掌柜……” “他们要么接受新政,要么离开平安商行。接受,是平安商行的员工。不接受,是平安商行的前员工。” 老李叹了口气。“林哥,您是不是太狠了?” “不是狠。”林逸风摇了摇头,“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平安商行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规矩。林逸风的规矩,沈致远也要守。沈致远的规矩,别人也要守。” 老李不再说了。 老掌柜们等了半个月,没等到林逸风的回信。他们知道,林逸风不支持他们。他们要么接受新政,要么离开。有人选择了接受——他们年纪大了,离开平安商行无处可去。有人选择了离开——他们不服气,觉得沈致远是毛头小子,不配管他们。 离开的人,在平安商行的竞争对手那里找到了工作。他们带着平安商行的经验、人脉、客户,投靠了对手。对手们如获至宝,高薪聘请。老掌柜们以为找到了好出路,没想到,等着他们的是陷阱。 对手们要的不是他们的人,是他们脑子里的秘密。平安商行的采购渠道、销售网络、客户名单、定价策略,这些才是对手们想要的。老掌柜们被榨干了,就被一脚踢开了。有人想回平安商行,沈致远不同意。离开的人,不能再回来。这是规矩。 老掌柜们后悔了,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新政推行了半年,效果显着。采购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十,销售额增长了百分之二十,客户满意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员工流失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数字不会骗人,事实胜于雄辩。那些当初骂娘的人,也不吭声了。 沈致远站在平安商行总号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报表,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他知道,新政虽然成功了,但也得罪了很多人。那些离开的老掌柜,那些投靠对手的老掌柜,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沈总管,有人送来一封信。”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致远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沈致远,你断人财路,人断你生路。”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笔迹很熟悉。沈致远认出了这笔迹——是赵志远的。那个当初在商学院眼高手低、后来在太原分号当掌柜的年轻人,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为什么要写这封信?他是被人逼的,还是自己变了? 沈致远把信折好,收进抽屉。他没有声张,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志远,你怎么了?” 第107章 新政风波(下) 赵志远确实变了。他在太原分号当掌柜,干得不错。太原分号的业绩一直在增长,他本人也被评为优秀员工。但他有一个毛病——花钱大手大脚。他喜欢排场,喜欢被奉承,喜欢前呼后拥。他在太原买了大宅子,娶了三房姨太太,养了一群门客。每个月赚的钱,不够花。钱不够花,就动歪脑筋。他偷偷提高了一些货物的价格,把差价装进自己的腰包。他以为没人知道,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致远的新政,要求所有分号每月向总号报送财务报表。赵志远慌了。他的账目做不平,缺口越来越大。他找人帮忙做假账,但假账总有破绽。他写信威胁沈致远,想吓唬他,让他别查太原分号的账。但沈致远不是被吓大的。 “周先生,帮我查一下太原分号的账。”沈致远把周文远叫到办公室。 周文远是情报网络的主管,查账是他的专长。他带着几个账房先生,去了太原。查了十天,翻了几千本账册,终于查出了问题。赵志远贪污了三万两银子。 周文远把证据摆在沈致远面前。沈致远看着那些证据,沉默了很久。三万两,不是小数目。按律法,够杀头的。但他不想杀赵志远。他们是同学,是朋友,是兄弟。他下不了手。 “周先生,这件事,不要声张。” “沈总管,您要包庇他?” “不是包庇。是给他一个机会。” 沈致远亲自去了太原。他见到了赵志远,没有骂他,没有打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志远,你变了。” 赵志远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在商学院的时候,林老师怎么说的?做生意就是做人。人做不好,生意也做不好。你忘了?” 赵志远抬起头,眼眶红了。“致远,我对不起你。” “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起林老师,对不起平安商行,对不起你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 “第一,贪污的三万两,全部退回来。退不回来,拿你的房子、地、家产抵。第二,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太原分号的掌柜。你去广州分号,从伙计做起。干得好,升。干不好,走。第三,从今天起,你不能再做假账,不能再贪污,不能再做任何对不起平安商行的事。做一次,我送你去见官。” 赵志远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致远,我答应你。” 沈致远扶起他。“志远,我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好好干,我看好你。” 赵志远把贪污的银子退了回来,把房子、地、家产卖了,凑够了数。他去了广州分号,从伙计做起。他搬货、卖货、算账,跟普通伙计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是曾经的太原分号掌柜,没有人知道他贪污过。他老老实实地干活,认认真真地做事。一年后,他升了领班。两年后,他升了副掌柜。三年后,他又成了掌柜。这一次,他没有再犯错。 赵志远的事,传到了草原。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沈致远的新政推行成功了。采购成本降了,销售额涨了,客户满意了,员工不走了。他还处理了赵志远,没有杀他,给了他机会。赵志远感激涕零,死心塌地跟着他。”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沈致远,比林逸风还厉害。林逸风是讲道理的,他是不讲道理的。不讲道理的人,最难对付。但他又讲人情,该杀的不杀,该罚的不罚。讲道理又不讲道理,不讲道理又讲人情。这种人,最可怕。”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强他的,我养我的兵。” “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吗?平安商行的买卖做到草原上来了,牧民们都去互市点做买卖了,没人愿意当兵了。”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沈致远站在平安商行总号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新政成功了,赵志远也回头了,但敌人还在。那个女人,阿骨打,他们还在草原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再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新政风波,是考验,也是磨砺。考验通过,磨砺完成,人就成长了。” 沈致远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周先生,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加强情报。” “怎么加强?” “在草原上多设几个情报点。阿骨打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周文远点了点头。“沈总管,您放心。” 沈致远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怕。他有林逸风教给他的本事,有平安商行做他的后盾,有千千万万个员工支持他。他什么都不怕。 林逸风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晒着太阳,看着书。老李站在他旁边,把沈致远处理赵志远的事告诉了他。 林逸风听完,放下书,笑了。“沈致远做得对。赵志远是个人才,杀了可惜。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林哥,您不怪赵志远?” “不怪。”林逸风摇了摇头,“人都会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您当年为什么不给王德财机会?” “王德财不是犯错,是犯罪。犯错可以改,犯罪不能改。犯罪了,就要受罚。” 老李恍然大悟。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逸风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新政风波,考验的是人的智慧,也是人的胸怀。智慧够了,就能想出办法。胸怀够了,就能容人之过。”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写教材。” “教材?不是写过了吗?” “不够。”林逸风站起来,“以前的教材,写的是怎么做生意。新的教材,要写怎么做人。做生意容易,做人难。人做不好,生意也做不好。”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写人生哲理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人生哲理,比生意经更值钱。” 第108章 教子无方(上) 沈致远的新政全面推行后,平安商行的业绩再创新高,但林逸风却遇到了一个新的麻烦——他的小儿子林昭,在京城惹了祸。消息传来时,林逸风正在县城的破庙门口写教材,毛笔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林昭今年十八岁,是林逸风最小的儿子。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在平安商行当掌柜,姐姐嫁给了南方一个大茶商的儿子。唯独林昭,从小娇生惯养,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林逸风常年在外奔波,顾不上管他;他母亲又太宠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结果就是,林昭成了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他骑马撞了人,不道歉,还打人。他买东西不给钱,还骂人。他喝了酒撒酒疯,砸了人家的店。他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家丈夫告到了官府。 老李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逸风。林逸风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放下毛笔,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望着天上的云,一言不发。老李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林哥,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林逸风苦笑了一声,“教子无方,是我的错。