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空间:带俩拖油瓶成首富了》 第一章 神农系统空间 尖锐的骂声和皮肉被抽打的闷响钻进苏清妤耳朵。 苏清妤睁开眼,眼前是发黄的土墙,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 妇人攥着根柳条,指着苏清妤鼻子骂。 “死丫头,装什么死!吴老爷今年八十整,你嫁过去就是享清福,半袋麸皮换你一条命,你还敢躲!” 脑子里多出许多不属于苏清妤的记忆。 大乾王朝末年。大旱三年颗粒无收。父亲战死母亲病亡。眼前这个妇人是苏清妤的大伯娘李氏。 “大伯娘,你不能卖我姐!”一个瘦弱的身影扑过来,挡在苏清妤身前。是大弟苏景阳。 苏景阳额头破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双手扒住门框,指甲缝里全是泥。 “呸!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李氏抬腿一脚踹在苏景阳心口。 苏景阳闷哼一声,砸在墙角爬不起来。 “哥!”旁边墙根下,一个小男孩窜出来,一口咬在李氏腿上。是小弟苏景明。 李氏嗷了一嗓子,反手一巴掌扇在苏景明后脑勺上,抬脚把人踹出门外。 苏景明滚进院子里,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苏清妤靠在墙上,胃里饿的直泛酸水,肠子抽搐。原主就是被这老虔婆打饿交加咽了气。 苏清妤堂堂现代农科院首席专家,开局就给她看这个? “王婆子,刘婆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绑了,吴家的牛车还在村口等着呢!”李氏捂着腿,招呼门外的两个粗壮妇人。 两个婆子一人拿麻绳,一人拿破布逼近。 “苏家丫头,认命吧,这年头能吃口饱饭就算不错了。”王婆子伸手去抓苏清妤头发。 苏清妤想躲,但这身体饿了三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王婆子的手快要碰到苏清妤头皮。 【叮——】 【神农系统空间已激活,绑定宿主:苏清妤。】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极度虚弱,发放新手大礼包。】 【获得:神农灵泉水一汪、十倍时间加速田一块、一次性道具力大无穷体验卡一张(时效十分钟)。】 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 苏清妤掀起眼皮。 外挂到账了。灵泉水能救命,加速田能产粮。眼下得先把这几个恶妇打出去。 “使用体验卡。”苏清妤在心里默念。 【力大无穷体验卡已生效。】 一股力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原本软绵绵的四肢有了力气。 王婆子的手抓住了苏清妤头发,正要往外拖。 苏清妤反手扣住王婆子手腕,五指用力收拢。 “咔嚓。”骨头断裂声响起。 王婆子愣了一下,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院子。 苏清妤甩开王婆子的手,顺势一脚踹在王婆子肚子上。 两百多斤的粗壮婆子飞出堂屋,砸在院子中间的老槐树上,树枝断了两根,人滑下来没动静了。 刘婆子手里的麻绳掉在地上,看着坐在炕沿上的苏清妤。李氏也傻眼了。 苏清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墙角把满脸是血的苏景阳扶起来,让苏景阳靠墙坐好。苏清妤转身走向李氏。 “你…你干什么?”李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门框上。 “半袋麸皮,卖我冲喜?”苏清妤声音不大。 李氏壮着胆子挺起胸膛:“长辈做主,天经地义!你爹妈死绝了,吃我大房的喝我大房的,现在家里揭不开锅,用你换点口粮怎么了!” “啪!” 苏清妤抬手就是一个耳光。这一巴掌用了大力气。 李氏在原地转了半圈,摔在门槛上。两颗带血的后槽牙从李氏嘴里飞出来落在黄土里。 “你敢打我?你个丧门星敢打长辈?!”李氏捂着肿起老高的脸,满嘴是血嚎叫。 苏清妤弯腰,从门后抄起一根平时挑水用的粗木扁担。掂了掂分量,走到刘婆子面前。 刘婆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苏姑娘,不关我的事,都是你大伯娘收了吴家的定钱,雇我们来的!” “定钱呢?”苏清妤问。 刘婆子指着李氏的怀里:“在……在她兜里,还有卖身契。” 苏清妤拎着扁担走到李氏跟前。扁担一头抵在李氏脖子上,压的李氏喘不过气。 “拿出来。” 李氏吓的浑身哆嗦,指着苏清妤破口大骂:“厉鬼!你绝对是厉鬼附身了!以前你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敢杀人?我要去报官!” 苏清妤手腕往下压,扁担卡住李氏喉管。李氏翻起白眼,双手乱抓。 苏清妤空出左手探进李氏衣襟,摸出一张按了红手印的薄纸和半吊铜钱。苏清妤把铜钱塞进怀里,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卖身契举起来。 院子外面围满了同村村民。大旱之年家家户户都在熬日子,有点动静全跑来看热闹。 人群里探出几个脑袋,看着院子里的惨状。 “那是王婆子吧?怎么躺在树底下了?” “二房这丫头疯了?连她大伯娘都敢打?” 苏清妤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一扯。 “嘶啦。” 盖着红戳的卖身契被撕成碎片扬在风里。 “大伯娘,你看清楚了,我苏清妤的命,我自己做主。” 苏清妤移开扁担看着李氏。“滚。” 李氏大口喘着粗气,连滚带爬爬出院子。刘婆子也去搀扶树底下的王婆子,两人跌跌撞撞往外跑。 围观村民让开一条道,看苏清妤的眼神全变了。以前二房这丫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天这是被逼急了要吃人啊。 李氏跑到人群后头觉得安全了,回头啐了一口血水。 “苏清妤,你别狂!殴打长辈,忤逆不孝!你大伯已经去请村长和族长了!” “等族长来了,非把你装进猪笼沉塘不可!” “你们二房这破院子,还有那两亩地,全是我们大房的,我看你们三个小畜生怎么活!” 骂完,李氏生怕苏清妤追出来,扭头就跑。 人群里传来叹息声。 “这丫头闯大祸了,得罪了族长,哪有活路。” “谁说不是呢,苏老大那人阴损,这回二房怕是要绝户了。” 苏清妤没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扔掉扁担走到院子里,把蜷缩在地上的苏景明抱起来。 第二章 真话药水 苏景明满身是土,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胳膊上全是青紫掐痕。 苏景明睁开眼,看见是姐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我咬她了,我咬出血了。” 苏清妤拍着苏景明皮包骨的后背。 “明儿干得好。” 苏清妤把小弟抱进屋,放在大弟苏景阳身边。 苏景阳捂着头上的伤口:“姐,一会儿族长来了,我拿刀跟他们拼了,你带明儿往后山跑。” 苏清妤扯了扯嘴角。跑?现代农科院的字典里,就没有跑这个字。 苏清妤转身走到缺了口的水缸前,拿起半个破葫芦瓢。意念一动,一汪灵泉水凭空出现在瓢里。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村长的咳嗽声和苏老大的叹息声。 “砰!” 半扇木门被人踹开,砸中土墙扬起灰尘。 李氏捂着红肿的半张脸,挤开人群冲进院子指着屋里嚎:“村长!族长!你们可要为我做主!这小娼妇要杀长辈!” 紧随其后跨过门槛的是苏老大,身穿灰布长衫。苏老大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挤成川字。 再往后是拄着拐杖的族长,背着手的村长。院墙外挤满看热闹的村民。荒年缺粮,人人面黄肌瘦,唯独苏老大一家油光水滑。 村长扫过破败的院子,看了看苏清妤手里的粗木扁担。 荒年粮荒,村中青壮流失。 苏老大长子在县学读书,将来有望考取功名庇护村里。 二房只剩三个拖油瓶,孰轻孰重村长心里早有计较,今日这事必须压下二房,保全大房体面。 苏清妤端着破葫芦瓢,站在堂屋门边。 苏老大重重叹息一声,捶胸顿足:“二弟啊!你走早,留下这三个骨血,我当大哥掏心掏肺拉扯。谁曾想竟养出个忤逆不孝白眼狼!” 族长拐杖杵着青石板怒斥:“苏清妤!你大伯娘好心给你寻人家,你不感恩,敢动手打人?苏家容不下这等不肖子孙!” 苏景阳挣扎着爬起,张开双臂挡在苏清妤身前,声音嘶哑:“你们胡说!大伯娘收吴老财半袋麸皮,要把我姐卖去冲喜!吴老财今年八十,这是推我姐去死!” 苏老大沉下脸呵斥:“长辈说话,没你插嘴余地!荒年里谁家未曾卖儿卖女?吴家家大业大,你姐嫁过去好歹能喝口稀粥,总强过在家里一起饿死!” 李氏往黄土一坐,拍着大腿哭嚎:“哎哟老天爷!我为全家操劳,这丫头倒好,举着扁担要砸我脑袋!村长,按族规,忤逆长辈合该沉塘啊!” 村民交头接耳。 “二房这丫头下手狠,李氏牙掉两颗。” “可卖给八十岁老头冲喜,太作孽。” “苏老大也图全家活命,二房三人都是白吃干饭的。” 村长咳嗽两声:“清妤丫头,你大伯做法急躁,终归是图你们好。你动手打长辈,罪大恶极。今日你顺从去了吴家,或者交出祖屋和两亩薄田,你们姐弟三人滚出村子。” 苏清妤看着满院众人。大伯娘撒泼,大伯装仁义,村长拉偏架。若凭原主那笨嘴,今日定要遭沉塘。武力镇压固然痛快,可一旦背上忤逆恶名,在这宗族大过天的年代,姐弟三人寸步难行。得撕碎苏老大伪善面具,让苏老大当众自爆。 苏清妤在脑子里沟通系统商城,花费十点功德值,兑换了一小瓶真话药水。 苏老大讲完口干舌燥,顺势伸手去拿腰间水囊。荒年缺水,这囊里盛满浑浊井水,平日宝贝的很。 苏清妤指尖扣住药水,趁着往前的工夫,屈指轻弹。药水落进囊中。 苏老大仰头喝水,将水咽下。 “大伯口口声声图我们姐弟好。”苏清妤拨开苏景阳,看着苏老大,“敢问大伯,当年我爹战死沙场,官府发下五十两抚恤金去哪了?” 满院寂静。五十两银子在乡下足以置办十亩良田,起一座青砖大瓦房。 苏老大目光躲闪,正要开口,药效发作了。苏老大面部肌肉抽动,嘴角咧开,喉咙里发出怪笑。 “放屁!”苏老大指着苏清妤鼻子咆哮,“我恨不能你们三个小崽子早点死绝!五十两银子都在我手里!我拿去给镇上县丞送礼,给我儿子买县学名额了!凭什么老二生前压我一头,死后钱财要留给你们这些废物!” 全场哗然。 李氏扑过去,伸手去捂苏老大嘴巴:“当家的!你失心疯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苏老大反手一巴掌将李氏扇翻,双眼通红:“滚!老子今天痛快!这次卖这小贱人,哪是为了全家口粮!就是图凑钱去镇上买精米白面,顺带占了二房祖屋,给我儿子将来娶媳妇用!” 村民倒吸凉气,看苏老大的眼神满是鄙夷。 “呸!禽兽不如!连亲兄弟买命钱都贪!” “平时装的仁义,一肚子坏水!” 族长拐杖敲着青石板:“畜生!苏家怎么出了这种败类!” 村长脸色铁青,指着苏老大说不出话。 苏景阳呆立当场,苍白的脸涨红,双拳紧攥。他一直以为大伯偏心,没想到竟然这么恶毒。 苏清妤摸出泛黄纸契举起来。 “这是当年官府发下抚恤金的存根,上面明明白白按着大伯手印。”苏清妤看向村长,“村长,按大乾律法,侵吞阵亡将士抚恤,犯哪条律法?” 村长额头冒冷汗。此事若闹至官府,祸及全村。 “清妤丫头,家丑不可外扬。”村长语调放缓,“你说,想怎么着?” “分家,断亲。”苏清妤吐出四个字。 “还要退还五十两银子。”苏清妤看着苏老大,“荒年银钱没用,全折算成粮米和村东头两亩水田地契,今日必须两清。不然我现在就带存根去县衙击鼓。” 李氏死死抱住装地契的木匣子,涕泪横流:“不能给!水田给你们,我们吃什么!” 村长一脚踹开李氏:“不给?等清妤丫头把存根递到县太爷案头,苏老大要流放三千里!你儿子县学名额立刻就没了!孰轻孰重你分不清?” 李氏双手无力松开木匣。 “搬空地窖藏麦!带上水田地契,全交给清妤!苏老大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今天起,大房二房恩义两绝,生死互不相涉!”村长怒喝。 第三章 受重创的人 族长叹息连连,让人取笔墨在院中石桌上写了断亲文书。 苏老大此时药力散了,回想起刚才说的话,瘫软在泥地里面若死灰。 半个时辰后,人群散去。 断亲书一式三份,村长、族长、苏清妤各拿一份。 院子里留下两袋干瘪霉麦,还有水田契约。这是大房全部油水了。 关上木门。 苏景阳拉着苏景明跪在苏清妤面前,额头磕在地上。 “姐,往后我的命就是姐的。谁敢欺负你,我必杀了他。”苏景阳扬起脸。他暗自立誓,定要拼死考取功名。 今日若有功名,大伯哪敢随意发卖姐姐?村长哪敢拉偏架?只有握住权力才能护住家人。 苏景明跟着点头,双拳紧攥。 苏清妤拉起两个弟弟,拍掉他们膝盖上的黄土。 “一家人,不用客套。”苏清妤看了眼那霉麦。吃了肯定得病。 肚子里咕噜作响,吞咽口水声在堂屋里响起。 “姐给你们变个戏法。”苏清妤让两个弟弟坐在土炕上,走到墙角扯上破布帘子。 苏清妤闭上眼,进入系统空间。 正前方是灵泉,偏左是黑土。十倍时间加速田。 苏清妤开启新手礼包,拿起两枚土豆种。 顺着芽眼把土豆掰成几块。 刨开浅坑,将土豆块按进土里,盖上土。 转身走到灵泉池边,捧起一捧池水,洒在埋种的地方。 黑土表层破开裂纹。 幼芽顶破土层,抽条长叶。 一炷香的工夫,田里长满绿叶,开出白花。花谢茎枯。 苏清妤蹲下身,拨开枯藤,手插进泥土里。用力往上一掀,带出一串金黄的土豆。个头极大,表皮很薄,擦掉泥土露出鲜黄的薯肉。 估算一下,这几块种薯产了上百斤口粮。 苏清妤意识回到堂屋。破布帘外天色暗了。 苏清妤在墙角找出个缺口陶罐,倒入灵泉水,把两个土豆削皮切块扔进去,生火熬煮。 干柴噼啪作响。水开了。 薯香混着清甜,顺着门缝往外钻,散在屋里。 土炕上,苏景阳和苏景明齐齐吞咽口水。 两个孩子盯着陶罐。这几年除了掺着沙子的米糠,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苏清妤盛出两碗薯粥,递给两个弟弟。“吃。” 苏景明顾不得烫,双手捧碗狼吞虎咽。热粥顺着喉管滑落,软糯的薯肉吃进肚里。 苏景明抬起头,眼泪和着鼻涕落下:“姐,这是神仙吃的饭吗?好甜。” 苏景阳吃的快,将碗底刮的干干净净,舔去嘴角的残渣,瞥向漏风的窗棂。 “姐,香味太浓,大房那边闻得见。”苏景阳握紧粗瓷碗,“大伯娘今日吃了大亏,绝不肯罢休。她定会来抢。” 这小子脑子转的快。 苏清妤放下空碗,看了眼院墙那处塌了半截的豁口。 苏老大一家刚被扒了层皮,腹中空空,闻到香味定生歹意。防贼千日不如做局擒贼。 苏清妤意念潜入系统商城。耗费五点功德值兑换了隐形捕兽夹。 捕兽夹落在掌心,玄铁打造,边缘布满锯齿,未激活时只有巴掌大小。 苏清妤推门出去,走到院墙豁口下方。拨开枯草,将捕兽夹安置在必经之路上。扣下机关。夹体表面泛起水波纹,隐匿在黄土中。 夜半三更。 苏香莲趴在自家院墙上,饿的发慌。白天分家,大房一粒粮食都没捞着。 二房方向飘来甜香味。 凭什么?那个闷葫芦丧门星,凭什么能吃上好东西?定是偷藏了原本属于大房的口粮。 只要翻过去找到藏粮的地方,全抢过来。若是那贱丫头敢反抗,就划花她的脸。 苏香莲咬着牙,借着夜色摸出院门,贴着墙根溜到二房院墙外。 豁口极低。苏香莲双手一撑翻身跃下。双脚刚触及地面。 “咔嚓!” 利齿弹起咬合。苏香莲右小腿骨头错位,锯齿切开皮肉嵌进骨缝里。 惨叫声划破夜空。 苏香莲砸在泥地里,疼得满地打滚,双手去掰那看不见的铁夹,被锯齿割出血。 邻舍纷纷亮起火把。 村民举着火把涌向二房院落。 大旱之年夜半惊呼,多半是流寇进村,家家户户提着扁担锄头。 苏清妤推开房门,手里提着破油灯。 李氏披头散发冲在最前,见女儿倒在血泊中,扑过去嚎:“香莲!我的儿啊!你这杀千刀的小贱蹄子,你对你堂姐做了什么恶毒法术!” 苏清妤提灯上前,火光照亮苏香莲腿上显形的捕兽夹。鲜血渗进黄土里。 “半夜三更翻墙入室。”苏清妤看着人群,“按大乾律例,做贼的,主家当场打死勿论。” 举火把的村民后退半步。这年头粮食就是命。 半夜翻墙偷粮被人打死也是活该。 原本还有几分同情苏香莲的人,此刻看清地上的血迹和捕兽夹,全歇了心思。 苏老大瘸着腿赶来,指着苏清妤大骂:“她是你堂姐!不过是来寻你借口水喝,你竟下此毒手!” 苏清妤抬脚踩在捕兽夹机括上。苏香莲疼的抽搐翻白眼,连求饶声都发不全。 “借水需要翻墙?需要避开正门?”苏清妤鞋底用力,机括发出摩擦声。 李氏吓的瘫软,连滚带爬去抱苏清妤的腿,被苏清妤避开。 “带上她,滚出我的院子。”苏清妤脚尖一挑,解开捕兽夹。 锯齿松开,苏香莲痛晕过去。 苏清妤捡起带血的捕兽夹,当着苏老大和李氏的面砸在院墙上。青砖碎裂。 “再敢跨进我家半步。”苏清妤扫过大房众人,“下次夹断的,就是脖子。” 大伯一家面如死灰,苏老大不敢说话。 李氏跟村妇合力抬起昏死的苏香莲,灰溜溜消失在夜色中。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纷纷散去。院子重归安静。 苏清妤提灯准备关院门,橘光扫过豁口外侧的杂草丛。 苏清妤停住脚步。 草叶上挂着几滴没干的暗红血迹。 这血迹位置距苏香莲翻墙的地方有三丈远。 血滴呈喷溅状,绝不是断腿留下的。 顺着血迹滴落的方向看,一路蜿蜒,直指村后那片黑林子。 荒年乱世,后山怎么会有受重创的人? 苏清妤吹灭油灯,反手抽出身后门栓上的砍柴刀,看向那片黑林子。 第四章 捡了个哑巴 夜风吹过光秃秃的树干,天旱风都是热的。 苏清妤拿着砍柴刀,顺着地上的血迹往村后的林子走。 大旱三年,后山外围连草皮都被挖干净了,树皮也扒光了。深山里还有些活物,但有野兽出没,饿极了的野狼连壮汉都敢咬。 血迹断断续续的。 苏清妤借着月光在干枯的灌木丛里走。 翻过一个小土坡,前面有个半塌的山洞。血迹到这变多了,洞口石头上留着个血手印。 苏清妤停下脚,没敢直接进。 她从系统商城花一点功德值换了个微型强光手电筒。 打开开关,白光照进山洞。 山洞不大,角落靠着个人。 是个男人。 一身黑衣破破烂烂的,都是刀口。皮肉翻着,血水把衣服浸透了。这人低着头,头发散乱,手里握着把断了一半的长剑,剑刃上还往下滴血。 苏清妤拿手电筒晃了晃他的脸。 男人没动静,跟死了一样。 苏清妤走上前,拿柴刀背拨开他脸上的头发。 借着光看清了长相。长得不错,满脸血污也挡不住那张俊脸。 嘴唇是紫黑色的。 “中毒了,而且伤及心脉。”苏清妤前世在农科院学过基础的毒理药理分析,看出来这人不仅受重伤,还中了毒。 这荒年一家三口连饭都吃不饱,带个重伤的男人回去是个大麻烦。 这人身上带着刀剑,不是普通流民。 苏清妤收起手电筒,准备走。 “叮!”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触发隐藏任务:拯救关键人物。” “任务要求:保住该男子性命,并将其带回苏家安置。” “任务奖励:高产红薯种子x10,百毒不侵丹x1,功德值 50。” 苏清妤停住了。 红薯种子。这大旱年头,土豆好,红薯更耐旱产量更高,连红薯叶都能当菜吃。还有百毒不侵丹和五十点功德值。 奖励很丰厚。 苏清妤转过身走回男人身边。 “算你命大。” 她蹲下身,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破木碗,倒了半碗灵泉水。 男人咬着牙,喂不进去。 苏清妤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卸开。 “咔哒”一声,下巴脱臼了。 把灵泉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接着又把下巴装回去。 灵泉水下肚,男人发出一声闷哼,紫黑色的嘴唇变淡了些。 苏清妤打开系统商城,用功德值换了一颗强效解毒丸和一瓶速效金创药。 把解毒丸塞进男人嘴里,动手撕开他的衣服。 胸口手臂大腿上大大小小十几道刀伤,最深的一道在左肩,能看见骨头。 苏清妤把金创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碰到伤口,男人疼的抽搐了一下,睁开眼睛。 他挥动断剑,朝着苏清妤的脖子抹去。 苏清妤侧身避开,手里的柴刀架在他脖子上。 “想活命就老实点。”苏清妤看着他,“我刚给你喂了药,你再乱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男人盯着苏清妤,视线模糊。体内毒素被压制,伤口的痛也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接着他脑袋一歪,又晕了。 苏清妤收起柴刀叹了口气。 这人块头大,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斤。 苏清妤弯下腰,抓住男人的两条胳膊,往背上一扛。 系统附赠的力大无穷体验卡是一次性的,灵泉水改造了原主的身体,现在力气比常人大。 背着一个男人有点吃力,还能走。 苏清妤避开村里的大路,挑没人走的荒草丛走,把男人背回了二房的破院子。 院门关好。 苏景阳和苏景明已经睡熟了。 苏清妤把男人扔进堆杂物的柴房,找了干草垫在身下,用破麻袋给他盖上。 天边泛白了。 苏清妤回到堂屋,打水洗干净手上的血迹,躺在土炕上。 “系统,领取任务奖励。” “叮!奖励已发放至空间仓库。” 苏清妤意识进入空间,看着仓库里的十颗红薯种子和一颗丹药,闭上了眼睛。 日上三竿。 苏景明揉着眼睛爬起来,肚子又开始咕咕叫。昨晚的土豆粥好吃,一泡尿就没了。 推开堂屋的门,跑到院子里准备去茅房。 路过柴房时,苏景明停下脚。 柴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有呼吸声。 苏景明探进头看。 干草堆上躺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姐!大哥!家里进贼了!”苏景明大喊。 苏景阳拿着粗木棍跑出来,苏清妤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豁口陶碗。 “别喊了,不是贼。”苏清妤走到柴房门口,看着睁开眼的男人。 男人靠在土墙上看着周围。 体内的毒解了七八成,伤口结了痂,脸色苍白。 苏景阳握着木棍盯着他:“姐,这人是谁?你怎么随便往家里带人?” “昨晚在后山捡的。”苏清妤说,“我看他快死了,就顺手拖回来了。咱们家现在没个男人,容易被人欺负。他要是能活下来,正好给咱们当长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男人听到这话,没吭声。 他是大乾王朝的三皇子,镇国大将军萧凛。 遭遇暗算身中剧毒,被一路追杀到这。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被这个农家丫头救了。 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追兵可能会找来。暴露身份自己死,还会连累这家人。 萧凛低着头,决定将计就计。 苏清妤端着那碗加了灵泉水的水递到他面前。 “喝了吧。你叫什么名字?” 萧凛接过碗喝了。水滑入喉咙,精神好了点。 他抬起头看着苏清妤,指了指喉咙,摇了摇头。 “哑巴?”苏景明凑过来。 萧凛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还失忆了?”苏景阳皱起眉头,“姐,这人来路不明,留着是个祸患。” 苏清妤看着萧凛。 这人肌肉紧绷,处于防备状态,不像失忆的傻子。 系统任务只让救人安置,只要这人能干活当个免费保镖,装傻就装傻。 “既然你不记得自己是谁,又不会说话,那就叫你哑巴吧。”苏清妤说,“我救了你的命,你这条命就是我的。留在我们家干活,管你一口饭吃。同意就点头,不同意现在就走。” 萧凛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女,点了点头。 “行了,景阳,带他去井边洗洗,换身爹生前留下的旧衣服。”苏清妤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弄点吃的。” 第五章 寻水源 大旱三年,村里那口老井快见底了,打上来的水一半泥沙一半水。 萧凛洗了血污,换上苏老二留下的粗布短褐。衣服有点短。 他拿起院子角落里的破斧头,走到柴火堆前,开始劈柴。 没有任何技巧,纯靠力量。 “咔嚓!” 粗木头被劈开。 苏景阳在一旁看着。这力气比村里最壮的铁匠还大。 厨房里。 苏清妤意念进入空间。 昨晚种下的土豆收了一茬。她把十颗红薯种子种在十倍加速田里,浇上灵泉水。 红薯藤蔓长开,开出淡紫色的花。 不到半个时辰,红薯成熟了。 苏清妤挖出几个红薯洗干净,扔进灶膛的灰烬里烤。 剩下的红薯叶掐了嫩尖儿,用水焯了一下,拌上粗盐。 没过多久,烤红薯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院子里劈柴的萧凛停了一下。 他常年带兵打仗,闻到这香味,肚子叫了起来。 苏清妤用破布垫着,把烤熟的红薯端到堂屋的缺腿桌子上。 “吃饭了。” 苏景阳和苏景明跑了进来。 萧凛放下斧头,走到门边没进去。农家粮食金贵,长工能分到半碗米糠就不错了。 “站那干啥?进来吃。”苏清妤拿起一个烤红薯扔给萧凛。 萧凛接住。 红薯烫手,皮烤得焦黑,裂开的地方露出黄色的薯肉,很香。 他掰开红薯,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比他吃过的贡品糕点好吃。吃下去胃里暖暖的,受损的心脉舒缓了些。 萧凛看着手里的红薯。 这是什么粮食?大乾王朝没见过这种作物。 如果这种粮食能推广到军中,大乾将士不用饿肚子打仗了。 他抬起头,看着桌边剥红薯皮的苏清妤。 这个农家丫头,到底是什么人? “吃你的饭,看我干什么?”苏清妤头也没抬,“吃饱了去把院墙那个豁口补上。大房的人要是再来,你就打出去。” 萧凛点头。 这顿饭苏家姐弟吃得很饱。 下午,萧凛在院子里和泥脱坯,修补院墙。 苏清妤则背起竹篓,准备去后山看看。 系统商城里有很多现代种子和道具,都需要功德值。功德值的获取途径除了完成任务,就是救助灾民或者改变环境。 村里的井快干了,如果能找到水源,能解决自家用水,还能赚功德值。 “姐,我跟你一起去。”苏景明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跟了上来。 “你在家看着他。”苏清妤指了指萧凛,“顺便把那些红薯叶剁碎了,掺点干草喂鸡。” 交代完,苏清妤独自一人出了院门。 刚走到村口,看到村长敲着铜锣。 “各家各户当家的,出来听信!镇上粮铺又涨价了,一斗糙米要五百文!咱们村的井也快熬不住了,大家伙儿得商量个活路啊!” 村民们聚拢过来,面如菜色。 苏清妤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村后那座荒山。 这荒年才刚开始。 村长手中那面破铜锣敲得震天响,声音在光秃秃的村口回荡,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村民们的心口上。 “镇上粮铺又涨价了!一斗糙米要五百文!咱们村的井也快熬不住了,大家伙儿得商量个活路啊!” 村长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原本就面如菜色的村民们,此刻更是满脸绝望。几个抱着干瘪孩子的妇人直接瘫坐在滚烫的黄土上,捂着脸干嚎起来。大旱三年,地里连根野草都长不出来,家里的存粮早就见了底。如今连维持救命的水井都要干涸,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苏清妤站在人群最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烈日当空,没有一丝风,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吸进肺里的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土腥味。她抬头看了一眼村后那座连绵起伏的大山。原本郁郁葱葱的山脉,现在就像一条被扒了皮的癞皮狗,裸露着大片大片的黄土和灰白色的岩石。外围的树皮早就被饥民啃光了,连草根都被刨地三尺挖得干干净净。 不能再等了。苏清妤心里很清楚,虽然她有神农系统,空间里有灵泉水和十倍加速田,但她不能凭空变出大量的水和粮食。如果家里一直没有进项,却天天能吃饱喝足,在这饿殍遍野的荒年里,无异于小儿抱金过闹市,绝对会引来杀身之祸。她必须在现实中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水源,作为掩人耳目的幌子。 苏清妤没有去凑村长跟前的热闹,转身顺着村里那条满是干裂土块的小路,快步走回了自家破败的院子。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个被她从后山捡回来的“哑巴”长工萧凛,此时正光着膀子,站在院子角落的木墩前劈柴。他手里拿着一把刃口都卷了的破斧头,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粗壮的木头在他手下就像豆腐一样,手起斧落,“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滑整齐。 汗水顺着萧凛结实的后背往下流,淌过那些纵横交错、刚刚结痂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虽然极力收敛着气息,但那种常年握刀杀人养出来的冷硬气场,依然在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来。 大弟苏景阳正蹲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用一块破布沾着盆底仅剩的一点点浑水,小心翼翼地给小弟苏景明擦拭脸上的灰尘。听到推门声,两个孩子齐刷刷地抬起头。 “姐,你回来了!”苏景明迈着细瘦的小腿跑过来,一把抱住苏清妤的腿,仰着小脸看她。 苏清妤摸了摸小弟干枯发黄的头发,转头看向苏景阳:“景阳,把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我进山一趟。” 苏景阳立刻站起身,小脸紧绷着,眼中满是担忧:“姐,山里危险,外围连树皮都被扒光了,要想找吃的得进深山。深山里有饿疯了的野兽,还有外地逃荒来的流寇,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家里看着明儿,顺便盯着他。”苏清妤下巴微抬,指了指还在角落里闷头劈柴的萧凛。她压低声音凑到大弟耳边,“这人来路不明,虽然受了重伤,但底子还在。我不在家,你机灵点,要是他有什么异动,你带着明儿就从后墙的豁口跑,别管家里的东西,听见没有?” 苏景阳咬了咬嘴唇,看了看高大沉默的萧凛,重重地点了点头:“姐,你放心,我拿着菜刀守在门后,他要是敢使坏,我跟他拼了。” 第六章 枯井生泉 苏清妤拍了拍大弟的肩膀,转身走到墙角,背起那个破旧的竹篓,又从门后抽出了那把砍柴刀,别在后腰上。 她走到院子中间,看向停下动作的萧凛,冷冷地开口:“哑巴,柴劈完了就把院墙那个豁口堵上,黄泥在后院,自己去和。干不完,晚上没饭吃。” 萧凛没有抬头,只是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随后微微点了点头。他一个堂堂镇国皇子,大乾战神,如今却要被一个乡野丫头呼来喝去,甚至还要被一个半大孩子防贼一样盯着。若是换作以前,这院子里的人早就人头落地了。但此刻,感受着体内逐渐平息的毒素,他只能咽下这口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清妤交代完,推开院门走了出去。苏景阳立刻上前,将两扇木门死死顶住,又搬来一块大石头压在门后。 日头正毒,烤得地面泛起一层白花花的虚影。苏清妤避开村里的大路,专挑那些杂草枯死、满是碎石的小径走。一路上,她看到不少村民三三两两地瘫在阴凉处,面容呆滞,嘴唇干裂出血,像是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偶尔有几个人抬起眼皮看她一眼,看到她背着空竹篓,便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大旱之年,人命比草芥还贱。 苏清妤加快脚步,很快就走出了村子,进入了后山的范围。 刚踏入后山,一股夹杂着腐朽和焦灼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里的景象比村里更惨烈。外围的树木已经被剥光了皮,露出白花花的树干,像是一根根竖立的白骨。地面上的草根被村民们用锄头、用手挖得千疮百孔,连泥土都被翻了好几遍,试图找出任何能塞进嘴里的东西。 苏清妤没有在外围停留,她握紧了手里的砍柴刀,踩着干枯的树枝,径直朝着深山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四周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偶尔能在灌木丛的深处,看到几具已经风化了一半的动物白骨,甚至还有些难以辨认的、属于人类的残骸。 走了一个多时辰,苏清妤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里的地势已经变得十分险峻,周围全是嶙峋的怪石。 “系统,开启地质探测仪,搜索方圆一里内的地下水源。”苏清妤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叮!扣除10点功德值,地质探测仪(初级)已开启。当前探测范围:方圆一里。探测目标:水源。” 随着机械音的落下,苏清妤的视网膜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虚拟雷达界面。雷达的指针开始快速扫动,一圈又一圈。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雷达界面上突然闪烁起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位置就在她左前方大约三百米的地方。 苏清妤精神一振,立刻挥动柴刀,劈开挡路的枯藤,朝着蓝点指示的方向艰难跋涉。 穿过一片密集的荆棘林,苏清妤来到了一处地势低洼的乱石滩。这里的石头呈现出一种暗青色,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在乱石滩的中央,有一个被杂草和碎石掩盖了大半的凹陷。 苏清妤走上前,用柴刀拨开那些枯死的杂草,搬开几块大石头。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圆形井口露了出来。井沿是用青砖砌成的,但大部分已经坍塌,上面长满了干枯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这是一口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井。 苏清妤探头往里看,井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她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吧嗒”声,那是石头砸在干硬泥土上的声音,没有半点水花声。 “系统,扫描这口井,下面有水吗?” “叮!扫描完毕。地下深处约五丈位置,存在一条微弱的地下水脉。但因地层变动和常年干旱,水脉出口已被大量泥沙和岩石碎屑堵死,无法自然涌出。” 苏清妤微微皱眉。水脉被堵死了,就算她现在挖下去,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挖上一个月也未必能挖通。 “商城里有没有能疏通地下水脉的道具?” “叮!为您推荐‘微型水脉疏通剂’。该药剂利用高科技生物降解与微爆破技术,可无声无息地溶解堵塞水脉的泥沙与岩石,恢复水流。售价:5点功德值。” “兑换。”苏清妤毫不犹豫。 手心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清水。 苏清妤拔开瓶塞,将整瓶液体顺着井壁倒了下去。液体落入黑暗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就完了?需要多久生效?” “预计生效时间:半个时辰。建议宿主在此期间不要靠近井口,以免地下水压瞬间释放造成危险。” 苏清妤退后了几步,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从空间里调出一小口灵泉水润了润干裂的嗓子,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里的风依然燥热。就在苏清妤以为道具是不是失效了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紧接着,枯井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炸开了,但声音被厚厚的土层掩盖,传到地面时只剩下微不可察的闷响。 随后,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井底传了上来,就像是水壶烧开时的动静。 苏清妤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原本漆黑干涸的井底,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微弱的水光。水流从井底的缝隙中不断涌出,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上升。那股浓重的土腥味逐渐被一种湿润、清冽的水汽所代替。 成功了! 苏清妤心中大喜。有了这口井,她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空间里的灵泉水混在井水里带回家,再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怀疑水的来源了。而且这口井位置隐蔽,一般村民根本走不到这么深的山里,只要她小心点,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她从竹篓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绳和一个带盖的牛皮水囊。将水囊绑在绳子上,慢慢放下去。感受到水囊沉入水中的重量后,她用力拉扯了几下,让水囊灌满,然后一点点拉了上来。 打开水囊的盖子,里面的水虽然有些浑浊,带着泥沙,但确确实实是救命的水。 苏清妤没有立刻将这些水收进空间,而是意念一动,从神农空间里引出了一股清澈甘甜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水囊中,与井水混合在一起。灵泉水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净化水质,让这原本浑浊的井水变得清澈不少。 第七章 红薯面饼 她连续打了两次水,将带来的两个大水囊全部装满,沉甸甸地挂在竹篓两边。 搞定了水源,接下来就是粮食了。 苏清妤找了个隐蔽的灌木丛,确认四周无人后,意识瞬间进入了神农系统空间。 空间里,那块十倍时间加速田上,昨天种下的红薯藤蔓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宽大的叶子绿得发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苏清妤走到田边,蹲下身,双手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用力往上一拔。 “哗啦”一声,黑色的肥沃泥土被翻开,一长串个头硕大、表皮紫红色的红薯被连根拔起。 每一个红薯都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圆润饱满,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息。 “这十倍加速田果然逆天。”苏清妤忍不住赞叹。 在这大旱之年,外面寸草不生,她的空间里却能一天收获一茬粮食。这就是她在这个绝境中活下去、甚至逆风翻盘的最大底气。 她快速地将田里的红薯全部挖了出来,足足有上百斤。 她精挑细选了十几个品相稍差、个头中等的红薯,装进了现实中的竹篓里。 剩下的红薯则全部堆放在空间那个时间静止的无限仓库中,作为战略储备。 想了想,她又掐了一大把鲜嫩的红薯叶。 在荒年,这种绿叶菜可是比金子还稀罕的好东西,不仅能补充维生素,还能用来糊弄外人,装作是她在山里挖到的野菜。 将红薯叶铺在竹篓的最上面,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底下的红薯和水囊。 苏清妤背起沉甸甸的竹篓,感觉肩膀被勒得生疼,但心里却踏实无比。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边泛起了如血的晚霞。苏清妤顺着原路,快速往山下赶。 当她走到村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村口的几棵老枯树下,还聚集着几个不甘心回家饿肚子的村民。 “哟,清妤丫头,进山一天了,挖到啥好东西没?”邻居王大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苏清妤背上那装得满满当当的竹篓,干咽了一口唾沫,眼睛里冒着绿光,快步凑了上来。 苏清妤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装出一副疲惫不堪、垂头丧气的样子。 “王大娘,能有啥好东西啊。”苏清妤叹了口气,将竹篓稍稍倾斜,露出了最上面那层有些发蔫的红薯叶,苦笑着说,“往深山里走了好几十里,差点被狼叼了去,才在一处石缝里找到这么点苦菜叶子。连根茎都干死了,也就这几片叶子能拿回去熬点绿水,骗骗肚子。” 王大娘伸长了脖子往竹篓里瞅,借着昏暗的光线,确实只看到了一堆绿油油但蔫巴的叶子,并没有看到粮食。 她眼中的贪婪顿时消散了不少,撇了撇嘴:“唉,苦菜叶子也比观音土强。你这丫头也是命苦,摊上那么个大伯……行了,赶紧回去吧,天黑了村里也不太平。” “哎,大娘您也早点回吧。”苏清妤不动声色地将竹篓往上托了托,掩盖住底下水囊发出的细微水声,加快脚步朝着自家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苏景阳立刻迎了上来,帮着卸下竹篓。 “姐,你可算回来了,急死我了!”苏景阳压低声音,眼眶有些发红。 苏清妤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道:“没事,姐运气好,在深山里找到了一口还没彻底干涸的枯井,打了些水回来,还挖到了点吃的。进屋说。” 院子角落里,萧凛已经将那堆柴火劈得整整齐齐,此时正蹲在墙角,用双手和着黄泥,修补着昨晚被苏香莲砸坏的院墙豁口。 听到苏清妤的话,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余光瞥向了那个沉甸甸的竹篓。 深山里有水?还能挖到吃的? 萧凛心中冷笑。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常识还在。这方圆百里的地下水脉早就因为大旱断绝了,连树根都枯死了,哪里来的水和食物?这个农家丫头,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苏清妤没有理会萧凛的打量,拎着竹篓直接进了厨房,并顺手关上了木门。 厨房里昏暗狭窄。苏清妤将水囊里的水倒进缺了口的水缸里,水声清脆悦耳。 她留了一小半水在木盆里,用来清洗红薯。 今晚不能再吃烤红薯了,香味太大,容易招贼。 苏清妤思索了片刻,决定做红薯面饼。 她从空间的仓库里取出了一小碗白面。 这是系统新手礼包里附赠的物资,一直没舍得拿出来。 白面在如今的大乾王朝,那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吃得起的精细粮,普通百姓连见都没见过。 将洗净的红薯放进锅里蒸熟,剥去外皮,露出金黄软糯的薯肉。 苏清妤找来一根干净的木棍,将红薯捣成细腻的泥状,然后将那一小碗白面一点点掺进去。 红薯本身就含有大量的水分和糖分,不需要额外加水,面团很快就被揉得光滑有弹性,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黄色。 苏清妤将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在案板上按压成巴掌大小的圆饼。 烧热铁锅,苏清妤从空间里拿出一小罐野猪油(同样是系统商城里用极少功德值兑换的),用破布蘸着,在锅底薄薄地抹了一层。 “滋啦——” 红薯面饼贴在热锅上,瞬间发出悦耳的声响。猪油的荤香混合着红薯的清甜和白面的麦香,在高温的催化下,猛烈地爆发出来。 这股霸道的香气,顺着厨房的门缝,不受控制地飘进了院子里。 正在和泥的萧凛猛地抬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厨房的方向,握着泥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种香味……绝不是普通的粗粮能散发出来的。那是精面和荤油的味道! 堂屋里,苏景阳和苏景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这股香味,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大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门。 “姐……在做什么好吃的?”苏景明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声音都在发颤。 没过多久,苏清妤端着一个破木盘走了出来。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八个烙得两面金黄、微微鼓起的红薯面饼。 旁边还有一个大陶碗,里面盛着一碗用红薯叶熬煮的清汤,汤里还滴了两滴香油。 第八章 夜防 “吃饭了。”苏清妤将盘子放在堂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缺腿桌子上。 苏景阳和苏景明立刻围了过来,但都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懂事地看着苏清妤。 “吃吧,每人两个。剩下的明天早上吃。”苏清妤拿起一个饼,塞进小弟的手里,又递给大弟一个。 苏景明顾不得烫,张开小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外皮在唇齿间碎裂,里面是软糯香甜的红薯面,带着猪油的特有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呜呜……好吃!太好吃了!”苏景明一边嚼着,一边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这比昨晚的烤红薯还要好吃一百倍,他做梦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苏景阳也吃得狼吞虎咽,但他吃得很小心,连掉在桌子上的饼屑都用手指蘸着舔干净。 苏清妤拿起一个饼,走到门边,看着还蹲在墙角的萧凛。 “别干了,过来吃饭。”苏清妤将手里的饼扔了过去。 萧凛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温热的触感透过粗糙的掌心传来,那股浓郁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洗了把手,然后走到桌子最边缘的角落蹲下,默默地吃了起来。 红薯面饼入口的瞬间,萧凛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口感……竟然比京城御膳房做的糕点还要细腻! 里面不仅有那种不知名的甜糯食物,绝对还掺了上等的精面! 一个快要饿死的农家孤女,不仅能找到水,还能拿出精面和荤油? 萧凛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暗光。 这个苏清妤,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一顿饭,四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碗红薯叶汤都被喝得见底。 吃饱喝足,苏清妤用剩下的半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安排大家休息。 萧凛依然睡在柴房的干草堆上。苏清妤则带着两个弟弟睡在堂屋的土炕上。 夜,渐渐深了。 大旱之年的夜晚,连风都是静止的,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家破败的院落里,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微弱虫鸣,安静得仿佛没有活物。 柴房里,萧凛并没有睡熟。他平躺在有些扎人的干草堆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绵长而轻微。体内的毒素在灵泉水和解毒丸的双重作用下,已经被压制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虽然还不能动用内力,但身体的五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突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院墙外,传来了一阵极其细碎的脚步声。那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有人在踮着脚尖走路,但踩在干枯碎草上的摩擦声,依然没能逃过萧凛的耳朵。 脚步声在白天刚刚修补好的院墙豁口处停了下来。 接着,是一阵压低了嗓音的窃窃私语。 “当家的,你闻见没?那香味虽然散了,但这院子周围还飘着一股子油星味儿!”是李氏那尖酸刻薄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和嫉妒,“二房这几个小崽子,今晚肯定又吃好东西了!那香味,比镇上酒楼里飘出来的还要香!” “闭嘴,小声点!”苏老大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恼怒和算计,“这死丫头昨天从咱们手里抠走了那五十两银子的地契,肯定是拿去镇上黑市换了精粮!这败家玩意儿,有精粮不知道孝敬长辈,躲在屋里吃独食,迟早遭天谴!” “当家的,咱们现在怎么办?家里那点霉麦子最多还能顶三天,香莲的腿还断着,得吃点好的补补啊。要不……咱们翻进去看看?”李氏怂恿道。 “翻个屁!你忘了昨晚香莲是怎么断的腿了?那死丫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夹子,邪门得很!”苏老大显然有些忌惮,“你先踩着我的肩膀,趴在墙头上往里瞅瞅,看看他们把粮食藏在哪了。等摸清了底细,咱们再去找村里的二流子赖三,给他点好处,让他来抢。到时候咱们就在后面捡现成的。” 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显然是李氏正在往墙上爬。 柴房里的萧凛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无声无息地站起身,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伸手握住了白天劈柴用的那把破斧头,贴着柴房的土墙,一步步挪到了门口。 只要墙头上那个女人敢探出头,他有把握在瞬间用斧背击碎她的头骨,让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萧凛准备推开柴房门的一瞬间,主屋的木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萧凛动作一顿,透过柴房门的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苏清妤披着一件单薄的粗布外衣,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破油灯,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并没有往院墙那边看,而是径直走到了院子中央的水缸旁。 苏清妤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柴房的方向,隐约看到了门缝后那个高大的黑影。她微微摇了摇头,冲着柴房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示意萧凛不要轻举妄动。 萧凛微微皱眉,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但最终还是没有推门出去。他倒要看看,这个农家丫头打算怎么对付外面那两个极品亲戚。 苏清妤走到水缸边,故意将手里的油灯重重地放在旁边的石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墙外正准备探头的李氏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缩回了脖子,死死地捂住嘴巴。 苏清妤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然后故意用很大声、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气喊道:“景阳!大半夜的你还不睡,瞎折腾什么呢?” 屋里立刻传来了苏景阳配合默契的声音:“姐,我睡不着。我怕昨晚那个不要脸的女贼又来偷东西。” “怕什么。”苏清妤冷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昨天那个铁夹子只是给她个教训。你忘了我今天进山,在那个死人堆里捡到了什么?” 屋里的苏景阳心领神会,立刻大声回道:“没忘!姐你捡到了好几个带毒刺的捕兽夹!还有一把生了锈的杀猪刀!” 第九章 开蒙 “对。”苏清妤一边用木棍敲打着水缸边缘,发出“砰砰”的声响,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去把那几个带毒刺的捕兽夹全都拿出来。就在咱们家院墙外面,沿着墙根,每隔一步埋一个。” “好嘞!姐,那毒刺上的药厉害吗?” “厉害得很。”苏清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只要被扎破一点皮,半个时辰内就会全身溃烂,流脓流血,最后肠穿肚烂而死。大罗神仙都救不活。去吧,埋得隐蔽点,要是今晚还有不长眼的野狗来扒墙头,明天早上咱们就有狗肉吃了。” 墙外,正踩在苏老大肩膀上的李氏,听到“全身溃烂”、“肠穿肚烂”这几个字,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从苏老大的肩膀上栽了下来。 “哎哟我的亲娘咧!”李氏重重地摔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苏老大被李氏砸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气得压低声音破口大骂:“你个蠢婆娘,叫唤什么!你想把那煞星招出来啊!” “当、当家的……她、她要在墙根底下埋毒夹子!咱们快走吧,这死丫头是真的疯了,她要杀人啊!”李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拍,拉着苏老大的袖子就往回跑。 苏老大虽然心里也发毛,但还是硬撑着面子啐了一口:“呸!吓唬谁呢!走,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找赖三商量!”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苏清妤站在院子里,听着墙外远去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根本没有去买什么毒夹子,系统商城里的道具每一滴功德值都很珍贵,用在这两个蠢货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对付这种欺软怕硬、自私自利的极品,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攻心,用未知的恐惧彻底击溃他们的防线。 “出来吧。”苏清妤转过身,看向柴房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平静。 柴房的门被推开,萧凛提着斧头走了出来。月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为什么不直接动手?”萧凛走到苏清妤面前,用手指在手心快速写下了几个字。虽然他假装哑巴,但在必要的时候,他会用这种方式交流。 苏清妤看了一眼他手心里的字,淡淡地说道:“打他们一顿容易,甚至杀了他们也不难。但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惹来无穷的麻烦。” 她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弯月,声音清冷:“现在是大旱之年,整个村子的人都饿红了眼。大伯一家虽然讨厌,但他们好歹是苏家的人。如果我们把他们打残了或者杀了,族长和村长就有理由把我们当成恶徒,煽动全村人来抢我们的家底。” 苏清妤收回目光,看着萧凛:“对付这种人,钝刀子割肉才最疼。我要让他们看得见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却连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我要让他们在恐惧和饥饿中,一点点绝望。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有意思,不是吗?” 萧凛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女,心头猛地一震。 好深沉的心机,好狠辣的手段。这种不动声色、杀人诛心的谋略,哪怕是放在京城那个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也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手段。 这个苏清妤,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拥有如此可怕的城府? 萧凛没有再写字,只是默默地退回了柴房。他开始重新评估自己在这个农家小院里的处境。或许,留在这个丫头身边,不仅能避开追杀,还能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清妤早早地起了床。她从空间里拿出昨天剩下的四个红薯面饼,放在锅里热了热,又熬了一锅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红薯叶汤。 一家人吃过早饭后,萧凛自觉地拿起工具,开始在院子里开垦那块荒废了很久的菜地。苏清妤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 “景阳,明儿,过来。”苏清妤冲着两个弟弟招了招手。 苏景阳立刻拉着苏景明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 苏清妤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在身前那块平整的黄土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大字:天、地、人。 “姐,这是什么字?”苏景阳蹲下身,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字迹。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这是天、地、人。”苏清妤指着地上的字,耐心地教导,“天,是咱们头顶的苍穹;地,是咱们脚下的泥土;人,就是咱们自己。” 原主的父亲生前在军中当过小旗,认识几个字,偶尔也会教原主认字。所以苏清妤现在展现出识字的能力,虽然有些让人意外,但也能解释得通。 苏景阳立刻捡起一根树枝,在旁边依葫芦画瓢地写了起来。他学得极快,虽然笔画有些歪扭,但结构却十分准确。 “姐,大伯以前说,读书是费钱的无底洞,只有他儿子那样的文曲星下凡才配读书。他连镇上学堂的门都不让我靠近。”苏景阳看着自己写出来的字,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握着树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怕你出头,怕你抢了他儿子的风头。”苏清妤摸了摸大弟的脑袋,眼神坚定,“景阳,你记住,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武器。大伯不让你学,姐教你。只要你肯下苦功,将来别说是秀才,就算是考状元,姐也供得起你!” 苏景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姐,我一定好好学!我将来要当大官,把那些欺负咱们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苏景明虽然还不太懂什么是状元,但也跟着挥舞着小拳头:“我也要学!我要学武功,把大伯娘打飞!” 正在不远处刨地的萧凛,听到这番对话,手里的锄头微微停顿了一下。 考状元? 第十章 村口冲突 大乾王朝的科举制度早就腐朽不堪,朝堂上下全被各大世家门阀把持。寒门学子想要出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子弟? 但当他转过头,看到苏清妤那笃定而自信的眼神,以及苏景阳那股不屈的狠劲时,萧凛竟然觉得,这并非是一句空话。 这个院子里的人,似乎都有一种不服输的韧性。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萧凛每天默默地干着最重的体力活,劈柴、挑水、翻地,甚至连修补屋顶的活都包揽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干活效率极高。 苏清妤则每隔两三天,就会背着竹篓去一趟后山。每次回来,竹篓里都会装着满满的水囊,以及一些用红薯叶掩盖着的“野菜根”。 靠着空间里十倍加速田产出的红薯和土豆,加上灵泉水的滋养,苏家姐弟三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了起来。原本皮包骨头的苏景明,脸上甚至长出了一点点肉,眼睛也变得明亮有神。 萧凛身上的伤势也彻底痊愈了。他发现,苏清妤给他喝的水,似乎有一种神奇的疗效。不仅能快速愈合伤口,还能强筋健骨。他体内残存的毒素已经被彻底清除,内力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纯。 他越来越确信,苏清妤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但他没有去探究,因为他现在也是寄人篱下,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然而,苏家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这一天傍晚,苏清妤刚从后山打水回来,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村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放开!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水了,你们不能抢啊!” “滚一边去!村长说了,井里没水了,以后谁抢到算谁的!” 苏清妤眉头一皱,快步走到村口。 只见村子中央那口已经彻底干涸的老井旁,围满了村民。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正扭打在一起,手里拿着扁担、锄头,甚至还有石头。地上已经躺了好几个人,头破血流,不知死活。 几个妇人抱着干瘪的水桶,坐在地上绝望地嚎哭。 水源彻底断绝,村里的秩序终于崩溃了。为了活下去,村民们撕下了最后伪善的面具,变成了互相撕咬的野兽。 苏清妤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冰冷。她知道,这场暴乱只是个开始。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流里流气的身影注意到了苏清妤。那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赖三。他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木棍,目光贪婪地落在了苏清妤背上那个沉甸甸的竹篓上。 赖三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冲着身边的几个混混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抢水的战场,朝着苏清妤的方向围拢过来。 村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浓重的血腥味和干土的尘土味混杂在一起,刺得人鼻腔发疼。 几十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村民,为了那口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泥浆的老井,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凄厉的哭喊声、沉闷的木棍击打声交织成一片。 苏清妤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冷眼看着这一幕。秩序已经完全崩塌,饥饿和缺水把人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四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从混乱的人群边缘挤了出来,呈半包围的阵势,挡住了苏清妤的去路。 领头的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赖三。他常年偷鸡摸狗,虽然也饿得面颊凹陷,但比那些老实巴交的村民要强壮不少。他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棍子头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刚从抢水的混战中退下来。 “清妤妹子,进山打猎回来了?”赖三咧开满是黄牙的嘴,目光像黏腻的毒蛇,死死盯在苏清妤背后的竹篓上。 那竹篓虽然盖着一层枯黄的红薯叶,但沉甸甸的分量压得竹篾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嘎吱”声。赖三是个贼骨头,耳朵尖得很,刚才苏清妤走动时,他隐约听到了水囊里发出的水声。 在这滴水贵如油的节骨眼上,水声就是催命符。 “让开。”苏清妤声音平静,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腰的砍柴刀刀柄上。 “别这么大火气嘛。”赖三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村里人都快渴死了,你竹篓里装的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哥哥们开开眼。要是水,分哥哥们一半,以后在这石碑村,哥哥罩着你。要不然……你今天怕是走不出这村口。” 赖三身后的三个混混也跟着发出黏腻的笑声,手里的木棍在地上敲打着,步步紧逼。 苏清妤没有后退。她的大脑快速运转,意识瞬间连接了神农系统商城。 “系统,兑换‘致幻吐真粉’。” “叮!扣除5点功德值,致幻吐真粉已发放至宿主掌心。此药粉无色无味,吸入者将在半个时辰内陷入幻觉,并毫无保留地回答任何问题,大声吐露内心最真实的渴望或秘密。” 苏清妤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一捻,摸到了那个极小的纸包。 “赖三,我劝你别给自己找不自在。”苏清妤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冰,“我竹篓里只有几把苦菜根,你要是不信,尽管来抢。”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丫头片子,大爷今天不仅要你的东西,连你的人也一并带走!”赖三被苏清妤的态度激怒,猛地举起手里的枣木棍,朝着苏清妤的肩膀狠狠砸了下来。 这一棍子要是砸实了,骨头非断不可。 苏清妤正准备侧身躲避并撒出药粉,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如鬼魅般从她身后窜出。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赖三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他手里的枣木棍就在半空中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巨大的力量顺着棍身传导过来,震得赖三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 是萧凛。 他穿着那件短了一截的粗布短褐,肌肉在衣服下贲张。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单手握住赖三的棍子,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同时右腿闪电般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赖三的腹部。 第十一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哇——” 赖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几丈外的黄土堆上,扬起漫天灰尘。他捂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剩下的三个混混见状,吓得脸色惨白。但仗着人多,他们咬了咬牙,举起棍子同时朝萧凛扑了过去。 萧凛面无表情,身形微微一侧,避开迎面而来的一棍。他反手夺过其中一人的木棍,手腕翻转,棍影如风。只听“咔嚓”“咔嚓”两声脆响,两个混混的膝盖骨被精准击碎,当场跪倒在地,惨叫连连。 最后一个混混吓破了胆,扔下棍子转身就跑。萧凛连看都没看,脚尖挑起地上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猛地踢了出去。石头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在逃跑混混的后背上,那人直接扑倒在干硬的泥地上,晕了死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苏清妤看着萧凛那利落狠辣的身手,心里暗暗吃惊。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护院武把式,这是真正在死人堆里历练出来的杀人技。每一招都没有多余的动作,直奔要害。若不是为了避免闹出人命,这四个人现在已经是四具尸体了。 萧凛扔掉手里的断棍,转过头看向苏清妤,用眼神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苏清妤摇了摇头,然后迈步走向还在地上打滚的赖三。 “你……你想干什么?”赖三看着走过来的苏清妤和那个如杀神一般的哑巴,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杀人是要偿命的!” 苏清妤蹲下身,手掌在赖三面前轻轻一挥。 一阵微不可察的粉末顺着风向,精准地钻进了赖三的鼻腔。 赖三只觉得鼻子有些痒,打了个喷嚏。紧接着,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瞳孔放大,脸上的恐惧逐渐被一种诡异的狂热所取代。 致幻吐真粉,起效了。 苏清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下来的村口却听得一清二楚。 “赖三,你一个平时连饭都吃不饱的懒汉,今天怎么有胆子来抢我?是谁让你来的?” 赖三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看苏清妤,而是对着空气手舞足蹈,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是苏老大!是李氏那个臭娘们!”赖三的声音极大,几乎传遍了半个村子。 原本还在井边为了泥水拼命的村民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赖三浑然不觉,继续在幻觉中狂舞,大声吐露着真相:“苏老大昨晚找上我,说他亲耳听到二房的院子里飘出精面和荤油的香味!他说苏清妤手里藏着几十两银子的救命粮!” “他让我今天在村口堵人,把苏清妤打个半死,抢走粮食!事成之后,他分我一半精面,还把苏清妤那个小贱人赏给我当媳妇!” “苏老大你个老王八蛋!你敢骗老子!哪有粮食!哪有精面!老子被你们害惨了!” 赖三越喊越激动,最后竟然一头撞在旁边的枯树干上,晕了过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握着带血的木棍和扁担,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们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人群后方。 苏老大和李氏原本躲在人群后面,准备看赖三得手后上去分一杯羹。此刻,听到赖三把他们的底细抖了个底朝天,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湿透了后背。 “不……不是这样的!大家别听这个泼皮胡说八道!他疯了!”苏老大结结巴巴地辩解,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李氏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但已经晚了。 饥饿和绝望早就摧毁了村民们的理智。此刻,听到苏老大一家竟然在背后算计别人,甚至还可能藏着精面和荤油,村民们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苏老大!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一个额头流着血的汉子举起锄头,双眼通红地指着苏老大,“大家伙儿都在喝泥水,你竟然还想联合外人抢自家侄女的粮食!” “赖三说得对,他们家肯定藏了吃的!昨天他们还想卖了清妤丫头换麸皮,那半袋麸皮肯定还在他们家里!” “走!去大房搜!不能让他们一家吃独食,咱们全村人都要饿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几十个陷入疯狂的村民瞬间调转了方向,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举着武器朝着苏老大家的方向冲了过去。 苏老大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家跑,试图关上院门,但瞬间就被愤怒的村民淹没了。 凄厉的惨叫声、木门被砸碎的声音、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从村子另一头传了过来。 苏清妤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就借着村民的愤怒,把大房彻底踩进了泥里。 “走吧,回家。”苏清妤转头对萧凛说了一句。 萧凛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个少女,仅仅用了一点不知名的药粉和几句话,就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场危机,甚至反手将敌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借力打力、掌控人心的手段,让他这个从小在皇权争斗中长大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了院子。 苏景阳已经把院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姐姐安全回来,激动得眼眶发红。 “姐,你没事吧?我刚才听到村口好大的动静。” “没事。大伯一家惹了众怒,村民们去他家‘做客’了。”苏清妤卸下沉甸甸的竹篓,将水囊提进厨房,“今晚咱们关紧门窗,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当晚,大房的院子里传出了半宿的哭喊声。村民们不仅抢走了那半袋霉麦子,连苏老大家藏在墙缝里的几百文铜钱、锅碗瓢盆,甚至连李氏身上那件稍微完好点的外衣都被扒走了。 第十二章 征兵 苏老大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李氏被扯掉了一大把头发。断了腿的苏香莲躺在炕上,被疯狂的村民踩了好几脚,疼得晕死过去好几次。 整个大房,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第二天。 苏清妤一家早早地起了床。昨晚外面闹得翻天覆地,但他们院子里却安稳得很。经过赖三那件事,全村人都知道二房那个“哑巴长工”是个徒手能把人骨头捏碎的狠角色。再饿疯了的村民,也不敢来触这个霉头。 苏清妤在厨房里用灵泉水熬了一小锅浓稠的红薯粥,又切了一盘用盐腌过的红薯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得胃里暖洋洋的。 “姐,大伯家昨晚被抢光了。”苏景阳捧着碗,压低声音说道,“我早起在墙头看了一眼,他家连院门都被人卸走当柴烧了。” “他们咎由自取。”苏清妤咽下一口热粥,面色平静,“不过,村里现在彻底乱了。井里没水,村民们又抢不到粮食,接下来恐怕会出大乱子。咱们得早做打算。” 萧凛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着粥。他敏锐地察觉到,苏清妤说的“早做打算”,意味着她可能准备离开这个村子了。 就在这时,村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干燥的黄土地上敲击,发出沉闷的轰响。紧接着,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在村长家门前响起。 “官府办差!石碑村所有人,立刻到村口集合!违令者,按谋反罪论处!” 一道粗犷暴戾的男声穿透了半个村子。 苏清妤眉头一皱。荒年里,官差下乡,绝对没好事。 “景阳,你在家看着明儿,把门顶死。哑巴,你跟我出去看看。”苏清妤放下碗筷,站起身。 萧凛放下碗,顺手从柴堆里抽出一根削尖的硬木棍,跟在苏清妤身后走出了院子。 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停着四匹高头大马。四个穿着皂色官服、腰间挎着腰刀的衙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陆续续聚集过来的村民。 领头的衙役满脸横肉,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文书。 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马前,满脸堆笑:“官爷,这大旱年的,村里连口水都没了,您几位这是……” “少废话!”领头的衙役一鞭子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吓得村长连连后退,“朝廷有令,北方蛮夷犯边,边关告急!即日起,各州县开始强行征兵!凡家中有十五岁以上男丁的,每户必须出一人入伍!若敢抗拒,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官爷啊!这年头连饭都吃不饱,去当兵就是去送死啊!” “我家就剩一个独苗了,求官爷开恩呐!” 大旱之年,本就饿殍遍野,这时候征兵,连安家费都没有,摆明了就是拉去前线当炮灰填命的。 衙役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背在马鞍上敲得当当响:“闭嘴!这是朝廷的铁律!村长,按户籍名册点人!今天必须把人凑齐带走!” 村长面如死灰,双手颤抖着接过衙役递过来的名册。名册上,每一户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人群后方,苏老大被李氏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挤了过来。他昨晚被打得鼻青脸肿,此刻听到征兵的消息,眼睛却像淬了毒一样亮了起来。 大房家有两个男丁,一个是苏老大,另一个就是他引以为傲、在镇上县学读书的大儿子苏景才。苏老大现在受了重伤,显然去不了。按理说,必须得苏景才去。 但苏老大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苏清妤。 “官爷!村长!”苏老大突然扯着破锣嗓子喊了起来,用力推开前面的人,指着苏清妤的方向,“我们苏家大房和二房还没彻底分家!二房的苏景阳今年虽然才十四,但长得高大,完全可以顶替我们苏家去当兵!” 李氏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嚎叫:“对对对!二房那小子吃得好睡得好,力气大得很!让他去!我们家景才可是读书人,将来要考秀才的,怎么能去当兵!” 村民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虽然大房无耻,但在这种生死关头,谁都想保全自己的家人。 苏清妤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大伯一家,真是烂到了骨子里。昨晚的教训还不够,今天竟然想拿她弟弟的命去填坑。 领头的衙役顺着苏老大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苏清妤身上,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萧凛。 “那小子在哪?带过来看看!”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只要能凑够人数交差,他才不管去的是谁,是不是够岁数。 村长叹了口气,看向苏清妤:“清妤丫头,这……名册上确实写着你们大房二房挂在同一个户头上。要不……” “村长,您老糊涂了?”苏清妤毫不退让地迎上村长的目光,声音清脆响亮,“昨天在全村人的见证下,大房已经写了断亲书,我们二房早就单立门户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苏清妤转头看向马上的衙役,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官爷明鉴。民女家中父母双亡,大弟今年才十四岁,小弟才六岁。按照大乾律例,无十五岁以上男丁的绝户,可免除兵役。” 衙役皱了皱眉,翻开名册看了看。这名册是半年前的旧档,上面确实没有更新断亲的信息。 “少他娘的拿大乾律例压老子!”衙役翻了个白眼,指着苏老大,“老子不管你们分没分家,名册上苏家有适龄男丁,今天就得交个人出来!苏老大,你儿子在哪?” 苏老大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官爷!我儿子在镇上县学读书,他是秀才苗子啊!您就通融通融,让二房那小子去吧!” “放屁!县学早就因为没粮关门了!”衙役一脚踹在苏老大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老子来的时候路过镇上,看得很清楚!赶紧让你儿子滚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第十三章 逃荒 苏老大绝望地瘫在地上。他知道,衙役说的是实话。苏景才昨天就因为县学断粮跑回了家,此刻正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苏清妤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她知道,衙役贪财。如果不把事情做绝,苏老大肯定会想方设法塞钱买通衙役,最后倒霉的还是苏景阳。 她必须彻底堵死大房的活路。 “系统,兑换‘文书篡改笔’。” “叮!扣除10点功德值,文书篡改笔已发放。该道具可在任何纸质文件上进行无痕修改,修改内容将自动转化为符合当前时代的笔迹和官府印鉴。” 苏清妤的手指在袖子里握住了一支看不见的笔。她装作害怕的样子,往衙役的马前凑了两步。 “官爷,大伯家确实有钱。”苏清妤压低声音,用只有衙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他手里捏着我爹当年战死的五十两抚恤金。您看看名册上,苏景才的名字旁边,是不是有个红色的印记?那是县丞大人亲自批的‘必征’名单。” 衙役一愣,低头看向手里的名册。 就在这一瞬间,苏清妤手中的篡改笔在名册上空虚划了几下。 衙役揉了揉眼睛,惊讶地发现,原本普通的户籍名册上,苏景才的名字旁边,竟然真的多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朱批,上面还盖着县衙的官印。 大乾律例,朱批名单上的壮丁,是必须强制入伍的,谁敢包庇,同罪论处。 衙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贪财,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县太爷的朱批。 “好你个苏老大!你儿子是县衙点名要的兵丁,你竟然敢藏匿!”衙役大怒,抽出腰刀,“来人!去苏家大房搜!把那个叫苏景才的给我绑了!” 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翻身下马,踹开大房摇摇欲坠的破门,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苏景才穿着一身满是污垢的长衫,被两个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爹!娘!救我啊!我不要去当兵!我是读书人啊!”苏景才吓得涕泪横流,拼命挣扎。 李氏扑上去抱住衙役的腿,被衙役一脚踹开,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苏老大双眼一翻,直接气得晕死了过去。 衙役用麻绳将苏景才的双手死死捆住,拴在马屁股后面。 “行了,苏家的人齐了。村长,继续点下一个!”领头衙役冷酷地说道。 苏清妤退回原位,冷冷地看着苏景才被像牲口一样牵在马后。大房的顶梁柱,彻底塌了。 这场强行征兵,让整个石碑村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家家户户都在哭嚎,被强行带走的青壮年多达十几个。 等衙役们押着壮丁扬长而去后,村子里只剩下了老弱病残。 村长无力地瘫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口干涸的枯井,老泪纵横。 “没活路了……没水,没粮,连青壮都没了……”村长喃喃自语,突然,他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响了那面破铜锣。 “当!当!当!” “全村人听着!石碑村待不下去了!大家回去收拾东西,能带的都带上!”村长嘶哑的声音在绝望的村庄上空回荡。 “明天一早,咱们全村……逃荒!往南走!去江南!” 逃荒。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逃荒路上九死一生,但留在这里,只有十死无生。 苏清妤转身,带着萧凛往家走。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逃荒”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石碑村这潭死水里,激起了最深层的恐慌。 苏清妤回到家,立刻关紧了院门。 “姐,村长说要逃荒,咱们也跟着去吗?”苏景阳拉着苏景明,紧张地看着苏清妤。他虽然一直表现得很坚强,但到底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听到要背井离乡,眼中难掩惶恐。 “去。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苏清妤语气坚定。 大旱三年,地下水脉断绝,土地干裂得像龟背。留下来,不仅会渴死饿死,还会面临流寇和暴民的袭击。跟着大部队走,虽然路上艰险,但至少人多势众,能互相照应。更重要的是,在逃荒的路上,她可以更方便地利用空间里的物资,而不必像现在这样处处受限。 苏清妤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凛:“哑巴,你呢?是跟我们走,还是自己找活路?” 萧凛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清妤身上。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无家可归、失去记忆的哑巴长工。如果独自离开,不仅容易引起怀疑,而且在没有身份文牒的情况下,很难通过各地的关卡。更何况,这丫头身上的秘密,他还没探究清楚。 他点了点头,指了指苏清妤,又指了指自己,表示愿意跟着他们。 “好。”苏清妤没有多废话,“既然决定走,今天就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景阳,你去把家里所有能装东西的破布袋、麻袋都找出来。明儿,你去柴房找些干草,编几双草鞋,路上费鞋。” 交代完,苏清妤转身进了厨房。 她关上门,意识瞬间进入了神农系统空间。 逃荒路上,最缺的就是水和粮食,其次是药品和防身的武器。她必须对空间里的物资进行一次彻底的大盘点。 空间里,那块十倍时间加速田依然绿意盎然。苏清妤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苏清妤】 【功德值:25点】 【空间等级:1级(距离升级还需100点功德值)】 【现有物资: 灵泉水:每日产出10升(可净化水质、强身健体、加速伤口愈合)。 高产红薯:库存300斤。 高产土豆:库存200斤。 白面:剩余3斤。 野猪油:剩余半罐。 基础药品:金创药x2,强效解毒丸x1。 道具:微型强光手电筒x1。】 看着这些物资,苏清妤心里稍微有了点底。粮食足够他们四个人吃上两三个月了,但问题是,这些东西不能明目张胆地拿出来。她必须把它们伪装成普通的逃荒干粮。 第十四章 破庙夜 “系统,把200斤红薯和100斤土豆加工成易于保存的干粮,需要多少功德值?”苏清妤在脑海中询问。 “叮!系统提供‘初级农产品加工’服务。加工200斤红薯可得50斤‘高能红薯干’,加工100斤土豆可得30斤‘脱水土豆块’。共需扣除10点功德值。” “兑换加工。” 话音刚落,仓库里的红薯和土豆瞬间消失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粗糙的亚麻袋子。苏清妤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切得整整齐齐、烤得干透的红薯干和土豆块。这些干粮不仅重量大大减轻,而且极其耐储存,最适合逃荒路上携带。 剩下的15点功德值,苏清妤不敢乱用。逃荒路上变数太多,必须留作保命的底牌。 她退出空间,将一部分红薯干和土豆块装进了现实中的破麻袋里,又从枯井里打来的水中,分出两大水囊,小心翼翼地藏在竹篓的最底层。 忙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家院子里,萧凛正在用破布和干草打包行李。他动作麻利,将家里仅剩的一口破铁锅、几个缺口的陶碗和几件破旧的粗布衣服,紧紧地绑在了一个简易的木架子上。这个木架子是他下午用几根粗树枝现做的,可以像背篓一样背在身上,比用手提着省力得多。 苏景阳则在磨刀石上,吭哧吭哧地磨着那把砍柴刀。 “姐,都准备好了。”苏景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磨得锃亮的柴刀递给苏清妤。 苏清妤接过刀,试了试刃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这一夜,石碑村没有人入睡。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哭泣。 天刚蒙蒙亮,村长那面破铜锣再次敲响。 “乡亲们!出发了!” 苏清妤一家背上行囊,推开了院门。 村口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号人。这是石碑村仅存的活口。每个人都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面容枯槁,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大房一家也来了。 苏老大拄着一根木棍,由李氏搀扶着。他们家被洗劫一空,连个像样的包袱都没有,李氏手里只攥着半个破陶罐。断了腿的苏香莲躺在一块破门板上,由两个本家亲戚勉强抬着,一路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苏老大看到苏清妤一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低下了头。他现在自身难保,根本不敢再去招惹二房。 “走吧。”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在最前面。 浩浩荡荡的逃荒队伍,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了南下的路。 逃荒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官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向南逃荒的流民。放眼望去,就像是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龙。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毫无保留地烘烤着大地。地面的温度高得烫脚,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 第一天,石碑村的队伍还算齐整。 但到了第二天下午,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许多老人和孩子开始掉队,路边不时能看到倒毙的尸体,苍蝇在尸体上嗡嗡盘旋。 苏清妤一家走在队伍的中后方。 萧凛背着最重的木架子,里面装着铁锅和大部分干粮。他走得稳健,连呼吸都没有乱。苏清妤背着装着水囊的竹篓,牵着苏景明。苏景阳则紧紧握着那把砍柴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姐,我渴……”苏景明舔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细若游丝。 苏清妤停下脚步,将小弟拉到路边的一棵枯树下。她假装从竹篓里翻找,实际上从空间里引出了一小杯灵泉水,装在一个破竹筒里,递给苏景明。 “慢点喝,别让人看见。”苏清妤压低声音。 苏景明捧着竹筒,小口小口地咽着。灵泉水甘甜清凉,一下肚,他原本萎靡的精神顿时好了许多。 苏清妤又倒了两竹筒,分别递给苏景阳和萧凛。 萧凛接过竹筒,没有立刻喝,而是深深地看了苏清妤一眼。在这滴水贵如油的逃荒路上,这丫头竟然能源源不断地拿出清水,而且这水喝下去后,能迅速恢复体力。 他仰起头,将水一饮而尽。不管这丫头有什么秘密,至少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继续走,天黑前必须赶到前面的破庙落脚。”苏清妤收起竹筒,催促道。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来到了一座残破的山神庙前。 庙里的神像早就塌了,连屋顶都漏了几个大洞。但这已经是方圆十几里内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石碑村的村民们疲惫不堪地瘫倒在庙里和庙外的空地上。 苏清妤找了庙内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让萧凛放下行李。 “景阳,去捡点干柴生火。”苏清妤吩咐道。 虽然天气炎热,但在野外露宿,生火不仅能驱赶野兽,还能烧热水。喝生水在古代是极其危险的,容易感染疫病。 很快,火堆生了起来。苏清妤将破铁锅架在火上,倒了些水进去,然后从麻袋里抓出两把红薯干和土豆块,扔进锅里熬煮。 不一会儿,干粮被煮软,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味。 这香味在满是汗臭和酸腐味的破庙里,显得格外诱人。 周围的流民纷纷转过头,眼睛里冒着绿光,死死地盯着苏家那口破铁锅。 “咕噜……”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清妤面无表情地盛出四碗糊糊,递给家人。她知道,在逃荒路上露富是找死,但如果不吃饱,根本没有体力走下去。她已经尽量把食物做得很糙了。 就在这时,几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流民从庙外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柴刀和削尖的木棍,目光在庙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家的火堆上。 领头的刀疤脸男人冷笑一声,径直走了过来。 “哟,这年头还有人能吃上热乎的糊糊?”刀疤脸用柴刀敲了敲苏家的铁锅边缘,语气嚣张,“小丫头,大爷几天没吃顿饱饭了,这锅糊糊,大爷征用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端锅。 周围的石碑村村民吓得纷纷往后缩,根本没人敢出声。连村长都闭上了眼睛,装作没看见。 苏清妤眼神一冷,刚要动作。 第十五章 杀机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铁锅的另一边。 是萧凛。 他没有站起身,依然蹲在火堆旁,手里端着破碗。但他按在锅沿上的那只手,却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滚。”萧凛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你个哑巴找死!”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柴刀,朝着萧凛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啊!”周围的村民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萧凛连躲都没躲。他按在锅沿上的手猛地一发力,那口滚烫的铁锅连同里面的糊糊,直接被他掀飞了起来,精准地泼向了刀疤脸的面门。 “啊——” 滚烫的糊糊糊了刀疤脸一脸,烫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柴刀也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剩下的几个流民见状,怒吼着举起武器冲了上来。 萧凛这才站起身。他顺手抄起火堆里的一根燃烧着的粗木棍,如同虎入羊群般迎了上去。 “砰!咔嚓!” 木棍击打在骨头上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萧凛的动作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几个流民就被打断了手脚,哀嚎着躺了一地。 整个破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这个高大沉默的“哑巴”。 萧凛扔掉手里已经熄灭的木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角落里,端起刚才放在地上的破碗,继续面无表情地喝着剩下的糊糊。 苏清妤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个免费的金牌打手,这逃荒路,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把锅捡回来,洗干净。”苏清妤对苏景阳说道,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尖叫。 “不好了!流寇来了!快跑啊!” 破庙里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流寇来了!快跑啊!” 这声凄厉的尖叫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破庙里短暂的死寂。原本瘫软在地上的流民们像炸了窝的蚂蚁,连滚带爬地往外涌。哭喊声、咒骂声、踩踏声混成一片。 苏清妤眼神一凛,一把将刚洗完铁锅的苏景阳拽到身后,同时将小弟苏景明紧紧护在怀里。 “别慌!别往外挤!”苏清妤厉声喝道,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混乱的声浪中。 庙门太小,几百号人拼命往外挤,瞬间就堵死了。几个体弱的老人和孩子被推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们身上无情地踩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声息。 “轰隆!” 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外面的一股巨力猛地踹开,连带着挤在门边的十几个流民一起被撞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持明晃晃马刀的流寇冲了进来。 为首的流寇头子独眼龙,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大砍刀。他勒住马缰,马蹄高高扬起,重重地踏在一个倒地流民的胸膛上,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那流民当场毙命。 “都给老子蹲下!谁敢跑,老子砍了他的脑袋!”独眼龙粗粝的嗓音在庙内回荡,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流寇们纷纷下马,挥舞着马刀,像驱赶羊群一样,将那些试图逃跑的流民逼回了庙内。几个胆敢反抗的汉子,瞬间被砍翻在地,鲜血喷溅在残破的神像上,触目惊心。 石碑村的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全都抱头蹲在角落里。苏老大一家更是抖得像筛糠一样,李氏死死捂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杀身之祸。 苏清妤拉着两个弟弟,退到了神台的阴影处。她快速扫视了一眼庙内的局势。 流寇大约有二十人,个个装备精良,眼神凶狠,显然不是普通的饥民,而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系统,有什么能大面积杀伤或者迷晕这些人的道具?”苏清妤在脑海中快速询问。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面临高危环境。推荐道具:‘大范围强效麻醉烟雾弹’,覆盖半径二十米,起效时间三秒。售价:20点功德值。注意:宿主当前功德值仅剩15点,余额不足。” 苏清妤咬了咬牙。功德值不够,只能智取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依然面无表情的萧凛。这男人刚才打那几个小混混虽然厉害,但现在面对的是二十个手持利刃的悍匪,他一个人能行吗? 萧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那根削尖的硬木棍握得更紧了些,肌肉在粗布短褐下悄然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和粮食全交出来!”独眼龙用刀背敲打着神台,大声吼道。 流寇们开始粗暴地搜身。他们不仅抢粮食和铜板,看到稍微有些姿色的年轻妇人和姑娘,便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甚至直接将人拖往庙外的暗处。 破庙里充斥着绝望的哭喊和淫笑。 “老大,这有个水灵的!”一个瘦猴模样的流寇突然指着角落里的苏清妤,眼睛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大旱之年,流民们个个面黄肌瘦、满身污垢。苏清妤虽然也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抹了灰,但有了灵泉水的滋养,她的身段依然窈窕,那双眼睛更是清亮逼人。 瘦猴流寇搓着手,一脸淫笑着朝苏清妤走了过来。 苏清妤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的右手已经探入袖口,摸到了昨天用剩下的那点“致幻吐真粉”。虽然量不多,但近距离撒进这人的眼睛里,足够让他瞎上一段时间。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一道黑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是萧凛。 “滚开,臭哑巴!”瘦猴流寇见有人敢挡路,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马刀,朝着萧凛的脖子砍去。 “找死。” 这是苏清妤第一次听到萧凛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极低,沙哑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 话音未落,萧凛动了。 第十六章 黑风岭 他没有躲避那劈面而来的马刀,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瘦猴流寇握刀的手腕。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折声响起。