我回去,亲自处理。” 林逸风骑着马,日夜兼程,赶回了京城。到家的时候,林昭正跪在大厅里,他母亲在旁边哭,他哥哥站在一边,脸色铁青。 “爹,我错了。”林昭低着头,不敢看他。 林逸风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我不该打人,不该骂人,不该砸店,不该调戏良家妇女。” “不对。”林逸风摇了摇头,“你最大的错,不是打人、骂人、砸店、调戏良家妇女。你最大的错,是仗着是我的儿子,欺负别人。” 林昭抬起头,愣住了。 “你以为你是林逸风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平安商行是你爹开的,你就可以横行霸道?你以为大梁朝的律法是摆设,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林逸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林昭心上,“你错了。你是林逸风的儿子,但你也是大梁朝的百姓。大梁朝的律法,对谁都一样。你犯了法,就要受罚。谁都救不了你。” 林昭的脸色白了。“爹,您要送我去见官?” “对。去见官。你打人,赔医药费。你砸店,赔损失。你骂人,赔礼道歉。你调戏良家妇女,按律该打多少板子,就打多少板子。我不替你求情,也没人能替你求情。” 林昭的母亲扑过来,抱住林逸风的腿。“老爷,昭儿还小,不懂事。您饶了他这一次吧!” “还小?十八岁了,还小?不懂事?平安商行的伙计,十五六岁就出来干活了。他们懂事,他为什么不懂事?” “他是您的儿子,跟那些伙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林逸风蹲下来,看着妻子的眼睛,“都是人,都是大梁朝的百姓。他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他打人,人家疼。他砸店,人家亏。他骂人,人家气。他调戏良家妇女,人家名声毁了。将心比心,如果你的女儿被人调戏了,你怎么办?” 妻子说不出话来。 林逸风站起来,对老李说:“老李,送林昭去见官。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谁都不许求情,谁都不许找关系。” 老李点了点头,带着林昭走了。 林昭被判了三个月监禁,赔了五百两银子,还挨了三十大板。消息传出后,京城的老百姓议论纷纷。 “林逸风的儿子被判了!林逸风亲自送去的!” “林逸风大义灭亲,了不起!” “不是大义灭亲,是教子有方。儿子犯了错,不包庇,不纵容。这样的爹,才是好爹。” 林逸风听了那些议论,没有笑。他心里很难过。林昭是他的儿子,他爱他。但他不能因为爱他,就害他。纵容他,他会越来越无法无天。越来越无法无天,总有一天会闯下大祸。到那时候,谁都救不了他。与其那时候后悔,不如现在狠心。 林昭在牢里待了三个月,挨了三十大板,瘦了一圈,也变了一个人。他出来的时候,跪在林逸风面前,磕了三个头。 “爹,我错了。从今天起,我重新做人。” “好。”林逸风扶起他,“从今天起,你去平安商行当伙计。从最底层做起,搬货、卖货、算账。干得好,升。干不好,走。不许提你是我的儿子,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 林昭点了点头。“爹,我答应您。” 林昭去了广州分号,从伙计做起。他搬货、卖货、算账,跟普通伙计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是林逸风的儿子,他也不敢说。他干活很卖力,从不偷懒。他对客人很客气,从不甩脸。他对同事很友善,从不摆架子。掌柜的不知道他的身份,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就提拔他当了领班。当领班的时候,他对手下的伙计很好,从不欺负他们。伙计们都很服他。 林昭的事,传到了草原。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的儿子在京城犯了事,林逸风亲自送他去见官。判了三个月监禁,赔了五百两银子,挨了三十大板。出来后,林逸风让他去平安商行当伙计,从最底层做起。现在,他已经当了领班。”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狠。对自己的儿子都这么狠,对别人更狠。”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狠他的,我养我的兵。” “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吗?”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第108章 教子无方(下) 广州分号的码头上,人声与货箱层层叠叠。林昭弯腰搬货,粗布短衫被汗水洇湿一片,动作却稳当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沈致远穿过铺面,目光在人群中不经意一落,便再没移开。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手中活计上,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他多看了两眼,心头猛地一颤——那张眉眼的轮廓,像极了故人。记忆如潮水倒涌,他想起来了,这是林逸风的儿子,林昭。 他当年去林家做客时,那孩子还只到膝弯高,怯生生躲在门后偷看他,如今却已长成这般沉稳模样,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埋在最底层的伙计堆里。 沈致远压住心绪,将他叫进内室,合上门扉。 屋里骤然静下来。林昭站在那里,神色拘谨,指尖微微攥着衣角。沈致远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你是谁。” 少年肩头一颤,脸色霎时白了,嘴唇动了动,像要解释什么。 “不用说了。”沈致远抬手止住他,语气温和却笃定,“你父亲让你隐去身份从头做起,是磨你的筋骨,立你的根基。我不会点破,你只管安心做事。”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昭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合。背井离乡的孤寂、隐姓埋名的委屈、日复一日咬牙扛下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涌上来,烫得他眼眶发热。他躬身深深一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带着几不可闻的哽咽:“多谢。” 沈致远按了按他的肩头:“不必谢我。你父亲于我有传道之恩,我照拂你是该当的。但我不替你铺路——温室里长不出劲竹,你若要成材,得自己扛风。” 林昭点头,字字用力:“晚辈记住了。” 从那日起,他做事愈发踏实,待人愈加谦和,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却不敢懈怠半分。日子过得飞快,汗水落在货箱与账册之间,一年光景,他升了副掌柜;又两年,稳稳坐上了掌柜之位,成了平安商行广州分号最年轻的主事人。 他治店宽厚,伙计们心悦诚服;待客诚恳,客商交口称赞;处事公道,供货商争着与他长久合作。广州分号的业绩水涨船高,名头日渐响亮。 喜讯一路传回京城。 破庙门前,林逸风听完老李念的信,眉眼微微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老李感慨:“林哥,您教子有方!” 林逸风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方,声音不大:“不是我教得好,是那孩子自己争气。” 千里之外,草原深处。寒风穿过牛皮大帐,火盆里的光摇曳不定。 刀疤女子握着刚从南方送来的密报,面色沉沉如铁。她转向帐中端坐的阿骨打,声音压低:“可汗,林逸风之子林昭,已执掌广州分号。年纪轻轻,政绩斐然,商行声势日隆。” 阿骨打久久未语。他望着南方的天际线,目光幽深如井:“林逸风这个人,比我想的更深。他一身智谋也就罢了,连后辈都教得这般出色,一个接一个地顶上来,根基越扎越稳。” “那我们……如何应对?”女子追问。 阿骨打缓缓起身,甲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握惯了刀剑,此刻却忽然觉得空落落的。“他修他的商道,我练我的兵马。各走各路而已。” “可我军粮草已渐拮据,怕撑不了多久……” 阿骨打没有答话。他只是望向南方,眼底浮起一种复杂的、近乎无力的茫然。 南方,破庙前的台阶上,林逸风坐着,目光也落在北方。雪山、草原、旧敌、未了的恩怨,都藏在那片辽阔得令人心悸的天地尽头。他知道阿骨打和刀疤女不会甘心沉寂,那根暗中的线一直绷着,未曾断过。 可如今,他已不觉畏惧。 沈致远在广州,赵志远在江南,陈长生在蜀中,刘文静在京城——当初那些年轻人,如今都已各自撑起一方天地。平安商行的脉络如老树生根,越扎越深,枝干四布,遮阴蔽日。一代接一代,人没断过,火没熄过。 正出神时,怀中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来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简短,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教子无方,非子之过,乃父之责。父母立身正,子女行事端。家正则人和,人和则天下安。 林逸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缓缓收起手机,转头对老李说:“从明天起,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修家训。” 老李怔了一瞬,随即笑起来:“您这是要立林家的万世根基?” 林逸风点了点头,目光沉静而笃定。个人再强,不过几十年光阴;家风若能立住,便是一代又一代的火种,风吹不熄,雨打不灭。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一个字一个字地磨,一句一句地改。半生走过来的路、跌过的跤、悟出的理,全都凝进那短短数百字里。 做人要正。不正则歪,歪则站不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做事要实。不实则虚,虚则成不了。 经商要诚。不诚则无信,无信则业不长。 待亲要孝。不孝则无敬,无敬则忘本。 待幼要慈。不慈则无亲,无亲则无情。 待友要义。不义则无交,无交则孤立。 报国要忠。不忠则无义,无义则无根。 待民要仁。不仁则无慈,无慈则失心。 处世要公。不公则不平,不平则无宁。 字字寻常,却字字重若千钧。定稿那日,林逸风亲手誊了一份,封好,寄往广州。 林昭接到家训时,正值黄昏。他展开信纸,逐字读下去,读到一半便跪了下来。夕阳从窗外斜斜铺进来,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头。他将那薄薄几页纸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座山。读到最后一行,他伏下身,重重叩了三个头,额头抵住地面,声音发沉:“孩儿谨遵家训,立身守正,传家风,守基业,终生不忘。” 林逸风站在他面前,弯腰将他扶起,目光平静而温和:“你守住了本心,林家就倒不了。” 草原大帐中,密报再次送到。 刀疤女子看过之后,手指攥紧了纸边,指节发白。她抬起头,声音比帐外的风还冷:“可汗,林逸风立了家训,世代传承,约束子孙。林家已是百年之基、千年之势,再也撼动不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帐口,望着南方那片看不见的故土,最终只低低说了一句:“他赢得从来不是一时胜负。是人心,是家风,是子子孙孙,代代不息。”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阿骨打转过身,帐内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他摇了摇头:“他传他的家训,我守我的残兵。就这样吧。” 风从帐外灌进来,火盆里的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然后渐渐沉寂。 南方,破庙前的阳光暖融融地铺着。 林逸风坐在台阶上,神色从容。他知道前路不会永远太平,风雨总有再来的时候。但家训已立,子孙已长,商行的脉络已深扎进这片土地的肌理之中。 老李在他身旁坐下,问了一句:“您说,平安商行能传几代?” 林逸风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一望无际。 “家训在,家风在,”他声音不大,却被风送得很远,“就永在。” 他说完,微微笑了一下。 第109章 百年大计(上) 家训写完的那天晚上,林逸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山之巅,山下是无边无际的大地,大地上有无数的人在忙碌。有人在种田,有人在打铁,有人在织布,有人在经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眼睛里都有光。他认出了其中的一些人——老李在算账,张铁臂在押镖,孙明远在数银子,周文远在整理情报。沈致远在跟西域的商人谈买卖,赵志远在跟南洋的船主签合同,陈长生在跟草原的部落首领喝酒,刘文静在跟高丽的使节聊天。他的儿子林昭在广州分号的柜台后面卖货,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 林逸风站在山顶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很踏实。平安商行,已经不再需要他了。它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未来。它会自己走下去,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梦醒了。林逸风睁开眼睛,看到老李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 “林哥,您醒了?” “醒了。”林逸风坐起来,接过粥,喝了一口,“老李,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平安商行,不需要我了。” 老李笑了。“林哥,平安商行永远需要您。” “不需要了。”林逸风放下碗,“它长大了,会自己走了。就像孩子大了,会离开父母一样。” 林逸风决定,再做一件事——制定平安商行的百年大计。不是十年计划,不是二十年计划,是一百年计划。他要为平安商行设计一条路,一条能走一百年的路。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写了一本厚厚的书,书名叫做《平安商行百年大计》。书上写着——平安商行的使命: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平安商行的愿景:成为天下最受尊敬的商行。平安商行的价值观:诚信、务实、创新、共赢。 书的第二章,写的是组织结构。平安商行设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经营层。股东大会是最高权力机构,由股东组成。董事会是决策机构,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监事会是监督机构,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经营层是执行机构,由董事会任命。 书的第三章,写的是管理制度。采购制度、销售制度、仓储制度、运输制度、财务制度、人事制度、审计制度,每一个制度都写得清清楚楚。做得好,奖。做得不好,罚。能者上,庸者下。 书的第四章,写的是人才培养。平安商学院继续办,每年招生,每年毕业。学生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不搞特殊,不搞照顾。谁有本事,谁上。谁没本事,谁下。 书的第五章,写的是社会责任。平安商行赚了钱,要回馈社会。修路、建桥、办学堂、开医馆、赈灾、济贫、扶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书的第六章,写的是家族传承。林家的子孙,可以进平安商行工作,但必须从基层做起,不许搞特殊。不听话的,逐出家门。不争气的,不给饭吃。不仁不义的,不认这个子孙。 老李看完这本书,手都在抖。“林哥,您这是要给平安商行立规矩啊!” “对。”林逸风笑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矩立好了,平安商行就能走一百年。” 第109章 百年大计(下) 《平安商行百年大计》印了一千本,分发给平安商行的每一个分号。员工们拿到书,有的认真看,有的随便翻,有的不屑一顾。 “林老师真是闲得慌,写这么厚的书,谁看啊?” “就是,做生意就做生意,写什么书?” “你们懂什么?林老师这是要传世。传世,懂吗?” 沈致远把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做了笔记。看完后,他把书放在办公桌上,对周文远说:“周先生,林老师的这本书,是平安商行的圣经。从今天起,每一个新员工入职,都要学习这本书。学完了,考试。考不过,不能上岗。” 周文远点了点头。“沈总管,我这就去办。” 赵志远在广州分号看到了这本书。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自己在太原分号的错误,想起了沈致远给他的机会,想起了林逸风在商学院说的话——“做生意就是做人。人做不好,生意也做不好。”他把书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看几页。他怕自己再犯错,怕自己对不起林逸风,对不起沈致远,对不起平安商行。 陈长生在草原分号看到了这本书。他看完后,笑了。“林老师,您这是要把平安商行做成千年老店啊!好,我跟着您干。” 刘文静在东海分号看到了这本书。他看完后,给沈致远写了一封信。“沈总管,林老师的这本书,是平安商行的传家宝。传家宝不能丢,丢了家就败了。” 沈致远看了信,点了点头。 百年大计,在平安商行推行了半年,效果显着。员工们有了目标,有了方向,有了规矩。不再迷茫,不再混乱,不再各行其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平安商行像一部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林逸风听说了这些,笑了。“老李,平安商行,稳了。” “稳了?” “稳了。”林逸风站起来,“不管我在不在,它都能自己走了。” 百年大计的成功,传到了草原。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写了一本书,叫《平安商行百年大计》。他把平安商行的规矩都写进去了。现在,平安商行的员工都照着书做。平安商行稳如泰山,打不倒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厉害。他不光自己厉害,还让他的员工也厉害。他的员工,比他的儿子还听话。”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写他的书,我养我的兵。” “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吗?”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林逸风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已经不重要了。百年大计已经写好了,平安商行的路已经铺好了。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有多少坎坷,它都会走下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百年大计,不是一个人的大计,是一群人的大计。一群人的大计,才能走一百年。”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接班人。” “接班人?不是已经有了吗?沈致远。” “不够。”林逸风摇了摇头,“沈致远是现在的接班人,还要有未来的接班人。未来的接班人,在平安商学院里。在那些年轻人中间。我要找到他们,培养他们。” “那要花很多年。” “很多年就很多年。”林逸风笑了,“百年大计,就要花很多年。” 林逸风开始频繁地去平安商学院。他不讲课,只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别的老师讲课。他不说话,只是观察那些学生。看谁听课认真,谁做笔记仔细,谁回答问题有见解。谁跟同学关系好,谁愿意帮助别人,谁有领导才能。 他观察了半年,选出了十个学生。五男五女,年龄都在十五六岁,聪明、勤奋、善良、有责任心。他把他们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做什么吗?” 学生们摇摇头。 “我想让你们做平安商行的未来接班人。” 学生们愣住了。“我们?我们才十五六岁,什么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林逸风笑了,“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破庙里啃干饼。你们比我能干多了。” “林老师,我们能行吗?” “能。”林逸风站起来,“只要你们肯学,肯干,肯吃苦。没有不行的事。” 十个学生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林老师,我们一定好好学,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起来。”林逸风扶起他们,“我不喜欢人跪。好好学,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十个学生被分到了不同的岗位。有的去了采购部,有的去了销售部,有的去了仓储部,有的去了运输部,有的去了财务部,有的去了人事部,有的去了审计部。他们从最底层做起,跟着老员工学。三年后,他们成了各个部门的骨干。五年后,他们成了各个部门的主管。十年后,他们成了平安商行的核心管理层。 林逸风看着他们成长,心里很欣慰。 “老李,你说,平安商行能传多少代?” “一代传一代,传一百代,传一千代。” “能传那么久吗?” “能。”老李笑了,“只要百年大计在,就能传下去。” 林逸风笑了。“对。百年大计在,平安就在。”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选了十个年轻人,要培养成平安商行的未来接班人。平安商行,越来越稳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厉害。他连一百年后的事都想到了。我们永远打不倒他。”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想他的,我养我的兵。” “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吗?”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林逸风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阿骨打,还有那个女人。他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怕。他有百年大计,有十个年轻人,有平安商行。他什么都不怕。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写传记。” “传记?什么传记?” “林逸风的传记。”林逸风笑了,“从破庙里的油纸摊,到万国来朝的大商行。写下来,传给后人。后人看了,就知道平安商行是怎么来的。知道了来路,就知道了去路。”