瘦猴流寇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马刀脱手而出。 萧凛右手顺势接住掉落的马刀,刀光在昏暗的庙内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鲜血飞溅。瘦猴流寇的喉咙被瞬间割断,他捂着喷血的脖子,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破庙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那些正在施暴的流寇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这个瞬间秒杀同伴的高大男人。 “点子扎手!兄弟们,并肩子上,砍死他!”独眼龙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提着大砍刀率先冲了上来。 剩下的十几个流寇也纷纷反应过来,挥舞着马刀,像狼群一样朝萧凛扑了过去。 “躲到神台后面去!”萧凛头也不回地对苏清妤低喝一声,随后提着那把沾血的马刀,迎着流寇群冲了进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萧凛常年带兵打仗,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杀戮技巧。他穿梭在流寇之间,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当!当!噗嗤!” 兵器碰撞的火花在昏暗中不断闪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萧凛每一次挥刀,都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他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冷酷、高效、精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流寇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独眼龙看着自己带来的兄弟转眼间死伤大半,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他意识到,自己今天踢到了一块铁板。 “撤!快撤!”独眼龙虚晃一刀,逼退萧凛,转身就往庙外跑。 “想走?”萧凛冷哼一声,手腕一抖,手中的马刀如闪电般掷出。 “噗!” 马刀精准地从独眼龙的后心刺入,前胸穿出。独眼龙惨叫一声,扑倒在庙门槛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剩下的三个流寇见老大都死了,吓得肝胆俱裂,扔下武器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萧凛没有理会他们,他转过身,看着缩在神台后面的苏清妤,眉头微微皱起。刚才那番激烈的打斗,牵动了他背上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一丝鲜血从粗布短褐下渗了出来。 苏清妤从神台后走出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镇定。 前世在农科院,她见过各种动物的解剖,虽然杀人是第一次见,但在这人吃人的荒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残酷。 “景阳,把小弟的眼睛捂上。”苏清妤吩咐了一句,然后走到萧凛面前,看着他渗血的后背。 “伤口裂开了。去那边坐下,我给你重新上药。”苏清妤指了指神台旁边一块干净的空地。 萧凛顺从地走过去坐下,脱下上衣。 苏清妤借着火堆微弱的光芒,用清水帮他清洗了伤口,然后从空间里调出一点灵泉水,混合着金创药粉,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清凉的感觉瞬间压制了疼痛,萧凛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你不是哑巴?”苏清妤一边上药,一边淡淡地问道。 萧凛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不是。之前中毒,伤了嗓子,暂时不能说话。”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能听出原本低沉磁性的音色。 “既然你能说话,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苏清妤将破布重新给他包扎好,“你武功这么高,绝对不是普通人。你留在我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凛转过头,看着苏清妤那双清澈透底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如果说,我只是想讨口饭吃,你信吗?” “不信。”苏清妤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管你信不信,至少现在,我不会伤害你们。”萧凛站起身,重新穿好衣服,“而且,有我在,这逃荒路上,没人能动你们一根头发。” 苏清妤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她拥有神农系统一样。只要萧凛现在对他们没有恶意,并且能提供强大的武力保护,这就足够了。 “把那三个活口绑起来。”苏清妤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三个流寇,“他们既然是流寇,肯定有老巢。问出他们藏粮食的地方。”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丫头,不仅胆大心细,而且绝不吃亏。 他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将那三个流寇绑了个结实。 “说,你们的寨子在哪?藏了多少粮食?”萧凛一脚踩在其中一个流寇的胸口上,声音冷酷。 那流寇吓得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大侠饶命!我们的寨子就在往南二十里外的黑风岭上。寨子里还有几十个兄弟,库房里……库房里还有两千多斤粮食,都是这几个月从流民和过往商队手里抢来的……” 两千多斤粮食! 听到这个数字,破庙里那些原本吓得半死的流民们,眼睛里再次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苏清妤眼睛一亮。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肥羊啊。有了这批粮食,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掩盖空间产出了。 “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黑风岭。”苏清妤一锤定音。 夜深了,破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但对于饿极了的流民来说,这味道远没有“两千斤粮食”几个字来得刺激。 石碑村的村民们虽然害怕满地的尸体,但为了活命,硬是忍着恐惧,将流寇们的尸体拖到了庙外的一个深坑里草草掩埋。随后,他们又把流寇留下的十几匹战马和散落的兵器全都收拢起来,集中在苏清妤一家的火堆旁。 现在,整个逃荒队伍已经默认了苏清妤和那个可怕的“哑巴”是他们的主心骨。 苏老大一家缩在最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苏老大看着萧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阎王,他现在无比庆幸,当初赖三来抢粮的时候,这个杀神没有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第十七章 大捷 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苏清妤把那三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流寇提溜出来。 “带路,去黑风岭。”苏清妤语气不容置疑。 “女侠,大侠,我们寨子里还有四五十个兄弟,个个都有刀,咱们就这几个人去,不是送死吗?”其中一个流寇哭丧着脸说道。 萧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马刀随意地挽了个刀花,刀锋擦着那流寇的头皮掠过,削下了一大片头发。 “废话真多。”萧凛的声音冷若冰霜。 那流寇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乖乖地走在前面带路。 苏清妤让村长带领剩下的村民在破庙里等候,她只带了萧凛、苏景阳,以及十几个石碑村里还算强壮、敢拿刀的汉子,骑上缴获的战马,朝着黑风岭进发。 二十里的路程,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流寇的寨子建在半山腰,四周是用粗木桩围成的寨墙,大门紧闭,上面还有两个了望塔,隐约能看到有人在上面放哨。 “停。”苏清妤在距离寨子还有一里地的一处隐蔽树林里勒住马缰。 她观察了一下地形。硬攻肯定不行,他们这边只有萧凛一个能打的,剩下的人都是凑数的,一旦被发现,很容易出现伤亡。 “系统,有什么能无声无息潜入或者放倒里面人的道具?”苏清妤在脑海中询问。 “叮!推荐道具:‘强效催眠熏香’。点燃后,烟雾无色无味,顺风可覆盖整个山寨。吸入者将陷入深度睡眠,持续四个时辰。售价:10点功德值。” “兑换。” 苏清妤手里凭空多了一截看起来像普通线香的东西。 她测了一下风向。运气不错,现在刮的正是南风,风向直指山寨。 “哑巴,你带着景阳他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把这香点上。”苏清妤将熏香藏在袖子里,准备下马。 “我去。”萧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他不知道苏清妤手里拿的是什么,但这丫头一点武功都没有,贸然靠近山寨太危险。 “你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苏清妤拍开他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等我发信号,你们再冲进去。” 说完,苏清妤利用树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寨墙只有几十米的上风口。 她点燃了催眠熏香。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轻烟顺着风向,迅速飘向山寨。 苏清妤躲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了望塔上的两个哨兵突然晃了晃身子,“扑通”一声栽倒在木板上,没了动静。 紧接着,寨子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下去,整个黑风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妤站起身,冲着树林方向挥了挥手。 萧凛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个汉子冲了过来。 “翻墙进去,把门打开。”苏清妤吩咐道。 萧凛纵身一跃,轻松翻过两丈高的寨墙,从里面打开了厚重的木门。 众人涌入山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偌大的山寨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十个流寇。他们有的还在喝酒,有的手里还拿着烤肉,但此刻全都像死猪一样呼呼大睡,怎么踢都踢不醒。 “姐,你用的什么仙法?他们怎么全睡着了?”苏景阳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别问那么多,赶紧找粮仓!”苏清妤没有解释,立刻下达命令。 很快,他们在山寨后方找到了一个坚固的石屋。砸开门锁,一股浓郁的粮食香味扑面而来。 石屋里堆满了麻袋,里面装满了糙米、高粱、粟米,甚至还有几袋白面。粗略估计,绝对不止两千斤。除了粮食,角落里还有十几口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和铜钱,显然是流寇们这些年抢来的不义之财。 石碑村的汉子们看着这些粮食,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发财了!咱们有救了!” 苏清妤看着这些物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些明面上的粮食,她以后从空间里拿东西就方便多了。 “别愣着了,赶紧搬!能搬多少搬多少!”苏清妤指挥着众人。 山寨里有现成的马车和板车。众人将粮食和金银财宝全部装车。 就在这时,萧凛从山寨的地窖里走了出来,脸色有些阴沉。 “地窖里关着几十个被他们抓来的女人和孩子。”萧凛看着苏清妤说道。 苏清妤眉头一皱。这可是个大麻烦。逃荒路上带着这么多人,粮食消耗是个无底洞。但如果不管,这些人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把她们放出来,给她们留下一半的粮食。至于她们愿意去哪,自己决定。”苏清妤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她不是圣母,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也不介意顺手救人。 那些被解救的女人和孩子对苏清妤千恩万谢。 临走前,苏清妤看着满地的流寇,眼神一冷。这些人作恶多端,留着是个祸害。 “把他们的手筋脚筋全挑了。”苏清妤对萧凛说道。 萧凛没有任何犹豫,手起刀落,将所有昏迷中的流寇全部废掉。 满载着粮食和财宝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返回了破庙。 当留守的村民们看到那一车车的粮食时,整个破庙沸腾了。 “清妤丫头,你……你是咱们石碑村的大恩人呐!”村长激动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苏清妤将粮食统一分配。每户分到了足够吃一个月的口粮,剩下的全部装在马车上,作为集体的储备粮,由萧凛亲自看守。 有了这批粮食和十几匹战马,石碑村的逃荒队伍瞬间鸟枪换炮。 队伍继续南下。 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精气神也完全不同了。 然而,苏清妤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黑风岭的第二天,一队穿着大乾正规军服的骑兵,来到了这个被废弃的山寨。 领头的将领看着满地被挑断手脚的流寇,眉头紧锁。 “将军,这些流寇的手法极其专业,一刀毙命或者精准废人,绝不是普通流民能做到的。”一名副将勘察完现场,汇报道。 将领翻身下马,走到一具被一刀穿心的流寇尸体前,仔细查看着伤口。 第十八章 截击 “这种拔刀的速度和力量……”将领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极了镇国大将军萧凛的刀法!可是,大将军不是在半个月前遭遇埋伏,已经殉国了吗?” 将领站起身,目光看向南方。 “追!顺着车辙印,务必查清楚是谁干的!” 南下的官道上,石碑村的队伍排成一条长龙,车轮碾压在干硬的黄土上,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自从端了黑风岭的流寇老巢,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有了马车代步,老弱病残不用再靠双腿硬撑。苏清妤一家分到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车厢里垫着厚厚的干草,苏景阳和苏景明坐在里面,精神好了许多。 萧凛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有条不紊地驱赶着拉车的枣红马。 车厢内,苏清妤手里拿着一根烧过的木炭,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写字。 “景阳,今天学‘国’、‘家’、‘天’、‘下’四个字。”苏清妤写完,将木板递给大弟。 苏景阳接过木板,手指在字迹上认真地描摹。他学得极其刻苦,哪怕是在颠簸的马车上,眼睛也一刻不离那几个字。苏景明则靠在苏清妤怀里,手里抓着一块红薯干,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津津有味。 苏清妤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日头依旧毒辣,干旱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路边的难民越来越多,许多人倒在路边,再也没有爬起来。石碑村的队伍因为有马车和粮食,引来了不少觊觎的目光。但看到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明晃晃马刀的萧凛,那些难民又忌惮地退了回去。 队伍在正午时分停下休整。 苏清妤跳下马车,准备生火煮点糙米粥。她刚把铁锅架好,转头就看到萧凛蹲在官道旁边,耳朵贴在滚烫的地面上,眉头紧锁。 “怎么了?”苏清妤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萧凛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黄土,指了指来时的北方。他在地上快速写下几个字:“有大队骑兵,正在向我们靠近。速度很快,距离不足二十里。” 苏清妤目光一凝。大旱之年,流寇多是步卒,能拥有大队骑兵的,只有大乾的正规军。 “是冲我们来的?”苏清妤问。 萧凛没有写字,只是点了点头。他常年带兵,对马蹄声极其敏感。那整齐划一的震动频率,绝对是训练有素的轻骑兵。而且,对方一直顺着他们的路线追击,目标非常明确。 他知道,自己在黑风岭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那些被挑断手脚的流寇,伤口上带着他惯用的刀法特征。如果追兵中有人认出了他的刀法,后果不堪设想。当初他在边关遭遇暗算,身中剧毒,追杀他的人不仅有敌国的高手,更有朝堂内部的死士。 一旦他的行踪暴露,不仅自己难逃一死,整个石碑村的逃荒队伍也会被灭口。 “你惹来的麻烦?”苏清妤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萧凛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否认。他再次在地上写道:“我会处理。你们继续往南走。” 写完,他提起那把缴获的马刀,转身就要往北边走。 “站住。”苏清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萧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现在是我的长工,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不许去。”苏清妤松开手,看着北方的官道,“二十里地,骑兵很快就能追上来。你一个人去,就算能杀光他们,也会暴露行踪,引来更多的追兵。更何况,你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萧凛定定地看着她,写道:“他们是为了我来的。我留下,你们会死。” “你既然知道会连累我们,当初就不该在黑风岭用你那套显眼的刀法。”苏清妤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萧凛一时语塞。当时情况紧急,他为了速战速决,本能地使出了最熟悉的杀人技,确实忽略了掩盖痕迹。 “行了,别一副要慷慨赴死的表情。”苏清妤转身走向马车,“既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麻烦就得一起解决。追兵是顺着车辙印来的,只要切断线索,他们就成了瞎子。” 萧凛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农家丫头,面对正规军的追击,竟然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要帮他掩盖痕迹。 夜幕降临,逃荒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 村民们吃过晚饭,疲惫地靠在马车旁睡去。四周除了偶尔的虫鸣,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苏清妤安顿好两个弟弟,悄悄起身,走到了营地边缘。萧凛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马刀,身上背着一张从黑风岭缴获的硬弓和一壶羽箭。 “走吧。”苏清妤没有多废话。 两人借着夜色,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出大约三里地,来到了一处地势狭窄的山口。这是南下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土坡,中间只有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的土路。 “他们今晚一定会连夜追击。这里是设伏的最好地点。”萧凛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形图,指着两侧的土坡写道,“我上去制造落石,封死道路。你留在这里接应。” 苏清妤摇了摇头:“落石只能阻挡他们一时。只要天一亮,他们清理完碎石,依然能顺着车辙印追上来。必须彻底抹除我们经过的痕迹。” 萧凛皱起眉头。几百号人和十几辆马车留下的痕迹,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抹除? 苏清妤没有解释,她的大脑已经连接了神农系统商城。 “系统,有没有能改变局部天气或者掩盖大面积痕迹的道具?” “叮!推荐道具:‘局部暴雨符’。使用后,可在指定方圆三里范围内降下持续一个时辰的特大暴雨。售价:15点功德值。注意:宿主当前功德值仅剩15点,兑换后将清零。” 苏清妤咬了咬牙。功德值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兑换!” 一张巴掌大小、画着繁复纹路的黄色符纸出现在苏清妤的掌心。 此时,远处的官道上隐约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追兵来了。 第十九章 青州关 “你上去,准备放箭。只要他们进入山口,你就射杀领头的人,制造混乱。”苏清妤对萧凛说道。 萧凛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攀上了左侧的陡坡,隐没在黑暗中。 苏清妤站在山口中央,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已经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骑兵队伍,大约有五十骑。 领头的将领骑着一匹黑马,手里举着火把,正在低头查看地上的车辙印。 “将军,车辙印很新,他们就在前面不远!”一名副将大声汇报道。 “全速追击!务必查清那用刀之人的身份!若遇反抗,格杀勿论!”将领挥动马鞭。 骑兵队伍加快速度,一头扎进了狭窄的山口。 就在领头将领进入山口的一瞬间,一支羽箭带着破空之声,从左侧陡坡上怒射而下。 “噗!” 羽箭精准地射中了将领跨下黑马的眼睛。战马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将马背上的将领狠狠摔在地上。 “有埋伏!防御!”副将大喊。 骑兵队伍瞬间陷入混乱。狭窄的地形让他们无法展开阵型,战马互相碰撞,火把掉在地上,场面乱作一团。 萧凛在陡坡上连续开弓,每一箭都精准地带走一条人命。他没有射杀将领,只是不断制造恐慌和混乱。 苏清妤站在山口后方,看着混乱的敌军,手指用力捏碎了那张“局部暴雨符”。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紧接着,狂风大作,乌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山口上方聚集。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雨势极大,仿佛天河倒灌。倾盆大雨瞬间浇灭了骑兵们掉落在地上的火把,整个山口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马惊了!拉住缰绳!” 暴雨不仅阻挡了骑兵的视线,更可怕的是,干旱了三年的黄土路面,在特大暴雨的冲刷下,瞬间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原本清晰的车辙印、脚印,在雨水的冲刷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彻底抹平,化作了一地黄泥汤。 陡坡上的泥土也开始松动,大块大块的泥巴夹杂着石头滚落下来,砸在骑兵队伍中,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萧凛收起硬弓,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眼中满是震惊。大旱三年,滴雨未下,怎么会在这小小的山口突然降下如此恐怖的暴雨? 他转头看向下方的苏清妤。少女静静地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的神色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场雨,是她弄出来的。 萧凛从陡坡上滑下来,稳稳地落在苏清妤身边。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迅速撤离了山口。 两人冒着大雨,一路狂奔回了营地。 营地这边因为地处山坳,并没有受到暴雨的波及,依然是干燥的。村民们睡得很死,没有人发现他们离开过。 苏清妤回到马车旁,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 萧凛站在她面前,用手心写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凭空变出粮食、清水,还能呼风唤雨。这绝对不是一个农家孤女能做到的事情。 苏清妤看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语气平淡:“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追兵的线索断了。这场雨会把方圆三里内的所有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们就算等到天亮,也找不到我们去哪了。” 萧凛沉默了。他知道苏清妤不想说,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底牌,只要这张底牌不是用来对付他的,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棵树下,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苏清妤爬上马车,换下湿透的衣服。看着系统面板上清零的功德值,她叹了口气。一朝回到解放前,接下来必须想办法多赚点功德值了。 三天后,石碑村的逃荒队伍抵达了南下的第一道重要关卡——青州关。 青州是北方通往江南的交通要道。只要穿过青州关,再走半个月,就能进入未受旱灾波及的江南水乡。 然而,当队伍来到青州关外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高耸的青砖城墙下,密密麻麻地聚集着数以万计的难民。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用破布和树枝搭起的简易窝棚。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排泄物、腐肉和疾病的味道。 青州关的城门紧紧关闭着。城墙上,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弓箭手严阵以待,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下方的难民。 “城门怎么关了?”村长拄着拐杖,脸色惨白。 一个在路边啃树皮的老汉听到村长的话,抬起浑浊的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关了十几天了。官府说难民太多,怕城里生乱,不让进。只有交得起十两银子‘过路费’的人,或者有官府特批文牒的,才能放行。” 十两银子! 石碑村的村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就算他们刚抢了流寇的财宝,平分下来每户也只有几两碎银,根本交不起这天价的过路费。 “而且,难民营里开始闹瘟疫了。”老汉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每天都有几百人死在这里。你们带着这么多粮食和马车,简直就是来送死的。” 村长顺着老汉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几个窝棚里,躺着几个浑身长满红斑、不断抽搐的难民。 石碑村的队伍因为有十几辆马车,刚一靠近,就引起了周围难民的注意。无数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装满粮食的麻袋。 “把马车围成一圈,女人和孩子在中间,男人拿好武器守在外面!”苏清妤立刻下达命令。 村民们对苏清妤的话言听计从,迅速行动起来。萧凛提着马刀,站在马车圈的最前方,犹如一尊煞神,震慑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难民。 苏老大一家也混在队伍里。苏老大虽然腿瘸了,但眼睛却贼溜溜地转着。他看着紧闭的城门,又看了看苏清妤那辆装得最满的马车,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第二十章 玄铁龙令 “当家的,咱们进不去城,在这里迟早得染上瘟疫死掉。”李氏凑到苏老大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急什么。二房那死丫头手里肯定有钱。”苏老大盯着苏清妤,“她不仅分了流寇的钱,之前还藏着老二的抚恤金。只要咱们想办法把她的钱弄过来,咱们一家就能进城。” “可是那个哑巴太厉害了,咱们打不过啊。”李氏有些害怕。 苏老大冷笑一声:“打不过,可以借刀杀人。你没看周围这些难民都饿疯了吗?只要咱们放点风声出去,说二房那辆马车里不仅有几百斤精粮,还有几十两黄金,你猜这些难民会不会拼命?” 李氏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夜幕很快降临。青州关外的难民营里,不时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和咳嗽声。 苏清妤坐在马车上,看着系统面板。她需要赚取功德值,而眼前这数万难民,就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能解决难民的瘟疫,或者帮他们找到活路,功德值绝对能暴涨。 但她现在的功德值是零,根本兑换不了治疗瘟疫的药物。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萧凛走到马车旁,敲了敲车辕。 “有情况。”萧凛用手心写道,“周围有几百个难民正在朝我们这里聚集,手里都拿着武器。有人在暗中煽动他们,说我们的马车里有大量黄金和精粮。” 苏清妤目光一冷。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苏老大在捣鬼。 “他们这是找死。”苏清妤握紧了手里的砍柴刀。 萧凛看着她,继续写道:“硬拼不是办法。几百个饿疯了的人,就算我能杀一半,剩下的人也会把马车撕碎。我们必须进城。” “怎么进?我们没有文牒,也没有那么多银子。”苏清妤反问。 萧凛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玄铁令牌,递给苏清妤。 令牌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凛”字。 这是大乾镇国大将军、三皇子萧凛的贴身令牌。见此令,如见皇子亲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青州关,就算是京城的城门,也得乖乖打开。 苏清妤接过令牌,感受着上面沉甸甸的重量。她抬起头,看着萧凛。 “你疯了?”苏清妤压低声音,“追兵就在后面,你现在拿出这块牌子,等于告诉全天下你在这里。你不要命了?” 萧凛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坚定。他写道:“我不能看着你们死在这里。拿着它,去叫门。” 夜风卷着难民营里腐臭的气息,刮过青州关外干硬的黄土地。 苏清妤手里捏着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雕刻的五爪金龙。她知道,这块牌子重逾千斤。一旦在青州关暴露,萧凛还活着的消息就会插上翅膀飞向京城。那些想要他命的势力,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你确定要这么做?”苏清妤盯着萧凛那双深邃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这牌子一出,你失去的可能不只是隐蔽的身份,还有命。” 萧凛没有犹豫,他在苏清妤手心快速写下:“比起以后的追杀,眼前的几百个暴民更致命。我能自保,但护不住你们所有人。去叫门。” 苏清妤深吸了一口气,将令牌紧紧攥在手里。这男人虽然是个哑巴长工的身份,但骨子里的那种杀伐果断和护短,却让人无法忽视。 “景阳,看好明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下车。”苏清妤叮嘱了一句,转身跳下马车。 此时,石碑村营地外围的黑暗中,已经影影绰绰地围上来了几百个难民。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柴刀、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磨得锋利的石头。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盯着石碑村的马车,就像盯着一块块肥肉。 “冲啊!抢粮食!抢黄金!”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苏老大暗中买通的流氓)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就像是滴入滚油里的水,瞬间引爆了难民们压抑已久的疯狂。几百人如同黑色的潮水,嘶吼着朝石碑村的防御圈涌来。 “挡住他们!”村长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挥舞着拐杖大喊。 石碑村的汉子们虽然手里有刀,但面对十倍于己、完全不要命的疯子,防线瞬间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清妤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暴民的方向,快步冲向了青州关那扇紧闭的巨大包铁城门。 萧凛紧随其后。他没有拔刀,而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枯木,如同虎入羊群般,在暴民中硬生生为苏清妤撕开了一条血路。任何敢靠近苏清妤三尺之内的人,都被他一棍扫飞,骨断筋折。 苏清妤冲到城门下,抬头看向城墙上方。火把的光芒下,一排排弓箭手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暴乱,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对于守城军来说,难民自相残杀,正好省了他们的麻烦。 “城上守将听着!”苏清妤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喧闹的夜空,“速开城门!” 城墙上,一名穿着银色铠甲的偏将探出半个身子,轻蔑地看着下方的苏清妤,冷笑道:“哪来的疯丫头!青州关已封,没有知府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再敢喧哗,乱箭射死!” 苏清妤没有废话,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玄铁令牌,借着城墙上的火光,将刻有“凛”字的一面展示出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见此令如见三殿下亲临!延误军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苏清妤厉声喝道,气势丝毫不输那些久经沙场的将领。 城墙上的偏将起初不以为然,但当他眯着眼睛看清那块令牌上的五爪金龙和那个“凛”字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见了鬼一样。 “镇……镇国大将军的玄铁龙令?!”偏将的声音都在发抖。 大乾王朝谁人不知,三皇子萧凛战功赫赫,那块玄铁龙令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拥有先斩后奏、调动地方驻军的绝对权力。半个月前传闻大将军殉国,但这块令牌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难民丫头手里? 偏将不敢赌。万一这丫头真的是大将军的密使,他若不开门,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第二十一章 入城 “快!快开城门!”偏将急得一脚踹在旁边士兵的屁股上,“弓箭手准备,掩护拿令牌的人进城!谁敢阻拦,杀无赦!” “吱呀——”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青州关那扇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足以容纳马车通过的缝隙。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弓箭手齐刷刷地调转箭头,对准了那些正准备围攻苏清妤的暴民。 “嗖嗖嗖!” 一排警告性的箭雨射在暴民脚下的土地上,入土三分。 “退后!冲击城门者,死!”偏将拔出佩剑,大声怒吼。 那些饿疯了的难民虽然疯狂,但面对正规军的利箭,终究还是感到了恐惧,冲锋的势头瞬间被遏制住了。 “村长!赶车进城!”苏清妤转头大喊。 石碑村的村民们如梦初醒,赶紧挥动马鞭,赶着马车顺着萧凛打出的通道,疯狂地涌向城门。 苏老大和李氏混在人群中,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狂喜。 “当家的,城门开了!咱们也能进去了!”李氏激动得浑身发抖。 苏老大却盯着站在城门下的苏清妤,眼神阴毒:“这死丫头手里到底拿的什么鬼东西,竟然能让官军开门?等进了城,我一定要把那东西弄到手!” 很快,石碑村的十几辆马车全部驶入了城门洞。 苏清妤和萧凛走在最后。当他们跨过高高的门槛时,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将那些绝望的难民和震天的哭喊声彻底隔绝在外。 城门内,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两排手持长枪的士兵将石碑村的村民团团围住。村民们刚刚逃出生天,此刻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官兵,吓得全都缩在马车旁,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在城墙上喊话的偏将,带着几个亲兵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了苏清妤和萧凛身上。 偏将走到苏清妤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中那块玄铁令牌,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块令牌,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偏将语气凌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虽然忌惮令牌,但眼前这个穿着破烂、满脸灰土的农家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将军的密使。 如果这令牌是她捡来的,或者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偏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可是玄铁龙令,若是能将其献给朝中那些与三皇子不对付的大人物,绝对是大功一件。 苏清妤敏锐地捕捉到了偏将眼底的算计。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露怯,更不能把萧凛的身份暴露出来。 “大人问话,民女不敢隐瞒。”苏清妤不卑不亢地迎上偏将的目光,声音清冷,“这令牌,是我家主子给我的。” “你家主子?”偏将眉头一皱,“大将军现在何处?” “主子行踪,岂是我一个下人能过问的?又岂是大人您能打听的?”苏清妤冷笑一声,将令牌在偏将眼前晃了晃,“主子只交代我,带着这批物资和人手南下,若遇阻拦,便出示此令。大人若是怀疑令牌的真假,大可去京城核实。不过,延误了主子的差事,大人可承担得起?” 苏清妤这番话连消带打,既没有透露萧凛的下落,又借着令牌的威势,将偏将的试探怼了回去。 偏将被噎得脸色铁青,但他确实不敢赌。这令牌的材质和雕工,绝对做不了假。而且,这丫头面对他一个正规军将领,竟然毫不畏惧,这份气度,确实不像普通的农家女。 偏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清妤身后的萧凛身上。 萧凛依然穿着那件破旧的短褐,低垂着眼眸,像个木讷的哑巴长工。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隐隐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偏将这个久经沙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位是……”偏将指了指萧凛。 “我的护卫。是个哑巴,脾气不太好。”苏清妤淡淡地说道,“刚才在城外,大人应该也看到他的身手了。主子派他保护我,大人若是想试试他的刀,尽管开口。” 偏将想起刚才在城墙上看到萧凛在暴民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恐怖画面,后背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他干咳了两声,收起了试探的心思,换上了一副勉强的笑脸:“姑娘说笑了。既然是拿着大将军的令牌,那就是自己人。这青州关你们自然进得。只是……” 偏将看了一眼石碑村那一百多号衣衫褴褛的村民:“这些人,也是大将军的人?” “他们是我在路上雇的流民,帮忙运送物资。”苏清妤随口编了个理由。 “既然如此,那就请姑娘带着你的人,去城西的废弃兵营暂住吧。”偏将挥了挥手,示意士兵让开一条路,“青州城内现在也缺粮,姑娘最好看好自己的物资,别惹出什么乱子。” “多谢大人提醒。”苏清妤收起令牌,转身对村长说道,“走,去城西。” 石碑村的队伍在几名士兵的“护送”(实则是监视)下,穿过寂静的街道,来到了城西一片破败的兵营。 这里原本是驻军的营房,因为年久失修,屋顶漏风,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对于逃荒的村民来说,能有遮风挡雨的砖瓦房,已经是天堂了。 村民们欢天喜地地开始收拾屋子,安顿马车。 苏老大和李氏抢占了一间看起来最完整的屋子。关上门,苏老大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当家的,你听见没?那偏将说那块牌子是什么大将军的!那死丫头肯定是傍上了什么大人物!”李氏嫉妒得咬牙切齿。 “管她傍上了谁!”苏老大冷笑,“那块牌子能让守城军开门,就等于是一道免死金牌!只要咱们把牌子偷过来,咱们一家在青州城就能横着走!” “可是那个哑巴……” “怕什么!这可是青州城,是官府的地盘!”苏老大压低声音,“明天一早,我就去衙门击鼓鸣冤,就说苏清妤偷了咱们大房的传家宝!那偏将本来就对那丫头起疑心,只要官府介入,那哑巴再能打,敢跟几百个官兵动手吗?” 第二十二章 恶人告状 李氏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妤被抓进大牢,他们一家拿着令牌吃香喝辣的场景。 第二天清晨。 苏清妤早早地起了床。她站在兵营的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 青州城内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虽然城门紧闭,但城内依然涌入了不少早期的难民。街道两旁,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乞丐。更可怕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艾草和石灰的味道。 “城里也开始闹瘟疫了。”萧凛走到她身边,用手心写道,“我刚才去街上转了一圈,药铺全关门了。官府正在派人把感染瘟疫的百姓集中拉到城北的隔离区,说是隔离,其实就是等死。” 苏清妤心头一沉。瘟疫一旦在人口密集的城池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检测青州城内的瘟疫类型。”苏清妤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叮!系统正在扫描……扫描完毕。当前瘟疫类型为:变异型鼠疫。传染性极强,致死率高达90%。初期症状为高热、红斑,后期脏器衰竭。目前感染人数:约三千人。预计三天后将迎来全面爆发。” 变异鼠疫! 苏清妤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古代,这种病基本就是绝症。 “系统,商城里有治疗这种鼠疫的特效药吗?需要多少功德值?” “叮!推荐药品:‘广谱抗病毒血清(口服液版)’。一瓶可治愈一人,并提供终身免疫。售价:1点功德值/瓶。批量兑换配方及制药设备,需500点功德值。” 苏清妤看着自己那可怜的“0”点功德值,苦笑了一声。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赚取功德值?” “叮!宿主可通过救助濒死难民、改善恶劣环境、揭露重大阴谋等方式获取功德值。当前检测到高收益任务:【拯救青州城】。任务要求:控制并消灭青州城内的变异鼠疫。任务奖励:1000点功德值,空间升至2级,解锁‘初级医疗实验室’。” 1000点功德值! 苏清妤眼睛瞬间亮了。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她不仅能彻底解决瘟疫,还能让空间升级。 但问题是,她现在连一点功德值都没有,怎么兑换第一批特效药去救人? “必须先找几个快死的人救活,赚点初始功德值,像滚雪球一样把药换出来。”苏清妤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就在这时,兵营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队凶神恶煞的衙役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昨天晚上那个城墙上的偏将。 而在偏将身边,跟着一脸小人得志的苏老大。 “就是她!大人,就是那个死丫头!”苏老大指着苏清妤,大声嚷嚷,“她手里那块令牌,是我们苏家祖传的宝贝,被她趁乱偷走了!她还勾结那个哑巴,打伤了我们一家!” 偏将冷笑一声,拔出佩剑,指着苏清妤:“苏姑娘,有人状告你偷盗他人财物,冒充大将军密使。现在,请你交出令牌,跟本将去衙门走一趟吧!” 石碑村的村民们吓得纷纷躲进屋里,谁也不敢出头。 萧凛眼神一寒,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就要上前。 苏清妤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耀武扬威的苏老大和一脸算计的偏将,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正愁怎么接触到那些感染瘟疫的病人,这送上门的踏脚石,不踩白不踩。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破败的兵营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带刀的官兵。 偏将的手按在剑柄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妤。 苏老大站在偏将身侧,腰杆挺得笔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妤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大人明鉴,这丫头是我们苏家二房的孤女。”苏老大指着苏清妤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那块黑色的牌子,是我们苏家祖上留下的传家宝。” “她趁着逃荒路上混乱,把牌子偷了去。” “她还不知从哪找来个哑巴打手,把我们一家打得半死!” 苏老大越说越起劲,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大人,您可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偏将听完这番错漏百出的指控,并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苏老大在撒谎。 一块刻着五爪金龙和“凛”字的玄铁令牌,怎么可能是乡野村夫的传家宝。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把这块令牌从苏清妤手里夺过来。 只要把这丫头和那个哑巴关进死牢,这块令牌就成了无主之物。 到时候,他无论是自己留着防身,还是献给京城的贵人,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姑娘,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偏将冷眼看着苏清妤。 “人证物证俱在,你涉嫌偷盗,又冒充朝廷命官。” “按大乾律例,本将现在要将你收押审问。” 石碑村的村民们缩在屋檐下,个个面如土色。 村长拄着拐杖想要上前求情,却被两名士兵用长枪挡了回去。 萧凛站在苏清妤身前,手腕微微翻转。 一把生锈的短刀已经滑入他的掌心。 只要这偏将敢动一下,他有把握在三步之内割断对方的喉咙。 “别动。”苏清妤反手握住萧凛的手腕。 她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萧凛侧头看她。 苏清妤冲他摇了摇头,然后上前一步,直面偏将。 “既然大人认定我偷了东西,那我就跟大人走一趟。”苏清妤语气平静。 没有惊慌,没有辩解。 偏将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丫头会仗着哑巴的身手拼死反抗,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调动弓箭手的准备。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痛快就认罪了。 “算你识相。”偏将冷哼一声。 “把令牌交出来,作为呈堂证供。” 苏清妤从怀里摸出那块玄铁龙令。 令牌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用手指在令牌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她的指尖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她昨晚在难民营边缘,从一个刚死于鼠疫的难民衣服上刮下来的病菌粉尘。 第二十三章 丙字号死笼 “大人,这牌子有些邪门。”苏清妤看着偏将,语气中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我拿到它之后,总觉得浑身发冷。” “大人拿的时候,最好小心些。” 偏将以为她在故弄玄虚,一把将令牌从她手里夺了过来。 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阵狂喜。 这就是权力的重量。 “少废话!”偏将把令牌贴身揣进怀里。 “来人,把她和这个哑巴一起押回大牢!”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拿着铁链走上前来。 “姐!”苏景阳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那把砍柴刀。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小兽。 “你们敢抓我姐,我跟你们拼了!” 苏清妤转头,严厉地喝止了他。 “景阳,把刀放下!” 苏景阳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不会有事。”苏清妤看着大弟的眼睛。 “你留在营里,看好明儿,守着咱们的马车。” “记住我教你的字,一步也不许离开这间屋子。” 苏景阳听懂了姐姐话里的暗示。 她是在告诉他,保护好剩下的物资,等她回来。 苏景阳缓缓放下刀,死死咬着嘴唇,退回了门槛内。 士兵上前,用铁链锁住了苏清妤和萧凛的手腕。 萧凛全程没有反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清妤。 既然她选择去大牢,那他就陪她去。 无论刀山火海,他自信能护她周全。 “带走!”偏将一挥手。 苏老大凑到偏将身边,点头哈腰。 “大人,那我们大房的传家宝……” “急什么!”偏将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等案子审结了,本将自然会查明真相。” “你在此地候着,随时听候传唤。” 苏老大连连称是,看着苏清妤被押走的背影,得意地笑出了声。 青州城的街道显得异常空旷。 原本繁华的商铺全都大门紧闭。 街道两旁洒满了白色的生石灰,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 偶尔有一辆蒙着黑布的板车从街角匆匆驶过。 板车上堆满了用草席裹着的尸体。 推车的杂役用破布捂着口鼻,眼神麻木。 “快走!”押解的士兵用枪杆推了萧凛一把。 萧凛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那士兵反而被震得倒退了两步,虎口发麻。 偏将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这哑巴的邪门,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必须尽快把他们关进那个地方。 只要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队伍来到了一座高大的黑色建筑前。 门匾上写着“青州府大牢”五个字。 大门外站着十几个用布巾蒙着脸的狱卒。 他们手里拿着喷洒药水的葫芦,正在对着墙角狂喷。 “把他们押进丙字号死牢。”偏将对牢头吩咐道。 牢头听到“丙字号”三个字,隔着布巾打了个哆嗦。 “大人,丙字号那边……”牢头欲言又止。 “那边现在关的都是快不行的疫病犯人。” “这两人若是进去了,不出三天就会染病啊。” 偏将冷冷地看了牢头一眼。 “本将让你关,你就关。” “出了事,本将担着。” 牢头不敢再多嘴,拿着一串生锈的钥匙,在前面带路。 苏清妤听到两人的对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猜得没错。 古代官府应对瘟疫最常用的手段,就是隔离。 而大牢深处,绝对是隔离感染者最隐蔽、最残酷的地方。 这里,就是她赚取功德值的绝佳猎场。 牢房建在地下。 顺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中的霉味和石灰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 通道两侧的牢房里,关押着各种各样的犯人。 越往深处走,牢房里的动静就越小。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微弱的呻吟和剧烈的咳嗽声。 “就是这间了。”牢头在一扇厚重的铁栅栏门前停下。 他手脚麻利地打开锁,一把将苏清妤和萧凛推了进去。 “进去吧你们。” “到了这儿,就别指望还能见着外头的太阳了。” 铁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牢头逃命似的转身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牢房里十分昏暗。 只有走廊上的一盏破油灯,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地上铺着发黑的烂草。 角落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他们身上长满了可怕的红斑,有的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浓重的死亡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 苏清妤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黑暗的光线。 萧凛走到她身边,用带着铁链的双手,在她的掌心写字。 “这里全是疫病患者。” “你故意激怒那偏将,就是为了进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清妤收拢手指,感受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 “是。”她压低声音回答。 “为什么?”萧凛继续写道。 他不理解。 正常人避之不及的瘟疫,她为什么要主动凑上来。 “因为我要救人。”苏清妤看着黑暗中的那些身影。 “救他们,就是救我们自己。” 萧凛没有再写字。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目光警惕地注视着牢房里的动静。 既然她有她的打算,他只需要保证她的安全。 苏清妤走到一个躺在干草堆上的老人身边。 老人骨瘦如柴,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这是变异鼠疫晚期的症状,肺部已经严重感染。 “水……给我一口水……”老人无意识地呢喃着。 苏清妤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老人的状况。 “系统,扫描这个人的生命体征。” “叮!扫描完毕。目标人物多器官衰竭,预计存活时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时间足够了。 苏清妤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这是她进城前,提前装好的一点灵泉水。 虽然灵泉水不能彻底治愈变异鼠疫,但它强大的修复能力,足以吊住这老人的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将几滴灵泉水滴入老人的口中。 灵泉水入喉。 老人剧烈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了一些。 原本青紫色的脸庞,也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第二十四章 功德滚滚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延续濒死疫病患者生命。” “触发行善救人机制。” “恭喜宿主获得功德值:5点。” 听着脑海中久违的机械音,苏清妤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第一步,成功了。 5点功德值。 虽然不多,但这就像是撬动地球的支点。 苏清妤没有停歇。 她立刻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商城。 “兑换五瓶‘广谱抗病毒血清(口服液版)’。” “叮!扣除5点功德值,五瓶血清已发放至宿主空间。” 苏清妤意念一动,手里多出了五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透明液体。 她拔开其中一个瓶子的木塞,再次捏住那老人的下巴。 将一整瓶血清倒了进去。 血清入口即化。 奇迹在黑暗中悄然发生。 老人身上的高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那些溃烂的红斑停止了流脓,边缘开始结痂。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人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了焦距。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蹲在面前的苏清妤。 “姑娘……是你救了我?”老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已经不再有那种濒死的沙哑。 “别说话,保留体力。”苏清妤按住他的肩膀。 “叮!检测到宿主彻底治愈一名重度变异鼠疫患者。” “恭喜宿主获得功德值:10点。” 彻底治愈的奖励,果然比单纯续命要高得多。 苏清妤如法炮制。 她拿着剩下的四瓶血清,走向了牢房里另外四个症状最严重的犯人。 萧凛站在墙边,默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的视力极好,即使在昏暗的牢房里,也能看清那些犯人身上的变化。 那些原本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在喝下苏清妤给的不知名液体后,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这不是医术。 这是仙法。 萧凛看着苏清妤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明。 这个在荒年里挣扎求生的农家女,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不到半个时辰。 牢房里的五个重症患者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 “叮!恭喜宿主累计获得功德值:40点。” “当前功德值余额:50点。” 苏清妤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雪球已经滚起来了。 “系统,继续兑换五十瓶血清。” “叮!扣除50点功德值,五十瓶血清已发放。” 苏清妤转头看向萧凛。 “帮个忙。”她走到牢房的铁栅栏前,看着走廊对面那些同样关满病患的牢房。 “把这些药水,给对面牢房里的人喂下去。” 苏清妤将一把玻璃瓶塞进萧凛手里。 萧凛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问她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他只是接过瓶子。 然后,他走到铁栅栏前,双手握住手腕粗的铁柱。 深吸一口气。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青筋暴起。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地下牢房里回荡。 那根坚固的铁柱,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向两边掰弯,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苏清妤看得目瞪口呆。 这男人的力气,已经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了。 萧凛侧身钻出牢房,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他拿着药水,开始挨个给走廊两侧牢房里的重症患者喂药。 系统的提示音在苏清妤脑海里疯狂响起。 “叮!治愈一名患者,获得10点功德值。” “叮!治愈一名患者,获得10点功德值。” …… 功德值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一百点。 两百点。 五百点。 当萧凛喂完最后一瓶药水,重新回到牢房时,苏清妤的功德值已经突破了五百大关。 “叮!检测到宿主功德值达到500点。” “是否花费500点功德值,兑换‘变异鼠疫血清配方及简易制药设备’?” “兑换!”苏清妤毫不犹豫。 只有掌握了配方和设备,才能真正拯救这座拥有数万人口的城池。 “叮!兑换成功。” “配方已录入宿主记忆。” “简易制药设备已放置于神农空间。” “恭喜宿主,空间满足升级条件。” “神农空间正在升级为2级……” “升级完成!” “新增功能:初级医疗实验室(可进行简单的药物提纯和化验)。” “新增功能:活体动物养殖区(占地一亩,目前为空)。” “十倍加速田面积扩大至两亩。” 苏清妤闭上眼睛,感受着空间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了医疗实验室,她就可以利用现实中的药材,大批量配置血清了。 而此时,青州城的另一头。 偏将府邸。 偏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玄铁龙令。 “大将军的令牌啊……”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贪婪。突然,他觉得手心有些发痒。 他低头一看,只见握着令牌的掌心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红斑。 红斑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烫,伴随着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这是什么东西?”偏将用力搓了搓手心。 红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偏将觉得喉咙发干,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一样疼。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想要叫门外的亲兵。 刚一张嘴,却猛地咳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脖子上也开始蔓延出大片的红斑。 “疫病……我染上疫病了?” 偏将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想起,苏清妤在交出令牌时说的那句话。 “这牌子有些邪门,大人拿的时候最好小心些。” 那个贱人! 她早就知道令牌上有疫病的毒! 偏将怒火攻心,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 城西的废弃兵营里。 苏老大正躺在屋里的破木板床上,做着发财的美梦。 突然,他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他拉过一床破棉被裹在身上,却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当家的,你怎么了?”李氏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 第二十五章 夺城 看到苏老大的脸色,李氏吓得手一抖,热水洒了一地。 “你的脸……你的脸上怎么全是红疙瘩!” 苏老大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触手之处,全是一个个滚烫的硬结。 有的硬结已经破溃,流出黄色的脓水。 “救……救命……”苏老大痛苦地呻吟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染上这要命的瘟疫的。 也许是昨天在难民营里沾染的。 也许是刚才在街上被风吹来的。 但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快去……去找大夫……”苏老大死死抓住李氏的手。 李氏吓得一把甩开他。 “大夫早就跑光了!你染了瘟疫,别传染给我!” 李氏连滚带爬地跑出屋子,将房门死死锁住。 任凭苏老大在里面如何哀嚎,她都不肯再看一眼。 大牢内。 苏清妤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因果报应。 她正忙着给牢房里那些已经苏醒过来的犯人检查身体。 这些犯人中,有普通的百姓,也有被冤枉的商贾。 其中最引起苏清妤注意的,是一个穿着破烂囚服的中年文士。 这人虽然瘦骨嶙峋,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浩然正气。 他喝下血清后,恢复得最快。 此刻已经能扶着墙站起来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中年文士对着苏清妤深深作了一个揖。 “在下青州前任知府,沈知节。” 青州知府? 苏清妤心中一动。 “沈大人为何会落难至此?” 沈知节苦笑一声。 “半个月前,青州开始出现旱情和难民。” “我主张开仓放粮,安抚流民。” “但青州守将赵虎,也就是抓你们进来的那个偏将,勾结城中富商,囤积居奇。” “他们为了阻止我开仓,便给我安了个贪墨赈灾粮的罪名,将我打入死牢。” “这大牢里的许多人,都是因为得罪了赵虎,被他借着瘟疫的名义关进来等死的。” 苏清妤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原来那个偏将叫赵虎。 看来,青州城的烂摊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沈大人,你想出去吗?”苏清妤看着他。 沈知节愣了一下。 “大牢守卫森严,赵虎又手握兵权,我们怎么出得去?” 苏清妤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萧凛。 “以前出不去,但现在,可以了。” 她走到萧凛身边,拉起他那双带着铁链的手。 “把铁链弄断吧。” 萧凛没有犹豫。 他双手猛地一较劲。 “铮!” 精钢打造的铁链,在他手中如同脆弱的麻绳,寸寸断裂。 沈知节和牢房里的犯人们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是何人?”沈知节震惊地看着萧凛。 这种恐怖的臂力,绝非无名之辈。 萧凛没有理会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苏清妤身后。 “沈大人,现在不是追问身份的时候。”苏清妤打断了沈知节的疑惑。 “青州城外的难民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城内的瘟疫也即将全面失控。” “赵虎这种人,根本不管百姓死活。” “如果你想救青州,就必须夺回控制权。” 沈知节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姑娘有何良策?” “我有治疗瘟疫的药。”苏清妤指了指地上的空瓶子。 “只要你能稳住城里的局势,我就能把药配出来,救活所有人。” 沈知节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好!” “只要能救青州百姓,沈某万死不辞!” “牢里的这些兄弟,大多是我的旧部和被冤枉的良民。” “只要姑娘能治好他们,他们就是我们夺回青州的力量!” 苏清妤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空间里拿出剩下的几十瓶血清,分发给牢房里还虚弱的犯人。 一个时辰后。 大牢深处的几十号人,全部恢复了体力。 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甚至拆下牢房的铁栅栏作为武器。 在沈知节的带领下,这支由死囚组成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大牢出口摸去。 走廊尽头。 两个守门的狱卒正靠在桌子上打瞌睡。 萧凛如鬼魅般掠过。 两记手刀。 狱卒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萧凛从他们腰间解下钥匙,打开了大牢的最后一道铁门。 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 清晨的阳光刺痛了众人的眼睛。 苏清妤走出大牢,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反击的时刻,到了。 大牢外的院子里,十几个巡逻的士兵正在闲聊。 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他们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当看清从死牢里走出来的那群人时,士兵们全都愣住了。 “沈……沈知府?!” 一个老兵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沈知节,吓得连手里的长枪都掉在了地上。“你不是感染瘟疫快死了吗?” 沈知节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囚服,挺直了腰板。 “本官命不该绝。” “赵虎祸乱青州,草菅人命。” “尔等若是还有一丝良知,就放下武器,随本官拨乱反正!” 士兵们面面相觑。 赵虎平时的飞扬跋扈他们早就受够了。 而且城里瘟疫横行,赵虎连他们这些底层士兵的死活都不管。 “可是……赵将军手里有虎符,城里的三千守军都听他的。” 一个年轻士兵犹豫着说道。 “他活不过今天了。”苏清妤从人群后走出来,声音清脆。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病入膏肓了。” 士兵们半信半疑。 就在这时,偏将府邸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满脸惊恐。 “不好了!赵将军突发恶疾,吐血不止,快不行了!” 院子里的士兵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向苏清妤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农家少女,竟然未卜先知。 “还愣着干什么!”沈知节大喝一声。 “立刻随本官去接管城防!” “封锁偏将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群龙无首的士兵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纷纷捡起武器,跟在沈知节身后。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一路上,许多原本就对赵虎不满的将士,在看到沈知节死而复生后,纷纷倒戈。 不到半个时辰。 第二十六章 全城派药 青州城的四门城防,全部被沈知节重新控制。 偏将府邸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清妤和萧凛跟在沈知节身边,走进了偏将府的卧房。 卧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赵虎躺在床上,浑身长满了溃烂的红斑。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苏清妤。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赵虎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苏清妤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提醒过你,那牌子很邪门。” “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怪得了谁?” 苏清妤伸出手,从赵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块玄铁龙令。 用一块干净的布帛包好,重新塞回怀里。 “沈大人,这里交给你了。”苏清妤转头对沈知节说道。 “我需要一间干净的院子,还有全城所有的药材铺掌柜。” “瘟疫不等人,我得马上开始制药。” 沈知节看着床上面目全非的赵虎,没有丝毫同情。 他立刻下令:“来人,把这罪人拖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来人,带苏姑娘去府衙后堂!” 整个青州城,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动荡后,奇迹般地恢复了秩序。 苏清妤被安置在府衙最宽敞的后堂。 萧凛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后堂内。 苏清妤意识进入神农空间。 她来到新建成的“初级医疗实验室”。 这里有一套简易的蒸馏和提纯设备,虽然简陋,但对于古代来说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系统,调出变异鼠疫血清的配方。” “叮!配方已展开。” “主要成分:金银花提取物、连翘提取物、板蓝根提取物、灵泉水(催化剂)。” 苏清妤看着配方,心里有了底。 这些都是古代常见的清热解毒药材。 只要有充足的药材,加上她空间里的灵泉水作为核心催化剂,就能大批量制造出血清。 半个时辰后。 青州城内所有药铺的掌柜,都被请到了府衙。 他们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女大夫要干什么。 苏清妤推开门,将写满药材名字的单子递给为首的掌柜。 “把城里所有的金银花、连翘和板蓝根全部集中起来。” “送到后堂。” “速度要快,这是救命的药。” 掌柜们不敢怠慢,立刻发动伙计去搬运药材。 一车车的药材被送进后堂。 苏清妤将门反锁。 她利用空间的储物功能,将成吨的药材直接收进实验室。 利用系统提供的简易设备,开始快速提纯。 提纯后的药液,被她按比例混合,最后加入几滴珍贵的灵泉水。 一桶桶淡蓝色的药水,奇迹般地出现在后堂的空地上。 “开门。”苏清妤擦了擦汗。 萧凛推开门,看着满屋子的大木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一直守在门外,根本没看到有人送水进去。 这些药水,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让沈大人派人,把这些药水分发给城里感染瘟疫的百姓。” “每人一小碗。” “喝下去,半个时辰内就能见效。” 苏清妤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沈知节立刻组织人手,开始全城派药。 奇迹,在青州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等死的百姓,在喝下药水后,高热迅速消退,红斑开始结痂。 街头巷尾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活菩萨啊!” “苏姑娘是活菩萨下凡啊!” 无数百姓跪在街道两旁,朝着府衙的方向磕头。 苏清妤坐在后堂的椅子上,听着脑海中不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叮!治愈十名患者,获得100点功德值。” “叮!治愈百名患者,获得1000点功德值。” “叮!治愈千名患者,获得点功德值。” 功德值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暴涨。 苏清妤看着面板上那一长串零,嘴角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了这些功德值,这该死的荒年,她终于有了横着走的资本。 就在这时,萧凛走了进来。 他在苏清妤面前停下。 没有写字。 而是用他那沙哑却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口。 “你,到底是谁?” 后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萧凛站在几步开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线。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流露出杀意,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苏清妤。 凭空变出成百上千斤的药材,又在半个时辰内熬制出解药。这种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女能拥有的。 苏清妤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哑的嗓子。 “我若是说,我梦中得仙人传授,你信吗?”苏清妤放下茶盏,语气随意。 萧凛沉默着。 “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的底牌。”苏清妤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你身上带着镇国大将军的玄铁龙令,背后有追兵,身份同样见不得光。我没问你到底是谁,你也不该来探究我的底细。” 萧凛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目光,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放松下来。 她说得对。在这乱世里,能活下来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她对大乾百姓没有恶意,对她身边的亲人没有恶意,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萧凛点了点头,退后半步,重新站回门边,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长工模样。 不多时,沈知节大步流星地走进后堂。这位前任知府虽然穿着破旧的囚服,但精神焕发,脸上的灰败之气一扫而空。 “苏姑娘,青州城有救了!”沈知节激动得声音发颤,“城内三千多名重症百姓,服下药水后,病情全数稳住了。姑娘此举,乃是活万民于水火的大功德!” “沈大人言重了。既然大人重掌青州,接下来的善后事宜,就得大人多费心了。”苏清妤客气地回道。 沈知节叹了口气:“瘟疫虽解,但城内早已断粮。赵虎那厮囤积的粮食,只够城中守军吃上十天半月。若是再没有赈灾粮,百姓们就算不病死,也会饿死。” 第二十七章 空间升级 苏清妤心思微动。她现在的功德值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换点粮食不过是九牛一毛。 “沈大人,我那位传授我医术的师傅,其实在青州城外的一处隐秘山洞里,还囤了一批粮食。本是留作备用的,如今青州大难,便捐给城中百姓吧。”苏清妤面不改色地编造了一个“师傅”。 沈知节闻言,震惊得无以复加,当即就要下跪。 苏清妤连忙让人将他扶起。两人约定了时间,苏清妤承诺今晚会将粮食运到城外十里坡的破庙,让沈知节派人去取。 处理完这些事,苏清妤带着萧凛离开了府衙,返回城西的废弃兵营。 刚走进兵营大门,两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姐!”苏景阳和苏景明一左一右抱住苏清妤的腰,两个孩子的眼睛都红红的。 “哭什么,姐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苏清妤揉了揉两个弟弟的脑袋,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石碑村的村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村长激动地搓着手:“清妤丫头,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听说城里换了天,那个姓赵的将军死了,现在是沈大人管事,这都是真的?” “是真的。大家放心,青州城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沈大人给咱们开了通关文牒,咱们休整两日,就继续南下。”苏清妤笑着宣布。 村民们欢呼雀跃。 苏清妤回到自己家分到的那间屋子。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又在牢里和大堂折腾了一天,她现在只想好好吃顿饭。 “景阳,去把咱们车上的铁锅架起来,烧水。今晚咱们吃顿好的。”苏清妤吩咐道。 她借着马车车厢的掩护,意识沉入空间。 功德值充足,她毫不犹豫地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五斤上好的五花肉、几把水灵灵的小青菜,还有一袋细白面。 当她把这些食材拿出来时,苏景阳和苏景明的眼睛都直了。 萧凛默默地接过五花肉,走到井边打水清洗,然后手起刀落,将肉切成均匀的方块。他的刀工极好,切肉的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杀敌。 不多时,铁锅里传出了浓郁的肉香味。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酱红色的汤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块,香气顺着漏风的窗户飘散出去,引得整个兵营的人都直咽口水。 苏清妤又用白面贴了一圈饼子。饼子底面烙得焦脆,上半部分吸满了肉汤,咬一口,满嘴流油。 一家四口围坐在火堆旁,吃得头也不抬。 苏景明吃得满脸是油,连舌头都快吞下去了。苏景阳虽然斯文些,但也一连吃了三个大饼子。 萧凛依然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他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红烧肉,再看看对面正细嚼慢咽的苏清妤,冷硬的心底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夜深人静,兵营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苏清妤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意识再次进入神农空间。 空间升级到2级后,变化极大。原本只有一分地的十倍加速田,现在扩大到了两亩。那汪灵泉也变大了一圈,泉水更加清澈,散发着淡淡的白雾。 最让她感兴趣的,是新解锁的“活体动物养殖区”。 那是一片被木栅栏围起来的草地,大约有一亩大小,里面还配有自动喂水和清理粪便的简易装置。 “系统,兑换二十只小鸡仔,两头小猪仔。”苏清妤下达指令。 “叮!扣除20点功德值,鸡仔、猪仔已发放至养殖区。” 草地上瞬间多了一群毛茸茸的小黄鸡,叽叽喳喳地到处乱跑,两头粉嫩的小猪仔则哼哧哼哧地拱着地上的草根。 苏清妤满意地笑了。有了这些活物,以后在路上就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和肉吃了。而且在空间里养殖,不仅生长速度快,还不会生病。 她又去加速田里种下了一批抗旱高产的小麦和水稻,准备留作以后的种子。 退出空间,苏清妤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兵营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苏清妤披上外衣走出去,只见几个巡逻的官兵正用长枪驱赶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女人。 “滚滚滚!城西兵营重地,要饭去别处要!”官兵不耐烦地呵斥。 那两个女人瘫在地上,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脸上长满了可怕的红斑,另一个年轻些的,右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拖在地上。 正是李氏和苏香莲。 李氏昨天抛下染病的苏老大跑了,结果在街上吹了半宿冷风,自己也染上了瘟疫。因为赵虎死了,城里没人管她们,母女俩饿得头昏眼花,只能顺着味儿摸回了兵营。 “官爷,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我侄女在里面,她有粮食,她有钱啊!”李氏哭喊着,试图去抓官兵的裤腿。 官兵嫌恶地一脚将她踢开:“什么侄女!里面住的都是沈大人特批的良民,哪有你们的亲戚!再不滚,把你抓去城北烧了!” 苏香莲躺在地上,怨毒地盯着兵营的大门。她昨天闻到了里面飘出来的肉香,知道苏清妤肯定在里面吃香喝辣。凭什么那个死丫头能过得这么好,她却要在这里等死? 苏清妤站在门槛内,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同情。 李氏和苏香莲落得这个下场,纯属咎由自取。如果她们当初不那么贪婪恶毒,跟着队伍安分守己,现在也能分到粮食,在兵营里安稳度日。 “姐,大伯他们……”苏景阳走到苏清妤身边,欲言又止。 “景阳,你要记住,对恶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苏清妤摸了摸弟弟的头,“他们当初要卖我冲喜,抢你抚恤金的时候,可没念过半点亲情。” 苏景阳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明白,在这乱世,只有跟着姐姐,才能活下去。 官兵最终还是把李氏母女赶走了。听说城北的隔离区正在集中焚烧病死的尸体,李氏这种重症患者,估计活不过今晚。至于苏老大,恐怕早就死在那间锁死的破屋里了。 接下来的两天,石碑村的队伍在兵营里好好休整了一番。 第二十八章 临安府 第三天清晨,沈知节亲自来到了城西兵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苏姑娘,这是通关文牒和路引。”沈知节将几份盖着官印的文书递给苏清妤,“多亏了姑娘那位‘师傅’留下的粮食,青州城的百姓终于熬过了这关。这两箱是城中富商捐献的盘缠,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 苏清妤没有推辞,让萧凛将箱子收下。逃荒路上,银子虽然不如粮食管用,但到了南方安顿下来,买地建房都需要钱。 “沈大人,青州大旱未解,这些抗旱的种子,你留着分发给百姓吧。”苏清妤从马车里搬出几个麻袋,里面装满了她空间里培育出来的高产小麦和红薯种。 沈知节打开麻袋看了一眼,激动得双手发抖。这些种子颗粒饱满,一看就是极品。 “姑娘大恩,青州百姓没齿难忘!”沈知节深深作揖。 告别了沈知节,石碑村的队伍再次启程。 出了青州关南门,官道两旁的景象明显比北方好了一些。虽然依然干旱,但偶尔能看到几抹绿意。 队伍有了马车,行进速度极快。 苏清妤坐在晃悠的车厢里,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风景。 “姐,咱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南方?”苏景明趴在窗框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快了,过了前面那座山,再走十几天,就能到临安府了。”苏清妤揉了揉小弟的脑袋。 萧凛赶着马车,听着车厢里的对话,目光平静。 临安府,那是大乾最富庶的江南水乡,也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在那里,苏清妤那一套凭空变物的本事,如果被有心人盯上,危险程度远比青州城要高。 他必须尽快联系上自己的旧部。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阴凉的树林旁停下休息。 苏清妤在空间里杀了一只刚长大的肥鸡,拔毛洗净后,拿出来准备炖个鸡汤补补。 “去捡点干柴来。”苏清妤把刀递给萧凛。 萧凛接过刀,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 他避开人群,走到一棵参天大树下,从怀里摸出一支短小的竹笛。这是他用来联系暗卫的特殊哨音。 他将竹笛放在唇边,吹出了一段极其微弱、只有特定飞禽才能听到的音频。 不多时,一只灰色的信鸽扑棱棱地落在了他肩头。 萧凛从怀里撕下一小块布条,咬破手指,快速写下几个血字:“速来临安府接应。” 他将布条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了信鸽。 看着信鸽消失在云层中,萧凛转身捡起一捆干柴,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营地。 营地里,鸡汤已经炖上了。金黄色的油脂漂浮在汤面上,香气四溢。 苏景阳正在教苏景明背诵刚才学的诗文。 “姐,这鸡汤真香,比大伯娘过年炖的还香!”苏景明吸着鼻子凑到锅边。 苏清妤盛出一碗汤,递给刚走回来的萧凛。 “多喝点,补补血。”苏清妤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丝促狭。 萧凛接过碗,动作微微一顿。他低头喝汤,掩饰住了眼底的惊讶。 这丫头,难道连他刚才去放信鸽的事都知道了? 苏清妤当然不知道他放信鸽,她只是单纯觉得萧凛每天干那么多重活,需要补充营养。 队伍在树林里吃饱喝足,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十几天,路途出奇的顺利。因为有苏清妤的空间物资做后盾,石碑村的队伍不仅没有人员伤亡,反而个个养得精神抖擞。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青砖绿瓦,小桥流水,虽然受了些旱灾的影响,但依然能看出江南水乡的繁华底蕴。 “临安府,到了。”村长站在马车上,指着前方的城门,老泪纵横。 苏清妤跳下马车,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 逃荒的路结束了,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她要在临安府买地、开荒,把神农系统里的高产作物种满这片土地,实现真正的财富自由。 而站在她身后的萧凛,看着临安府高大的城墙,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他知道,自己夺回一切的起点,也在这里。两人怀揣着各自的目的,踏入了这座风云际会的江南重镇。 临安府的城门高大巍峨,青砖垒砌的城墙上长着些许翠绿的青苔。 傍晚的夕阳将城门楼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进城的人排成了长龙,大多是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的商贩,也有不少衣衫褴褛、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流民。 石碑村的队伍排在流民那一列,显得格外惹眼。毕竟他们有十几辆马车,虽然车厢破旧,但拉车的马匹个个膘肥体壮。 轮到他们查验时,守城士兵握着长枪上前,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马车。 “哪里来的?可有路引?”士兵大声喝问。 苏清妤跳下马车,将沈知节亲自签发的通关文牒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文书,看清上面的知府大印后,态度立刻客气了不少。青州知府沈知节的名头,在江南官场也有几分薄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来是青州来的良民,进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临安府最近涌入的难民多,城里规矩严,莫要惹事。”士兵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一进城,扑面而来的便是江南独有的繁华气息。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酒楼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 虽然北方大旱,但临安府有运河水系支撑,并未受到太大波及,街上的行人穿着也多是细棉布,甚至能看到穿绫罗绸缎的富贵人家。 村长让队伍在街角的一处空地上停下,走到苏清妤的马车旁。 “清妤丫头,咱们这就进城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村长搓着手,语气里透着依赖。这一路上,他早就把这个主意正、有本事的丫头当成了主心骨。 苏清妤看着四周的街景,心里早有盘算。 “村长爷爷,咱们这一百多号人目标太大,聚在城里不是长久之计。”苏清妤耐心地解释,“我打听过了,临安府下辖有不少村落。你们拿着青州府的文书去衙门登记,官府会划拨荒地给你们开垦。大家手里都有余粮,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种下庄稼,日子就能过起来了。” 村长连连点头,觉得有理。 “那你呢?你不跟咱们一起去村里?”村长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我想在城郊自己买个庄子,做点小买卖。”苏清妤笑了笑。她有神农空间,种出来的东西长得快、产量高,如果跟大部队混在一起,很容易暴露秘密。单干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十九章 安顿 村长叹了口气,知道留不住她。苏清妤从马车里搬出两袋细面,又拿出十两碎银塞到村长手里,权当是临别的赠礼。 村民们千恩万谢,赶着马车去衙门方向了。 苏清妤目送他们离开,转头看向身后的萧凛和两个弟弟。 “走,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好好洗个热水澡,吃顿饱饭。” 四人牵着马车,在城里转悠了半条街,最后在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名叫“云来”的客栈。 客栈掌柜正坐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到苏清妤一行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们虽然在路上尽量保持干净,但几个月逃荒下来,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就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萧凛更是满脸胡茬,看着像个凶神恶煞的流民。 “去去去,咱们这里可是正经客栈,不住逃荒的。”掌柜挥着手赶人。 苏清妤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元宝,轻轻放在柜台上。 “要两间上房,备好热水。再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挑四样送到房里,剩下的算赏你的。”苏清妤语气平淡。 掌柜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嫌弃立刻变成了谄媚的笑。 “哎哟,客官里面请!小二,快带贵客去天字号房,赶紧烧热水!” 苏清妤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她和苏景明一间,苏景阳和萧凛一间。 关上房门,苏景明欢呼一声,直接扑到了柔软的床榻上。 “姐,这床好软啊,比咱们村里的土炕舒服多了!”小家伙在被子上滚来滚去。 苏清妤笑着摇了摇头。她趁着小二还没送水上来,意识进入神农空间。 商城里不仅有农具和种子,也有日常用品。她花了极少的功德值,兑换了四套没有任何花纹的细棉布成衣、几双千层底的布鞋,还有一些洗发水和香皂。她把洗发水和香皂倒进客栈提供的粗瓷碗里,伪装成普通的胰子。 热水很快送来。 苏清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去了满身的尘土和疲惫。换上干净的浅青色交领襦裙,她将半干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整个人清爽干净,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但眼神却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坚韧。 她帮苏景明也洗干净换好衣服,牵着他出了门。 隔壁房间的门正好打开。 苏景阳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洗净了脸上的灰尘,露出清秀俊朗的五官,看着倒像个读书人家的小公子。 跟在苏景阳身后的,是萧凛。 苏清妤抬眼看去,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萧凛刮去了脸上的胡茬,洗净了乱发。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那张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穿着最普通的布衣,但那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气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姐,萧大哥洗干净了,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将军一样。”苏景明童言无忌,大声说道。 萧凛垂下眼眸,避开了苏清妤的视线。 “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苏清妤收回目光,带着他们下楼,“走,吃饭去。” 客栈大堂的角落里,小二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清蒸鲈鱼、东坡肉、桂花糖藕、还有一盆鲜香的腌笃鲜。这是他们逃荒几个月来,吃到的第一顿正经饭菜。 苏景阳和苏景明虽然饿,但教养极好,没有狼吞虎咽。 萧凛依然吃得很快,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江南的菜偏甜,他其实吃不惯,但他什么也没说,连着吃了三大碗白米饭。 苏清妤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放到苏景明碗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心里踏实了许多。 逃荒的日子结束了,明天,她就要开始在这片富庶的土地上,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第二天清晨,江南的空气里透着淡淡的湿润。 苏清妤早早起床,在客栈的大堂里点了四碗小馄饨和几屉小笼包。吃过早饭,她安排苏景阳带着苏景明在客栈房间里温书认字,自己则带着萧凛出了门。 买地这种事,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有萧凛这个免费保镖跟着,能省去不少麻烦。 临安府的街道比昨天傍晚更加热闹。叫卖声、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苏清妤走在前面,目光不断打量着两侧的商铺和物价。萧凛落后她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不多时,苏清妤停在了一家门面宽敞的店铺前。门匾上写着“万盛牙行”四个大字。 大乾的牙行负责房屋买卖、土地租赁,甚至人口买卖。万盛牙行是临安府最大的一家。 苏清妤迈步走进去。 牙行里有几个伙计正在喝茶聊天。看到苏清妤和萧凛进来,一个胖乎乎的牙人迎了上来。他上下打量了苏清妤一眼,见她穿着虽然干净,但只是普通的棉布衣裳,身后的男人更是像个护院,热情的态度便收敛了几分。 “姑娘要看点什么?咱们这儿小院子、大宅子都有,就是不知道姑娘想要什么价位的?”胖牙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苏清妤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直接说明来意:“我要买个庄子。最好在城郊,离城门不要太远。面积要大,最好带山林和现成的院子。