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写自己的故事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故事,比道理更管用。道理讲一百遍,不如故事讲一遍。” 第110章 平安学堂(上) 传记写完的那天,林逸风把它锁进了抽屉里。他没有急着付印,也没有给人看。他把它放在那里,像埋下一颗种子,等它自己发芽。老李不理解,问他为什么不印出来给大家看。林逸风说:“时机未到。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印。” 林逸风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平安学堂上。平安学堂是他几年前在宣化府创办的,专门收穷苦人家的孩子,免费上学,还管一顿午饭。几年下来,宣化府及周边地区建了二十多所学堂,招了上千名学生。但林逸风觉得不够。宣化府有了,北方其他府县还没有。北方有了,南方还没有。他要把平安学堂办到全国各地去。 “老李,你说,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李想了想。“是命。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不对。”林逸风摇了摇头,“是知识。知识在,命就在。知识没了,命也没了。一个人有知识,就能活下去。一个民族有知识,就能强起来。一个国家有知识,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老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逸风从平安商行的利润中拨出一大笔钱,在全国各地建学堂。每个县至少建一所,每个州至少建三所,每个省至少建十所。学堂的名字统一叫“平安学堂”。学堂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穷人家的孩子都能来上学。 消息传出后,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支持的是老百姓,他们祖祖辈辈没上过学,不识字,不懂道理,吃了很多亏。现在孩子能免费上学了,他们高兴得合不拢嘴。反对的是那些靠办学赚钱的人,他们收学费、收书本费、收饭费,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林逸风搞免费学堂,他们的生意没法做了,恨林逸风恨得牙痒痒。 “林逸风这是要断我们的财路!” “对,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去找他理论!” 反对的人联名上书朝廷,说林逸风“私立学堂,蛊惑人心,图谋不轨”。皇上看了奏折,沉默了很久。他召来周怀仁询问。 “周爱卿,林逸风的平安学堂,你怎么看?” 周怀仁跪在殿前,不卑不亢。“皇上,林逸风的平安学堂,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穷人家的孩子都能来上学。上学的孩子认了字、懂了道理,将来就能成为有用的人。有用的人多了,大梁朝就强了。大梁朝强了,皇上就不用为江山发愁了。这样的好事,怎么会是图谋不轨呢?” 皇上点了点头。“传林逸风进宫。” 林逸风跪在殿前,皇上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林逸风,有人说你私立学堂,蛊惑人心,图谋不轨。你怎么说?” “皇上,臣没有图谋不轨。臣只是想让孩子有书读。” “孩子有书读,跟朝廷有什么关系?” “皇上,孩子有书读,就知道忠君爱国。知道忠君爱国,就不会造反。不会造反,江山就稳了。” 皇上沉默了很久。“林逸风,你这个人,说话总是有道理。” “皇上过奖了。” “起来吧。”皇上挥了挥手,“平安学堂的事,朕不追究了。但朕有一个条件。” “皇上请说。” “平安学堂,不能只教识字、算数。要教忠君爱国。让孩子知道,大梁朝的皇上是他们的皇上,大梁朝的江山是他们的江山。他们长大了,要报效朝廷,要保卫国家。” “臣遵旨。” 林逸风从皇宫出来,老李迎上来。“林哥,皇上怎么说?” “皇上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学堂要教忠君爱国。” “这好办。请几个秀才,教孩子们读圣贤书,忠君爱国的道理都在里面。” “不够。”林逸风摇了摇头,“圣贤书太深奥了,孩子们听不懂。要编一本浅显的课本,用孩子们听得懂的话,讲忠君爱国的道理。” 林逸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编了一本《平安学堂读本》。读本很薄,只有几十页。第一篇是《我是大梁朝的人》。第二篇是《大梁朝的皇上是百姓的父母》。第三篇是《大梁朝的江山是祖宗留下的》。第四篇是《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报效朝廷》。第五篇是《我要保卫大梁朝,不让鞑子打进来》。每一篇都只有几百字,用最简单的话,讲最朴素的道理。 读本印了上万本,分发给全国各地的平安学堂。老师们用读本上课,孩子们听得懂,记得住,学得会。 “老师,我是大梁朝的人!” “老师,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报效朝廷!” “老师,我要保卫大梁朝,不让鞑子打进来!” 林逸风站在宣化府平安学堂的门口,听着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心里很踏实。这些孩子,是平安商行的未来,是大梁朝的未来,是天下的未来。他们有了知识,有了信仰,有了责任感。他们不会让平安商行垮掉,不会让大梁朝垮掉,不会让天下垮掉。 “老李,你说,这些孩子里,会不会出第二个林逸风?” “会。”老李笑了,“也许不止一个,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林逸风也笑了。“对。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平安商行,后继有人了。” 第110章 平安学堂(下) 平安学堂的成功,传到了草原。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在全国各地建了平安学堂,免费教穷人家的孩子读书。孩子们都学忠君爱国,长大了都要报效朝廷、保卫国家。大梁朝,越来越强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厉害。他不光自己厉害,还教孩子厉害。他的孩子们,长大了就是我们的敌人。”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办他的学堂,我养我的兵。” “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吗?大梁朝的孩子们都学忠君爱国,我们的孩子们连字都不认识。”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林逸风不知道阿骨打在迷茫。他正在平安学堂的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他很少讲课,今天破例了。他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几十个孩子,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七八岁。他们的眼睛都很亮,像天上的星星。 “孩子们,你们知道平安商行是怎么来的吗?” 孩子们摇摇头。 “平安商行是从一个油纸摊开始的。八年前,我在城南的菜市场卖油纸,一张卖三文钱。八年后,平安商行有油纸、油伞、油靴、油布、油衣、香皂、盐、铁锅、茶叶、丝绸、瓷器、药材,还有平安交子。从三文钱的油纸,到万国来朝的大商行。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孩子们想了想,有人举手。“因为林老师厉害。” “不对。”林逸风笑了,“是因为有你们。” 孩子们愣住了。“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们做了。你们好好读书,就是为平安商行做事。你们长大了,会去平安商行工作。你们工作好了,平安商行就好了。平安商行好了,大梁朝就好了。大梁朝好了,天下就好了。所以,你们好好读书,就是为天下做事。” 孩子们的眼睛更亮了。“林老师,我们一定好好读书!” 林逸风从教室里出来,老李跟在他身后。“林哥,您讲得真好。” “不是我讲得好,是孩子们懂事。懂事了,就知道好好读书。好好读书了,就有出息。有出息了,就能做大事。” 平安学堂的成功,让林逸风的声望达到了顶峰。老百姓称他为“林菩萨”,读书人称他为“林先生”,官员们称他为“林大人”。连皇上都对他刮目相看,下旨嘉奖。 “林逸风,你办的平安学堂,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朕要赏你。” “皇上,臣什么都不要。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 “请皇上为平安学堂题字。” 皇上笑了。“好。朕给你题。” 皇上题了四个字——“国之大本”。意思是,教育是国家的根本。这四个字被刻成匾额,挂在了平安学堂总堂的大门上。平安学堂,从此成了天下学堂的榜样。 林逸风站在平安学堂总堂的门口,看着那块匾额,心里很踏实。教育,是百年大计。百年大计,要从孩子抓起。孩子抓好了,大梁朝就有希望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平安学堂,教的是知识,育的是人心。知识在,人心在。人心在,平安就在。”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编续集。” “续集?什么续集?” “平安学堂读本的续集。”林逸风转过身,“第一本读本,教的是忠君爱国。第二本读本,要教怎么做人。第三本读本,要教怎么做生意。第四本读本,要教怎么传家。一套四本,从做人到做事,从做事到传家,从传家到报国。” 老李笑了。“林哥,您这是要写一套传世教材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传世教材,传的是知识,也是智慧。”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林逸风要编一套教材,教大梁朝的孩子们做人、做事、传家、报国。大梁朝的孩子们,会越来越厉害。”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林逸风,比我想象的还厉害。他想到了我们想不到的东西。”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编他的教材,我养我的兵。” “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吗?大梁朝的孩子们都有书读,我们的孩子们连饭都吃不饱。”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老李,你说,平安商行能传多少代?” “一代传一代,传一百代,传一千代。” “能传那么久吗?” “能。”老李笑了,“只要平安学堂在,就能传下去。” 林逸风笑了。“对。平安学堂在,平安就在。” 第111章 新帝登基(上) 老皇帝驾崩的消息,是在一个秋日的清晨传到县城的。 林逸风正坐在破庙门口写教材,老李从京城赶来,浑身是汗,脸色煞白。他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林哥,皇上……皇上驾崩了。” 林逸风的笔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他放下笔,站起来,望着北方的天空,沉默了很久。老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没有老皇帝,平安交子成不了法定货币,新盐政新铁政推不开,海外贸易做不了,平安商行走不到今天。他跪下来,朝着北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皇上,您走好。