土地肥瘦无所谓,但水源必须充足。” 胖牙人愣了一下。一般人买庄子,最看重的就是良田,这姑娘居然说土地肥瘦无所谓? “姑娘,带山林和院子的大庄子,价格可不便宜。哪怕是下等田,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胖牙人提醒道,生怕她付不起钱。 苏清妤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轻轻拍在桌上。 “这是定金。只要有合适的,钱不是问题。” 看到银票,胖牙人脸上的肥肉立刻挤成了一朵花,腰也弯了下来。 “哎哟,姑娘真是爽快人!您先坐,喝口茶。我这就给您拿册子去!” 很快,胖牙人抱来了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样介绍起来。 第三十章 苏家庄 “姑娘,您看这个。这叫落叶庄,在城外十里处的翠微山脚下。占地整整五百亩,其中有三百亩是平地,二百亩是缓坡山林。庄子里有一条活水河穿过,水源绝对充足。而且原主人建了一个三进的大院子,青砖大瓦房,宽敞得很。” 苏清妤听着条件不错,问道:“既然这么好,为什么卖家要出手?” 胖牙人干笑两声,压低声音说道:“不瞒姑娘,这庄子的地邪门。原主人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富商,买下这块地想种名贵药材。结果种什么死什么,连普通的麦子种下去,长出来的穗子都干瘪得很。找了几个老农来看,说是那里的土质不行,下面全是碎石和沙子,存不住肥。” 胖牙人顿了顿,继续说:“那富商赔了一大笔钱,现在急着回笼资金,所以才挂在咱们牙行。这庄子挂了半年了,因为地太薄,一直没人愿意接手。” 苏清妤心里暗喜。 别人嫌弃土地贫瘠,她可不怕。神农空间里有各种改良土壤的营养液,还有适应恶劣环境的高产种子。对她来说,面积大、水源好才是最重要的。 “带我去看看实地。”苏清妤站起身。 胖牙人立刻备了马车,带着苏清妤和萧凛出了城。 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落叶庄。 推开生锈的铁木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的院落。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但青砖铺就的地面和结实的房屋结构依然完好。 穿过院子,后方是一大片开阔的土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翠微山脚下。一条清澈的小河从山间流下,绕着庄子流淌。 苏清妤走到田地里,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果然如牙人所说,土质疏松,夹杂着很多细碎的沙石,颜色发黄,缺乏养分。 萧凛站在她身后,目光却没有看地,而是看向了翠微山的深处。 他敏锐地察觉到,山林边缘的几棵树上,留着极其隐秘的刀刻记号。那是大乾暗卫独有的联络暗号。看来,他昨晚放出的信鸽已经起作用了,他的人已经到了临安府附近。 “这庄子,卖家开价多少?”苏清妤拍掉手上的泥土,转身问胖牙人。 “原价是八百两。现在卖家急售,只要五百两。”胖牙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买下带院子和山林的五百亩地,在江南这种地方,确实算是贱卖了。 但苏清妤知道,这庄子挂了半年卖不出去,卖家肯定更着急。 “四百两。”苏清妤语气坚决,“这地的情况你也清楚,除了我,没人会买一块种不出庄稼的废地。四百两,我今天就可以去衙门过户交钱。” 胖牙人面露难色:“姑娘,这砍得也太狠了。卖家那边……” “四百二十两。不行我就去看下一家。”苏清妤作势要走。 “成交!”胖牙人咬了咬牙,赶紧拦住她,“四百二十两就四百二十两,我这就回去拿地契,咱们直接去衙门办红契!” 苏清妤满意地笑了。 有了这片广阔的土地,她的种田大业,终于可以拉开帷幕了。 临安府衙的办事效率很高。 交了税契,拿到了盖着鲜红官印的地契,苏清妤看着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丝在这个时代扎根的归属感。 从衙门出来,苏清妤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带着萧凛去了城里的集市。 庄子虽然房子是现成的,但里面空空如也,需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 “这口大铁锅要了,还有这个中号的汤锅。”苏清妤指着铁匠铺里的锅具。 “老板,这几床厚实的棉被包起来。还有这几匹细棉布、两匹粗布。” “米面粮油,各来一百斤。盐要两罐。” 苏清妤像个进货的商人,在集市上大肆采购。萧凛则像个不知疲倦的搬运工,将买来的东西一趟趟搬到雇来的牛车上。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两百斤的米面扛在肩上,连气都不喘一口。周围的商贩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纷纷向苏清妤投去羡慕的目光,以为她雇了个极其得力的长工。 傍晚时分,牛车拉着满满当当的生活用品,接上客栈里的两个弟弟,一家四口正式搬进了“落叶庄”。 苏清妤给庄子改了个名字,叫“苏家庄”。 推开院门,看着满院子的杂草,大扫除正式开始。 萧凛找出一把生锈的镰刀,走到院子里。他没有像普通农夫那样弯腰割草,而是手腕翻转,镰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残影。不过半个时辰,半人高的杂草就被贴着地面齐刷刷地斩断,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景阳和苏景明打来井水,拿着抹布,将正房的桌椅板凳擦得干干净净。 苏清妤则在厨房里忙碌。她用新买的铁锅烧了一大锅热水,将厨房彻底烫洗了一遍,然后开始准备搬家后的第一顿晚饭。 大块的排骨冷水下锅焯水,捞出后用热油煸炒,加入冰糖炒出糖色,再倒入酱油和八角,最后添上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就在空旷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夜幕降临,一家四口坐在打扫干净的正房里,就着昏黄的油灯吃晚饭。 苏景明啃着排骨,满脸幸福:“姐,咱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这院子好大,比村长爷爷家还大。” “对,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苏清妤给苏景阳也夹了一块肉,“明天咱们就开始翻地,把后院开出来种菜。” 吃过晚饭,两个弟弟因为干了半天活,早早地躺在新买的棉被里睡着了。 苏清妤回到自己的房间,插上门闩,意识进入空间。 她看着两亩加速田里已经成熟的小麦和水稻,下达了收割指令。系统自动将粮食脱粒、装袋,存入仓库。 接下来,她要在现实中的五百亩地里大干一场。 “系统,兑换一百斤高产红薯种、五十斤抗旱土豆种。再兑换十桶初级土壤改良液。” 功德值扣除,物资准备就绪。苏清妤规划着明天的播种路线,带着对未来的期盼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一章 暗卫 而此时,苏家庄的院子里。 萧凛穿着单衣,静静地站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但他却像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 忽然,墙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布谷鸟叫声,短促而有节奏。 萧凛黑眸一沉,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两丈高的院墙,没入了庄子后方的树林中。 树林深处,月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冠上掠下,单膝跪在萧凛面前。 “属下影一、影二,救驾来迟,请主子降罪!”两名暗卫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惶恐。 半个月前,大将军在边关遇伏失踪,生死未卜。整个暗卫营都快疯了,直到昨天收到那只带着血字的信鸽,他们才日夜兼程赶到了临安府。 萧凛看着跪在地上的心腹,没有说话。他折下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快速写字。 “免罪。我嗓子受了毒伤,暂时无法开口。” 影一看着地上的字,眼眶微红:“主子,您受苦了!属下这就去寻天下最好的名医为您解毒。” 萧凛摆了摆手,继续写道:“毒已解了大半,无碍。京城那边现在是什么局势?” 影二立刻抱拳汇报:“回主子,您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大皇子和二皇子趁机发难,想要接管您在兵部的势力。陛下虽然压下了此事,但对外宣称您正在秘密养伤,实则已经派了御林军暗中搜寻您的下落。此外,楚国的细作在江南一带活动频繁,似乎也在找您。” 萧凛目光平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写道:“传令下去,我未死的消息,除了你们几个心腹,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让暗卫营分批潜入临安府,化整为零,暗中查探楚国细作的据点。” “属下遵命!”影一领命。 交代完正事,影一抬起头,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主子现在的打扮。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脚上踩着一双沾着泥土的千层底布鞋,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树枝。这哪里是那个威震天下、锦衣玉食的镇国大将军,分明就是一个刚刚干完农活的乡下糙汉! “主子,您……您怎么住在这等破败的农庄里?”影一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道,“属下在城内有一处隐秘的别院,不如您移驾……” 萧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手中的树枝在地上划出重重的一笔。 “我现在的身份,是这庄子里的长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苏家庄半步。若惊扰了庄子里的人,提头来见。” 写完,萧凛扔掉树枝,转身没入黑暗中,翻墙回了院子。 留下影一和影二跪在原地,在夜风中凌乱。 长工? 堂堂大乾三皇子、镇国大将军,竟然在一个乡下丫头的农庄里当长工?!而且看主子那熟练的翻墙动作,似乎还……当得挺习惯?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苏家庄的厨房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苏清妤起得很早。她从空间里拿出几斤白面和一把新鲜的小葱,准备做葱油饼。面团揉得软硬适中,擀成薄片,刷上油,撒上葱花和细盐,卷起来再按扁。 铁锅烧热,刷上一层薄油。葱油饼一下锅,发出“滋啦”的声响,浓郁的葱香混合着麦香瞬间飘散开来。就着一锅熬得黏稠的小米粥,再配上一碟酸脆的腌萝卜,这顿早饭简单却极勾人食欲。 萧凛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他已经打好了两缸井水,劈好了一大堆干柴。 “洗手吃饭。”苏清妤将烙至金黄酥脆的葱油饼端上桌。 一家四口围坐在方桌前。萧凛吃东西依然不挑剔,但他咬下第一口葱油饼时,咀嚼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外酥里软,咸香适口。他连着吃了五张大饼,喝了三碗小米粥,才放下碗筷。 吃过早饭,真正的力气活开始了。 “今天咱们要把后院那两亩地翻出来,先把菜种上。”苏清妤分配任务,“景阳,你带着明儿拿小竹筐,跟在后面把翻出来的碎石块捡走。哑巴,你负责翻地。我来准备肥料。” 萧凛没有异议,扛起昨天新买的铁锄头,大步走向后院。 苏清妤跟在后面,看着那片长满杂草的荒地。这里的土质确实很差,表面板结,下面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普通农夫用锄头挖下去,不仅费力,还容易崩坏刃口。 萧凛走到地头,脱下外面的短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中衣。他双手握住锄头柄,双脚稳稳扎在地上,腰背发力,猛地一挥。 “砰!” 锄头重重地砸进坚硬的泥土里。紧接着,他双臂一挑,一大块板结的泥土连带着深埋的石块被连根翻起。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挥锄都带着千钧之力,却又精准无比。若是懂行的高手在这里,定会惊掉下巴。堂堂大乾镇国大将军,竟然将战场上杀敌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用在了翻地上。 不过半个时辰,小半亩地就被他翻得松软平整。 苏景阳和苏景明跟在后面,吭哧吭哧地捡着碎石,累得满头大汗,但两个孩子谁也没喊苦。 苏清妤趁着他们干活,回了一趟前院。她将两桶井水提进空屋子,意识进入空间,取出一瓶“初级土壤改良液”倒了进去。原本清澈的井水瞬间变得有些浑浊,但没有任何异味。 她提着两桶水回到后院。 “歇会儿,喝口水。”苏清妤将一碗凉白开递给萧凛,顺手递过去一条干净的粗布毛巾。 萧凛停下动作,接过水碗一饮而尽。他用毛巾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中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把这两桶水浇在翻好的地上。”苏清妤指了指地上的木桶,“这是我配的特殊肥料,能养地。” 萧凛看了那两桶浑浊的水一眼,什么也没问。他挑起水桶,拿起水瓢,均匀地将水泼洒在翻过的泥土上。 水一落地,瞬间渗入土中。原本干硬发黄的泥土,在吸收了改良液后,颜色竟然肉眼可见地变深了一些,散发出一股泥土特有的清新气息。 第三十二章 绿苗 翻地的工作进行到一半,庄子外的大门被人敲响了。 苏清妤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抽着旱烟袋的老头。 “这位姑娘,老朽是这翠微山下翠微村的里正,姓王。”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目光往院子里探了探,“听说这落叶庄换了新主家,老朽特地带人来看看,认个门。” “王里正客气了。我姓苏,以后这庄子就叫苏家庄了。”苏清妤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王里正探着头,正好看到后院里正在挥汗如雨翻地的萧凛。 他叹了口气,好心劝道:“苏姑娘,老朽托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庄子的地,那是出了名的‘漏沙地’。下面全是大石头,存不住水也存不住肥。前头那个富商,投了几百两银子进去,最后连个本都没收回来。你们一家子外乡人,在这地里下力气,那是白费功夫啊。” 跟在王里正身后的两个村民也跟着附和。 “是啊姑娘,这地种不出粮食的。你们趁早把地租给别人放羊,或者在城里做点小买卖,也比在这儿死磕强。” 苏清妤知道他们是好意,但她的底牌自然不能对外人说。 “多谢里正和两位大叔提醒。我们逃荒过来,手里没多少本钱做买卖。这地虽然薄,但我们打算种些耐旱的红薯和土豆。只要肯下力气,总能长出点东西,总比荒着强。”苏清妤语气温和,但态度很坚决。 王里正见劝不住,摇了摇头。 “既然姑娘心里有数,那老朽就不多嘴了。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翠微村找我。” 送走了里正,苏清妤关上大门。 她知道,在这些老农眼里,她现在就是个不听劝的傻子。等过阵子地里长出东西来,估计整个翠微村都要惊掉大牙。 回到后院,萧凛已经把两亩地全翻完了,改良液也浇得干干净净。 苏清妤从屋里搬出早就切好块的土豆种和发好芽的红薯种。 “景阳,明儿,来帮忙点种。”苏清妤教两个弟弟怎么保持间距,怎么把种子埋进土里。 萧凛拿着锄头在前面刨坑,姐弟三人在后面放种子、掩土。一家人配合默契,直到日落西山,终于把两亩地全部种满。 晚饭,苏清妤决定做顿好的犒劳大家。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肉馅。又拔了些新鲜的大葱切碎,加入酱油、香油和花椒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 和面、擀皮、包饺子。苏清妤的手脚极快,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像元宝一样整齐地排列在盖帘上。 大锅烧水,饺子下锅。滚开三次后,捞出装盘。 “吃饺子了。”苏清妤端着两大盘冒着热气的饺子走进正房。 萧凛坐在桌边,看着盘子里晶莹剔透的饺子。他长这么大,吃过的山珍海味无数,但不知为何,这普通的猪肉大葱饺子,却散发着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香气。 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面皮筋道,肉馅鲜嫩多汁,大葱的香味完美地中和了猪肉的油腻。 这一顿,萧凛一个人吃了一百多个饺子。苏景阳和苏景明也吃得肚子溜圆,靠在椅子上直打饱嗝。 转眼间,五天过去了。 这五天里,萧凛每天的任务就是翻地。五百亩地,他一个人当然翻不完,但靠着他那恐怖的体力,硬是开垦出了二十多亩平整的土地。 苏清妤则每天按时在水缸里兑好土壤改良液,让萧凛挑水浇地。 第六天清晨,苏清妤照例来到后院。 她低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原本光秃秃的黄土地上,竟然钻出了一片片嫩绿的幼苗! 土豆的芽破土而出,舒展着两片肥厚的叶子;红薯的藤蔓也开始贴着地面蔓延。经过改良液和灵泉水的双重滋养,这些幼苗长得极其粗壮,叶片绿得发亮,生机勃勃。 “长出来了!姐,地里长出苗了!”苏景明跑过来,蹲在地头,兴奋地大叫。 萧凛提着水桶走过来,看着满地的绿苗,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诧异。 五天。仅仅五天时间,种子就发芽了。而且这块地他亲自翻过,知道底下的土质有多差。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看向站在晨光中的苏清妤。这丫头配的那些浑浊的“肥料”,到底是什么神仙水? 苏清妤没有理会萧凛的打量。她心里盘算着,既然地里已经出苗,接下来的长势会越来越快。为了掩盖空间里活体养殖区的产出,她必须在现实中也养一批家禽。 “哑巴,今天别翻地了。你赶着牛车去一趟城里的集市,买五十只小鸡仔,二十只鸭仔,再买两头小猪回来。顺便买些竹子,咱们在后院搭个鸡棚。”苏清妤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 萧凛接过银子,点了点头,转身去套牛车。 与此同时,翠微山边缘的一棵参天古树上。 茂密的枝叶间,藏着两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正是暗卫影一和影二。 两人趴在树干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苏家庄的后院。 “影二,你掐我一下。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影一揉了揉眼睛,“主子刚才是不是在……挑大粪?” “没眼花。主子不仅挑了粪,还浇了菜。”影二木着脸,声音干涩。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崩溃。 那可是大乾的战神,是能让敌军闻风丧胆的修罗!现在竟然在一个乡下庄子里,熟练地干着农活,甚至还要去集市上买猪仔!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主子似乎并没有任何不满。 “咕噜……”一阵不合时宜的肚子叫声在树冠上响起。 影一尴尬地捂住肚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的冷馒头,艰难地咬了一口。 “这日子没法过了。主子天天在院子里吃肉吃饺子,那香味飘出二里地,咱们兄弟只能在树上啃干粮。”影一欲哭无泪,“昨晚那顿红烧肉,我闻着味儿都快馋疯了。” 第三十三章 搭棚 影二咽了口唾沫,严肃地说:“主子有令,不得惊扰庄子里的人。咱们就在这守着。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楚国的细作已经到了临安府,正在四处打探主子的下落。咱们必须盯紧了。” “知道知道。”影一叹了口气,“只盼着主子早日查清细作的据点,重回京城。这长工的日子,我看着都替主子憋屈。” 然而,正赶着牛车走在乡间土路上的萧凛,却并没有觉得憋屈。 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战场上的血肉横飞。只有每天干完活后,那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和那个总能拿出各种奇奇怪怪东西的清冷少女。 这种平静的生活,让他那颗常年紧绷、沾满血腥的心,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临安府城外的牲口集市,人声鼎沸,各种家禽家畜的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粪便味。 萧凛赶着牛车,停在集市外围。他跳下车,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拥挤的人群。 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常年带兵打仗练就的冷硬气场,让他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褐,也显得与周围的农夫格格不入。挡在他前面的人,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压迫感,都会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萧凛走到一个卖猪仔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正坐在马扎上抽旱烟。看到萧凛站在摊子前,摊主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萧凛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猪圈里两头最活泼、皮毛乌黑的小猪仔,然后摊开手掌,示意对方开价。 摊主被他盯着,只觉得后背发凉,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两头小黑猪是刚断奶的,吃得壮实。客官要是诚心要,一头给、给三百文就行……” 这价格其实比市价低了五十文。摊主生怕要高了,眼前这个煞神会直接掀了他的摊子。 萧凛没有讨价还价的习惯。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估摸着有一两重,直接扔给摊主。然后他弯下腰,一手拎起一头几十斤重的小猪仔,像拎小鸡一样轻松,转身就走。 摊主拿着银子,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找钱,但萧凛早就走远了。 买完了猪仔,萧凛又去禽鸟市挑了五十只毛茸茸的小黄鸡和二十只小鸭。最后,他在木材行定了一大捆粗竹竿和木板,让店家帮忙搬上牛车。 日头渐渐升高。 苏家庄的厨房里,正飘出一股极其浓郁的脂香味。 苏清妤正在熬猪油。她昨天在集市上买了一大块上好的猪板油,今天正好切成小块,放在铁锅里小火慢熬。 随着温度升高,白花花的肥肉块渐渐缩小,清澈透亮的油脂慢慢渗出,在锅里翻滚冒泡。 “姐,好香啊。”苏景明趴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景阳虽然没说话,但眼睛也一直盯着锅里。逃荒路上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这猪油的香味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别急,马上就好了。”苏清妤拿着长柄木勺,在锅里轻轻搅动。 等肥肉块变成金黄酥脆的脂渣,苏清妤用漏勺将它们全部捞出来,放在一个粗瓷大碗里,趁热撒上一层细盐。 剩下的清亮猪油,被她小心翼翼地舀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留着以后炒菜用。 “来,尝尝。”苏清妤捏起一块稍凉的猪油渣,塞进苏景明嘴里。 小家伙嚼得“咔嚓咔嚓”响,满脸陶醉:“好吃!又酥又香!” 苏清妤给苏景阳也拿了一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牛车的轱辘声。 萧凛回来了。 他将牛车赶进院子,把两头小猪仔关进原本废弃的柴房里,又把装着小鸡小鸭的竹筐搬下来。 苏清妤端着一个大碗从厨房走出来。碗里是刚煮好的白米饭,上面铺着一层金黄的猪油渣,淋了一勺酱油,最后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米饭的热气将猪油渣和酱油的香气完全激发出来。 “辛苦了,垫垫肚子。”苏清妤将碗递给萧凛,又递过去一双筷子。 萧凛接过碗。他早上吃得不少,但干了半天体力活,闻到这香味,肚子还是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他没有客气,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猪油渣的酥脆、米饭的软糯,加上酱油的咸鲜,简单到了极致,却又美味到了极致。 萧凛吃得很快,一碗饭转眼就见了底。他放下碗筷,走到水井边洗了把脸,拿起砍柴刀,走向了那堆刚买回来的竹子。 吃过午饭,苏家庄的后院热闹了起来。 搭鸡棚和建猪圈是今天的重头戏。 苏清妤在后院靠近山林的一侧划出了一块空地。这里地势稍微高一些,不容易积水,正好用来养家禽。 萧凛拿着砍柴刀,开始处理竹子。 普通的农夫劈竹子,需要先用刀砍出一个豁口,再用木槌敲击刀背,一点点将竹子劈开。但萧凛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左手握住竹子的一端,右手挥刀。“唰”的一声,刀锋顺着竹子的纹理笔直劈下,整根竹子瞬间一分为二,切口平滑整齐。 他将劈好的竹子截成相同长度的竹片,削尖一头,作为围栏的栅栏。 打木桩时,他甚至不用铁锤。双手握住手腕粗的木桩,对准地面,腰部发力往下一压。木桩就像插进豆腐里一样,稳稳地扎进了干硬的泥土中,入土足有半尺深。 苏清妤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咋舌。这男人的力气和准头,简直像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有他在,这庄子里的重活根本不用操心。 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宽敞透气的竹篱笆鸡棚就搭好了。里面还用木板搭了几个供鸡鸭休息和下蛋的窝。 猪圈则建在稍远一点的下风口,用粗木桩和石头垒起了一道半人高的围墙,上面搭了茅草顶遮风挡雨。 “景阳,明儿,把小鸡小鸭放进去吧。”苏清妤吩咐道。 两个弟弟欢呼一声,打开竹筐。五十只小鸡和二十只小鸭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在鸡棚里叽叽喳喳地乱转,到处啄食地上的草籽。 第三十四章 开口 苏清妤提着一个木桶走过去。桶里装的是掺了灵泉水的清水。她将水倒进鸡棚里的几个破陶盆中。 小鸡小鸭们立刻围拢过来,争抢着喝水。有了灵泉水的滋养,这些幼崽不仅不会生病,生长的速度也会比普通家禽快上一倍。 两头小黑猪也被赶进了新猪圈。苏清妤用米糠掺着剁碎的野菜,同样加了灵泉水,倒进石槽里。两头小猪吃得哼哧哼哧,尾巴摇得飞快。 看着后院里生机勃勃的景象,苏清妤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晚上吃酸菜白肉炖粉条,配玉米面贴饼子!”苏清妤宣布了晚饭的菜单。 酸菜是她在空间商城里兑换的东北酸菜,五花肉是上午买的。 傍晚时分,厨房里再次忙碌起来。 切得薄薄的五花肉在锅里煸炒出多余的油脂,下入切好的酸菜丝翻炒,加入清水,再放进一把泡软的红薯粉条。 锅边贴上一圈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盖上锅盖,用木柴在灶膛里慢慢炖煮。 随着汤汁翻滚,酸菜的酸爽和五花肉的醇香完美融合,顺着灶屋的烟囱飘向半空。 此时,翠微山边缘的古树上。 影一和影二正生无可恋地趴在树干上。 “影二,我受不了了。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主子天天干农活,为什么伙食比咱们在京城王府里吃得还香?”影一吸着鼻子,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 影二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忍着。咱们是暗卫,要耐得住清苦。这酸菜味……确实挺正宗的。” “你说,主子会不会已经忘了咱们还在树上挂着?”影一委屈地看着下方。 院子里,萧凛正坐在桌边,大口吃着炖得软烂的五花肉和吸满汤汁的粉条。玉米饼子蘸着酸辣开胃的肉汤,他一连吃了四个。 吃饱喝足后,萧凛走到院子里打水洗碗。 他微微抬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翠微山边缘的那棵古树。他当然知道那两个家伙还挂在树上。 洗完碗,萧凛走到墙角,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随手扔出了院墙。 油纸包精准地落在古树下方的草丛里。 树上的影一眼睛一亮,像饿虎扑食一样窜了下去。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四个热腾腾的玉米饼子,中间还夹着厚厚的酸菜和白肉。 “主子没忘了咱们!主子万岁!”影一感动得热泪盈眶,和影二蹲在草丛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日子在忙碌而充实的劳作中一天天过去。 半个月后,苏家庄的后院已经大变样。 那两亩被老农们断言种不出东西的“漏沙地”,此刻长满了绿油油的土豆苗和红薯藤。藤蔓交织在一起,几乎覆盖了所有的黄土。 苏清妤在鸡棚旁边又开辟出了一分地,种上了生长周期极短的鸡毛菜、水萝卜和菠菜。有土壤改良液加持,这些蔬菜长得水灵灵的,叶片肥厚,没有半个虫眼。 鸡棚里的小鸡已经褪去了黄色的绒毛,长出了白色的羽毛,体型大了一圈。两头小黑猪也像吹气球一样,肉眼可见地胖了起来。 这天清晨,苏清妤在菜地里拔了几把鲜嫩的鸡毛菜,准备中午做个鸡蛋汤。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翠微村的王里正带着小孙子路过苏家庄,顺道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老头直接愣住了。 后院那片绿油油的庄稼,长势比他们村里最好的上等水田还要喜人。更别提那一畦畦水灵的青菜,在深秋时节,简直像个奇迹。 “苏姑娘,这……这地里的庄稼,真是你们种出来的?”王里正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 苏清妤提着菜篮子走过来,笑着点点头:“是啊,里正爷爷。我们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时候,带了些祖传的肥料配方。没想到这地虽然薄,但用了我们的肥料,倒是挺长东西的。” 她把功劳全推给了虚构的“肥料配方”。 王里正看着那长势,心里一阵火热。若是他们村的地也能用上这种肥料,那明年的收成岂不是要翻番? 但他知道,这种祖传的秘方,人家肯定不会轻易外传。 “姑娘真是好本事。老朽之前还劝你们别白费力气,真是老眼昏花了。”王里正有些羞愧。 “里正爷爷说的哪里话,您也是为了我们好。”苏清妤从篮子里抓起一大把鸡毛菜,塞进王里正孙子的怀里,“这菜刚摘的,嫩得很,您拿回去给孩子添个菜。” 王里正推辞不过,连连道谢后离开了。他知道,这苏家庄的新主家,绝不是普通的逃荒难民。 送走里正,苏清妤回到厨房。 萧凛正在灶膛前生火。他现在对这些家务活已经驾轻就熟,火候控制得比苏清妤还要精准。 苏清妤将洗净的鸡毛菜切成段,打散了两个鸡蛋。 锅里水烧开,下入青菜,淋入蛋液,用勺子轻轻推开。蛋花漂浮在翠绿的菜叶间,滴上几滴香油,清淡鲜美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尝尝咸淡。”苏清妤盛了一小勺汤,吹了吹,递到萧凛嘴边。 萧凛微微一怔。这动作有些过于自然,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亲昵。 他没有后退,低头就着勺子喝了一口。汤很鲜,温度刚刚好。 “如何?”苏清妤问。 萧凛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半个月来,他每天干活出汗,苏清妤都会在水里偷偷加一点灵泉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了七七八八,受损的声带也恢复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 “好。”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单音节,从他喉咙里发了出来。 苏清妤愣住了,端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能说话了?”苏清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萧凛点了点头。虽然只说了一个字,喉咙依然有些刺痛,但这证明他的伤势正在彻底好转。 “太好了!”苏清妤放下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我每天给你配的药茶起作用了。等你嗓子全好了,以后去集市买东西,就不用跟人比划了。” 萧凛垂下眼眸,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第三十五章 早市 他没有告诉她,那根本不是什么药茶的功劳。但他并不排斥这种被她“治好”的错觉。 生活在这座小小的庄子里,每天看着蔬菜拔节,看着鸡鸭长大,听着她安排一日三餐。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竟然让他生出了一丝不愿离开的贪念。 萧凛能开口说话的消息,让苏家庄的晚饭桌上多添了几分热闹。 苏景明端着饭碗,好奇地凑到萧凛身边,大眼睛眨巴着:“萧大哥,你叫一声我的名字听听好不好?姐姐说你以前是嗓子生了病,现在病好了,是不是就能讲故事了?” 萧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常年在军营,面对的都是粗糙的汉子,哪里带过这么大点儿的孩子。 他转头看向苏清妤,似乎在求助。 苏清妤正咬着一块贴饼子,见状只当没看见,低头喝汤。这男人既然要伪装成长工,总得学会怎么跟家里人相处。 萧凛无奈,只得放下碗筷,看着苏景明,喉结滚动,生涩地发音:“明……儿。” 他的声音依然透着些许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但音色极其低沉浑厚。 “哇!萧大哥真的能说话了!”苏景明高兴地拍起手来,“萧大哥,那你以后教我打拳的时候,就能告诉我怎么用力了!” 苏景阳虽然没像弟弟那么激动,但也懂事地给萧凛倒了一杯温水:“萧大哥,喝点水润润嗓子。姐说刚恢复发声,不能说太多话。” “多谢。”萧凛接过水杯,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虽然只有寥寥几个字,但对于这个沉默了几个月的男人来说,已经是个极大的突破。 夜里,秋风扫过院子里的落叶。 苏清妤照例进入神农空间。这几日,她除了照看现实中的庄稼,在空间里也没有闲着。两亩加速田里的小麦和水稻已经收割了三茬,仓库里堆满了粮食。 她用赚来的功德值,兑换了一批蔬菜种子,种在了空间新开辟的半亩菜地里。 第二天一早,苏清妤推开后院的门。 那一分地的速生蔬菜,经过灵泉水的浇灌,长势已经完全失控。 水萝卜个个长得有拳头大小,半截红彤彤的身子露出地面;鸡毛菜和菠菜挨挨挤挤,叶片肥厚得快要滴出水来。这分量,一家四口就算顿顿吃,十天半个月也吃不完。更何况,蔬菜长熟了不拔,长老了就不好吃了。 “景阳,去拿几个大竹筐来。”苏清妤挽起袖子,“今天咱们把菜收了,去城里赶个早市。” 萧凛闻声走过来,不用苏清妤吩咐,便自觉地拿起铲子开始拔萝卜。 他动作利落,一铲子下去,带出一串带着泥土的红萝卜。苏景阳和苏景明负责把萝卜上的泥土抖落,整齐地码放在竹筐里。 苏清妤则拿着菜刀,快速收割着鸡毛菜和菠菜。 不到一个时辰,整整装满了四大筐蔬菜。刚从地里摘下来的青菜,叶片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水灵灵的,看着就惹人喜爱。 萧凛去前院套好牛车,将四大筐蔬菜搬上车厢。 “景阳,你带着明儿在家里温书,把门锁好。我和你们萧大哥去去就回。”苏清妤叮嘱了一番,便坐上了牛车。 萧凛坐在车辕上,一抖缰绳,老黄牛迈开蹄子,慢悠悠地向临安府城走去。 清晨的乡间土路没什么人。秋日的晨雾缭绕在路边的枯草上,空气微凉。 苏清妤坐在车厢里,看着萧凛宽阔的背影。 “你的嗓子若是觉得疼,就少开口。到了集市上,收钱算账的事我来,你只管搬东西就行。”苏清妤叮嘱道。 萧凛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他的嗓子已经好多了。那毒本来极其霸道,寻常解药根本无用,但他发现,只要吃苏清妤做的饭,喝她递过来的水,体内的毒素就像是遇到了克星,消散得极快。 他越来越确信,这个农家丫头手里,攥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药。 牛车晃晃悠悠,在城门刚开的时候,赶到了临安府的东市。 东市是临安府最大的早市,天刚蒙蒙亮,这里就已经挤满了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的菜农和商贩。 大旱刚过,虽然江南水乡受灾较轻,但农田的收成依然大打折扣。市面上卖的蔬菜,大多叶片发黄,干瘪瘦小,价格却比往年贵了一倍不止。 萧凛赶着牛车,在市场边缘找了个空地停下。 他将四大筐蔬菜搬下来,一字排开。 苏清妤从车上拿出一个木盆,倒了些清水,将最上面的一层水萝卜洗净。红彤彤的萝卜皮薄肉脆,水洗过后更是鲜亮诱人。 她又把鸡毛菜和菠菜稍微整理了一下,露出肥嫩的菜心。 根本不需要吆喝,这四筐品相极佳的蔬菜刚一摆出来,立刻吸引了周围路人的目光。 “哎哟,这萝卜长得真水灵!怎么卖的?”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娘凑上来,拿起一个水萝卜端详,满脸惊讶。这年头,能种出这么饱满的萝卜,简直稀奇。 “大娘,水萝卜两文钱一斤,青菜三文钱一斤。”苏清妤报出了价格。 这价格比市面上的普通蔬菜贵了一文,但看着这品相,绝对物超所值。 大娘犹豫了一下,咬牙挑了三个大萝卜:“给我称三个,回去给孙子炖汤喝。” 萧凛熟练地拿起一旁的杆秤,将萝卜放进秤盘,拨动秤砣,看了一眼刻度:“两斤半,五文钱。”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哑,但吐字清晰。 大娘痛快地付了钱。 有了第一个开张的,后面的生意立刻红火起来。路过的街坊邻居看到这么新鲜的蔬菜,纷纷围拢过来。 “给我来两斤菠菜!” “这鸡毛菜不错,给我称一斤!” 苏清妤负责收钱,萧凛负责称重装袋。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根本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萧凛人高马大,站在摊位前就像一尊门神。有几个平时在市集上喜欢占便宜、顺手牵羊的泼皮,看到萧凛那冷硬的眼神,硬是没敢往摊位前凑。 不到半个时辰,两筐青菜就卖掉了一半。 第三十六章 乌头毒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挤进了人群。 他低头看了看筐里剩下的蔬菜,眼睛一亮,直接伸手拿起一个洗净的水萝卜,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咔嚓!” 萝卜清脆多汁,入口微甜,没有丝毫辛辣的涩味。 “好萝卜!”管事赞叹了一声,抬头看向苏清妤,“姑娘,你这剩下的萝卜和青菜,我全包了。” 周围的散客一听,顿时不干了。 “凭什么全包啊?我们还没买呢!” 管事转身,朝着众人拱了拱手,笑道:“诸位街坊,在下是‘醉仙楼’的采办。我们酒楼今日要办一场寿宴,急需上好的新鲜蔬菜。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听到“醉仙楼”的名号,周围的人虽然不满,但也都没再作声。醉仙楼是临安府最大的酒楼,背后的东家据说在京城有大靠山,寻常百姓自然不敢得罪。 苏清妤看着这位管事,心里盘算起来。 散卖虽然能赚些钱,但太费时间。如果能和醉仙楼搭上长期的买卖线,以后的销路就不愁了。 “管事大叔既然要包圆,那自然可以。”苏清妤笑了笑,“不过,我这菜的品质您也尝了,若是酒楼长期要,这价格咱们得重新谈。” 管事是个识货的,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苏清妤的意思。 “姑娘是个爽快人。这样,这剩下的两筐半菜,我按市价双倍给你结账。以后你们庄子里若是还有这么好的菜,直接送到醉仙楼后门,我全收了!”管事财大气粗地拍板。 “成交。”苏清妤满意地点头。 萧凛将剩下的蔬菜连筐一起搬上了醉仙楼来拉货的马车。管事痛快地数了二两碎银子递给苏清妤,又留下了酒楼的地址。 卖完了菜,日头才刚刚升起。 苏清妤掂量着手里的二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这可是她在临安府赚到的第一桶金,意义非凡。 “走,咱们去买点东西再回去。”苏清妤心情大好,跳上牛车。 两人赶着牛车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苏清妤先去肉铺买了两斤五花肉和几根大骨头,又去粮油铺打了两斤酱油和一罐香油。路过糕点铺时,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停一下。”苏清妤叫停牛车,走到铺子前,买了四块热腾腾的桂花糕,又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给。”苏清妤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递给萧凛。 萧凛坐在车辕上,看着递到面前的糕点,没有接。 “我不吃甜食。”他声音低沉。 “尝尝吧,刚出锅的,不怎么甜。”苏清妤直接将桂花糕塞进他手里,“干了一早上活,垫垫肚子。” 萧凛看着手里散发着热气的糕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气混合着糯米的软糯在口腔里散开,确实不算太甜。他三两口将一块糕点吃完,虽然没说话,但眉眼间的冷硬似乎柔和了几分。 牛车慢悠悠地出了城,踏上回苏家庄的土路。 苏清妤坐在车厢里,一边啃着桂花糕,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速生蔬菜只是用来赚点日常开销的零花钱。后院那两亩土豆和红薯,看长势,再过半个月就能收获了。 有改良液和灵泉水的作用,这两亩地的产量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如果直接拉到城里卖,不仅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价格也卖不上去。 必须做深加工。 红薯可以洗粉,做成红薯粉条;土豆可以做成土豆淀粉。这些东西不仅耐储存,在临安府这种富庶的地方,销路绝对不成问题。 “等过几天红薯熟了,咱们得在院子里搭几个大灶,再打几个沉淀粉浆的大木桶。”苏清妤对着萧凛的背影说道。 萧凛一抖缰绳,回应道:“好。明日我去买木板。” 他回答得很自然,仿佛搭灶台、打木桶这些活,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 中午时分,牛车回到了苏家庄。 苏景明看到姐姐买回来的糖葫芦,高兴得在院子里直蹦。苏景阳虽然稳重,但吃到香甜的桂花糕时,眼睛里也满是笑意。 午饭,苏清妤用大骨头熬了浓汤,下了一锅手擀面。骨汤浓郁,面条劲道,一家人吃得浑身冒汗,舒坦极了。 下午,萧凛照例去后院挑水浇地。 他提着水桶,走到后院围墙的角落。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面用木炭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半圆形记号。 萧凛放下水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是暗卫遇到紧急情况,请求见面的暗号。 他看了一眼正在前院教弟弟认字的苏清妤,不动声色地提起水桶,将水浇在红薯地里。然后,他走到院墙边,借着一棵果树的掩护,翻身出了院子。 翠微山深处的一处隐秘山洞里。 影一和影二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主子,出事了。”影一压低声音汇报道,“我们在临安府查探楚国细作的据点,发现他们最近在大量收购一种名为‘乌头’的药材。这种药材虽然常见,但如果经过特殊提炼,就能制成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 萧凛眉头微皱。 他身上的毒虽然被苏清妤的饭菜解了大半,但他很清楚楚国细作的手段。他们收购毒药,绝不是为了对付普通人。 “他们要对谁下手?”萧凛问。 “属下查到,江南织造局的刘大人,最近身体抱恙,症状与中了乌头毒极为相似。”影二回答,“刘大人是负责督办江南军需物资的关键人物。如果他出事,江南的军服和军粮供应就会瘫痪。” 萧凛眼神微冷。 楚国细作这是想从后方切断大乾军队的补给线。江南一旦生乱,边关的将士就会不战自溃。 “盯紧刘府的人,查出是谁在下毒。”萧凛下达命令,“另外,调一队暗卫,暗中保护苏家庄。若有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交代完事情,萧凛转身离开山洞,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庄子里。 他拿起放在墙角的水桶,继续给地里的土豆浇水。水流渗入泥土,发出细微的声响。 第三十七章 柏木桶 阳光照在他宽阔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座平静的农庄里,他是个沉默寡言的长工;但在暗流涌动的江南,他依然是那个掌控全局的执棋者。 夕阳的余晖洒在苏家庄的青砖黛瓦上。 萧凛提着空水桶从后院走出来,在井边打水洗净了手上的泥土。此刻,厨房里正传出“咕嘟咕嘟”的炖煮声,浓郁的肉香顺着窗户缝飘进了院子。 他迈步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苏清妤的脸颊,她正拿着长柄木勺,在铁锅里慢慢搅动。 今天她做的是土豆炖牛腩。大乾朝严禁私宰耕牛,市面上极少能买到牛肉。这块牛腩是她花功德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牛肉切成大块,焯水后用热油煸炒出香味,再加入切滚刀块的土豆,用小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 “火候差不多了,准备吃饭。”苏清妤转头看了萧凛一眼,示意他拿碗筷。 萧凛点了点头,动作熟练地从碗柜里拿出四个粗瓷大碗,又将洗净的筷子摆在方桌上。 虽然只是一顿寻常的晚饭,但饭菜上桌时,苏景阳和苏景明还是忍不住咽了口水。 牛腩炖得软烂脱骨,吸满了肉汁的土豆绵软沙甜,入口即化。浓郁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拌一拌,简直是人间美味。 萧凛端起碗,筷子夹起一块裹着汤汁的牛肉。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但在京城王府里,厨子们为了彰显身份,做菜总是繁琐且注重摆盘,反而失去了食材本身的香气。 然而,苏清妤做的饭菜,永远是最纯粹的市井味道。 他连着吃了三碗饭,连锅底的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 吃过晚饭,苏清妤将两个弟弟赶回房间温书,自己则坐在油灯下,拿着炭笔在一张粗草纸上画图。 “明日我们要开始准备洗红薯粉的工具了。”苏清妤一边画一边说,“需要三个半人高的大木桶,用来沉淀粉浆。还要在院子里搭一个大灶,上面架一口能漏粉的平底铁锅。木板和铁锅,明日得去城里买。” 萧凛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她画的草图。 “不用去城里买木桶。”萧凛开口,声音依然带着些许沙哑,但吐字很稳,“买几块上好的柏木,我来打。” 苏清妤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打木桶是个技术活,不仅要求木板拼接严丝合缝,还要用铁箍勒紧,一般只有老木匠才能做好。 “你会做木工?”苏清妤问。 萧凛没有多解释,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会一点。” 第二天清晨,萧凛早早赶着牛车去了临安府的木材行。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拉回了十几块厚实的柏木板,还有几根坚韧的藤条。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木工干活的声音。 萧凛没有刨子,也没有锯子。他手里只有一把昨天刚在铁匠铺磨过的砍柴刀。 但他干活的方式,完全颠覆了苏清妤对木匠的认知。 他拿起一块柏木板,柴刀在手里挽了个刀花。紧接着,刀锋贴着木板边缘快速削过,木屑翻飞。不过片刻功夫,一块平整的木板就处理好了,边缘光滑得像用砂纸打磨过一样。 拼接木板时,他没有用铁钉。柴刀在木板两端精准地凿出凹凸的榫卯结构。两块木板一扣,严丝合缝,连一滴水都漏不出去。 最后,他将藤条在热水中煮软,用力勒在拼好的木桶外围,打上死结。 不到半天时间,三个半人高、散发着柏木清香的大木桶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院子里。 苏清妤提了一桶水倒进去试了试,竟然真的滴水不漏。 “手艺不错。”苏清妤满意地拍了拍木桶,看向萧凛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这男人不仅能打能杀、能下地干活,居然还会这等精细的手艺,简直是个全能的长工。 萧凛被她夸了一句,没有说话,转身去墙角搬砖头,准备搭她图纸上画的漏粉大灶。 下午,日头偏西。 萧凛正在后院给菜地浇水,墙角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虫鸣。 他放下水瓢,走到墙边。 影二的声音隔着墙壁传了过来,透着焦急:“主子,出变故了。江南织造局的刘大人昨夜吐血昏迷,城里的名医去了一拨又一拨,全都束手无策。大夫说,毒已入五脏,活不过今晚了。” 萧凛眉头紧锁。 刘大人若是死了,楚国细作的计划就得逞了一半。江南军需大乱,边关必定告急。 “太医院配的解毒丹试过了吗?”萧凛低声问。 “试过了,毫无用处。”影二回答,“楚国这回用的是‘千日醉’的改良毒方,毒性极其隐蔽霸道。除非有传闻中的神药吊命,否则绝无生还的可能。” 神药。 萧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清妤在青州死牢里,给那些疫病患者喂下的透明药水。 虽然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确信,那药水有着极其恐怖的修复能力。连必死的变异鼠疫都能治好,或许也能解这变异的乌头毒。 “继续盯着刘府,稳住局势。”萧凛下达命令,随后转身走回前院。 此时,苏清妤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将刚买回来的一堆草药摊开晾晒。秋日干燥,她准备配些清热润肺的药茶给两个弟弟喝。 萧凛走到石桌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苏清妤低头忙碌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东家。” 苏清妤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用“东家”这个称呼叫她。 “怎么了?木材不够了?”苏清妤问。 “不是。”萧凛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苏清妤放下手里的甘草。 “我有个曾经一起当过兵的兄弟,如今在城里一户人家当护院。”萧凛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他昨日遭了暗算,中了一种极其霸道的毒。城里的大夫说没救了,活不过今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在青州能治好那等烈性疫病,想必医术过人。你手里,可有能解百毒的药?” 苏清妤静静地看着他。 第三十八章 赠药 她并不傻。一个当护院的兄弟中毒,哪里值得他用这种极其严肃的语气来求药。这毒,十有八九牵扯到他背后的势力,或者朝堂上的争斗。 但是,她没有拆穿。 既然她选择留下他当长工,两人现在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更何况,救人一命,系统给的功德值向来丰厚。 “他中的是什么毒?有什么症状?”苏清妤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询问细节。 “吐血昏迷,大夫说毒入五脏。据查,应该是楚国细作提炼的乌头毒变种,名为‘千日醉’。”萧凛将影二汇报的信息如实说出。 苏清妤在脑海中快速呼叫系统。 “系统,查询‘千日醉’改良版的解药。” “叮!正在检索……检索成功。推荐药品:‘中级万能解毒丹’。可解除冷兵器时代99%的植物与矿物混合毒素,并修复受损脏器。售价:500点功德值/颗。” 500点功德值,对现在的苏清妤来说,完全承担得起。 “药我有。”苏清妤看着萧凛,语气干脆,“不过,这药极其珍贵,配制不易。” 她站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片刻后,她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走了出来,递给萧凛。 “这里面有一颗药丸。用水化开,给他灌下去。半个时辰内,保他性命无虞。” 萧凛接过瓷瓶,手指紧紧捏住瓶身。 他没有问这药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为什么她连看都没看病人就能拿出解药。 “多谢。”萧凛声音低沉。 “去吧,早去早回。明天后院的红薯该挖了,我还指望你干活呢。”苏清妤摆了摆手,重新坐下整理草药。 萧凛将瓷瓶贴身收好,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他知道,自己欠了这个农家丫头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份人情,以后只能拿命来还了。 夜幕降临,临安府城内华灯初上。 江南织造局刘大人的府邸外,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已经被萧凛的暗卫围得铁桶一般。 萧凛换上了一身毫无标识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身形如同一只巨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越过刘府高高的院墙,落在了正院的屋顶上。 影二早已在屋顶等候。 “主子,刘大人在主卧,刘夫人和几个心腹在里面守着。大夫已经让准备后事了。”影二压低声音汇报。 萧凛没有废话,从怀里掏出苏清妤给的那个白色瓷瓶,扔给影二。 “把这药化在水里,想办法给他灌下去。” 影二接过瓷瓶,虽然心里对这来历不明的药存疑,但主子的命令就是铁律。他立刻翻身下房,利用暗卫的手段,悄悄潜入了主卧。 卧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和死气。 刘大人躺在拔步床上,脸色呈现出可怕的灰青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刘夫人坐在床边,双眼红肿,正在默默垂泪。 影二从房梁上倒挂下来,指尖弹出一缕极其微弱的迷香。 片刻后,刘夫人和屋里的两个丫鬟脑袋一歪,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影二轻盈地落地,走到床前。他倒了一杯温水,将瓷瓶里的那颗黑色药丸倒了进去。药丸遇水即化,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水依然是清澈的。 他捏开刘大人的下巴,将一整杯水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影二重新跃上房梁,隐匿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床上的动静。 一刻钟过去了。 原本气若游丝的刘大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紧接着,他猛地翻过身,趴在床沿上,“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血。 这动静惊醒了趴在桌上的刘夫人。 “老爷!”刘夫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扑到床前。 然而,吐出这口黑血后,刘大人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他脸上那种死灰般的青紫色开始迅速褪去,慢慢恢复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水……给我水……”刘大人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刘夫人喜极而泣,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房梁上的影二看得目瞪口呆。他亲眼见过这毒发作时的惨状,那是连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的绝症。主子给的这颗药丸,竟然真的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屋顶上,萧凛听着下方的动静,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果然,她给的药,从不让人失望。 “撤。”萧凛低声下令。 两道黑影瞬间消失在临安府的夜色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个时辰后,萧凛回到了苏家庄。 院子里静悄悄的,苏景阳和苏景明已经睡下。只有正房的窗户里,还透着微弱的烛光。 萧凛走到水井边,洗去了一身的夜露和寒气。 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清妤披着一件外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你那兄弟,救回来了吗?”苏清妤将面条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轻声问道。 萧凛走到石桌前坐下,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救回来了。”他拿起筷子,“多谢东家。” “救回来就好。吃完早点歇着,明天一早,咱们就得去后院挖红薯了。”苏清妤没有多问,转身回了屋子。 萧凛大口吃着面条。 这面条很普通,但吃在他嘴里,却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踏实。 第二天清晨。 苏家庄的后院里,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丰收。 萧凛拿着锄头,站在红薯地头。他双手握住锄柄,找准一株粗壮的红薯藤,一锄头挖了下去。 泥土翻开的瞬间,苏景阳和苏景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姐!好大的红薯啊!” 只见翻开的泥土里,一窝红彤彤的红薯紧紧挨在一起。每一个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粗,表皮光滑,个头大得离谱。 苏清妤走过去,拿起一个掂了掂。这一个红薯,起码有三四斤重。 “继续挖。”苏清妤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萧凛没有停顿,一锄头接着一锄头地往前推进。 第三十九章 红薯丰收 每挖开一株,都是满满一窝硕大的红薯。不过半个时辰,地头上就已经堆起了一座像小山一样的红薯堆。 看着这惊人的产量,萧凛握着锄头的手微微收紧。 他带兵打仗多年,最清楚军粮的消耗有多可怕。大乾朝最好的上等水田,一亩地撑死也就产个几百斤粮食。但这红薯,看这架势,一亩地的产量恐怕要数以千斤计! 如果这东西能推行到全军,大乾的军队,将再也不用受粮草短缺的掣肘。 他看向正蹲在地上,高兴地捡着红薯的苏清妤。 这个丫头,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震撼? 两亩地的红薯,整整挖了一上午。 当最后一株红薯藤被拔出,苏家庄的后院里已经堆起了三座半人高的红薯山。表皮带着新鲜泥土的红薯,个个粗壮饱满,在秋日的阳光下透着丰收的喜悦。 萧凛将锄头靠在墙边,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他看着那三座红薯山,目光沉静,脑海里却在快速盘算。这一窝红薯少说有三四斤,两亩地挖下来,总重量绝对超过了一万斤。 亩产五千斤以上。 这个数字,若是报到京城的户部,那些整天为了粮草发愁的官员们,恐怕会以为他在说梦话。大乾朝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撑死也就打个三四百斤粮食。 这种叫“红薯”的东西,不仅耐旱,不挑地,产量竟然如此恐怖。 如果能把种子弄到手,推行到边关军屯…… 萧凛的视线落在一旁正指挥两个弟弟捡红薯的苏清妤身上。 这丫头,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聚宝盆。 “哑巴,别愣着了。”苏清妤转过头,指了指旁边空地上的几个大木盆,“把这些红薯挑到井边,咱们得趁着天晴,赶紧洗出来。” 萧凛收回思绪,应了一声。他拿起扁担和两个大竹筐,一筐装满足有一百多斤。他挑在肩上,稳步走向前院的水井,连腰都没弯一下。 洗红薯是个细致活。 苏清妤打满水,一家四口围在木盆边,用粗布将红薯表面的泥土一点点搓洗干净。洗净的红薯露出紫红色的表皮,水灵透亮。 “姐,这么多红薯,咱们吃到明年也吃不完啊。”苏景明一边搓泥,一边发愁。 “谁说要直接吃了。”苏清妤将洗好的红薯扔进旁边的干净竹筐里,“红薯放久了容易坏,咱们要把它做成粉条。做成粉条后,放上一年半载都不会坏,还能拿到城里卖个好价钱。” “粉条是什么?”苏景阳好奇地问。 “等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苏清妤卖了个关子。 红薯洗净沥干水分后,苏清妤拿出一块奇怪的木板。木板中间镶嵌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密密麻麻全是向外凸起的锋利小孔。这是她昨晚画了图纸,让萧凛用木板和铁钉临时赶制出来的“擦床”。 “把这个架在大木盆上。”苏清妤示范了一下,拿过一个大红薯,在铁皮上用力上下摩擦。 “嚓嚓嚓……” 红薯肉被锋利的铁孔擦成细碎的渣子,落进下方的木盆里。 “看明白了吗?要把所有的红薯都擦成这种碎渣。”苏清妤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这活极其耗费臂力,普通人擦上十几个就会胳膊酸痛。 萧凛走上前,接过了她手里的红薯。 “我来。” 他双手各拿一个大红薯,同时按在擦床上。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上下拉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嚓嚓嚓嚓——” 木盆里的红薯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苏清妤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如同机器般精准且不知疲倦的动作,暗自庆幸自己收留了这个长工。要是没有他,这一万斤红薯,光靠她和两个弟弟,怕是要擦到明年开春。 红薯渣擦满一盆,苏清妤便开始下一步。 她用一块干净的细棉布做成过滤袋,将红薯渣装进去,扎紧口子。然后把布袋放进萧凛前几天打好的柏木桶里,加入清水,用力揉搓洗涤。 随着揉搓,白色的淀粉浆顺着布眼流进木桶里,水渐渐变成了乳白色。 “景阳,把这洗过的红薯渣倒进猪食槽里。”苏清妤将布袋里剩下的残渣倒出来。 红薯渣虽然洗去了淀粉,但依然是极好的猪饲料。后院的两头小黑猪闻到甜香味,立刻跑到食槽边,哼哧哼哧地大吃起来。 整整一个下午,院子里只剩下擦红薯的“嚓嚓”声和洗粉的哗啦声。 傍晚时分,三个半人高的柏木桶全部装满了乳白色的粉浆。 “好了,今天就干到这儿。”苏清妤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让粉浆沉淀一晚上,明天就能把淀粉沥出来了。” 萧凛放下手里最后一块红薯,走到井边洗手。几千斤红薯擦下来,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只是额头上多了一层细汗。 “饿了吧?今晚咱们吃个简单的。”苏清妤走进厨房。 她没有生火做饭,而是将几个个头适中的红薯洗净,直接埋进了灶膛里。灶膛里还有中午烧饭剩下的暗火和草木灰。 利用余温烘烤,是做烤红薯最地道的方法。 半个时辰后,一股极其浓郁的焦甜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苏景明吸着鼻子跑进厨房:“姐,什么东西这么香?” 苏清妤拿着火钳,小心翼翼地从草木灰里扒拉出几个烤得外皮焦黑的红薯。刚一出炉,红薯皮上甚至冒出了黏稠的糖稀,滋滋作响。 “小心烫。”苏清妤用粗布垫着,将烤红薯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拿起一个,从中间掰开。 热气腾腾,金黄色的红薯肉软糯如泥,焦糖的香气扑面而来。 “吃吧。”苏清妤给两个弟弟一人分了一半。 萧凛坐在石桌旁。他平时极少吃甜食,但此刻闻到这股纯粹的焦甜味,也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 苏清妤递给他一个最大的烤红薯。 萧凛接过来,学着苏清妤的样子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的薯肉烫得有些烫手。他咬了一口。 第四十章 红薯粉条 没有粗糙的纤维感,只有极度的绵密和甘甜。红薯的糖分在高温下完全释放,比城里糕点铺卖的任何点心都要好吃。 他默默地吃完了一整个,连沾在皮上的那点焦糖都没放过。 “好吃吧?”苏清妤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等粉条做出来,用肉汤一炖,比这个还香。” 萧凛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院子里那三个装满粉浆的大木桶。 他很期待,这个丫头还能用这些泥土里长出来的东西,变出什么花样。 秋夜微凉,苏家庄的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清妤回到房间,插好门闩。今天干了一天体力活,她浑身酸痛。进入神农空间后,她直接走到灵泉边,捧起清澈的泉水喝了几口。 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流下,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酸痛的肌肉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她走到加速田边看了看。空间里种下的各种蔬菜和粮食长势极好,仓库里的存货已经堆积如山。等现实里的粉条作坊运转起来,她就可以把空间里的产出掺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现银。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清妤推开房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那三个大木桶。 经过一夜的静置,木桶里的粉浆已经完全分层。上面是一层略带黄色的清水,底部则沉淀着厚厚一层洁白如雪的红薯淀粉。 “哑巴,过来搭把手。”苏清妤冲着正在劈柴的萧凛招了招手。 萧凛放下斧头走过来。 “把上面的黄水撇掉,小心点,别搅浑了底下的粉。”苏清妤递给他一个木瓢。 萧凛动作很稳,一瓢一瓢地将上层的清水舀出,倒进旁边的水沟里。直到露出底部那层结实、洁白的淀粉块。 苏清妤拿出一把铁铲,将淀粉块铲出来,平铺在几个大竹匾上。 “把这些竹匾放到屋顶上去晒。”苏清妤吩咐。 萧凛单手托起一个装满湿淀粉的竹匾,脚尖在墙根借力,身形轻盈地跃上了正房的屋顶,将竹匾稳稳地放在向阳的瓦片上。 一连几趟,所有的淀粉都上了房顶。 秋高气爽,阳光充足。只要晒上两三天,这些湿淀粉就会变成干燥的粉块,到时候就可以开始漏粉条了。 接下来的两天,苏家庄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平静。 白天,萧凛继续开垦剩下的荒地,苏清妤则带着两个弟弟在后院翻土、种菜。到了傍晚,一家人围在桌前吃一顿丰盛的晚饭。 苏清妤发现,萧凛的饭量比刚来时更大了,但干活的速度也越来越恐怖。那五百亩荒地,已经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开垦出了一百多亩。 第三天中午,屋顶上的红薯淀粉彻底晒干了。 苏清妤让萧凛把竹匾搬下来。干燥的淀粉块用手一捏就碎成了细腻的白粉。 “今天咱们做粉条。”苏清妤宣布。 她在前几天让萧凛搭好的大灶里生起火,大铁锅里加满清水烧开。 苏清妤找来一个干净的木盆,舀出几碗干淀粉,加入少许温水,用手快速搅拌,揉成一个极其粘稠、有韧性的粉团。这叫“打芡”,是做粉条最关键的一步,芡打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粉条劲不劲道。 打好芡后,她将剩下的干淀粉全部倒进大木盆里,加入芡团和适量的温水,让萧凛过来揉面。 “用力揉,揉到面团表面光滑,拉起来能连成一条线不断才行。”苏清妤指挥道。 萧凛净了手,卷起袖子。揉这种极具粘性的淀粉团,比揉白面费力十倍不止。但他双臂发力,按压、翻转,动作行云流水。 一炷香的功夫,一大盆淀粉就被他揉成了一个光滑细腻、充满韧性的巨大粉团。 苏清妤拿出一个底部钻满了小孔的葫芦瓢,这是她专门用来漏粉的工具。 “我来漏粉,你负责把漏到锅里的粉条捞出来,过凉水。”苏清妤安排好分工。 她左手拿着漏瓢悬在大铁锅上方,右手抓起一把粉团放进瓢里,然后用手掌用力拍打粉团。 “吧嗒、吧嗒!” 随着拍打,粉团顺着漏瓢底部的小孔被挤压出来,化作一条条细长的白线,垂直落入滚开的沸水中。 粉条一入锅,原本白色的细线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状,在沸水中翻滚。 萧凛拿着一双特制的长竹筷,看准时机,将煮熟的粉条迅速挑起,放入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凉水盆里。 过凉水能让粉条迅速降温,保持劲道的口感。 苏景阳和苏景明则负责把过完凉水的粉条捞出来,挂在院子里事先搭好的竹竿上晾晒。 一家四口配合得严丝合缝,就像一条流水线。 半透明的粉条挂在竹竿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晶莹的光泽,像是一挂挂小瀑布。 “姐,这东西真好看。”苏景明摸了摸挂在架子上的粉条,滑溜溜的。 “等晚上炖了肉,更好吃。”苏清妤一边拍打着漏瓢,一边笑着回答。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所有的淀粉终于全部漏成了粉条。院子里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粉条,场面蔚为壮观。 晚上,苏清妤信守承诺,做了一大锅猪肉炖粉条。 刚做出来的鲜粉条,不用泡发,直接下锅。五花肉的油脂和酱油的浓香被粉条完全吸收。 端上桌时,粉条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晶莹剔透。 萧凛夹起一筷子粉条送入口中。 极度的爽滑、劲道,带着浓郁的肉香。这口感,比面条更有嚼劲,比青菜更顶饱。最关键的是,这种食物耐储存,易运输。 他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波澜。 这红薯粉条,绝对是完美的军粮替代品。 第一批红薯粉条晾干后,苏清妤将它们收进了干燥的库房里。 粗略一算,这两亩地的红薯,出了一千多斤干粉条。这转化率在古代绝对算得上逆天。 “粉条做出来了,接下来就该找销路了。”苏清妤坐在院子里,翻看着账本。 买地、买牛车、添置各种农具和生活用品,再加上买猪买鸡,她手里从青州带来的银子已经花得七七八八。粉条必须尽快变现。 第四十一章 粉条卖钱 “明日去城里。”苏清妤合上账本,对正在劈柴的萧凛说道。 第二天一早,萧凛将两百斤干粉条装进麻袋,搬上牛车。苏清妤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交领长裙,带着萧凛往临安府城赶去。 这一次,她没有去东市摆摊,而是直接让萧凛把牛车赶到了“醉仙楼”的后门。 上次买她蔬菜的那个管事,正巧在后门指挥伙计卸货。 看到苏清妤,管事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苏姑娘!你可算来了!你上次卖给我们的水萝卜和青菜,在寿宴上大受好评。东家还问我能不能长期供货呢。今日可是带了新鲜蔬菜来?”管事热情地招呼。 苏清妤跳下牛车,笑了笑:“管事大叔,今日没带蔬菜。我带了样新奇的吃食,想请贵酒楼的掌柜掌掌眼。” “哦?新奇吃食?”管事有些好奇。 苏清妤示意萧凛解开麻袋,抓出一把干粉条递给管事。 管事接过粉条,捏了捏,硬邦邦的,颜色微黄半透明。 “这是何物?看着像面条,但又不是面粉做的。”管事疑惑地问。 “这叫红薯粉条。耐储存,放上一年都不坏。用水泡软后,无论是炖肉、凉拌还是做汤,都极其爽滑劲道,味道绝佳。”苏清妤自信地介绍。 管事在酒楼干了半辈子,眼光毒辣。他知道,一种耐储存且口感好的新食材,对酒楼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醉仙楼能独家推出用这种粉条做的菜,绝对能吸引大批食客。 “姑娘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的来。”管事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进了酒楼。 不多时,一个大腹便便、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掌柜跟着管事走了出来。 掌柜姓钱,为人精明。他捻起一根干粉条看了看,并没有立刻表态。 “苏姑娘,这东西看着新奇,但到底好不好吃,还得试过才知道。”钱掌柜说道。 “这是自然。”苏清妤早有准备,“掌柜的若是不介意,借贵酒楼的后厨一用,我亲自做两道菜,让您尝尝。” 钱掌柜点头同意,让伙计领着苏清妤进了后厨。萧凛则像一尊门神一样,守在牛车旁。 醉仙楼的后厨极大,灶台林立。大厨们看到一个年轻姑娘走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着她。 苏清妤没有怯场。她让伙计打来温水,抓了一把粉条泡进去。 等待粉条泡发的空隙,她快速切了些葱姜蒜末,又切了一小块上好的五花肉。 一刻钟后,粉条泡软。 苏清妤占据了一个空灶台。热锅凉油,下入五花肉煸炒出油脂,放入葱姜蒜爆香,加入酱油和一勺高汤。汤汁滚开后,她将泡软的粉条下入锅中。 大火收汁,粉条迅速吸满了汤汁,变得晶莹剔透。出锅前撒上一把葱花。 第一道菜:猪肉炖粉条。 接着,她又用滚水将粉条焯熟过凉,加入蒜泥、醋、辣椒油、香油和少许盐,快速拌匀。 第二道菜:酸辣凉拌粉。 两道菜端上后厨的试菜桌,浓郁的香气立刻吸引了钱掌柜和几位大厨。 钱掌柜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猪肉炖粉条。 粉条入口,极其爽滑,牙齿咬下去,带着一种面条没有的韧劲。肉汤的鲜香完全渗入了粉条内部,越嚼越香。 他眼睛一亮,又尝了一口凉拌粉。 酸辣开胃,冰凉爽滑,简直是下酒的神仙菜! “好!好东西!”钱掌柜放下筷子,连连赞叹。作为酒楼掌柜,他立刻看到了这东西的商业价值。 “苏姑娘,这粉条,你手里有多少?怎么卖?”钱掌柜直接切入正题。 苏清妤微微一笑,知道生意成了。 “钱掌柜,这粉条制作工艺繁琐,产量有限。我今日带了两百斤过来。”苏清妤不紧不慢地说,“若是醉仙楼想要,五十文一斤。而且,我可以保证,临安府内,只供你们一家。” 五十文一斤。 这个价格比上好的白面还要贵出一倍。 旁边的管事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想开口还价,却被钱掌柜抬手制止了。 “五十文一斤,不贵。”钱掌柜是个有魄力的人,“独家供货,这四个字值这个价。这两百斤,我全要了。以后姑娘有多少,我们醉仙楼收多少!” 十两银子,当场结清。 苏清妤接过沉甸甸的银锭子,心情大好。这只是两百斤,她库房里还有八百斤,空间里还有源源不断的红薯。 从醉仙楼后门出来,苏清妤跳上牛车,拍了拍萧凛的肩膀。 “走,哑巴,今天东家赚了钱,带你去买两身新衣裳。” 萧凛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低声应道。 临安府的平价成衣铺里,伙计正卖力地向客人推销着新上的秋装。 苏清妤带着萧凛走进去。她没有看那些花哨的绫罗绸缎,直接走向了摆放细棉布成衣的柜台。深秋已过,眼看就要入冬,保暖耐磨才是最实用的。 “给这两个孩子各挑两身厚实的冬衣,要耐脏的颜色。”苏清妤向伙计比划了一下苏景阳和苏景明的身高。 伙计立刻抱出几套藏青色和石板灰的棉袍。 苏清妤摸了摸料子,里面的棉花填得很厚实。她点点头,让伙计包起来。接着,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萧凛。 萧凛身上穿的还是刚进城时买的那套粗布短褐,袖口已经在干农活时磨破了边。 “拿两套他能穿的劲装,要厚棉的。”苏清妤指了指萧凛。 伙计看了萧凛一眼,立刻去后头翻找。萧凛的身形比寻常男子高大许多,肩膀宽厚,普通的成衣很难合身。伙计找了半天,才翻出两套玄色的武人劲装。 “客官,您去里间试试大小。”伙计将衣服递给萧凛。 萧凛没有推辞,拿着衣服进了试衣的隔间。 不多时,布帘掀开,萧凛走了出来。 换上合身的玄色棉衣,他整个人显得越发挺拔。腰间系着宽大的束腰,勾勒出结实有力的线条。虽然衣服款式普通,但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将军出征前的肃杀气度。 铺子里的几个女客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第四十二章 土豆 苏清妤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就这两套,包起来。” 她自己也挑了两身轻便的浅色袄裙。结完账,一共花了三两银子。 走出成衣铺,苏清妤又去了一趟布庄,买了几十斤新棉花和几匹粗布。庄子里的被褥虽然买了新的,但冬天江南湿冷,还得再缝几床厚被子才熬得过去。 路过肉铺时,她花钱买了一整扇猪排骨和两只肥鸡。 回到苏家庄时,已经是正午。 苏景明看到新衣服,高兴得在院子里直转圈。苏景阳抱着厚实的冬衣,眼眶微红。自从父母去世后,大伯家连饭都不给他们吃饱,更别提穿新衣服了。 “都去试试合不合身。”苏清妤把衣服分给两个弟弟。 午饭很简单,早上走之前熬的糙米粥,配上昨天剩下的几个贴饼子。但因为有了新衣服,这顿简单的饭菜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 下午,萧凛去后院给菜地浇水。 苏清妤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院子里,开始整理买回来的棉花。她打算自己动手缝被子。 阳光照在院子里,微风吹过,晾衣绳上的红薯粉条轻轻晃动。 萧凛提着水桶走出来,看到苏清妤低头缝被子的身影。细密的针脚在粗布上穿梭,她神情专注,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他放慢了脚步,没有发出声音,转身去了柴房劈柴。 木柴劈开的“咔嚓”声,和院子里的安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夜里。 萧凛照例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门窗。他走到墙角,轻轻敲了敲青砖。 墙外立刻传来了影一极低的声音:“主子。” “刘府那边情况如何?”萧凛隔着墙问。 “刘大人已经脱离危险,今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影一汇报,“楚国细作发现刘大人没死,乱了阵脚。我们顺藤摸瓜,端了他们在城南的一个联络点,抓了两个活口。但他们口风很紧,还没审出什么。”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继续审。另外,楚国人若是查不出解毒的原因,必然会四处搜寻当日救人的线索。抹掉你们去过刘府的所有痕迹,绝不能把麻烦引到苏家庄来。” “属下明白!”影一顿了顿,又补充道,“京城那边,陛下已经下令彻查您遇伏之事。大皇子最近安分了不少,似乎在极力撇清关系。” 萧凛冷笑一声。现在撇清关系,晚了。等他回到京城,那些参与过伏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但他现在还不能走。江南的楚国谍网没有完全拔除,刘大人的军需线还不安全。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苏家庄后院那片土豆,到底能带来多大的惊喜。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发冷了。 苏家庄后院的土豆,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清晨,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萧凛哈出一口白气,拿着锄头走进了土豆地。 土豆的藤蔓已经枯黄倒伏。他挥下锄头,翻开泥土。 一窝一窝圆润饱满的土豆滚落出来。表皮带着些许泥土,个头比市面上卖的要大出两圈。 苏清妤带着两个弟弟跟在后面捡。 土豆的产量虽然比不上红薯那般夸张,但也极其惊人。两亩地挖下来,足足装了五十多个大竹筐,粗略估计有六七千斤。 “姐,这东西长得像石头,能吃吗?”苏景明拿起一个土豆,好奇地捏了捏。 “当然能吃。无论是炒菜、炖肉还是直接煮熟了吃,都管饱。”苏清妤将土豆扔进筐里,“不过咱们今天不吃,留着做淀粉。” 红薯粉条的销路已经打开,醉仙楼那边每隔五天就要来拉一次货。土豆淀粉的用途更广,无论是勾芡、做粉皮还是炸酥肉,都离不开它。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庄再次进入了连轴转的加工模式。 洗土豆、擦土豆泥、洗粉、沉淀。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一家人的配合更加默契。萧凛依然承担了最耗费体力的擦土豆和揉粉工作。 五天后,屋顶上铺满了雪白的土豆淀粉。 苏清妤没有把所有的土豆都做成淀粉,而是留了一千多斤品相最好的,存放在地窖里,准备留作明年的种子。 这天中午,苏清妤正在院子里翻晒淀粉,院门被人敲响了。 萧凛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翠微村的王里正。 老头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二十几个鸡蛋。他看到开门的是萧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萧凛身上的气场太强,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让人不敢直视。 “里正爷爷,您怎么来了?”苏清妤听到动静,走过来解围。 王里正探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一排排大木桶和屋顶上的竹匾,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苏姑娘,老朽今日是厚着脸皮上门的。”王里正将篮子递过去,“这是村里几户人家凑的鸡蛋,给姑娘添个菜。” 苏清妤没有接篮子,笑着问:“里正爷爷有话直说,乡里乡亲的,不用这么客气。” 王里正搓了搓手,叹了口气:“姑娘,前些日子你们在后院挖红薯和土豆,我们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那产量……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能长庄稼的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老朽知道,那是姑娘手里有祖传的肥料秘方。这秘方珍贵,我们不敢奢求。但老朽想问问,姑娘明年开春种地,能不能卖些种子给我们翠微村?” 江南大旱虽然过去,但各村的存粮都不多。若是明年春耕没有好种子,到了秋天依然要挨饿。 苏清妤心思一转。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苏家庄的产量瞒不住附近的村民,如果一味藏私,很容易招人眼红,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倒不如大方一点,把种子卖给他们。有了翠微村这个挡箭牌,以后别人问起高产的原因,她大可以推到“好种子”头上。 “里正爷爷,鸡蛋您拿回去。”苏清妤将篮子推回王里正手里,“种子的事,好说。我地窖里留了一批土豆种。等明年开春,您带人来拉。价格就按市面上的粮价算,绝不多收一文钱。” 第四十三章 入冬 王里正听了,激动得连连作揖:“多谢苏姑娘!姑娘真是活菩萨啊!以后苏家庄若是有用得着我们翠微村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 送走王里正,苏清妤关上院门。 转头,正好对上萧凛平静的目光。 “用种子换人心,很划算。”萧凛低声说道。他一眼就看穿了苏清妤的用意。 “在这世道,光有钱没用,还得有人护着。”苏清妤拍了拍手上的白粉,“翠微村几百口人,以后就是咱们苏家庄最好的护院。” 萧凛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心里对这个农家少女的评价又高了一层。她不仅懂营生,更懂人心和自保之道。 土豆淀粉晒干后,苏清妤装了十斤,让萧凛赶着牛车送去了醉仙楼。 钱掌柜试过土豆淀粉勾芡的效果后,二话不说,以三十文一斤的价格,将苏清妤手里剩下的几百斤淀粉全包了。 有了这笔进账,苏家庄的钱匣子渐渐丰盈起来。 入冬的第一场雪,在十一月初悄然而至。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盖住了苏家庄的青瓦和光秃秃的树枝。后院的菜地已经全部收割,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稻草保温。 屋子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 苏清妤坐在炕上,手里拿着炭笔,教苏景阳和苏景明算账。 “进价五十文,卖价八十文,中间的利润是多少?”苏清妤在草纸上写下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苏景阳想了想,很快答道:“三十文。” “对。但如果加上运输的牛车损耗、人工费十文,真正的利润是多少?” 苏景明抢答:“二十文!” “聪明。”苏清妤揉了揉小弟的脑袋。她不指望两个弟弟去考科举当大官,在这乱世,学会怎么算账、怎么做买卖,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萧凛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雕刻一块木头。 木屑扑簌簌地落下,一只栩栩如生的小木马渐渐成型。他听着炕上姐弟三人的对话,手里的刻刀很稳。 江南的冬天湿冷刺骨,但在苏家庄的这间正房里,却透着一种让人贪恋的安宁。 “做好了。”萧凛吹去木马上的碎屑,递给苏景明。 苏景明欢呼一声,接过木马爱不释手:“谢谢萧大哥!这木马真好看!”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敲门声在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突兀。 萧凛立刻放下刻刀,眼神一凛。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门外,站着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官差,腰间挂着腰刀,神色不善。 “开门!衙门例行查户籍!”为首的官差大声喊道。 苏清妤穿上厚棉袄,从屋里走出来。她看了萧凛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她走到院门前,拔下门闩。 “几位差爷,大雪天的,辛苦了。”苏清妤客气地打招呼,顺手塞了一块碎银子到为首官差的手里。 官差颠了颠手里的银子,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是这庄子的主家?籍贯何处?家里几口人?”官差照例盘问。 “民女苏清妤,原籍青州石碑村。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和一个雇来的长工。”苏清妤拿出沈知节签发的通关文牒和地契递过去。 官差仔细核对了文书上的大印,确认无误。 “青州来的?最近城里不太平,有楚国的奸细混进来了。你们庄子偏僻,若是有陌生人借宿,立刻去衙门上报。若是知情不报,按通敌罪论处!”官差厉声警告。 “差爷放心,我们一家老小都是本分人,平时除了去城里卖点菜,绝不与外人接触。”苏清妤连连点头。 官差将文书还给她,带着人转身去敲下一家农户的门了。 苏清妤关上院门,转身走回屋檐下。 萧凛站在阴影里,看着官差离去的方向,目光沉冷。 楚国细作的事情,衙门终于察觉了。江南织造局刘大人中毒一事,虽然被压了下来,但官府显然已经开始在城郊进行地毯式搜查。 “楚国奸细?”苏清妤走到萧凛身边,压低声音,“你那个中毒的‘兄弟’,不会跟这事有关吧?” 萧凛转头看向她。 他知道,这丫头极其聪明,衙役的一句话,就让她把之前求药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东家放心。”萧凛没有否认,语气郑重,“我绝不会把麻烦引到苏家庄。” 苏清妤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 “麻烦已经惹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这几天你少去城里,就在庄子里劈柴打家具。等风头过了再说。” 她转身走进屋子,声音顺着风雪飘过来。 “晚上吃火锅,羊肉的。你多劈点细柴。” 萧凛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冷硬的嘴角极轻微地牵扯了一下。 她没有赶他走,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他的身份。 这就够了。 雪下得紧。苏清妤躲在厨房里,趁着两个弟弟在正房温书,萧凛在院子里劈柴,她将意识沉入神农空间。 大雪天最适合吃铜锅涮肉。她用功德值兑换了一个老北京样式的紫铜火锅,又兑换了十斤冻得梆硬的草原羔羊肉、几包川味牛油火锅底料,以及芝麻酱、韭菜花等蘸料。 虽然这些东西在江南极少见,但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就说是逃荒路上从一个北方行商手里买的。 把食材摆在灶台上,苏清妤推开厨房的窗户,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哑巴,别劈了,进来帮我切肉。” 萧凛放下斧头,拍掉肩头的落雪,大步走进厨房。 他一眼就看到了案板上那块红白相间、冻得结结实实的羊肉,还有那个造型奇特的紫铜锅。他没有多问,只是挽起袖子,走到水盆边洗净了手。 “这肉冻得硬,我要切成极薄的肉片,你能行吗?”苏清妤递给他一把刚磨过的菜刀。 萧凛接过刀,点了点头。 他将羊肉按在案板上,手腕下压。刀锋切入冻肉,发出细微的“嚓嚓”声。他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健。每一刀切下去,都会片下一张薄如蝉翼、卷曲起来的羊肉卷。 第四十四章 雪市 不过一刻钟,一大盆晶莹剔透的羊肉卷就切好了,厚薄均匀,摆放得整整齐齐,比京城最大酒楼里的大厨切得还要讲究。 苏清妤在一旁看得直点头。这刀工,不当厨子真是屈才了。 紧接着,她开始炒制底料。牛油下锅融化,加入干辣椒、花椒、八角等香料爆香。浓烈的辛辣味混合着牛油的醇厚,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萧凛站在一旁,被这股霸道的辣味呛得咳嗽了一声。他常年在北方带兵,吃过各种粗糙的食物,却从未闻过如此奇异且勾人的香气。 “把这铜锅端到正房的桌上去,中间加满烧红的木炭。”苏清妤将炒好的红汤倒进铜锅外圈,吩咐道。 萧凛端起铜锅,稳步走向正房。 正房里,苏景阳和苏景明早就被香味勾得无心看书了。 铜锅架在桌子中央,炭火烧得旺盛,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苏清妤将羊肉卷、洗净的白菜叶、切好的冻豆腐和泡软的红薯粉条端上桌。 “今天吃涮羊肉。”苏清妤给每人调了一碗芝麻酱蘸料,“夹着肉片在锅里烫变色就能吃。” 她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红汤里涮了七八下,肉片变白卷曲。蘸上浓郁的芝麻酱,送入口中。羊肉鲜嫩,毫无膻味,辣汤的刺激和麻酱的醇香完美融合。 苏景明学着姐姐的样子烫了一片肉,刚吃进嘴里,就辣得直吐舌头,但手里的筷子却舍不得停下。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苏景阳给弟弟倒了一杯温水。 萧凛坐在桌边,动作依然规矩。他夹起一筷子羊肉烫熟,连蘸料都没沾,直接吃了下去。 辣味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逼出了一身热汗。虽然外面的风雪呼啸,屋子里却热气腾腾。他看着对面正给两个弟弟夹菜的苏清妤,脸上的线条渐渐柔和。 这种安宁,是他前半生从未体验过的。 一顿火锅,十斤羊肉被四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下的红薯粉条都没剩下一根。 吃饱喝足,苏景明靠在椅子上直打嗝。 “我去打水洗碗。”萧凛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他端着碗碟走进厨房,又拿了一个干净的海碗,从锅里舀出剩下的半锅辣汤,里面还有些碎肉和粉条。紧接着,他拿了几个中午剩下的杂面馒头,一起放进食盒里。 他提着食盒走到后院,借着拿柴火的掩护,将食盒放在了墙角的阴影处。 墙外,风雪交加。 影一和影二正蹲在树杈上,冻得瑟瑟发抖。刚才那股霸道的火锅味飘出来,两个暗卫馋得差点把树皮啃了。 此刻,墙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影一探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他像一只灵猫般翻下树,将那个食盒拎了上来。 “主子赏饭了!”影一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辣香味扑面而来。 虽然只是一碗剩汤和几个冷馒头,但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雪夜里,简直是无上美味。两人顾不上形象,掰碎馒头泡进辣汤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影一抹了抹嘴,走到墙根下,压低声音汇报。 “主子,大雪封路了。北方逃难来的流民比前几日多了一倍,临安府城门已经开始限制进出。城里的粮价,今日涨了三成。” 墙内,萧凛手里拿着一根木柴,停顿了片刻。 “知道了。继续盯着刘府和粮价,有异常随时报。”他低声吩咐完,转身回了厨房。 这场雪连下了三天三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苏家庄的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萧凛每天清晨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扫帚将院子和通往后院的路扫出来。 天气太冷,后院的鸡和猪都躲在棚子里不愿动弹。苏清妤特意在猪食和鸡食里多加了些灵泉水,免得它们冻病。 第四天清晨,雪终于停了。 苏清妤推开门,刺眼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虽然雪停了,但气温却比下雪时更低。 “东家。”萧凛扫完雪,走到屋檐下,“柴房里的木柴,只够烧五天了。” 苏清妤微微皱眉。这几天为了取暖,炭火和木柴的消耗极大。她原本打算雪停了就去城里买些木炭,但想起那天官差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去城里走一趟,买些炭回来。顺便去醉仙楼把这几天的粉条钱结了。”苏清妤说道。 “我跟你去。”萧凛立刻接话。 “不用,路不好走,牛车拉不了重物。你留在家里看好景阳和明儿,我一个人去去就回。”苏清妤拒绝了。她有神农空间,真遇到危险随时能躲进去,带着萧凛反而不方便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萧凛看着她坚决的态度,没有再坚持,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若是城里乱,就赶紧回来。” 苏清妤换上厚实的冬衣,戴上风帽,踩着积雪走出了苏家庄。 通往临安府的官道上,积雪被踩得结结实实。路上的行人不多,大多是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民。 苏清妤走到城门口时,发现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城门只开了一半,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长枪,正在严密盘查进城的人。城墙根下,聚集着几百个进不去城的难民,哭喊声和哀求声响成一片。 “没有临安府路引的,一律不准进城!退后!再敢往前冲,格杀勿论!”守城将领大声呵斥着。 苏清妤裹紧了衣服,拿出自己的通关文牒,顺利通过了盘查。 一进城,她立刻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 街道两旁的许多商铺都关了门。开着的几家米铺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苏清妤走到一家常去的米铺前,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外面的木牌。 “糙米,三十文一斤;白面,八十文一斤。” 她心里一沉。这价格,比半个月前涨了整整一倍! 虽然她空间里有吃不完的粮食,但物价飞涨代表着局势不稳。连粮食都涨成了这样,木炭和柴火的价格肯定也低不了。 她没有去排队买粮,而是径直去了醉仙楼。 第四十五章 雪夜救药农 醉仙楼的生意依然红火,毕竟富贵人家不在乎这点粮价上涨。 钱掌柜在后院接待了苏清妤,将二十两银子递给她。 “苏姑娘,这大雪天的,难为你还跑一趟。”钱掌柜叹了口气,“现在的局势可不太好。北方雪灾,流民全涌到江南来了。官府为了防止生乱,已经下令封锁城门,只许进不许出。再过几天,怕是连城门都要彻底关了。” “多谢掌柜提醒。”苏清妤收好银子,“我这就去买些过冬的物资,赶紧回去。” 离开醉仙楼,苏清妤直奔城南的炭行。 果然,炭行的价格也翻了一倍。普通的黑炭都要十文钱一斤,上好的银丝炭更是卖到了五十文。 苏清妤没有犹豫,直接买了五百斤黑炭。她雇了一辆骡车,让伙计把炭送到城门外的一处偏僻树林里。 打发走骡车后,她确认四周无人,一挥手,将五百斤黑炭全部收进了神农空间的仓库里。 紧接着,她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买了几十斤粗盐和一些治疗风寒的草药,统统塞进空间。 做完这一切,苏清妤赶在城门关闭前,快步走出了临安府。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苏清妤加快了脚步。 当她走到距离苏家庄还有两里地的一处岔路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雪地里,倒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风雪正在慢慢将那个人覆盖。 苏清妤本不想多管闲事,这年头冻死在路边的流民太多了,她救不过来。但是当她准备绕过去时,余光瞥见那人手里死死护着的一个破布包。 布包里,露出一小截枯黄的植物根茎。 苏清妤停住脚步,立刻大步走过去,蹲下身。 她拨开那人手上的积雪,将那截根茎抽了出来。仔细端详了片刻,她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不是普通的草根,这是野生的三七!而且看这根茎的粗细和纹理,起码是生长了十年以上的极品药材。 三七有止血化瘀的神效,在古代极其珍贵,更何况是这种年份的野生三七。 苏清妤看向倒在地上的人。是个大约五六十岁的老者,穿着破烂的单衣,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显然已经冻僵了,但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算你命大。”苏清妤低声说了一句。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杯温热的灵泉水,捏开老者的嘴,强行灌了下去。 灵泉水入腹,老者发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苏清妤四下看了看,这里离庄子还有两里路,她一个人根本背不动这个老头。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回庄子叫萧凛来帮忙时,前方的风雪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萧凛穿着那身玄色的棉衣,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看到苏清妤安然无恙,萧凛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他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地上的老者。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路上遇到的,还有气。”苏清妤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这老头手里有极品药材,我不能见死不救。你把他背回去。” 萧凛没有丝毫犹豫,将灯笼递给苏清妤。他弯下腰,单手抓住老者的腰带,像拎小鸡一样将人甩到了自己宽阔的背上。 “走。”萧凛走在前面,替她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苏清妤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两人冒着风雪,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老者,快步回到了苏家庄。这风雪交加的冬夜,似乎预示着临安府即将迎来一场更大的风暴。 风雪在旷野上肆虐,发出凄厉的呼啸声。萧凛背着那个老者,步履稳健地走在积雪极深的官道上。苏清妤提着防风灯笼跟在一旁,昏黄的光晕在雪夜中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老者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透着一股死气。但他那只冻得青紫的手,依然死死攥着那个破布包,仿佛那是比性命还要紧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回到了苏家庄。 推开厚重的院门,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苏清妤快步走到东厢房前,拔下门闩。这间屋子自从他们搬进来后就一直空着,里面有一铺宽大的土炕。 “把他放在炕上。”苏清妤举着灯笼照亮屋子。 萧凛将老者平放在冰冷的土炕上。他没有停歇,转身大步走向厨房,抱来一大捆干柴,熟练地在炕洞里生起火。随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土炕渐渐有了温度。 苏清妤端来一盆热水,用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干后轻轻擦拭老者脸上的冰碴。老者的脸色呈现出危险的灰青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试图拿走老者手里的布包,但那几根手指僵硬得像铁钳一样。苏清妤稍微用了点力气,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将装有三七的布包拿下来,妥善地放在他的枕头边。 借着打水的掩护,苏清妤在脑海中唤出神农系统,用功德值兑换了一盒治疗重度冻伤的特效药膏,以及两颗强效退烧药。她将药丸碾碎,化在半杯温热的灵泉水里。 “帮我扶他起来。”苏清妤端着水杯说道。 萧凛走过来,单臂穿过老者的后背,将他稳稳地托起。苏清妤捏开老者的下巴,将那半杯带着药效的灵泉水一点点灌了进去。 水灌完后,苏清妤打开药膏的盖子,准备给老者涂抹冻伤的手脚。 “我来吧。”萧凛伸手接过药膏,“他身上肯定也有冻伤,需要解开衣服擦拭,你先去歇着。” 苏清妤没有坚持。她确实不方便给一个陌生的老头全身擦药。她把药膏递给萧凛,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还有些余温。苏清妤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熬了一小锅容易克化的浓米汤。她坐在灶台前,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盘算着这个老者的身份。那株野生百年三七绝不是寻常之物,普通采药人根本去不了那种深山老林,更别提在暴雪中将其带出来。这老头,恐怕有些来头。 第四十六章 游医孙长明 半个时辰后,萧凛处理完了老者身上的冻伤,给他换了一身苏老大以前留下的旧棉衣。 苏清妤端着温热的米汤走进去。萧凛配合着,将半碗米汤喂进了老者嘴里。有了灵泉水和药膏的作用,老者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般的青色已经褪去。 “今晚可能会发高烧。”苏清妤看着老者紧闭的双眼,转头对萧凛说,“你先去睡,前半夜我守着。” “你回去睡,我来守。”萧凛语气平静,“我习惯了熬夜。” 苏清妤没有跟他客气。她确实累了一天,便回了正房休息。 到了后半夜,老者果然如苏清妤预料的那样,发起了高热。萧凛立刻去正房敲门叫醒了苏清妤。 苏清妤拿着一壶烈酒来到东厢房。她倒出烈酒,用布巾蘸湿,快速擦拭老者的额头、颈侧和手心,进行物理降温。萧凛则在一旁不断地换热水,两人配合默契。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老者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萧凛站在炕边,看着苏清妤熟练地收拾酒壶和布巾,突然开口问:“你懂得医术?”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探究。从青州死牢里的透明药水,到刘大人的解毒丹,再到今晚这套行云流水的救人手法,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农家女该有的本事。 苏清妤动作没停,随口编了个理由:“以前在村里,跟着一个路过的老赤脚医生学过几天。认识些草药,懂点偏方罢了。” 萧凛没有继续追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她不伤害苏家庄的人,她到底是谁,会什么本事,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第二天清晨,风停了。 推开门,刺眼的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院子里的雪积得很深,几乎没过了膝盖。苏清妤让两个弟弟待在正房的暖炕上,不要出来挨冻。 萧凛拿着扫帚和铁锹,在院子里清理出一条条通往厨房、柴房和后院的过道。他的动作极其利落,一大片积雪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早饭,苏清妤做了一大锅热腾腾的疙瘩汤。里面放了切碎的白菜叶和肉丝,出锅前滴了几滴香油。浓郁的香气在寒冷的冬日早晨显得格外诱人。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得浑身冒汗。吃完早饭,苏清妤去东厢房看了一眼。老者的烧已经彻底退了,但人还在昏睡。 大雪封门,没法出门干活,苏家庄开始了猫冬的日子。 苏清妤拿出昨天从城里买回来的新棉花和粗布,坐在正房的炕上,开始给家里人缝制更厚的棉衣。苏景阳坐在炕桌旁,借着窗外的雪光温习功课。苏景明则拿着萧凛雕的小木马,在炕上滚来滚去,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萧凛没有闲着。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处理一段粗壮的柏木。他打算打一个带抽屉的小木柜,放在苏清妤的房间里装杂物。 屋子里烧着上好的黑炭,没有一点烟气,暖意融融。木屑落地的声音和苏景阳翻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种难得的安宁。 到了中午,苏清妤懒得大动干戈。她去厨房的灶膛里埋了几个大土豆,又切了一盘风干的腊肉上锅蒸熟。 简单的饭菜,却吃得极其满足。萧凛的饭量依然惊人,一个人吃了四个大土豆和半盘腊肉。他干活多,消耗大,苏清妤从不在吃食上亏待他。 下午,苏清妤端着一杯温水去东厢房。刚走到炕边,她就发现老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 他盯着陌生的房顶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感受着身下土炕传来的温热,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慌乱地往身边摸索。 当手指触碰到那个熟悉的破布包时,他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苏清妤端着水杯走进来。 老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苏清妤立刻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你手脚都有重度冻伤,刚上过药。现在乱动会把好不容易结痂的皮肉撕裂。” 老者听到这话,顺从地躺了回去。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色棉袄的年轻姑娘,声音嘶哑地开口:“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老朽孙长明,是个游医。” 苏清妤将水杯送到他嘴边:“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 孙长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温水入喉,干裂的嗓子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他稍微恢复了些力气,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原来,他为了给一个患了重症的病人配药,独自进了翠微山深处寻找这株百年野生三七。好不容易在悬崖边采到,却在下山时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暴雪。他迷失了方向,在雪地里跌跌撞撞走了一天一夜,最终体力不支,倒在了官道上。 “你命大,正好遇上我从城里买炭回来。”苏清妤将空水杯放在一旁,“安心在这养伤吧。外面的雪一时半会儿化不了,城门也封了,你就算想走也走不掉。” 孙长明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到了傍晚,苏清妤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里面还卧了一个鸡蛋。 孙长明靠在枕头上,端起碗喝了一口。刚一入口,他就愣住了。这碗看似普通的白米粥,吃下去后胃里暖洋洋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坦。他是个大夫,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最清楚。他在雪地里冻了一天一夜,寒气早已侵入五脏六腑,按理说就算救活了,也会落下严重的病根,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现在,他不仅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连被冻僵的经脉似乎都有了活气。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心里暗自震惊。这粥里,绝对加了某种极其珍贵的固本培元的药材。 接下来的几天,孙长明在苏家庄安顿下来。 他的身体恢复得极快,第三天就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这也让他对苏家庄的日常有了更多的了解。他发现,这个偏僻的农家庄子,伙食好得令人发指。 第四十七章 学医 外面大雪封城,粮价飞涨,普通百姓连糙米都吃不起,饿殍遍野。但苏家庄每天不是白面馒头就是大肉包子,甚至还能吃到新鲜水灵的绿叶菜。苏清妤对外的说法是,这些菜是秋天种在木盆里,放在地窖里长出来的。 孙长明对药理和食材极其敏感。他越来越确信,苏清妤每天给他喝的水和熬的药里,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奇生机。 这天下午,阳光极好。 萧凛在院子里劈柴。他穿着单薄的粗布短褐,浑身冒着热气。 孙长明裹着厚厚的棉袄,站在屋檐下,目光紧紧盯着萧凛的动作。他虽然武功不高,但走南闯北几十年,眼力极其毒辣。萧凛劈柴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每一斧头落下的角度、力道,都精准得可怕。那绝不是普通农夫能有的准头。 这绝对是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顶尖高手。 孙长明心里暗自吃惊。一个随手能拿出神药的农家少女,一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这苏家庄,真是卧虎藏龙。 就在这时,苏清妤端着一笸箩洗净的草药从正房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木架上晾晒。这些是她前几天从城里药铺买回来的普通草药,准备配些防风寒的药茶。 孙长明走过去,看了一眼笸箩里的草药。他拿起几片切得极薄的甘草,惊讶地说:“姑娘,你这炮制草药的手法,很老道啊。切片均匀,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苏清妤笑了笑,顺水推舟地说:“瞎琢磨的。孙大夫既然是游医,想必医术高明。我正有些药理上的问题想请教您。” 孙长明立刻点头答应:“姑娘救了老朽的命,但有所问,知无不言。” 两人搬了凳子,坐在屋檐下,开始讨论草药的药性。 苏清妤拥有现代的医学常识,加上神农系统提供的庞大资料库,理论知识极其丰富。但她缺乏古代中医那种通过望闻问切来辨证施治的经验。而孙长明恰好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两人一聊起来,竟然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孙长明发现,苏清妤对人体经络、病理的理解极其透彻。她提出的许多观点,虽然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却又直指核心,让人茅塞顿开。 “姑娘真是个学医的奇才。”孙长明由衷地赞叹,抚着胡须连连点头。 苏清妤趁机提出要求:“孙大夫,我对针灸之术一直很感兴趣,不知您可愿教我?” 她手里有系统提供的各种特效药,但如果能配合针灸,治病救人就更加名正言顺,也不会轻易引人怀疑。 孙长明欣然应允:“老朽这一身医术,能传给姑娘,是老朽的福气。从明日起,老朽便教你认穴下针。” 萧凛劈完柴,放下斧头走过来倒水喝。 他看着一老一少坐在屋檐下讨论医术,画面十分和谐。他并不担心孙长明会威胁到苏家庄。这几天他已经暗中观察过,这老头除了懂医术,没有任何内力,确确实实是个普通的大夫。 有了孙长明这个掩护,苏清妤以后再拿出什么神奇的药,就有了极其完美的借口。 大雪封门的日子虽然单调,但苏家庄里却充满了生机。 晚上,苏清妤做了一大锅红薯粉条炖排骨。排骨炖得软烂脱骨,红薯粉条吸满了浓郁的肉汁,晶莹剔透。 孙长明第一次吃红薯粉条,惊为天人。 “这等爽滑劲道的吃食,老朽走南闯北几十年,从未见过!”孙长明连吃了两大碗,赞不绝口。 苏景明坐在旁边,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我姐姐自己做出来的!城里的醉仙楼都抢着买呢!” 孙长明看着正在给苏景阳夹菜的苏清妤,眼里的敬佩更深了。这个看似普通的农家院子,或许在这场乱世中,会成为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 清晨,窗棂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虽然外面的寒风呼啸不停,但是正房的土炕烧得滚烫,屋子里暖意融融。 苏清妤早早醒了过来。她穿上一件半新的浅青色夹棉袄子,推开房门。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不过通往厨房和后院的小道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此刻,萧凛正站在后院的鸡棚前。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短褐,袖口用布条扎紧。虽然天气极寒,但他额头上却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将切碎的菜叶掺着米糠倒进食槽,几十只半大的鸡鸭立刻扑腾着翅膀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啄食。 隔壁猪圈里的两头小黑猪也长得膘肥体壮,正趴在厚厚的干稻草堆里哼哧哼哧地喘气。 苏清妤踩着扫干净的小道走过去,将一小罐兑了灵泉水的温水倒进水槽里。 “后院的干草还够用吗?”苏清妤轻声问。 萧凛直起腰,将手里的木盆放在一旁,点头应道:“虽然雪大,但是柴房里堆的干稻草还剩大半,足够撑到开春。” 他的声音比前几日更加沉稳有力,嗓音里的沙哑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那就好。”苏清妤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早饭做红薯玉米糁粥,再蒸一笼白菜猪肉包子,你洗了手就进来烧火。” 萧凛应了一声,紧接着便去水井边打水洗手。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忙碌的声响。 苏清妤将发好的面团揉匀,分成一个个均匀的小剂子。馅料是昨晚就拌好的,肥瘦相间的猪肉丁配上切得细碎的大白菜,淋上香油和酱油,闻着就透着一股咸鲜。 萧凛坐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掌控火候极有章法,大火烧水,文火慢蒸,根本不用苏清妤多费口舌。 两刻钟后,蒸笼周围冒出了浓郁的白汽,面香和肉香顺着门缝飘满了整个院子。 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孙长明披着厚棉袍走出来,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叹道:“苏姑娘这手艺,就算比起京城大酒楼的御厨,怕是也不遑多让。” 虽然他是个走南闯北的老大夫,但是这几天在苏家庄吃到的饭菜,顿顿都让他大开眼界。 “孙大夫起得早,快进屋暖和暖和,包子马上出锅。”苏清妤笑着招呼。 早饭摆在正房的长木桌上。 第四十八章 腊八 热气腾腾的白面大包子皮薄馅大,咬上一口,浓郁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配上一碗熬得黏稠金黄的红薯玉米糁粥,一家人吃得浑身发热。 苏景明捧着大包子,吃得满嘴流油,小脸蛋红扑扑的。苏景阳虽然吃得斯文,但是手里的筷子也没停过,一连吃了三个大包子才放下碗。 吃过早饭,收拾完碗筷,正房的东屋便成了临时的学堂和医馆。 苏景阳带着弟弟在靠窗的小桌旁温习三字经和算术。 另一边,孙长明在炕桌上铺开了一张泛黄的人体经络图。 “虽然针灸之道博大精深,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孙长明手里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指着图谱说道,“今日咱们讲足三里和合谷穴。下针时,手腕要悬空,气沉丹田,讲究的是一个‘稳’字。” 苏清妤坐在对面,手里同样捏着一根银针。 她面前放着一块洗净的厚猪皮。 虽然孙长明讲得细致,但是苏清妤脑海中有系统的经络辅助,对穴位的空间位置理解得比常人更快。她凝神静气,指尖微动,银针顺着猪皮的纹理笔直刺入,深浅分毫不差。 孙长明伸手摸了摸针尾,眼中满是惊异。 “奇了,真是奇了。”老头捋着胡子,连连称奇,“寻常学徒练这手腕的力道,少说也要三个月。你这丫头不过练了两天,针下的力道居然已经如此沉稳。” 苏清妤收起银针,谦逊地说道:“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我前些年跟着那位游医学过些皮毛,底子还在。” 紧接着,她又向孙长明请教了几个关于风寒发热时的配穴方法。 两人一教一学,时间过得飞快。 萧凛则搬了一张条凳坐在廊檐下。 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刻刀,身旁堆着几块上好的柏木板。虽然外头天寒地冻,但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动作沉稳而专注。木屑随着刻刀的游走簌簌落下,一块块木板被削得平整光滑,边缘凿出了严丝合缝的榫卯。 他打算在入冬前给苏清妤打一个带铜锁的小梳妆匣,顺便给两个孩子做两把木剑。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院子里。 苏清妤从屋里走出来透气,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热茶。 她走到廊檐下,将茶碗递给萧凛:“喝口水歇歇,别把手冻僵了。” 萧凛停下手里的活计,接过茶碗。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甘草清香。他仰头喝了大半,低声说道:“这木料极干,再有两天,匣子就能打好。” 苏清妤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半成品。匣子的边角打磨得极其圆润,上面还雕刻着简单的如意云纹,手艺精巧得不输城里的老木匠。 “不着急,慢慢做。”苏清妤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看着满院的积雪,“这雪一时半会儿化不了,咱们有的是时间。” 正说着话,院墙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萧凛握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顿,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知道那是翠微村的王里正。 不多时,院门被轻轻敲响。 萧凛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里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 “里正爷爷,快请进。”苏清妤迎上前去。 王里正走进院子,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将怀里的包裹递了过来:“苏姑娘,大雪封山,村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家老婆子腌的一坛子雪里蕻,还有几斤晒干的野蘑菇,给你们添个菜。” 虽然东西不值什么大钱,但是在这大雪封门的灾年,能拿出吃食送人,足见这份心意的厚重。 苏清妤没有推辞,笑着接了过来:“多谢里正爷爷,这干蘑菇炖肉最香了。村里这几天情况如何?可有房屋被雪压塌的?” 王里正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宽慰的神色:“托姑娘的福,之前借给咱们村的那批红薯和糙米起了大作用。家家户户省着吃,都能熬过去。只有村尾两户人家的草棚被雪压歪了,村里的后生们昨天已经帮着修整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院子里堆放整齐的木材和后院生机勃勃的景象,由衷地说道:“大家伙儿心里都记着姑娘的恩情呢。等雪一化,只要姑娘一声令下,村里的青壮随叫随到,绝不耽误庄子上的春耕和盖作坊!” 苏清妤点点头:“好,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乡亲们。” 送走王里正后,苏清妤提着那坛雪里蕻和干蘑菇进了厨房。 天色渐晚,炊烟再次从烟囱里袅袅升起。 晚饭,苏清妤用王里正送来的野蘑菇,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风干野兔肉。蘑菇吸饱了浓郁的肉汤,鲜美无比。再加上一盘清脆爽口的炒雪里蕻,配上金黄焦脆的玉米面贴饼子,吃得众人心满意足。 夜深人静,风雪渐止。 萧凛照例在庄子四周巡视了一圈。 他走到后院靠近山林的围墙边,从怀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玉米贴饼子,里面还夹着厚厚的炖兔肉。他扬手一掷,油纸包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院墙外的古树杈上。 树上的影一迅速伸手接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感动得直吸气。 “主子这长工当得……伙食是真没得挑。”影一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影二在一旁抢过半块,低声提醒道:“少废话,盯紧了。城里虽然乱,但楚国细作的暗线还没完全摸清,绝不能让人摸到庄子这边来。” 萧凛站在墙内,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后,才转身回了屋子。 月光洒在寂静的苏家庄上。 屋子里炭火微红,两个弟弟早已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苏清妤在空间里打理完新成熟的一批药材,也沉沉睡去。 虽然外面的冰雪还未完全消融,但是苏家庄里却渐渐有了过年的气氛。 今日正是腊月初八。江南的腊月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不过正房的屋檐下却十分热闹。 萧凛坐在条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兽皮,正在反复打磨两把木剑的边缘。木剑是用剩下的柏木边角料做的,虽然没有开刃,但是剑身笔直,重心极稳。 第四十九章 腊八粥 他吹去剑柄上的木屑,站起身,将两把木剑分别递给站在一旁的苏景阳和苏景明。 “做好了,拿去试试。”萧凛声音沉稳。 苏景明欢呼一声,一把抓过木剑,立刻在院子里胡乱挥舞起来。苏景阳则显得稳重许多,他双手接过木剑,认真地道了声谢。 “拿剑不是乱挥的。”萧凛看着苏景明毫无章法的动作,走上前去,用手背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小腿弯,“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底盘要稳。这叫扎马步。” 苏景明赶紧按照他的指示站好,不过没撑一会儿,双腿就开始打哆嗦。 萧凛没有苛责,只是伸手托住他的手腕,纠正他握剑的姿势。“剑是兵中君子,讲究刺、劈、撩、挂。你们年纪小,力气不够,先从最基础的劈砍练起。每日挥剑一百下,不可偷懒。” 苏景阳听得极其认真,立刻走到一旁,学着萧凛教的姿势,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 苏清妤端着一盆泡好的红豆从厨房走出来。此刻,她看着院子里一大两小三个身影,觉得这冷清的冬日里多了一份难得的生机。在这个乱世,男孩子学些防身的本事,总归是件好事。 萧凛见她出来,转身走到廊檐下,将那个刚做好的木匣子端了起来。 “东家,匣子打好了。”他迈步走过去,将木匣递到苏清妤面前。 苏清妤放下手里的木盆,接过木匣。 匣子比她预想的还要精致。整块柏木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盖子上雕刻着简单的如意云纹,边缘的榫卯咬合得严丝合缝,没有用一根铁钉。 她打开盖子,里面分了三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正好可以用来放发簪、头绳和一些零碎的首饰。 紧接着,萧凛伸出手指,在匣子底部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结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匣子底部竟然弹出了一个扁平的暗格。 “这暗格可以放些银票或者贵重的药材。”萧凛解释道,“寻常人就算拿到匣子,也找不到开启的机关。” 苏清妤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原本只是想要个装杂物的盒子,没想到他竟然费心做了一个带有机关的暗格。这手艺,若是放在城里的木器行,绝对能卖个大价钱。 “手艺真好,多谢了。”苏清妤满意地合上匣子,将它抱在怀里,“今晚多给你卧两个鸡蛋。”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去井边打水,准备帮她洗菜。 今天是腊八节,按规矩要熬腊八粥、泡腊八蒜。 苏清妤将洗净的红豆、绿豆、花生、红枣、莲子、桂圆肉,连同泡好的糯米和黄米一起倒进大铁锅里。 “火烧旺些,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熬。”苏清妤吩咐道。 萧凛坐在灶膛前,熟练地添柴引火。火苗舔舐着锅底,没过多久,锅里的水便翻滚起来。各种豆子和米粒在沸水中上下翻腾,一股混合着谷物和干果的香甜气息渐渐弥漫了整个厨房。 趁着熬粥的空档,苏清妤拿出一个干净的陶罐,又端来一小筐紫皮大蒜。 “景阳,明儿,别练了,过来剥蒜。”苏清妤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立刻放下木剑,跑进厨房。孙长明在屋里闻到香味,也披着棉袄凑了过来。 一家人围在厨房的小方桌旁,开始剥蒜。 “苏姑娘,这大冬天的剥蒜,可是要做什么偏方?”孙长明一边剥蒜,一边好奇地问。 “这是北方过年的习俗,叫泡腊八蒜。”苏清妤解释道,“把剥好的蒜瓣放进陶罐里,倒满米醋,封紧口子。等到了大年初一,这蒜就会变得通体碧绿,吃起来酸脆爽口,配着饺子吃最解腻。” 孙长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醋能软化血管,大蒜能杀菌驱寒,这两样配在一起,确实是一道养生的好菜。” 人多力量大,一大筐紫皮蒜很快就被剥得干干净净。 苏清妤挑出那些完好无损的蒜瓣,装进陶罐里,然后倒入大半罐上好的米醋,最后用一块油纸将罐口死死封住,放在了阴凉的墙角。 此时,锅里的腊八粥已经熬得极其黏稠。 红豆和绿豆全部开了花,红枣的甜味完全渗入了米汤里。苏清妤用长柄木勺在锅里慢慢搅动,防止糊底。 “火候差不多了,撤了明火,用炭火煨着就行。”苏清妤说道。 萧凛依言用火钳将灶膛里燃烧的木柴夹出来,只留下一层红彤彤的木炭。 下午,苏清妤端着一小簸箕药材走进东厢房。 孙长明正戴着一副老旧的叆叇,借着窗外的雪光翻看一本残破的医书。 “孙大夫,我前些日子在城里买了一支老山参,看着年份不浅。您帮我掌掌眼,看看该怎么炮制才不浪费药效。”苏清妤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这支人参其实是她用功德值从神农空间里兑换出来的百年野山参。 孙长明放下医书,接过木盒打开。 只看了一眼,老头就猛地站了起来,连鼻梁上的叆叇都差点掉下来。 “这……这是百年以上的极品野山参啊!”孙长明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支人参,手指微微发抖,“你看这芦头,长且弯曲;再看这铁线纹,细密而深;还有这参须,坚韧如铁,上面挂满了珍珠疙瘩。苏姑娘,这等神物,你是在哪家药铺买到的?” 苏清妤面不改色地扯谎:“就在城东的一个小摊上,那摊主是个逃荒的采药人,急着用钱,我便花了几十两银子买下了。” 孙长明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几十两?这支参若是拿到京城的同仁堂,少说也能卖上千两白银!那摊主真是不识货啊!” 不过他很快平复了情绪,将人参放在桌上,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这等极品药材,若是炮制不当,便是暴殄天物。”孙长明拿出一把极其锋利的小银刀,“今日我便教你如何切参。切片要薄如蝉翼,不可伤了参体的纹理。切好后,要用温火烘干,再用密封的瓷瓶装好,放在阴凉处保存。” 苏清妤立刻坐端正,认真地看他示范。 第五十章 刀削面 孙长明的手极稳,银刀落下,一片片几乎透明的参片整齐地码放在干净的白纸上。苏清妤跟着学,虽然一开始切得有些厚薄不均,但是练了几次后,很快便掌握了技巧。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 厨房里的腊八粥已经煨得软烂香甜。 苏清妤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红褐色的粥面上浮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莲子,热气腾腾。 孙长明端起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香!太香了!”孙长明赞不绝口,“老朽活了大半辈子,吃过无数好东西,却从未喝过如此香甜软糯的腊八粥。” 苏景阳和苏景明也吃得头也不抬。 萧凛坐在桌边,动作依旧规矩。他大口大口地喝着粥,一连喝了三碗才放下筷子。这粥里不仅有谷物的香气,还透着一股让人通体舒泰的暖意。他知道,这肯定又是苏清妤在水里加了那种神奇的药水。 夜里,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白光。 萧凛提着水桶,走到后院的墙角浇水。 墙外传来了影一极低的汇报声:“主子,城里的流民已经安顿下来,米价也稳住了。不过,楚国细作似乎在暗中寻找什么人。他们派了人手在城郊的几个村子打探消息,似乎在找一个懂医术的老头。” 萧凛眼神一沉。 他立刻猜到,楚国人是在找救了刘大人的那个“神医”。虽然那晚是影二下的药,但是楚国人查不到线索,只能从临安府附近的大夫身上查起。孙长明这个游医,极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增派人手,将苏家庄周围五里范围全部封锁。”萧凛隔着墙壁低声下令,“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靠近,立刻清理干净。绝不能让他们查到这里。” “属下遵命。”影一领命离去。 萧凛放下水桶,转头看向正房那扇透着暖黄烛光的窗户。 腊月里的日子,就像是屋檐下倒挂的冰锥,透着一股子清冷和缓慢。 自从那场大雪停了之后,气温不仅没有回升,反而因为积雪开始缓慢融化,变得更加湿冷刺骨。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几天连一向精神头十足的苏景明都有些蔫了,整天缩在正房的火炕上不愿下地。 清晨,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 苏清妤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立刻被屋子里的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她动作麻利地穿上厚实的棉衣裤,又在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对襟夹袄,这才觉得身上有了些热气。 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化雪的水汽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化下去了厚厚一层,露出了一些青黑色的地砖边缘。屋檐上的雪水顺着瓦楞滴落下来,“滴答、滴答”地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厨房的烟囱里,已经冒出了袅袅的青烟。 苏清妤快步穿过院子,推开厨房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和水汽的暖意瞬间将她包裹。 萧凛正坐在灶膛前,手里拿着一根铁火钳,有条不紊地拨弄着里面的木柴。他依然穿着那身单薄的粗布短褐,袖口高高卷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转过头,看着苏清妤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顺手将旁边的一个小木扎往灶火边踢了踢。 “坐这边烤烤火,水快烧开了。”萧凛的声音低沉平稳,在清晨的厨房里显得格外踏实。 苏清妤没有客气,走过去在木扎上坐下,伸出双手靠近跳动的火苗。 “今天早上吃刀削面,配红烧羊肉的浇头。”苏清妤一边烤火一边安排着早饭,“羊肉是前几天剩下的,一直在外面的雪地里冻着,你去拿进来切成小块。我来和面。” 萧凛应了一声,放下火钳,起身走出了厨房。 苏清妤走到案板前,舀了三大碗精白面粉倒进木盆里,加入少许食盐增加筋性,然后一点点加入冷水。做刀削面的面团必须和得极硬,这样削出来的面条才会劲道爽滑。 她双手用力在木盆里揉搓,直到面团变得光滑均匀,盖上一块湿布让它醒发。 这时,萧凛端着一盆切好的羊肉块走了进来。那羊肉切得方方正正,每一块的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肥瘦相间,看着就极为规整。 苏清妤在另一个小灶上架起铁锅,倒了些底油。 油热后,她抓了一把花椒、八角、干辣椒和几片生姜扔进锅里爆香,浓烈的辛香味瞬间炸开。紧接着,她将羊肉块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水汽蒸腾。 萧凛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地翻炒羊肉,加入酱油、料酒和一小块冰糖。等羊肉上了颜色,苏清妤舀了三大勺热水倒进锅里,盖上木锅盖。 “用小火慢炖半个时辰,把肉炖烂。”苏清妤拍了拍手。 面醒好了。苏清妤将那个硬邦邦的面团揉成一个圆柱形,左手托着面团,右手拿起一把特制的薄铁片。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彻底沸腾,翻滚着白色的水花。 苏清妤站在锅边,右手手腕灵活地抖动。 “唰、唰、唰——” 薄铁片在面团上快速掠过,一片片中间厚、两边薄,形似柳叶的面条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沸水中。她的动作极快,犹如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半个面团就已经化作了锅里翻滚的面条。 萧凛拿着一双长竹筷,站在锅边负责搅动,防止面条粘连。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却配合得严丝合缝。 面条煮熟捞出,过了一遍温水,盛入四个粗瓷大碗中。此时,旁边小锅里的红烧羊肉也炖得软烂脱骨,汤汁浓郁红亮。 苏清妤舀起一大勺羊肉连同汤汁,浇在雪白的面条上,最后撒上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吃饭了。”苏清妤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正房的门立刻被推开,苏景明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穿戴整齐的苏景阳。东厢房的孙长明也披着棉袍,乐呵呵地走了出来。 第五十一章 诊脉 一家人围坐在正房的方桌旁,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早饭。 孙长明挑起一根面条吸溜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这面条……中间厚实有嚼劲,边缘薄软滑溜,配上这羊肉的浓汤,简直是绝配!”孙长明竖起大拇指,“老朽在太原府也吃过刀削面,但那里的面馆师傅,手艺也比不上苏姑娘这般地道。” 苏景明吃得满嘴都是红油,含糊不清地附和:“姐姐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萧凛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大口吃面。他那碗面分量最足,足足有寻常人的三倍多,但他吃得极快,连一滴汤汁都没有剩下。 吃过早饭,外面的日头渐渐升了起来,驱散了几分寒气。 孙长明净了手,在炕桌旁坐定,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苏姑娘,这几日你已经将人体三百六十个穴位认得烂熟于心,针灸的手法也练得初具火候。今日,老朽便教你中医最难、也是最精妙的一门学问——诊脉。” 苏清妤立刻端正了坐姿,认真聆听。 孙长明伸出右手,将三根手指搭在左手的寸、关、尺三部上。 “中医诊脉,讲究‘浮、沉、迟、数’四大基础脉象。浮脉轻取即得,如水上漂木,多主表证;沉脉重按始得,如石沉水底,多主里证;迟脉一息不足四至,主寒证;数脉一息五至以上,主热证。” 老头讲得极其细致,从指法的轻重、下按的深浅,一直讲到如何通过脉象的细微变化来辨别五脏六腑的虚实。 “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来摸摸老朽的脉。”孙长明挽起袖子,将手腕平放在桌上的脉枕上。 苏清妤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稳稳地搭在孙长明的寸关尺上。 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苏清妤在脑海中唤醒了神农系统。 “叮!开启医疗扫描辅助功能。当前目标:老年男性。心率:68次/分。血压:130/85。血管壁弹性:中度硬化。血液流速:平稳略缓。” 系统的全息面板在她的视网膜上清晰地列出了各项数据,甚至用模拟的波浪图显示了脉搏的跳动频率和力度。 苏清妤闭上眼睛,将系统提供的数据与孙长明刚才讲解的中医理论结合起来。 片刻后,她收回手,缓缓说道:“孙大夫的脉象,轻按不显,重按能感觉到跳动,这是沉脉。一息之间跳动四至左右,不快不慢,但脉管略显生硬,按之有如按在琴弦之上,带有几分弦脉的特征。” 孙长明原本只是想让她感受一下脉搏的跳动,根本没指望她能一次说出个所以然来。 听到苏清妤的判断,老头震惊得胡子都抖了一下。 “你……你竟然连弦脉都能摸出来?”孙长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老朽常年在外奔波,肝气略有郁结,加之年纪大了血脉不畅,确实带有弦脉之象。寻常学徒摸上三年,也未必能分辨得如此清晰。你这天赋……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苏清妤谦虚地笑了笑:“是您讲得透彻,我只是照猫画虎罢了。” 孙长明连连摇头,看向苏清妤的目光里多了一份狂热。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衣钵传人,如今遇到了苏清妤,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屋里教得热火朝天,屋外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院子的空地上,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 萧凛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苏景阳和苏景明在练习挥剑。 苏景明双手握着木剑,憋红了脸,用力往前一劈。因为用力过猛,脚下没站稳,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险些摔个狗吃屎。 “底盘不稳,腰腹没有发力。”萧凛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苏景明的小腿,“下盘要像生了根的树,力从地起,经腰腹传至手臂。再来。” 苏景明赶紧站稳,重新摆好姿势。 相比之下,苏景阳的动作就标准得多。他性格沉稳,每一剑劈出,虽然力道不大,但姿势极其端正,眼神也十分专注。 萧凛看着苏景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的剑太死板了。”萧凛走到苏景阳身边,“剑是活的。敌人不会站在原地等你劈砍。挥剑时,要注意观察四周,留三分余力应对变故。” 说着,萧凛随手折下旁边树上的一根枯枝。 “看好了。” 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手腕极其随意地一抖。那根脆弱的枯枝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残影,带起一阵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了三步外的一个雪堆。 “砰”的一声轻响,雪堆直接被枯枝带起的劲风削平了一层。 苏景阳和苏景明看得目瞪口呆。 “这叫发力。”萧凛扔掉枯枝,“不要用蛮力,要学会控制肌肉。继续练,挥满一百下。” 苏清妤端着一盘刚洗好的冻梨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看着萧凛那挺拔的背影,心里暗自思忖。这男人教孩子练武的路数,没有任何花拳绣腿,全是一招制敌的杀招,透着一股浓烈的军中作风。而且他对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根枯枝都能发挥出刀剑的威力。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护院或者江湖游侠。 不过,苏清妤并没有深究的打算。只要他全心全意护着苏家庄,他到底当过什么大将军还是什么暗卫统领,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歇会儿吧,吃个冻梨润润嗓子。”苏清妤将盘子放在廊檐下的石桌上。 冻梨是江南极少见的东西,这是她用系统空间里的新鲜梨子,利用外面的极寒天气冻出来的。乌黑的表皮下,果肉已经变成了冰沙状,吃起来酸甜冰凉,极其解腻。 两个孩子立刻扔下木剑跑了过来。 萧凛也走过来,拿起一个冻梨。他没有像孩子们那样小口小口地咬,而是直接咬下一大块,连着冰碴一起嚼碎咽了下去。 冰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压住了他体内因为回忆起军中往事而翻腾的一丝燥热。 下午,日头偏西。 第五十二章 夜杀 苏清妤搬了一张小桌子放在光线明亮的窗前,拿出一叠粗糙的草纸和一支炭笔。 大雪即将融化,春耕和建作坊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 她在纸上快速勾勒着线条。红薯粉条的利润极大,但光靠一家四口手工制作,产量终究有限。她打算在庄子旁边的空地上,建一个半自动化的粉条作坊。 “清洗池需要引活水,得建在地势稍高的地方。”苏清妤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粉碎区要打几个结实的大石槽,沉淀区需要挖三个连通的大水池,底部铺上青砖。晾晒场得选在通风向阳的地方……” 萧凛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放在木架上让她洗手。 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些草纸上。 纸上的图画虽然没有工笔画那般精美,但线条极其清晰,每一处建筑的尺寸、位置、甚至水流的走向都标得明明白白。这种画法,与军中绘制地形图的手法极其相似,甚至更加直观。 “这沉淀池的设计,有些费力。”萧凛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突然开口。 苏清妤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怎么说?” “你把沉淀池画在了平地上,每次清洗完粉浆,都需要人工将水舀出来。”萧凛修长的手指在纸上虚画了一条线,“若是将沉淀池建在有一定坡度的地方,池底留一个带木塞的出水口。粉浆沉淀后,拔掉木塞,上层的黄水就能自然排入旁边的水沟里,能省下大量的人力。” 苏清妤眼睛一亮。 对啊!重力排水!她怎么把这么简单的物理原理给忘了。 “还有这里。”萧凛继续指着晾晒场,“江南春季多雨,若是全靠露天晾晒,遇到连阴雨,粉条容易发霉。可以在晾晒场旁边建两间烘干房。地下挖通火道,连着外面的大灶。烧火漏粉时的热气顺着火道进入烘干房,一举两得。” 地暖烘干房! 苏清妤看着萧凛的目光彻底变了。这男人不仅懂武功、会木匠,竟然还精通营建和地势利用。这种利用火道取暖的设计,分明是北方大户人家或者宫廷里才有的地龙原理。 “哑巴,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苏清妤忍不住脱口而出,“连地龙和水利都懂?” 萧凛神色未变,语气依然平静:“以前在军中,跟着工兵营的匠人修过几年城防和营房。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一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古代军中的工兵确实需要精通这些。 “好主意,就按你说的改。”苏清妤没有继续追问,拿起炭笔迅速在图纸上修改起来。 夜幕降临,温度再次骤降。 吃过晚饭,一家人早早歇下。 子时,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萧凛躺在倒座房的硬板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突然,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响动。 那声音极其轻微,像是有人踩在半融化的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声音不是来自院内,而是来自庄子外一里左右的后山方向。 萧凛无声无息地翻身下床。他没有穿那件厚重的棉衣,而是套上了一件紧身的玄色夜行衣。他走到门边,没有拔门闩,而是身形如猫一般,直接从半开的窗户翻了出去。 双脚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纵身一跃,双手攀住高高的院墙,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后山的树林里,积雪还未完全融化,树影婆娑,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三个穿着普通农夫衣裳的男人,正借着微弱的雪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苏家庄的方向摸索。他们手里握着短刀,眼神极其警惕。 “头儿,消息准吗?那个治好刘大人的神医,真的躲在这个农庄里?”走在左边的人压低声音问。 “错不了。我们在城里抓了个药铺伙计,他说前几天有个叫孙长明的游医在这个庄子里买过药。这老头医术极高,肯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领头的汉子冷笑一声,“主子有令,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今晚摸进去,把那个老头带走,庄子里的其他人,一个不留。” “明白。”另外两人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就在他们距离苏家庄还有半里地的时候,领头的汉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阵极其轻微的冷风从树冠上吹过。 “谁?!”汉子低喝一声,短刀瞬间横在胸前。 没有回答。 黑暗中,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带着极其恐怖的破空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来。 “噗!” 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右边那个汉子的太阳穴。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有埋伏!散开!”领头的汉子大惊失色。 但他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从树冠上扑了下来。 萧凛没有拔剑。对付这种级别的细作,根本不需要他动用兵刃。 他身形如鬼魅般欺近领头的汉子,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汉子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短刀掉落在雪地上。 汉子刚要张嘴惨叫,萧凛的右手已经如同铁钳般锁住了他的咽喉,硬生生将那声惨叫掐断在了喉咙里。 剩下的那个细作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旁边的树丛中窜出,一左一右将那人按倒在地。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割断了他的咽喉。 正是影一和影二。 “主子。”影一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低声请罪,“属下失职,竟然让他们摸到了这里。” 萧凛松开手,领头的汉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楚国人急了。”萧凛接过影二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手,“把尸体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血迹。另外,去城外的废弃道观布置一些痕迹,把他们的视线引过去。绝不能让他们再靠近翠微村半步。” “属下明白!”影一和影二立刻拖着三具尸体,消失在黑暗的树林中。 萧凛站在原地,确认四周再无任何异常气息后,才转身朝着苏家庄走去。 第五十三章 敲定动工 回到庄子,他在井边打了一桶刺骨的井水,将双手洗得干干净净,确保身上没有沾染半点血腥气。 就在他准备翻窗回屋时,正房的门突然开了。 苏清妤披着外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陶壶。她起夜去厨房倒热水,正好看到站在井边的萧凛。 月光下,萧凛只穿着单薄的夜行衣,肩膀上还落着几片树林里的枯叶。 苏清妤的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停顿了一瞬,但很快移开。她没有问他大半夜穿成这样在外面干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走正门。 “这大冷天的,站在风口里吹冷风,当心染了风寒。”苏清妤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陶壶递过去,“刚烧的热水,喝一杯暖暖身子再睡。” 萧凛看着递到面前的陶壶,愣了一下。 他接过陶壶,倒了一杯热水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驱散了他在树林里沾染的寒气和杀意。 “多谢。”萧凛低声说道。 “早点歇着吧,明天王里正要带人来商议开春的事,有的忙呢。”苏清妤转身走回了正房。 萧凛看着她关上房门,仰头将杯子里的热水一饮而尽。 这水里没有加任何药材,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白开水,但喝下去,却觉得异常甘甜。 清晨,屋檐下的冰锥开始融化,滴答滴答的水声连成了一片。 虽然初春的寒气依然料峭,但是空气中已经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干冷,反而透着一股泥土化冻的清新气息。 苏清妤早早起了床。她推开厨房的木门,熟练地生火烧水。今日王里正要带人来商议作坊动工的事情,早饭必须吃得扎实些。 她舀了两碗白面,掺了一碗棒子面,打入三个鸡蛋,加水搅成浓稠的面糊。紧接着,她切了一大把翠绿的葱花,撒入少许细盐和五香粉,一起拌进面糊里。 铁锅烧热,刷上一层薄薄的豆油。苏清妤舀起一勺面糊倒进锅里,手腕转动,面糊顺着锅底均匀地摊开,发出“滋啦”的声响。 不过片刻,一张金黄酥脆、散发着浓郁葱香的煎饼就出锅了。 萧凛走进来时,灶台上已经摞起了高高的一叠煎饼。旁边的小锅里,还熬着一锅黏稠的红枣瘦肉粥。 “你去正房把桌子支好,顺便把孙大夫和景阳他们叫起来。”苏清妤一边翻面一边说道,“吃完饭,王里正估摸着就该到了。” 萧凛应了一声,端着碗筷去了正房。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刚吃完早饭,院门外就传来了踩着积雪的脚步声。 萧凛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外站着王里正,身后还跟着三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前些日子发高热差点丢了性命的二牛。 “苏姑娘,萧兄弟,打扰了。”王里正搓着手,笑呵呵地打招呼。 二牛一进院子,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苏姑娘,孙大夫,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二牛这辈子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二牛声音洪亮,透着庄稼汉特有的憨实。 苏清妤赶紧示意萧凛把他扶起来。 “二牛哥客气了,乡里乡亲的,搭把手是应该的。”苏清妤指了指廊檐下早就摆好的长凳,“外头冷,里正爷爷,诸位大哥,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后,苏清妤也不绕弯子,直接回屋拿出了那几张修改过的图纸,平铺在石桌上。 “里正爷爷,雪化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在庄子东边那片空地上建个粉条作坊。”苏清妤用炭笔指着图纸,“这作坊不小,需要打地基、挖水池、盘火炕。我算了一下,起码需要三十个青壮劳力,连干半个月才能完工。” 王里正探头看了一眼图纸。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但是光看这占地面积,就知道是个大工程。 “三十个人没问题。”王里正拍着胸脯保证,“村里借了姑娘的粮,大家伙儿都憋着一股劲要还恩情呢。只要姑娘定下日子,我立刻把人带过来。” 苏清妤点点头,转头看向萧凛。 萧凛会意,走上前,手指落在图纸的几处关键位置上。 “作坊分为清洗区、沉淀区、漏粉区和烘干房。”萧凛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极其清晰,“清洗区需要从后山引一股活水下来,得挖一条两尺宽的排水渠。沉淀池要建在有坡度的地方,池底铺青砖,用三合土勾缝,绝不能漏水。至于烘干房,地下要挖通火道,连着外面的大灶。” 二牛和另外两个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平时也就帮人盖个土坯房,哪里见过这么精细的阵仗。这又是引水渠又是地下火道的,听着简直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宅子还要讲究。 “萧兄弟,这……这火道怎么挖啊?咱们没干过这活,怕给弄砸了。”二牛挠了挠头,有些忐忑。 “无妨,动工的时候,我会亲自在旁边盯着,告诉你们怎么挖、怎么砌砖。”萧凛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底气。 王里正看着萧凛那沉静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个长工不简单。 “工钱怎么算?”王里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凡是来上工的,包早中两顿饭。干活的工钱,先抵扣之前借粮的钱。”苏清妤大方地说道,“若是干得好,进度快,完工那天,每人额外包一百文的红封。” 一百文! 三个汉子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亮了。现在这世道,能在灾年吃上两顿饱饭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竟然还有额外的铜板拿。 “苏姑娘敞亮!”二牛激动地站起来,“您放心,这作坊交给我们,保准给您盖得结结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事情敲定后,苏清妤翻了翻黄历,将动工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送走王里正一行人,苏清妤回到东厢房。 孙长明正坐在窗前,用一个小石臼捣着几味草药。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事情谈妥了?”孙长明停下手里的活计,笑眯眯地问。 第五十四章 动工 “妥了,三天后破土动工。”苏清妤在对面坐下,看着石臼里的药渣,“孙大夫,您这是在配什么药?” “春天快到了,冰雪消融,最容易滋生疫病和风寒。”孙长明将捣碎的药渣倒在一张黄纸上,“老朽配了几副驱寒避疫的散剂。若是作坊开工,人多眼杂,出点汗再吹个冷风,很容易病倒。备着些,有备无患。” 苏清妤心里一暖。这老头虽然是个医痴,但是心肠极好,考虑事情也很周全。 “正好,我前几天看医书,学了一个制蜜丸的方子。不如咱们把这些散剂做成蜜丸,更方便存放和服用。”苏清妤提议道。 孙长明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赞同。 苏清妤去厨房端来一小罐上好的蜂蜜。她将蜂蜜倒进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煮。这叫“炼蜜”,是制作中药蜜丸最关键的一步。 “炼蜜讲究火候,火大了蜂蜜发苦,火小了粘性不够。”苏清妤一边用木勺搅动,一边观察着蜂蜜颜色的变化。 等到蜂蜜泛起细密的黄色泡沫,用两根筷子挑起能拉出长长的细丝时,她立刻撤了火。 将炼好的蜂蜜倒入药粉中,苏清妤双手抹上少许香油,快速揉搓起来。她的动作极其熟练,很快就将混合物揉成了一个光滑的药团。紧接着,她将药团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最后在手心里揉成一颗颗圆润的蜜丸。 孙长明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你这手法,没有个三五年的功夫绝对练不出来。”孙长明拿起一颗蜜丸,闻了闻,药香和蜜香完美融合,“丫头,你跟老朽说实话,你以前到底师从何人?” 苏清妤笑了笑,面不改色地继续编造:“就是个不知名的游医,教了我几天就云游四海去了。我这人记性好,看一遍就能记住。” 孙长明半信半疑,不过也没有深究。这世上总有些天赋异禀的奇才,或许苏清妤就是其中之一。 下午,萧凛赶着牛车去了一趟临安府城。 作坊需要的青砖、石灰、木材和瓦片,必须提前定好。城里的物价虽然回落了一些,但依然比年前贵。萧凛没有去那些大商行,而是找了几家偏僻的窑厂和木材行,凭借着极其毒辣的眼光和不容拒绝的气场,硬是将价格压到了最低。 傍晚时分,他拉着满满一车定金契书回到了苏家庄。 苏清妤看着账本上省下来的十几两银子,对萧凛的办事能力越发满意。这男人,不仅能打能扛,竟然还懂得砍价和统筹,简直是个全能的宝贝。 “明天砖瓦就能送来,卸在庄子东边的空地上。”萧凛将契书递给苏清妤,“作坊的图纸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动工那天,你只管负责伙食,其他的交给我。” 苏清妤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用力点了点头:“好,后勤交给我,你放手去干。” 三日后,黄道吉日,宜破土动工。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苏家庄东侧的空地上就已经人声鼎沸。 王里正带着三十多个翠微村的青壮年,拿着铁锹、锄头和扁担,早早地等在了那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干活的干劲,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全村口粮和后续工钱的大事。 萧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手里拿着一袋白色的石灰粉。 他走到空地中央,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划线。石灰粉顺着他的指尖洒落,在平整的土地上画出了一道道笔直清晰的线条。 “这里,挖两尺深的排水渠,一直通到后山的溪流边。”萧凛指着最外侧的一条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底部要平,不能有坑洼。” “这里是沉淀池,挖半丈深,四壁必须垂直。” “这边是火道,按我画的弯曲路线挖,宽一尺半,深一尺。” 他的指令极其明确,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地方。村民们原本还有些乱哄哄的,但是听到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立刻安静下来,按照他的吩咐自动分成了三个小队。 二牛带着十个人去挖排水渠,另外两拨人分别负责沉淀池和地基。 铁锹翻动泥土的声音、锄头砸在冻土上的闷响声,交织成了一首热火朝天的劳动号子。 萧凛背着手,在工地上来回巡视。 他偶尔停下脚步,指正几个村民挖偏的地方。他的眼光极其精准,哪怕是偏了一寸,他也能一眼看出来。村民们起初还有些不服气,但是当他们拿绳子一量,发现萧凛指出的地方确实偏了时,所有人都对他彻底心服口服。 这哪里是个长工,这简直比城里最厉害的督造官还要厉害。 工地那边干得热火朝天,厨房这边的灶火也烧得极旺。 三十多号壮劳力,干的都是重体力活,伙食绝不能含糊。 苏清妤准备中午做猪肉白菜炖粉条。这是最顶饱、也最解馋的硬菜。 她切了整整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两口大铁锅里煸炒出金黄色的油脂。葱姜蒜下锅爆香,加入酱油和几大勺粗盐,浓郁的肉香瞬间飘了出去,顺着风吹到了工地上。 正在挖土的村民们闻到这股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我的娘嘞,这苏姑娘是放了多少肉啊,香得人直迷糊!”二牛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铁锹挥得更起劲了。 肉炒变色后,苏清妤倒入切好的大白菜,翻炒变软,然后加入大半锅清水。水烧开后,她将泡软的红薯粉条大把大把地扔进锅里。 另一边的小灶上,蒸着三大笼屉的二合面馒头。白面掺着玉米面,既有嚼劲又顶饱。 中午时分,萧凛喊了停工。 苏清妤和苏景阳推着一辆独轮车,将两大桶热气腾腾的炖菜和几大筐馒头送到了工地上。 村民们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去旁边的溪水里洗了把手,排着队领饭。 当他们看到碗里那厚厚的一层五花肉,和吸满肉汁、晶莹剔透的粉条时,眼眶都有些发热。在这灾荒年景,就算是过年,他们也吃不上这么扎实的一顿肉菜。 第五十五章 收购 “大家放开吃,馒头管够,菜不够锅里还有!”苏清妤大声招呼着。 村民们蹲在工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粉条爽滑劲道,五花肉肥而不腻,配上热腾腾的馒头,一上午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苏姑娘,您这伙食开得太好了,咱们干活要是再偷懒,那还是人吗!”二牛抹了抹嘴上的油,大声喊道。 “就是!下午咱们加把劲,争取今天就把沉淀池挖出来!”众人纷纷附和。 萧凛端着一碗饭走到苏清妤身边。他看着那些干劲十足的村民,低声说道:“肉放多了。” 苏清妤笑了笑,一边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粉条,一边回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有让他们吃饱吃好,他们才会把这作坊当成自己的营生来干。这叫收买人心,懂不懂?” 萧凛看着她那双透着狡黠的眼睛,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懂。”他端着碗,走到一旁安静地吃了起来。 下午的进度比上午快了将近一倍。 到了傍晚收工时,地基已经全部挖好,三口巨大的沉淀池也初具雏形。 接下来的几天,作坊的建设按部就班地推进。 青砖和瓦片陆续运到。萧凛亲自下场,教村民们如何用三合土砌砖。他的手法极其熟练,每一块砖都垒得严丝合缝,泥浆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 烘干房的火道是整个作坊最复杂的部分。 萧凛带着二牛几个人,在地下挖出了一条曲折的烟道。烟道设计得极其巧妙,既能保证热气均匀地散布在烘干房的地板下,又不会让烟灰倒灌进屋里。 苏清妤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惊叹。这种空气动力学和热力学的应用,在古代绝对是极其高端的技术。 十天后,作坊的主体建筑终于完工。 青砖灰瓦,宽敞明亮。清洗池、粉碎槽、沉淀池、漏粉区和烘干房一字排开,布局极其合理。 剩下的就是安装木制的漏粉架和打磨石槽了。 夜里,苏清妤坐在正房的油灯下,翻看着账本。 建作坊一共花了五十两银子,比她预期的少了一大半。这全靠萧凛在买材料时的砍价,以及他极其精准的材料计算,几乎没有浪费一块砖。 “作坊建好了,接下来就该大量收购红薯和土豆了。”苏清妤在纸上写写画画。 空间里的产出虽然多,但不能全部拿出来,必须从外面收购一部分作为掩护。 就在这时,萧凛推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前,没有坐下,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苏清妤放下炭笔,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城里有动静。”萧凛压低声音,“今天我去城里结木材的尾款,发现临安府的几家大粮商,正在联手低价强收周边散户和村庄的存粮。不仅是粮食,连红薯和土豆也在大量收购。” 苏清妤眉头一皱:“灾年囤积居奇,这是商人的惯用伎俩。官府不管吗?” “没那么简单。”萧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打听到,这些粮食并没有存入粮仓,而是趁夜运往了城外的码头,装上了商船。看航向,是往南边去的。” 往南边去? 苏清妤心里一惊。大乾朝的南方,正是楚国的地界。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往楚国走私粮食?”苏清妤倒吸了一口凉气。 “极有可能。”萧凛的声音极其冰冷,“楚国去年也遭遇了雪灾,军粮短缺。他们这是想挖大乾的墙角,来补自己的窟窿。” 苏清妤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周边的红薯和土豆都被收走,她的作坊不仅收不到原料,甚至还会引起那些粮商的注意。 “我们得提前动手了。”苏清妤站起身,目光极其果断,“明天一早,你去翠微村找王里正。告诉他,苏家庄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无限量收购红薯和土豆。有多少要多少!” 萧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 初春的清晨,薄雾像一层灰白色的轻纱,笼罩在翠微村的上方。 村口的老槐树刚刚抽出几点嫩绿的新芽,枝头上的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虽然积雪已经融化,但晨风依然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萧凛赶着牛车,碾过有些泥泞的土路,稳稳地停在了翠微村的打谷场上。 他没有直接去找王里正,而是站在牛车旁,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几户升起炊烟的农家。灾年刚过,村里的青壮大多在苏家庄的作坊工地上干活,村里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不多时,王里正披着一件破旧的夹袄,步履匆匆地从村长家里跑了出来。 “萧兄弟,这么早过来,可是作坊那边有什么急活?”王里正搓着手,语气十分客气。他现在对苏家庄的人是打心眼里敬重。 萧凛微微摇头,声音沉稳:“东家让我来传个话。苏家庄要大量收购红薯和土豆,有多少要多少。价格按市价上浮两成,现款现结,绝不拖欠。” 王里正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浮两成?这……苏姑娘莫不是在做亏本买卖?”王里正满脸震惊,“现在城里的粮商都在拼命压价,说是南方遭了灾,粮食运不过去,红薯土豆根本不值钱。昨天还有个粮行的管事来村里,要把红薯压到一文钱两斤呢!” 萧凛眼神微冷。果然,那些走私粮商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城郊的村落。 “东家说了,苏家庄不差这点钱,就当是补贴乡亲们开春的种子钱。”萧凛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不过,这事得快。若是乡亲们愿意卖,今日就把东西运到庄子里去。” 王里正激动得连连拍大腿。 “愿意!怎么不愿意!一文钱两斤那是抢劫,苏姑娘给的价格简直是救命啊!”王里正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二牛!大柱!快把村里的破铜锣敲起来!叫大家伙儿到打谷场集合!” “哐!哐!哐!” 破铜锣的声音在清晨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翠微村的男女老少就全都聚集到了打谷场上。 第五十六章 开工 听完王里正的话,村民们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苏姑娘真是活菩萨啊!” “快快快,回家装麻袋!把地窖里的红薯都搬出来!” 就在村民们准备散去回家搬粮食的时候,村口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的碾压声。 三辆宽大的骡车气势汹汹地驶入了打谷场,挡住了村民们的去路。 从第一辆骡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胖子。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粗木棍的壮汉。 这胖子正是临安府“丰通粮行”的外院管事,姓赵。 “哎哟,都在这儿聚着呢?正好省了本管事挨家挨户去敲门。”赵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扫了村民们一眼,“昨天我说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一文钱两斤红薯,赶紧把地窖里的存货都搬出来装车。本管事忙得很,没空跟你们磨叽。”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喜悦瞬间变成了愤怒。 二牛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锄头,大声反驳:“赵管事,你这是趁火打劫!秋天收成好的时候,红薯还要两文钱一斤呢。你现在压到一文钱两斤,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放肆!”赵管事身后的一个打手猛地踏前一步,手里的木棍重重地砸在地上,“赵管事肯收你们这堆烂红薯,那是给你们脸!再敢啰嗦,连一文钱都没有,直接拉走!” 村民们被这阵势吓得退后了几步,但眼神依然愤愤不平。 王里正壮着胆子走上前,拱了拱手:“赵管事,实在对不住。我们村的红薯和土豆,已经卖给别人了。您还是去别的村子看看吧。” “卖了?卖给谁了?”赵管事脸色一沉,手里的核桃捏得咯咯作响。整个临安府周边,谁不知道丰通粮行在强收粮食,竟然还有人敢虎口夺食。 “卖给我家东家了。” 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从牛车旁传来。 赵管事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高大男人正靠在牛车上。那男人相貌冷峻,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丰通粮行抢生意!”赵管事冷笑一声,“来人,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在临安府,这粮食买卖到底是谁说了算!” 两个打手立刻拎着木棍,气势汹汹地朝萧凛走了过去。 二牛见状,急忙举起锄头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萧凛抬手制止了。 萧凛没有动兵刃,甚至连腰都没有直起来。他随手从牛车上的一筐土豆里拿起一颗拳头大小的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就在那两个打手冲到他面前,举起木棍准备砸下的一瞬间。 萧凛的手腕极其随意地一抖。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颗土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地击中了两个打手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两个体重超过一百六十斤的壮汉砸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丈外的泥地里,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那颗土豆落在地上,已经碎成了一滩烂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管事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萧凛的脚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一颗土豆,竟然能把两个壮汉砸飞,这得是多恐怖的臂力。 萧凛抬起脚,踩在那颗核桃上。 “咔嚓。”坚硬的核桃壳瞬间粉碎。 “滚。”萧凛看着赵管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赵管事浑身一哆嗦,连句狠话都没敢留,转身连滚带爬地上了骡车。剩下的几个打手赶紧把地上的同伴拖起来,赶着骡车落荒而逃。 打谷场上,村民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萧兄弟,好身手!”二牛激动得满脸通红。 萧凛没有理会这些吹捧,只是转头看向王里正:“趁着他们还没回过神,赶紧把红薯运到庄子里去。有多少装多少。” 王里正连连点头,立刻指挥村民们行动起来。 这一天,翠微村通往苏家庄的土路上,运送红薯和土豆的板车排成了一条长龙。不仅是翠微村,消息传开后,附近两个村子的村民也推着独轮车赶了过来。 苏清妤坐在作坊外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账本和一摞摞的铜钱。 她过秤极其痛快,只要是不发霉、没冻坏的红薯和土豆,一律按高价收购。铜板落在木盆里发出的清脆撞击声,成了这个初春最动听的乐章。 到了傍晚,作坊宽敞的库房里,红薯和土豆已经堆成了几座小山,粗略估计不下三万斤。 萧凛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这些充足的原料,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今天赶走的只是几个狗腿子。丰通粮行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只要他们敢来苏家庄找麻烦,他就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作坊建好,原料入库,苏家庄迎来了最忙碌的时刻。 清晨,苏清妤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用一块干净的蓝印花布包得严严实实。她站在作坊的清洗区前,面前站着二十个从翠微村挑选出来的妇人和半大小子。 这些人都洗干净了手,头上也学着苏清妤的样子包着布巾。 “规矩我再说一遍。”苏清妤的声音清脆响亮,“作坊里干活,最讲究的就是干净。指甲必须剪短,干活前必须用皂角洗手。谁要是把泥巴或者头发掉进粉浆里,不仅要扣当天的工钱,以后也别来上工了。” 众人连连点头。苏姑娘给的工钱高,一天足足有三十文,谁也不敢砸了自己的饭碗。 “开工!”苏清妤一挥手。 清洗槽里的活水哗哗流淌。妇人们将带着泥土的红薯倒进水槽,用竹刷快速刷洗干净。洗净的红薯被装进竹筐,送到旁边的粉碎区。 二牛带着几个壮汉,站在巨大的石槽旁,挥舞着沉重的木杵,将红薯捣成碎渣。虽然没有现代化的粉碎机,但这些庄稼汉有的是力气,木杵起落间,红薯渣很快就堆满了木桶。 第五十七章 酸辣粉 紧接着是洗粉和沉淀。 这是红薯粉条制作中最关键的一步。红薯渣被装进细密的纱布袋里,在清水中反复揉洗,洗出白色的淀粉浆。粉浆顺着木槽流入萧凛设计的那三个巨大的阶梯式沉淀池中。 作坊里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 苏清妤在各个区域来回巡视,随时纠正一些不规范的操作。 到了下午,第一批粉浆已经沉淀完毕。 萧凛拔掉沉淀池底部的木塞,上层的黄水顺着排水渠流走,池底留下了厚厚一层洁白如雪的淀粉块。 “起粉!”二牛大喊一声。 村民们小心翼翼地将淀粉块铲出来,送到外面的竹匾上晾晒。初春的阳光虽然不烈,但风很大,淀粉块很快就被风干成了粉末。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漏粉。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苏清妤亲自上阵,将淀粉和成黏稠的粉团,放入底部钻满小孔的漏瓢中。 她右手握着木槌,在漏瓢边缘有节奏地敲击。 “笃、笃、笃……” 伴随着敲击声,粉团顺着小孔被挤压出来,化作无数条晶莹剔透的细线,如同银色的瀑布般落入沸腾的铁锅中。粉条在开水中迅速烫熟定型,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 二牛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眼疾手快地将烫熟的粉条挑起来,迅速放入旁边的冷水缸里过凉。 冷热交替,粉条瞬间变得极其劲道。 最后,妇人们将过凉后的粉条挂在长长的竹竿上,送入烘干房。 烘干房里的火道已经烧热,屋子里温暖如春。粉条挂在里面,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彻底烘干,变成硬邦邦、耐储存的干粉条。 当第一批干粉条被取出来时,作坊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成了!真的成了!”王里正摸着那些微黄半透明的粉条,激动得胡子直抖,“这东西看着跟面条似的,竟然放上一年都不坏,真是神仙吃食啊!” 苏清妤看着这一批品质极佳的粉条,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中午作坊不管饭,但我亲自下厨,给大家做一道新鲜吃食,算是庆祝咱们作坊顺利开工!”苏清妤笑着宣布。 中午,苏家庄的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 苏清妤用新做出来的红薯粉条,做了一大锅酸辣粉。 大骨头熬制的高汤,配上炸得酥脆的花生米、切碎的榨菜丁、翠绿的芫荽,最后淋上一勺红亮诱人的辣椒油和陈醋。 那一碗碗酸辣粉端出来,浓烈的酸辣香气直冲脑门。 村民们端着大海碗,蹲在院子里“吸溜吸溜”地吃得满头大汗。粉条极其爽滑,牙齿咬下去带着韧劲,酸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人欲罢不能。 “太好吃了!这简直比肉还香!”二牛连汤带粉吃了个底朝天,辣得直哈气,却还意犹未尽。 孙长明也端着一个小碗,一边吃一边点头:“酸能收敛,辣能发汗。这道吃食,极其适合江南这湿冷的天气,能驱寒除湿,妙哉!” 萧凛依然吃得极快,三两口便解决了一大碗。他看着苏清妤在锅边忙碌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下午,作坊的生产继续。 苏清妤回到东厢房,孙长明已经摆好了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 “今日不练针,考考你辨药。”孙长明指着桌上的一堆草药碎屑,“这是我将十几种常见草药混在一起捣碎的。你蒙上眼睛,只凭气味和触感,将它们分拣出来。” 这是中医里极其严苛的考核。 苏清妤没有退缩。她拿出一块黑布蒙住眼睛,伸手抓起一把药渣。 不需要系统提示,这半个多月来,她已经将孙长明教的药理知识融会贯通。她的手指在药渣中轻轻捻动,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是苍术,气味辛烈,断面有朱砂点。” “这是防风,质地松软,透着一股特殊的甜香。” “这是黄连,极苦,触感坚硬。” 她动作极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将十几种草药准确无误地分拣到了不同的纸包里。 孙长明解开她的眼罩,看着桌上分类清晰的草药,久久无语。 “丫头。”孙长明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老朽这辈子没服过谁,但你这天赋,老朽服了。不出三年,你的医术必能名震江南。” 苏清妤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学医只是为了有个合理的借口拿出系统里的药,至于名震江南,她可没那个闲工夫。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赚大钱。 夜幕降临,作坊的工人们结了工钱,高高兴兴地回了村。 苏家庄恢复了宁静。 子时,万籁俱寂。 萧凛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来到了后山的树林里。 树影中,影一已经等候多时。 “主子。”影一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查清楚了。那个丰通粮行,背后的东家是临安府同知,吴大人。他们确实在暗中收购粮食和红薯,通过城外的黑码头,走水路运往楚国。” 萧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冰冷。 大乾朝的官员,竟然为了蝇头小利,私通敌国,倒卖军粮。这简直是罪无可恕。 “吴同知不过是个从五品的文官,他没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吞下整个江南的散粮。”萧凛冷声说道,“他的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保护伞。可能是江南织造局的人,也可能是京城里的某位大人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把丰通粮行端了?”影一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不急。打草惊蛇,只会断了线索。”萧凛深邃的目光看向临安府的方向,“盯紧那个黑码头,摸清楚他们下一次走私船的开航时间。我要人赃并获。” “是!”影一领命。 顿了顿,影一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丰通粮行的赵管事今天在翠微村吃了瘪,回去后向吴同知告了状。吴同知已经派了衙役,准备暗中查探苏家庄的底细。他们似乎盯上了苏姑娘的作坊。” 第五十八章 夜探 萧凛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杀意。 “让他们查。”萧凛语气森寒,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只要他们敢跨进苏家庄半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片他用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安宁之地。 初春的暖阳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苏家庄外的泥土路渐渐干涸,踩上去不再泥泞。 作坊已经连续运转了五天。宽敞的库房里,一捆捆用草绳扎好的干粉条整齐地码放在木架上,足足有上千斤重。这些粉条颜色微黄,呈半透明状,散发着淡淡的红薯清香。 清晨,苏清妤站在库房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仔细核对昨天的产出。 “东家,这批粉条已经彻底烘干了。”二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捆刚从烘干房取下来的粉条,“您看这成色,掰都掰不断,结实得很。” 苏清妤接过粉条,双手用力扯了扯。粉条柔韧极好,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干得不错。”苏清妤满意地点点头,在账册上记下一笔,“让大家伙儿歇半个时辰。厨房里熬了绿豆汤,去喝一碗去去燥气。” 二牛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招呼村民们歇息了。 苏清妤合上账册,走出库房。 院子里,萧凛正在修理一辆旧牛车。这牛车是前几天从翠微村买来的,车轴有些磨损。他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刨子,正在给一根新换的柏木车轴倒角。木花随着他的动作一层层卷起,落在脚边。 虽然干的都是粗活,但是他手上的动作极其稳健,每一寸木料的打磨都恰到好处。 苏清妤走过去,将一碗温热的绿豆汤递给他。 “车修得怎么样了?”苏清妤问。 萧凛放下刨子,接过粗瓷碗,仰头喝了一大口。“车轴换好了,车轮也加固过。拉上一千斤的重物,走山路也不会散架。” “那就好。”苏清妤看着那辆焕然一新的牛车,开口说道,“库房里的粉条存得差不多了,明天咱们去一趟临安府。这东西虽然耐放,但是总得换成银子才踏实。” 萧凛将空碗递还给她,点了点头:“好,明天我赶车。” 吃过午饭,作坊那边继续开工。 苏清妤回到东厢房。孙长明正站在一个半人高的木制铜人前,手里拿着一根银针。这木人是他前几日拜托萧凛用边角料雕刻的,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人体的各个穴位。 “丫头,过来。”孙长明招了招手,“今日咱们不背医书,练实针。” 苏清妤走上前,从针袋里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中医讲究‘气至病所’。下针不仅要准,还要学会感受针尖传来的阻力。”孙长明指着木人背部的几个穴位,“今日你试着扎‘风门’和‘肺俞’。这两个穴位是治疗外感风寒的要穴。木人虽然没有血肉,但是萧凛在雕刻时,特意在穴位处填了软木塞。你仔细感受软木与硬木交界处的力道变化。” 苏清妤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 她没有开启系统的全息投影,而是完全凭借这几天死记硬背的肌肉记忆。食指与拇指捏住针柄,手腕悬空,针尖对准木人背部的“风门穴”。 指尖发力,银针稳稳刺入。 针尖穿透表层的软木,遇到了一丝微弱的阻力。苏清妤手腕微转,轻轻捻动针柄,银针顺势深入了半寸,稳稳停住。 孙长明凑近看了看,抚着胡须连连点头。 “不错,力道透而不猛,深浅恰到好处。”孙长明眼中满是赞赏,“你这手感,比那些在医馆里熬了十年的老学徒还要稳当。明日起,你便可以试着在自己身上下针了。” 苏清妤收回银针,将针袋仔细卷好。 “孙大夫教得细致,我自然不能砸了您的招牌。”苏清妤笑着说道。 夕阳西下,作坊停工。村民们结伴回了翠微村。 苏家庄再次恢复了宁静。 晚饭,苏清妤做了一锅糙米饭,炒了一盘鲜嫩的荠菜,又将之前腌制的雪里蕻切碎,配着肉沫炒了一大碗下饭菜。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萧凛像往常一样,拿着扫帚去清扫院子里的落叶和木屑。 他走到院门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常年习武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院墙外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绝不是路过的村民。 萧凛没有声张,继续慢条斯理地扫地。 他不动声色地挪到墙根,透过砖缝朝外看去。 借着昏暗的月光,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不远处的土坡后,探头探脑地往苏家庄的院子里张望。这两人脚上穿着官府统一配发的黑底皂靴,虽然衣服换成了寻常百姓的样式,但是那种衙役特有的站姿和步伐却掩盖不住。 是吴同知派来打探消息的人。 萧凛放下扫帚,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翻出了院墙。 那两个衙役正盯着作坊的方向低声交谈。 “这庄子看着普普通通,怎么一天到晚往里拉红薯?”左边的衙役压低声音,“赵管事说他们抢了丰通粮行的生意,让咱们摸清底细。这破作坊到底在捣鼓什么?” “管他捣鼓什么,明天找个由头,直接把门封了。”右边的衙役冷笑一声,“跟吴大人抢粮食,那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 “封谁的门?” 低沉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响。 两个衙役吓得浑身一哆嗦,刚要拔出腰间的短刀,萧凛已经出手了。 他双手齐出,精准地扣住两人的后颈,用力往中间一撞。 “砰!” 两人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一起,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萧凛松开手,任由两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草丛里。他蹲下身,在两人身上摸索了片刻,搜出了两块临安府衙的腰牌。 “果然是府衙的人。”萧凛将腰牌扔回他们怀里。 他没有杀这两个人。杀两个跑腿的衙役只会打草惊蛇,引来官府的大规模搜查。他要的是震慑。 第五十九章 醉仙楼生意 萧凛抓住两人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到了两里外的一处臭水沟旁,直接扔了进去。初春的沟水冰冷刺骨,这两人醒来后,只会以为自己是不小心滑倒的,绝不敢声张。 处理完这些,萧凛转身回了庄子。 正房的灯还亮着。苏清妤坐在桌前,正在清点明天要带去城里的粉条数量。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萧凛走进来。 “外面有动静?”苏清妤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带进来的一丝夜风的寒气。 “两只过路的野狗,已经赶走了。”萧凛语气平静,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明天进城,路上可能会有盘查,把作坊的契书带上。” 苏清妤点点头。她知道,丰通粮行吃了亏,肯定会有所动作。但是这笔生意,她绝不会退让。 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萧凛将五百斤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干粉条搬上牛车,用一块厚实的防水油布盖严实,最后用麻绳捆紧。 苏清妤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布裙,将几张重要的契书贴身收好,坐上了牛车的副驾。 “走吧,去醉仙楼。”苏清妤说道。 萧凛一甩牛鞭,老黄牛迈开蹄子,拉着沉重的货物,沿着平整的土路向临安府城走去。 初春的官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路边的积雪已经完全消融,露出了大片大片湿润的黑土。虽然流民的危机暂时平息,但是城门口的盘查依然严格。 牛车排在进城的队伍里,缓慢前行。 轮到他们时,两个守城的士兵走上前,手里拿着长枪,目光在油布上扫来扫去。 “车上拉的什么东西?掀开看看!”一个士兵大声喝道。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解开麻绳,掀开了一角油布,露出里面微黄的干粉条。 士兵用枪杆戳了戳,发现硬邦邦的,不像是粮食,也不像是违禁的铁器。 “这是什么玩意儿?”士兵皱起眉头。 苏清妤适时地递上几文铜钱,笑着说道:“军爷,这是乡下作坊自己做的一些干菜,送去城里酒楼后厨的。您行个方便。” 士兵颠了颠手里的铜钱,摆了摆手:“进去吧,别在城门口挡道。” 牛车顺利进了城,直奔城东的醉仙楼。 醉仙楼的生意依然红火,门口停满了各色马车。萧凛将牛车赶到后巷的卸货口,苏清妤跳下车,径直去找钱掌柜。 钱掌柜正在后院的账房里拨弄算盘,看到苏清妤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苏姑娘,这大半个月没见,我还以为你那作坊被大雪压塌了呢。”钱掌柜笑呵呵地打趣。 “掌柜的说笑了。大雪封路,进不来城。这不,路刚通,我就给您送好东西来了。”苏清妤走到门外,示意萧凛搬一捆粉条进来。 萧凛单手拎着五十斤重的粉条,稳稳地放在账房的空地上。 钱掌柜走上前,摸了摸那硬邦邦的粉条,有些疑惑:“苏姑娘,这看着像是面条,但颜色又不对。这是什么稀罕物?” “这叫红薯粉条。耐储存,放上一年半载都不会坏。而且吃法多样,炖肉、凉拌、做汤皆可。”苏清妤自信地介绍,“掌柜的若是不信,借您后厨一用,我亲自做一道菜给您尝尝。” 钱掌柜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听到“耐储存”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酒楼最怕的就是食材损耗,若是真有这种好东西,那可是省了一大笔钱。 “好!后厨刚好空着几个灶台,苏姑娘请。” 苏清妤带着一把粉条进了后厨。 她没有做复杂的菜式,而是要了一块带皮的五花肉,切成方块,下锅煸炒出油脂。加入葱姜大料爆香,倒入酱油上色,最后添水炖煮。 等肉炖到七分熟时,她将用温水泡软的红薯粉条下入锅中。 粉条在浓郁的肉汤中翻滚,迅速吸满了汤汁,颜色变得红亮诱人。 两刻钟后,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端上了桌。 钱掌柜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粉条放进嘴里。粉条爽滑劲道,不仅没有抢了猪肉的香味,反而因为吸满了肉汁,吃起来比肉还要过瘾。 “绝了!这口感,这嚼劲,简直绝了!”钱掌柜连吃了三大口,赞不绝口,“苏姑娘,这粉条你作坊里有多少?我醉仙楼全包了!” 苏清妤微微一笑,并没有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 “钱掌柜,这粉条做起来费时费力,产量有限。我这次拉来了五百斤,可以先供您试水。若是卖得好,以后每个月我给您送一千斤。至于价格……”苏清妤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一斤,概不还价。” 钱掌柜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二十文一斤,虽然比普通的白面贵了一倍,但是这粉条吸水膨胀,一斤能煮出一大盆,算下来利润依然极其可观。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是独一份,能给醉仙楼招揽大量的食客。 “成交!”钱掌柜一拍桌子,十分痛快,“这五百斤我收了。这是十两银子,苏姑娘点点。” 苏清妤接过银锭,仔细确认无误后,收进了怀里。 离开醉仙楼,苏清妤的心情极其舒畅。有了醉仙楼这个稳定的销售渠道,作坊的资金就能彻底周转开了。 “走,去扯几尺细棉布,再买些肉和调料,咱们回家。”苏清妤坐上牛车,对萧凛说道。 萧凛赶着牛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就在牛车经过一条岔路口时,萧凛的视线突然落在了一旁的车辙印上。 那是一条通往城南码头的青石板路。路面上留下了几道极其清晰、深陷泥缝的车辙印。寻常的粮车,就算装满,也不会压出这么深的痕迹。除非,车上装的不仅是粮食,还有比粮食更重的东西。 比如,生铁,或者兵器。 萧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他将牛鞭交到左手,右手看似随意地在路边的青石墙上抹了一下。一块极其细微的石灰粉末,在墙角留下了一个特殊的记号。 第六十章 借势 这是给暗卫留下的追踪信号。 买完东西,两人赶着牛车出了城。 回程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官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两侧的树林显得有些幽深。 当牛车行驶到一处偏僻的弯道时,前方突然横着一辆破旧的马车,挡住了去路。 四个穿着灰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正靠在马车旁,目光不善地盯着驶来的牛车。 萧凛勒住缰绳,牛车稳稳停下。 “此路不通,绕道吧。”领头的汉子吐掉嘴里的草根,语气嚣张。 苏清妤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这里一边是陡坡,一边是密林,根本没有绕道的可能。这些人显然是故意在这里堵他们的。 “几位大哥,这官道向来畅通,怎么突然就不通了?”苏清妤坐在车上,语气平静地问道。 “少废话!”领头的汉子走上前,目光贪婪地盯着牛车上买来的那些物资,“我们是丰通粮行的人。你们苏家庄不懂规矩,抢了我们粮行的货源。赵管事发了话,今天不仅要把你们的车扣下,还得让你们长长记性!” 说着,四个汉子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一步步逼近。 苏清妤没有慌乱。她手伸进袖子里,握住了系统空间里的一瓶防狼喷雾。 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萧凛站了起来。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势。他只是从牛车上跳下来,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极其沉稳。 一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瞬间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中浸泡出来的杀气,无形无色,却让人如坠冰窟。 四个汉子首当其冲,只觉得呼吸一滞,握刀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丰通粮行?”萧凛看着他们,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回去告诉赵管事,苏家庄的生意,他吞不下。再敢拦路……” 萧凛突然抬起右腿,极其随意地朝着路边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踢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那块坚硬的青石,竟然被他这一脚直接踢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四个汉子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脚踢碎青石!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滚。”萧凛收回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四个汉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连那辆破马车都顾不上了,钻进旁边的树林里,眨眼间跑得没影了。 萧凛走上前,单手抓住那辆挡路的马车车辕,手臂猛地发力,直接将整辆马车掀翻到了路边的陡坡下。 道路瞬间畅通。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牛车。 苏清妤坐在车上,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默默地将袖子里的防狼喷雾收了回去。 她知道他很强,但没想到他强到了这种不讲道理的地步。 “走吧,回家。”萧凛坐上车,重新拿起牛鞭。 “哑巴。”苏清妤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你这腿法,是跟哪个木匠学的?” 萧凛动作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回答:“以前在工兵营,经常要踢断粗木头搭桥,练出来的。” 苏清妤扯了扯嘴角。信你个鬼。 不过,有了他这尊杀神在,丰通粮行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来找麻烦。但苏清妤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丰通粮行背靠府衙,手里有权有势。如果他们明着来,利用官府的权力强行封停作坊,萧凛再能打,也不能公然对抗官府。 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彻底解决丰通粮行这个毒瘤。 牛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平稳前行。夕阳的余晖洒在路边的田野上,将那些刚刚冒出头的新绿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苏清妤坐在摇晃的车辕上,手里攥着那十两沉甸甸的银锭,脑海中却在反复推演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丰通粮行的人既然敢在官道上公然拦截,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已经极其猖狂,完全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萧凛坐在另一侧,双手稳稳地握着缰绳。老黄牛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归心似箭,迈着沉稳有力的蹄子,走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今天的事情,丰通粮行绝不会善罢甘休。”苏清妤看着前方渐渐显露轮廓的苏家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十分冷静,“他们是商,背后靠着官。咱们只是平头百姓,若是他们动用官府的权力来封作坊,硬碰硬绝对吃亏。” 萧凛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借势。”苏清妤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醉仙楼能在临安府开得这么大,生意红火却无人敢惹,钱掌柜背后必然有极硬的靠山。