臣林逸风,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新帝很快登基了。新帝是太子,今年才二十多岁,年轻气盛,雄心勃勃。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是改年号为“永兴”,意思是永远兴旺。第二道圣旨,是减免百姓一年的赋税,收买人心。第三道圣旨,是召回老皇帝时期被贬的官员,笼络人心。朝堂上一片欢腾,都说新帝英明。 但林逸风看着那些圣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新帝太急了。减免赋税、召回贬官,都是好事,但不能一窝蜂地做。做得太快,容易乱。乱了,就容易出事。 果然,出事了。新帝的第四道圣旨,是收回盐铁专营权。圣旨上写着——盐铁乃国之命脉,不可假手于人。从即日起,盐铁专营权收归朝廷,平安商行不得再经营盐铁。 消息传到平安商行,整个商行都炸了锅。老李的脸白了,张铁臂的刀掉了,孙明远的算盘珠子撒了一地,周文远的情报册子掉在了地上。沈致远拿着圣旨,手都在抖。 “盐铁专营权收归朝廷?那我们怎么办?”老李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办?听皇上的。”沈致远咬着牙。 “可是……新盐政新铁政是我们辛辛苦苦推起来的。盐价从五十文降到了十文,铁价从一百文降到了二十文。老百姓得了实惠,朝廷多了税收。现在收回去,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前功尽弃也要听。皇上是天子,天子说了算。”沈致远把圣旨放在桌上,“准备一下,我要进京面圣。” 沈致远连夜进京,求见新帝。新帝在太和殿接见了他,态度很冷淡。 “沈致远,你求见朕,有什么事?” “皇上,盐铁专营权收归朝廷,臣不敢有异议。但臣想问一句,收回之后,朝廷打算怎么经营?” “怎么经营?以前怎么经营,以后还怎么经营。” “以前怎么经营?以前是官府低价收、高价卖。盐户两文钱一斤的盐,官府五十文卖出去。盐户穷,老百姓苦,只有中间商赚了钱。皇上,您想把盐铁经营成那个样子吗?” 新帝的脸色变了。“沈致远,你这是在教训朕?” “臣不敢。臣只是提醒皇上,新盐政新铁政来之不易。盐价从五十文降到了十文,铁价从一百文降到了二十文。老百姓好不容易吃上了便宜盐、用上了好铁器。皇上,您收回专营权,臣不反对。但请您不要走老路。老路是死路,走不通的。” 新帝沉默了很久。“沈致远,你退下吧。朕再想想。” 沈致远从皇宫出来,老李迎上来。“沈总管,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要再想想。” “再想想?想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他想什么,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第111章 新帝登基(下) 新帝想了三天,还是决定收回盐铁专营权。他觉得,盐铁是国家的命脉,不能掌握在商人手里。商人逐利,只顾自己赚钱,不顾国家安危。林逸风虽然做得不错,但他已经退了。沈致远虽然也不错,但他不是林逸风。万一以后换了更不靠谱的人,国家就危险了。与其将来后悔,不如现在收回。 消息传出后,平安商行的盐铁业务被迫停止了。盐户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官府低价收盐,盐户穷得叮当响。老百姓又吃上了高价盐——一斤从十文涨到了三十文、四十文、五十文。铁匠铺也被迫关闭了,老百姓又用上了劣质铁器——菜刀切不动菜,锄头挖不动土。 老百姓怨声载道。“皇上为什么要收回盐铁专营权?林大人的盐铁好好的,又便宜又好。”“就是,现在盐贵了,铁也差了,日子没法过了。”“听说是个大臣出的主意,说什么盐铁是国家的命脉,不能掌握在商人手里。”“狗屁!林大人在的时候,盐铁是国家的命脉。林大人不在了,盐铁就不是了?”怨气越来越大。 林逸风在县城听说了这些,沉默了很久。老李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林哥,您要不要去京城,跟皇上说说?” “不去。”林逸风摇了摇头,“皇上已经决定了。我去说,也没用。” “那老百姓怎么办?他们吃不上便宜盐,用不上好铁器。” “会有的。”林逸风站起来,“不是现在,是将来的某一天。也许一年后,也许十年后,也许一百年后。总有一天,盐铁会回到正路上。” 沈致远在京城坐不住了。他去找了周怀仁,想让他帮忙劝劝皇上。周怀仁叹了口气。“沈总管,不是我不帮忙,是皇上听不进去。他身边有几个大臣,天天说商人的坏话。说商人逐利,不顾国家安危。说林逸风是侥幸,你不是林逸风。说盐铁是国家命脉,不能交给商人。皇上听多了,就信了。” “那怎么办?” “等。”周怀仁站起来,“等皇上自己明白。等他看到盐价涨了,铁器差了,老百姓怨了,他就会明白。”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沈致远从周怀仁那里出来,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心里很乱。他想起林逸风说过的话——“做生意就是做人。人做不好,生意也做不好。”现在,他面对的不是生意,是皇上。皇上不是客户,不是供货商,不是员工。他是天子,是万民之主。你跟他讲道理,他听不进去。你跟他讲利益,他不屑一顾。你跟他讲感情,他没有感情。 “沈总管,有人送来一封信。”秘书追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致远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沈致远,盐铁收归朝廷,是第一步。下一步,是交子。你等着。” 沈致远的心猛地一沉。交子,是平安商行的命脉。如果交子也被收归朝廷,平安商行就完了。他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周先生,情报网络要全力运转。京城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周文远点了点头。“沈总管,您放心。”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大梁朝的新帝收回了盐铁专营权。平安商行的盐铁业务停了,盐价涨了,铁器差了。老百姓怨声载道。”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新帝,比老皇帝差远了。老皇帝知道用林逸风,新皇帝却不用。” “可汗,我们怎么办?” “打。”阿骨打站起来,“大梁朝乱了,我们打过去。打赢了,什么都有了。” “可汗,您的兵养好了吗?” “养好了。”阿骨打笑了,“这几年,平安商行的买卖做到草原上来了,牧民们有了盐、茶、布、铁锅,日子好过了。但他们没有忘本。他们还是鞑子的子孙,还是听我的话。” “可汗,您确定?” “确定。” 阿骨打召集了所有部落的首领,宣布南征。首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他们不想打。这几年做买卖,日子好过了,谁还愿意打仗?但可汗的命令不能不听。不听就是死。 “可汗,我们打。” 阿骨打率领十万铁骑,再次南侵。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再次炸了锅。新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鞑子又打过来了!谁能为朕分忧?”没有人说话。兵部尚书跪出来,磕了个头。“皇上,鞑子来势凶猛,我军准备不足。臣建议,暂避锋芒,迁都南下。”“迁都?朕的江山,朕的百姓,都不要了?”“皇上,不是不要,是暂避。等鞑子退了,再回来。” 新帝气得拍桌子。“够了!朕不迁都!谁再提迁都,斩!” 朝堂上鸦雀无声。 新帝看着那些低着头的朝臣,心里很失望。他想起了林逸风。如果林逸风在这里,他一定有办法。但林逸风已经退了。他退了,平安商行还在。平安商行在,沈致远还在。也许,沈致远有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传沈致远进宫。” 沈致远跪在殿前,新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沈致远,鞑子打过来了。你有办法吗?” “有。”沈致远不卑不亢,“第一,坚壁清野。把京城周边的粮食、牲口、物资全部运进城里,不给鞑子留下一粒粮食。第二,全民皆兵。京城有几十万百姓,男人都能打仗。发武器,练民团,守城墙。第三,断其后路。派一支精兵,绕到鞑子后面,烧了他们的粮草。” 新帝的眼睛亮了。“沈致远,这些办法,跟当年林逸风的一模一样。” “皇上,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好。就按你说的办。” 坚壁清野、全民皆兵、断其后路,三件事同时推进。平安物流的马车运粮,平安商行的工匠打造兵器,平安钱庄的银子发军饷,平安保险的保单保货物。一切井井有条。 阿骨打的十万铁骑到了京城北郊,发现跟上次一样——京城周边百里之内,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粒粮食,没有一头牲口。他们的马没草吃,人没粮吃。 “可汗,又是坚壁清野。又是林逸风的办法。” “不是林逸风,是沈致远。” “沈致远?林逸风的学生。” “学生也厉害。” 阿骨打咬了咬牙。“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攻城!” 攻了三天,没有攻下来。攻了五天,还是没有攻下来。第七天,粮草又被烧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遮住了月亮。阿骨打看着那些火光,脸色惨白。 “撤。” 阿骨打退了。这一次,他退得很彻底。他知道,有大梁朝在,有沈致远在,他永远打不过来了。 京城保住了,大梁朝保住了。新帝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鞑子骑兵,热泪盈眶。“沈致远,你救了朕,救了京城,救了大梁朝。” “皇上,不是臣救了大家。是大家救了自己。是那些运粮的车夫,是那些练民团的百姓,是那些烧粮草的镖师。是他们救了大家。” 新帝点了点头。“沈致远,你想要什么赏赐?” “皇上,臣什么都不要。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 “恢复盐铁新政。让老百姓吃上便宜盐,用上好铁器。” 新帝沉默了很久。“朕再想想。” 第112章 收回盐铁(上) 新帝没有恢复盐铁新政。他想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觉得盐铁不能交给商人。沈致远救了京城,他感激。但感激不能当饭吃,感激不能当江山。把盐铁交给商人,万一商人起了异心,大梁朝的江山就危险了。与其将来后悔,不如现在狠心。 沈致远在平安商行总号的办公室里,等着皇上的圣旨。他等了三天,等来的不是恢复盐铁新政的圣旨,而是一道更严厉的旨意——盐铁专营权收归朝廷,平安商行不得再经营盐铁,已有的盐铁店铺、仓库、运输线路,全部移交给朝廷。不是白移交,朝廷会给补偿。但补偿多少,没说。 “沈总管,皇上这是要抄我们的家啊!”老李气得浑身发抖。 沈致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言不发。他知道,这不是皇上一个人的主意。皇上身边有几个大臣,天天说商人的坏话。说商人逐利,不顾国家安危。说林逸风是侥幸,沈致远不是林逸风。说盐铁是国家命脉,不能交给商人。皇上听多了,就信了。 “周先生,那几个大臣是谁?”沈致远抬起头。 周文远翻开情报册子,一页一页地汇报。“礼部尚书张文远,户部侍郎钱文通,兵部郎中赵德胜。这三个人,都是老皇帝时期被贬的官员。新帝登基,把他们召回来了。他们恨林逸风,因为林逸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恨平安商行,因为平安商行抢了他们的生意。他们恨商人,因为商人比他们有钱。” 沈致远冷笑了一声。“礼部尚书管礼仪,户部侍郎管钱粮,兵部郎中管军械。三个不相干的部门,三个人,却一起反对平安商行。