咱们现在和醉仙楼做成了买卖,只要保证粉条的独家供应,醉仙楼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的作坊被查封。明天我再进一趟城,把粉条的供货契书彻底签死,把苏家庄的利益和醉仙楼绑在一起。” 萧凛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这女人的心思极其通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破局的关键,确实不简单。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了苏家庄的院门外。 听到外面的动静,院门立刻被人从里面拉开。苏景明像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扑了出来,一把抱住苏清妤的腿。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苏景明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苏景阳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虽然没有弟弟那么夸张,但眼神中同样透着期盼。孙长明则站在屋檐下,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回来了,快进屋,外面风大。”苏清妤摸了摸苏景明的脑袋,转身招呼萧凛卸车。 牛车上装满了从城里采购的物资。两匹细棉布,一匹是鸦青色,一匹是水蓝色;还有一大块新鲜的猪板油、两根粗壮的棒骨、一小袋精盐,以及几包孙长明点名要的药材。 萧凛动作麻利,三两下便将东西全部搬进了正房。 苏清妤将那匹水蓝色的细棉布拿出来,在苏景阳和苏景明身上比划了一下。 “开春了,天气渐渐暖和,旧棉袄穿不住了。这布料柔软透气,明天我给你们一人做两身春装。”苏清妤笑着说道。 第六十一章 走私 两个孩子欢呼雀跃,抱着布料爱不释手。 安顿好东西,苏清妤提着那块猪板油和棒骨进了厨房。奔波了一天,晚上必须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她先将猪板油切成小方块,放入烧热的铁锅中,加入小半碗清水。大火烧开后,水分逐渐蒸发,猪板油开始滋滋作响,清亮透彻的猪油慢慢渗了出来。苏清妤用漏勺将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油渣捞出,撒上一点细盐,放在旁边备用。 接着,她将两根棒骨从中间斩断,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洗净后,重新放入砂锅中,加入姜片、葱段和几滴米醋,倒满清水,放在小泥炉上用文火慢熬。 趁着熬汤的功夫,苏清妤拿出一把今天刚从后山挖来的春笋。春笋剥去外壳,露出白嫩的笋肉,切成薄片。再切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 铁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将腊肉下锅煸炒。腊肉的油脂被逼出来,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烟熏香味。倒入春笋片快速翻炒,让每一片春笋都裹上腊肉的油脂,最后淋入少许酱油提鲜。 一盘鲜香扑鼻的腊肉炒春笋,一盆浓郁奶白的骨头汤,再加上一叠酥脆的猪油渣和热腾腾的糙米饭。 晚饭摆上桌,一家人吃得极其满足。 孙长明夹了一片春笋放进嘴里,连连称赞:“这春笋鲜嫩爽脆,吸足了腊肉的咸香,比起城里大酒楼的山珍海味也不差分毫。苏姑娘这手艺,真是绝了。” 苏景明更是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满嘴流油。 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正房的东屋再次亮起了油灯。 孙长明让苏清妤坐在炕桌旁,拿出一套全新的银针。 “医者,不能只在木人上找手感,最终要在活人身上施针。”孙长明神色极其严肃,“今日,你试着在自己身上扎针。只有亲身体会过针尖刺破皮肤、穿透肌肉的酸胀感,你才能真正掌握下针的轻重。” 苏清妤没有犹豫,挽起左手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右手捏起一根银针,目光落在左手虎口处的“合谷穴”上。这是人体的大穴,位置好找,但针感极强。 深吸一口气,苏清妤手腕微沉,针尖准确无误地刺入了合谷穴。 一股极其明显的酸麻胀痛感瞬间从虎口处蔓延开来,顺着手臂一直传导到手肘。苏清妤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却没有丝毫颤抖,继续捻动针柄,感受着肌肉对银针的包裹力。 “好!没有退缩,手极稳。”孙长明在一旁看得十分满意,“记住这种感觉。遇到气血凝滞的病人,针下的阻力会更大;遇到气血虚弱的病人,针下则会感觉空虚无物。辨别这些细微的差异,才是针灸的精髓。” 苏清妤点点头,将银针缓缓拔出,用干净的棉球按压住针眼。 半个时辰的医学探讨结束后,苏清妤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她铺开纸笔,开始起草明天要和醉仙楼签订的契书条款。她不仅要规定粉条的价格和供货量,还要在契书中加上一条:若是作坊遭遇不可抗力的干扰导致停产,醉仙楼需出面协调解决。 写完契书,夜已经深了。 窗外,初春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时,距离苏家庄五里外的一处隐秘树林中。 萧凛穿着一身夜行衣,犹如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站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目光极其平静地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的影一。 “查清楚了吗?”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影一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回主子,属下顺着您留下的记号,一路追踪到了城南十里外的一处废弃水寨。丰通粮行的马车确实去了那里。属下暗中潜入水寨,发现那里的仓库里不仅堆满了粮食,还在粮袋的最底层,发现了大量的生铁矿石和几箱尚未开刃的制式长刀!” 萧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粮食走私,顶多是个贪腐敛财的罪名。但走私生铁和兵器,那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吴同知一个从五品的地方官,绝对弄不到制式兵器。”萧凛飞快地分析着局势,“这批兵器,极有可能是从江南大营或者织造局的军械库里流出来的。他在给楚国输送军需!” “主子,咱们要不要直接带人把水寨端了?”影一握紧了拳头,“人赃并获,我看那个吴同知还怎么狡辩!” “不行。”萧凛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水寨里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手里只有三百暗卫,强攻必然会有伤亡。而且,一旦打草惊蛇,吴同知背后的那条大鱼就会立刻切断联系,把所有罪名推到吴同知一个人身上。我们要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整个江南的走私网络连根拔起。” 萧凛沉思了片刻,下达了新的指令。 “影一,你立刻派人潜入临安府衙的架阁库,把吴同知这三年来所有的往来账册和公文批复全部拓印一份。影二,你带十个人,十二个时辰死死盯住那个水寨,记录下每一艘进出船只的标号和吃水深度。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属下遵命!”影一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萧凛独自站在树林里,感受着初春夜风的寒意。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他原本只是想在这个偏僻的农庄里隐姓埋名,养好身体,顺便查清当年那场血战的真相。但现在,楚国的细作、贪腐的官员、走私的军火,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临安府交汇。 他抬头看向苏家庄的方向。那座小小的院落里,有人在为了一日三餐和几两碎银精打细算。他绝不允许这些肮脏的权谋算计,毁掉那份难得的人间烟火。 第二天清晨,天空飘起了如丝般的春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瓦上,顺着屋檐滴落,在院子里的水洼中砸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第六十二章 税课风波 因为下雨,作坊外面的晾晒场无法使用,苏清妤便让村民们全部转入室内的烘干房和包装区干活。 作坊宽敞的包装区内,十几张长条木桌一字排开。 苏清妤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叠裁切整齐的黄草纸和一团细麻绳。 “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看我怎么包。”苏清妤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她拿起一斤烘干的粉条,将其理顺,整齐地放在黄草纸的正中间。然后双手翻转,将草纸的四角向内折叠,包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最后,她用细麻绳在纸包上横竖各绕两圈,打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十字结。 “咱们的粉条是要送进城里大酒楼的,不能像卖粗粮那样随便拿个麻袋一装就完事。”苏清妤举起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包装精美了,这粉条的身份也就跟着上去了。以后所有的粉条,都必须按这个标准包装,一斤一包,分毫不差。” 村民们看着那个整齐漂亮的纸包,纷纷点头称是。 “苏姑娘这脑子就是活络,这么一包,看着就跟城里点心铺子里的高档糕点似的。”二牛憨厚地笑着,立刻回到桌前,学着苏清妤的样子开始打包。 苏清妤在作坊里转了一圈,确认每个人都掌握了打包的技巧后,这才放心地离开。 中午时分,春雨依然下个不停。 苏清妤没有让村民们冒雨回村吃饭,而是直接在作坊的厨房里支起了大锅。 昨晚熬的骨头汤还有大半锅,她又加了些清水和几斤棒骨,重新熬煮。大白菜切成大块,连同泡软的红薯粉条一起下锅。出锅前,撒上大把的葱花和香菜,再滴上几滴香油。 配上刚出笼的二合面大馒头,这顿简单的午饭依然让干了一上午重体力活的村民们吃得极其满足。 下午,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苏清妤坐在作坊门口的屋檐下,拿着账本核对这两天的产量。 就在这时,村口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 苏清妤抬起头,只见四个穿着官服的衙役,簇拥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青色长衫的干瘦师爷,正气势汹汹地朝作坊这边走来。 那师爷手里举着一把油纸伞,脚下踩着一双防泥的木屐,走得极不情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这什么破地方,路烂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师爷抱怨着,目光扫过那座崭新的青砖作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苏清妤合上账本,站起身。她知道,丰通粮行的报复,终于来了。 萧凛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他依然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但身体却极其自然地挡在了苏清妤的斜前方,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暴起伤人的防御姿态。 “你们谁是这作坊的东家?”八字胡师爷走到屋檐下,收起油纸伞,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清妤和萧凛。 “民女苏清妤,是这作坊的管事。不知几位官爷冒雨前来,有何贵干?”苏清妤不卑不亢地回答,语气极其平稳。 师爷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在苏清妤面前晃了晃。 “本官乃是临安府衙的税课司李文书。有人举报,你们苏家庄私设作坊,大量囤积粮食,且未向官府缴纳任何商税。”李师爷提高了嗓门,故意让作坊里的村民们都听见,“按照大乾律例,私设作坊逃避商税者,一律查封作坊,没收全部货物,并罚银百两!” 此言一出,作坊里的村民们顿时慌了神。 二牛拿着打包好的粉条跑出来,急得满脸通红:“官爷,您是不是搞错了?咱们这作坊才开了几天,做的都是些乡下吃食,哪里逃税了?”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一个衙役立刻拔出腰间的水火棍,指着二牛厉声喝斥。 村民们被衙役的凶神恶煞吓退了几步,但依然紧紧地聚在苏清妤身后,没有一个人逃跑。 苏清妤看着那份公文,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前世为了做生意,对各种法律条文烂熟于心。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也曾借着去城里买书的机会,仔细翻阅过大乾朝的律例。 “李师爷,民女斗胆问一句。大乾律例中,对‘商税’的征收范围是如何界定的?”苏清妤声音清脆,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师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敢当众质问他律法条文。 “自然是所有开门做买卖、设立作坊的商贾,都必须按月缴纳商税!”李师爷不耐烦地回答。 “师爷此言差矣。”苏清妤毫不退让,大声背诵出大乾律例的原文,“《大乾户部则例》第七卷第四条明确规定:凡农户以自家田地所产之五谷、蔬果,进行简单加工以供自给,或在乡里间进行小额易物、售卖者,视为‘农本’,免征商税。” 苏清妤指着作坊里的红薯粉条,字字铿锵:“我们作坊用的原料,全是翠微村及周边农户自家地里种出来的红薯和土豆。我们将其加工成粉条,一不涉铁器,二不涉盐茶等朝廷专卖之物。这完全符合‘农本’的界定。不知李师爷要收的是哪门子的商税?” 李师爷被她这一通引经据典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是受了吴同知的指使,随便找个由头来查封作坊。吴同知交代过,这作坊里有个极其厉害的护院,让他们不要硬碰硬,直接用官府的身份压人。只要贴上封条,这作坊就彻底瘫痪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农家女,竟然对大乾律例如此熟悉,甚至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户部则例! “强词夺理!”李师爷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本官不管你什么农本不农本!你这作坊规模如此之大,绝非小额易物!来人,给我贴上封条!谁敢阻拦,以抗拒官府罪论处,直接锁拿入狱!” 第六十三章 先发制人 四个衙役立刻拿着封条和浆糊,如狼似虎地朝着作坊大门冲去。 村民们愤怒不已,二牛和几个汉子更是握紧了手里的扁担,准备拼命。 “都退下!”苏清妤大喝一声,制止了村民们的冲动。民不与官斗,一旦村民们动了手,那就是袭击官差,有理也变没理了。 就在衙役们即将冲到门前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凛,突然动了。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去打那些衙役。他径直走到作坊门前那个用来捣碎红薯的巨大青石碾盘旁。 这个石碾盘极其沉重,足足有四五百斤,平时需要两个壮汉用粗木棍撬动才能勉强移位。 萧凛弯下腰,右手抓住石碾盘边缘的凹槽。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起,青筋犹如虬龙般凸显。 “起。” 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喝,那个四五百斤重的青石碾盘,竟然被他单手硬生生地提了起来,离开了地面足足有一尺高! 四个冲上来的衙役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双腿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手里的封条掉在泥水里也浑然不觉。 李师爷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泞的水洼里,脸色惨白如纸。 单手提起五百斤的石碾!这若是砸在人身上,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萧凛没有理会他们惊恐的眼神。他提着石碾盘,步伐极其平稳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手腕一松。 “轰!” 一声巨响,地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青石碾盘稳稳地落在了作坊大门的正中央,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石头碍事,我给各位官爷挪个地方。”萧凛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各位官爷,请进吧。” 进?往哪进? 那块巨大的石碾盘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横在衙役们面前。想要进去贴封条,就得搬开这块石头。但他们就算四个人一起上,也绝对挪不动分毫。 更何况,那个能单手提石碾的怪物就站在旁边。谁敢保证他下一秒会不会把人当石头一样扔出去? 李师爷在两个衙役的搀扶下,极其狼狈地爬了起来。 “你……你们这是暴力抗法!简直无法无天!”李师爷色厉内荏地指着苏清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给我等着!本官这就回府衙禀报大人,派兵来拿你们!” 说完,他连掉在泥水里的油纸伞都不要了,带着四个衙役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苏家庄,背影极其狼狈。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作坊里的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萧兄弟,你这力气简直是天神下凡啊!”二牛激动得语无伦次,围着那块石碾盘转了好几圈。 苏清妤看着萧凛,眼中同样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知道,萧凛刚才那一手“杀鸡儆猴”,不仅震慑了那些衙役,也保全了作坊。他没有伤人,官府就抓不到他们“袭击官差”的把柄。 但是,这只是暂时的退却。 “他们回去后,一定会变本加厉。”苏清妤看着村口的方向,语气变得极其凝重,“吴同知既然撕破了脸,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几个衙役,而是全副武装的府兵了。” 萧凛转过头,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必须先发制人。”苏清妤的目光极其果断,“我要立刻进城,去见醉仙楼的钱掌柜。既然吴同知跟丰通粮行有牵扯,那我就把这潭水搅浑,让那些比吴同知官阶更大的人,来收拾他!” 萧凛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他沉声说道。 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了未时(下午两点左右),天空已经彻底放晴。被雨水冲刷过的苏家庄,青砖黛瓦显得格外明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松柏混合的清香。 作坊门前,那块重达五百斤的青石碾盘依然稳如泰山地横在那里,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界碑。 苏清妤没有耽搁时间。她快步走回正房,开始为进城做准备。 求人办事,绝不能空着手去。醉仙楼的钱掌柜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也正是因为他重利,才更好拿捏。 苏清妤进了一趟厨房,从地窖里搬出一个密封极好的黑釉陶罐。这里面装的是她前些日子用系统里兑换的极品香料,加上山里采摘的野山菌,熬制出来的“秘制菌菇肉酱”。这东西鲜美无比,无论是拌面还是下饭,都是一绝。 随后,她又去了东厢房,找孙长明讨要了一包他亲手炮制的“清心明目茶”。这茶里加了决明子、枸杞和几味珍贵的草药,最适合常年看账本、熬夜劳神的人饮用。 “带上这些,钱掌柜就算再精明,也得掂量掂量咱们苏家庄的分量。”苏清妤将东西仔细打包,装进一个竹编的食盒里。 院子里,萧凛已经将牛车套好。他换下了一身沾了泥水的短褐,穿上了一件干净的鸦青色长衫。这衣服是苏清妤前几天抽空给他缝制的,虽然布料普通,但穿在他那挺拔如松的身上,硬是透出了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走吧。”萧凛接过苏清妤手里的食盒,稳稳地放在车辕上。 牛车碾过微湿的土路,朝着临安府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苏清妤坐在车上,眉头微蹙,脑海中不断盘算着待会儿的谈判筹码。 “吴同知既然敢动用府衙的师爷来贴封条,说明他已经把苏家庄视为了眼中钉。”苏清妤看着道路两旁刚刚返青的麦田,声音沉静,“醉仙楼的靠山再硬,也不过是商贾背后的保护伞。若是吴同知铁了心要找麻烦,钱掌柜未必肯为了一个粉条供货商,去和堂堂五品同知死磕。” 萧凛坐在前面赶车,脊背挺得笔直。听到苏清妤的担忧,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略显凝重的侧脸上。 “吴同知不敢把事情闹大。”萧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为什么?”苏清妤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第六十四章 致命筹码 萧凛看着前方的官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前几日我在城里打听木材价格时,偶然听到几个码头苦力闲聊。他们说,丰通粮行最近不仅在收粮食,还在暗中高价收购生铁矿。而且,那些货船的吃水极深,根本不像是只装了粮食的样子。” 苏清妤瞳孔猛地一缩。 生铁! 在古代,盐铁可是朝廷绝对垄断的战略物资。私自倒卖粮食顶多是贪腐,但私自收购生铁,那可是形同谋逆的死罪! “你是说,吴同知在走私军械?”苏清妤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萧凛的意思。 “一个地方同知,若是手脚干净,自然不怕把事情闹大。”萧凛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但他屁股底下不干净。一旦把苏家庄的事情闹到知府大人面前,甚至惊动了江南按察使,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就有暴露的风险。所以,他只敢派个师爷来虚张声势,不敢真的派大军来剿。” 苏清妤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苏清妤眼睛亮得惊人,“只要我让钱掌柜知道,吴同知是个随时可能暴雷的死囚,钱掌柜身后的靠山不仅不会怕他,反而会趁机踩他一脚,把他当成向上爬的政绩!” 萧凛看着她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女人,一点就透,聪明得让人心惊。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了醉仙楼的后巷。 此时正是下午,酒楼里的食客不多,钱掌柜正坐在大堂的柜台后,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看到苏清妤和萧凛走进来,钱掌柜立刻放下茶盏,笑脸迎了上来。 “哎哟,苏姑娘,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作坊那边的粉条提前做出来了?”钱掌柜现在把苏清妤当成了财神爷。那猪肉炖粉条一经推出,直接成了醉仙楼的招牌菜,每天供不应求。 “钱掌柜,今日来,不是送货,而是来给您送一桩天大的富贵。”苏清妤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 钱掌柜是个老狐狸,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精明。 他将苏清妤请进二楼极其隐蔽的雅间,吩咐小二上了好茶。 苏清妤打开食盒,先将那罐秘制菌菇肉酱拿了出来。 “钱掌柜,您尝尝这个。”苏清妤打开罐子,一股极其浓郁鲜美的香气瞬间溢满整个雅间。 钱掌柜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他用干净的筷子挑起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菌菇的鲜、猪肉的香、香料的醇厚完美融合,鲜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东西!这酱若是用来拌面,一碗面起码能卖上百文!”钱掌柜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苏清妤又将那包“清心明目茶”推了过去:“这是我家里的老大夫亲手炮制的药茶,专治掌柜的这种常年劳神导致的眼干眼涩、心火旺盛。” 钱掌柜看着桌上的两样东西,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商人的做派,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苏姑娘,无功不受禄。你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又说要送我一桩富贵。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钱掌柜开门见山。 苏清妤也不绕弯子,直接将今天李师爷带人去作坊贴封条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丰通粮行背靠吴同知,想要垄断临安府的粮食。我苏家庄挡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要除之而后快。”苏清妤看着钱掌柜的眼睛,语气平静,“钱掌柜,我若是被查封了,醉仙楼的粉条供应也就断了。” 钱掌柜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钱掌柜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我醉仙楼背后的东家,确实是知府大人。但知府大人和吴同知向来政见不合,两人在府衙里明争暗斗。为了一个粉条作坊,让知府大人去和吴同知彻底撕破脸,这筹码……不够啊。” “若是再加上这个呢?”苏清妤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致命的杀手锏。 “我庄子里的护院,前些日子偶然发现,丰通粮行的货船上,不仅装了粮食,还装了大量的生铁矿石,正源源不断地运往南方。” “啪!” 钱掌柜手里的茶盏猛地掉在桌上,茶水四溢。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震惊地看着苏清妤。 “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走私生铁,那是要诛九族的!”钱掌柜声音都在发抖。 “是不是乱说,知府大人派人去城南的黑码头查一查便知。”苏清妤目光极其坚定,“吴同知这是在刀尖上跳舞。知府大人若是能抓住这个把柄,不仅能除掉政敌,还能立下平定走私的滔天大功。这桩富贵,够不够分量?” 钱掌柜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如果苏清妤说的是真的,那吴同知就不是什么政敌了,而是一具行走的尸体!知府大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好一个苏姑娘!”钱掌柜深吸了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事我立刻去向知府大人禀报。你放心,从今天起,你苏家庄的作坊,就是我醉仙楼的专属供货商。谁敢动你的作坊,就是动知府大人的钱袋子!” 苏清妤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契书。 “既然如此,咱们就把字签了吧。以后苏家庄的粉条、肉酱,全部独家供应给醉仙楼。” 两人痛快地签了契书,按了手印。 离开醉仙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清妤坐在牛车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有了知府大人的暗中庇护,吴同知想要动苏家庄,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了。 “哑巴,今天多亏了你那条线索。”苏清妤转头看向正在赶车的萧凛,眼中满是笑意。 萧凛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是你聪明。”他低声说道。 牛车回到苏家庄时,已经是戌时。 第六十五章 生煎包与保和丸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烛光。苏景阳和苏景明已经睡下,孙长明正坐在堂屋的桌前,借着烛光翻看一本泛黄的医书。 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老头立刻放下书,披着衣服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城里没出什么岔子吧?”孙长明看着两人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 “一切顺利,危机解除了。”苏清妤笑着安抚道,“孙大夫,您还没歇着呢?” “年纪大了,觉少。加上今天下午被那几个官差一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孙长明叹了口气,“这世道,平头百姓想安安稳稳做点营生,太难了。” 苏清妤走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说道:“您老把心放回肚子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今晚咱们吃顿热乎的,压压惊。” 虽然奔波了一天,但苏清妤却觉得精神格外亢奋。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新鲜的猪前腿肉,这部位的肉三分肥七分瘦,最适合做馅。她将肉剁成细腻的肉糜,加入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上劲,直到肉馅变得黏稠拉丝。接着,她又切了一把极其鲜嫩的春韭,拌入少许香油锁住水分,最后才和肉馅混合在一起。 “今晚做生煎包。”苏清妤一边揉面一边对坐在灶膛前生火的萧凛说道。 面团是早上出门前就和好发酵的,此刻已经充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透着一股淡淡的面香。 苏清妤手法极快,将面团揪成小剂子,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面皮。包入满满一大勺韭菜鲜肉馅,手指翻飞间,一个个褶皱均匀、白白胖胖的包子便成型了。 平底大铁锅烧热,刷上一层厚厚的豆油。 苏清妤将包子整齐地码放在锅里,随着温度升高,锅底发出“滋滋”的煎烤声。等包子底部煎至微黄定型,她迅速倒入半碗清水,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刺啦——” 水汽瞬间在锅内蒸腾,将包子的上半部分蒸熟。 一刻钟后,水分即将熬干。苏清妤掀开锅盖,撒上一把黑芝麻和翠绿的葱花。一股极其霸道的复合香味——面香、肉香、韭菜香以及油脂煎烤的焦香,瞬间冲破了厨房的屋顶,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好香啊!”原本已经睡下的苏景明,揉着惺忪的睡眼,循着香味摸到了厨房门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苏清妤笑着将生煎包铲入大盘子里。包子的底部煎得金黄酥脆,犹如一层焦糖色的锅巴;上半部分却白白胖胖,暄软无比。 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得满头大汗。 咬开酥脆的底皮,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韭菜的清香完美地中和了猪肉的油腻。萧凛一口气吃了十五个大生煎包,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作坊那边,王里正带着村民们早早地开工了。经历了昨天官差上门的事情,村民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干得更加卖力。二牛甚至自发地组织了几个青壮汉子,削了十几根尖锐的木棍,轮流在作坊四周巡逻,生怕有人来搞破坏。 苏清妤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感动。她当即宣布,所有在作坊干活的人,每天的工钱再涨五文。村民们欢呼雀跃,干劲冲天。 安顿好作坊,苏清妤回到东厢房,继续跟着孙长明学医。 今日孙长明的神色比以往更加严厉。 “丫头,针灸你已经入门,药理也背得滚瓜烂熟。但中医治病,讲究的是‘辨证施治’,最忌讳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孙长明在桌上铺开几味草药,分别是山楂、神曲、半夏、陈皮、连翘和莱菔子。 “你看这几味药,能组成什么方子?”孙长明考校道。 苏清妤略一思索,脑海中的医学知识迅速整合:“山楂消肉食,神曲消谷食,莱菔子消面食;半夏、陈皮理气化痰;连翘清热散结。这是出自《丹溪心法》的‘保和丸’,专治食积停滞、脘腹胀满。” “丝毫不差!”孙长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抚须大笑,“不仅知其然,还知其所以然。今日,我便教你如何亲手制作这保和丸。” 制药的过程极其繁琐。 山楂需要去核炒焦,半夏需要用姜汁炮制以去其毒性,神曲需要微炒至发黄。每一味药材的火候都必须精准把控,多一分则药效尽失,少一分则毒性未除。 苏清妤站在小红炉前,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她全神贯注地翻炒着药材,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系统的辅助,将火候控制得完美无缺。 将炒好的药材放入石臼中,苏清妤双手握着沉重的铁杵,一下一下地将其捣成极细的粉末。 最后,用温水化开蜂蜜,将药粉揉成一个个黄豆大小的药丸。 孙长明拿起一颗刚做好的保和丸,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掰开看其色泽。 “炮制得法,药力内敛。这保和丸,就算是放在京城太医院,也是上等品。”孙长明看着苏清妤,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期许,“丫头,你的医术,已经可以出师了。缺的,只是给活人看病的经验。” 苏清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那满满一小瓶保和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与此同时,临安府城,同知府邸。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吴同知猛地将一个名贵的青花瓷茶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长着一张圆润富态的脸,但此刻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 李师爷跪在碎瓷片旁边,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本官让你们去封一个乡下作坊,你们倒好,被一个护院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回来!临安府衙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吴同知指着李师爷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人息怒啊!”李师爷磕头如捣蒜,“不是小人无能,实在是那个护院太邪门了!他单手就能提起五百斤的石碾盘,那绝对是个顶尖的武林高手!咱们带去的几个衙役,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 第六十六章 夜谈 吴同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单手提五百斤石碾?这等身手,绝不是普通的乡下把式。难道那个苏家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背景? “赵管事那边怎么说?”吴同知冷声问道。 “赵管事说,那作坊的东家是个年轻丫头,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种叫红薯粉条的稀罕物,现在已经成了醉仙楼的独家供货商。”李师爷赶紧汇报。 “醉仙楼?”吴同知瞳孔一缩。 他当然知道醉仙楼背后是知府大人。如果这作坊和知府扯上了关系,那事情就麻烦了。知府那个老匹夫,一直盯着他的错处,想要抓他的小辫子。 “大人,丰通粮行那边催得紧。”李师爷小心翼翼地说道,“南边的‘大主顾’传信来,说前线吃紧,急需那批‘硬货’。若是咱们不能按时交货,那位大主顾一旦翻脸,咱们可就……” 吴同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毒的杀意。 走私军械的事情,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哪怕是冒着得罪知府的风险,他也必须把苏家庄这颗绊脚石彻底铲除。 “去,拿我的手令,调集城外驻防的五十名府兵。”吴同知咬牙切齿地说道,“就说接到密报,苏家庄窝藏楚国细作,意图谋反。明日拂晓,直接发兵包围苏家庄。凡遇反抗者,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大人英明!”李师爷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夜幕再次降临。 苏家庄的后山树林里,萧凛负手而立,宛如一尊融入黑暗的杀神。 影一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双手递上一个厚厚的油纸包。 “主子,架阁库里的账册已经全部拓印完毕。吴同知这三年来,借着修缮城墙和赈灾的名义,私自挪用了十三批生铁,全部通过丰通粮行运往了楚国。证据确凿。” 萧凛接过油纸包,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他还真是找死。”萧凛冷哼一声,“城里有什么动静?” “回主子,吴同知狗急跳墙了。他调动了五十名府兵,准备明日拂晓以‘窝藏细作’的罪名,血洗苏家庄。”影一的声音里透着浓烈的杀机,“主子,让暗卫营动手吧!五十个府兵,属下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凛沉默了片刻。 如果暗卫营出手,确实能轻易杀光这些府兵。但这样一来,必定会惊动江南大营,甚至引来朝廷的彻查。他现在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不需要暗卫营正面交锋。”萧凛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谋略,“影一,你连夜带着这些账册证据,去一趟临安知府的府邸。想办法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他的书桌上。” “知府大人早就想除掉吴同知。一旦他拿到这些谋逆的铁证,绝对会立刻调集城卫军去抓人。”萧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至于那五十个府兵……”萧凛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极其清脆的爆鸣声,“既然他们想来苏家庄送死,那我就亲自陪他们玩玩。我要让吴同知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夜色深沉,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苏家庄。 苏清妤披着一件鸦青色的夹袄,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一把算盘,一本厚厚的账册,以及一盏挑得极亮的油灯。 “噼啪。” 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苏清妤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白皙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着,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五百斤粉条,二十文一斤,便是十两银子。刨去买红薯的本钱、村民们的工钱,以及杂七杂八的损耗,净赚大概在六两左右。”苏清妤在账册上记下一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六两银子,对于那些城里的达官贵人来说,或许不过是一顿饭钱。但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农家作坊来说,这已经是极其丰厚的利润了。要知道,寻常农户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一年,全家的进项也不过二三两银子。 “若是等天气再暖和些,作坊的产能全开,一天就能出五百斤粉条。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八十两的纯利。”苏清妤咬着炭笔的笔头,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商业版图。 光靠收购周边的红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过了这阵子,地窖里的存货收空了,作坊就会面临停工的风险。 “得买地。”苏清妤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翠微村后山那片荒地,足足有上百亩。若是能全部买下来,雇人开荒,种上系统空间里改良过的高产红薯和土豆,不仅能保证原料供应,还能彻底把成本压到最低。” 正当她想得入神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苏清妤放下炭笔。 门被推开,萧凛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汤,汤汁熬得极其黏稠,里面还飘着几粒饱满的枸杞。 “夜深了,喝口热汤润润嗓子。”萧凛走到桌边,将瓷碗轻轻放下。他身上的夜行衣已经换下,穿着一件寻常的粗布长衫,身上带着一股夜风的清冽气息。 苏清妤端起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还没睡?”苏清妤喝了一口汤,银耳的胶质混合着红枣的香甜,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熬夜的疲惫。 “刚巡视完院子。”萧凛拉过一张木凳,在她对面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画满了圈圈和线条的草纸上,“在算账?” “嗯。”苏清妤将草纸推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打算等这批粉条交了货,手里有了余钱,就把后山那片荒地买下来。到时候咱们自己种红薯,再建个大点的库房。你觉得怎么样?” 萧凛看着纸上那些清晰的规划,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女人,似乎永远都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对未来的期盼。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战场的血雨腥风,只有一日三餐的烟火气,和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家业。 第六十七章 风雨欲来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这颗在杀戮中浸泡了十年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好。”萧凛声音低沉平稳,“买地的事,我去和王里正谈。开荒需要人手,翠微村的青壮正好能派上用场。” 苏清妤满意地点点头,将碗里的银耳汤喝得干干净净。 “明天还要交货,早点歇着吧。”苏清妤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总觉得眼皮直跳,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萧凛站起身,顺手拿过空碗。 “放心,睡吧。”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毫无保留信任的笃定,“明天,会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没有任何人,能打扰苏家庄的清净。” 看着萧凛转身走出门外,苏清妤不知为何,原本悬着的心奇迹般地落回了肚子里。她吹灭了油灯,脱衣躺在烧得暖烘烘的土炕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临安府城,正掀起一场足以引发官场大地震的惊涛骇浪。 临安知府,郑大人的府邸。 书房内,几盆名贵的炭火烧得正旺。郑知府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眉头紧锁,在书案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大人,夜深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一旁伺候的老管家轻声劝道。 “歇息?本官哪里睡得着!”郑知府烦躁地挥了挥手,“吴同知那个老狐狸,最近和丰通粮行的人走得极近。城里的粮价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本官连上了三道折子弹劾他,都被上面压了下来。这老东西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郑知府咬牙切齿。他来临安府上任三年,处处被这个地头蛇同知掣肘。若是不能拔掉这颗毒牙,他这个知府当得简直就像个傀儡。 “今天下午,醉仙楼的钱掌柜派人来传话,说吴同知可能在走私生铁。”郑知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惊疑不定,“走私军械,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借他吴老狗十个胆子,他敢干这种事?可若是真的……那本官只要拿到证据,就能一举将他置于死地!” 就在这时,书房半开的窗户突然吹进一阵极其诡异的冷风。 “呼——” 桌上的烛火猛地摇晃了一下,瞬间熄灭。书房陷入了一片黑暗。 “谁?!”郑知府大惊失色,连退两步。 老管家赶紧摸出火折子,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燃了蜡烛。 烛光亮起的瞬间,郑知府倒吸了一口凉气。 书房里空无一人,连半个鬼影都没有。但是,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正中央,却凭空多出了一个厚厚的油纸包! “大……大人,这……”老管家吓得双腿发软。能在戒备森严的知府府邸,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书房里放下东西,这等身手,若是想取知府的项上人头,简直易如反掌! 郑知府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包上的细绳,掀开油纸。 里面,是整整三大本厚厚的账册,以及十几封盖着吴同知私章的往来密信。 郑知府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只看了两行,瞳孔便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大乾历天和十五年腊月初八,由丰通粮行出面,自城西黑市购入生铁矿石三千斤,混入粮船,趁夜发往南陵水寨。获利白银五千两……” “天和十六年正月初五,挪用府衙修缮城墙之精铁五百斤,交由城外私窑打造制式长刀两百把,运往……” 郑知府越看,双手颤抖得越厉害,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下来。 这哪里是账册,这简直是一本催命符!吴同知不仅走私生铁,竟然还在私造兵器!这是铁了心要造反啊! “好!好!好!” 极度的恐惧过后,涌上心头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郑知府猛地合上账册,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狠厉。 “吴老狗,你死定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郑知府猛地转过身,厉声大喝:“来人!立刻持本官兵符,去城外大营调集五百城卫军!包围吴同知的府邸,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违令者,斩!” “管家,备马!本官要亲自去南陵水寨,查抄那批军械!今夜,临安府要变天了!” 随着郑知府的一声令下,沉睡中的临安府城,瞬间被一阵极其密集的马蹄声和铠甲碰撞声惊醒。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一场雷霆扫穴般的抓捕,在夜幕的掩护下轰然展开。 就在临安府城内火光冲天、兵荒马乱之时。 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府兵,正举着火把,在夜色和初春的浓雾中急速行军。 这支队伍由吴同知的心腹,府衙巡检王彪亲自带队。 王彪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雁翎刀。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眼神极其阴狠。 “都给老子快点!”王彪挥舞着马鞭,大声催促着手下的士兵,“大人有令,苏家庄窝藏楚国细作,意图谋反。等会儿到了庄子,不用废话,直接踹门!男的全部就地格杀,女的绑了带回去!作坊里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士兵们听到这话,眼中纷纷露出贪婪的凶光。 他们平时在府衙里作威作福惯了,最喜欢干这种抄家灭门的勾当。一个连围墙都没有的乡下农庄,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肥肉。 “王巡检,听说那庄子里有个极其厉害的护院,能单手举起五百斤的石碾呢。”一个跟在马旁的小旗官,有些忌惮地说道。 “呸!放他娘的狗屁!”王彪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满脸不屑,“那都是李师爷那个文弱书生被吓破了胆,胡编乱造的!就算他真有把子力气,能挡得住咱们五十把钢刀?能挡得住咱们的军用强弩?等会儿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队伍在泥泞的土路上快速推进。 距离苏家庄还有最后两里地。这里是一处极其狭窄的山谷通道,两侧是茂密的松林,初春的白雾在林间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 第六十八章 拦路修罗 火把的光芒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惨淡。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停下了脚步,发出一阵惊疑的呼声。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王彪在后面不耐烦地大骂。 “巡……巡检大人,前面……前面好像有个人挡着道。”小旗官指着前方浓雾深处,声音有些发颤。 王彪策马上前,眯起眼睛看去。 只见在前方不到五丈远的狭窄通道正中央,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压低了帽檐,看不清面容。他没有拿刀,也没有拿剑,手里只是极其随意地倒提着一根从路边折下来的、手腕粗细的松木棍。 山谷里的冷风吹过,卷起他粗糙的衣角。他就像是一尊亘古以来就矗立在那里的石雕,散发着一股与这寂静黑夜完美融合的、极其恐怖的压迫感。 “什么人?!瞎了你的狗眼,敢挡官军的道!”王彪拔出腰间的雁翎刀,指着前方厉声喝道,“立刻滚开,否则乱刀砍死!” 那人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头。 斗笠下,一双比夜色还要深邃、比寒冰还要冷酷的眼眸,透过浓雾,静静地注视着这五十名如狼似虎的府兵。 “此路不通。” 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击在每一个士兵的心脏上,让他们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找死!”王彪勃然大怒。一个乡野村夫,竟然敢单枪匹马阻拦五十名正规军,简直是活腻了! “前排刀斧手,给老子把他剁成肉泥!” 随着王彪一声令下,十名手持长刀的士兵怒吼着冲了上去。钢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斗笠人劈砍而下。 就在钢刀即将加身的瞬间。 萧凛动了。 他没有后退半步,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 “轰!” 坚硬的泥土地面竟然被他这一脚踏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泥土四溅。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他的身体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那十名士兵的阵型之中。 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的动作! 萧凛手里的那根松木棍,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他不拔剑,是因为对付这些杂碎,根本不配脏了他的剑。他也不杀人,因为一旦留下满地尸体,必定会给苏家庄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要做的,是彻底摧毁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和心理防线!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萧凛手中的木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抽在了一个士兵的右臂关节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那名士兵惨叫一声,手里的钢刀脱手飞出,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骨头已经彻底粉碎。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萧凛的身形犹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都是军中最简单、最致命的杀人技演化而来的擒拿和击打。 “砰!砰!砰!” 木棍击打在人体上的闷响声,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山谷中连成了一片。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冲上去的十名刀斧手,全部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个人死亡,但也没有一个人还能站得起来。他们的手腕、膝盖、或者肩胛骨,全被那根看似普通的松木棍硬生生敲碎。 凄厉的惨叫声在浓雾中回荡,宛如人间炼狱。 剩下的四十名士兵全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傻了。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这他娘的哪里是人?这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王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李师爷没有撒谎!这庄子里真的藏着一个怪物! “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他!”王彪歇斯底里地大吼,声音已经变了调。 后排的十名弓弩手如梦初醒,慌忙举起手里的军用强弩,对准了萧凛。 “嗖!嗖!嗖!” 十支锋利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同毒蛇般射向萧凛的周身要害。 距离太近了,不到三丈!在这样的距离下,强弩的穿透力足以射穿重甲!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箭雨,萧凛连躲都没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犹如江河决堤般轰然爆发。他手中的松木棍在身前猛地一搅,竟然在空气中带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狂风漩涡!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十支足以穿金裂石的弩箭,在触碰到松木棍带起的劲风漩涡时,竟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全部被震得偏离了方向,斜斜地插在了旁边的泥地里,尾羽还在剧烈地颤抖。 全场死寂。 连倒在地上哀嚎的士兵都忘记了惨叫,所有人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站在原地的男人。 用一根木棍,挡住了十把强弩的齐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怪……怪物……他是妖怪!”一个小旗官精神彻底崩溃了,扔下手里的兵器,转身就跑。 恐惧是会传染的。有一个人跑,剩下的士兵再也无法承受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纷纷丢盔弃甲,哭喊着朝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都不准跑!回来!给我回来!”王彪气急败坏地大吼,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也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萧凛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目光锁定了骑在马上的王彪。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王彪走去。 “你……你别过来!我是朝廷命官!你敢动我,要诛九族的!”王彪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一抖缰绳,想要调转马头逃跑。 但萧凛的速度比马还要快。 他脚尖在地上一挑,一柄落在地上的钢刀腾空而起。萧凛握住刀柄,并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宽厚的刀背,极其随意地朝着战马的马腿上掷了过去。 “噗通!” 战马的后腿被刀背砸中,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第六十九章 变天 王彪庞大的身躯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泥水里,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穿着粗布鞋的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只脚看似没有用力,但王彪却感觉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胸口,连肋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吸瞬间停滞。 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回去告诉吴同知。”萧凛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苏家庄,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地方。再有下次,我亲自去府衙,取他的项上人头。” 说完,萧凛脚下微微发力。 “咔嚓!” 王彪胸前的三根肋骨瞬间断裂,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接双眼一翻,疼晕了过去。 萧凛没有再看他一眼,随手扔掉那根已经布满裂纹的松木棍,转身走入了浓雾之中。 半个时辰后,当那群溃逃的府兵连滚带爬地逃到官道上时,迎面撞上了举着火把、全副武装赶来的五百城卫军。 带队的正是郑知府的心腹将领。 “全部拿下!”将领一声令下,五百城卫军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这些已经被吓破胆的府兵全部按倒在地,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而在临安府城内,吴同知的府邸已经被彻底查抄。从地下密室里搜出的金银财宝和走私账本,堆积如山。吴同知本人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就被戴上重枷,押入了死牢。 这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在黎明到来之前,便以一种极其雷霆万钧的方式,彻底落下了帷幕。 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苏家庄青色的瓦楞上。早起的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空气中透着一股初春特有的清新与宁静。 苏清妤打了个哈欠,从暖和的被窝里钻出来。 她穿好衣服,推开房门,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天气真好。”苏清妤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极其舒畅。 她走到厨房,发现灶膛里的火已经生好了。大铁锅里正熬着一锅金黄浓稠的南瓜小米粥,旁边的小泥炉上,还温着一笼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和几碟清爽的小菜。 萧凛正站在水井边,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正在洗手。 他依然穿着昨晚那件粗布长衫,背影挺拔如松。听到苏清妤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冷硬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起了?早饭做好了。”萧凛语气平淡地说道。 苏清妤走过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洗手的水盆。盆里的水有些浑浊,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淡红色,但很快就被他倒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你去后山打猎了?”苏清妤看着他袖口上沾着的一点泥水,随口问道。 “嗯。”萧凛面不改色地扯过一块干布擦了擦手,“去后山转了一圈,碰见几只不长眼的野狗,顺手打发了。没打到猎物。” “野狗有什么好打的,别伤了自己就行。”苏清妤没有在意,转身走进厨房,端起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吃饭吧,吃完还得去作坊盯着。今天可是交货的大日子,钱掌柜的马车估摸着快到了。” “好。” 萧凛走进厨房,在桌边坐下。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香甜软糯的南瓜粥。胃里暖洋洋的,那股在山谷中翻腾的杀气,在这一刻,被这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气,彻底抚平。 阳光洒满院落。苏清妤并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临安府的官场已经天翻地覆;她更不知道,那个坐在她对面安静喝粥的男人,刚刚用一己之力,为她挡下了一场足以毁灭整个苏家庄的血雨腥风。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努力赚钱的、普通而又美好的一天。 辰时刚过,初春的日头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苏家庄宽敞的院落里,将昨夜残存的一丝湿冷彻底驱散。 苏清妤刚把厨房收拾停当,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铃声,紧接着是车轱辘碾压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 “苏姑娘!苏姑娘在家吗?” 钱掌柜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极度亢奋。 萧凛走过去拉开院门。门外,整整齐齐地停着三辆宽大的带篷马车,每辆车旁都站着两个精壮的伙计。钱掌柜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团花绸缎长衫,手里破天荒地没拿算盘,而是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热汗,一张圆脸激动得通红。 “钱掌柜,您这来得可真够早的。”苏清妤迎了出来,笑着打趣道,“这日头才刚出来,您就急着来拉货了?” “哎哟我的苏姑娘诶!我哪里是急着拉货,我是急着来给您报喜啊!”钱掌柜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反手将院门掩上,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震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报喜?报什么喜?”苏清妤微微挑眉,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但面上不显。 钱掌柜深吸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院子里只有萧凛和苏清妤,这才神秘兮兮地凑近。 “变天了!临安府的天,昨晚彻底变了!”钱掌柜竖起一根大拇指,激动得直哆嗦,“吴同知,倒台了!” 苏清妤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什么?吴同知倒台了?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临安府一手遮天吗?” “什么一手遮天,那是他自寻死路!”钱掌柜猛地一拍大腿,“苏姑娘,您昨天跟我说的那些话,简直是神了!我昨天傍晚刚把消息递给知府大人,大人立刻派人去查探。您猜怎么着?昨晚半夜,知府大人不仅在南陵水寨查获了整整三大船的生铁和兵器,还在吴同知的书房里,搜出了他私造军械、通敌叛国的铁证!” 钱掌柜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知府大人连夜调集了五百城卫军,把吴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吴同知连裤子都没穿好就被从热炕上拖了下来,直接打入死牢!还有丰通粮行的那个赵管事,以及粮行上下一百多口人,全被锁拿归案!现在城门紧闭,全城戒严,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余党呢!” 第七十章 买地 苏清妤听着钱掌柜的描述,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她转头看了萧凛一眼。萧凛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峻模样,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伙计们往马车上搬运粉条,仿佛钱掌柜说的惊天大案,还不如他手里那一捆粉条来得重要。 但苏清妤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知府大人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从她报信到查获铁证,中间不过几个时辰。就算知府大人派人去查,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吴同知藏匿的账册和密信。 除非,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甚至直接把证据送到了知府的案头上。 而这个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人,除了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哑巴”长工,她想不出第二个。 “苏姑娘?苏姑娘?”钱掌柜见苏清妤走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哦,我只是太震惊了。”苏清妤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可真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吴同知一倒,丰通粮行也就灰飞烟灭了。咱们的作坊,总算是能安安稳稳地开下去了。” “可不是嘛!”钱掌柜哈哈大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苏清妤,“这是五百斤粉条的尾款,外加下个月一千斤粉条的定金,一共五十两白银。您点点。” 苏清妤接过钱袋,只觉得分量十足。五十两,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钱掌柜是个痛快人,我也不能含糊。您放心,下个月的粉条,保质保量,绝对耽误不了醉仙楼的生意。”苏清妤笑着将钱袋收好。 伙计们很快将五百斤粉条装车完毕。钱掌柜急着回城里打探后续的消息,也没有多留,拱了拱手便带着车队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送走钱掌柜,苏清妤关上院门,转身看着正在井边洗手的萧凛。 “昨天夜里,你出去了?”苏清妤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萧凛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吴同知的罪证,是你送给知府的?”苏清妤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 萧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将干布搭在木架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挡了你的路,自然该死。至于证据是谁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临安府再也没有人敢打苏家庄的主意。” 苏清妤心头猛地一跳。 “他挡了你的路,自然该死。”这句话,霸道、冷酷,却又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绝对护短。 “哑巴,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清妤看着他,眼神极其复杂。她早知道他不简单,但能在一夜之间扳倒一个正五品的同知,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剑客能做到的。他的背后,必然有着极其恐怖的情报网和势力。 萧凛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叫萧凛。”他低声说道,“一个无家可归,只能在你这里混口饭吃的长工。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会一直护着这座庄子。” 苏清妤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她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愿意说,她就不问。只要他不会伤害苏家庄,不会伤害两个弟弟,那他就是苏家庄的人。 “既然危机解除了,那咱们就该干点正事了。”苏清妤拍了拍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走,带上银子,咱们去找王里正买地!” 半个时辰后,苏清妤和萧凛来到了翠微村的村长家里。 王里正正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听到吴同知倒台的消息,他也是震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如今看到苏清妤上门,更是把她当成了活菩萨一样供着。 “苏姑娘,您今天来,可是作坊那边又要招人?”王里正赶紧让人倒茶。 “不是招人,是买地。”苏清妤开门见山,“里正爷爷,我想把村子后山那片荒地全部买下来。” “后山那片荒地?”王里正愣了一下,连连摆手,“苏姑娘,使不得啊!那片地足足有一百多亩,虽然面积大,但全是石头和杂草,土层又薄,根本种不出好庄稼。村里以前也有人去开过荒,最后连种子的本钱都没收回来。您买那地,不是白白往水里扔钱吗?” “里正爷爷放心,我既然敢买,自然有我的用处。”苏清妤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我打算在那里建几个大库房,剩下的地用来种红薯。红薯这东西不挑地,越是沙石地,长得越好。” 王里正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 “既然姑娘铁了心要买,那我就给您交个底。那片荒地是无主之地,挂在官府的黄册上。按照大乾律例,荒地开垦,前三年免税,地价也便宜,一亩地只要五百文钱。一百亩,就是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苏清妤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刚刚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就要花出去了。但她知道,这笔投资绝对物超所值。有了地,她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原料,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好,五十两,我买了。”苏清妤极其痛快地掏出银锭放在桌上,“劳烦里正爷爷今天去一趟府衙,把红契办下来。另外,我还要雇村里的青壮去开荒。每人每天三十文工钱,中午管一顿饱饭。先把地里的石头和树根清理干净。” 王里正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激动得直搓手。 “姑娘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敲锣,把村里的汉子们都召集起来。明天一早,咱们就上山开荒!” 离开王里正家,苏清妤的心情极其愉悦。 一百亩地啊!在现代,她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到了这里,竟然成了一个拥有百亩良田的小地主婆。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夜里,苏清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脑海中的神农系统。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掌握中医基础脉理,并独立完成‘保和丸’的炮制。医药技能熟练度提升至Lv2。” 第七十一章 良种 “恭喜宿主获得升级奖励:【神农百草图鉴】(可识别方圆一里内所有野生药材);【高产抗旱农作物种子大礼包】一份。” 苏清妤眼睛一亮,立刻点开了那个大礼包。 全息屏幕上,光芒一闪,出现了两个虚拟的布袋。 “【超级高产红薯种苗】:经过基因改良,耐旱、耐贫瘠、抗病虫害。亩产可达五千斤以上,淀粉含量极高,是制作粉条的极品原料。” “【抗寒早熟土豆种苗】:生长周期短,产量大,口感软糯。亩产可达四千斤。” 苏清妤看着那恐怖的亩产数据,激动得差点在床上跳起来。在大乾朝,寻常农田一亩地的粮食产量也不过两三百斤。若是她种出亩产五千斤的红薯,绝对能震惊整个江南! “提取种苗!”苏清妤在心里默念。 白光一闪,她的床头凭空多出了十几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满了已经催出嫩芽的红薯块茎和土豆块茎。这些种苗散发着极其旺盛的生命力,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 第二天清晨,当萧凛推开正房的门,准备叫苏清妤吃早饭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屋子里堆满了麻袋,苏清妤正坐在一堆麻袋中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这……哪来的?”萧凛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麻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他昨晚一直守在院子里,绝对没有任何人进来过。这些东西,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咳咳。”苏清妤干咳了两声,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昨晚半夜,有个以前认识的西域游商路过,我从他手里高价买来的优良种子。你睡得沉,没听见动静。” 萧凛定定地看着她。 睡得沉?以他的警觉性,就算是一只蚊子飞进院子他都能察觉。更何况是运来这么多麻袋的游商? 但他没有拆穿她。他走上前,解开一个麻袋,拿起一块长满嫩芽的红薯。 他的手猛地一顿。 这红薯的表皮极其光滑,颜色紫红,块茎饱满紧实,而且那些嫩芽粗壮有力,绝不是大乾朝现有的任何一种红薯品种。 “这红薯……”萧凛的声音有些凝重,“若是种下去,产量如何?” “若是侍弄得好,一亩地,至少能产五千斤。”苏清妤极其自信地伸出五根手指。 “啪!” 萧凛手里的红薯掉在了地上。他那张常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峻脸庞,第一次露出了极其震撼的神情。 “五千斤?你确定?”萧凛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曾经带兵打仗,最清楚粮食对于一个国家、一支军队意味着什么。大乾朝连年征战,加上天灾不断,国库空虚,百姓易子而食。若是真的有亩产五千斤的粮食,那足以彻底改变大乾朝的国运!足以让千千万万的百姓活下来! “当然确定。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宝贝。”苏清妤将地上的红薯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麻袋里,“所以,开荒的事情必须抓紧。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咱们就把这些宝贝全部种下去。” 萧凛深深地看了苏清妤一眼。 他突然单膝跪地,将散落在地上的几块泥土仔细地扫干净。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对待什么绝世珍宝。 “我会亲自带人去开荒。就算把后山翻个底朝天,我也给你弄出一百亩上好的良田来。”萧凛抬起头,眼神极其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狂热。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家庄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忙碌。 作坊那边,红薯粉条的生产已经进入了正轨。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粉条被运往醉仙楼,换回白花花的银子。 而后山那边,更是热火朝天。 王里正召集了翠微村五十个最强壮的汉子,带着锄头、铁锹和斧头,开始向那片沉寂了百年的荒地进军。 萧凛脱去了长衫,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褐,亲自在最前面带头。 那片荒地里长满了粗壮的荆棘和深埋地下的顽石。寻常汉子挖出一块石头,需要三四个人用铁棍撬半天。 但萧凛根本不需要。 他双手握住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边缘,腰腹猛地发力。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喝,那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泥土里拔了出来,然后像扔沙包一样,极其轻松地扔到了几丈外的空地上。 “轰!” 巨石落地,砸出一个大坑。 跟在后面的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我的娘嘞……萧兄弟这力气,怕是霸王项羽在世也比不过啊!”二牛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锄头挥舞得更加卖力了。有这种怪物带头,他们要是再偷懒,那还是人吗? 在萧凛那堪称恐怖的效率带领下,原本预计需要一个月才能清理完的荒地,仅仅用了十天,就被彻底翻新了一遍。 石头被砌成了坚固的田埂和排水沟,杂草和树根被堆在一起焚烧,化作了最肥沃的草木灰。 一百亩平整、松软的土地,呈现在苏清妤的面前。 “好!太好了!”苏清妤站在地头,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心中充满了豪情,“明天开始,育苗,下种!” 然而,就在苏家庄为了春耕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天中午,苏清妤刚在厨房里炖上了一大锅红烧肉,准备犒劳开荒的汉子们。 突然,村口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 一辆极其宽大、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在十几名带刀护卫的簇拥下,风驰电掣般冲进了苏家庄。马车没有在作坊前停留,而是径直冲到了苏清妤的院门外。 “吁——” 马车猛地停下,拉车的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钱掌柜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连滚带爬,连脚上的鞋子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苏姑娘!孙神医!救命啊!快救命啊!”钱掌柜的声音凄厉得像是杀猪一般。 第七十二章 金针排痰 苏清妤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眉头微皱:“钱掌柜,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钱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知府……知府大人的老母亲,不行了!城里的名医都束手无策,说老夫人熬不过今晚了。我……我向大人举荐了孙神医,大人亲自带兵护送老夫人过来了!苏姑娘,快请孙神医出手吧,若是治不好,咱们都得掉脑袋啊!” 苏清妤心头一震。 知府大人的母亲? 这可不是普通的病人。治好了,那是天大的恩情,以后在临安府就可以横着走;若是治死了,以知府大人那雷厉风行的手段,整个苏家庄都得跟着陪葬! “别慌!”苏清妤一把将钱掌柜拉起来,语气极其镇定,“把病人抬进正房!我去请孙大夫!” 此时,马车的门帘被掀开。几个丫鬟婆子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走了出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双眼紧闭,面如金纸,嘴唇呈现出一种极其可怕的紫绀色。她的喉咙里发出极其粗重的“呼噜呼噜”声,仿佛有一口浓痰堵在气管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破风箱,整个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缺氧和窒息状态。 一个穿着便服、神色极其焦急威严的中年男人紧紧跟在担架旁。这男人正是临安知府,郑大人。 “大夫呢?!神医在哪里?!快救我母亲!”郑知府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孙长明听到动静,已经从东厢房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老妇人的面色,神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快,平放在炕上,解开领口的扣子,保持通风!”孙长明沉声吩咐道。 丫鬟们赶紧照做。 孙长明走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老妇人的手腕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孙长明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原本红润的脸庞也变得有些苍白。 “孙神医,家母到底怎么了?城里的庸医说是风寒入体,开了几服发汗的药,结果越吃越重,今天早上突然就昏迷不醒了!”郑知府急切地问道。 孙长明收回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人,令堂这根本不是什么风寒。”孙长明语气极其沉重,“这是‘肺痈’之症,也就是肺气郁结,痰热壅盛,化腐成脓。那几服发汗的药,不仅没有驱寒,反而耗伤了津液,导致痰火攻心。如今令堂气道被浓痰彻底堵死,脉象细若游丝,时断时续。这……这是将死之兆啊!” “什么?!”郑知府如遭雷击,身体猛地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不!不可能!我母亲昨天还能喝粥,怎么今天就……”郑知府一把抓住孙长明的胳膊,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神医,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只要你能救活我母亲,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金银财宝、良田大宅,我统统给你!” 孙长明苦涩地摇了摇头。 “大人,老朽虽然行医数十年,但令堂这病势太急、太重。如今痰迷心窍,药石已经灌不进去了。唯一的办法,是用金针刺穴,强行逼出浓痰。但老夫人年事已高,气血衰败,若是下针稍有偏差,或者拔针时真气不济,当场就会断气。老朽……没有绝对的把握。” 孙长明说的是实话。中医治病,最怕这种急性重症,尤其是在没有现代医疗设备辅助的情况下,死亡率极高。 正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丫鬟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郑知府更是面如死灰,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苏清妤,突然开口了。 “孙大夫,若是能精准定位堵塞气道的痰核位置,您有几成把握下针?”苏清妤的声音极其清脆、冷静,宛如一记重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孙长明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她。 “若是能精准定位,老朽有五成把握。但人体经络深浅不一,肺部更是要害,单凭脉象,根本无法探查得那么精细啊!” “交给我。” 苏清妤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站在了老妇人的炕边。 在所有人震惊和不解的目光中,苏清妤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唤醒了神农系统。 “叮!启动深度医疗扫描。目标:老年女性。症状:急性化脓性肺炎合并严重呼吸道阻塞。血氧饱和度:65%(极度危险)。心率:130次/分(室上性心动过速)。” “系统提示:患者气管分叉处有大量粘稠脓痰附着,导致严重窒息。建议立即进行物理排痰,并配合广谱抗菌药物治疗。” 苏清妤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时代的条件,根本无法进行气管切开或者插管吸痰。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中医的针灸,刺激特定的穴位,引发患者剧烈的咳嗽反射,将浓痰强行咳出来! “叮!生成最佳针灸排痰方案。穴位指引:天突穴、膻中穴、丰隆穴、尺泽穴。下针深度及角度已通过全息投影标注。” 苏清妤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极其自信的光芒。 “孙大夫,拿您的那套长金针来!”苏清妤转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孙长明被她身上的气势震慑,竟然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药箱,取出了那套视若珍宝的纯金长针。 “苏姑娘,你……你这是要做什么?”郑知府看着苏清妤拿起一根足有五寸长的金针,吓得脸色大变,就要上前阻拦,“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医术!休要胡闹!” “让她治!” 一道极其冷硬、霸道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凛不知何时站在了正房的门口。他手里握着一把尚未出鞘的长剑,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郑知府和那些带刀护卫。 他身上的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屋子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那些原本准备拔刀的护卫,在接触到萧凛目光的瞬间,竟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握刀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动弹分毫。 第七十三章 鬼门十三针 “她若治不好,我萧凛的命,赔给你。”萧凛看着郑知府,一字一句地说道。 郑知府被萧凛的气势死死压制,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清妤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她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盯着老妇人的胸口。在她的视网膜上,系统投射出的全息经络图清晰无比。 “天突穴,直刺零点五寸,向下平刺一寸!” 苏清妤手起针落,金针极其精准地刺入了老妇人咽喉下方的天突穴。她的手法极其稳健,没有任何迟疑,捻转提插,行云流水。 紧接着,是膻中穴、丰隆穴…… 每一针落下,孙长明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这……这是失传已久的‘鬼门十三针’中的透穴之法!不仅认穴奇准,而且力透纸背!这丫头,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针灸造诣?!”孙长明在心里疯狂呐喊,激动得浑身发抖。 当最后一根金针刺入老妇人手腕的尺泽穴时,苏清妤的手指在针柄上猛地一弹。 “嗡——” 金针发出极其微弱的震颤声。 奇迹发生了。 原本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老妇人,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沉闷、痛苦的咳嗽声。 “呕——” 老妇人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向前倾倒,张开嘴,一大口混合着黄绿色脓血的浓痰,直接喷在了床榻旁边的铜盆里。 随着这口浓痰的吐出,老妇人原本紫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那拉破风箱般的呼吸声也瞬间平息下来,变成了虽然微弱但却极其平稳的呼吸。 “通了!气道通了!”孙长明激动得大叫起来,赶紧上前重新把脉,“脉象平稳,老夫人从鬼门关里走回来了!” 郑知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床前,放声大哭:“娘!娘您终于醒了!” 苏清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套针法,极其耗费心神。 她趁着众人不注意,从袖子里(实则是从系统空间)摸出一颗白色的药丸。这是系统利用消炎药和中药成分合成的“清肺散结丸”,专门治疗这种严重的肺部感染。 “大人,老夫人虽然气道通了,但肺腑内的炎症未消。”苏清妤将药丸递给孙长明,“孙大夫,劳烦您将这颗药丸用温水化开,给老夫人服下。不出三日,定能痊愈。” 孙长明接过药丸,闻了闻,顿时惊为天人。这药丸的气味,他行医一生都未曾闻过,其中蕴含的生机简直不可思议。 郑知府此时已经彻底对苏清妤心服口服。他站起身,走到苏清妤面前,极其郑重地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苏姑娘,孙神医,你们是我郑某人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在这临安府,只要是苏家庄的事,就是我郑某人的事!谁敢动苏家庄一根汗毛,我郑某人定诛他九族!” 郑知府的誓言掷地有声,在正房内回荡。 苏清妤微微一笑,谦虚地回了一礼。 她知道,有了临安知府这句承诺,苏家庄不仅彻底安全了,而且未来在临安府的生意,将畅通无阻,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来找麻烦。 而在门外。 萧凛看着苏清妤那张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但却闪烁着极其耀眼光芒的脸庞,眼底深处的情绪剧烈翻涌。 她不仅懂商道,懂农耕,竟然还拥有如此起死回生的绝世医术。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在院墙外响起。 萧凛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后山的树林里,影一单膝跪地,神色极其凝重。 “主子,京城传来急报!吴同知倒台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京城。太子党震怒,认为是我们暗中捣鬼,断了他们的财路。” 影一抬起头,语气中透着浓烈的杀机:“太子已经派出了他麾下最精锐的‘血滴子’杀手营,由副统领亲自带队,秘密潜入江南。他们的目标,不仅是查清吴同知案的幕后黑手,更是要……彻底清洗临安府!” 萧凛的眼神瞬间变得比极北之地的冰雪还要寒冷。 “血滴子?”萧凛冷笑一声,一股极其恐怖的戾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树叶在无风自动,纷纷碎裂。 “既然他们活腻了,那本王就让他们有来无回。传我命令,暗卫营全体出动,封锁临安府方圆百里。凡是血滴子的人,杀无赦!绝不能让他们靠近苏家庄半步!” “属下遵命!” 一场席卷整个江南的血雨腥风,即将在暗夜中拉开帷幕。而在这风暴的中心,苏家庄依然宁静祥和,苏清妤正满心欢喜地规划着她那一百亩高产红薯的宏伟蓝图。 郑知府的老母亲喝下半碗温水后,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靠在软垫上,虽然身体虚弱,但呼吸已经完全顺畅,不再有那种拉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郑知府跪在床前,握着老母亲的手,眼眶通红。确认母亲真的脱离了危险,他站起身,走到苏清妤和孙长明面前,深深作了一个揖。 “孙神医,苏姑娘,大恩不言谢。今日若不是二位出手,我母亲怕是……”郑知府声音哽咽,转头吩咐身后的管家,“把东西拿上来。” 管家立刻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放着整整五张一百两的银票,以及两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匣子打开,里面装着品相极好的老山参和灵芝。 “这是五百两诊金,还有些补气血的药材。二位务必收下。”郑知府语气诚恳。 孙长明摆了摆手,推辞道:“老朽不过是打个下手,真正救了老夫人的是苏姑娘的针法和药丸。这诊金,老朽受之有愧。” 苏清妤没有客气,直接将银票和药材收下。她知道,对于郑知府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如果不收下谢礼,对方反而会觉得欠了人情心里不踏实。 “郑大人客气了。老夫人刚刚疏通了气道,身体还很虚弱。回去后需以清淡饮食为主,多喝温水,切忌再受风寒。”苏清妤仔细交代了后续的调理事项。 第七十四章 育苗 郑知府连连点头,将苏清妤的嘱咐一一记下。随后,他亲自护送着老母亲上了马车,带着护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苏家庄。 送走知府一行人,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苏清妤回到堂屋,将五张银票摊在桌上,清点了一遍。她抽出两张递给孙长明:“孙大夫,这是您的那份。今天若不是您在场坐镇,知府大人也不会那么轻易相信我。” 孙长明却把银票推了回去,摇头笑道:“我一个孤老头子,吃住在你这里,平时连个花钱的地方都没有。我要这些黄白之物做什么?你留着吧,作坊和开荒正是用钱的时候。” 苏清妤见他态度坚决,便没有再推让。她将银票收进钱匣子里,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花销。作坊的运转需要本钱,一百亩荒地虽然清理出来了,但后续的种子、肥料和人工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有了这五百两,春耕的资金算是彻底宽裕了。 第二天清晨,苏清妤早早地起了床。吃过早饭后,她把王里正和几十个雇来的村民召集到了院子里。 萧凛已经将存放种苗的麻袋全部搬到了宽敞的空地上。麻袋解开,露出里面长满嫩芽的红薯和土豆。 “苏姑娘,这红薯和土豆长得可真俊。不过这芽都冒出来了,直接埋进地里能活吗?”二牛蹲在麻袋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粗壮的紫红色嫩芽。 “不能直接种,得先切块。”苏清妤拿来一把锋利的菜刀,又搬来一个装满草木灰的笸箩,“大家看仔细了,我只教一遍。” 她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土豆,手起刀落,将土豆切成四块。每一块上都均匀地带着一个饱满的芽眼。紧接着,她将切好的土豆块扔进笸箩里,来回翻滚了几下。 “切的时候要注意,每块种薯上必须留有芽眼,这样才能发芽生根。切完之后,一定要在草木灰里滚一圈。草木灰能吸水防腐,防止种薯种到地里后烂掉。”苏清妤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村民们恍然大悟。他们以前种地,大多是直接把整个红薯或者土豆埋进土里,不仅浪费种子,成活率也不高。现在看到苏清妤这种精细的法子,纷纷觉得学到了真本事。 “大家分成两组,一组负责切块,一组负责裹草木灰。动作要快,但千万别伤了芽眼。”苏清妤分配好任务,村民们立刻干劲十足地忙碌起来。 萧凛没有去切土豆。他拿着一把大铁锹,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翻土,准备搭建一个临时的育苗床。红薯种苗需要先在温床里培育出足够长的藤蔓,然后剪下藤蔓扦插到大田里,这样才能保证产量。 他干活极快,铁锹在手里翻飞,不到半个时辰,就挖出了一块长方形的平整苗床。随后,他挑来几担发酵好的农家肥,均匀地铺在苗床底部,最后覆盖上一层细软的黄土。 苏清妤走过去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等会儿把红薯种排在上面,浇透水,再搭个草棚子挡风,过几天就能出苗了。” 萧凛放下铁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看着苏清妤在人群中穿梭指导的身影,觉得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比京城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要踏实得多。 中午时分,切块和育苗的工作告一段落。苏清妤为了犒劳大家,特意去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她切了一大块五花肉,放在铁锅里煸炒出油脂,然后加入葱姜大料和酱油,炖得软烂入味。接着,她将切好的土豆块倒进锅里,和红烧肉一起焖煮。土豆吸满了浓郁的肉汁,变得绵软香甜。 另外,她还用开水焯了一大盆新采摘的春笋,拌上蒜末和香油,做了一道清爽解腻的凉菜。配上热腾腾的糙米饭,整个院子里飘满了诱人的饭菜香。 