他们不是反对平安商行,是反对商人。” “沈总管,怎么办?” “不怎么办。”沈致远站起来,“皇上已经决定了。我们反对也没用。照办。” 平安商行的盐铁业务,被迫停止了。盐铁店铺关了门,盐铁仓库贴了封条,盐铁运输线路停了。盐户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官府低价收盐,一斤两文钱,爱卖不卖。不卖,私盐贩子被抓到要坐牢。卖,连饭都吃不饱。 老百姓又吃上了高价盐——一斤从十文涨到了三十文、四十文、五十文。那些以前买得起盐的人,现在买不起了。那些以前吃得起盐的人,现在吃不起了。 “盐又贵了,吃不起了。” “都怪皇上,把林大人的盐铁收回去了。” “皇上是天子,不能怪。要怪就怪那些大臣,天天说商人的坏话。” 铁匠铺也被迫关闭了。铁匠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官府低价收铁,一斤五文钱,爱卖不卖。不卖,私铁被抓到要坐牢。卖,连饭都吃不饱。老百姓又用上了劣质铁器——菜刀切不动菜,锄头挖不动土,铁锅炒菜漏油。 “铁又差了,用不成了。” “都怪皇上,把林大人的铁器收回去了。” “皇上是天子,不能怪。要怪就怪那些大臣,天天说商人的坏话。” 怨气越来越大。老百姓不敢骂皇上,就骂那些大臣。礼部尚书张文远,户部侍郎钱文通,兵部郎中赵德胜,三个人的名字,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张文远?就是那个礼部尚书?他懂什么盐铁?他只会磕头。” “钱文通?就是那个户部侍郎?他懂什么盐铁?他只会算账。” “赵德胜?就是那个兵部郎中?他懂什么盐铁?他只会吃空饷。” 消息传到三个人的耳朵里,他们气得暴跳如雷。 “老百姓懂什么?盐铁是国家命脉,不能交给商人!” “对!商人逐利,只顾自己赚钱,不顾国家安危!” “林逸风是侥幸,沈致远不是林逸风!平安商行不可信!” 他们联名上书皇上,要求彻底切断平安商行跟盐铁的关系。不但要收回店铺、仓库、运输线路,还要收回盐铁的制作工艺、配方、技术。 皇上看了奏折,沉默了很久。“盐铁的制作工艺、配方、技术,也要收回?那不是抢吗?” “皇上,不是抢。是收归朝廷。盐铁是国家的命脉,制作工艺、配方、技术,也是国家的。不能掌握在商人手里。” 皇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传旨,盐铁的制作工艺、配方、技术,全部收归朝廷。平安商行不得保留,不得外传,不得使用。” 沈致远接到圣旨,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欺人太甚!” 第112章 收回盐铁(下) 老李从地上捡起茶杯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沈总管,您别生气。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沈致远深吸一口气,“我不生气。我只是替林老师不值。他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新盐政新铁政,盐价从五十文降到十文,铁价从一百文降到二十文。老百姓得了实惠,朝廷多了税收。现在,全毁了。” “沈总管,林老师怎么说?” “林老师没有说话。他只说了一句话——‘致远,你长大了,该自己拿主意了。’” “那您拿主意了吗?” “拿了。”沈致远站起来,“我不能让林老师的心血白费。” “您要抗旨?” “不抗旨。抗旨是造反。我不造反。我要让皇上自己把盐铁送回来。” 老李愣住了。“皇上会把盐铁送回来?怎么可能?” “会的。”沈致远笑了,“因为老百姓会让他送回来。” 沈致远没有抗旨,平安商行的盐铁店铺关了门,盐铁仓库贴了封条,盐铁运输线路停了,盐铁的制作工艺、配方、技术也交了上去。一切都按朝廷的要求做了。 但老百姓不干了。盐价涨了,铁器差了,日子没法过了。他们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到衙门门口请愿。 “我们要林大人的盐!我们要林大人的铁!” “林大人的盐又便宜又好,林大人的铁又便宜又好!我们要林大人回来!” “皇上,您听听老百姓的声音吧!” 请愿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了几千人,从几千人变成了几万人。衙门里的官员慌了,派兵镇压。但兵也是老百姓的儿子,他们不想打自己的父老乡亲。 “大人,不能打啊!打了,老百姓就造反了!” 官员们不敢动了。 消息传到京城,新帝的脸色铁青。“林逸风!又是林逸风!他都退了,老百姓还记着他!” “皇上,不是林逸风。是沈致远。沈致远没有抗旨,但老百姓自发的。” “自发?朕不信。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鼓动。” “皇上,臣查过了。没有人鼓动。是老百姓自己受不了高价盐、劣质铁器,自己组织的。” 新帝沉默了。他开始后悔了。也许,他错了。也许,盐铁不应该收回。但他不能认错。他是天子,天子不会错。 “皇上,臣有一个办法。”周怀仁跪出来。 “说。” “恢复盐铁新政。但不是全部恢复,是部分恢复。盐铁的制作工艺、配方、技术,朝廷留着。店铺、仓库、运输线路,交给平安商行经营。朝廷收税,平安商行赚利润。双赢。” 新帝想了想。“朕再想想。” 这一天,林逸风正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晒太阳,老李从京城赶来,跪在他面前。 “林哥,老百姓请愿了。要您回来。” 林逸风放下书,看着老李。“我不回去。平安商行有沈致远,他处理得好。” “可是老百姓要的是您,不是沈致远。” “老百姓要的不是我,是便宜盐、好铁器。沈致远能给他们。只要皇上把盐铁还回来,沈致远就能把盐价降下去、铁器提上来。” “皇上会把盐铁还回来吗?” “会的。”林逸风笑了,“因为他没有选择。” 新帝想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决定恢复盐铁新政。但不是全部恢复,是部分恢复。盐铁的制作工艺、配方、技术,朝廷留着。店铺、仓库、运输线路,交给平安商行经营。朝廷收税,平安商行赚利润。 沈致远接到圣旨,笑了。“皇上终于想通了。” “沈总管,咱们接不接?” “接。”沈致远站起来,“但不是全接。我们要提条件。” “条件?皇上会答应吗?” “会的。”沈致远笑了,“因为他没有选择。” 沈致远提了三个条件。第一,盐铁的价格,由平安商行制定,朝廷不得干涉。第二,盐铁的质量,由平安商行把控,朝廷不得插手。第三,盐铁的利润,平安商行占七成,朝廷占三成。 新帝看了奏折,沉默了很久。“沈致远,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皇上,臣不敢。臣只是想让老百姓吃上便宜盐、用上好铁器。便宜盐、好铁器,不是凭空来的。要有好的管理、好的技术、好的服务。这些,只有平安商行能给。” 新帝咬了咬牙。“好。朕答应你。” 盐铁恢复了。平安商行的店铺重新开了门,仓库撕了封条,运输线路重新跑了。盐价从五十文降到了十五文,铁价从一百文降到了三十文。虽然比林逸风时期的十文、二十文贵了一点,但比以前便宜多了。老百姓高兴了。 “林大人的盐又回来了!便宜了!” “林大人的铁又回来了!好用了!” “不是林大人,是沈大人。林大人已经退了,现在是沈大人管。” “沈大人也不错。只要盐便宜、铁好用,谁管都行。” 林逸风听说了这些,笑了。“老李,沈致远做得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哥,您选的人,当然不错。” “不是选的好,是他自己争气。” 那个女人的刀疤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她坐在阿骨打的大帐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脸色铁青。 “可汗,大梁朝的新帝恢复了盐铁新政。盐价降了,铁器好了。老百姓又高兴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这个新帝,反反复复,没有主见。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 “可汗,我们怎么办?” “打。”阿骨打站起来,“他反反复复,老百姓怨气还在。我们打过去,老百姓就会倒向我们。” “可汗,您确定?” “确定。” 阿骨打再次南侵。但这一次,他没有打到京城。刚到边境,就遇到了平安物流的镖师和民团。他们拿着新打造的兵器,士气高昂。 “鞑子来了!打!” “打!保卫家园!保卫大梁朝!” 阿骨打打了三天,没有打进去。他退了。 “可汗,打不进去了。平安商行的镖师和民团,比以前更厉害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沈致远,比林逸风还难缠。” “可汗,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骨打站起来,“他强他的,我养我的兵。” “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吗?大梁朝的百姓越来越强了。”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睛里满是迷茫。 第113章 资本反扑(上) 盐铁之争刚刚尘埃落定,新帝的下一刀就落在了平安交子身上。他身边的那几个大臣——礼部尚书张文远、户部侍郎钱文通、兵部郎中赵德胜,天天在他耳边吹风:“皇上,盐铁是国家的命脉,交子也是国家的命脉。盐铁被商人掌控了,交子不能再被商人掌控了。交子必须收归朝廷。” 新帝被说动了。他下了一道圣旨——平安交子的发行权收归朝廷,平安钱庄不得再发行交子。已经发行的交子,限期收回。朝廷会发行新的交子,叫“永兴通宝”。新的交子,由朝廷印制,由朝廷发行,由朝廷担保。 消息传到平安商行,整个商行再次炸了锅。老李气得浑身发抖,张铁臂的刀又掉了,孙明远的算盘珠子又撒了一地,周文远的情报册子又掉在了地上。沈致远拿着圣旨,手都在抖。 “盐铁收回去,我们忍了。交子也要收回去?交子是我们辛辛苦苦搞起来的。防伪技术、准备金制度、信用体系,哪一样不是林老师的心血?他们凭什么?” “沈总管,不能忍了!”老李的声音都在发抖,“忍了一次,他们得寸进尺。忍了两次,他们变本加厉。再忍下去,平安商行就什么都没了!” 沈致远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老李说得对。盐铁可以忍,因为盐铁本来就是朝廷的。交子不能忍,因为交子是平安商行的。没有平安商行,就没有平安交子。没有平安交子,就没有平安钱庄。没有平安钱庄,就没有平安商行的今天。 “老李,你说怎么办?” “不怎么办。”老李咬着牙,“抗旨。” 沈致远的心跳加速了。抗旨,是造反。造反,是要杀头的。他不怕死,但他怕平安商行毁在他手里。平安商行是林逸风的心血,是千千万万个员工的心血,是天下百姓的心血。他不能让它毁在自己手里。 “不能抗旨。抗旨是造反。造反,平安商行就没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交子被抢走?” “不。”沈致远站起来,“我不抗旨,但我不交。” “不抗旨?不交?什么意思?” “圣旨上说,交子发行权收归朝廷,平安钱庄不得再发行交子。但没有说,平安钱庄不能兑换交子。交子还在,老百姓拿着交子来换银子,我们换。朝廷的新交子,我们不认。老百姓认平安交子,不认永兴通宝。永兴通宝发不出来,皇上自然就收回成命了。” 老李的眼睛亮了。“沈总管,您这是软抵抗啊!” “不是抵抗。是等待。等皇上自己明白。” 新帝的永兴通宝发行了。但老百姓不认。“永兴通宝?什么东西?能当钱花?”“能。朝廷发的,当然能当钱花。”“那平安交子呢?还能用吗?”“能用。平安钱庄说了,照常兑换,照常流通。”“那我还是用平安交子吧。用惯了,放心。” 永兴通宝发行了三个月,没人用。商家不收,百姓不用,钱庄不兑。新帝气得暴跳如雷。“为什么不用?朕的交子,比不上林逸风的纸?” “皇上,不是比不上。是老百姓用惯了平安交子,不想换。” “不想换也要换!传旨,从今天起,只用永兴通宝,不用平安交子。谁用平安交子,治谁的罪!” 老百姓不干了。“凭什么?平安交子我们用得好好的,凭什么不让用?”“就是,朝廷的新交子,我们没见过,不敢用。”“皇上,您不能这样!” 请愿的人又来了。这次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是几万人。他们从全国各地涌到京城,站在皇宫门口,喊着同一句话:“我们要平安交子!我们要林大人!” 新帝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请愿的老百姓,脸色铁青。“林逸风!又是林逸风!他都退了,老百姓还记着他!” “皇上,不是林逸风。是沈致远。沈致远没有抗旨,但他也没有交。平安交子还在流通,老百姓还在用。” “那就查封平安钱庄!把平安交子全部收回来!” “皇上,不能啊。平安钱庄有上亿两存款,查封了,老百姓的银子取不出来,会造反的。” 新帝沉默了。他开始后悔了。也许,他错了。也许,交子不应该收回。但他不能认错。他是天子,天子不会错。 “皇上,臣有一个办法。”周怀仁跪出来。 “说。” “平安交子和永兴通宝并行。平安交子继续流通,永兴通宝也流通。老百姓愿意用哪个,就用哪个。时间长了,永兴通宝用的人多了,平安交子自然就没人用了。” 新帝想了想。“朕再想想。” 第113章 资本反扑(下) 消息传来时,林逸风正坐在县城的茶馆里。窗外的街巷安安静静,茶汤在杯中凉了许久,他也没端起来喝一口。 老李站在一旁,等了半晌,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林哥,您要不要去一趟京城?” 林逸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面细细的木纹上,像是要从那些蜿蜒的线条里看出什么答案来。“沈致远在,我去了反倒添乱。” “可老百姓认的是您的名字。” 他终于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的茶,语气平淡却笃定:“老百姓认的是平安交子,不是林逸风三个字。谁在京城守着那摊子,谁就该把事情撑住。沈致远能撑住。” 新帝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整整三日,灯烛燃了又熄、熄了又燃。到第三天深夜,他终于提笔落旨——平安交子留,永兴通宝也发。两道并行,民间自择。愿用哪个,便用哪个。 旨意传到平安钱庄总号时,沈致远看完,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收敛,将那卷明黄绸子轻轻搁在案上。旁边的主簿小心翼翼问:“沈总管,咱们接不接?” “接。”沈致远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但不是全接。” 他连夜拟了一道奏疏,附了三个条款。 头一条,平安交子的防伪之技,仍由平安商行独掌,朝廷不得索要外传。第二条,交子背后的准备金,须存放在平安钱庄库中,朝廷不得挪作他用。第三条,交子的流通无界,大梁境内境外,皆可通行,不受关卡所阻。 奏疏呈上去,新帝读罢,沉默了很久。年轻的天子抬起头,望着殿中低头候立的传旨太监,语气晦涩:“沈致远,这是在跟朕讨价还价。” 沈致远在第二日的回复中写得极尽恭谨,字字伏低,却寸步未让:皇上,臣不敢讨价还价。臣只想让天下人用上一张放心的交子。要放心,就得有防伪、有准备、有流通。这三样,天下只有平安商行给得起。 又三日,新帝的批复传回,只一字:可。 平安交子保住了。 消息传开那日,京城钱庄门口挤满了人,人人手里攥着一沓泛青的纸钞,面上绷着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吐了出来。有人喊“皇上英明”,有人喊“沈大人万安”,更有人喊“林大人——”,话到一半又咽回去,笑得眼角起了褶子。 沈致远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涌动的百姓,心里隐隐觉得踏实。那股子踏实从脚底升起来,漫过胸口,像冬天灌进喉咙的一口热汤。 县城茶馆里,林逸风听老李说完了京城的动静,唇角微微一牵:“沈致远做得好。” 老李给他续上热茶,笑着附和:“您挑的人,当然没错。” 草原深处,寒风卷着沙砾抽打帐幕。 刀疤女子的脸侧多了一道新伤,红痕横过旧疤,皮肉翻着,还没来得及好好包缠。她将情报按在阿骨打面前的矮案上,指节用力得泛白。 “可汗,新帝没有收回平安交子。平安交子照常流通,老百姓照常用。” 阿骨打把那份薄薄的纸来回看了两遍,放下,沉默良久。“这个新帝,说变就变,立不住自己的主意。反反复复之人,成不了气候。” “那我们呢?” “打。”阿骨打缓缓站起身,声音冷硬如铁,“老百姓心里的怨气没散干净,打过去,他们会倒向我们。” 但这一次,他的骑兵连边境的防线都没有冲破。 平安物流的镖师和沿途民团,变得比从前更难对付。人人手里握着新打的兵器,身上穿着新铸的甲胄,面甲下露出的眼睛亮得灼人。边境山口上,吼声震天:“鞑子来了——打!” 整整三天,阿骨打寸步未进。 第四日清早,他下令收兵。刀疤女子进帐时,他正背对帐口站着,甲胄未卸。 “打不进去了。”她低声说,“平安商行的镖师,比以前强太多了。” 阿骨打没有回头。帐外风声呼啸,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沈致远这个人,比林逸风更难缠。” “可汗,今后如何打算?”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来,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他强他的,我养我的兵。各过各的。” 女子却没有退开,目光沉沉地追了一句:“可汗,您的兵还养得下去么?大梁那边的百姓,一日比一日强了。” 阿骨打沉默着,望向南方。天边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像一堵怎么都翻不过去的墙。 与此同时,县城那间旧茶馆里,林逸风怀中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浮着一行短句——资本反扑,不是造反,是守护。守护该守护的东西。该守护的东西,不能丢。 他看了两遍,把手机收起,端起那碗茶慢慢喝完。 “老李,从明天开始,咱们做一件新事。” “什么事?” “修史。”林逸风将空茶碗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平安商行的历史。从破庙门口的油纸摊子,到如今万国往来的大商行。从三文钱一张的油纸,到亿万两为凭的交子。一笔一笔写下来,留给后人看。” 老李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来:“您这是要立一部传世的大书啊。” “对。”林逸风也笑了,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方,“大书,传的是来路,也是去路。后人知道了自己从哪儿来的,就知道该往哪儿去。” 第114章 物流停摆(上) 盐铁之争的硝烟还未散尽,交子之争的余波刚刚平息,新帝的第三道旨意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刀锋对准的是物流。 平安物流的脉络早已铺满了大梁朝的版图。从北境宣化府的边关驿站,到南端广州港的泊船码头;从东方泉州港的千帆云集,到西域撒马尔罕的驼铃古道——平安商行那面靛蓝色的旗帜,插遍了每一处通衢要冲。驿站的灯火彻夜不熄,车队马蹄踏碎晨霜,船队帆影连天接水,镖师的脚步丈量着万里疆土。这庞大的物流网络,连着商号的货、百姓的信、朝廷的粮、边关的军需,是大梁朝最粗壮的一条血脉。 但这条血脉,终究落进了某些人眼里。 礼部尚书张文远第一个跪到了御前。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带着切肤之痛般的焦灼:“皇上,盐铁是国家的命脉,交子也是国家的命脉,物流更是国家的命脉。盐铁已被商人染指,交子已被商人掌控,物流若再沦于商贾之手,朝廷还有什么可以握在自己掌心?” 户部侍郎钱文通紧随其后,膝行半步,将袖中早已备好的卷册呈上:“皇上,臣查过底档——平安物流的驿站网络,比朝廷的驿传系统还多出三成。他们的车队运货,比朝廷的车队快出近半时日。他们的船队远航至海外诸国,航线之广,朝廷水师都望尘莫及。皇上,这哪里是一家商行的物流?这分明是一个国中之国。” 兵部郎中赵德胜更是语出如刀,直刺要害:“皇上,平安物流的镖师,臣亲眼见过。他们结阵而行的法度、临敌应变的手段,已不输朝廷边军的精锐。平安物流散布各地的仓储、车马、铁器,若一日翻覆,朝廷的关隘便形同虚设。皇上,此事已非商利之争,而是江山社稷的根基所在。” 新帝坐在龙椅上,一直沉默地听着。他年轻的面庞上光影明灭,指节轻轻叩着扶手,一下,又一下。殿中三人的话语像三把凿子,轮番敲打着他心底最后那层犹豫。 三日后,圣旨颁下。 旨意写得很干脆:平安物流名下所有驿站、车马、船队、镖师队伍,尽数收归朝廷。平安商行自此不得再涉物流经营,所有在约合同限期移交,由朝廷另行接续。至于补偿,旨意里只写了四个字——酌情议给。 消息传出,平安商行总号大堂里静了一瞬,随即像被投入了一颗火雷。 老李从椅中弹起来,手里捧着的茶碗没端稳,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袖子,他竟浑然不觉,只是脸色铁青地骂了一句:“他们疯了!”张铁臂站在角落,腰间那柄随了他半生的刀失手滑落,刀刃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可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忘了该收回来。孙明远正拨着算盘算账,听到消息,双手一僵,满盘的珠子哗啦啦散落一地,骨碌碌滚向四面八方。周文远的情报册子从指间滑脱,纸张翻飞如雪片,铺了满地。 但这一次,没有人急着去捡。 沉默比刚才更深了。张铁臂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咚地一声磕在地上。他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那是一个硬气了大半辈子的汉子极少示人的软弱。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沈总管,平安物流是我一手垒起来的啊。从二十个人、二十匹马、十辆破车起步,一步步走到今天——上万人、上万马、上千车,大大小小的驿站几百处,南北西东的航线密得像蜘蛛网。我张铁臂这辈子没干过别的事,就干了这一件。我把命都搁进去了。现在朝廷一句话,就要全端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说到最后,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致远一直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平安钱庄门前来来往往的人流,那些百姓手里攥着平安交子,脸上是踏实的笑。他听完了所有人的动静,听完了张铁臂的哭诉,才缓缓转身,走过去,弯下腰,把张铁臂的刀从地上拾起来,双手递还到他面前。 “铁臂,我也不甘心。”沈致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水底下压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不甘心归不甘心,圣旨下来了,我们不能硬抗。” 张铁臂猛然抬头,泪痕犹在:“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平安物流被人摘了果子?” “不。”沈致远将刀柄轻轻塞进他手里,握了握他的手背,“抗旨的事我不做,但该交的东西,我也没打算全交。” 张铁臂愣住了,泪珠挂在胡子茬上,迷惘地望着他。 沈致远站直身,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一字一句地说:“圣旨要驿站,要车马,要船队,要镖师的武备——这些是物,是死的,朝廷要,便给他们。但圣旨没有说,平安物流的人,也得跟着那些死物一起走。” 老李猛一拍大腿,眼睛里倏地亮了起来:“沈总管,您是要——留人不留物!”“对。”沈致远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驿站可以给,车马可以给,船可以给。可那些认路的驿丞、赶车的把式、掌舵的船老大、押镖的镖师——他们身上揣着的,是走熟了的万里路,是记得住的风向水纹,是刻进骨头里的平安规矩。