村民们端着大海碗,蹲在屋檐下吃得满嘴流油。二牛连扒了三碗饭,一边吃一边竖起大拇指:“苏姑娘这手艺,比城里酒楼的大厨还要强。这土豆炖在肉里,简直比肉还好吃!” 萧凛坐在石桌旁,吃饭的动作虽然快,但依然保持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他一言不发地将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对他来说,食物是用来维持体能的珍贵资源,绝不能浪费。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苏家庄的春耕准备工作,在平稳有序的节奏中稳步推进。然而,在这份宁静的田园生活之外,一场针对临安府的清洗行动,正在暗中悄然展开。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挂在树梢,给苏家庄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清辉。 村民们劳累了一天,早早便歇下了。整个庄子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夜的宁静。 萧凛穿着一身单薄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如同鬼魅般掠入后山的密林之中。在林子深处的一棵百年古树下,影一已经等候多时。 “主子。”影一单膝跪地,压低声音禀报,“血滴子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临安府地界。一共三十人,伪装成过路的商队,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林扎营。” 萧凛负手而立,夜风吹过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语气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处理干净了吗?” “回主子,暗卫营出动了五十人,趁夜突袭。血滴子三十人全军覆没,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影一如实汇报,同时递上一块沾着血迹的腰牌,“这是从他们首领身上搜出来的,确认是东宫的信物无疑。” 萧凛接过腰牌,手指微微用力,那块坚硬的铜牌瞬间变形,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太子既然想把手伸进江南,那就让他有来无回。”萧凛随手将废铁扔在地上,声音平静却透着杀机,“传令下去,继续扩大封锁范围。凡是形迹可疑、携带兵刃进入临安府的人,一律截杀。我要让这方圆百里,成为血滴子的死地。” “属下遵命!”影一领命后,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七十五章 春装 萧凛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异常动静,这才转身返回庄子。 当他轻巧地跃过院墙,落在院子里时,正房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苏清妤披着一件外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在院子里打了个照面。 萧凛脚步微顿,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这么晚了,还没睡?”萧凛走到井边,拿起水瓢舀了点凉水,洗去手上的泥土。 苏清妤举了举手里端着的一个粗瓷碗:“晚上核对账本,看得有些头疼,睡不着。去厨房热了一碗羊奶。你刚才去哪了?” “去后山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野猪下山祸害苗床。”萧凛随口扯了个谎,脸上的表情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 苏清妤也没有深究。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将手里的碗推到萧凛面前:“正好热多了,你喝点吧。夜里风凉,暖暖胃。” 萧凛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羊奶,奶白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散发着淡淡的膻香。他没有推辞,端起碗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将他在黑夜中沾染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明天苗床那边的草棚子还得加固一下。我看天象,过两天可能会有春雨。”苏清妤双手捧着脸颊,看着天上的弯月,语气轻缓地安排着明天的农活。 “好,明天一早我去砍些竹子。”萧凛放下空碗,在一旁坐下。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夜风拂过,带来了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萧凛看着苏清妤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在这个小小的农庄里,没有权谋,没有杀戮,只有关于明天的打算和对收成的期盼。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庄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育苗床上的红薯种在充足的水分和适宜的温度下,开始疯狂地生长。短短五天时间,紫红色的嫩芽就长成了绿油油的藤蔓,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苗床。村民们每天都要围在苗床边看上好几回,啧啧称奇。他们种了一辈子地,还从来没见过长势这么凶猛的庄稼。 除了忙地里的活,苏清妤每天还要抽出时间督促两个弟弟。 苏景阳极其聪明,孙长明教他的药理知识,他看一遍就能记住。苏清妤便教他打算盘和记账。小家伙坐在书桌前,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得飞快,已经能帮着苏清妤核对作坊每天的进出账目了。 而苏景明则完全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他缠着萧凛要学武功。 萧凛并没有拒绝,但他教导的方式极其严格。每天清晨天刚亮,苏景明就被从被窝里拎出来,在院子里扎马步。 “腰挺直,收腹,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萧凛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条,站在苏景明身旁纠正他的姿势。 苏景明咬着牙,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死死地坚持着。 “练武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而是为了在遇到危险时,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萧凛看着小家伙倔强的眼神,语气严厉,“基础打不牢,学再多的招式也是花拳绣腿。再坚持半柱香!” 苏清妤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井边走过,看着一大一小在院子里较劲,忍不住摇了摇头。她没有去心疼弟弟,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乱世,多一份自保的能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日子就在这样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苏家庄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春耕,积蓄着力量。 正所谓春雨贵如油,但若是连着下上两三天,也难免让人感到气闷。 从初八那天夜里开始,天空便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细密的雨丝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苏家庄笼罩在其中。泥土路变得泥泞不堪,作坊外的晾晒场无法使用,粉条的生产只能暂时停工。后山的开荒和移栽工作,也因为地里太滑而被迫中断。 难得有了几天空闲,苏家庄的人终于可以喘口气。 堂屋里,门窗半开着,透进一丝湿润凉爽的空气。苏清妤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前,手里拿着炭笔,正在宣纸上绘制新库房的图纸。一百亩地的产量绝对是个庞大的数字,原先作坊里那个小库房根本装不下,必须提前规划好仓储的地方。 苏景阳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千金方》,正摇头晃脑地背诵着里面的药方。孙长明则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他背书,时不时地点头纠正几个发音不准的字词。 屋檐下,萧凛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在削一根粗壮的毛竹。他打算用这些竹子编几个大容量的竹筐,等秋收的时候用来装土豆。柴刀在他手里灵活得像是有生命一般,坚硬的竹节被轻松削平,刨出一条条均匀细长的竹篾。 苏清妤画完最后一条线,放下炭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萧凛宽阔的背影上。 前些日子她去城里买了几匹细棉布,趁着晚上空闲的时间,给家里人都做了两身春装。苏景阳和苏景明的衣服早就做好了,萧凛的那件因为尺寸偏大,直到昨天晚上才彻底缝完。 苏清妤站起身,走进东屋,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鸦青色长衫拿了出来。 她走到屋檐下,将长衫递给萧凛:“先别忙活了,去洗把手,试试这件衣服合不合身。要是哪里紧了,我再改改。” 萧凛放下手里的柴刀,看着递到面前的新衣服,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他常年在外领兵打仗,穿的不是坚硬的铠甲,就是粗糙的军服。自从母亲去世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亲手为他缝制过衣裳了。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仔细洗净了手,这才接过衣服。 棉布的质地柔软,针脚极其细密均匀。萧凛脱下外面那件沾了竹屑的旧短褐,将新长衫穿在身上。 第七十六章 春笋 衣服的尺寸拿捏得极其精准。宽阔的肩膀被完美地撑起,腰身处稍微收紧,既不显得臃肿,又方便活动。鸦青色这种深沉内敛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将他那股冷硬肃杀的气质中和了不少,反而透出几分沉稳儒雅的味道。 “还不错,挺合身的。”苏清妤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袖口我特意收紧了一些,干农活的时候不容易碍事。你觉得怎么样?” 萧凛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任何束缚感。他垂下眼眸,看着袖口处那细密的缝线,声音低沉平缓:“很好。多谢。” “谢什么,你天天在庄子里干重活,总不能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苏清妤笑了笑,转身又回了堂屋继续看图纸。 萧凛站在屋檐下,听着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衣料,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这场春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彻底放晴。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吸足了水分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后山那一百亩平整的荒地,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开工了!”二牛站在村口,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沉寂了三天的苏家庄再次沸腾起来。村民们扛着锄头,挑着水桶,浩浩荡荡地朝着后山进发。 育苗床上的红薯藤已经长得极其茂盛。苏清妤教村民们将藤蔓剪成一尺长的小段,每段保留三个以上的叶节。 移栽的工作繁重而琐碎。村民们在田垄上挖出一个个小坑,将剪好的红薯藤斜插进泥土里,只露出最上面的两片叶子,然后培土压实,最后浇上一瓢定根水。 萧凛依然是干活最快的那一个。他不需要用锄头,直接用手在松软的泥土里一插一拨,便是一个完美的土坑。他一个人插秧的速度,顶得上三个熟练的庄稼汉。 苏清妤穿着短打,戴着草帽,站在地头指挥。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绿苗在黑色的土地上扎根,她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一百亩地,就是她在这个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最大底气。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钱掌柜的马车又一次来到了苏家庄。 这次他不是来拉货的,而是来送钱的。 “苏姑娘,这是上个月醉仙楼的红薯粉条分红,一共一百二十两银子。”钱掌柜笑呵呵地将一个钱袋递给苏清妤。 苏清妤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接过钱袋:“钱掌柜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 “一来是给您送钱,二来是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钱掌柜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轻松,“吴同知的案子彻底结了。知府大人雷厉风行,将吴同知一党连根拔起。现在临安府的粮价已经回落,知府大人还发布了鼓励农耕的新政,免除了今年新开荒土地的所有赋税。咱们以后的日子,好过咯!” 苏清妤听完,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地里干活的萧凛。她知道,这所谓的太平日子,是有人在背后用雷霆手段扫清了所有障碍。 “确实是个好消息。”苏清妤笑着收起钱袋,“钱掌柜,等秋天这批红薯收上来,作坊的产能还能翻一倍。到时候,醉仙楼的生意,怕是要做到京城去了。” 钱掌柜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春风拂过田野,绿色的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苏家庄的生活,在平稳的日常中,正一步步走向繁荣。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关于江南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但对于此时的苏清妤来说,那些都太遥远。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今晚该去后山挖些春笋,给大家加一道菜,来庆祝这顺利的春耕。 夕阳的余晖透过茂密的竹叶,在铺满枯黄竹箨的泥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妤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在竹林里仔细搜寻着。春雨过后,正是春笋破土而出的好时节。但真正鲜嫩的笋,往往还藏在泥土之下,只有经验丰富的农人,才能通过地表极其细微的裂缝,找到它们的位置。 “这里有一颗!”苏清妤眼睛一亮,指着一处微微隆起的泥土。 她刚要挥动小锄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 萧凛手里握着那把削过竹子的柴刀,半蹲下身。他没有像寻常农夫那样粗暴地乱刨,而是极其精准地看准了泥土的纹理。柴刀在手里轻轻一转,刀刃贴着笋根的位置斜插进泥土中。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咔嚓”一声,一根带着泥土芬芳、外壳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胖大春笋,被完整地挑了出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伤到笋肉分毫。 苏清妤看着地上那根完美的春笋,忍不住笑了:“你这柴刀用得,简直比切菜的菜刀还顺手。这要是去城里卖笋,光凭这完整的卖相,一斤就能多卖两文钱。” 萧凛站起身,将春笋扔进苏清妤背后的竹篓里。他语气平静:“以前在军中,有时候粮草接济不上,就得自己进山找吃的。挖笋、设陷阱抓野兔,都是活命的本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清妤却能听出那份隐藏在背后的残酷。她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前面的一片竹林:“那咱们今天就多挖点。晚上做油焖笋,再用知府大人送来的那块好腊肉炖一锅腌笃鲜,给大家补补油水。” 两人在竹林里穿梭。苏清妤负责找,萧凛负责挖。不到半个时辰,竹篓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沉得苏清妤差点背不起来。 萧凛极其自然地接过竹篓,单手提在手里,仿佛那几十斤的重量根本不存在。两人并肩走在下山的土路上,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庄子,厨房里很快便升起了袅袅炊烟。 苏清妤将剥好的春笋切成滚刀块。铁锅烧热,倒入宽油。春笋下锅的瞬间,水分和热油碰撞,发出极其响亮的“滋啦”声。她快速翻炒,加入酱油和一勺白糖。白糖在高温下融化焦糖化,均匀地裹在笋块上,让每一块春笋都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红亮色泽。 第七十七章 漏鱼儿 另一边的砂锅里,切成厚片的腊肉和鲜笋正在小火慢炖。腊肉的咸香和春笋的清甜在翻滚的奶白色汤汁中完美融合,香气顺着窗户飘散出去,引得正在院子里扎马步的苏景明频频咽口水。 晚饭摆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孙长明夹了一块油焖笋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后,满意地点点头:“鲜、甜、脆、嫩,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丫头,你这厨艺,就算不开作坊,去城里开个饭馆,也绝对能日进斗金。” “孙爷爷您就别夸我了,赶紧趁热吃。”苏清妤给苏景阳和苏景明各盛了一大碗腌笃鲜的汤。 吃过晚饭,苏清妤将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拿出了那几张画好的图纸,在油灯下摊开。 “今天钱掌柜送来了分红,加上之前知府大人给的诊金,咱们手里现在有六百多两现银。”苏清妤看着众人,语气中透着对未来的期盼,“地已经种下了,接下来,我打算把庄子好好翻修一遍。” 她指着图纸上的规划:“首先是库房。一百亩地的产量,原先的作坊肯定装不下。我打算在作坊后面,建三排宽敞的青砖大库房,专门用来囤放红薯和土豆。其次,咱们现在住的这几间土坯房也太破旧了,一到下雨天就返潮。我准备推倒重建,盖一座四合院式的青砖大瓦房,让大家住得舒坦些。” 苏景阳和苏景明听到要住新房子,兴奋得直拍手。 孙长明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这感情好。老朽那间东厢房,屋顶的茅草早就该换了。能住上青砖瓦房,老朽这把老骨头也能少受点风湿的罪。” 一直没有说话的萧凛,目光落在图纸的库房设计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库房的底部和墙体。 “库房用来囤积粮食,防潮和防鼠是关键。”萧凛的声音极其沉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这图纸上的地基太低。必须用大青石将地基垫高三尺,底部铺上一层生石灰和木炭,用来吸湿。墙体不能用单层青砖,要砌成双层,中间留出空隙,填入碎玻璃碴和铁蒺藜,老鼠就打不了洞。” 他顿了顿,指尖移到库房的屋顶和通风口:“通风口不能开在下面,要开在靠近屋檐的位置,装上铁栅栏。这样不仅能保证库房内空气流通,防止红薯霉变,还能防盗。外围的院墙,至少要加高到一丈二尺。” 苏清妤听得眼睛发亮。她虽然懂商业规划,但对于古代建筑的防御和实用设计,确实不如萧凛考虑得周全。 “好!就按你说的改!”苏清妤拿起炭笔,迅速在图纸上做着标记。她看着萧凛,眼中满是赞赏,“哑巴,你这防盗防鼠的法子,简直比专业的泥瓦匠还要精通。” 萧凛收回手,面不改色地回答:“以前在工兵营,经常负责修建粮仓和防御工事。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苏清妤没有揭穿他。工兵营的普通士兵怎么可能懂这么多精细的设计?但只要这些建议对庄子有利,她才不管他是在哪里学来的。 第二天一早,苏清妤便带着图纸和银子,去了王里正家里。 建房子是大事,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材料。王里正一听苏家庄要建青砖大瓦房和库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把事情办妥。 “苏姑娘放心,镇上最好的泥瓦匠老李头,跟我可是拜把子的兄弟。我这就去请他出山。至于青砖和石灰,咱们村后头就有个砖窑,直接从那里拉,价格绝对公道。”王里正干劲十足。 不到三天时间,老李头便带着十几个熟练的泥瓦匠,以及几十个翠微村的青壮劳力,浩浩荡荡地进驻了苏家庄。 成车的青砖、石灰、木材被运到作坊后方的空地上。整个庄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天气随着进入四月,渐渐变得炎热起来。尤其是中午时分,顶着大太阳挖地基、和泥沙的工人们,个个汗流浃背。 苏清妤看着工人们辛苦,心里盘算着得弄点解暑的吃食。绿豆汤虽然解渴,但不够顶饿。她目光一转,看到了作坊库房里堆放的那些做粉条剩下的红薯淀粉。 “有了!”苏清妤一拍脑门,立刻转身进了厨房。 她取出一大盆红薯淀粉,加入适量的清水,搅拌成均匀的粉浆。然后,她在铁锅里烧开大半锅水。 等水完全沸腾,苏清妤将粉浆缓缓倒入锅中,同时用一根粗木棍在锅里快速顺时针搅拌。随着温度升高,原本白色的粉浆迅速糊化,变得越来越黏稠,颜色也从浑浊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必须不停地搅拌,防止糊锅。苏清妤搅得满头大汗,直到锅里的粉糊变得完全透明,冒出巨大的气泡,这才停手。 她拿来一个底部漏孔的特制漏勺,放在一个装满冰凉井水的大木盆上方。将滚烫的粉糊舀入漏勺中。 黏稠的粉糊顺着漏孔滴落,一接触到冰冷的井水,瞬间凝固成一条条两头尖尖、中间圆润的透明粉条。因为形状像是一条条在水里游动的小鱼,这东西在现代有个极其接地气的名字——漏鱼儿,或者是凉粉。 苏清妤将做好的漏鱼儿捞出,沥干水分,装进几个大木桶里。 接着,她开始调制料汁。大蒜捣成蒜泥,加入酱油、陈醋、少许白糖,以及一勺自家炸的辣椒油。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和黄瓜丝。 中午休息的锣声一响,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树荫下乘凉。 “各位大叔大哥,天气热,大家尝尝我刚做的解暑小吃。”苏清妤和萧凛一起,将几大桶漏鱼儿和料汁抬到了树荫下。 工人们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着那晶莹剔透、泡在凉水里的小鱼条,只觉得一阵清凉扑面而来。 苏清妤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浇上红亮的辣椒油和蒜汁。 老李头端起碗,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口。 “嘶——”老李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第七十八章 掐花保薯 漏鱼儿入口极其爽滑,带着红薯淀粉特有的筋道。冰凉的口感瞬间驱散了体内的暑气,而那酸辣开胃的料汁,更是刺激得味蕾大开,让人食欲大增。 “好吃!这东西滑溜溜的,不用嚼就下肚了,酸辣过瘾!”老李头连吃了三大口,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工人们也纷纷埋头大吃,一时间,树荫下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萧凛端着一碗漏鱼儿,走到一旁安静的地方坐下。他吃东西依然很快,但动作却并不粗鲁。冰凉酸辣的口感在口腔中爆开,确实极其解暑。 他抬起头,看着被工人们围在中间,笑语盈盈地给大家添饭的苏清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种充满生机和烟火气的生活,正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他的骨血里。他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变得极其深邃。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基建的进度在充足的资金和美食的犒劳下,推进得极其迅速。半个月后,三排宽敞坚固、完全按照萧凛图纸建造的青砖大库房,终于在作坊后方拔地而起,巍然矗立。而新宅院的地基,也已经打好,正准备砌墙。 进入五月,初夏的微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 苏家庄的新宅院建设进度极快。老李头带着泥瓦匠们起早贪黑,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宽敞气派的四合院雏形就已经拔地而起。青灰色的砖墙砌得笔直规整,高高的院墙将整个居住区和作坊区完美地隔离开来,既保证了隐私,又极其安全。 这天午后,阳光有些毒辣。工人们都在阴凉处歇午觉,院子里难得安静下来。 苏清妤坐在老屋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张草图,正跟两个弟弟商量新院子的内部布置。 “正房三间,我住东屋,中间做堂屋。西屋给孙爷爷住,他年纪大了,住正房宽敞些,采光也好。”苏清妤用炭笔在纸上圈圈画画,“东西厢房各有两间。景阳和景明,你们俩是想住一间,还是分开住?” 苏景阳想了想,乖巧地回答:“阿姐,我想自己住一间。孙爷爷说我接下来要背的医书很多,自己住一间清静些,方便看书。而且,我想在窗户边摆一张大书桌。” “没问题,东厢房靠南的那间给你做书房兼卧室。”苏清妤笑着答应,又转头看向苏景明,“你呢?” 苏景明挥舞着小拳头,大声说道:“我也要自己住!我要住西厢房!萧大哥说了,西厢房外面的空地大,正好可以用来打梅花桩。我要在那里练武!” “行,都依你们。”苏清妤在图纸上做好标记,随后托着下巴,看着图纸中央那片宽敞的院子,自言自语道,“院子这么大,光铺青石板太单调了。得在院子中间打一口新水井,夏天镇个西瓜也方便。靠墙的地方再搭个葡萄架,下面绑个秋千,到了秋天,一边荡秋千一边吃葡萄,那才叫舒坦。” 萧凛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给一把新锄头修整木柄。听到苏清妤描绘的画面,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葡萄架,秋千。 这些寻常农家最朴素的闲情逸致,在他过去的十几年里,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但此刻听她用那种充满期盼的语气说出来,他竟然觉得,那样的画面极其美好。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这几件事记在了心里,手里的刻刀继续平稳地削着木屑。 申时(下午三点左右),太阳没那么毒了。苏清妤戴上草帽,招呼萧凛一起去后山看那一百亩地。 两人沿着新修的田埂往山上走。放眼望去,一百亩地已经被绿色完全覆盖。红薯藤长得极其粗壮,叶片肥厚,犹如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在山坡上。而另一边的土豆地里,更是出现了一番奇异的景象。 一株株半尺高的土豆秧子上,竟然开出了一簇簇白色和淡紫色的五瓣小花。微风吹过,花朵摇曳,远远看去,竟然有几分赏心悦目。 “开花了!”苏清妤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地里。 萧凛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小花,有些不解:“庄稼开花不是好事吗?说明长势旺盛。” “对别的庄稼是好事,对土豆可不是。”苏清妤弯下腰,毫不犹豫地将一朵开得正艳的土豆花掐了下来,“土豆吃的是地下的块茎。如果让它开花结果,养分就会全部被花朵吸收,地下的土豆就长不大了。所以,只要一开花,就得全部掐掉,这叫‘掐花保薯’。” 萧凛恍然大悟。他走到苏清妤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掐那些花朵。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极其敏捷。别人掐花是一朵一朵地找,他却像是能精准预判每一朵花的位置,双手齐出,走过的地方,土豆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速度比苏清妤快了不止一倍。 “你这手速,不干农活真是屈才了。”苏清妤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萧凛极其熟练的动作,忍不住打趣。 萧凛没有停手,语气平缓:“军中讲究眼疾手快。慢一步,丢的就是命。用来掐花,自然也快。” 两人在田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夕阳西下,才将这片土豆地的花掐完大半。剩下的,苏清妤打算明天雇村里的妇人们来帮忙。 回庄子的路上,萧凛让苏清妤在田埂上等一会儿,自己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密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提着两只羽毛极其鲜亮的肥野鸡走了出来。 “晚饭吃这个。”萧凛将野鸡递给苏清妤。 苏清妤掂了掂分量,极其满意:“好肥的野鸡!今天干了一下午活,正好做个叫花鸡给大家补补。” 回到院子,两人分工合作。萧凛负责烧水退毛、清理内脏;苏清妤则去准备配料。 她从地窖里拿出几朵干香菇泡发,切成碎丁,又切了些春笋丁和葱姜。将洗净的野鸡放在盆里,倒上酱油、粗盐、料酒,里里外外涂抹均匀,把香菇和笋丁塞进鸡肚子里。 第七十九章 新居 随后,苏清妤去院子外面的池塘边,摘了几张宽大的鲜荷叶。将腌制好的野鸡用荷叶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用麻绳捆紧。最后,她在外面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 “烧火。”苏清妤指着院子角落里的一个土坑。 萧凛立刻抱来一堆干柴,在土坑里生起火。等火烧得极旺,木柴化作通红的炭火时,苏清妤将两个裹满黄泥的泥团直接丢进了火堆里,然后用带着火星的草木灰将泥团完全掩埋。 “这要烤多久?”苏景明闻风而来,蹲在火坑边,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那堆灰烬。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叫花鸡得靠炭火的余温慢慢煨熟,至少得一个时辰。”苏清妤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去洗手,等会儿泥壳一敲开,保准你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点起了油灯。 苏清妤拿来一把铁钳,将火坑里已经被烤得干硬开裂的泥团夹了出来,放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 “让开点,别烫着。”萧凛走上前,拿起一根粗木棍,对着泥团用力一敲。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黄泥壳应声碎裂。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瞬间冲破了荷叶的包裹,在院子里弥漫开来。那香气中混合着荷叶的清香、野鸡的肉香以及香菇春笋的鲜香,层次极其丰富。 苏清妤小心翼翼地剥开已经烤干的荷叶。里面的野鸡已经被煨得色泽金黄,表皮还在往外渗着极其诱人的油脂。 她根本不需要用刀,直接用手轻轻一扯,一只鸡腿便极其轻松地脱骨而下,肉质已经酥烂到了极点。 “来,一人一个鸡腿。”苏清妤将鸡腿分给两个弟弟和孙长明。 苏景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滚烫的鸡肉入口即化,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他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着:“太好吃了!阿姐,这叫花鸡比醉仙楼的烧鸡好吃一百倍!” 萧凛分到了半只鸡。他依然吃得安静且迅速。野鸡肉一点都不柴,肚子里塞的香菇和笋丁吸饱了鸡油,极其鲜美。他连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对这道菜的认可。 夜深人静,苏家人都已安歇。 萧凛独自一人来到后山。影一早已等候在那里。 “主子。”影一恭敬地行礼,语气中透着一丝轻松,“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血滴子三十人全军覆没,太子惊疑不定。他怀疑是江南大营的人暗中动的手,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太子下令暂停对临安府的试探。我们至少有半年的时间,不用担心京城的刺客了。” 萧凛负手而立,看着山下苏家庄那些尚未完工的青砖库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半年?足够了。”萧凛语气极其沉稳,“传令下去,暗卫营化整为零。分出一半人手,以流民或者商贾的身份,渗透进临安府的各大商行、码头和府衙,建立极其严密的情报网。临安府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报给我。” “是!”影一领命。 “另外。”萧凛转过头,看着影一,“调十个身手最好的暗卫,暗中护卫苏家庄。这庄子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苏清妤,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定誓死护卫苏姑娘周全!”影一极其郑重地抱拳。 萧凛挥了挥手,影一迅速隐入黑暗。 初夏的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萧凛独自站了许久,直到确认周围再无任何异动,这才缓步走回庄子。 时间进入六月中旬,几场透雨过后,天气彻底热了起来。 苏家庄的新宅院和库房,终于在麦收前夕全面竣工。老李头带着泥瓦匠们做完最后一遍屋顶的检漏,将院子里的建筑废料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清妤站在新落成的四合院门前,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建筑,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高大的院墙用青砖砌成,墙头盖着防雨的黛瓦。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漆成了暗红色,门槛极高,透着一股殷实人家的气派。推开大门,迎面是一面雕着松鹤延年图案的青砖影壁。绕过影壁,便是一个极其宽敞平整的青石板院子。 正房三间宽敞明亮,东西厢房各有两间,所有的窗户都糊上了城里买来的透光极好的高丽纸。屋顶的横梁用的是上好的松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苏姑娘,您查验查验。这房子可是咱们兄弟几个拿出了看家本领盖的,保准您住上几十年都不带漏雨的。”老李头擦着汗,语气里透着自豪。 苏清妤在各个屋子里转了一圈,极其满意。墙壁抹得雪白平整,地面铺着方正的青砖,连火炕的烟道都设计得极其合理,试烧了一下,一点都不倒烟。 “李叔的手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苏清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袋,递给老李头,“这是剩下的尾款,外加五两银子的赏钱。这段时间大家顶着大太阳干活,辛苦了。拿去给兄弟们买几壶好酒解解乏。” 老李头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笑得合不拢嘴:“苏姑娘真是个痛快人!以后庄子里有什么修修补补的活,您只管言语一声,随叫随到!” 送走泥瓦匠们,苏家庄正式迎来了搬家的好日子。 其实旧土坯房里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大件的家具都是苏清妤新找木匠打的。黄花梨木的八仙桌、结实的拔步床、带抽屉的大书桌,一样样被村民们帮忙抬进了新房。 苏景阳抱着他那一摞医书,兴冲冲地跑进东厢房。他把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靠窗的书桌上,推开窗户,正好能看到院子外面的远山。 “阿姐!这书房太亮堂了!我以后就在这里背书!”小家伙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 苏景明则直奔西厢房。他看中的不是屋子,而是西厢房外面那片专门留出来的空地。萧凛已经按照约定,在那里打下了十几根粗壮的木桩,高低错落,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梅花桩。 第八十章 温锅宴 “萧大哥!你快教我怎么在上面走!”苏景明抱着一根木桩,跃跃欲试。 萧凛走过去,单手拎起他的后衣领,将他放在最低的一根木桩上:“先站稳一炷香的时间,掉下来就重新计时。” 孙长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正房的西屋。看着宽大平整的火炕和崭新的被褥,老头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辈子走南闯北,临老了,总算是有了一个安稳舒适的落脚地。 大家都在忙着收拾屋子,苏清妤却发现院子中央多出了一个大土坑。 萧凛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褐,正站在坑底。他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镐,一下一下地凿击着底部的岩层。坑边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泥土和碎石。 “你这是在挖井?”苏清妤走过去,站在坑边往下看。 坑已经挖了足足有两丈深。底部的泥土变得极其湿润,隐隐有水渍渗出。 “嗯。”萧凛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手臂发力,铁镐重重凿入坚硬的岩层,“你之前说院子里缺口水井。夏天到了,去庄子外面的河边挑水太远,也不方便。” 苏清妤愣住了。她那天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地记在了心里,而且自己动手挖了起来。打井可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重活,寻常人家都要请专业的打井队,几个人轮换着干上好几天。 “底下的石头太硬了,要不还是去镇上请几个打井的师傅来吧?”苏清妤看着他额头上的汗水,有些不忍心。 “不用。”萧凛拔出铁镐,“快出水了。” 他扔掉铁镐,拿起一把铁锹,将底部碎裂的岩石清理干净。紧接着,他双手握住一根极其粗壮的铁钎,对准岩层中央一道湿润的缝隙,腰腹用力,狠狠地扎了下去。 “咔嚓!” 岩层碎裂的声音在深坑中回荡。下一刻,一股清冽的地下水顺着缝隙喷涌而出,瞬间漫过了萧凛的脚背。 “出水了!”苏清妤惊喜地喊道。 萧凛迅速顺着坑壁上的借力点攀爬上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坑底已经积聚了半尺深的井水。水质极其清澈,透着一股地下泉水特有的甘甜气息。 “水脉很旺,以后不用愁吃水了。”萧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平静。 随后,他找来事先准备好的弧形青砖,顺着坑壁一圈一圈地砌上井台。井台高出地面半尺,防止雨水倒灌。最后,他在井口安上了一个结实的木制辘轳。 苏清妤打上来第一桶水,用手捧着尝了一口。井水冰凉刺骨,入口甘甜,比河水好喝了不知道多少倍。 “今天搬新家,又打了新井,双喜临门。”苏清妤心情大好,转头对二牛吩咐道,“二牛哥,去村里买头大肥猪,再买几只鸡。今晚咱们办温锅宴,把里正爷爷和帮忙的乡亲们都请来,大家敞开肚皮吃一顿!” 温锅宴是乡下的传统,搬新家必须请客吃饭,寓意着给新房子增加人气,日子越过越红火。 傍晚时分,苏家庄的院子里摆开了五张大圆桌。 厨房里热气腾腾。苏清妤亲自掌勺,做了一桌极其丰盛的杀猪菜。 大块的五花肉切成厚片,用酱油和米粉拌匀,放在蒸笼里蒸出软糯的粉蒸肉;新鲜的猪血灌进肠衣,煮熟后切片,和酸菜一起炖成一大锅酸菜血肠汤;剃干净肉的猪大骨斩断,和黄豆一起熬煮几个时辰,汤汁奶白,鲜香扑鼻。 除此之外,还有红烧肉、糖醋排骨、爆炒猪肝。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油水极大。 村民们围坐在桌旁,闻着那霸道的肉香,一个个直咽口水。 “大家别客气,动筷子吧!”苏清妤端起一杯茶,以茶代酒,“这段时间,多亏了乡亲们帮忙。以后作坊和地里的活,还得仰仗大家。只要我苏清妤有口肉吃,就绝不会让大家喝汤!” “苏姑娘仁义!”王里正带头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村民们纷纷响应,气氛极其热烈。大家甩开膀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萧凛坐在一群汉子中间,虽然话不多,但谁来敬酒他都来者不拒。他喝酒极快,仿佛喝水一般,几大碗烈酒下肚,脸色依然如常,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夜里,宾客散去。院子里收拾干净。 苏清妤洗漱完毕,躺在新房宽大柔软的火炕上。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户,能看到院子里新打的那口水井,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翻了个身,嘴角忍不住上扬。有房有地,有存款,还有听话的弟弟和靠谱的长工。在这乱世之中,她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坚不可摧的家。 进入七月,正值酷暑。 江南的夏天极其闷热,一丝风都没有,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树上的知了拼了命地鸣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后山那一百亩地里,红薯藤已经彻底铺满了地面,长得有半人高。土豆的叶子开始微微泛黄,这是地下块茎即将成熟的标志。苏清妤估摸着,再过半个月,就能迎来第一波大丰收。 然而,天气的炎热,却给作坊的生意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堂屋里,苏清妤看着账本,眉头微蹙。 “阿姐,这几天的账算出来了。”苏景阳把算盘推到一旁,指着账册上的数字,“醉仙楼那边的订单,比上个月少了足足三成。钱掌柜派人传话,说天气太热,食客们都不爱吃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了。” 苏清妤点点头,并不觉得意外。大热天的,谁愿意对着一锅滚烫的炖菜满头大汗?粉条这东西,本来就是秋冬季节的抢手货。 “生意淡季是正常的。不过,咱们作坊里现在雇了三十多个人,总不能让他们闲着。”苏清妤合上账本,站起身,“天气热,那咱们就做点凉快的吃食。” 她走进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清凉的井水。 之前给盖房子的工人们做过“漏鱼儿”,那种酸辣冰凉的口感极其解暑。但漏鱼儿不方便长途运输,而且容易碎。苏清妤决定做一种更适合在酒楼里售卖的夏日小吃——凉皮。 凉皮的做法比漏鱼儿复杂一些。 第八十一章 秋千 苏清妤取来精白面粉,加水和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了半个时辰。紧接着,她打来半盆清水,将面团放进水里,开始反复揉洗。 随着不断揉搓,面团里的淀粉被洗入水中,清水变成了乳白色的粉浆。直到面团被洗得只剩下一小块充满弹性的面筋,苏清妤才停手。 她将洗好的粉浆静置沉淀了两个时辰,倒掉表面的清水,只留下底部极其浓稠的淀粉糊。 大铁锅里烧开水。苏清妤找来一个平底的白铁盘,在盘底刷上一层薄薄的豆油,舀入一勺淀粉糊,摇晃均匀,使其平铺在盘底。然后将铁盘直接漂浮在滚开的水面上。 盖上锅盖,焖煮片刻。透过蒸汽,能看到盘里的淀粉糊迅速由白变透明,鼓起一个个大泡。 苏清妤用铁夹子将铁盘取出,立刻放入旁边的凉水盆里降温。冷却后,顺着边缘轻轻一揭,一张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柔韧无比的凉皮便做好了。 她动作极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摞起了厚厚一叠凉皮。那块洗出来的面筋,也被她放进锅里蒸熟,切成了多孔的方块。 “切黄瓜丝,捣蒜泥。”苏清妤对在一旁帮忙的二牛媳妇吩咐道。 她将凉皮切成两指宽的长条,装入大碗。放上面筋块、黄瓜丝、焯过水的豆芽。调料是凉皮的灵魂。她熬了极其浓郁的大料水,加上陈醋、芝麻酱,以及一大勺红彤彤的秘制辣椒油。 搅拌均匀后,凉皮裹满了红油和麻酱,散发着酸辣诱人的香气。 “尝尝。”苏清妤递给二牛媳妇一碗。 二牛媳妇吃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凉皮极其筋道爽滑,面筋吸满了酸辣的汤汁,配上脆生的黄瓜和豆芽,一口下去,暑气全消,开胃到了极点。 “好吃!这可比粉条凉快多了!”二牛媳妇连连称赞。 苏清妤笑了笑,将剩下的凉皮打包好,放进食盒里。 “套车,去一趟醉仙楼。”苏清妤走出厨房。 萧凛已经将牛车套好,等在院子外。两人顶着烈日,赶往临安府城。 醉仙楼里,钱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扇着蒲扇,看着大堂里稀稀拉拉的食客,愁眉苦脸。天气太热,酒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看到苏清妤走进来,钱掌柜赶紧迎上前:“苏姑娘,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外头这日头,能把人烤化了。” “自然是来给钱掌柜送摇钱树的。”苏清妤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她当着钱掌柜的面,将凉皮和各种调料拌匀。那股酸辣浓郁的香气一飘出来,钱掌柜立刻咽了口唾沫。 “您尝尝。这叫凉皮,专门为这三伏天准备的。”苏清妤递过筷子。 钱掌柜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冰凉爽滑的触感,混合着极其霸道的酸辣味,瞬间唤醒了他因为酷暑而变得迟钝的味蕾。他一口气将一整碗凉皮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没放过。 “绝了!这东西简直是夏天的救星!”钱掌柜一拍大腿,激动得直搓手,“苏姑娘,这凉皮您一天能供多少?我全要了!” “凉皮制作费时,一天最多供两百份。不过,我作坊里还有大量的红薯淀粉,可以做成凉粉,口感同样爽滑解暑。凉粉一天能供五百斤。”苏清妤早有准备,将合作的细节一一抛出。 两人当即签订了新的契书。凉皮每份定价十文,凉粉每斤八文。醉仙楼独家包销。 解决完生意上的事,苏清妤心情大好。回程的路上,她顺道去了一趟布庄,买了几匹轻薄的夏布,准备给大家做几身凉快的衣服。 牛车晃晃悠悠地回到苏家庄,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砖院墙上,给整个庄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苏清妤推开院门,脚步猛地停住了。 宽敞的院子中央,靠近新水井的地方,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极其结实的木制棚架。棚架上,缠绕着一株极其粗壮的葡萄藤。这葡萄藤显然是刚从山里连根挖回来的,藤蔓上甚至已经挂着几串青涩的小葡萄。 而在葡萄架下方,用两根粗大的麻绳,悬挂着一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厚木板,做成了一个简易却结实的秋千。 萧凛正拿着水桶,在给葡萄藤的根部浇水。听到开门的动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清妤身上,专注而平静。 “山里找的野葡萄藤,根系完整,移栽过来能活。明年夏天,就能在下面乘凉了。”萧凛放下水桶,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小事。 苏清妤看着那个葡萄架和秋千,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只是在看图纸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他不仅打了井,还真的进山挖了葡萄藤,连秋千都做好了。这个男人,总是把她的话当成军令一样去执行,从不邀功,却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极致。 苏清妤走过去,坐在秋千的木板上。木板被打磨得没有一丝毛刺,坐上去极其安稳。 “推我一下。”苏清妤双手握住麻绳,转头看着萧凛,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娇俏。 萧凛走到她身后。他的双手极其克制地避开了她的肩膀,只是轻轻推在木板的边缘。 手臂发力,秋千荡了起来。 夏夜的微风拂过苏清妤的脸颊,吹起她的裙摆。她在半空中荡出一个极其优美的弧度,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萧凛站在葡萄架下,看着她飞扬的裙角和明媚的笑容。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亮落在他的眼底,化作了一片极其柔软的波光。 十名隐藏在庄子周围暗处的暗卫,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小心翼翼推秋千的模样,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这还是那个杀伐果断、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卫营统领吗? 但他们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将身形隐藏得更深, 苏清妤坐在秋千上,随着木板的起伏,心情也变得格外轻快。直到夜色渐深,露水打湿了石板,她才停下来,回屋歇息。 第八十二章 土豆丰收 接下来的日子,苏家庄的作坊迎来了夏日里最忙碌的时刻。 凉皮和凉粉在醉仙楼一经推出,立刻成了临安府城里最抢手的吃食。每天清晨,钱掌柜派来的马车都会准时等在庄子门口。作坊里的三十多个帮工分成两拨,日夜轮班揉面、洗面、蒸凉皮。 虽然天气炎热,但苏清妤给的工钱足,每天中午还管一顿丰盛的饭菜,外加无限量供应的绿豆汤解暑,工人们干起活来没有一个喊累的。 到了七月下旬,进入了大暑节气。 苏清妤趁着傍晚收工前的空闲,将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衣裳拿到了院子里。这是她前些日子从城里买回来的夏布,抽空给大家赶制出来的夏衣。 “景阳,景明,过来试试新衣服。”苏清妤招呼两个正在院子里背书和扎马步的弟弟。 夏布是用苎麻织成的,质地轻薄透气,最适合夏天穿。苏清妤给两个弟弟做的是短打,方便他们活动。给孙长明做的是一件宽大的长衫,颜色是素雅的竹青色。 “萧凛。”苏清妤将最后一套衣服递给刚从后山巡视回来的男人。 这是一套石青色的短褐,料子比寻常的夏布要厚实一点,更加耐磨。衣服的针脚极其细密,尤其是在肩膀和手肘容易磨损的地方,苏清妤特意多缝了两层布料。 萧凛接过衣裳,手指触碰到那细密的针脚,动作微微停顿。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片刻后,他换好衣服走出来。石青色极其衬他的肤色,贴身的剪裁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腰背。因为布料轻薄,他身上那种常年干农活练就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极其内敛的力量感。 “很合身。”萧凛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脸,语气平稳,但眼神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合身就行。旧衣服洗干净收起来,以后干粗活的时候再穿。”苏清妤笑着将油纸收好。 日子在有条不紊的忙碌中滑到了八月初。 这天清晨,苏清妤和萧凛照例去了后山。一百亩地里,红薯藤依然绿意盎然,但那五十亩土豆地,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原本半尺高的绿色秧苗,此刻已经大面积枯黄萎蔫,软趴趴地倒在田垄上。 “秧苗枯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萧凛看着那一片枯黄,眉头微微皱起。这可是苏清妤极其看重的作物,若是绝收,她定会难过。 “不是得病,是熟了。”苏清妤蹲下身,抓住一株枯黄的土豆秧,用力往上一拔。 泥土松动。紧接着,一串带着泥土的、圆润饱满的土豆被连根拔起。最大的足有拳头大小,最小的也有鸡蛋那么大。粗略一数,这一株下面竟然挂着七八个土豆。 萧凛看着那一串沉甸甸的果实,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震撼。他常年带兵,最清楚粮食的产量。寻常的粟米或者小麦,一株能结出几两粮食已经是丰收了。而眼前这一株土豆,分量至少有两斤! “这就是你说的,亩产四千斤的粮食?”萧凛的声音极其低沉,透着一股压抑的情绪。 “对。”苏清妤拍掉土豆上的泥土,笑得极其灿烂,“可以开挖了。” 半个时辰后,王里正带着翠微村的五十个青壮汉子,扛着铁锹和锄头来到了后山。 大家看着那一片枯黄的秧苗,心里都没底。 “苏姑娘,这地里的东西真能吃?”二牛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俺们种了一辈子地,还从来没见过长在地底下的庄稼。” “能不能吃,挖出来你们就知道了。”苏清妤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划定了区域,“大家排开,顺着田垄挖。下锄头的时候稍微往外偏一点,别把土豆铲坏了。” 萧凛拿了一把宽大的铁锹,走到第一行田垄前。他没有用锄头,而是用铁锹对准田垄的侧面,极其精准地踩下去,然后用力一撬。 “哗啦——” 一大块泥土被翻开,十几个黄澄澄、圆滚滚的土豆如同变戏法一样,从泥土里滚落出来。 周围的村民全都看直了眼。 二牛赶紧跑过去,捡起一个大土豆,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在手里掂量。 “我的乖乖,这一个就得有半斤重!”二牛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一窝,少说也有三四斤啊!” 王里正在一旁快速地掐着手指算账,越算眼睛瞪得越大,最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窝三斤……一亩地少说能种一千五百棵……这、这一亩地的出息,能有四五千斤?!” 这个数字一喊出来,整个后山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像看神迹一样看着地里那些毫不起眼的土豆。在大乾朝,最好的水田,一亩地顶天了也就产三百斤稻谷。四千斤?这对于靠天吃饭的农人来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挖啊!”王里正最先回过神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里的烟袋锅子大喊。 汉子们如梦初醒,立刻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一锄头下去,就是一窝丰收的喜悦。整个后山只剩下铁器翻动泥土的声音和村民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萧凛干活依然是最快的。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铁锹翻飞间,一行行土豆被迅速翻出地面。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四千斤的亩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粮食了,这是足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战略物资。若是这个消息传到京城,苏家庄绝对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众矢之的。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动作,必须尽快将这些土豆全部收入库房,严密封锁消息。 几十个汉子足足挖了三天,才将五十亩土豆全部挖完。 新盖的青砖大库房终于派上了用场。一筐筐土豆被运进库房,堆成了一座座小山。库房底部的生石灰和木炭发挥了极好的防潮作用,加上顶部的通风口,确保了这些土豆能够长期保存。 第八十三章 土豆粉 为了庆祝这场史无前例的大丰收,苏清妤决定晚上做一顿全土豆宴,好好犒劳大家。 厨房里,案板上的菜刀切得飞快。 苏清妤将削好皮的土豆切成均匀的细丝,放在清水里洗去表面的淀粉。铁锅烧热,下入干辣椒和花椒爆香,倒入土豆丝大火翻炒,顺锅边淋入一勺陈醋。一盘酸辣脆爽的土豆丝便出锅了。 紧接着,她将煮熟的土豆捣成极其细腻的土豆泥,拌入少许粗盐和葱花,团成小饼,放在平底锅里用豆油煎至两面金黄。土豆饼外酥里嫩,散发着浓郁的焦香。 最受欢迎的,是一道拔丝土豆。土豆切块下锅炸至金黄捞出。锅底留少许油,放入白糖小火慢熬,直到糖浆变成琥珀色,迅速倒入炸好的土豆块翻匀。 一盘拔丝土豆端上桌,夹起一块,能拉出长长的、晶莹剔透的糖丝。 村民们坐在院子里,吃着这辈子从未吃过的美味,赞叹声此起彼伏。 “这土豆不仅产量高,味道也这么好,不管是炒菜还是当主食,都顶饱啊!”王里正吃着土豆饼,连连感叹。 苏清妤端着一碗酸辣土豆丝,走到萧凛身边坐下。 “等红薯也收了,咱们的作坊就可以扩大规模了。”苏清妤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子,规划着接下来的生意,“到时候,不仅是粉条和凉皮,咱们还可以做土豆粉。” 萧凛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产量太高,容易招人眼红。库房的钥匙,以后只能你我二人掌管。外围的巡逻,我会安排妥当。” 苏清妤听出了他话里的谨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财不外露。在咱们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这些东西之前,确实得低调些。” 夜深了,村民们吃饱喝足,各自散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萧凛照例在庄子四周巡视了一圈。 当他走到新库房背后的阴影处时,影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主子。”影一的声音压得很低,“暗卫来报,这几日临安府城里,突然多了几拨操着外地口音的商贾。他们四处打听今年各村的收成,似乎是在寻找什么高产的粮食。属下查了他们的底细,有两拨人身上,带着京城户部官员的暗记。” 萧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冽。 户部的人?看来,大乾朝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朝廷已经开始在各地搜刮余粮了。若是让他们查到苏家庄的土豆产量,定会以朝廷的名义强行征收,甚至将苏清妤带回京城控制起来。 “盯死他们。”萧凛的声音仿佛淬了冰,“只要他们敢靠近翠微村十里之内,不用请示,直接处理掉。伪造成山匪劫道的假象,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属下明白!”影一领命退下。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月光下高耸的青砖库房。他既然答应了要护着这座庄子,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夺走她辛苦种出的粮食。哪怕对方是朝廷,也不行。 清晨,苏家庄的厨房里升腾起阵阵白色的水汽。 苏清妤早早起了床,正站在灶台前忙碌。土豆已经丰收,除了存入地窖作为过冬的口粮,她必须尽快将其转化为能换取真金白银的商品。 制作土豆粉的工序与红薯粉大同小异,但土豆淀粉的黏性更强,色泽也更加洁白。苏清妤将沉淀了一夜的纯白土豆淀粉块取出,在阳光下晾晒至半干,然后碾成极细的粉末。 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她将土豆淀粉加温水和成一个充满韧性的粉团,放入底部漏孔的特制木瓢中。木槌有节奏地敲击,晶莹剔透的粉条顺着漏孔落入沸水中,迅速定型,然后被快速捞出,投入一旁的凉水盆里过凉。 经过冷热交替,土豆粉变得极其爽滑筋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色。 苏清妤找来四个小砂锅,在底部铺上几片新鲜的青菜和几块切薄的豆腐,抓了一把刚做好的土豆粉放进去。紧接着,她舀入昨晚熬好的浓郁骨汤,加入一勺肉沫、几滴陈醋和一小勺红油,放在小泥炉上大火烧开。 “吃饭了。”苏清妤解下围裙,将四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端上堂屋的八仙桌。 苏景阳和苏景明循着香味跑了进来。两个小家伙刚练完早功,额头上全是汗水。 “阿姐,这是什么粉?看着比红薯粉还要亮堂。”苏景明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根粉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土豆粉入口极其爽滑,比红薯粉多了一分软糯,少了一分粗糙。骨汤的醇厚与酸辣的调味完美融合,吸饱了汤汁的粉条在唇齿间弹跳,让人胃口大开。 “这叫土豆粉,是用咱们刚收的土豆做的。”苏清妤笑着给孙长明盛了一碗,“孙爷爷,这粉条容易克化,您多吃点。” 萧凛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两桶刚打的井水。他将水桶放下,净了手,走到桌边坐下。他没有说话,端起砂锅,极其熟练地将粉条和汤汁一扫而空,连一滴汤都没有剩下。 吃过早饭,苏清妤将剩下的十几斤新鲜土豆粉装进食盒,用干净的湿布盖好。 “套车,去醉仙楼。”苏清妤对萧凛说道。 初秋的早晨带着一丝凉意,但太阳一出来,气温便迅速回升。牛车沿着平整的官道,不急不缓地朝着临安府城驶去。 到了醉仙楼,大堂里刚刚开始打扫。钱掌柜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看到苏清妤,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苏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作坊里又出了什么新鲜吃食?”钱掌柜现在对苏清妤是极其信任,只要是她拿出来的东西,绝对能让醉仙楼大赚一笔。 苏清妤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钱掌柜好眼力。这是土豆粉,口感比红薯粉更软糯,最适合做成砂锅炖煮。天气马上就要转凉了,热腾腾的砂锅土豆粉,绝对能成为入秋后的招牌。” 钱掌柜立刻让后厨按照苏清妤的法子煮了一碗。尝过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拍板定下。 第八十四章 风声 “这土豆粉,我醉仙楼依然全包了。价格就按红薯粉的算,二十文一斤。”钱掌柜极其痛快地让人取来定金。 交接完银两,钱掌柜并没有急着让苏清妤走,而是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压低了声音。 “苏姑娘,最近城里不太平,您在乡下也得多留个心眼。”钱掌柜神色有些凝重。 苏清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钱掌柜听到了什么风声?” “前两天,酒楼里来了几个外地客商。他们出手极其阔绰,点了一桌子好菜,却不怎么动筷子,反倒一直拉着跑堂的伙计打听临安府周边的秋收情况。”钱掌柜压低嗓音,“更奇怪的是,他们还特意问起了咱们酒楼的红薯粉条是哪家作坊供的货。我留了个心眼,让伙计随便编了个外地的名头糊弄过去了。” 苏清妤心头一跳。高产土豆刚刚入库,城里就出现了打探粮食的客商。这绝对不是巧合。 “多谢钱掌柜提醒,我会小心的。”苏清妤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地道了谢。 离开醉仙楼,苏清妤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她坐在牛车上,看着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群,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土豆的产量太高,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官府甚至朝廷的强行征收。在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之前,她必须将这个秘密死死捂住。 “直接回庄子。”苏清妤对赶车的萧凛说道,取消了原本去布庄采购的计划。 萧凛一甩牛鞭,老黄牛迈开蹄子,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牛车刚驶出城门不到两里地,萧凛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常年习武的敏锐直觉,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马蹄声。 有人在跟踪他们。 萧凛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牛车赶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岔路上。这条路虽然也能回苏家庄,但两侧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杂树,平时极少有人经过。 “怎么走这条路?”苏清妤察觉到路线不对,开口询问。 “前面官道上有一段路被雨水冲塌了,正在修补,走这边近一些。”萧凛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牛车在芦苇荡中穿行。 突然,萧凛勒住缰绳,将牛车停在了一棵大树下。 “我去方便一下,你坐在车上别动。”萧凛将缰绳拴在树干上,对苏清妤交代了一句,转身走进了茂密的芦苇丛中。 苏清妤没有多想,坐在车上安静地等待。 芦苇丛深处。 两个穿着普通商贾服饰的汉子,正牵着马,极其谨慎地顺着牛车的车辙印往前摸索。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兵刃。 “大哥,那牛车怎么停了?”其中一个汉子压低声音问道。 “估计是歇脚。咱们盯紧点,上面交代了,必须摸清那个供货作坊的具体位置。若是真有高产的粮食,咱们就立了大功了。”领头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话音未落,一道极其高大的黑影毫无预兆地从树冠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两人身后。 两个汉子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地。 萧凛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眼神极其冷酷。他蹲下身,在这两人身上快速搜查了一遍。在领头汉子的内衣夹层里,他摸出了一块极其隐蔽的木牌,上面刻着京城户部的暗记。 果然是户部派来的探子。 此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传出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影一带着两名暗卫,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萧凛面前。 “主子。”影一单膝跪地。 “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萧凛将那块木牌扔给影一,语气中透着不容违抗的杀意,“传信给京城的暗桩,给户部尚书找点麻烦。让他后院起火,没精力再把手伸到江南来。” “属下明白!”影一接过木牌,一挥手。两名暗卫极其麻利地将地上的两个探子拖入密林深处。等待这两个探子的,将是一场极其逼真的“山匪劫杀”。 萧凛转身走出芦苇丛,回到牛车旁。 他解开缰绳,坐回车辕上,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腥气。 “走吧。”萧凛一甩牛鞭,牛车继续平稳地向前行驶。 回到苏家庄,太阳已经偏西。 苏清妤将卖土豆粉的银钱入账。她看着坐在院子里劈柴的萧凛,走过去递给他一碗放凉的绿豆汤。 “你来庄子也有大半年了,一直帮着干活,我还没给你发过工钱。”苏清妤看着他,语气极其认真,“现在作坊和地里都有了进项,我打算每个月给你开二两银子的工钱。若是年底收成好,再给你包个大红封。” 萧凛放下手里的斧头,接过粗瓷碗,将绿豆汤一饮而尽。 他看着苏清妤,摇了摇头:“我不要工钱。” “不要工钱?那你图什么?”苏清妤愣了一下。在这个世道,谁干活不是为了碎银几两? “我只要一口饭吃,一个住的地方。”萧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极其沉稳,“只要你不赶我走,这庄子里的重活我全包了。” 苏清妤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但他对苏家庄的维护和付出,却是实打实的。 “行吧,既然你不要钱,那以后庄子里的伙食我再包得丰盛些,绝不亏待你。”苏清妤笑了笑,没有再勉强。 夜幕降临,苏家庄恢复了宁静。 然而,第二天清晨,这份宁静被一阵极其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苏清妤披上衣服,打开院门。门外站着王里正,他满头大汗,脸色极其难看,连脚上的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里正爷爷,出什么事了?”苏清妤心里一紧。 “苏姑娘,不好了!”王里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隔壁大柳村的人,带着几百号人,拿着锄头和扁担,把咱们翠微村的路给堵了!他们说他们村的庄稼全旱死了,要强行进咱们村借粮。若是咱们不给,他们就要动手抢了!” 第八十五章 以工代赈 苏清妤眉头紧锁。大旱之年,最可怕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人在饿急了的时候,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萧凛!”苏清妤转头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萧凛立刻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那根极其粗壮的松木棍,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走,去村口看看。”苏清妤没有任何慌乱,大步走入院外的晨雾中。一场关于生存与粮食的激烈冲突,已经迫在眉睫。 苏清妤和萧凛跟着王里正快步赶往村口。 晨雾还未散去,翠微村村口的牌坊下已经挤满了人。 大柳村的几百号村民乌压压地站成一片,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扁担,个个面黄肌瘦,眼睛里透着饿极了的红血丝。 翠微村这边,几十个青壮汉子也拿着农具堵在路口,二牛站在最前面,急得满头是汗。 苏清妤走上前,挡在两拨人中间。 大柳村的村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王老弟,不是我们大柳村不讲理。”老村长声音嘶哑,“老天爷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村里已经断粮三天了,连树皮都啃光了。听说你们村今年种了新庄稼,大丰收。求你们借点粮,救救命吧!只要能活下去,明年秋收我们加倍还!” 王里正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老哥哥,不是我们不借。咱们村的地也是刚开荒的,那点收成还得留着过冬,哪有余粮借给你们几百口人?” 大柳村的一个黑壮汉子急了,举起手里的锄头大喊:“别听他们哭穷!我昨天亲眼看见他们往那青砖大库房里运粮食,堆得像山一样高!村长,跟他们废什么话,咱们直接进去抢!抢到了大家都能活,抢不到也就是个死!” 这话一出,大柳村的村民顿时群情激愤,举着农具就要往前冲。 翠微村的汉子们也赶紧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萧凛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手里那根粗壮的松木棍往地上一杵。 沉闷的撞击声在人群中炸开,地面上的青石板竟然被这一棍硬生生砸出一道裂纹。 萧凛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山,目光扫过大柳村的人群。他没有说话,但身上那股常年浴血厮杀练就的威压,瞬间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停住了脚步。 黑壮汉子咽了口唾沫,握着锄头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苏清妤适时开口,声音清脆平稳:“抢粮?你们几百号人就算今天抢到了粮,能吃几天?吃完了以后呢?去当流寇,还是等着官府派兵把你们全部剿灭?” 大柳村的村民们安静下来,脸上满是绝望。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家里的老人孩子饿死?”黑壮汉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清妤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下来:“粮食,我们翠微村确实有。但我不会白借给你们。” 老村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只要你肯给粮,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起来说话。”苏清妤让二牛把老村长扶起来,“我不借粮,但我可以雇你们干活。这叫以工代赈。” 大柳村的人面面相觑,没听懂这个词。 苏清妤指着通往临安府城的那条土路:“这条路太窄,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牛车根本走不了。我要你们大柳村出两百个青壮,把这条路拓宽铺平。另外,我还要在作坊旁边再建两个厂房,需要人手和泥搬砖。” 她顿了顿,抛出了条件:“只要肯干活的人,每天管两顿饱饭。干满一天,另外发两斤红薯粉或者土豆粉带回家。老人和孩子干不了重活,可以去后山捡柴火、割猪草,按重量换粮食。” 大柳村的村民们听完,全都愣住了。 管两顿饱饭,一天还能拿两斤粮食回家? 这哪里是雇工,这分明是给他们活路! “姑娘,你……你说的都是真的?”老村长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我苏清妤说话算话。”苏清妤转头看向王里正,“里正爷爷,麻烦你带人登记造册。大柳村愿意干活的,马上安排下去。今天中午就管饭。” 王里正连连点头,赶紧招呼人拿笔墨。 大柳村的村民们扔下手里的武器,排起长队登记。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化解于无形。 萧凛站在苏清妤身侧,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 她没有妇人之仁白给粮食,也没有靠武力把人逼上绝路。这种用做生意的方式解决流民危机的手腕,比朝廷那些只会发赈灾粮的官员聪明太多了。 一场危机就此平息。苏清妤不仅保住了土豆丰收的秘密,还顺势获得了一大批廉价且极其卖力的劳动力。 大柳村的人加入后,苏家庄的运转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通往府城的土路每天都有上百号人在平整、拓宽,坑洼的地方填上了碎石和黄土,压得严严实实。 作坊旁边,新的厂房也在紧锣密鼓地搭建。 苏清妤把作坊的活计重新分配。翠微村的熟练工负责洗面、漏粉这种技术活,大柳村的新人负责挑水、洗红薯、切土豆等体力活。 中午时分,作坊外的空地上架起了六口大铁锅。 大柳村的妇人们在苏清妤的指挥下,熬了三大锅浓稠的土豆白菜汤,里面还加了切碎的猪油渣。另外三口锅里,蒸着掺了红薯面的糙米窝窝头。 饭菜的香气飘散开来,干了一上午重活的汉子们端着大海碗,吃得狼吞虎咽。 黑壮汉子叫铁牛,他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喝了两大碗汤,摸着滚圆的肚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姑娘真是活菩萨。”铁牛蹲在墙根下,对二牛感叹,“俺们村好些日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了。” 二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苏姑娘从来不亏待干活的人。” 苏清妤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秋天快过去了,冬天一到,蔬菜就成了稀罕物。她打算等厂房建好,在空地上搭几个暖棚,种些过冬的白菜和萝卜。 第八十六章 长工 萧凛从后山走过来,手里提着两捆刚砍下来的粗竹竿。他把竹竿放在院子里,拿出一把柴刀,开始熟练地劈竹篾。 “劈这些竹篾做什么?”苏清妤走过去,递给他一条干净的布巾擦汗。 萧凛接过布巾,声音平稳:“你昨天不是说,作坊里的晾粉架不够用了吗?我用这些竹篾编几个大一点的笸箩,再搭两排木架子,能多晾几百斤粉条。” 苏清妤看着他专注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发现,萧凛不仅力气大、身手好,而且动手能力极强。只要是她随口提过的事情,他总能默默地记在心里,然后一声不响地做好。 “晚上想吃什么?”苏清妤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双手托着下巴问。 萧凛手上的动作不停,竹片在柴刀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都行。你做的都好吃。” “那晚上做土豆炖排骨,再贴一锅玉米面饼子。”苏清妤敲定了菜单,起身去了厨房。 下午,苏景阳和苏景明从孙长明的屋子里下课出来。 苏景阳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书,嘴里念念有词。苏景明则像脱缰的野马,直接冲向西厢房外面的梅花桩。 他在木桩上跳来跳去,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能稳稳地站在上面不掉下来了。 “萧大哥,你看我练得怎么样!”苏景明站在最高的一根木桩上,大声冲萧凛喊。 萧凛放下手里的竹篾,走过去看了一会儿,指出他的不足:“底盘不够稳,脚步太浮。下来,重新扎马步。” 苏景明苦着脸跳下来,乖乖地靠墙扎起马步。 孙长明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苏丫头,你这庄子现在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孙长明走到厨房门口,闻着里面飘出来的肉香,“文有景阳,武有景明,还有萧小子这个定海神针。老头子我在这儿住着,真是享福咯。” 苏清妤掀开锅盖,翻动着锅里炖得软烂的排骨,笑着回答:“孙爷爷,等过两天路修好了,我去城里给您打两壶好酒,好好孝敬您。”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排骨炖得极其入味,土豆吸满了肉汁,入口即化。玉米面饼子一面焦脆,一面松软,蘸着汤汁吃,味道绝佳。 萧凛依然吃得很快,但他会特意把肉多的排骨夹到苏景阳和苏景明的碗里。 饭后,苏清妤在灯下记账。 大柳村的加入虽然增加了粮食的消耗,但作坊的产量也翻了一倍。每天运往醉仙楼的粉条和凉皮,换回了大量的银子。 钱匣子里的银票已经厚厚一沓,足足有上千两。 苏清妤合上账本,吹灭油灯。她躺在火炕上,意识进入了神农空间。 空间里的十倍加速田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她用之前积攒的功德值,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批抗寒的白菜和萝卜种子,准备明天就安排人种下去。 有了这些准备,这个冬天,苏家庄绝对能过得极其滋润。 半个月后,通往临安府城的土路彻底修整完毕。 原本坑洼不平的窄路,现在被拓宽到了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行驶的程度。路面铺了厚厚一层碎石和黄土,又用石磙子反复碾压,平整结实,再也不怕下雨天陷入泥坑。 大柳村的村民们拿到了足额的粮食,千恩万谢地回了村。有了这些土豆粉和红薯粉,他们村这个冬天绝对不会有人饿死。 苏家庄的新厂房也建好了。宽敞的青砖大瓦房里,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大水缸和清洗池。作坊的产能再次提升,每天能产出上千斤的粉条。 秋风渐起,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苏清妤带着村民们,在作坊后方的空地上搭起了连排的暖棚。 暖棚是用粗竹竿做骨架,外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纸,四周用泥土压实。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棚内极其温暖。 苏清妤把系统兑换的白菜和萝卜种子分发下去,教大家如何在暖棚里播种、浇水。 “苏姑娘,这大冷天的,种子真能发芽?”二牛媳妇拿着水瓢,看着油纸棚,满脸稀奇。 “只要温度够,肯定能长出来。”苏清妤检查了一遍棚里的湿度,非常满意,“等到了下大雪的时候,别人家只能吃咸菜,咱们庄子里天天有新鲜蔬菜吃。” 二牛媳妇听得两眼放光,干活更加卖力了。 下午,苏清妤去库房清点存货。 新盖的青砖大库房里,土豆和红薯堆积如山。因为通风和防潮做得好,没有一个发霉变质的。 萧凛拿着一本名册走进来,递给苏清妤。 “这是什么?”苏清妤接过名册翻开。 “护卫名单。”萧凛语气平稳,“作坊现在规模大了,每天进出的货物和银钱很多。我从翠微村和大柳村挑了二十个身强力壮、底子干净的汉子,组成了护卫队。分两班倒,日夜在庄子外围巡逻。” 苏清妤看了一眼名单,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名字、年龄和家庭情况,甚至连性格特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办事,我放心。”苏清妤将名册收好,抬头看着他,“工钱就按照作坊里的熟练工开,每个月再多发两斤肉。不能让大家白辛苦。” 萧凛点头应下。 两人走出库房,秋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院子中央的葡萄架下,那株从山里移栽回来的野葡萄藤已经完全成活,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木架。 苏清妤走到秋千旁坐下,轻轻晃动着双腿。 “萧凛。”苏清妤看着正在井边洗手的男人,突然开口,“你觉得,我们这庄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萧凛擦干手,走到秋千旁站定。 他看着眼前这座生机勃勃的庄园,看着那些忙碌而充实的村民,目光最后落回苏清妤的脸上。 “会变成天下最富足的地方。”萧凛的声音低沉有力,“只要你想,这里可以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建起最大的作坊。” 苏清妤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到时候,你还愿意留在这里当长工吗?” 第八十七章 摊牌 萧凛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脏极其平稳地跳动着。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推了一下秋千的木板。 秋千荡了起来,微风吹拂着苏清妤的发丝。 “只要你不赶我走。”萧凛站在她身后,声音随着秋风落入她的耳中,“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苏清妤没有回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一只灰色的信鸽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西厢房的屋檐上。 萧凛眼神微变,抬起手臂。信鸽极其乖巧地飞到他的小臂上。 他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倒出一张卷成极细的纸条。 苏清妤停下秋千,从木板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京城来的消息?” 萧凛展开纸条看了一眼,随后将纸条揉碎在掌心,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户部尚书因为贪墨赈灾银,被御史台弹劾,已经下了大狱。京城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没人有精力再管江南的事了。” 苏清妤松了一口气。户部尚书倒台,意味着那些打探高产粮食的探子彻底失去了靠山。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们。”苏清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厨房,“走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包饺子吃。白菜猪肉馅的。” 萧凛看着她的背影,将手里的纸屑随风扬去。 老天爷不会帮人,但暗卫营手里的刀会。 只要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在这庄子里包饺子、种庄稼,他不介意把京城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夜色降临,苏家庄的厨房里传出极有节奏的剁菜声和阵阵欢声笑语。 热腾腾的饺子下了锅,在沸水中翻滚。 苏清妤和萧凛跟着王里正快步赶往村口。 晨雾还未散去,翠微村村口的牌坊下已经挤满了人。 大柳村的几百号村民乌压压地站成一片,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扁担,个个面黄肌瘦,眼睛里透着饿极了的红血丝。 翠微村这边,几十个青壮汉子也拿着农具堵在路口,二牛站在最前面,急得满头是汗。 苏清妤走上前,挡在两拨人中间。 大柳村的村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王老弟,不是我们大柳村不讲理。”老村长声音嘶哑,“老天爷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村里已经断粮三天了,连树皮都啃光了。听说你们村今年种了新庄稼,大丰收。求你们借点粮,救救命吧!只要能活下去,明年秋收我们加倍还!” 王里正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老哥哥,不是我们不借。咱们村的地也是刚开荒的,那点收成还得留着过冬,哪有余粮借给你们几百口人?” 大柳村的一个黑壮汉子急了,举起手里的锄头大喊:“别听他们哭穷!我昨天亲眼看见他们往那青砖大库房里运粮食,堆得像山一样高!村长,跟他们废什么话,咱们直接进去抢!抢到了大家都能活,抢不到也就是个死!” 这话一出,大柳村的村民顿时群情激愤,举着农具就要往前冲。 翠微村的汉子们也赶紧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萧凛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拔剑,只是将手里那根粗壮的松木棍往地上一杵。 沉闷的撞击声在人群中炸开,地面上的青石板竟然被这一棍硬生生砸出一道裂纹。 萧凛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山,目光扫过大柳村的人群。他没有说话,但身上那股常年浴血厮杀练就的威压,瞬间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停住了脚步。 黑壮汉子咽了口唾沫,握着锄头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苏清妤适时开口,声音清脆平稳:“抢粮?你们几百号人就算今天抢到了粮,能吃几天?吃完了以后呢?去当流寇,还是等着官府派兵把你们全部剿灭?” 大柳村的村民们安静下来,脸上满是绝望。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家里的老人孩子饿死?”黑壮汉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清妤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下来:“粮食,我们翠微村确实有。但我不会白借给你们。” 老村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只要你肯给粮,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起来说话。”苏清妤让二牛把老村长扶起来,“我不借粮,但我可以雇你们干活。这叫以工代赈。” 大柳村的人面面相觑,没听懂这个词。 苏清妤指着通往临安府城的那条土路:“这条路太窄,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牛车根本走不了。我要你们大柳村出两百个青壮,把这条路拓宽铺平。另外,我还要在作坊旁边再建两个厂房,需要人手和泥搬砖。” 她顿了顿,抛出了条件:“只要肯干活的人,每天管两顿饱饭。干满一天,另外发两斤红薯粉或者土豆粉带回家。老人和孩子干不了重活,可以去后山捡柴火、割猪草,按重量换粮食。” 大柳村的村民们听完,全都愣住了。 管两顿饱饭,一天还能拿两斤粮食回家? 这哪里是雇工,这分明是给他们活路! “姑娘,你……你说的都是真的?”老村长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我苏清妤说话算话。”苏清妤转头看向王里正,“里正爷爷,麻烦你带人登记造册。大柳村愿意干活的,马上安排下去。今天中午就管饭。” 王里正连连点头,赶紧招呼人拿笔墨。 大柳村的村民们扔下手里的武器,排起长队登记。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化解于无形。 萧凛站在苏清妤身侧,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 她没有妇人之仁白给粮食,也没有靠武力把人逼上绝路。这种用做生意的方式解决流民危机的手腕,比朝廷那些只会发赈灾粮的官员聪明太多了。 一场危机就此平息。苏清妤不仅保住了土豆丰收的秘密,还顺势获得了一大批廉价且极其卖力的劳动力。 大柳村的人加入后,苏家庄的运转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 第八十八章 暖棚 通往府城的土路每天都有上百号人在平整、拓宽,坑洼的地方填上了碎石和黄土,压得严严实实。 作坊旁边,新的厂房也在紧锣密鼓地搭建。 苏清妤把作坊的活计重新分配。翠微村的熟练工负责洗面、漏粉这种技术活,大柳村的新人负责挑水、洗红薯、切土豆等体力活。 中午时分,作坊外的空地上架起了六口大铁锅。 大柳村的妇人们在苏清妤的指挥下,熬了三大锅浓稠的土豆白菜汤,里面还加了切碎的猪油渣。另外三口锅里,蒸着掺了红薯面的糙米窝窝头。 饭菜的香气飘散开来,干了一上午重活的汉子们端着大海碗,吃得狼吞虎咽。 黑壮汉子叫铁牛,他一口气吃了三个窝窝头,喝了两大碗汤,摸着滚圆的肚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姑娘真是活菩萨。”铁牛蹲在墙根下,对二牛感叹,“俺们村好些日子没吃过这么饱的饭了。” 二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苏姑娘从来不亏待干活的人。” 苏清妤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秋天快过去了,冬天一到,蔬菜就成了稀罕物。她打算等厂房建好,在空地上搭几个暖棚,种些过冬的白菜和萝卜。 萧凛从后山走过来,手里提着两捆刚砍下来的粗竹竿。他把竹竿放在院子里,拿出一把柴刀,开始熟练地劈竹篾。 “劈这些竹篾做什么?”苏清妤走过去,递给他一条干净的布巾擦汗。 萧凛接过布巾,声音平稳:“你昨天不是说,作坊里的晾粉架不够用了吗?我用这些竹篾编几个大一点的笸箩,再搭两排木架子,能多晾几百斤粉条。” 苏清妤看着他专注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发现,萧凛不仅力气大、身手好,而且动手能力极强。只要是她随口提过的事情,他总能默默地记在心里,然后一声不响地做好。 “晚上想吃什么?”苏清妤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双手托着下巴问。 萧凛手上的动作不停,竹片在柴刀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都行。你做的都好吃。” “那晚上做土豆炖排骨,再贴一锅玉米面饼子。”苏清妤敲定了菜单,起身去了厨房。 下午,苏景阳和苏景明从孙长明的屋子里下课出来。 苏景阳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书,嘴里念念有词。苏景明则像脱缰的野马,直接冲向西厢房外面的梅花桩。 他在木桩上跳来跳去,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能稳稳地站在上面不掉下来了。 “萧大哥,你看我练得怎么样!”苏景明站在最高的一根木桩上,大声冲萧凛喊。 萧凛放下手里的竹篾,走过去看了一会儿,指出他的不足:“底盘不够稳,脚步太浮。下来,重新扎马步。” 苏景明苦着脸跳下来,乖乖地靠墙扎起马步。 孙长明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苏丫头,你这庄子现在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孙长明走到厨房门口,闻着里面飘出来的肉香,“文有景阳,武有景明,还有萧小子这个定海神针。老头子我在这儿住着,真是享福咯。” 苏清妤掀开锅盖,翻动着锅里炖得软烂的排骨,笑着回答:“孙爷爷,等过两天路修好了,我去城里给您打两壶好酒,好好孝敬您。”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排骨炖得极其入味,土豆吸满了肉汁,入口即化。玉米面饼子一面焦脆,一面松软,蘸着汤汁吃,味道绝佳。 萧凛依然吃得很快,但他会特意把肉多的排骨夹到苏景阳和苏景明的碗里。 饭后,苏清妤在灯下记账。 大柳村的加入虽然增加了粮食的消耗,但作坊的产量也翻了一倍。每天运往醉仙楼的粉条和凉皮,换回了大量的银子。 钱匣子里的银票已经厚厚一沓,足足有上千两。 苏清妤合上账本,吹灭油灯。她躺在火炕上,意识进入了神农空间。 空间里的十倍加速田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她用之前积攒的功德值,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批抗寒的白菜和萝卜种子,准备明天就安排人种下去。 有了这些准备,这个冬天,苏家庄绝对能过得极其滋润。 半个月后,通往临安府城的土路彻底修整完毕。 原本坑洼不平的窄路,现在被拓宽到了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行驶的程度。路面铺了厚厚一层碎石和黄土,又用石磙子反复碾压,平整结实,再也不怕下雨天陷入泥坑。 大柳村的村民们拿到了足额的粮食,千恩万谢地回了村。有了这些土豆粉和红薯粉,他们村这个冬天绝对不会有人饿死。 苏家庄的新厂房也建好了。宽敞的青砖大瓦房里,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大水缸和清洗池。作坊的产能再次提升,每天能产出上千斤的粉条。 秋风渐起,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苏清妤带着村民们,在作坊后方的空地上搭起了连排的暖棚。 暖棚是用粗竹竿做骨架,外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纸,四周用泥土压实。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棚内极其温暖。 苏清妤把系统兑换的白菜和萝卜种子分发下去,教大家如何在暖棚里播种、浇水。 “苏姑娘,这大冷天的,种子真能发芽?”二牛媳妇拿着水瓢,看着油纸棚,满脸稀奇。 “只要温度够,肯定能长出来。”苏清妤检查了一遍棚里的湿度,非常满意,“等到了下大雪的时候,别人家只能吃咸菜,咱们庄子里天天有新鲜蔬菜吃。” 二牛媳妇听得两眼放光,干活更加卖力了。 下午,苏清妤去库房清点存货。 新盖的青砖大库房里,土豆和红薯堆积如山。因为通风和防潮做得好,没有一个发霉变质的。 萧凛拿着一本名册走进来,递给苏清妤。 “这是什么?”苏清妤接过名册翻开。 “护卫名单。”萧凛语气平稳,“作坊现在规模大了,每天进出的货物和银钱很多。我从翠微村和大柳村挑了二十个身强力壮、底子干净的汉子,组成了护卫队。分两班倒,日夜在庄子外围巡逻。” 第八十九章 过冬清单 苏清妤看了一眼名单,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名字、年龄和家庭情况,甚至连性格特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办事,我放心。”苏清妤将名册收好,抬头看着他,“工钱就按照作坊里的熟练工开,每个月再多发两斤肉。不能让大家白辛苦。” 萧凛点头应下。 两人走出库房,秋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院子中央的葡萄架下,那株从山里移栽回来的野葡萄藤已经完全成活,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木架。 苏清妤走到秋千旁坐下,轻轻晃动着双腿。 “萧凛。”苏清妤看着正在井边洗手的男人,突然开口,“你觉得,我们这庄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萧凛擦干手,走到秋千旁站定。 他看着眼前这座生机勃勃的庄园,看着那些忙碌而充实的村民,目光最后落回苏清妤的脸上。 “会变成天下最富足的地方。”萧凛的声音低沉有力,“只要你想,这里可以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建起最大的作坊。” 苏清妤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到时候,你还愿意留在这里当长工吗?” 萧凛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脏极其平稳地跳动着。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推了一下秋千的木板。 秋千荡了起来,微风吹拂着苏清妤的发丝。 “只要你不赶我走。”萧凛站在她身后,声音随着秋风落入她的耳中,“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苏清妤没有回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一只灰色的信鸽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西厢房的屋檐上。 萧凛眼神微变,抬起手臂。信鸽极其乖巧地飞到他的小臂上。 他取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倒出一张卷成极细的纸条。 苏清妤停下秋千,从木板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京城来的消息?” 萧凛展开纸条看了一眼,随后将纸条揉碎在掌心,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户部尚书因为贪墨赈灾银,被御史台弹劾,已经下了大狱。京城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没人有精力再管江南的事了。” 苏清妤松了一口气。户部尚书倒台,意味着那些打探高产粮食的探子彻底失去了靠山。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们。”苏清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厨房,“走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包饺子吃。白菜猪肉馅的。” 萧凛看着她的背影,将手里的纸屑随风扬去。 老天爷不会帮人,但暗卫营手里的刀会。 只要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在这庄子里包饺子、种庄稼,他不介意把京城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夜色降临,苏家庄的厨房里传出极有节奏的剁菜声和阵阵欢声笑语。 热腾腾的饺子下了锅,在沸水中翻滚。 厨房里热气蒸腾,案板被剁得笃笃作响。 苏清妤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擀面杖。面团在她灵巧的手指间转动,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的圆润饺子皮。 萧凛站在她对面,正端着一个极大的粗瓷盆,用一双长筷子顺着同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着肉馅。白菜切得极细,猪肉选的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加上葱姜水和酱油,被他搅打得上劲,散发着浓郁的鲜香。 两人配合得极其默契。苏清妤擀好一叠皮,萧凛就放下盆,拿起皮子,挑上一大团肉馅,双手一捏,一个圆鼓鼓、像元宝一样的饺子就成型了。 虽然萧凛的手指骨节粗大,常年握刀弄枪,但他包出的饺子却极其规整,连边缘的褶皱都捏得严严实实,下锅绝对不会破皮。 “你这手艺,在军中练过?”苏清妤看着那一排排像模像样的饺子,忍不住打趣。 萧凛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平缓:“以前在北疆,逢年过节军中也会包饺子。火头军忙不过来,大家就自己动手。包得慢了,就只能喝面汤。” 苏清妤听着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脑海里却浮现出冰天雪地里,一群糙汉子围着大锅抢食的画面。她没有多问北疆的苦寒,只是加快了擀皮的速度。 半个时辰后,三大盖帘的饺子全部包好。 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苏清妤端起盖帘,将饺子拨入水中。沸水翻滚,白胖的饺子在锅里上下浮沉。她点添了三次凉水,直到饺子全都鼓着肚子漂浮在水面上,这才用漏勺捞出,装进大盘子里。 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捣碎的蒜泥、陈醋和自家熬制的红亮辣椒油。 孙长明早就等不及了,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饺子,蘸了点醋汁送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鲜美的肉汁混合着白菜的清甜在口腔中溢开,烫得他直吸气。 “好吃!这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最是养人。老头子我今天非得吃上三大碗不可!”孙长明赞不绝口。 苏景阳和苏景明也吃得头也不抬,两个小家伙的鼻尖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萧凛依然吃得安静且迅速。他并不怎么蘸料,似乎更喜欢食物原本的味道。一盘三十几个饺子,他片刻间就吃得干干净净。 晚饭过后,夜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 秋去冬来,江南的冬天虽然不像北方那样大雪封山,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湿冷,却更加难熬。 接下来的几天,气温降得极快。早晨起来,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苏清妤坐在堂屋的火炕上,披着一件夹袄,手里拿着毛笔,正在纸上列着过冬物资的清单。 虽然庄子里现在不缺粮食,地窖里堆满了土豆和红薯,但过冬需要的棉衣、被褥、木炭和腌菜,一样都不能少。尤其是作坊里现在雇了那么多人,干活的时候出汗,若是停下来没有厚衣服御寒,极容易染上风寒。 她正盘算着,院子外面的空地上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喝声。 苏清妤推开窗户,往外看去。 萧凛穿着一身单薄的短打,正站在空地中央。他面前站着二十个从村里挑选出来的护卫。这些汉子个个身强力壮,手里拿着削尖的粗木棍,正在练习最基础的刺击动作。 第九十章 采买 “下盘要稳,手臂发力,目光盯着你们的前方!”萧凛手里拿着一根竹条,在队伍中穿梭。 二牛作为护卫队的小队长,练得最卖力。他大吼一声,手里的木棍直直刺出。 然而,萧凛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手中的竹条,在二牛的木棍上轻轻一挑。二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巧力传来,虎口一麻,木棍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动作太慢,破绽太大。若是遇到真正的山匪,你现在已经死了。”萧凛语气严厉,没有任何留情。 二牛红着脸捡回木棍,重新站好,没有一句怨言。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萧凛这是在教他们保命的真本事。 苏清妤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这个男人不仅把庄子里的农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安保都做到了极致。有他在,这座庄子就像是被铜墙铁壁护住了一样,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一个时辰的操练结束,汉子们个个汗流浃背,列队解散去作坊换班。 萧凛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直接从头上浇了下去。冰水冲刷掉他身上的汗水,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随手拿过布巾擦干头发。 苏清妤拿着清单走出堂屋,递给他看。 “庄子里的棉絮和布匹都不够了。明天作坊那边让二牛盯着,你赶车,咱们去一趟临安府城,把过冬的物资采购齐备。” 萧凛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项物品,从棉花、粗布到盐巴、香料,事无巨细。 “好。明早我提前把牛车套好。”他将单子还给苏清妤,转身回屋去换干爽的衣服。 此刻,天空变得有些阴沉,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冬雨。但苏家庄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清妤便带着萧凛和苏景阳出了门。 苏景明原本也想跟着去凑热闹,但被孙长明按在屋里背药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牛车走远。 官道上有些泥泞,昨夜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苏清妤给苏景阳裹紧了身上的夹袄,把他塞进牛车车厢的干草堆里。 萧凛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牛鞭。他今天穿了那件苏清妤给他做的石青色厚短褐,脊背挺得笔直,替车厢里的人挡住了大部分迎面吹来的寒风。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抵达了临安府城。 快过冬了,城里比往日更加热闹。街边摆满了卖大白菜、萝卜和干柴的摊贩,百姓们都在忙着囤积过冬的物资。 苏清妤先让萧凛把车赶到了城里最大的布庄——锦绣阁。 布庄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精明干练。看到苏清妤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苏姑娘,今天想看点什么料子?刚到了一批上好的松江棉布,做冬衣最合适不过了。”老板娘热情地招呼。 “我要买棉花,最厚实、最暖和的那种新棉。还要五十匹细棉布,三十匹粗布。”苏清妤没有废话,直接报出了数量。 老板娘吓了一跳,这可是笔大买卖。她赶紧让人去后院库房搬货。 苏清妤仔细检查了棉花的成色。棉花洁白柔软,没有杂质,确实是今年的新货。 “棉花要两百斤。布匹的颜色多挑些耐脏的青色、褐色,再拿几匹鲜亮点的小碎花,给庄子里的女人们做衣裳。”苏清妤利落地付了定金。 因为货物太多,牛车一次装不下。老板娘极其痛快地答应,下午派布庄的马车直接送到翠微村。 离开布庄,三人顺着街道往前走。 街上人潮拥挤,挑着担子的货郎、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来来往往。 一个挑着两筐重物的汉子没看路,直直地朝着苏清妤撞了过来。 苏清妤正低头跟苏景阳说话,根本没注意到。 紧接着,萧凛极其自然地跨前一步,挡在了苏清妤的外侧。他抬起坚硬的小臂,在那个汉子的扁担上轻轻一格。 汉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推来,连人带担子往旁边退了两步,稳稳站住,没有撞到任何人。 “对不住,对不住,人太多没看清路。”汉子赶紧道歉。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臂,继续不紧不慢地走在苏清妤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将她和周围的拥挤彻底隔绝开来。 苏清妤抬起头,看了他宽阔的背影一眼,心里极其安定。 很快,他们来到了醉仙楼。 正是午饭时间,醉仙楼里座无虚席。大堂里热气腾腾,几乎每桌都点了一个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土豆粉。 钱掌柜正在柜台后忙得团团转,看到苏清妤,立刻笑得合不拢嘴,把他们请进了二楼的雅间。 “苏姑娘,您这土豆粉简直是绝了!天一冷,这热乎乎的砂锅就成了店里的招牌。一天能卖出去几百份!”钱掌柜亲自倒了热茶。 “生意好就好。我今天来,是顺道结一下上个月的账。”苏清妤端起茶盏暖了暖手。 钱掌柜极其痛快地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推到苏清妤面前。 “这是上个月粉条和凉皮的货款,加上土豆粉的抽成,一共八百五十两白银。您点点。” 苏清妤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两一锭的雪花银。她清点无误后,将银票和碎银贴身收好,大头则让萧凛搬到了牛车上。 有了这笔巨款,苏家庄的底气更足了。 下午,苏清妤开启了疯狂采购模式。 她去肉铺买了两头刚宰杀的大肥猪,让人切成大块用盐腌上。又去杂货铺买了十个半人高的大酸菜缸,以及几百斤粗盐、酱油和各种香料。 最重要的是木炭。大柳村的人之前在后山烧了一批木炭,但质量一般,烟大。苏清妤特意去城里的炭行,买了一千斤上好的无烟红罗炭,专门用来放在堂屋和卧室里取暖。 直到傍晚时分,牛车和雇来的两辆马车都装得满满当当,一行人才踏上了回庄子的路。 坐在车辕上,苏清妤看着满车的物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九十一章 初雪 “有了这些东西,就算下三个月的大雪,咱们庄子也能安安稳稳地过冬了。” 萧凛挥动牛鞭,老黄牛在官道上稳步前行。他听着身后女子轻松的语气,目光看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际,心里极其平静。 回到苏家庄,已经是华灯初上。 村民们帮忙把物资卸下来,分门别类地搬进库房。 接下来的几天,庄子里迎来了过冬前最忙碌的时刻。 苏清妤把买来的棉花和布匹分发给村里的妇人们。大家就坐在新厂房宽敞的屋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赶制冬衣。 棉花被均匀地铺在布料之间,用细密的针脚缝实。不过五天时间,庄子里的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套厚实暖和的新棉衣和一双厚底棉鞋。 厨房那边也没闲着。 苏清妤指挥着二牛媳妇她们,把买来的大白菜洗净晾干,一层白菜一层大粒盐,整整齐齐地码放进半人高的大酸菜缸里。最后压上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倒满凉白开,封紧缸口。 等上个把月,白菜发酵变酸,就是冬天里炖肉最好的配菜。 买来的两头肥猪,除了留出一部分新鲜的,剩下的全被抹上粗盐和花椒,挂在通风的屋檐下做成了腊肉。 一切准备就绪。 进入十一月,江南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这天清晨,苏清妤推开房门,一股极其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雪花落在青砖灰瓦上,落在葡萄架上,将整个苏家庄覆盖在一片纯白之中。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冬雪。 苏清妤穿着新做好的天青色厚棉袄,踩着积雪走到院子中央。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作坊今天停工了。大雪封路,醉仙楼的马车进不来,苏清妤索性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 她走到后山的暖棚区。 推开厚重的草帘子,暖棚里扑面而来一股湿润温暖的气息。一排排小白菜和水萝卜长得极其水灵,绿油油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长得真好。”苏清妤拔了几根水萝卜,准备中午凉拌。 回到堂屋,萧凛已经把炭盆生好了。 上好的红罗炭在铜盆里烧得通红,没有一丝烟气,将宽敞的堂屋烘烤得极其暖和。 孙长明坐在火炕上,披着厚厚的棉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舒服得直眯眼睛。 苏景阳和苏景明趴在炕桌上,正在下五子棋。两个小家伙为了悔棋,争得面红耳赤。 萧凛换上了那身新做的黑色棉衣。棉衣虽然厚实,但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臃肿,反而将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加坚实。 他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一根铁钳,正在翻动着埋在炭灰里的几个红薯。 红薯的外皮已经被烤得焦黑,随着温度升高,糖分渗出,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甜腻的焦香。 “熟了。”萧凛用铁钳夹出一个烤红薯,放在盘子里。 苏清妤走过去,徒手拿起红薯。烫得她赶紧在两手之间来回倒腾,捏着耳朵降温。 萧凛看着她的动作,默默地拿过另一个红薯。他没有用手掰,而是用一把干净的小刀,极其利落地将烤焦的外皮剥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红薯肉,然后放在一个小碗里,递给苏清妤。 “用勺子吃,别烫着手。”他语气平稳。 苏清妤接过小碗,拿汤匙挖了一口送进嘴里。红薯极甜,热乎乎的顺着喉咙咽下去,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全身。 “外面雪下得这么大,护卫队的巡逻先停了吧,别把人冻坏了。”苏清妤一边吃一边说道。 “不用停。”萧凛给两个弟弟也分了红薯,“越是这种恶劣天气,越容易有流民或者贼匪铤而走险。我让他们缩短了巡逻时间,每半个时辰换一班,厨房里备着热姜汤。” 苏清妤点了点头,有他在,这些事情确实不需要她操心。 夜幕降临,大雪依然没有停的迹象。 村民们都躲在暖和的屋子里歇息。苏家庄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萧凛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独自一人走在庄子外围的雪地里。他的脚步极其轻盈,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太深的痕迹。 走到后山的一处避风口,影一如同一个雪人般,从树冠上跃下,单膝跪地。 “主子。”影一压低声音,“方圆十里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大柳村和翠微村的村民都在家里猫冬,没有异动。” “继续盯着。过冬的物资惹眼,不能掉以轻心。”萧凛语气沉稳。 “属下明白!”影一应声后,再次隐入风雪之中。 萧凛转身走回庄子。 他站在高高的院墙外,看着正房窗户上透出的昏黄灯光。那是苏清妤房间的灯火,温暖,宁静,带着人间最真实的烟火气。 他摘下斗笠,抖落上面的积雪。 这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清晨,天才彻底放晴。 苏清妤推开房门,刺眼的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连那口新打的水井都被雪厚厚地盖住了一层。 萧凛起得比她更早。他手里拿着一把宽大的木制推雪铲,正在院子里清理积雪。 他干活极有章法,没有胡乱乱推,而是顺着青石板的纹理,将积雪整整齐齐地推到院墙根下,堆成几个结实的雪垛子,留出了一条宽敞干净的过道。 “路面滑,别走太快。”萧凛听到开门的动静,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对苏清妤嘱咐了一句。 “我去作坊那边看看,顺便去暖棚摘点菜。”苏清妤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袄,踩着萧凛扫出来的过道往外走。 作坊外面的空地上,二牛正带着护卫队的汉子们热火朝天地扫雪。大家伙干得满头大汗,头顶上直冒白气。 苏清妤转道去了后山。 推开暖棚厚重的草帘子,里面的温度依然极高。油纸顶棚上积了一层雪,但并没有压坏粗竹竿搭成的骨架。棚子里,小白菜和水萝卜长得极其茂盛,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极好。 第九十二章 冬菜 苏清妤拔了几根水萝卜,又掐了一大把鲜嫩的小白菜,放在竹篮里。 刚走出暖棚,她就看到萧凛从后山的密林里走了出来。 他肩膀上扛着一头体型极大的野山羊。山羊的脖颈处有一道极其平滑的刀口,显然是被一击毙命,连多余的血迹都没有弄脏皮毛。 “进山了?”苏清妤迎上去,看着那头肥壮的野羊,眼睛发亮。 “雪后动物出来觅食,容易抓。”萧凛单手将野羊扛在肩上,毫不费力地往庄子里走,“这羊肥,够吃好几顿。” “正好!今天中午咱们吃铜锅涮肉!”苏清妤极其兴奋。大冷天的,没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更让人舒坦了。 回到院子,萧凛极其利落地将野羊剥皮洗净,剔去骨头。 苏清妤找出一个黄铜打造的炭火锅,在底部的炉膛里生上无烟的红罗炭。锅里倒满清水,放入葱段、姜片、几颗红枣和枸杞,只加了少许粗盐提鲜。 羊肉极其新鲜,根本不需要复杂的锅底,清汤最能吃出肉的鲜甜。 萧凛拿着一把锋利的菜刀,站在案板前切肉。他的刀工极好,手腕极其平稳,切出来的羊肉片薄如蝉翼,红白相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盘子里,像是一件艺术品。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食材。 除了两大盘切好的羊肉片,还有刚从暖棚里摘出来的小白菜、切成薄片的水萝卜,以及作坊里刚做出来的宽粉条和冻豆腐。 蘸料是苏清妤特调的。芝麻酱用温水化开,加上韭菜花、腐乳汁、一点点陈醋和辣椒油,搅拌均匀,香气扑鼻。 “开饭了!”苏清妤招呼大家入座。 铜锅里的高汤剧烈翻滚。苏清妤夹起一筷子羊肉片,在沸水里上下涮了三下。羊肉瞬间变色,卷曲起来。她将羊肉在蘸料碗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 羊肉极其鲜嫩,一点膻味都没有,混合着醇厚的麻酱香气,好吃得让人想吞舌头。 “这吃法新鲜!肉又嫩又滑,吃下去浑身都暖和了!”孙长明吃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苏景阳和苏景明也顾不上说话,埋头苦吃。 萧凛依然话不多,但他下筷子极快。他不需要苏清妤帮忙,自己用漏勺烫了满满一勺羊肉,连着蘸料一口吃下。 一顿涮羊肉吃得热火朝天,窗外的寒风呼啸,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下午,官道上的积雪被清理出了大半,勉强能通车了。 钱掌柜坐着一辆极其厚实的马车,裹着厚厚的皮裘,冻得直哆嗦,亲自来到了苏家庄。 “钱掌柜,这么大的雪,您怎么亲自来了?”苏清妤赶紧把他迎进堂屋,倒了一杯滚烫的姜茶。 钱掌柜捧着茶盏,喝了一大口,这才缓过劲来。 “苏姑娘,我是来催货的。大雪封路这两天,醉仙楼里的土豆粉和粉条全都断顿了。那些食客天天堵在柜台前面要吃砂锅,我这脑袋都大了。”钱掌柜搓着手,急切地说道。 “货早就备好了,都在库房里存着呢,二牛这就带人给您装车。”苏清妤笑着安抚他。 此时,二牛媳妇端着一盘洗好的小白菜和一盘切好的水萝卜片走进来,放在桌上,准备留着晚上继续涮锅子。 钱掌柜的目光瞬间被那盘绿油油的小白菜吸引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桌子:“苏、苏姑娘,这可是新鲜的小白菜?大雪天的,这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在这个时代,冬天除了大白菜和萝卜,根本见不到一点绿叶菜。达官贵人们想吃口新鲜的,都得花重金去南边的暖州运,运到临安府早就蔫了。 “庄子里自己搭了个棚子种的,平时就当个零嘴吃。”苏清妤极其随意地说道。 钱掌柜激动得站了起来,连连摆手:“这哪里是零嘴,这分明是金子啊!苏姑娘,您这菜有多少?醉仙楼全包了!” 苏清妤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钱掌柜,这暖棚种菜极其耗费柴火和人力,产量也不高。一天最多只能摘出十斤小白菜,五斤水萝卜。” “十斤也行!物以稀为贵,这翠绿的小白菜要是端上桌,那些有钱的老爷们绝对愿意花大价钱!”钱掌柜极具商业头脑,立刻开始算账,“苏姑娘,您开个价!” “小白菜一两银子一斤,水萝卜五百文一斤。”苏清妤报出了一个极其高昂的价格。 钱掌柜连磕巴都没打,直接拍板:“成交!以后每天的粉条和蔬菜,我派专人驾着快车来拉。这钱,咱们五天一结!” 两人极其顺利地签了新的契书。 钱掌柜带着满满一车粉条和十斤新鲜蔬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苏家庄。 苏清妤看着手里的契书,心情大好。一天十五两银子的纯利润,这在冬天绝对是一笔横财。 萧凛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谈妥了?”他看着桌上的契书,语气平静。 “妥了。咱们的暖棚,现在可是个聚宝盆。”苏清妤把契书收进钱匣子,“不过,以后后山的防卫得再严密些,这暖棚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我已经让影……让护卫队加了双岗,暖棚四周布了暗哨。任何人靠近十步之内,都会被拦下。”萧凛极其自然地改了口。 苏清妤点点头,对他的安排极其放心。 大雪过后的几天,气温不仅没有回升,反而降得更低了。 庄子外面的那条大河,彻底冻结实了。冰层足足有半尺厚,人在上面蹦跳都踩不破。 这天午后,二牛兴冲冲地跑到院子里找苏清妤。 “苏姑娘,河面上的冰冻得极厚。咱们村以前冬天没吃的时候,都会去河里凿冰捞鱼。今天天气好,俺们想去碰碰运气,要是能捞上几条大胖头鱼,晚上给大家添个菜!” 苏清妤听了,眼睛一亮。冬捕可是个极其有意思的活动,她还没亲眼见过。 “行!大家带上工具,一起去河边看看。”苏清妤立刻穿上厚棉袄,招呼上萧凛和两个弟弟。 第九十三章 冰糖葫芦 河面上白茫茫一片。十几个汉子拿着铁钎、木槌和渔网,站在冰面上,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冰太厚了,要是凿错了地方,底下没鱼,白费力气。”二牛拿着铁钎,有些发愁。 萧凛走上前,接过二牛手里的铁钎。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沿着河道慢慢走动,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视着冰面。走到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洄水湾时,他停下脚步。 “这里。”萧凛用铁钎在冰面上画了一个圈,“底下有气泡,是鱼群聚集的地方。” 汉子们立刻围了过来。 萧凛双手握住极其沉重的铁钎,腰腹猛然发力,铁钎极其精准地砸在冰面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半尺厚的冰层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他连续凿击了几下,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就被彻底打通了。 冰下的河水迅速涌了上来。 由于冰层下缺氧,冰窟窿一打开,水里的鱼立刻争先恐后地向着有氧气的地方游来。 “出鱼了!出鱼了!”二牛激动得大喊。 只见冰窟窿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鱼头。有巴掌大的鲫鱼,也有极其肥大的草鱼和胖头鱼。 汉子们赶紧下网。一网捞上来,足足有几十斤活蹦乱跳的鲜鱼。鱼一离开水,落在冰面上,没过多久就被冻得硬邦邦的。 苏清妤站在一旁,看着这大丰收的场景,笑得合不拢嘴。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去看一条极其巨大的胖头鱼。结果脚下踩到了一块极其光滑的暗冰,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阿姐!”苏景阳吓得大叫。 就在苏清妤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冰面上时,一只极其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萧凛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将她牢牢接住。 他的胸膛极其坚实,隔着厚厚的棉衣,苏清妤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极具安全感的力量。 “小心,冰面滑。”萧凛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平缓。 苏清妤站稳身体,脸颊微微有些发热:“谢谢。” 萧凛极其自然地收回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弯腰提起那条足有十几斤重的大胖头鱼,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够吃了,回吧。”萧凛对汉子们说道。 一行人满载而归。 傍晚,厨房里架起了一口极大的铁锅。 苏清妤亲自掌勺,做了一道极其地道的铁锅炖大鱼。 胖头鱼切成大块,用猪油煎至两面金黄,放入葱姜蒜和大量的酱油、大料,加入井水大火熬煮。锅边贴上一圈掺了白面的玉米饼子。 鱼汤极其浓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玉米饼子吸满了鲜美的汤汁,底部烤得焦脆。 村民们围着大铁锅,吃得满嘴流油。冬日的严寒,被这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彻底驱散。 苏家庄的日子,就在这冰天雪地里,过得极其红火滋润。 吃过铁锅炖大鱼的第二天,苏家庄的院子里多了一座小小的冰山。 那是昨天从河里捞回来的鱼。苏清妤让人把鱼直接堆在院子角落背阴的地方,泼上几桶井水。一晚上的功夫,这些鱼就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随吃随取,比地窖还要方便。 天气实在太冷,作坊里的活计也放慢了速度。 苏清妤给工人们排了班,每天只开半天工,剩下的时间让大家围在有火炕的屋子里歇息。 这天上午,苏景阳和苏景明在院子里堆雪人。两个小家伙的手冻得通红,却玩得不亦乐乎。 苏清妤坐在堂屋的窗前,看着他们,心里盘算着做点零嘴给孩子们解解馋。 “萧凛。”苏清妤转头,看向正在火炕边擦拭柴刀的男人,“后山有野山楂吗?” 萧凛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有。在半山腰的向阳坡,有一大片野山楂树。这个季节,果子应该都被冻在树上了。” “那你帮我去摘一些回来吧,多摘点。”苏清妤笑着说道,“我给你们做冰糖葫芦吃。” 萧凛没有多问,把柴刀收进刀鞘,穿上棉袄,大步走出了院子。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拎着一个大竹篮回来了。 竹篮里装满了红彤彤的野山楂。这些山楂个头不大,但颜色极正,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因为经过了冬雪的冷冻,果肉变得有些绵软,酸涩味也去掉了大半。 除了山楂,篮子底下还垫着一层黑紫色的野葡萄和几个冻得发黑的秋梨。 “顺手摘的。”萧凛把竹篮放在厨房的案板上,语气平稳。 “太好了,正好换换口味。”苏清妤把山楂倒进木盆里,倒上温水清洗。 萧凛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拿起一把小刀,动作利落地帮她给山楂去蒂、挖核。他的手指虽然粗大,但干起这种精细活来却毫不含糊,挖出来的山楂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圆形。 苏清妤拿来一捆洗干净的细竹签,将山楂、野葡萄交替串在一起。 紧接着,最关键的熬糖稀开始了。 铁锅洗净,放入两碗白糖,加入一碗清水。先用大火烧开,等糖完全融化后,立刻改用小火慢熬。 苏清妤拿着锅铲,顺着同一个方向不停地搅动。 锅里的糖水开始冒出大个的透明气泡,随着水分蒸发,气泡逐渐变小,变得绵密,颜色也从透明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 “火候差不多了。”苏清妤拿了一根筷子在糖稀里蘸了一下,迅速放进旁边的凉水碗里。 糖稀入水,立刻凝固。她拿出来咬了一口,嘎嘣脆,一点都不粘牙。 “把火退了,留一点底炭保温就行。”苏清妤吩咐道。 萧凛立刻用铁钳夹出锅底多余的炭火。 苏清妤拿起一串山楂,贴着翻滚的糖稀表面,手腕轻轻一转。薄薄的一层糖稀均匀地裹在山楂上,她迅速将其拍在旁边抹了油的青石板上。 动作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青石板上就摆满了一排排红亮诱人的冰糖葫芦。糖衣在冷空气中迅速凝固,晶莹剔透,像是裹了一层透明的玻璃。 “景阳,景明,进来吃糖葫芦了!”苏清妤冲着院子喊了一声。 第九十四章 杀猪钱 两个小家伙立刻扔下雪人,跑进厨房。 苏景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咬了一大口。脆甜的糖衣在嘴里碎裂,紧接着是山楂的酸甜软糯,口感层次极其丰富。 “阿姐,这比城里卖的还要好吃!”苏景明含糊不清地喊着。 苏清妤拿了一串野葡萄的,递给萧凛:“尝尝。野葡萄酸,配上糖衣正好。” 萧凛接过竹签,咬下一颗。糖衣的甜和野果的酸在口腔中碰撞,味道确实不错。他几口将一串吃完,把竹签扔进灶膛里。 至于那几个冻得发黑的秋梨,苏清妤把它们泡在凉水盆里。 到了下午,冻梨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苏清妤敲碎冰壳,里面的梨肉已经变得极其软烂,汁水丰盈。咬开一个小口,直接吸里面的果汁,冰凉甘甜,极其解腻。 夜色降临,村民们早早歇下。 萧凛照例在庄子外围巡视。 风雪停了,但夜风依然刺骨。影一从一棵枯树后闪身而出。 “主子。”影一低声禀报,“临安府城里最近涌入了不少流民。快过年了,米粮铺子的价格翻了三倍,很多穷苦百姓买不起粮,城里已经发生了几起抢劫案。” 萧凛看着远处府城的方向,目光平静:“知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知府大人已经下令开仓放粮,并且加派了衙役在城中巡逻。但是流民数量太多,赈灾粮根本不够分。”影一如实回答。 “守好苏家庄通往府城的必经之路。只要有流民或者贼匪试图靠近,立刻驱逐。若遇顽抗,就地解决。”萧凛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是!”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萧凛很清楚,他救不了所有人。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守住这座庄子,守住那个在厨房里熬糖稀的女子。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进了腊月。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苏家庄的年味,是从一阵杀猪的嚎叫声中开始的。 腊月十八这天,天刚亮,王里正就带着几个汉子,把庄子里养得最肥的两头大黑猪从猪圈里赶了出来。 村里原本请了邻村的杀猪匠老李。但是老李今天喝了点酒,手脚有些不利索,按着猪半天没找准下刀的地方,急得满头大汗。 大黑猪拼命挣扎,几个汉子险些按不住。 萧凛正扛着一袋面粉往厨房走,看到这混乱的场面,把面粉放下,大步走了过去。 “我来。”萧凛从老李手里拿过那把杀猪刀。 他甚至没有让那几个汉子继续用力按压。只见他单手抓住猪耳朵,膝盖抵住猪的脖颈,手起刀落。 杀猪刀极其精准地刺入猪颈的动脉,没有一丝犹豫。 大黑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鲜血便顺着刀口喷涌而出,稳稳地落进下方早就准备好的大木盆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眨眼之间。 周围的汉子们全都看呆了。老李更是揉了揉眼睛,这手法,比他干了三十年的老把式还要利索百倍。 “放血,烧水退毛。”萧凛把刀扔回木盆旁,转身去厨房搬面粉。 苏清妤站在屋檐下,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这男人,真是什么活都能干到极致。 杀猪菜是北方过年的重头戏,苏清妤决定今天在庄子里好好办一场。 新鲜的猪血加上少许盐和温水,搅拌均匀,灌进洗得极其干净的肠衣里。两头用线扎紧,放进开水锅里小火慢煮。煮熟后的血肠切成厚片,配上蒜泥酱油,滑嫩无比。 大块的带皮五花肉切成方块,和自家腌制了一个月的酸菜一起下锅。酸菜的酸爽完美地中和了猪肉的油腻,炖出来的汤汁奶白浓郁。 除了杀猪菜,过年必不可少的还有炸丸子。 苏清妤把白萝卜擦成细丝,挤干水分,拌上面粉、葱花和五香粉,捏成一个个小圆球。 大铁锅里倒满豆油,烧至七成热。 萝卜丸子顺着锅边滚入油中,瞬间冒出密集的泡泡。等丸子漂浮起来,表面变成金黄色,用漏勺捞出控油。咬一口,外酥里嫩,满嘴留香。 到了中午,整个苏家庄都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油炸食物的香气。 作坊里的工人们全都放了半天假,大家围坐在院子里,敞开肚皮吃杀猪菜。 吃过饭,苏清妤搬来一张桌子,放在堂屋门口。桌子上放着厚厚一沓账本,以及几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大家静一静。”苏清妤拍了拍手,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今年是咱们苏家庄作坊开工的第一年。多亏了大家起早贪黑地干活,咱们才能有今天的安稳日子。”苏清妤看着院子里的村民,声音清脆响亮,“快过年了,我给大家准备了年货和红封。” 她翻开账本,开始念名字。 “二牛哥,你是作坊的管事,又是护卫队的小队长。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外加二两银子的年终红封。另外,去库房领十斤白面,五斤猪肉。” 二牛激动得满脸通红,上前双手接过银子,连连鞠躬:“谢谢苏姑娘!明年俺一定带着大家伙更卖力地干!” 每一个叫到名字的工人,都领到了丰厚的工钱和年货。哪怕是刚来几个月的大柳村村民,也领到了半两银子的红封和两斤肥肉。 发完工钱,大柳村的老村长拄着拐杖,带着几个汉子走进了院子。 他们背着几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风干的野蘑菇、木耳,还有两张极其完整的狐狸皮。 “苏姑娘,这都是俺们村人进山打的。不值什么钱,是大家的一点心意。”老村长满脸感激,“要不是您,俺们村这个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苏清妤没有推辞,笑着收下了山货,又让二牛给他们装了满满一车粉条和白菜带回去。 萧凛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站在桌后发号施令、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子。 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却用最实际的利益和恩情,把这两个村子的几百口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在这个乱世,这股力量,远比几百个拿刀的士兵更加可靠。 第九十五章 除夕夜 腊月三十,除夕夜。 大雪停了几天,天气依然寒冷,但苏家庄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一大早,苏清妤就熬了厚厚的浆糊。 苏景阳在书房里铺开红纸,拿起毛笔。他跟着孙长明学了几个月的字,笔力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苏景阳一笔一划地写下对联,虽然字迹还有些稚嫩,但看着极其工整。 萧凛端着浆糊走过来。他搬来一把木梯,靠在正房的大门上。 苏清妤在下面递对联,萧凛踩着梯子往门框上贴。 “左边高一点,对,再往右边挪一寸。”苏清妤站在雪地里,指挥着方向。 萧凛极其耐心地按照她的指示调整位置,直到把对联贴得平平整整。随后,他又拿了几个大红的“福”字,倒贴在库房和作坊的门上,寓意福到了。 贴完春联,厨房里的年夜饭也开始准备了。 苏清妤打算做十个菜,寓意十全十美。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四喜丸子、小鸡炖蘑菇……每一道菜都用足了料。最后,端上桌的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堂屋里点满了儿臂粗的红烛,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孙长明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今年这个年,过得最舒坦。来,咱们喝一杯,愿来年平平安安。” 大家举起酒杯,连两个弟弟也端着热茶凑趣。 吃过年夜饭,到了守岁的时候。 苏清妤拿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封。 “孙爷爷,这是给您的压岁钱,祝您长命百岁。”苏清妤把一个最厚的红封递给孙长明。 “景阳,景明,这是你们俩的。过了年又大了一岁,要更懂事才行。” 两个小家伙高兴地接过红封,跑到火炕上去数铜板了。 随后,苏清妤转过身,走向坐在炭盆边添炭的萧凛。 她没有拿红封,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用青色棉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给我的?”萧凛停下手里的铁钳,看着那个布包。 “打开看看。”苏清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萧凛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解开棉布。里面是一对极其厚实的护膝。外层是耐磨的粗布,里面缝着一层柔软的兔毛,针脚细密结实,边缘还用黑色的丝线锁了边。 “你每天晚上都要在庄子外面巡逻,夜里风大,寒气最容易顺着裤腿往骨头里钻。这护膝你戴在里面,能挡风。”苏清妤看着他,语气自然。 萧凛的手指抚过那柔软的兔毛。 他从小在军营长大,受过无数次伤,习惯了硬抗风雪。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夜里风大,要护着膝盖。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清妤被烛火映红的脸颊上。 “谢谢。”萧凛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极其郑重地将护膝收进了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砰!啪!”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爆竹的炸响声。是二牛他们带着村里的孩子们在放鞭炮。 绚丽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短暂地照亮了飘落的细雪。 萧凛转头看向窗外。 京城此刻应该也是灯火通明,但那里只有无尽的算计和杀戮。而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农庄里,他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 春天很快就会到来,冰雪消融后,后山的那一百亩地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播种。 萧凛握紧了怀里的护膝。不管年后京城那边会有什么新的动作,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打破这份属于苏家庄的宁静。 大年初一的清晨,是被一阵极其清脆的爆竹声唤醒的。 苏清妤披着厚厚的棉袄推开房门,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清醒。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但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积雪。 萧凛正拿着扫帚,将最后一点雪沫子扫到院墙根下。他穿着那身石青色的短褐,裤腿处微微鼓起。苏清妤一眼就看出来,他把昨晚送的兔毛护膝戴在了里面。 “新年好。”苏清妤站在屋檐下,笑着冲他打招呼。 萧凛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她。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暖金色。 “新年好。”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这双护膝极其暖和。昨夜他在风雪中巡视了整整两个时辰,刺骨的寒风吹在身上,但膝盖处却始终像贴着一个小火炉,暖意顺着经络游走全身,让他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大年初一有吃素馅饺子的习俗,寓意着新的一年素素净净、平平安安。 苏清妤进了厨房,把昨晚包好的白菜粉条豆腐馅的饺子下锅煮熟。一家人吃过热腾腾的早饭,便迎来了庄子里最热闹的时刻。 “苏姑娘,新年大吉!” 王里正穿着一身半新的棉袍,带着二牛和几个村里的长辈,笑呵呵地走进了院子。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大群穿着花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半大孩子们。 苏清妤赶紧把大家迎进堂屋。 她早就准备好了两个极大的笸箩,里面装满了炒熟的葵花籽、落花生,还有切成小块的黏牙麦芽糖和几文钱一个的红纸包。 “来,孩子们,排好队,都有份。”苏清妤端着笸箩,给每一个磕头拜年的孩子抓上满满两把糖果,再塞一个红纸包。 孩子们高兴得欢呼雀跃,拿着糖果跑到院子里,围着苏景阳和苏景明看他们放摔炮。 “苏姑娘,今年是咱们翠微村过得最肥实的一个年。”王里正坐在火炕上,捧着热茶,眼眶有些发红,“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为了开春的口粮发愁。今年倒好,家家都有余粮,连肉都吃上了。” “里正爷爷,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苏清妤笑着添了些茶水,“等出了正月,天气一暖和,咱们就准备春耕。今年的作坊还要扩建,到时候大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村民们在院子里热闹了一上午,直到快吃午饭时才各自散去。 第九十六章 吃元宵 接下来的几天,作坊彻底停工歇息。苏家庄迎来了一段极其难得的闲暇时光。 虽然不用干重活,但萧凛却闲不住。 初五这天,冬日里的阳光极其明媚,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萧凛搬了一张长条板凳放在院子中央,从柴房里拿出了所有的农具。 锄头、铁锹、镰刀、犁耙,这些干了一年农活的工具,有的卷了刃,有的松了木柄。 他打来一盆清水,拿出一块极其粗糙的磨刀石。 “刺啦——刺啦——” 萧凛跨坐在板凳上,双手握住生锈的锄头,在浸了水的磨刀石上极其有节奏地打磨着。铁器与石头摩擦,发出单调却让人安心的声音。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把原本锈迹斑斑的锄头就被打磨得雪亮,刀刃极其锋利。 苏清妤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葡萄架下晒太阳。她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账册,正在用炭笔规划着今年的春耕计划。 “后山那一百亩地,今年不能全种红薯和土豆了。”苏清妤一边写一边说道,“得留出三十亩地种冬小麦,剩下的七十亩地,一半种红薯,一半种土豆。这样作坊里的原料才能接得上。” 萧凛放下磨好的锄头,拿起一把镰刀,继续打磨。 “三十亩冬小麦,得提前翻地。”萧凛语气平缓地接话,“前几天雪化了一些,我去看过,土层冻得不深。等出了正月十五,我就带人去把地犁出来。” “好。另外,我还想在作坊旁边再盖两间大屋子,专门用来做挂面。”苏清妤托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盼。 萧凛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她:“挂面?” “对,就是把面条做得极细,然后挂在架子上风干。”苏清妤耐心地解释,“挂面容易保存,煮起来也方便。咱们有现成的劳力和场地,等小麦收上来,直接磨成面粉做挂面,不仅能供着醉仙楼,还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萧凛听完,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图纸你来画,盖房子的事交给我。” 他从来不问她这些奇思妙想是从哪里来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并且做到最好。 此刻,西厢房外面的梅花桩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苏景明从木桩上摔了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但他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咬着牙再次往木桩上爬。 “这小子,倒是有一股子韧劲。”萧凛看着苏景明,难得地给出了一句夸奖。 他放下手里的镰刀,走到梅花桩旁。 “眼睛不要看脚下,看前方。”萧凛单手背在身后,用一根竹条极其精准地敲在苏景明的膝盖窝上,“腿绷直,腰腹用力。再来。” 苏景明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乖乖地按照萧凛的指示调整了姿势。这一次,他在木桩上稳稳地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日子就在这平淡温馨的日常中,慢悠悠地滑到了正月十五。 元宵节,是过年期间最后一个大节气。 苏清妤一大早就让二牛去村里的石磨坊,推了一大盆极其细腻的糯米粉回来。 “今天咱们包汤圆。”苏清妤把糯米粉端进厨房,招呼大家一起动手。 做汤圆的馅料极其讲究。苏清妤准备了两种口味:黑芝麻和花生。 她先将黑芝麻放在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焙炒。芝麻在锅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劈啪”声,浓郁的坚果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炒熟的黑芝麻放在石臼里,萧凛拿着石杵,几下就将其捣成了极其细腻的粉末。 苏清妤在黑芝麻粉里加入了大量的白糖和自家熬制的猪油,搅拌均匀,团成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球。 花生馅的做法也大同小异,只是保留了一些碎颗粒,吃起来口感更加丰富。 糯米粉用温水和成一个极其柔软的面团。苏清妤揪下一小块面团,在手心里捏成一个小碗的形状,放入馅料,然后用虎口慢慢收紧,在掌心里轻轻一搓,一个白胖圆润的汤圆就做好了。 大家围在案板旁,连孙长明都净了手,跟着一起包。虽然他包的汤圆有的露了馅,有的奇形怪状,但厨房里的笑声却一直没断过。 下午,吃过午饭,苏清妤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有了个主意。 “今天是元宵节,城里肯定有灯会。咱们去不了城里,不如自己在家里扎几个花灯挂上,也算应个景。” 萧凛听到这话,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后山。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扛着两根极其粗壮的新鲜毛竹回来了。 他把毛竹放在院子里,拿出那把极其锋利的柴刀。柴刀在手里上下翻飞,坚硬的毛竹很快就被劈成了一条条宽窄一致、极其柔韧的细竹篾。 “想扎什么样的?”萧凛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竹篾,抬头问苏景阳和苏景明。 “我要一只大老虎!”苏景明大声喊道。 “我……我要一条鲤鱼。”苏景阳有些腼腆地说道。 萧凛点点头,手指极其灵活地开始编织。他没有用任何图纸,全凭脑子里的构想。竹篾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弯折、穿插、固定,不过大半个时辰,一个威风凛凛的老虎骨架和一条活灵活现的鲤鱼骨架就成型了。 苏清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萧凛动手能力强,但这扎花灯的手艺,简直比城里那些专门做灯笼的老师傅还要精湛。 “你这手艺绝了。”苏清妤忍不住赞叹。 萧凛没有抬头,只是拿过几根更细的竹篾,继续编织。 紧接着,他双手翻飞,极其耐心地扎出了第三个骨架。那是一个极其小巧精致的兔子形状,两只长长的耳朵微微向后倾斜,仿佛正在奔跑。 他把兔子骨架递给苏清妤,语气极其自然:“给你的。” 苏清妤愣了一下,接过那个兔子骨架,心里涌起一股极其柔软的情绪。她小心翼翼地拿着骨架,找来透光极好的高丽纸,熬了浆糊,一点点地糊在骨架上。 第九十七章 咬春 糊好纸后,她拿起毛笔,蘸了红色的颜料,在兔子的眼睛处点上了两点红。 一盏极其可爱的兔子花灯,就这样做好了。 夜幕降临,一轮极其圆满的明月升上夜空。 苏清妤在花灯的底部插上一小截红烛,用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烛火透过白色的高丽纸透出来,将兔子花灯照得极其通透。 萧凛把老虎灯和鲤鱼灯挂在葡萄架下,苏清妤则提着那盏兔子灯,站在院子里。 厨房里,大铁锅里的水烧得滚开,白胖的汤圆在水里上下翻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车的声音。 钱掌柜的伙计提着几个极其精美的食盒,敲开了院门。 “苏姑娘,我们掌柜的派我来送节礼。这是醉仙楼的大厨亲手做的几道点心,还有上个月的蔬菜分红。”伙计笑呵呵地递过一个钱袋。 苏清妤接过钱袋和食盒,让二牛给伙计抓了一大包瓜子糖果,又包了几十个刚做好的生汤圆让他带回去。 关上院门,苏清妤提着兔子灯,走到堂屋。 热气腾腾的汤圆端上桌。一口咬下去,极其软糯的表皮破开,滚烫香甜的黑芝麻馅流淌在唇齿间,甜到了人的心里。 “过了今晚,这个年就算是彻底过完了。”孙长明吃着汤圆,看着窗外的明月,感叹了一句。 苏清妤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凛。烛光下,他的面容极其坚毅,但眼神却比初见时柔和了太多。 冬去春来,屋檐上的冰棱已经开始滴水。 出了正月,江南的天气回暖得极快。 屋檐下的冰棱化作了滴答滴答的水珠,后山那条冰封的大河也发出了极其清脆的开裂声。河水重新流动,带着碎冰块向下游奔涌而去。 万物复苏,春耕的号角正式吹响。 清晨,苏清妤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本记录着春耕计划的账册。 “之前说种冬小麦,那是秋后的事了。开春这三十亩地,咱们先种春小麦。虽然产量比不上冬小麦,但生长期短,刚好能接上挂面作坊的用料。”苏清妤对正在整理农具的萧凛说道。 萧凛点了点头,将套好犁耙的老黄牛牵出院子。 “今天先翻地。大柳村的人已经到了。”他语气平稳地交代了一句,便带着二牛和护卫队的汉子们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一百亩地,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泥土变得极其松软。 萧凛脱去外面的厚棉袄,只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单衣。他双手稳稳地扶着木犁,跟在老黄牛身后。 “驾!” 随着他极其沉稳的口令,老黄牛迈开蹄子。锋利的铁犁尖破开黑褐色的泥土,翻起一道道整齐的土浪。泥土中散发着一股极其清新的、属于春天的土腥味。 萧凛的力气极大,犁地时甚至不需要老黄牛费太大的力气,他单凭双臂的力量就能将木犁压得极深。一行地犁到头,他连大气都没有喘一口。 二牛和大柳村的汉子们跟在后面,拿着锄头将翻出来的大土块敲碎,平整土地。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春衫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 苏清妤没有去地里添乱。她挎着一个大竹篮,带着苏景阳和苏景明,沿着后山向阳的坡地走去。 春风一吹,漫山遍野的野草都冒出了绿芽。 “阿姐,我们来找什么?”苏景明拿着一把小铁铲,像个猴子一样在草丛里乱窜。 “找春天的味道。”苏清妤笑着蹲下身,拨开枯黄的杂草。 在贴近地面的地方,长着一簇簇锯齿状的绿色小草。叶片极其鲜嫩,根部带着一点点淡淡的紫红色。 “这是荠菜。”苏清妤用小铁铲极其利落地将荠菜连根挖起,抖掉泥土,扔进竹篮里,“初春的荠菜最是鲜嫩,包饺子、做春卷都是一绝。” 两个小家伙立刻学着她的样子,在草丛里寻找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娘仨就挖了满满一大篮子荠菜,还顺手采了一把鲜嫩的野葱。 回到厨房,苏清妤开始准备午饭。 荠菜洗净,放在开水锅里焯烫一下。原本有些灰绿的叶片瞬间变成了极其翠绿的颜色。捞出过凉水,挤干水分,切成极细的碎末。 五花肉剁成肉馅,加入野葱、粗盐、酱油和少许芝麻油,最后将荠菜末倒进去,搅拌均匀。荠菜特有的清香混合着肉香,极其诱人。 苏清妤和了一块极其柔软的死面,擀成一张张薄如蝉翼的圆饼。 将荠菜肉馅放在面饼一端,卷成长条,两头封口。 大铁锅里倒满豆油,烧至六成热。 苏清妤将包好的春卷顺着锅边滑入油中。春卷在热油中翻滚,表皮迅速膨胀,变成了极其诱人的金黄色。 捞出控油,咬上一口。外皮酥脆掉渣,里面的荠菜肉馅极其鲜美多汁,满满的都是春天的气息。 除了炸春卷,苏清妤还烙了一大摞柔软的春饼,炒了豆芽、肉丝和鸡蛋皮。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用春饼卷着配菜吃,这叫“咬春”。 中午,萧凛带着满身泥土的汉子们回到院子。 看到桌上金黄酥脆的春卷和热气腾腾的春饼,大家伙的眼睛都亮了。 “洗手吃饭,管够!”苏清妤端着一大盆绿豆汤走出来。 萧凛走到井边,打水洗净了手脸。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炸春卷送进嘴里。 极其清脆的咀嚼声响起。他连吃了五个春卷,又用春饼卷了满满一大卷肉丝豆芽,几口便吞了下去。干了一上午重活消耗的体力,被这极其丰盛的春日美食迅速补充回来。 春耕进行得极其顺利。不过五天时间,三十亩春小麦和七十亩红薯、土豆的种块全部下地。 地里的活忙完了,挂面作坊的建设便提上了日程。 苏清妤坐在书桌前,用炭笔在纸上画出了挂面作坊的草图。 “正房要高,至少得有一丈半,这样面条挂上去才不会拖地。”苏清妤指着图纸对萧凛解释,“屋顶要留天窗,南北两面墙要多开几扇大窗户,保证通风。挂面是靠风吹干的,不是晒干的。” 第九十八章 空心挂面 萧凛看着图纸,极其认真地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 “明白。明天我就让老李头带泥瓦匠过来。”他将图纸收好。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盖厂房的速度极快。大柳村的青壮年负责和泥搬砖,老李头带着熟练工砌墙。 不到半个月,两间极其宽敞、通风极好的高顶大瓦房便在作坊旁边拔地而起。 屋子里,萧凛按照苏清妤的要求,用极其坚韧的松木打制了十几排高大的挂面架。架子上横着一根根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细竹竿,用来悬挂面条。 万事俱备,苏清妤开始了第一批空心挂面的试制。 做挂面,和面是极其关键的一步。 苏清妤取来最精细的白面,放入一个极大的陶盆中。她打来一盆井水,在水里加入了大量的粗盐。 “做挂面必须加盐。盐能让面筋变得极其柔韧,拉伸的时候才不会断。”苏清妤一边解释,一边将盐水一点点倒入面粉中,揉成一个偏硬的面团。 面团需要经过极其漫长的醒发。 苏清妤将面团盖上湿布,静置了一个时辰。随后,她把面团搬到案板上,让萧凛帮忙揉面。 萧凛力气大,双手按在面团上,极其有节奏地揉压。硬梆梆的面团在他的手下逐渐变得光滑柔软,充满了弹性。 揉好的面团被切成粗条,盘在大盆里,刷上一层清油,再次醒发。 等到下午,最考验手艺的拉面环节开始了。 苏清妤将醒发好的粗面条绕在两根细竹竿上,呈“8”字形交错。她双手握住竹竿的两端,轻轻往外一拉。 面条极其柔韧,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手指粗的面条被拉长了一倍,变成了筷子粗细。 “挂上去。”苏清妤将竹竿递给萧凛。 萧凛极其稳当地将竹竿架在两丈高的松木架上。 接下来,面条需要在自身的重力下继续拉伸。苏清妤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去拉住面条的下端,极其轻柔地往下拉扯。 面条越来越细,最后变得像棉线一样,密密麻麻地挂在架子上,宛如一道极其壮观的白色瀑布。 春风穿过南北通透的大窗户,吹拂着面条。面条在风中微微飘动,水分被一点点带走。 直到第二天清晨,挂面彻底风干。 苏清妤拿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剪刀,将挂面从架子上剪下来,切成一尺长的段,用红纸捆成一把一把的。 “成了。”苏清妤拿起一把挂面,极其满意地看着那细如发丝、洁白如玉的面条。 她立刻去厨房,烧开水,下了一把挂面。 挂面极易熟,入水不过片刻便变得柔软透明。苏清妤捞出面条,浇上一勺熬了一夜的骨汤,撒上葱花。 萧凛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条极其爽滑筋道,因为和面时加了盐,本身就带着淡淡的咸鲜味,比普通的手擀面好吃太多。 “这面条极其耐储存,放上几个月都不会坏。”苏清妤看着他吃完,笑着说道,“套车,咱们去醉仙楼。” 牛车在春日暖阳下,平稳地驶入临安府城。 醉仙楼里,钱掌柜正看着账本发愁。春天青黄不接,蔬菜极其昂贵,酒楼的生意比起冬天差了一些。 看到苏清妤带着萧凛走进来,钱掌柜立刻迎了上去。 “苏姑娘,今天可是带了什么新鲜吃食?”钱掌柜看着萧凛手里提着的一个大木箱,眼睛放光。 苏清妤打开木箱,露出里面用红纸捆得整整齐齐的挂面。 “这是空心挂面。细如发丝,下锅即熟,口感极其爽滑。最关键的是,这东西耐储存,不怕放。”苏清妤拿出一把挂面,递给钱掌柜。 钱掌柜摸着那干燥柔韧的面条,立刻让后厨煮了一碗。 尝过之后,他极其痛快地拍板:“这挂面,我醉仙楼要了!价格怎么算?” “三十文一斤。这做工极其繁琐,费时费力。”苏清妤报了价。 “没问题!先给我来五百斤!”钱掌柜直接付了定金。 回程的路上,苏清妤心情极好。挂面作坊一旦运转起来,苏家庄就又多了一条极其稳定的生财之道。 然而,春荒时节,不仅是穷苦百姓难熬,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也开始蠢蠢欲动。 夜里,苏家庄外围一片漆黑。 几个穿着破烂的汉子,手里拿着生锈的柴刀,极其小心地摸到了庄子后方的青砖大库房附近。 “大哥,打听清楚了,这庄子里堆满了粮食。咱们只要撬开那扇门,扛上几袋子面粉,够咱们吃几个月的了。”一个瘦猴一样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 领头的刀疤脸吐了口唾沫:“都轻点,听说这庄子里有护卫巡逻。” 几人极其谨慎地贴着墙根,慢慢靠近库房的大门。 就在瘦猴拿出铁棍,准备去撬铜锁的时候,一道极其高大的黑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谁!”刀疤脸极其警觉地回过头,举起手里的柴刀。 萧凛站在夜色中,连手里的松木棍都没有举起。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单手扣住刀疤脸的手腕,往下一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极其清脆。刀疤脸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萧凛一记手刀劈在后颈,直接软倒在地。 剩下的三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但他们还没跑出两步,周围的黑暗中突然涌出十几个极其强壮的汉子。二牛带着护卫队,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将他们团团围住。 “绑了。”萧凛语气平静,连气息都没有乱。 护卫队的汉子们极其麻利地将这几个小贼用麻绳捆成了粽子,嘴里塞上破布,直接扔进了柴房。 第二天清晨,苏清妤起床后,才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 她看着被绑在柴房里的几个贼,眉头微蹙。 “春荒难熬,这种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苏清妤转头看向萧凛,“把他们送到府衙去,让知府大人按律处置。另外,庄子四周的院墙,再加高三尺,上面插上碎瓷片。” “我已经让老李头去准备碎瓷片了。”萧凛语气平稳,“护卫队的人数,我打算再增加十个。大柳村那边还有不少老实肯干的汉子。” 第九十九章 碎瓷墙 苏清妤极其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他总是能把事情想在她前面,并且安排得极其妥当。 “好,这事你全权做主。”苏清妤将库房的钥匙重新挂回腰间。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苏家庄的院门外便停了一辆牛车。 二牛带着几个护卫队的汉子,将昨晚抓获的四个毛贼押上了车。这四人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经过一夜的担惊受怕,此刻个个面如死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姑娘,俺这就把他们押去临安府衙。”二牛站在车辕旁,语气极其认真,“俺会跟府衙的差役说清楚,这帮人是趁夜来偷粮的。” 苏清妤点了点头,递给二牛一串铜钱:“路上小心些。到了府衙,拿这些钱请差役们喝口茶,把事情办得利索点。” 虽然这只是几个不成气候的小毛贼,但苏清妤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打点一下总归没有坏处。 二牛接过铜钱,一甩牛鞭,赶着牛车顺着平整的土路向府城驶去。 紧接着,老李头带着十几个泥瓦匠,推着三辆独轮车来到了庄子门口。前面两辆车上装满了烧制得极其坚硬的青砖,最后一辆车上,则放着两个极大的竹筐,里面装满了从窑厂低价收来的碎瓷片。 萧凛从院子里走出来,目光扫过那些边缘极其锋利的碎瓷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兄弟,人都带来了。咱们今天从哪边开始加高?”老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开口询问。 “从库房背后的北墙开始。”萧凛指着那个方向,语气平稳地安排,“泥浆里多掺些糯米水和生石灰,墙体必须砌得严丝合缝。最上面那一层,把碎瓷片尖端朝上,斜插进未干的泥浆里。每一片都要压实,绝不能有松动。” 老李头连连点头,立刻招呼泥瓦匠们开始和泥。 墙根下,泥浆被铁锹翻动,发出黏腻的声响。萧凛没有在一旁闲看着,他脱去外衣,挽起袖子,亲自帮忙搬运青砖。他一次能搬起十几块沉重的青砖,脚步极其稳当,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此时,苏清妤从堂屋走出来。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转身拿了两个大竹篮。 “景阳,景明,别看书了,跟我去后山挖野菜。”苏清妤冲着东厢房喊了一声。 春日正好,万物生发。苏清妤打算做些应季的吃食,犒劳一下干活的工人们。 娘仨顺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春风拂过,漫山遍野的枯草中冒出了极其鲜嫩的新绿。 “阿姐,咱们今天挖什么?”苏景明提着小铁铲,跑在最前面。 “挖艾草,还有春笋。”苏清妤指着河岸边一丛丛锯齿状的绿色植物,“这叫艾草,闻起来有一股特殊的药香味。今天咱们做青团吃。” 艾草长得极快,叶片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苏清妤教两个弟弟只掐最顶端最鲜嫩的嫩尖。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摘了满满一篮子艾草。 随后,苏清妤带着他们来到半山腰的竹林。 春雨过后,竹笋纷纷破土而出。但最好吃的春笋,是那些还未完全冒出地面、只在泥土上顶出一道细微裂缝的嫩笋。 萧凛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宽大的锄头,走到苏清妤身边。 “我来挖。”他没有多说废话,目光在铺满落叶的泥土上极其锐利地扫过。 只见他走到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前,挥起锄头。腰腹发力,锄头极其精准地刨开表层的泥土,没有伤到笋尖分毫。紧接着,他顺着笋的根部用力一撬,一根极其粗壮、外壳带着泥土芬芳的春笋便被完整地挖了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萧凛负责挖,苏清妤负责捡。很快,另一个竹篮也装满了新鲜的春笋。 回到厨房,繁琐的制作过程正式开始。 苏清妤将艾草洗净,放入滚开的铁锅中。她在水里加了一小撮食用碱,这样能让艾草的颜色保持极其翠绿。焯烫片刻后,捞出放入凉水中过凉,然后挤干水分。 “帮我把这个捣碎。”苏清妤将一团艾草放进石臼里。 萧凛洗净双手,握住极其沉重的石杵,开始用力捣击。石杵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起落之间节奏分明。艾草很快被捣成了一滩细腻的绿色糊糊,散发着极其浓郁的清香。 苏清妤将艾草糊倒入一个大陶盆中,加入糯米粉和少许澄粉。澄粉能增加面团的韧性,让青团蒸熟后不会软塌变形。她倒入温水,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变成了一块极其光滑、颜色如翡翠般的绿色面团。 接下来是准备馅料。 苏清妤打算做一甜一咸两种口味。 甜的是红豆沙馅。红豆是昨晚就泡上的,已经在小炉子上煮得极其软烂。苏清妤将红豆捞出捣碎,放入铁锅中,加入一大勺猪油和白糖,用小火慢慢翻炒。水分逐渐蒸发,豆沙变得极其绵密油亮,甜香扑鼻。 咸的则是春笋腊肉香菇馅。 她将刚挖回来的春笋剥去外壳,切成极细的碎丁。冬天腌制的腊肉取下一块,同样切丁。泡发好的干香菇切碎。 铁锅烧热,先下入腊肉丁煸炒。腊肉的油脂在高温下渗出,变得极其透明。紧接着倒入香菇丁和春笋丁,大火翻炒,加入少许酱油和盐调味。春笋的脆嫩、香菇的鲜美与腊肉的醇厚完美融合,香味霸道地钻进人的鼻腔。 面团醒发好后,苏清妤揪下一小块,在掌心捏成一个小碗的形状。填入满满的馅料,用虎口慢慢收拢,最后搓成一个圆润的绿色团子。 大蒸笼上铺好洗净的粽叶。一个个青团整齐地码放在上面,中间留出空隙。 大火烧开,蒸汽升腾。 一炷香的时间后,苏清妤掀开锅盖。 伴随着浓郁的蒸汽散去,蒸熟的青团展现在眼前。原本翠绿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油亮,宛如一颗颗极其圆润的绿宝石,静静地躺在蒸笼里。 苏清妤拿了一把小刷子,在每一个青团表面极其均匀地刷上一层熟豆油。 第一百章 广聚粮行 这样不仅能防止青团粘连,还能让它们保持长时间的湿润柔软。 “尝尝。”苏清妤夹起一个咸口的青团,递给刚把石臼洗干净的萧凛。 萧凛接过青团,咬了一口。 外皮极其软糯筋道,带着艾草特有的清香。里面的馅料极其丰富,春笋脆生生的口感完美中和了腊肉的油腻,咸鲜适口。他几口便将一个青团吃完,破天荒地又伸手拿了一个。 苏清妤笑了笑,将剩下的青团装进几个大竹筐里。 “走,给外面干活的兄弟们送去。” 两人提着竹筐来到作坊外的空地上。泥瓦匠们和护卫队的汉子们正坐在墙根下歇息。 “大家洗把手,吃青团了!”苏清妤招呼道。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干了一上午的重活,大家早就饿了。香甜软糯的青团极受汉子们欢迎,一人连吃四五个才停下。 此时,大柳村的村长带着十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走了过来。 “苏姑娘,萧首领,这是俺们村挑出来的十个后生。个个身家清白,力气大,来给咱们庄子当护卫。”老村长极其恭敬地说道。 萧凛放下手里的竹筐,走到那十个汉子面前。 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虽然因为春荒,这些汉子看起来有些消瘦,但骨架极大,眼神中透着一股极其渴望留下来的韧劲。 “留在这里,每天管三顿饱饭,每个月有工钱。”萧凛的声音极其平稳,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但是,必须绝对服从命令。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若是有人敢偷奸耍滑,或者泄露庄子里的事,立刻滚蛋。” 十个汉子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听首领的!” “很好。”萧凛转过身,指着后山那条极其陡峭的山路,“现在,所有人绕着后山跑两圈。跑不完的,中午没有饭吃。二牛,你带队。” “是!”二牛大吼一声,带着这十个新兵蛋子,立刻朝着后山跑去。 苏清妤站在一旁,看着萧凛极其熟练地练兵,心里极其踏实。 墙头上的碎瓷片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极其锐利的光芒。这座庄子的防御,正在一天天变得无懈可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家庄外便响起了极其整齐的脚步声。 萧凛穿着单薄的短打,跑在队伍的最前面。跟在他身后的,是二牛带领的二十名护卫队成员。这些汉子经过几天的操练,虽然依然累得气喘吁吁,但队伍的阵型已经不再散乱。 绕着后山跑完三圈,汉子们回到院子外的空地上,开始练习基础的木棍刺击。 “嘿!哈!” 呼喝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苏清妤在厨房里忙碌着。今天早上,她熬了三大锅极其浓稠的粟米粥,里面加了切碎的红薯块,熬得金黄软烂。 主食是掺了白面的杂粮馒头,配菜则是冬天腌制的那几大缸酸菜。酸菜捞出来洗净切丝,和切成细条的猪肉渣一起在大铁锅里猛火爆炒,酸爽开胃,极其下饭。 操练结束,汉子们排着队在厨房窗口打饭。每个人都端着比脸还大的粗瓷碗,蹲在屋檐下大口吞咽。 吃过早饭,庄子里的各项活计有条不紊地展开。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醉仙楼标志的马车停在了庄子门口。 赶车的不是寻常伙计,而是钱掌柜极其信任的账房先生。他跳下马车,手里拿着一封信,快步走进院子。 “苏姑娘,钱掌柜让我给您送加急的信来。”账房先生将信双手递给苏清妤。 苏清妤拆开信封,快速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钱掌柜说,咱们的空心挂面在府城里卖疯了。不仅酒楼里的食客爱吃,许多南来北往的客商也极其喜欢这挂面耐储存的特点,纷纷成百斤地买走当做干粮。他想把每天的订货量翻一倍,提到一千斤。”苏清妤转头对萧凛说道。 萧凛正在井边打水,听到这话,动作没有停顿:“作坊里的挂面架子足够,大柳村那边再招十个妇人过来揉面,产量能跟得上。” “人工和场地不是问题,问题是原料。”苏清妤微微蹙眉,走到库房前打开门锁,“咱们年前囤的精白面粉只剩下不到二十袋了。春小麦才刚种下去,离收成还早得很。要供上一千斤的产量,必须去城里大批采购麦子。” 萧凛放下水桶,极其干脆地说道:“我套车,现在就去。” 半个时辰后,牛车再次驶上了通往临安府城的官道。 初春的官道上,行人比冬天多了一些。积雪融化后,路旁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极其细嫩的绿芽。 到了府城,苏清妤没有去那些零售的米粮铺子,而是直接让萧凛把车赶到了城南最大的粮行——广聚粮行。 广聚粮行的库房极大,里面堆满了成百上千袋的粮食。粮行的王老板是个极其精明的胖子,正坐在柜台后敲算盘。 看到苏清妤和萧凛走进来,王老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两位客官,要买点什么粮?咱们这儿的粟米、高粱、麦子,都是成色极好的。” “我要买麦子,带壳的糙麦。”苏清妤直接走到一袋敞开的麦子前,伸手抓了一把。麦粒极其饱满,干燥无霉味,确实是好粮。 “糙麦现在可是紧俏货。春荒刚过,新粮没下,价格涨了。八文钱一斤。”王老板报了个价。 苏清妤把麦粒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极其平稳:“王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八文钱那是零售的价。我要的数量大,你得给我个实诚价。” “哦?姑娘要多少?”王老板来了兴致。 “五千斤。”苏清妤抛出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王老板愣了一下,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子。五千斤麦子,这可不是寻常农家能买得起的。 “既然姑娘要得多,那我就交个底。七文钱一斤,不能再低了。这麦子你拉回去自己磨面,出粉率极高,绝对不亏。”王老板咬了咬牙。 第一百零一章 水磨坊 苏清妤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七文钱一斤,五千斤就是三十五两银子。按照现在的挂面利润,不过两天的进项。 “成交。”苏清妤极其痛快地掏出银票拍在柜台上,“不过我有个条件,这五千斤麦子,你得派粮行的马车,帮我送到城外的翠微村。”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伙计装车!”王老板极其高兴地收下银票。 买完粮食,两人赶着牛车往回走。 路过城门时,苏清妤看到城墙根下聚集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流民。不过,这些流民并没有像冬天那样饿得倒在路边,而是排着长队,手里拿着破碗。 城墙下架着几口大铁锅,府衙的差役正在施粥。不远处,还有一些极其强壮的流民,正扛着石头和木料,在修补一段坍塌的城墙。 “看来知府大人确实开仓放粮,并且实行了以工代赈。”苏清妤看着这一幕,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官府还在运转,流民有了活路,这江南的地界就不会彻底乱起来。 萧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平稳地挥动了一下牛鞭。 回到苏家庄,已经是下午。 广聚粮行的五辆大马车紧跟着抵达,伙计们极其卖力地将五千斤麦子扛进了苏家庄的库房。 有了这批原料,挂面作坊彻底开足了马力。大柳村新招来的十个妇人立刻投入到和面、揉面的工序中。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 苏清妤从城里不仅买回了麦子,还带回了几捆用草绳捆着的树苗。 “这是什么树?”萧凛看着那几根光秃秃的树干,开口问道。 “桃树和李树的树苗,三年生的,今年就能开花结果。”苏清妤拿起一把铁锹,走到院子极其宽敞的东侧空地上,“在这里种两棵桃树,剩下的种到后山坡上去。等到了夏天,咱们就有新鲜果子吃了。” 萧凛拿过她手里的铁锹。 “我来挖坑。” 他选定位置,双手握住铁锹柄。腰腹极其自然地发力,铁锹深深扎进泥土里。不过片刻功夫,几个半尺深、极其规整的树坑就挖好了。 苏清妤将树苗放进坑里扶正,萧凛填土踩实,最后去井边打来清水,极其仔细地浇在树根处。 夜风吹过,葡萄架上的嫩叶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苏清妤看着刚种下的果树,又看了看旁边高耸的青砖院墙和墙头上极其锋利的碎瓷片。 在这座坚不可摧的庄园里,春天的生机正在每一个角落里极其蓬勃地生长着。 种下果树的次日清晨,苏家庄的库房门早早被打开。 五千斤糙麦堆积如山,散发着谷物特有的干燥气息。但苏清妤看着这些麦子,却犯了难。 二牛站在一旁,满头大汗地汇报:“苏姑娘,村头那个老石磨太小了。俺带着几个兄弟,赶着两头驴转了一整夜,也才磨出不到两百斤面粉。挂面作坊那边一天就要消耗上千斤,这根本供不上啊。” 苏清妤微微蹙眉。买麦子的时候光顾着算账,却忽略了村里石磨坊的产能。若是雇人去城里磨面,一来一回不仅耽误时间,光是运费和加工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能不能再盘几个石磨?”苏清妤问。 “盘石磨倒是不难,老李头就能干。”二牛挠了挠头,“可是咱们庄子里没有那么多牲口拉磨。若是让人去推,太费人力了,护卫队和大柳村的汉子们都有别的活计。” 正当两人发愁时,萧凛从作坊那边走过来。他刚刚检查完挂面架子,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不用牲口,也不用人。”萧凛走到麦堆旁,抓起一把糙麦看了看,语气平稳,“后山那条河已经彻底解冻了。现在是春汛,水流很急。可以在河边建一座水力磨坊。” 苏清妤眼睛一亮:“水磨坊?你会建?” “在北疆时,军中的粮草多,随军的工匠建过,我看过图纸。”萧凛拍掉手上的麦麸,“只要木料足够,三天就能建好。” “好!需要什么木料,你直接带人去后山砍。二牛,你带几个兄弟全力配合萧凛。”苏清妤毫不犹豫地拍板。 萧凛没有耽搁,立刻带着二牛和十几个护卫队的汉子,拿着斧头和锯子上了后山。 男人们去忙工程,苏清妤则转身回了院子。 春光正好,院墙外的一棵老香椿树抽出了紫红色的嫩芽。那股特殊的香气随风飘进院子,勾起了人的馋虫。 “景阳,去把那根带钩子的长竹竿拿来。”苏清妤对正在院子里背书的弟弟喊道。 苏景阳颠颠地跑去柴房,把长竹竿扛了出来。 苏清妤举起竹竿,用顶端的铁钩勾住香椿树较高的枝条,轻轻一扭。一簇簇极其鲜嫩的香椿芽便落了下来。苏景明则提着小竹篮,在下面欢快地捡拾。 不一会儿,竹篮就装满了。 香椿被称为“树上蔬菜”,初春的这一口最为难得。 回到厨房,苏清妤将香椿芽洗净。锅里烧开水,把香椿放进去焯烫。原本紫红色的叶片一遇热水,瞬间变成了鲜亮的翠绿色,那股独特的香味也变得更加浓郁柔和。 捞出过凉水,挤干水分,切成细细的碎末。 苏清妤在粗瓷大碗里打了十个野鸡蛋,用筷子快速搅散,再将香椿末倒进去,加入少许粗盐拌匀。 大铁锅烧热,挖入一大勺洁白的猪油。油温一上来,苏清妤将香椿鸡蛋液倒入锅中。 “呲啦——” 蛋液瞬间膨胀,边缘被热油煎得金黄酥脆。苏清妤用锅铲快速翻炒,香椿的清香与鸡蛋的醇厚完美融合,霸道地填满了整个厨房。 除了香椿炒鸡蛋,她又焖了一大锅糙米饭,切了几盘冬天腌制的腊肉。 到了中午,苏清妤带着两个弟弟,提着沉甸甸的食盒,顺着小路来到了后山河边。 河水奔腾而下,水流湍急。 萧凛正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他脱去了上衣,露出结实宽阔的脊背。初春的河水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仿佛毫无察觉,正指挥着岸上的汉子们,将一根极其粗壮的圆木打入河床,作为水轮的固定轴。 第一百零二章 香椿 “先吃饭!吃完再干!”苏清妤站在岸边,大声喊道。 汉子们听到招呼,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跑到岸边洗手。 萧凛从河里走上来,随手拿过搭在石头上的单衣穿上。他的头发被水汽打湿,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侧脸滑落,透着一股极其粗犷的力量感。 苏清妤打开食盒,香椿炒鸡蛋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尝尝,刚摘的香椿。”苏清妤给萧凛盛了满满一大碗糙米饭,盖上厚厚的一层香椿鸡蛋和几片腊肉。 萧凛接过碗,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了河水带来的寒气。他看着坐 接下来的三天,河边木屑横飞。 萧凛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工程天赋。他没有用一颗铁钉,全凭精准的榫卯结构,将一根根粗大的原木拼接在一起。 一个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木制水轮,在岸边逐渐成型。水轮的边缘均匀地分布着几十个木制叶片,用来承接水流的冲击。 老李头带着泥瓦匠在岸上打好了坚固的石基,将一套极其沉重的青石磨盘安置妥当。石磨的下方,连接着一套复杂的木制齿轮组。 第四天清晨,水磨坊正式落成。 庄子里的村民们全都跑来凑热闹,把河岸围得水泄不通。大家看着那个庞大的木制机械,眼中满是好奇。 “开闸!”萧凛站在岸边,沉声下令。 二牛和几个汉子用力拉动绳索,移开了挡在水轮前方的临时木闸。 湍急的河水瞬间奔涌而下,狠狠地撞击在水轮的叶片上。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巨大的水轮开始缓缓转动。随着水流的持续冲击,水轮的转速越来越快,带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岸上的石屋里,木制齿轮在水轮的带动下开始咬合旋转。紧接着,那盘重达几百斤的青石磨,竟然不需要任何人力和畜力,自己平稳地转动起来。 “转了!真的转了!”村民们发出阵阵惊呼。 苏清妤亲手将一袋糙麦倒入石磨顶端的漏斗中。 伴随着石磨极其规律的研磨声,白花花的面粉顺着磨盘边缘的凹槽,源源不断地流进下方的面柜里。麦麸则被另一侧的细筛子自动分离出来。 苏清妤抓起一把刚磨出的面粉,极其细腻,还带着谷物摩擦产生的温热。 “太好了!”苏清妤满脸喜色地看向萧凛,“这水磨坊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莫说一千斤,就是三千斤面粉也能轻轻松松磨出来。” 萧凛站在水车旁,看着她高兴的样子,点了点头:“这几天我安排护卫队轮流在这里值守,顺便给齿轮上些桐油润滑。” 面粉的产量瓶颈被彻底打通,五千斤糙麦很快变成了堆积如山的精白面粉。 挂面作坊全力开工。大柳村的妇人们揉面、拉条,一排排细如发丝的空心挂面挂在通风的大瓦房里,宛如白色的瀑布。 几场春雨过后,后山那三十亩春小麦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麦苗,长势极其喜人。红薯和土豆的田垄上也冒出了嫩芽。 苏家庄的日子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财富也在稳步积累。 然而,十天后,一辆马车急匆匆地停在了庄子门口。 钱掌柜从马车上跳下来,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径直冲进了院子。 “苏姑娘,出事了!”钱掌柜脸色焦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包。 苏清妤正在堂屋里核对账目,看到钱掌柜这副模样,立刻放下炭笔:“钱掌柜,先喝口茶,慢慢说。可是挂面的供货出了问题?” “不是咱们的货有问题,是有人在抢咱们的生意!”钱掌柜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将手里的纸包拍在桌子上,“您看看这个。” 苏清妤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把用草绳捆着的干面条。 “这是府城另一家大酒楼‘聚福楼’昨天刚推出来的。他们也叫挂面,而且对外卖的价格只要二十文一斤!足足比咱们便宜了十文钱!”钱掌柜气愤地说道,“今天一早,原本在咱们酒楼订货的几个外地客商,全都跑去聚福楼拿货了。” 苏清妤没有慌乱,而是拿起那把面条,仔细端详起来。 堂屋里极其安静,只有风吹动账页的沙沙声。 苏清妤摸了摸手里的面条,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后,她双手捏住一根面条的两端,轻轻一折。 “啪”的一声脆响,面条极其轻易地断成了两截。 “钱掌柜,您自己煮过这种面条吗?”苏清妤放下断裂的面条,语气极其平稳。 “我让人试煮了一碗。”钱掌柜叹了口气,“这面条下锅不耐煮,稍微多煮一会儿就成了一锅糊糊。口感也偏硬,完全没有咱们空心挂面那种爽滑筋道的劲儿。” “这就对了。”苏清妤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空心挂面的工艺,可不是随便看两眼就能学走的。” 她指着桌上的劣质面条分析道:“做挂面,最关键的是和面时加盐的比例,以及长时间的醒发。加了盐,面筋才会有韧性;醒发到位,面条内部才会形成微小的空心结构。聚福楼的厨子显然不懂这些,他们只是把普通的面条切细,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暴晒风干。” “暴晒出来的面条表面干了,里面却还是生的,所以一折就断,下锅容易糊汤。”苏清妤极其笃定地下了结论。 钱掌柜听完,恍然大悟,但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苏姑娘,道理我都懂。可那些外地客商不懂啊!他们只看价格便宜,就被聚福楼拉走了。长此以往,咱们的生意肯定受影响。要不……咱们也降价?”钱掌柜试探着问。 萧凛刚从后山巡视回来,走到堂屋门口,恰好听到了这句话。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苏清妤身上,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绝对不能降价。”苏清妤极其果断地拒绝。 她看着钱掌柜,条理清晰地说道:“咱们走的是品质路线,一旦降价,就是自降身价,反而会让客人觉得咱们以前在坑他们。打价格战,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第一百零三章 鸡蛋挂面 “那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客源流失吧?”钱掌柜急了。 “咱们不仅不降价,还要当众把聚福楼的面子踩在脚下。”苏清妤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她招手让钱掌柜靠近些:“钱掌柜,您回去后,在醉仙楼的大堂中央架起两口大锅。一口锅煮咱们的空心挂面,另一口锅煮聚福楼的挂面。不用多说什么,直接让食客们亲眼看、亲口尝。真金不怕火炼,好东西和烂东西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钱掌柜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招杀人诛心!那些客商买干粮是为了路上吃,若是发现聚福楼的面条一煮就烂,谁还敢买?” “另外,咱们不能只卖一种挂面。”苏清妤继续抛出筹码,“从明天起,作坊会推出一种新产品——鸡蛋挂面。和面的时候不加一滴水,全用新鲜的鸡蛋液。这种面条颜色金黄,久煮不烂,而且带着浓郁的蛋香,极其滋补。” 钱掌柜激动得站了起来,连连作揖:“苏姑娘,您这脑子简直是财神爷转世!我这就回去安排,明日我就让聚福楼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送走钱掌柜,苏清妤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凛。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出声。”苏清妤笑着问。 萧凛走进屋,将手里的一把野花放在桌上。那是初春山里开得最早的迎春花,极其鲜艳的黄色,带着淡淡的幽香。 “刚到。”萧凛看着她,语气极其认真,“如果不降价,鸡蛋挂面的成本会高出很多,庄子里的野鸡蛋不够用。” “我知道。”苏清妤拿起那把迎春花,找了个缺口的白瓷瓶插上,“所以,我打算在庄子后方建一个大型的养鸡场。大柳村那边有不少半大的孩子,刚好可以雇他们来割草喂鸡。”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顺便扩大产业规模。这正是苏清妤的行事风格。 萧凛看着她自信明媚的侧脸,极其自然地接下了任务:“明天我就带人去圈地,搭鸡棚。” 商战的阴云还未完全聚拢,就被苏家庄极其高效的执行力彻底冲散。这座庄园,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在乱世中生根发芽。 次日中午,临安府城的醉仙楼大堂内人声鼎沸。 不过,今天最吸引人的不是桌上的山珍海味,而是大堂正中央架起的两口极其宽大的黄铜大锅。此时,两口锅底下的炭火烧得极旺,锅里的清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钱掌柜穿着一身极其体面的绸缎长衫,站在两口大锅中间。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大声招呼周围看热闹的食客和客商。 “诸位客官,最近城里出了个新鲜吃食叫挂面,大家想必都听说了。虽然这东西好,但市面上却出了鱼目混珠的假货。今天,我钱某人就当着大家的面,煮两锅面条,让大伙儿亲眼看看真假!” 随后,钱掌柜一挥手。两个伙计极其麻利地走上前,一人手里拿着醉仙楼的空心挂面,另一人手里拿着聚福楼的便宜挂面。 与此同时,大堂里的客商们纷纷围了上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口大锅。 “下锅!”钱掌柜一声令下。 两个伙计同时将面条投入滚水中。起初,两锅面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然而,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差距就极其明显地显现出来了。 左边那口煮着空心挂面的大锅里,面条吸饱了水分,变得极其粗壮透亮,在清澈的面汤里上下翻滚,没有一根断裂。反观右边那口煮着聚福楼挂面的大锅,水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极其浑浊的白色糊糊。面条不仅断成了无数截,甚至黏在了锅底,散发出一股夹生的面腥味。 “诸位,请看!”钱掌柜拿起一把长柄漏勺,在右边锅里搅了搅。捞上来的全是一团团极其黏腻的面疙瘩。 紧接着,他又用漏勺从左边锅里捞起一勺空心挂面。那面条极其柔韧,根根分明,散发着纯正的麦香。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聚福楼这卖的是什么烂面条!我昨天刚在他们那里订了一百斤干粮,若是带在路上煮成这副德行,我这商队的人吃什么!”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北方客商大怒,一拍大腿喊道。 “就是!便宜没好货!这面条一煮就烂,根本没法吃!”另一个客商也极其气愤地附和。 此刻,钱掌柜极其适时地补上一句:“咱们醉仙楼的空心挂面,那是独家秘方,久煮不烂。虽然价格贵上十文钱,但买的是个踏实。诸位若是为了贪便宜买了假货,耽误了行程,那才是因小失大。” 于是,那些原本被聚福楼低价吸引走的客商,纷纷调转枪头。他们极其愤怒地冲出醉仙楼,直奔聚福楼去退货。不过半日时间,聚福楼不仅名声扫地,还赔了一大笔违约的银子,掌柜的连大门都不敢开。 消息传回苏家庄时,苏清妤正站在厨房的案板前。 虽然听到这个大获全胜的结果,但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因为,劣质产品在极其透明的对比下,原本就毫无胜算。 此时,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面前的陶盆里。 盆里放着极其细腻的白面粉,旁边则是一大碗刚刚打散的新鲜鸡蛋液。 “不加一滴水,全用鸡蛋和面。”苏清妤将鸡蛋液极其缓慢地倒入面粉中,一边倒一边用筷子搅拌。 紧接着,面粉变成了极其均匀的金色面絮。然而,纯用鸡蛋和面,面团会变得极其干硬,极难揉搓。 萧凛极其自然地走上前,洗净双手,接替了揉面的工作。 他的双手极其有力,每一次按压都带着极大的力道。虽然面团极其顽固,但在他持续不断的揉搓下,一炷香后,面团终于变得极其光滑,呈现出一种极其诱人的金黄色。 “醒发半个时辰,就可以拿去作坊拉条了。”苏清妤极其满意地看着那个金黄的面团,转头对萧凛说道,“鸡蛋挂面一旦做成,咱们的利润还能再翻一倍。不过,庄子里的鸡蛋肯定不够用。” 第一百零四章 养鸡场 “我这就带人去后山建鸡舍。”萧凛极其干脆地擦干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厨房。 春日的后山,阳光极其充足。 萧凛选定的养鸡场位置,在后山半山腰的一处避风向阳的平地上。这里不仅地势极其平坦,而且旁边就有一条极其清澈的山泉水流过。 虽然建鸡舍不需要像建青砖大瓦房那样精细,但萧凛依然要求极其严格。 他带着二牛和十几个汉子,从后山砍来极其粗壮的毛竹。紧接着,大家将毛竹劈开,极其牢固地打入地下,围成了一个占地足有两亩的大型活动区。 随后,在活动区的中央,他们用木板和厚厚的茅草,搭建了三排极其宽敞的遮风避雨的鸡舍。鸡舍内部用木条隔成了极其整齐的上下两层,铺上了干燥的稻草,方便母鸡下蛋。 不过三天时间,一座极其规整的大型养鸡场便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苏清妤给二牛派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 “带上银钱,去十里八乡收小鸡崽。只要是活泼健康的,有多少收多少。”苏清妤递给二牛一个极其沉甸甸的钱袋。 于是,二牛赶着牛车,跑遍了周围的几个村落。春日里正是农家孵小鸡的时候,二牛开出的价格极其公道。不过两日,他便拉回了整整五百只极其鲜活的黄色小鸡崽。 此刻,养鸡场里极其热闹。五百只毛茸茸的小鸡在竹篱笆里叽叽喳喳地乱跑,像是一地滚动的黄色绒球。 苏景阳和苏景明极其兴奋,两人提着小竹篮,在草丛里极其卖力地挖蚯蚓喂鸡。 然而,五百只鸡的食量极其惊人,光靠两个小家伙肯定不够。 苏清妤早有准备。她让大柳村的村长,挑了二十个极其勤快的半大孩子,专门负责打理养鸡场。 “每天去后山割嫩草、挖虫子,再拌上水磨坊那边磨出来的麦麸。每天给这些鸡喂三顿。干得好的,每个月发一百文钱,外加两斤面粉。”苏清妤极其清晰地宣布了待遇。 孩子们听完,极其高兴地欢呼起来。在这个春荒刚过的时节,能有一份管饱还能拿钱的活计,简直是极其难得的好事。 就在孩子们忙着喂鸡的时候,萧凛拿着几根极其粗大的竹筒走了过来。 他用柴刀将竹筒的一侧极其平整地削开一个长条形的口子,然后将竹筒极其稳固地绑在鸡舍边缘的木桩上。紧接着,他用一根细竹管,将旁边山泉里的水直接引到了竹筒里。 泉水顺着细竹管极其平稳地流入竹筒,满了之后又顺着另一端的缺口流出。一个极其精巧且不需要人工添水的自动饮水槽便做好了。 苏清妤站在一旁,看着他极其熟练的操作,眼中闪过极其赞赏的光芒。 “有你在,这庄子里的活计真是极其省心。”她递给萧凛一块干净的布巾。 萧凛接过布巾擦了擦手,语气极其平稳:“过几个月,这些鸡长大了,每天能产几百个鸡蛋。作坊那边的原料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与此同时,作坊里的第一批鸡蛋挂面已经风干完毕。 因为和面时没有加一滴水,这批挂面呈现出极其漂亮的微黄色。苏清妤让人剪下一把,亲自在厨房里下锅煮了一碗。 面条入水后,极其耐煮,完全没有糊汤的迹象。捞出后,面条极其筋道,散发着极其浓郁的纯正蛋香,口感比普通的空心挂面还要好上几个层次。 钱掌柜派来的马车极其准时地停在庄子门口。 当账房先生看到这批极其精美的鸡蛋挂面时,眼睛都直了。 “这鸡蛋挂面,极其耗费原料,产量也不高。”苏清妤极其冷静地报出价格,“五十文一斤,专供你们酒楼里那些极其挑剔的贵客和不差钱的客商。” 账房先生极其痛快地付了钱,将一百斤鸡蛋挂面极其小心地装上马车。 一切都在极其顺利地进行着。 然而,到了傍晚时分,天空突然变得极其阴沉。一阵极其湿润的凉风刮过,紧接着,一场极其绵密的春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苏清妤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极其密集的雨丝,眉头微微蹙起。 春雨绵绵,空气极其潮湿。作坊里还有几百斤刚拉好的挂面挂在架子上。如果不及时风干,这些面条极其容易发酸变质。 这场春雨下得极其缠绵,整整一夜都没有停歇的迹象。 苏家庄的青砖大瓦房虽然极其防雨,但空气中那种极其粘腻的湿气,却顺着窗户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作坊里。 清晨,苏清妤极其担忧地推开作坊的大门。 果然,挂在架子上的面条因为吸了潮气,变得极其绵软,甚至有些面条已经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极其危险地往下坠,眼看就要断裂。 “不能再等风干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苏清妤极其果断地转头对二牛说道,“去柴房,把冬天没用完的红罗炭全都搬过来!” 二牛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几个极其强壮的汉子,冒雨扛来了几十筐极其干燥的红罗炭。 与此同时,萧凛极其迅速地在作坊的四个角落和中央过道上,架起了十几个极其宽大的黄铜炭盆。 “生火。”萧凛极其沉稳地下令。 红罗炭极其易燃,且没有一丝烟气。不过片刻,十几个炭盆便烧得极其通红。 紧接着,作坊里的温度极其明显地升高了。炭火散发出的极其干燥的热气,缓缓上升,包裹住了那些极其潮湿的面条。 然而,烘干面条是一个极其考验火候的技术活。火太小,湿气散不掉;火太大,面条又会极其容易被烤焦变脆。 萧凛没有让其他人插手。他独自一人留在极其闷热的作坊里,手里拿着一把铁钳,极其专注地在十几个炭盆之间来回走动。 他极其敏锐地感知着温度的变化。哪里温度低了,他就极其利落地添上两块炭;哪里温度过高,他就极其迅速地用炭灰将火苗压暗。 虽然作坊里的温度极高,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极其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脚步却极其平稳,没有一丝焦躁。 第一百零五章 榆钱饭 苏清妤在厨房里熬了一大锅极其浓郁的姜汤。 随后她端着一碗极其滚烫的姜汤走到作坊门口。 “出来歇会儿,喝口汤。”苏清妤看着萧凛极其被汗水浸透的单衣,语气极其柔和。 萧凛走出门,接过瓷碗,极其痛快地将辛辣的姜汤一饮而尽。 “面条保住了。表面的水分已经极其均匀地烘干,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收了。”他将空碗递还给苏清妤,极其平稳地说道。 苏清妤极其松了一口气。有他守着,似乎再大的麻烦也能极其轻易地化解。 到了傍晚,春雨终于停了。 作坊里的面条不仅没有发酸,反而因为炭火的烘烤,带上了一股极其独特的微焦麦香。 生活重新恢复了极其平稳的节奏。 养鸡场里的小鸡极其迅速地生长着,水磨坊极其规律地转动着,后山的麦苗在春雨的滋润下长得极其茂盛。整个苏家庄的生态循环,已经极其完美地初步成型。 然而,乱世的平静总是极其短暂的。 这天深夜,萧凛照例在庄子外围极其警惕地巡视。 一阵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响起,影一极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身后的阴影中。 “主子。”影一的声音极其低沉,“临安府城那边传来了极其紧要的消息。” 萧凛停下脚步,目光极其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夜色:“说。” “城里的流民虽然有官府赈灾,勉强稳住了局势。但是,城外的几座大山里,突然冒出了一股极其凶悍的悍匪。据说这帮人原本是北边的流寇,极其擅长打家劫舍。他们不抢府城,专挑周围那些极其富庶的村庄和庄园下手。” 影一顿了顿,极其严肃地补充道:“昨日夜里,离咱们三十里外的李家集被他们洗劫了。不仅粮食被抢光,还死了十几个人。这帮人极其贪婪,属下担心,他们很快就会盯上极其惹眼的苏家庄。” 萧凛的目光极其冷峻地眯起。 苏家庄最近极其频繁地往外运送挂面,拉回粮食,名声早就传了出去。 在那些极其饿极了的悍匪眼里,这里无疑是一块极其肥美的肥肉,人人都想吃一口。 “传令下去,暗卫营分出十人,极其隐蔽地散布在庄子外围五里处。一旦发现大股不明身份的人靠近,立刻发暗号。”萧凛极其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是!”影一极其利落地领命,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萧凛转过身,看着高高耸立的青砖院墙和墙头上极其锋利的碎瓷片。 虽然庄子的防御已经极其坚固,护卫队也训练得极其有素,但面对极其穷凶极恶的流寇,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天清晨,萧凛极其平静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苏清妤。 苏清妤没有极其慌乱,而是极其冷静地拿出了账本。 “作坊今天起只留一半人干活,另外一半人加入护卫队,极其严格地操练。”苏清妤极其条理清晰地安排,“二牛,去库房把极其结实的粗木棍全都削尖。老李头,带人在院墙内侧极其隐蔽的地方,搭几座木制了望塔。” 苏家庄的空气中多了一丝紧绷的意味,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老李头带着几个手艺熟练的泥瓦匠和木匠,在院墙内侧的四个角落开始搭建了望塔。 木料用的是后山砍伐的粗壮松木。萧凛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将原木埋入地下夯实。 “塔身要高出院墙半丈,上面搭一个能容纳两人的木棚,四周留出观察孔。”萧凛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简单的结构图,“最重要的是,四个了望塔的视野必须交叉,绝不能留下任何死角。” 老李头认真看了一会儿地上的图,连连点头:“萧兄弟放心,这手艺我熟。只要木料给足,两天就能全部搭好。” 男人们在院墙边忙碌,苏清妤则带着苏景阳和苏景明走出了院门。 春风和煦,院外那几棵高大的老榆树上,结满了密密麻麻的榆钱。那一串串淡绿色的榆钱,像是一枚枚小巧的铜钱,随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阿姐,这能吃吗?”苏景明仰着头,看着满树的榆钱咽了口唾沫。 “当然能吃,这可是春天里难得的美味。”苏清妤拿出一把带钩子的长竹竿。 她举起竹竿,勾住一根较细的树枝,轻轻往下一拉。苏景阳和苏景明立刻上前,极其熟练地将树枝上的榆钱一捋到底。 不过半个时辰,娘仨就捋了满满一竹篮的榆钱。 回到厨房,苏清妤将榆钱倒入大木盆中。榆钱里夹杂着些许树叶和细梗,需要耐心地挑拣干净,再用清水反复淘洗三遍,沥干水分。 “今天咱们吃蒸榆钱。”苏清妤将洗净的榆钱放入一个大陶盆中。 她舀了两碗精白面粉,均匀地撒在榆钱上。双手轻轻翻拌,让每一片榆钱都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动作必须轻柔,不能把榆钱揉碎,否则蒸出来就会变成一团死面疙瘩。 大铁锅里加满水,放上竹箅子,铺好浸湿的笼布。 苏清妤将裹好面粉的榆钱均匀地摊在笼布上,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只需蒸一炷香的时间即可。 趁着蒸榆钱的空档,她开始准备蘸料。 几头新蒜剥去外皮,放进石臼里捣成细腻的蒜泥。加入粗盐、酱油、陈醋,最后滴上几滴自家榨的香油,搅拌均匀。 掀开锅盖,一股混合着面香和草木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原本淡绿色的榆钱变成了半透明的翠绿色,表面裹着一层晶莹的面衣,松散而不粘连。 苏清妤将蒸好的榆钱盛入大碗中,浇上一勺调好的蒜泥汁。 萧凛刚检查完南面了望塔的进度,走进院子,便闻到了这股独特的香气。 “洗手吃饭。”