这些,朝廷拿不走。人在,平安物流的根就在;人在,平安物流的魂就断不了;人在,等风头过去,咱们就能从头再把路走出来。” 堂中静了片刻。 张铁臂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刀重新挂回腰间。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泪水还湿着,眼底的火焰却重新燃了起来,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沈总管,那我呢?我走不走?” “你走什么?”沈致远看着他,难得地笑了一下,“你是人,又不是东西。” 满堂的人愣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跟着,更多的人笑了起来。笑声里有苦涩,有愤懑,有酸楚,但更多的是那股子被捏碎之后又重新聚拢的劲儿,像打铁的炉子里刚添了新炭,焰头暗暗地往上蹿。 孙明远蹲下身,一颗一颗把散落的算盘珠子捡回来,嘴里念叨着:“人留着就好,人留着就好,账可以重新算,路可以重新走。” 周文远也弯腰拾起满地散页,一张张捋平,折好,夹回册子里,末了对沈致远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一眼已经够了。 沈致远转身重新望向窗外。 那面靛蓝色的旗帜还在平安钱庄的旗杆上猎猎飘着,被午后的日头照得格外醒目。他知道,这面旗会暂时从很多地方落下来,但插旗的那些手,还在。 只要手还在,旗就早晚会再升起来。 第114章 物流停摆(下) 新帝派了户部侍郎钱文通来接收平安物流。钱文通带着几百个官兵,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平安物流总部。张铁臂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上千个镖师。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腰里别着刀,眼睛盯着钱文通。 “张铁臂,皇上有旨,平安物流收归朝廷。你让开。” 张铁臂没有让开。“钱大人,平安物流可以给你。但人,不能给你。他们愿意跟朝廷走,我不拦。不愿意跟朝廷走,你不能强迫。” 钱文通冷笑了一声。“张铁臂,你这是在抗旨。” “不敢。我只是在说事实。平安物流的员工,不是货物。他们有腿,自己会走。愿意跟朝廷走的,我欢送。不愿意跟朝廷走的,你带不走。” 钱文通看了看那些镖师。他们的眼神很冷,像冬天的冰。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跟朝廷走的。他们跟了张铁臂十几年,跟了林逸风十几年。他们有感情。感情这个东西,钱买不到,权力也买不到。 “张铁臂,你够狠。” “不敢。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钱文通带走了驿站、马车、船。但人,一个都没带走。镖师们不跟朝廷走,车夫们不跟朝廷走,船工们不跟朝廷走。他们说:“我们跟张总镖头。张总镖头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张总镖头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张总镖头不走,我们不走。” 平安物流停了。驿站关门了,马车不出车了,船不出海了。货物堆在仓库里,运不出去。客户急得团团转。 “沈总管,我们的货什么时候能运?” “沈总管,客户催货了,再不到货,生意就丢了。” “沈总管,求求您,想想办法。” 沈致远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言不发。他知道,平安物流不能停。停了,客户就丢了。客户丢了,平安商行就完了。但他不能抗旨。抗旨是造反。造反,平安商行就没了。 “老李,你说怎么办?” “沈总管,没有平安物流,我们的货运不出去。货运不出去,生意就做不了。生意做不了,平安商行就垮了。” “我知道。” “那您快想办法啊!” “我在想。” 沈致远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让张铁臂把镖师们分成若干个小队,每个小队负责一个区域。不用驿站,不用马车,不用船。用人力。用人背,用肩扛,用驴驮。虽然慢,虽然累,但货能运出去。 张铁臂愣住了。“沈总管,用人力?那要多少人?” “多少人都不怕。”沈致远站起来,“平安商行有上万名员工。一人背一百斤,一次就能背一百万斤。虽然慢,虽然累,但货能运到。客户不会丢,生意不会停。” “可是……员工们愿意吗?” “愿意。”老李推门进来,身后站着几十个平安商行的员工,“沈总管,我们愿意。平安商行是我们的家。家没了,我们什么都没了。为了家,我们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累都能受。” 沈致远的眼眶红了。“好。从明天起,平安商行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员工,不分部门,不分职位,不分男女,全部参与运输。一人背一百斤,一步一步地走。走到货送到为止。” 平安商行的员工们,开始了人力运输。他们背着一百斤的货,一步一步地走。从京城走到省城,从省城走到州城,从州城走到县城。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没人叫苦,没人喊累。 “兄弟们,加油!货送到了,客户就不会丢!客户不丢,生意就不会停!生意不停,平安商行就不会垮!” 客户们收到了货,热泪盈眶。“平安商行的人,真是好样的!”“以后我们的货,只走平安商行!”“平安商行,天下第一!” 钱文通把平安物流的驿站、马车、船收走了,但他发现,没有用。驿站空着,马车闲着,船停着。因为没有镖师,没有车夫,没有船工。那些驿站、马车、船,只是一堆死物。活物在平安商行。活物在心里,在感情里。 钱文通跪在皇上面前,磕了三个头。“皇上,臣无能。平安物流收回来了,但没人。镖师不跟朝廷走,车夫不跟朝廷走,船工不跟朝廷走。他们只跟张铁臂,只跟平安商行。” 新帝的脸色铁青。“沈致远!又是沈致远!他不抗旨,但他也不交。他留人不留物,让朕的朝廷变成一堆废物!” “皇上,臣有一个办法。”周怀仁跪出来。 “说。” “把平安物流还给平安商行。不是全部,是部分。驿站归朝廷,马车、船归朝廷。但人可以还给他们。让他们用人力运输,朝廷收税。双赢。” 新帝沉默了很久。“朕再想想。” 林逸风在县城听说了人力运输的事,沉默了很久。老李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林哥,您要不要去京城?” “不去。”林逸风摇了摇头,“沈致远处理得好。我不去。” “可是员工们太苦了,背着一百斤的货,一步一步地走。风吹雨打,日晒雨淋。” “苦不怕。苦是暂时的。等皇上想通了,平安物流就回来了。” 阿骨打听说平安物流停了,高兴得哈哈大笑。“沈致远,你也有今天!”他决定趁火打劫,再次南侵。但这一次,他连边境都没看到。平安商行的员工们,虽然背着货,但他们手里有刀。他们一边送货,一边打仗。鞑子来了,他们放下货,拿起刀,跟鞑子拼命。 “兄弟们,鞑子来了!打!” “打!保卫平安商行!保卫大梁朝!” 阿骨打打了三天,没有打进去。他退了。 “可汗,打不进去了。平安商行的人,疯了。他们一边送货一边打仗,不要命了。”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沈致远,比林逸风还难缠。” 林逸风坐在县城的破庙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物流停摆,停的是物,不是心。心在,物流就在。” 林逸风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老李,从明天起,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修心。” “修心?修什么心?” “平安商行的心。”林逸风转过身,“人在,心在。心在,平安就在。” 第115章 商盟罢工(上) 物流停摆的风波刚刚平息,新帝的第四刀又来了。这一次,不是盐铁,不是交子,不是物流,而是整个平安商行。新帝身边的那几个大臣,天天在他耳边吹风,说平安商行太大了,大到了可以威胁朝廷的地步。盐铁、交子、物流,都只是它的手脚。它的躯干还在。躯干不砍掉,手脚砍了也会长出来。 礼部尚书张文远跪在殿前,声泪俱下:“皇上,平安商行有上万名员工、几百家分号、几百万客户。它的钱比国库还多,它的网络比朝廷还广。万一它起了异心,大梁朝的江山就危险了。”户部侍郎钱文通紧随其后:“皇上,平安商行必须拆。拆成小块,一块一块地管。一块造反,其他块不会跟着。朝廷就能控制住。”兵部郎中赵德胜火上浇油:“皇上,平安商行的镖师比朝廷的士兵还能打。万一他们跟鞑子里应外合,大梁朝的江山就完了。” 新帝被彻底说动了。他下了一道圣旨——平安商行必须拆分。盐铁、交子、物流、商行,四个业务分开,各自独立经营。互相之间不得有关联交易,不得有资金往来,不得有人员兼职。朝廷派官员进驻,担任各业务的监事,监督经营,随时向朝廷汇报。 消息传出后,整个平安商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老李坐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张铁臂靠在墙上,仰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孙明远拨着算盘珠子,拨着拨着,手停了。周文远把情报册子合上,放在桌上。沈致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言不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离开。他们坐在那里,像一尊尊雕像。 沉默持续了很久,终于被老李打破。“沈总管,这一次,不能忍了。再忍,平安商行就没了。” “不能抗旨。”沈致远的声音很平静,“抗旨是造反。造反,平安商行就没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平安商行被拆?” “不。”沈致远站起来,“我不抗旨,但我不拆。” “不抗旨?不拆?什么意思?” “圣旨上说,平安商行必须拆分。但没有说,拆了之后不能合作。盐铁、交子、物流、商行,四个业务分开,各自独立经营。独立经营之后,再签合作协议。盐铁跟商行签,商行跟物流签,物流跟交子签。互相合作,互相支持。朝廷只说不准有关联交易,不准有资金往来,不准有人员兼职。但没有说不准签合同。合同,是合法的。” 老李的眼睛亮了。“沈总管,您这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不是对策。是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拆分工作开始了。平安商行被拆成了四个独立的公司——平安盐铁、平安交子、平安物流、平安商行。每个公司有独立的招牌、独立的账目、独立的人员。朝廷派了四个官员来当监事,每个公司一个。他们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账目,看着合同,看着员工。他们想找毛病,但找不到。账目清清楚楚,合同明明白白,员工规规矩矩。他们想挑刺,但挑不出来。 四个公司分开了,但合作还在。平安盐铁跟平安商行签了供货合同,平安商行跟平安物流签了运输合同,平安物流跟平安交子签了结算合同。一环扣一环,紧密相连。朝廷的官员看不懂,因为合同太多了。几百份合同,上千页纸。他们看了三天三夜,看得头晕眼花。 “沈总管,这些合同,合法吗?” “合法。圣旨上没有说不准签合同。” 官员们无话可说。 沈致远站在平安商行总号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很平静。平安商行,又过了一关。但他知道,这不是最后一关。皇上不会善罢甘休。那几个大臣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出新的办法。他要想出更新的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