苏清妤端着碗走出厨房,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萧凛走到井边,打水洗净手脸,在桌旁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蒸榆钱送进嘴里。 榆钱的口感柔嫩清甜,面粉吸收了多余的水分,吃起来带着一点点筋道。 第一百零六章 油脂火球 蒜泥的辛辣和香油的醇厚完美地激发了榆钱的鲜味,让人食欲大增。 “好吃。”萧凛一连吃了三大碗,才放慢了速度。 苏景阳和苏景明也吃得头也不抬,连平时最爱挑食的毛病都没了。 吃过午饭,二牛跑进院子汇报。 “苏姑娘,萧首领。作坊那边停了一半的工,挑出了三十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现在护卫队一共有六十人了。”二牛擦了擦汗,神色认真。 萧凛站起身,拿过放在墙角的一根白蜡杆长棍。 “走,去空地。”他大步向外走去。 六十个汉子在作坊外的空地上列成方阵。虽然个个手拿削尖的木棍,但因为听说了流寇杀人不眨眼的事,队伍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萧凛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扫过众人。 “遇到流寇,你们怕吗?”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队伍里鸦雀无声,二牛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怕!但俺们更怕庄子被抢,老婆孩子没饭吃!” “怕就对了。”萧凛将手里的白蜡杆往地上一杵,“流寇也是人,一刀砍下去也会死。他们之所以能抢村子,是因为村子里的人是一盘散沙。只要你们站在一起,他们就不敢冲。” 随后,他开始教授最实用的三人阵型。 “一人持棍直刺,另外两人在两侧护住他的空门。不要乱挥乱打,看准了,用力往前捅!” 萧凛亲自下场示范。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招招都是军中用来搏命的实用技巧。 汉子们看在眼里,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保卫家园的血性所替代。呼喝声再次在苏家庄的空地上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整齐响亮。 春日的阳光洒在苏家庄的青砖院墙上,四周静谧祥和。 养鸡场里,五百只小鸡已经褪去了黄色的绒毛,长出了白色的羽毛。它们在竹篱笆里四处刨食,长势飞快。 水磨坊依然在日夜不停地转动,将一袋袋糙麦变成精白的粉末。 虽然作坊减产,但每天依然有几百斤挂面产出,由醉仙楼的马车按时拉走。 苏清妤拿着一本账册,走进了库房。 她清点着过冬剩余的物资。角落里,放着十几个大陶罐,里面装满了冬天杀猪时熬制的猪油,以及平时做菜积攒下来的动物油脂。 苏清妤看着这些油脂,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防御的法子。 她走出库房,招呼正在院子里劈柴的萧凛。 “萧凛,你帮我找些破布条和拳头大小的石头来,越多越好。” 萧凛放下斧头,没有多问,转身去了柴房。不一会儿,他便用竹筐搬来了半筐石头和一堆旧布条。 苏清妤让人把库房里的猪油罐子搬出来,架在火上加热融化。 “把破布条浸泡在热油里,让它们吸满油脂,然后紧紧地绑在石头上。”苏清妤一边示范,一边说明用途,“流寇若是夜里来袭,肯定会架梯子爬墙。咱们把这些石头点燃,从墙头砸下去。不仅能烧毁梯子,还能打乱他们的阵型。” 萧凛看着她手里的油脂石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种简易的燃烧物,在军中守城时也经常使用,只不过军中用的是猛火油,而她因地制宜,用猪油替代,效果同样不差。 “我来绑,这油烫手。”萧凛拿过苏清妤手里的布条。 他的手指灵活有力,将吸满油脂的布条死死地缠绕在石头上,最后打上死结。做好的油脂火球被整齐地码放在几个大木箱里,准备随时搬上了望塔和院墙。 两人坐在屋檐下,配合默契。 “你觉得,那些流寇真的敢来打咱们庄子吗?”苏清妤将一块石头递给萧凛,轻声问道。 萧凛接过石头,动作未停。 “流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打仗不靠排兵布阵,全凭一股子狠劲和人多势众。”萧凛语气平稳地分析,“他们最喜欢捏软柿子。如果发现这块骨头太硬,咬下去会崩掉牙,他们就会知难而退。” “所以,只要咱们第一波把他们打疼了,他们就会退走?”苏清妤明白了。 “对。”萧凛将绑好的火球扔进木箱,“他们怕死,打不了硬仗。” 听到这番话,苏清妤心里的担忧散去大半。 临近中午,苏清妤决定做一顿丰盛的饭菜,给大家补充体力,也安抚一下连日来紧绷的情绪。 她去地窖里拿了几个大土豆,削皮切成滚刀块。又切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铁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将五花肉下锅煸炒。随着温度升高,五花肉里的油脂被慢慢逼出,肉块表面变得金黄微焦。 加入葱姜蒜、八角、桂皮煸炒出香味,倒入酱油上色,再加入清水没过肉块,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半个时辰后,肉香已经极其浓郁。苏清妤将切好的土豆块倒进去,继续炖煮。 土豆吸收了五花肉的油脂和汤汁,变得绵软入味。等到汤汁收浓,每一块肉和土豆上都裹着一层红亮的芡汁。 一大锅红烧肉炖土豆端上桌,配上新蒸的白米饭。 萧凛端着碗,将红烧肉的汤汁拌进米饭里。米饭瞬间染上了酱色,一口吃下去,肉的醇厚与土豆的软糯在口腔中交织,让人感到无比满足。 饭后,萧凛照例去巡视新建好的了望塔。 就在这时,影一从后山的密林中悄然出现,单膝跪在萧凛面前。 “主子,流寇的探子出现了。”影一低声禀报,“有两个伪装成逃荒流民的人,正在向苏家庄靠近。看他们脚底的茧子和走路的姿势,绝不是普通的农夫,手里肯定见过血。” 萧凛目光微沉,看向通往府城的那条土路。 “放他们过来。”萧凛交代道,“告诉暗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 风雨欲来,苏家庄外松内紧。萧凛回到院子,从柴房里拿出那把宽背柴刀。他在磨刀石上倒了点水,开始不紧不慢地打磨刀刃。 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第一百零七章 夜探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通往苏家庄的土路上,一高一矮两个男人正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两人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裳,脸上抹着黑灰,头发蓬乱,看起来和那些逃荒的流民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四处乱瞟,脚步虽然装出虚弱的样子,但下盘却很稳。 “大哥,前面就是那个苏家庄了。这院墙修得够高的啊,上面还插着碎瓷片。”矮个子压低声音,盯着那高耸的青砖墙说道。 高个子眯起眼睛,打量着墙角新建的了望塔,冷笑一声:“修得再高有什么用?咱们弟兄连府城的城墙都爬过。走,过去探探虚实。” 两人走到苏家庄极其厚实的木制大门前,矮个子用力拍了拍门环。 “行行好吧,给口水喝吧,饿了三天了……”矮个子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喊道。 门内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负责守门的二牛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清了外面的两人。他牢记萧凛的嘱咐,无论遇到什么情况,绝不开门。 “外面的人听着,庄子里有规矩,外人不许进。”二牛大声喊道。 矮个子眼珠一转,顺势靠在门上,带着哭腔说:“大兄弟,我们不进去,就求一口水喝。再不喝水,就要死在你们门口了。” 二牛没有废话,他顺着门后的木梯爬上墙头。 手里拿着一个用绳子拴着的竹篮,篮子里放着一个装满井水的竹筒和两个杂粮馒头。 “水和干粮给你们,拿了赶紧走!”二牛将竹篮顺着墙头顺了下去。 高个子看着从天而降的竹篮,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原本打算等门一开,就制服守门的人,冲进去看个究竟。没想到这庄子里的人警惕性这么高。 他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拿起水筒喝了一口,又抓起馒头。 “多谢大兄弟救命之恩。”高个子连连作揖,随后拉着矮个子转身离开。 两人并没有走远,而是绕过正门,顺着院墙往后山的方向摸去。 “大哥,正门进不去,咱们去后山看看。听说他们那里建了个什么水磨坊,肯定有粮食。”矮个子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说。 两人顺着河岸,悄悄摸进了后山的竹林。 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竹叶的沙沙声。 高个子拨开前面的竹枝,刚要往前走,脚下突然绊到了一根极其纤细的藤蔓。 他心里暗叫不好,刚想后退,头顶的竹枝突然猛地弹起。 一道黑影如同大鹏展翅般从半空中扑下。 萧凛没有动用任何武器。他单手扣住高个子的肩膀,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后腰上。高个子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压倒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矮个子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藏在腰间的匕首。 但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刀,萧凛的另一只手已经如铁钳般卡住了他的脖颈,用力一捏。矮个子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萧凛站起身,从腰间抽出麻绳,将两人反绑结实。 半个时辰后,这两个探子被扔在了苏家庄的柴房里。 一盆冷水泼下,两人悠悠转醒。 萧凛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刀刃在地上轻轻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来苏家庄干什么?”萧凛语气平稳,没有一丝逼问的急躁。 高个子咬着牙,还想强硬:“我们就是逃荒的,你凭什么抓我们……” 萧凛没有废话,手腕一转,柴刀的刀背狠狠砸在高个子的膝盖骨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柴房里响起,高个子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我没耐心听废话。下一刀,是用刀刃。”萧凛将刀刃贴在高个子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对方浑身一颤。 矮个子吓破了胆,连声求饶:“好汉饶命!我说,我全说!” “我们是钻山豹的手下。豹哥带着一百多号弟兄,就驻扎在二十里外的破庙里。听说苏家庄天天往外运面条,肯定有存粮,豹哥让我们来踩点……” “什么时候动手?”萧凛打断他。 “明……明晚三更。”矮个子哆嗦着回答,“豹哥说,明晚没有月亮,正好趁黑摸进来。带了十把竹梯,准备从北墙翻进去。” 萧凛得到了确切的情报,站起身,一掌劈在矮个子的后颈,将他再次击晕。 他走出柴房,苏清妤正等在院子里。 “问出来了。明晚三更,一百多人,从北墙夜袭。”萧凛将情报告知。 苏清妤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好。”她转头看向那些装满油脂火球的木箱,“既然他们挑了时间,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二牛,去通知护卫队,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晚,咱们关门打狗!”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未散去,苏家庄的空气里透着丝丝凉意。昨夜审问完探子后,萧凛便让二牛把那两人死死捆在柴房,派了两个机灵的汉子轮流盯着。 厨房里,灶膛的火光映红了苏清妤的脸。她起得比平时更早,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正在搅动大铁锅里浓稠的粟米红薯粥。越是临近危急关头,越要让大家把肚子填饱,这是最能安定人心的法子。 旁边的小锅里,贴了一圈焦黄的玉米面饼子,底壳烤得酥脆。苏清妤又切了三棵大白菜,配着昨天挖来的野葱,用热油泼了,拌上陈醋和盐巴,做了一大盆爽口的凉拌菜。 “阿姐,我帮你端。”苏景阳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小脸绷得紧紧的。显然,昨晚的动静他也听到了。 苏清妤摸了摸弟弟的头,把一摞碗递给他:“害怕吗?” “不怕。”苏景阳摇摇头,眼神里透着股超出年龄的稳重,“有萧大哥在,还有护卫队,咱们庄子跟铁桶一样。” 正说着,萧凛从外面大步走进来。他身上带着清晨的露水气,石青色的短褐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第一百零八章 备战 “外头安排好了?”苏清妤盛了一大碗粥递过去。 “嗯。”萧凛接过碗,拉过矮凳坐下,“暗卫在五里外盯着,流寇还在破庙没动。今天白天,庄子外松内紧。” 他吃饭的速度依旧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几口下去,大半碗粥就见了底。 苏景明此时也跑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根削尖的短木棍,哼哼哈嘿地比划着:“萧大哥,今晚我也去墙头打坏人!” 萧凛放下空碗,目光落在苏景明身上:“你真想帮忙?” “想!”苏景明挺起胸膛。 “那好。”萧凛指了指正房,“今晚你和景阳的任务,就是守在孙大夫的门口。不管外面动静多大,绝不能踏出院子半步。如果有人闯进来,你手里的棍子,就是保护你哥和孙大夫的最后一道防线。能做到吗?” 苏景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我懂了!我一定守好!” 看着两个弟弟跑去给孙长明送饭,苏清妤心里松了口气。萧凛的安排总是恰到好处,既给了小弟参与感,又确保了他们的安全。 吃过早饭,庄子里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虽然作坊停了工,但没有人闲着。 大柳村的妇人们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有的脸上还带着惶恐。苏清妤走过去,语气平缓地开了口:“各位婶子嫂子,今晚不太平,大家都知道了。但咱们庄子的墙有多高,墙头上的碎瓷片有多利,你们也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天作坊不开工,大家帮着烧几大锅开水,把干净的粗布剪成条,放在锅里煮透了晾干。再跟着孙大夫把止血的金疮药分包好。咱们在后头把这些备齐,前头的汉子们打起仗来才没有后顾之忧。” 妇人们听到有活干,心里的慌乱反倒少了几分。二牛媳妇带头应声:“苏姑娘放心,俺们这就去办。绝不给汉子们拖后腿!” 前院忙着备药,后院的库房边,萧凛正带着护卫队制作更多的油脂火球。 苏清妤拿着账册走到库房门口,看着一筐筐绑好的火球被搬出来。萧凛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柴刀,正在检查汉子们削尖的木棍。 “刀刃不够利,再去磨。”萧凛把一根木棍扔回给一个年轻汉子,“流寇身上穿着厚衣服,木棍尖头必须削出斜角,才能扎得透。” 年轻汉子涨红了脸,赶紧抱着木棍跑去磨刀石旁。 苏清妤走到萧凛身边,低声问:“一百多号人,咱们护卫队只有六十个,真动起手来,能扛住吗?” 萧凛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一抹担忧。他没有说那些宽慰的场面话,而是用最理智的语气分析:“流寇打仗,靠的是一股气。他们以为咱们是待宰的肥羊,所以敢来。只要今晚第一波火球砸下去,烧掉他们的梯子,再折损他们十几个人,这股气就散了。” 他微微低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苏清妤:“别怕,有我在,这扇大门他们撞不开。”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了苏清妤的心口。她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不怕。我这就去厨房,今晚给大家包肉包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揍人。” 下午的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夕阳西下,天边泛起大片的火烧云,将苏家庄的青砖院墙染上了一层血色。 厨房里热气腾腾,十几个大蒸笼摞得老高。苏清妤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忙活了一下午,包了足足上千个大肉包子。 肉馅是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碎,加上切得细细的大葱和姜末,倒了半碗酱油和自家榨的香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面皮发得松软,包出来的包子个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皮薄馅大。 除了包子,旁边的大铁锅里还炖着一锅大骨汤。猪棒骨从早上一直熬到现在,汤汁奶白,上面飘着一层油花,撒上一把切碎的野葱,香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开饭了!”苏清妤站在屋檐下喊了一声。 护卫队的汉子们排着队走过来。往日里吃饭,大家总是说说笑笑,今天队伍里却分外安静。面对即将来临的厮杀,这些没见过血的农家汉子,心里难免有些打鼓。 萧凛走在最前面。他拿起一个大号粗瓷碗,苏清妤给他夹了四个大肉包子,又盛了满满一碗骨头汤。 他端着碗,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没有急着吃,而是转过身,看着六十个护卫队成员。 “这包子里的肉,是咱们自己养的猪;这汤,是咱们自己熬的。”萧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这庄子里,有你们的爹娘、媳妇、孩子。流寇若是翻进墙来,这肉包子他们要抢,这庄子他们要烧,你们的家人,他们也会毫不留情地杀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绷紧的脸。 “我教过你们怎么握棍子,怎么结阵。今晚,不需要你们出去拼命。你们只要站在墙根下,谁敢露头,就给我狠狠地往死里捅!守住这堵墙,就是守住你们的命!” “守住墙!守住命!”二牛红着眼睛,大吼出声。 “守住墙!守住命!”六十个汉子齐刷刷地跟着吼了起来。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震得树上的榆钱都簌簌往下落。 原本的恐惧和忐忑,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保卫家园的血性。 萧凛不再多说,低头咬了一大口肉包子。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他两口吃完一个,端起骨头汤一饮而尽。汉子们也纷纷狼吞虎咽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积攒在肚子里。 夜幕终于降临。 今夜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苏家庄里早早熄了灯火,连一丝亮光都没有透出去。整个庄子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苏清妤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腰间绑着两个布袋,里面装着系统兑换的强效致幻粉和防身用的短弩。她站在正房的屋檐下,看着萧凛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向北墙移动。 第一百零九章 退敌 “小心点。”她轻声嘱咐。 萧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随后隐入黑暗中。 北墙内侧,六十个汉子分成了三排。第一排手里拿着削尖的白蜡杆长棍,紧紧贴着墙根;第二排手里端着装满油脂火球的木箱;第三排则拿着火折子,随时准备点火。 四个角落的了望塔上,暗卫已经就位,手里握着弓箭,目光死死盯着墙外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 就在梆子声落下不久,墙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像是许多人刻意压低了脚步在枯草上行走。 萧凛站在了望塔的阴影处,耳朵微微动了动。 来了。 墙外,钻山豹带着一百多号流寇,正借着夜色摸向苏家庄的北墙。钻山豹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大砍刀,眼神里透着贪婪的光。 “豹哥,这庄子黑灯瞎火的,连个巡夜的都没有,肯定都睡死了。”旁边的一个喽啰压低声音谄媚道。 “哼,一群泥腿子,能有什么防备。”钻山豹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上梯子!动作麻利点,翻进去先开大门,男的全杀,女的和粮食留下!” 十几个喽啰抬着五架粗糙的竹梯,轻手轻脚地靠在青砖墙上。竹梯顶端搭在墙沿的碎瓷片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几个身手矫健的流寇咬着短刀,手脚并用地顺着梯子往上爬。 墙内,萧凛看着搭在墙头的梯子尖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挥。 “点火!” 随着这一声低喝,第三排的汉子们迅速吹亮火折子,点燃了第二排汉子手里的油脂火球。 黑暗中,几十团耀眼的火光瞬间亮起。 “砸!”二牛大吼一声。 吸满猪油的布条在半空中剧烈燃烧,带着呼啸的风声,越过高高的院墙,精准地砸向墙外的竹梯和人群。 “什么东西?”墙外的流寇还没反应过来,几团火球已经重重地砸在他们身上。 滚烫的猪油四下飞溅,瞬间点燃了流寇们身上破烂的粗布衣裳。 “啊——!火!救命!”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几个正在爬梯子的流寇被火球砸中面门,疼得松开手,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里。 竹梯被油脂引燃,火势顺着干燥的竹节迅速蔓延,转眼间变成了五根巨大的火柱。 “退!快退!”钻山豹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偏僻的农庄里竟然有这种军中才用的守城手段。 但一切都太迟了。 墙头上的火球像冰雹一样密集地砸下来。流寇的阵型瞬间大乱,互相推搡踩踏,哭喊声响成一片。 萧凛站在了望塔上,手里握着一把硬弓。他眯起眼睛,借着墙外的火光,瞬间锁定了正在大喊大叫的钻山豹。 弓弦拉满,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嗖——” 一支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穿透夜色,直奔钻山豹的面门而去。 钻山豹毕竟是刀尖上舔血的悍匪,直觉惊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偏过头。羽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直接射穿了他身后一个喽啰的咽喉。 “有硬茬子!撤!快撤!”钻山豹吓得肝胆俱裂,连狠话都顾不上放,转身就往后山的密林里跑。 首领一跑,剩下的流寇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外逃窜,留下一地哀嚎的伤员和燃烧的竹梯。 墙内,二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激动得声音发颤:“萧首领,他们跑了!咱们打赢了!” 汉子们握着木棍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已经满是狂喜。他们没有死一个人,甚至没有一个人受伤,就击退了一百多号穷凶极恶的流寇。 萧凛放下硬弓,脸色依旧平静。他转头看向正房的方向,苏清妤正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快步朝这边走来。 灯光照亮了她清丽的面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干得漂亮。”苏清妤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 萧凛看着她,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将硬弓递给旁边的暗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风灯。 “去睡吧。”他声音低沉,“今夜,不会再有人来了。”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东方刚翻起一点鱼肚白。 苏家庄的北门伴随着沉闷的轴承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立刻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萧凛提着白蜡杆长棍,率先迈出大门。二牛带着十几个护卫队的汉子紧随其后,虽然熬了一整夜,但这些人的眼睛里全都是亢奋的亮光。 墙外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烧得焦黑的断裂竹梯,还有十几把生锈的砍刀和铁棍。昨夜那场火球雨砸得太准,钻山豹跑得太快,直接扔下了十几个受了重伤、跑不动的喽啰。 这些喽啰有的被烧伤了手脚,有的从梯子上摔下来摔断了腿,此刻正躺在带着露水的草丛里,哼哼唧唧地哀嚎。 “都绑了!”萧凛目光扫过那些流寇,声音冷硬。 汉子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拿着粗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十几个人捆成了结实的粽子。那些喽啰早就吓破了胆,连挣扎都不敢,只顾着磕头求饶。 “萧首领,这些破铜烂铁怎么处置?”二牛捡起一把卷了刃的砍刀,满脸嫌弃。 “收拢起来,扔进库房。以后打铁农具用得上。”萧凛吩咐完,转身走回庄子。 院子里,苏清妤已经带着妇人们熬好了浓稠的粟米粥,昨晚剩下的肉包子也重新在蒸笼里热透了,正冒着诱人的白气。 “洗手吃饭!吃饱了再干活!”苏清妤站在屋檐下,笑着招呼大家。 汉子们一窝蜂地涌向水井边,胡乱抹了把脸,便端起比脸还大的粗瓷碗,蹲在墙根下大口吞咽。 二牛两口吞下一个肉包子,抹了抹嘴边的油,凑到萧凛和苏清妤跟前。 第一百一十章 庆功宴 “苏姑娘,萧首领,昨晚真是痛快!俺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那些流寇平时在外面凶神恶煞,到了咱们这儿,连墙头都没摸着就尿了裤子!”二牛兴奋得手舞足蹈。 苏清妤端着一碗热粥,慢慢喝了一口,这才开口:“仗打赢了,但事情还没完。二牛,你吃完饭,点上二十个兄弟,套两辆牛车,把外面那十几个活口押到临安府衙去。” 二牛愣了一下:“送官?官府能管这些流寇?” “官府管不管是一回事,咱们送不送是另一回事。”苏清妤放下粥碗,眼神清明,“钻山豹是官府悬赏的悍匪。咱们把这些喽啰大摇大摆地押进城,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苏家庄连钻山豹都能打跑。以后谁再想打咱们挂面作坊和粮食的主意,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这招叫敲山震虎。 萧凛坐在一旁,看着她条理清晰地安排,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他拿过一个空碗,倒了杯温水推到她手边:“润润嗓子。” 苏清妤顺手接过,喝了一口,继续对二牛说:“到了府衙,你找相熟的差役,把事情往大了说。就说流寇夜袭,咱们庄子奋力抵抗,抓了活口送交大人发落。别忘了给差役们塞点喝茶钱。”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桌上。 “俺明白了!苏姑娘放心,这事俺一定办得漂漂亮亮!”二牛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去招呼人手。 辰时刚过,两辆拉着流寇的牛车在二十个壮汉的押送下,浩浩荡荡地出了苏家庄,直奔临安府城。 危机解除,庄子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中午时分,苏清妤决定办一场庆功宴。 不年不节的,她直接让人去猪圈里挑了一头最肥的猪宰了。新鲜的猪肉切成巴掌大的厚片,和过冬晒干的豆角干、土豆块一起,在大铁锅里炖了足足一个时辰。 柴火烧得旺,肉香飘满了整个翠微村。 作坊里的工人、护卫队的汉子,加上大柳村来干活的人,足足摆了十几桌。 开席前,苏清妤搬了张桌子放在堂屋门口,上面摆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昨晚大家守住了庄子,没让流寇踏进咱们大门一步。这是大功!”苏清妤打开木匣,里面是一串串码放整齐的铜钱。 “凡是昨晚参加护卫的兄弟,每人赏两百文!受伤的,医药费庄子全包,另外多发五百文!”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两百文钱,放在平时够一家老小吃半个月的糙米了。汉子们排着队上前领赏,个个脸膛通红,看向苏清妤和萧凛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死心塌地的信服。 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抹了抹眼角的浊泪,对身边的几个大柳村后生叮嘱:“都记住了,苏姑娘和萧首领是咱们的活菩萨。以后谁要是敢生二心,老头子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发完赏钱,大家敞开肚皮吃肉。红烧肉炖得软烂脱骨,干豆角吸满了浓郁的肉汁,配上白花花的大米饭,吃得人满嘴流油。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里带着暖意。 吃饱喝足的人们各自散去歇息。苏清妤搬了把藤椅,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晒太阳。葡萄藤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枝蔓,顺着木架子往上爬。 萧凛提着一桶井水走过来,拿起扫帚,将院子里的鞭炮屑和灰尘清扫干净。他干活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却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作坊明天恢复开工。”苏清妤看着他的背影,懒洋洋地开口,“钱掌柜那边催得紧,鸡蛋挂面的单子又加了三百斤。” 萧凛放下扫帚,洗了洗手,走到藤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后山的养鸡场,小鸡已经长出硬羽了。”他语气平稳地汇报,“大柳村那些孩子很尽心,每天挖虫子割草,鸡长得很快。最多再过两个月,就能下蛋了。” “水磨坊那边呢?” “齿轮有些磨损,我下午去换几根硬木楔子,顺便上点桐油。”萧凛回答得滴水不漏。 苏清妤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萧凛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在,我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苏清妤伸了个懒腰,“以前在京城,什么事都要自己算计,现在倒是越来越懒了。” 萧凛看着她放松的姿态,冷硬的唇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拂去落在她肩膀上的一片枯叶。 动作自然,没有半分逾越,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默契。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后山。”苏清妤站起身,“整天闷在院子里看账本,骨头都快生锈了。顺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野菜。”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 春日的后山,草木繁盛。水磨坊在河岸边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巨大的木轮翻起白色的水花。 萧凛脱了外衣,只穿一件单薄的短打,拿着工具走进磨坊的下层去修整齿轮。 苏清妤则提着小竹篮,沿着山坡往上走。 走着走着,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抬头一看,只见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长着几棵高大的老槐树。 此时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满树洁白如雪的槐花一串串垂落下来,像是一个个小巧的白玉铃铛,在春风中摇曳,香气浓郁得几乎能把人醉倒。 “好东西!”苏清妤眼睛一亮。 槐花可是春天不可多得的美味,既能做菜,也能做甜点。 但槐树太高,开得最盛的花串都在枝头,她垫着脚也够不着。 正发愁间,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凛修完了水车,手里拿着外衣走了过来。 他顺着苏清妤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想要哪枝?”萧凛走到树下,抬头问道。 “最上面那一簇,开得最白最大的。”苏清妤指了指树冠。 萧凛没有去找竹竿。他后退两步,猛地一个助跑,脚尖在粗糙的树干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矫健的猎豹般腾空而起。 第一百一十一章 保境安民 他单手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腰腹发力,轻松翻上了树杈。 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白色的槐花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了苏清妤的头发和肩膀上。 萧凛在树上折下几根开得最繁茂的槐花枝,利落地跳下树,将花枝递给苏清妤。 “够了吗?”他问。 “够了够了,再多吃不完了。”苏清妤笑着接过,将槐花一串串捋下来,装进竹篮里。 回程的路上,苏清妤心情大好,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傍晚的厨房里,再次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苏清妤把采回来的槐花放在清水里淘洗干净,沥干水分。 “今晚咱们吃槐花摊鸡蛋,再贴几个槐花饼。”她一边说,一边将洗净的槐花倒进大陶盆里。 打入五个新鲜的野鸡蛋,加入少许细盐,用筷子快速搅散。槐花的清甜和鸡蛋的醇香混合在一起,颜色黄白相间,十分好看。 大铁锅烧热,挖入一勺猪油。等油化开冒起青烟,苏清妤将槐花蛋液倒入锅中。 “呲啦——” 蛋液在热油的激荡下迅速膨胀,边缘被煎得焦黄酥脆。苏清妤手腕一翻,用锅铲将整块蛋饼翻了个面。 浓郁的香气霸道地钻出厨房,飘进了院子。 苏景阳和苏景明早就闻着味儿跑了过来,扒在门框上咽口水。 “别急,还有槐花饼呢。”苏清妤笑着把摊好的鸡蛋盛入盘中。 她又舀了两碗白面,和剩下的槐花拌在一起,加水调成浓稠的面糊。锅里刷上一层薄油,将面糊舀进去,摊成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小圆饼。 小火慢煎,直到两面金黄。 晚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一盘金黄酥脆的槐花摊鸡蛋,一笸箩软糯香甜的槐花饼,配上中午剩下的几碗大骨汤,简单却透着浓浓的春天气息。 萧凛咬了一口槐花饼。外皮焦脆,内里绵软,槐花的清甜在咀嚼间完全释放出来,没有一点苦涩。 他连吃了四个饼,才放下筷子。 “府衙那边,二牛应该快回来了。”萧凛端起汤碗,看了一眼门外的夜色。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牛车的轱辘声。 二牛满头大汗地跑进堂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苏姑娘,事情办妥了!”二牛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俺们拉着流寇进城的时候,街上的老百姓都看傻了。知府大人亲自升堂,查验了身份,确认是钻山豹的手下。” “大人怎么说?”苏清妤问。 “大人高兴坏了!说咱们翠微村是良民典范,当场赏了五十两白银,还说要给咱们庄子发个‘保境安民’的牌匾!”二牛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放在桌上。 苏清妤看着那锭银子,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有了官府的这块牌匾,苏家庄在临安府就算彻底站稳了脚跟。黑白两道,谁再想动这里,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夜深了,风吹过后山的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清妤坐在书桌前,将那五十两赏银记入账册。烛光摇曳,映照着她平静的面容。 流寇的危机化解了,名声也打出去了。接下来,她要把全部的心思,放在春耕和扩大作坊上。 第二天清晨,薄雾刚刚散去,苏家庄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敲锣声。 “当——当当!” 铜锣声清脆响亮,顺着平整的土路一路传进庄子。正在院子里洗漱的汉子们纷纷探出头去。只见两个穿着皂色公服的府衙差役,正赶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马车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牌匾。 二牛赶紧跑过去开门。 “差爷,这是……”二牛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局促。 领头的胖差役满脸堆笑,态度比昨日在府衙时还要热络三分:“这位小哥,知府大人体恤乡民,特地命我等将这‘保境安民’的牌匾送来。苏家庄这次可是给咱们临安府长了脸,大人说了,以后这方圆十里的治安,还得仰仗你们多费心。” 苏清妤听到动静,从堂屋走出来。她看了看那块在晨光下闪着金光的牌匾,心里明镜似的。官府这哪是单纯的赏赐,分明是看中了苏家庄的武力,想让他们顺带着帮官府分担些防卫的压力。 不过,这正中她的下怀。有了这块御赐般的护身符,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 “两位差爷辛苦了。”苏清妤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两个红封塞进胖差役的手里,“大清早跑一趟,这点茶水钱,留着路上解渴。” 胖差役捏了捏红封的厚度,脸上的笑容瞬间深到了褶子里:“苏姑娘太客气了!以后庄子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府衙行方便的,尽管开口。” 送走差役,围在门口的村民们立刻炸开了锅。 “老天爷,这可是知府大人亲笔写的牌匾啊!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金贵的东西!”老李头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睛瞪得老大。 “可不是嘛!有了这牌匾,咱们走在府城里都能横着走!” 萧凛从后院走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足有几十斤重的实木牌匾,什么也没说,直接搬来一把木梯靠在正门框上。 “二牛,搭把手。”萧凛单手托住牌匾的一端。 二牛赶紧扛起另一端。两人顺着梯子爬上去。萧凛找准位置,拿起铁锤和长钉,“砰砰”几下,就将牌匾稳稳当当地钉在了大门正上方。 黑底金字,透着一股凛然的威压。 苏清妤站在下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大柳村的老村长领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二牛看到村长身后跟着的一个干瘦汉子,脸色变了变,欲言又止地看向苏清妤。 “怎么了?”苏清妤敏锐地察觉到了二牛的异样。 二牛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开口:“苏姑娘,这是俺表舅家的二小子,叫石头。他听说咱们庄子待遇好,想来作坊里找个活干。您看……” 苏清妤的目光落在那个叫石头的汉子身上。这人虽然看着干瘦,但眼神飘忽,站没站相,手指缝里还带着常年赌博留下的污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韭菜盒子 她心里瞬间有了判断。这人绝不是个安分干活的。 如果今天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无数个“表舅家的二小子”被塞进来。人情关系一旦凌驾于规矩之上,作坊迟早要乱。 “二牛哥。”苏清妤收起嘴角的笑意,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淡,“咱们庄子招人,向来是看手艺和力气。作坊里的活计,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转头看向老村长和围观的众人,朗声说道:“趁着大家都在,我今天就把规矩立下。以后无论是谁想进作坊或者护卫队,都必须经过考核。力气过关、身家清白、手脚干净的,咱们敞开门欢迎。若是想靠着亲戚关系进来混饭吃,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苏家庄的钱,只养干活的人,不养闲汉。” 这番话掷地有声。 那个叫石头的汉子脸色一变,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做面的作坊……” 萧凛站在梯子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瞬间把石头剩下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老村长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瞪着二牛:“听见没有!苏姑娘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以后谁再敢带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我先打断他的腿!” 二牛羞愧地低下头:“俺懂了,以后绝不干这种糊涂事。” 立完了规矩,作坊重新开工。妇人们和面拉条的动作比往日更麻利了。有了那块牌匾镇着,大家心里踏实,干劲十足。 处理完这些琐事,苏清妤转身回了院子。 春光大好,不能白白浪费了。她打算在院子东侧那片空地上开辟个菜园子。 她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前几天从城里粮种铺买来的蔬菜种子。黄瓜、豆角、茄子、番茄,应有尽有。 萧凛刚洗完手,看到她拿着锄头在空地上比划,便大步走了过去。 “我来。”他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锄头。 “这块地土质有些硬,得深翻一遍,再掺些草木灰进去。”苏清妤指着脚下的土地,“左边种黄瓜和豆角,得留出搭架子的地方。右边种茄子,间距要留大些。” 萧凛点点头,双手握住锄柄,开始翻地。 他的动作充满了节奏感。宽阔的肩膀随着锄头的起落微微起伏,石青色的布料紧贴着后背,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每一次挥锄,都能精准地翻起一大块深褐色的泥土。 苏清妤站在一旁,看着他干活的样子。 “这男人,真是一把好用的刀。”她心里暗自琢磨,“不仅能杀人见血,还能下地干活。把他留在庄子里,真是捡到宝了。” 不到半个时辰,半亩地的菜园子就被翻得松软平整。 萧凛放下锄头,去柴房抱了一捆细长的竹竿出来。 “黄瓜架子搭多高?”他问。 “一人高就行,要搭成人字形,绑结实点,夏天风大。”苏清妤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将种子一粒粒按进松软的泥土里,盖上一层薄土。 萧凛拿着柴刀,将竹竿一端削尖,深深插入泥土中。两根竹竿交叉,他用浸泡过水的柔韧草绳,在交叉处快速缠绕打结。他的手指灵活有力,绑出来的架子纹丝不动。 两人一个种菜,一个搭架子,配合得严丝合缝。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里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 忙活了一上午,菜园子初具规模。 到了饭点,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苏清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中午咱们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她提着小竹篮,走到后院的墙根下。那里有一小片她早春时撒下的韭菜种子。经过几场春雨的滋润,第一茬春韭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叶片宽厚,绿得发亮。 常言道,春初早韭,秋末晚菘。这第一茬的韭菜,是春天最鲜美的一口。 苏清妤拿着剪刀,贴着根部,将韭菜齐刷刷地剪下。一股浓郁的辛香瞬间散发出来。 回到厨房,她开始准备做韭菜盒子。 和面是关键。一半面粉用滚开的水烫熟,这叫烫面;另一半用凉水和。最后将两种面团揉在一起,加上少许清油。这样和出来的面皮,煎熟后外酥里软,放凉了也不会发硬。 面团放在一旁醒发,苏清妤开始调馅。 韭菜洗净切成细碎的小段。为了防止韭菜出水,她先在韭菜碎里倒了一勺香油,搅拌均匀,用油膜锁住水分。 随后,锅里烧热油,打入四个野鸡蛋,用筷子快速搅散炒熟,切成碎末。再抓一把虾皮,放在无油的干锅里小火焙香。 将鸡蛋碎、虾皮和韭菜混合,加入少许盐和五香粉拌匀。绿莹莹的韭菜配上金黄的鸡蛋和微红的虾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面团醒好后,揪成小剂子,擀成薄薄的面皮。包入满满一大勺馅料,对折捏紧边缘,再用大拇指一点点捏出漂亮的花边。 大铁锅里刷上一层底油,烧至微热。 苏清妤将包好的韭菜盒子依次放入锅中。 “滋啦——” 面皮接触到热油,发出悦耳的声响。小火慢煎,等一面定型变得金黄,再翻个面。随着温度升高,面皮慢慢鼓起,韭菜的鲜香混合着面香,霸道地钻进人的鼻子里。 “好香啊!”苏景明探进一颗小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 “去洗手,马上出锅。”苏清妤笑着将煎好的韭菜盒子夹入大盘中。 饭桌上,一人面前摆着两个比手掌还大的韭菜盒子。配上一碗熬得粘稠的红薯粥,简直是绝配。 萧凛拿起一个韭菜盒子,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里的馅料却鲜嫩多汁。韭菜的清香、鸡蛋的醇厚和虾皮的鲜美在口腔里完美交织,烫得他微微吸了口气,却舍不得停下咀嚼。 他几口吃完一个,立刻又拿起了第二个。 “慢点吃,锅里还有。”苏清妤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吃过午饭,下午的庄子透着一股慵懒的宁静。 第一百一十三章 销路大开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一辆挂着醉仙楼标志的豪华马车停在了苏家庄门口。钱掌柜从马车上跳下来,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大门正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保境安民”牌匾。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我的乖乖,知府大人亲笔题的字!”钱掌柜心里暗暗心惊,“这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做生意厉害,连官府都这么给她长脸。看来以后跟苏家庄的合作,还得再客气三分。” 他理了理长衫,满脸堆笑地走进院子。 “苏姑娘,萧兄弟,大喜啊!”钱掌柜一进门就拱手作揖。 苏清妤正在核对账本,抬起头笑道:“钱掌柜今天亲自跑一趟,可是鸡蛋挂面卖得好?” “何止是好,简直是供不应求!”钱掌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激动得拍着大腿,“您那鸡蛋挂面,颜色金黄,久煮不烂。城里那些富商老爷们尝了之后,天天派下人来酒楼里催货。我今天来,就是想把每天的订货量再翻一倍!” “翻一倍?”苏清妤微微蹙眉,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水磨坊的面粉供应没问题,作坊的人手也够。唯一的瓶颈,是野鸡蛋的数量。虽然养鸡场的小鸡长得快,但距离下蛋还得一两个月。 “钱掌柜,挂面的产量可以加,但我有个条件。”苏清妤放下炭笔,目光清明地看着他。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钱掌柜拍着胸脯保证。 “鸡蛋的原料,我需要醉仙楼帮忙在城里大量收购,价格按市价走,算在挂面的货款里抵扣。”苏清妤抛出条件。 钱掌柜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帮着收鸡蛋虽然费点事,但跟鸡蛋挂面带来的暴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派伙计去乡下收鸡蛋,每天给您送来!”钱掌柜答应得十分痛快。 谈妥了正事,钱掌柜喝了口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院子东侧刚翻好的菜园子。 “苏姑娘,您这是打算种菜?”钱掌柜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立刻嗅到了商机。 “种些应季的黄瓜、豆角,自己吃。”苏清妤随口答道。 “哎哟,自己吃多可惜!”钱掌柜凑上前,压低声音,“您不知道,现在城里的新鲜蔬菜贵得离谱。若是您这菜园子里的菜种出来了,能不能优先供给我们醉仙楼?价格绝对让您满意!” 苏清妤看着钱掌柜那副求贤若渴的模样,心里暗笑。这老狐狸,倒是会顺杆爬。 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钱掌柜,我这后山不仅有菜,还有五百只鸡。等到了夏天,不仅蔬菜管够,鸡蛋也是一筐一筐地往外出。咱们的生意,长远着呢。” 钱掌柜听完,眼睛亮得像两颗铜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好!好!苏姑娘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钱掌柜连连拱手,“那咱们就说定了,以后苏家庄出产的所有东西,醉仙楼全包了!” 送走钱掌柜,苏清妤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 商路彻底打开,销路有了保障。只要按部就班地生产,银子就会源源不断地流进苏家庄的库房。 萧凛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削好的几根竹竿。 “钱掌柜走了?”他问。 “走了,不仅要加订单,还盯上了咱们的菜园子和养鸡场。”苏清妤转过身,看着萧凛,“接下来,咱们有的忙了。”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将竹竿稳稳地立在墙角。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柔和地罩在苏家庄的青砖院墙上。 天刚亮,醉仙楼的马车就准时停在了大门口。两个伙计手脚麻利地从车上搬下五个大竹筐,筐里垫着厚厚的麦秸秆,里面装满了带着泥土气息的新鲜鸡蛋。 “苏姑娘,这是掌柜的吩咐我们在乡下收的,足足一千个。”伙计擦了把汗,笑着递上账单。 苏清妤掀开麦秸秆看了看。鸡蛋个头匀称,蛋壳透着健康的微红色,没有破损。她满意地点点头,让二牛把账结了,又给两个伙计抓了两把瓜子。 “搬进作坊去。”苏清妤招呼一声。 作坊里,大柳村的妇人们早就洗净了手,穿上统一的粗布围裙,严阵以待。 “今天这批全是鸡蛋挂面,规矩和昨天一样,一滴水都不能掺。”苏清妤站在长案前,声音清脆,“打蛋的时候仔细些,千万别把碎蛋壳掉进盆里。面要揉得透,多费点力气,工钱绝不会亏待大家。” 妇人们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立刻忙活起来。 “咔哒、咔哒”,磕鸡蛋的声音在作坊里此起彼伏。金黄的蛋液流入大陶盆中,混入洁白的面粉里。随着妇人们用力的揉搓,面絮逐渐聚拢,变成了一个个光滑油亮的金黄色面团,散发着浓郁的纯正蛋香。 苏清妤在作坊里转了一圈,把控好每一道工序的质量,这才放心地走出来。 院子里,阳光已经穿透了薄雾。她走到昨天刚翻好的菜园子旁,拿起木桶,准备去井边打水浇地。 刚提起水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握住了桶提梁。 “我来。”萧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单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苏清妤也没跟他客气,松开手,看着他轻松地将水桶拎到井边,打满水后,稳稳地提回菜园子。 水瓢舀起清水,均匀地洒在刚播下种子的泥土上。泥土吸饱了水分,颜色变得更加深沉。 “这菜园子一天得浇两遍水,光靠打井水提过来,太费功夫了。”萧凛浇完一桶水,看着半亩大的菜园,微微皱了皱眉。 “是有些费力,但也没别的法子。”苏清妤拿过干布巾递给他,“等过阵子菜苗长出来了,用水量更大。” 萧凛接过布巾擦了擦手,目光投向后山的方向,心里有了计较。 第一百一十四章 竹管引泉 吃过早饭,萧凛没有去作坊,而是叫上二牛,带上柴刀和一根长长的细铁棍,径直上了后山。 苏清妤在堂屋里盘算着下个月的开销,听到后山传来阵阵砍伐竹子的声音,心里有些纳闷,但也没多问。 快到中午的时候,萧凛和二牛扛着十几根粗壮的毛竹回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苏清妤好奇地走上前。 “引水。”萧凛放下毛竹,走到灶台前,将那根细铁棍的一头塞进灶膛里烧着。 他转过身,对苏清妤解释:“后山半山腰那口泉眼,水流很足。我算过地势,只要把这些毛竹打通,一节一节接起来,就能把泉水直接引到院子里。” 苏清妤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自来水管吗? “这主意好!可是竹节怎么打通?” 萧凛没有说话,而是抽出灶膛里烧得通红的铁棍。他将一根毛竹固定在长条凳上,握住铁棍的一端,对准毛竹中心的竹节,用力一捅。 “呲——” 伴随着一阵白烟和焦糊味,坚硬的竹节被烧红的铁棍轻松烫穿。萧凛动作利落,一根一丈长的毛竹,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彻底打通。 二牛在一旁看得直瞪眼:“萧首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俺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法子!” 萧凛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继续烫下一根。 全部打通后,最关键的一步是拼接。萧凛用柴刀将毛竹的两端削出子母扣的形状,一端插进另一端。为了防止漏水,他又让二牛找来松脂,放在火上烤化,均匀地涂抹在接口处,最后用细麻绳死死缠绕几圈。 两人扛着拼接好的竹管,一头连在后山的泉眼处,顺着山坡的走势,用木桩将竹管固定在半空中,一路延伸到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上方。 “通水!”萧凛站在院子里,冲着后山大喊了一声。 留在泉眼处的二牛立刻搬开挡水的石头,将泉水引入竹管。 苏清妤站在水缸边,屏住呼吸看着竹管的末端。 片刻后,一阵清脆的水流声顺着空心的竹管传来。紧接着,一股清凉透彻的泉水从竹管口喷涌而出,“哗啦啦”地落入大水缸中,溅起晶莹的水花。 “成了!”苏清妤惊喜地笑弯了眼。 有了这套引水装置,以后不仅浇菜园子不用再一桶桶去井里提水,连厨房用水都方便了许多。水缸满了,只需用木塞将竹管口堵住即可,省时又省力。 萧凛走过来,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冷硬的眉眼间也染上了一抹柔和。 “你总是能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妥帖。”苏清妤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萧凛接过茶水,喉结滚动,将茶水一饮而尽。“顺手的事。”他声音低沉,目光却一直落在她含笑的眼睛上。 午后,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场春雨毫无征兆地飘落。 雨丝细密如牛毛,沙沙地打在青砖瓦片上,洗去了连日来的浮尘。这场雨下得不长,半个时辰后便云开雾散,太阳重新露出了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泥土芬芳。 苏清妤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正在背书的两个弟弟喊道:“景阳,景明,带上篮子,跟我去后山!” “去后山干嘛?”苏景明立刻扔下毛笔,像个泥鳅一样窜了过来。 “下过春雨,松林里的蘑菇该冒头了。咱们去采些回来加餐。”苏清妤提着竹篮走出房门。 萧凛正在院子里检查刚搭好的黄瓜架子,听到这话,自然而然地放下手里的活计,跟了上来。 四人顺着湿漉漉的小路,走进了后山的松树林。 雨后的松林透着一股清冷的松香味。厚厚的松针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 “快看!这里有!”苏景明眼尖,指着一棵老松树的根部大喊。 苏清妤快步走过去,拨开表面的一层湿润松针。只见泥土里,探出了几个胖乎乎的棕褐色小伞盖。伞盖表面还带着晶莹的雨滴,肉质肥厚,正是上好的松蘑。 “采的时候小心些,捏住根部轻轻拔,别把伞盖捏碎了。”苏清妤一边示范,一边将一朵完好的松蘑放进篮子里。 两个小家伙立刻分散开来,在松树底下寻宝。 萧凛跟在苏清妤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拨开那些带刺的荆棘。他的目光锐利,总能轻易发现那些藏在隐蔽处的蘑菇。 “这边。”萧凛指了指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 苏清妤走过去蹲下身,果然看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松蘑。她欣喜地伸手去采,萧凛也同时伸出了手。 两人的指尖在湿润的松针上不期而遇地碰在了一起。 萧凛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干燥而温热;苏清妤的指尖则因为沾了雨水,透着一丝微凉。 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苏清妤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那朵蘑菇摘下放进篮子,耳根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萧凛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默默地将周围的蘑菇一朵朵摘下,放进她的篮子里。 不到一个时辰,两个大竹篮就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厨房,苏清妤开始处理这些大自然的馈赠。 松蘑的根部带着泥沙,需要用清水反复淘洗。洗净后的蘑菇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放在一旁备用。 “今晚咱们喝滑肉蘑菇汤,再烙两张葱油饼。”苏清妤安排着晚饭的菜单。 她取出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放入大碗中,加入少许酱油、细盐和料酒抓匀。最关键的一步,是加入大量的红薯淀粉,用一点点清水抓拌,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一层粘稠的粉浆。 大铁锅里烧开一锅清水,放几片生姜去腥。 水滚开后,苏清妤将切好的松蘑片倒进去。蘑菇特有的鲜香瞬间被热水激发出来,随着白色的蒸汽弥漫在厨房里。 煮了片刻,等汤色变得微黄,她开始下肉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春夜 裹了淀粉的肉片不能一股脑倒进去,必须一片一片地滑入滚水中。肉片一入水,表面的淀粉迅速糊化,将肉汁牢牢锁在里面。 等所有肉片都浮上水面,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滴上几滴香油,这锅滑肉蘑菇汤便大功告成了。 汤在锅里温着,苏清妤转身开始烙饼。 面团是提前和好的死面,醒发得柔软有拉力。她将面团擀成一张大大的薄饼,在表面均匀地刷上一层猪油,撒上细盐和切碎的葱花。 随后,将面饼从一端卷起,卷成长条后,再盘成一个圆圆的面剂子,用擀面杖轻轻压扁。这样处理过的面饼,烙出来才会层层起酥。 平底铁锅烧热,刷上底油,将面饼放进去小火慢煎。 “滋啦”声中,面饼逐渐膨胀。翻个面,表面已经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葱香混合着猪油的醇厚,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晚饭摆在堂屋的桌上。 一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滑肉蘑菇汤。萧凛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汁鲜美浓郁,松蘑爽滑脆嫩,而那裹了淀粉的肉片更是滑嫩无比,入口即化,完全吃不出五花肉的油腻。 配上一口外酥里软、层次分明的葱油饼,这顿春日里的家常饭,吃得人浑身舒坦,连胃里都暖洋洋的。 “阿姐,这蘑菇真好吃,明天我们再去采吧!”苏景明捧着碗,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好,只要不下大雨,明天再去。”苏清妤笑着擦掉他嘴角的油渍。 夜幕降临,庄子里安静下来。 洗漱过后,苏清妤坐在堂屋的书桌前,拨亮了油灯。她翻开账册,提着炭笔,将今天买鸡蛋的开销和醉仙楼的定金一一记下。 萧凛没有回房。他拿了块干净的软布,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默默地擦拭着那把硬弓的弓弦。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钱掌柜今天说,城里的菜价涨得厉害。”苏清妤一边写字,一边轻声开口,像是在闲聊,“等咱们菜园子里的黄瓜和豆角结了果,估计能卖个好价钱。养鸡场那边,我也打算再扩大一圈,买些鸭苗回来,放在河边养。” 萧凛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烛光下的苏清妤,褪去了白日里指挥若定的凌厉,眉眼间透着一股居家的温婉。她总是有那么多关于未来的计划,仿佛只要有她在,这日子就能一直红火地过下去。 “好。”萧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明天我去后山砍些竹子,把河滩那边围起来,给你养鸭子。” 苏清妤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窗外的春风吹过葡萄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乱世中难得的平静与安宁,在这一刻,显得弥足珍贵。 萧凛推开正房的门,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屋内的烛火晃动了一下,苏清妤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两本厚厚的账册和一把算盘。 “还没睡?”萧凛反手关上门,将夜里的寒气彻底隔绝在外。他走到桌边,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苏清妤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眼底透着几分兴奋。 “刚把这个月的账盘完。”她指着账册上最后一行数字,声音轻快,“扣除买麦子、发工钱和各种杂项开销,咱们库房里现在足足存了三百两现银。” 三百两,放在以前的翠微村,那是全村人干上十年都攒不出来的巨款。 【手里有了钱,就不能让它变成死物。乱世里,什么最值钱?不是金银,是粮食和土地。】她心里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我打算买地。”苏清妤仰起头,看着萧凛,“城外有不少因春荒绝收的荒地,价格便宜。但我不想买荒地,开垦太慢。我想在咱们庄子附近,直接盘下几十亩上好的水田和旱地。粮食,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萧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沉稳地看着她。 “买熟地是对的。”他赞同地点点头,“不过,现在新粮没下,地主们捂着好地不肯撒手。这事急不得,我明天让二牛去周围几个村子放放风,看看有没有急用钱想脱手的人家。” “好,这事交给你我放心。”苏清妤合上账册,伸了个懒腰。 烛光下,她纤细的脖颈和舒展的姿态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慵懒。萧凛的目光微微暗了暗,随即移开视线,站起身来。 “早点歇着。”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出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临安府城南,泰和粮行。 掌柜赵德财打着哈欠,推开粮行厚重的木门。刚迈出门槛,他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 “哪个不长眼的……”赵德财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粮行台阶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三个男人。这三人正是他昨晚花重金雇去苏家庄偷配方的地痞。此刻,他们浑身是血,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硬生生打断了骨头。 “掌柜的……救命……”领头的地痞脸色惨白,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赵德财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谁干的?你们连苏家庄的门都没摸进去?”他压低声音,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没摸进去……”地痞疼得直抽气,“刚到后山竹林,连人影都没看清,就被放倒了。那人……那人让咱们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他说,苏家庄的买卖,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赵德财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 【连人影都没看清就能废了三个好手,这绝对是军中出来的狠角色!苏家庄不仅有知府的牌匾,暗地里还有这种杀神护院。这哪是块肥肉,分明是块烧红的铁板!】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权衡了利弊。 “来人!快来人!”赵德财冲着铺子里大喊,“把这三个废物抬走,扔到城外去!昨天晚上的事,谁也不许提半个字!” 第一百一十六章 豆腐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后院,彻底打消了对鸡蛋挂面的所有念头。钱再好赚,也得有命花才行。 城里的暗流被悄无声息地掐断,苏家庄里依旧是一派生机勃勃的田园景象。 吃过早饭,苏清妤拿着钥匙打开了后院的库房。 天气渐暖,库房里堆放的物资需要定期翻晒防潮。她指挥着几个妇人将几袋过冬剩下的黄豆搬到了院子里。 看着那些颗粒饱满、圆润发黄的豆子,苏清妤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二牛嫂,去拿几个大木盆来,把这些黄豆挑拣一下,干瘪的、被虫蛀的都扔掉。剩下的,用井水泡上。”苏清妤吩咐道。 二牛嫂擦了擦手,凑上前问:“苏姑娘,泡这么多黄豆,是要发豆芽吗?” “不发豆芽。”苏清妤挽起袖子,抓起一把黄豆看了看,“咱们做豆腐。” 豆腐这东西,在临安府不算稀罕物,但寻常农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因为做豆腐费时费力,还得有大石磨。 但苏家庄现在什么都不缺,尤其是后山那座日夜不歇的水磨坊。 一听要做豆腐,院子里的妇人们顿时来了精神。大家七手八脚地将黄豆挑拣干净,倒进大木盆里,注入清凉的井水。 黄豆需要泡发一整夜,才能吸饱水分,磨出浓郁的豆浆。 第二天一早,泡好的黄豆已经膨胀了一倍,圆鼓鼓的,表皮轻易就能搓掉。 苏清妤让人将泡好的黄豆装进大竹筐,抬到了后山的水磨坊。 萧凛早就将水磨坊的石磨清洗得干干净净。他站在水车旁,拉动绳索,打开木闸。湍急的河水冲击着木轮,巨大的青石磨盘开始平稳地转动。 “往漏斗里加豆子,顺便掺点水!”苏清妤站在磨盘旁指挥。 二牛嫂拿着木瓢,一勺黄豆一勺水,均匀地喂进石磨中心的圆孔里。 伴随着石磨沉闷的研磨声,白花花、浓稠的生豆浆顺着磨盘边缘的凹槽流淌下来,落进下方的大木桶里。一股生豆子特有的青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水磨坊的效率惊人。不到半个时辰,几十斤黄豆就全部磨成了豆浆。 接下来是滤渣。 苏清妤在厨房的大铁锅上架起一个十字木架,绑上一个用细纱布缝制的大滤袋。她将生豆浆舀进滤袋里,两个力气大的妇人一左一右,用力摇晃、挤压滤袋。 白色的豆汁顺着纱布滴落进锅里,滤袋里留下的则是粗糙的豆腐渣。 “这豆腐渣别扔,掺点麦麸剁碎了,拿去喂后山的鸡鸭,可是好饲料。”苏清妤叮嘱道。 挤完豆汁,最关键的煮浆开始了。 灶膛里塞满干柴,火烧得极旺。大铁锅里的豆浆开始翻滚,表面浮起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 “把火退掉一半,小火慢熬,千万别糊底。”苏清妤拿着长柄木勺,贴着锅底不断搅动。 随着温度升高,生豆子的青涩味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醇厚的豆香味。这股香味顺着厨房的烟囱飘出去,勾得整个庄子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豆浆煮透后,苏清妤让人将火彻底熄灭。 “最难的一步来了,都看仔细了。”苏清妤端起一个粗瓷碗,里面装着她提前用温水化开的盐卤。 点卤水,是个纯靠经验的技术活。卤水点少了,豆腐太嫩压不成块;点多了,豆腐发苦发硬,难以下咽。 她拿着木勺在锅里轻轻搅动,让豆浆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随后,她将碗里的卤水顺着勺子边缘,一丝一丝地淋入豆浆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如同牛奶般顺滑的豆浆,在接触到卤水的瞬间,开始凝结出细小的白色絮状物。随着苏清妤不断地搅动,絮状物越聚越多,渐渐变成了大块大块白嫩的豆花,淡黄色的清汤则被分离出来。 “成了!”围观的妇人们发出惊叹。 “苏姑娘这手艺,简直神了,跟变戏法似的!”二牛嫂看得眼睛都直了。 苏清妤放下木勺,盖上锅盖:“闷一炷香的时间,让豆花彻底成型。” 趁着闷豆花的空档,苏清妤在案板上摆了十几个粗瓷大碗。 “今天大家都有口福,先吃顿豆腐脑。”她笑着说道。 一炷香后,掀开锅盖,锅里全是白白胖胖、颤巍巍的豆花。苏清妤用平底漏勺,小心翼翼地将最上面那层最嫩的豆花撇进碗里。 她早就准备好了两种调料。 咸口的,加了酱油、陈醋、切碎的榨菜末、野葱花,最后淋上一勺红亮亮的辣椒油。 甜口的,则直接撒上一大勺白糖。 萧凛刚巡视完后山回来,一进厨房,苏清妤就把一碗咸口的豆腐脑塞进了他手里。 “尝尝,刚出锅的。” 萧凛端着碗,低头看了一眼。白嫩的豆花浸在红褐色的汤汁里,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豆花入口即化,细腻得几乎不用咀嚼。浓郁的豆香混合着榨菜的咸脆和辣椒油的微辣,在舌尖上瞬间炸开。这种滑嫩滚烫的口感,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让人浑身舒泰。 他吃东西向来快,三两口就把一碗豆腐脑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 “阿姐,我要甜的!”苏景明踮着脚尖,捧着个小碗凑过来。 苏清妤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撒上白糖。小家伙呼噜呼噜地吃着,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放下勺子。 吃完豆腐脑,锅里剩下的豆花就要用来压豆腐了。 苏清妤拿出一个方形的木制豆腐模具,铺上干净的湿纱布。将锅里的豆花连汤带水地舀进模具里,铺平后,用纱布将四周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最后,盖上一层厚厚的木板。 “萧凛,帮把手。”苏清妤指了指墙角的一块大青石。 萧凛走过去,单手拎起那块足有几十斤重的青石,稳稳地压在木板上。 “压一个时辰就行。石头越重,压出来的豆腐越紧实。”苏清妤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一个时辰后,搬开青石,揭开纱布。 第一百一十七章 采集香料 一块四四方方、白嫩紧实的大豆腐完美地呈现在众人眼前。豆腐表面还印着纱布的细腻纹理,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这豆腐做得真漂亮,比城里豆腐坊卖的还要好!”二牛嫂由衷地赞叹。 苏清妤拿刀将大豆腐切成均匀的方块。 “今晚厨房加菜,做白菜炖豆腐和香煎豆腐。”她转头看向萧凛,眼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剩下的豆腐,我打算明天做成五香豆干。” “豆干?”萧凛微微挑眉。 “对。”苏清妤点点头,“水豆腐放不住,容易变酸。但若是加了八角、桂皮和酱油,用重物压干水分,做成五香豆干,不仅味道好,而且耐储存。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除了买挂面,肯定也愿意买些豆干带在路上当干粮下酒。” 【只要把大豆的吃法开发透了,这又是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萧凛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需要什么香料,我下午去城里买。”他语气平稳,却透着无条件的支持。 “不用去城里,咱们后山的林子里就有野生的八角树,我昨天采蘑菇的时候看到了。”苏清妤笑着摆摆手。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板上,照在那块白嫩的豆腐上。苏家庄的日子,就像这块豆腐一样,在一道道工序的打磨下,变得越来越扎实,越来越有滋味。 午后的阳光透着慵懒的暖意,几只麻雀在院墙的碎瓷片上叽叽喳喳地跳跃。 吃过午饭,苏清妤换了身轻便的短打,提着个大号竹篮走出房门。萧凛正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用磨刀石打磨着一把开山用的宽背柴刀。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动作,用拇指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刀刃,确认足够锋利后,将柴刀插回腰间的牛皮鞘里。 “走吧。”他站起身,十分自然地接过苏清妤手里的竹篮。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庄子,顺着蜿蜒的小路往后山走去。春天的后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满山的新绿中藏着无数能换成铜板的好东西。 山路有些崎岖,长满了带刺的野蔷薇和叫不出名字的灌木。萧凛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白蜡杆,将挡路的荆棘一一拨开,硬生生踩出一条平坦的小道。 “就在前面那片向阳的山坡上。”苏清妤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林子。 两人穿过松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几棵高大的野生八角树错落有致地长在半山坡上。此时正是八角结果的季节,树上挂满了一个个青褐色的八角形果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料味。 “就是这个。”苏清妤走到树下,仰起头看了看。 树干粗壮,最低的树枝也离地有一丈多高。她正盘算着怎么爬上去,萧凛已经将竹篮放在地上,双手抓住树干,腰腹猛地发力,像一只矫健的黑豹,三两下就攀上了粗壮的树杈。 “要多少?”萧凛跨坐在树枝上,低头问她。 “尽量多摘些,晒干了能放很久,以后卤肉做豆干都用得上。”苏清妤仰着脸,双手提起衣服的下摆,兜成一个布兜的形状。 萧凛点点头,伸手将那些饱满的八角果实一把把揪下来,精准地扔进她兜起的衣摆里。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把这棵树上成熟的八角摘得干干净净。 “萧凛,你快看那边!”苏清妤突然指着几步外的一丛矮树,声音里透着惊喜。 萧凛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丛矮树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颗粒,呈现出暗红色,隐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麻香味。 “是野花椒!”苏清妤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树枝上的尖刺,摘下一小串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纯正的麻香直冲脑门。 “这东西味道冲得很,山里的野猪都不吃。”萧凛走过来,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小颗粒,微微皱眉。 “野猪不吃,那是它们不识货。”苏清妤笑弯了眼,“这可是好东西。有了花椒和八角,做出来的五香豆干才算有了灵魂。” 野生花椒树长得矮,但枝条上全是倒刺。萧凛没让苏清妤动手,他抽出腰间的柴刀,直接将几根挂满花椒的枝条砍了下来,堆在空地上,再用厚实的大手将花椒颗粒一撸到底,装进竹篮里。 两人满载而归。回到庄子时,太阳已经偏西。 作坊里的妇人们刚好收工,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苏清妤将采回来的八角和花椒倒在竹匾里,摊开放在通风的地方晾晒。随后,她转身进了厨房,准备今晚的重头戏——豆腐宴。 一大块白嫩紧实的水豆腐摆在案板上。苏清妤拿刀,手腕轻巧地转动,将豆腐切成厚薄均匀的长方块。 “二牛嫂,帮我把那棵大白菜洗了,切成大块。今晚咱们吃白菜炖豆腐,再做个香煎豆腐。”苏清妤系上围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大铁锅烧热,挖入一大勺雪白的猪油。 做豆腐,必须用猪油才香。植物油压不住豆腥味,只有动物油脂的醇厚,才能将豆腐的鲜美彻底激发出来。 油温七成热,苏清妤将切好的豆腐块沿着锅边滑入锅中。 “滋啦——” 热油瞬间包裹住豆腐块,发出欢快的声响。苏清妤没有急着翻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直到豆腐底面煎出一层金黄酥脆的硬壳,她才用锅铲轻轻一推,将豆腐翻了个面。 不一会儿,锅里的豆腐块两面都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外壳酥脆,内里却依然保持着柔嫩。 她将一半煎好的豆腐盛入盘中,撒上细盐和切碎的野葱花。这便是最简单的香煎豆腐,吃的是豆腐本身的原汁原味。 剩下的那一半煎豆腐留在锅里,倒入切好的大白菜块,加入几片生姜和几个干辣椒,翻炒几下后,添入两瓢清水。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白菜的水分被慢慢熬煮出来,汤汁变得浓郁奶白。豆腐在汤汁里咕嘟咕嘟地翻滚,吸饱了白菜的清甜和猪油的脂香。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五香豆干 半个时辰后,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晚饭摆在堂屋里。 萧凛端着一碗糙米饭,夹了一块香煎豆腐放进嘴里。外壳的酥脆和内里的滑嫩形成鲜明对比,葱香和豆香在舌尖上交织,简单的调味反而凸显了食材的本味。 他又舀了一勺白菜炖豆腐的汤汁拌进饭里。吸满汤汁的豆腐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汁水直接飙出来,烫得他微微皱眉,却大呼过瘾。 苏景阳和苏景明两个小家伙更是吃得头也不抬,连平时不爱吃的白菜帮子都嚼得干干净净。 “阿姐,这豆腐真好吃,比肉还香!”苏景明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好吃明天再做。”苏清妤笑着给两个弟弟夹菜,“不过今晚,咱们还有正事要干。” 吃过晚饭,夜幕彻底降临。 厨房里的灶火再次被点燃。苏清妤将剩下的那大半块水豆腐全部切成两指宽、半指厚的小方块。 “做豆干,得先卤再压。”她一边切豆腐,一边对站在灶台边添柴的萧凛说道。 大锅里加满清水。苏清妤抓了一把下午刚采回来的野花椒和八角,又放了几片桂皮和香叶,倒进去半碗酱油上色,加入粗盐和一点点白糖提鲜。 大火将卤水烧开,香料的味道瞬间被激发出来,浓郁的五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苏清妤将切好的豆腐块全部倒进滚沸的卤水里。 “转小火,慢慢熬上半个时辰,让香味彻底渗进豆腐的孔隙里。”苏清妤交代了一句。 萧凛点点头,抽出几根粗柴,用火钳将灶膛里的火苗压暗。 两人守在灶台边。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给这微凉的春夜平添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等这批豆干做出来,我打算先让钱掌柜带去酒楼里试试水。”苏清妤拉过一张矮凳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如果反响好,咱们就专门腾出一间屋子做豆腐坊。以后挂面和豆干,就是咱们苏家庄的两棵摇钱树。” 萧凛看着她被火光映得柔和的侧脸。 “树大招风。”他语气平稳,陈述着一个事实,“钱赚得越多,眼红的人就越多。城南那些粮商这次吃了亏,短时间内不敢动手,但难保以后不会有别的手段。” “我知道。”苏清妤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所以咱们不仅要赚钱,还得招兵买马。护卫队的人数还得扩充,庄子周围的防御也要继续加固。只要咱们拳头够硬,谁来都得盘着。” 她的眼神明亮而坚定,没有丝毫女子的怯懦。 萧凛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就喜欢她这种遇事不慌、迎难而上的劲头。 “放手去做。庄子的安全,交给我。”萧凛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千钧的重量。 半个时辰后,卤水里的豆腐块已经变成了漂亮的酱红色,体积也缩小了一圈。 苏清妤拿过平底漏勺,将卤好的豆腐块全部捞出,整齐地码放在几个宽大的竹篦子上。 “接下来就是脱水了。” 她在码好豆腐的竹篦子上再盖上一层干净的细纱布,然后放上一块平整的厚木板。 “萧凛,上石头。”苏清妤指了指墙角。 萧凛走过去,轻松搬起两块几十斤重的青石,稳稳地压在木板上。 “压上一整夜。把里面的水分彻底挤干,这豆腐块就能变得柔韧筋道,变成真正的豆干。”苏清妤拍了拍手,“行了,大功告成,回去睡觉。”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苏清妤就起了床,直奔厨房。萧凛比她起得更早,已经在院子里打完了一套拳,正拿着布巾擦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搬开青石,拿掉木板,掀开纱布。 一股浓郁的五香酱味扑面而来。原本厚实的豆腐块,经过一夜的重压,厚度缩减了一半,变成了紧实扁平的豆干。表面呈现出诱人的深褐色,隐隐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苏清妤拿起一块豆干,用手指按了按。触感十分紧实,带着明显的弹性。 她拿刀将一块豆干切成细丝。刀刃切下去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阻力,再也没有水豆腐那种软烂的感觉。 “尝尝。”苏清妤捏起一根豆干丝,递到萧凛嘴边。 萧凛没有犹豫,张口咬下。 豆干入口十分筋道,越嚼越香。八角和花椒的味道已经完全渗透到了内里,咸香适口,回味中还带着一丝豆子本身的甘甜。 “好东西。”萧凛给出评价,“这干粮带在路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此时,二牛刚好打着哈欠走进院子,准备去作坊开门。 “好香啊!苏姑娘,厨房里做什么好吃的呢?”二牛顺着味儿就找了过来。 苏清妤切了一盘豆干,递给二牛:“刚做出来的五香豆干,你尝尝。” 二牛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我的娘咧!这豆腐怎么吃出肉味来了!”二牛激动得直拍大腿,“这比城里卖的那些干巴豆腐干好吃多了!嚼着有劲,还满嘴留香。要是能配上二两烧酒,那简直是神仙日子!” 苏清妤看着二牛的反应,心里彻底有了底。 “二牛,你套上牛车。等会儿钱掌柜派人来拉挂面的时候,你跟着走一趟醉仙楼。”苏清妤找来几个油纸包,将剩下的豆干分成几份包好。 “把这些豆干带给钱掌柜。告诉他,这是咱们苏家庄出的新货。让他切一盘放在酒楼的大堂里,凡是点酒的客官,免费送一碟尝尝鲜。” 白送?二牛愣了一下,有些心疼那些豆干。 “苏姑娘,这么好的东西,白送给别人吃?” “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苏清妤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只有让他们先尝到了甜头,知道这东西下酒有多绝,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掏银子买。去吧,按我说的做。” 二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油纸包出了门。 苏清妤看着门外的晨光,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第一百一十九章 豆皮 水磨坊的齿轮在后山规律地转动,作坊里传出妇人们压面的声音。苏家庄这座庞大的机器,正在她的规划下,有条不紊地加速运转。 而在临安府城里,一场由五香豆干引发的抢购风潮,正在悄然酝酿。 临安府城,醉仙楼。 正值午市,大堂内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们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坐着几个操着北方口音的客商。他们刚谈完一笔皮货买卖,桌上摆着几盘大鱼大肉,中间放着一壶烫好的烧酒。 “小二,再切二斤酱牛肉来!这酒喝得嘴里没味儿!”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客商大声吆喝。 “客官稍等!”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片刻后,伙计端着一个青花瓷碟快步走来,稳稳地放在八仙桌正中央。碟子里装的却不是酱牛肉,而是一盘切得细细的深褐色细丝,上面淋着几滴香油,撒着一撮白芝麻。 络腮胡客商眉头一皱,筷子往桌上一拍:“怎么回事?大爷我点的是酱牛肉,你端盘咸菜丝上来糊弄谁呢?” 伙计不慌不忙,满脸堆笑地作了个揖:“客官息怒。这是咱们掌柜的特意吩咐送给几位的。这叫五香豆干,是城外苏家庄出的新吃食。掌柜的说,这东西下酒,比酱牛肉还绝。这盘算酒楼白送的,您几位尝个鲜。” “豆干?不就是豆腐做的吗,能有什么嚼头。”另一个瘦高个客商半信半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根放进嘴里。 他本没抱什么期望,但牙齿咬下去的瞬间,眼神瞬间变了。 那豆干丝韧劲十足,完全没有水豆腐的软烂。八角、花椒的浓郁香气混合着酱油的咸鲜,在咀嚼中层层释放。最妙的是,那股子豆香味被彻底锁在了里面,越嚼越香,满口生津。 瘦高个眼睛一亮,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烧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再配上这咸香筋道的豆干,简直是绝配。 “好东西!”瘦高个忍不住赞叹,筷子如飞,又夹了一大筷子,“老赵,你快尝尝,这玩意儿真神了!” 络腮胡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随即双眼圆睁,二话不说,直接把青花瓷碟端到了自己面前。 “小二!这豆干还有没有?给大爷切两盘……不,切五盘来!我要带回客栈当干粮!”络腮胡大声喊道。 大堂里的其他食客见状,纷纷好奇地叫来伙计,要求尝尝这白送的五香豆干。 不过半个时辰,钱掌柜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盒,笑得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二牛带来的那几包豆干,连个渣都没剩下。 “掌柜的,大堂里的客官都在催呢,说要花钱买这豆干,咱们后厨没货了啊!”伙计跑过来,急得满头大汗。 钱掌柜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苏姑娘这手段真是高明。先白送,把馋虫勾出来,这买卖就不愁没人做。这豆干耐放又下酒,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去,套车!”钱掌柜当机立断,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带上五十两定金,立刻去苏家庄。告诉苏姑娘,这五香豆干,醉仙楼每天要一百斤,不,两百斤!” 此时的苏家庄,正沐浴在温暖的午后阳光中。 苏清妤并不知道城里已经因为一碟豆干炸开了锅。她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折腾着另一种豆制品。 大铁锅里,过滤掉豆渣的纯豆浆正在小火上慢慢熬煮。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水面不起大泡,只是微微翻滚。 萧凛坐在灶膛前,手里拿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头,正慢条斯理地将粗大的木柴劈成细条。他每次挥斧,力道都拿捏得死死的,木柴应声裂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噪音。 “火再压小一点,只留底火。”苏清妤盯着锅面,轻声说道。 萧凛放下斧头,用火钳将燃烧的木柴拨到灶膛边缘,锅底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随着温度降低,豆浆表面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渐渐凝结出一层淡黄色的薄膜。那薄膜微微发皱,透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就是现在。” 苏清妤拿过一根洗净的细竹竿,双手握住两端,贴着锅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层薄膜挑了起来。 一张完整的、半透明的豆腐皮被挑在半空中,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豆脂香。 她将竹竿架在早准备好的木架子上,让豆腐皮自然风干。 “这是什么?”萧凛站起身,走到木架前,看着那张薄如蝉翼的面皮,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叫豆皮,也叫千张。”苏清妤一边说,一边等待锅里结出第二层薄膜,“豆浆里最精华的油脂全都在这上面。不管是凉拌、清炒,还是下在火锅里,都好吃得紧。” 萧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她总是能用最寻常的食材,变出各种花样。在这个动荡的乱世里,她守着这方小小的厨房,却仿佛拥有掌控一切的底气。 “等晾干了,中午做个凉拌豆皮给你尝尝。”苏清妤挑起第二张豆皮,转头对他笑了笑。 半个时辰后,晾干的豆皮变得柔韧。苏清妤将豆皮切成细长的宽条,放入开水中迅速焯烫一下,捞出过凉水,沥干水分。 一根顶花带刺的新鲜黄瓜被切成细丝,和豆皮放在同一个大陶碗里。 接下来是调味。蒜末、葱花、干辣椒碎堆在最上面。大铁锅里烧热一勺花椒油,“呲啦”一声泼在蒜末上。 浓烈的蒜香和焦香瞬间激荡开来。 加入陈醋、酱油、少许白糖和盐巴,用筷子快速拌匀。 一盘清爽开胃的凉拌豆皮端上了堂屋的八仙桌。 萧凛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豆皮筋道爽滑,黄瓜丝清脆,酸辣交织的料汁完美地中和了豆皮的浓郁,吃起来格外解腻。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盘凉拌豆皮吃下了一大半。用行动证明了对这道菜的认可。 就在两人刚吃完饭,准备收拾碗筷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轱辘声。 第一百二十章 买地 二牛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钱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苏姑娘!大喜事!大喜事啊!”二牛连气都没喘匀,直接冲进堂屋,“您让俺带去的豆干,在醉仙楼抢疯了!钱掌柜让伙计跟着俺回来,送了五十两定金,说以后每天要两百斤豆干!” 苏清妤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浅笑。 “五十两定金,钱掌柜倒是舍得下本钱。”她将钱袋放在桌上,倒了杯凉茶递给二牛,“先喝口水,喘口气。还有另一件事,让你打听买地的事,有眉目了吗?” 二牛灌下凉茶,擦了把汗,神色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打听到了。离咱们庄子五里外的赵家村,有个落魄乡绅叫李老爷。他儿子在城里的赌坊欠了一大笔银子,债主逼得上门要砍手。李老爷走投无路,正急着要把手里那五十亩上好的水田脱手。” “五十亩水田?”苏清妤眼睛一亮。这可是连成片的好地,若是买下来,秋收时的粮食足够庄子里吃上两年。 “价格怎么说?”她追问。 二牛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叹了口气:“价格倒是便宜,李老爷急用钱,只要四两银子一亩,五十亩就是二百两。可是……可是没人敢买。” “为什么?”萧凛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微沉。 “因为城南泰和粮行的赵掌柜放了话。”二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赵掌柜说,那五十亩地他看上了,只出一两银子一亩。谁要是敢中途截胡,就是跟他泰和粮行作对,以后在临安府就别想买到一粒粮食!” 听到“泰和粮行”四个字,苏清妤和萧凛对视了一眼。 【原来是那个派人来偷配方,被萧凛打断腿扔回去的赵德财。】苏清妤心里瞬间明了。 赵德财吃了闷亏,知道苏家庄不好惹,不敢明着派人来找麻烦,就在暗地里使绊子。他这招不仅是想低价吞并李老爷的良田,更是想借此立威。 “一两银子一亩,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苏清妤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李老爷答应了吗?” “没呢。”二牛摇摇头,“李老爷气得吐了血,说就算是让地荒着,也绝不贱卖给赵德财。但赌坊那边逼得紧,只给了三天期限。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苏清妤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块黑底金字的“保境安民”牌匾。 “这五十亩地,咱们要了。”她转过身,语气极其果断。 “可是苏姑娘,赵德财在城里势力不小,手底下养着不少打手。咱们若是强买,怕是会惹上麻烦。”二牛有些担忧。 萧凛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宽背柴刀,修长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他手底下的打手,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萧凛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上次打断了三条腿,看来他还没长记性。我不介意今晚再去城里走一趟,把他的腿也卸了。” 他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却最有效。 “不用你去。”苏清妤赶紧出声制止。 她走到萧凛身边,按住他握刀的手。她的手心温热,掌心贴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萧凛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咱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门上挂着知府大人的牌匾。”苏清妤看着他的眼睛,理智地分析,“若是动不动就打断别人的腿,官府那边不好交代,反而落人口实。对付赵德财这种奸商,得用商人的办法,杀人诛心。” 萧凛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脉搏。 “你想怎么做?”他问,声音里少了几分冷厉。 “赵德财不是想拿捏李老爷吗?咱们就光明正大地带着银子去买地。”苏清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二牛,你去备车。萧凛,你去把那块牌匾擦亮一点。明天一早,咱们亲自去一趟赵家村,会会那位李老爷。” 【赵德财想用黑道手段压价,那我就用白道的背景硬吃。有知府的牌匾镇着,加上萧凛的武力威慑,这五十亩地,赵德财连个泥巴都别想摸到。】 次日清晨,朝露未曦。 一辆宽敞的牛车停在了苏家庄门口。二牛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赶牛的鞭子。 苏清妤换了一身素净但不失体面的青色绸缎长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她手里捧着一个小木匣,里面装着二百两雪花银和十几张地契文书。 萧凛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佩着那把打磨得雪亮的柴刀。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往牛车旁一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走吧。”苏清妤踩着脚凳上了牛车。 萧凛没有上车厢,而是坐在了二牛旁边。牛车缓缓启动,压在平整的土路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赵家村离翠微村不算远。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了一座略显破败的深宅大院门前。 朱漆大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门槛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这户人家已经没落了许久。 二牛上前扣响了门环。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管家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三人。 “你们找谁?”老管家声音沙哑。 “老人家,我们是翠微村苏家庄的。听说李老爷手里有五十亩水田要出手,我家姑娘特地带了现银来谈买卖。”二牛客气地说明来意。 听到“现银”两个字,老管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们回去吧。”老管家叹了口气,作势要关门,“我家老爷说了,那地不卖了。你们就算买了,也种不长久,白白惹一身骚。”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按在了门框上。 萧凛面无表情地看着老管家,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大门纹丝不动。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地契 “让李老爷出来说话。”萧凛声音低沉,“赵德财不敢动的人,我们苏家庄敢。” 老管家被萧凛身上的气势震慑,愣在原地。 苏清妤走上前,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透着力量:“老人家,烦请通报一声。若是李老爷连见一面都不敢,那这五十亩地,就真的只能烂在手里,等着赌坊的人来收宅子了。” 老管家犹豫了片刻,终于松开了手,将大门敞开。 “几位请进,老爷在正厅。” 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三人来到了正厅。 一个五十多岁、身穿旧长衫的干瘦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这便是李老爷。 看到苏清妤三人进来,李老爷放下茶盏,苦笑了一声。 “苏姑娘的大名,老朽在赵家村也有耳闻。挂面作坊办得红火,连知府大人都赏了牌匾。”李老爷站起身,拱了拱手,“只是这买地的事,苏姑娘还是别蹚这趟浑水了。赵德财放了狠话,谁买我的地,秋收的时候就烧谁的庄稼。” 苏清妤没有客套,直接走到客座上坐下,将手里的木匣放在桌上,“啪”的一声打开。 白花花的二百两银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晃得人眼晕。 “李老爷,我既然敢带着银子来,就不怕赵德财烧庄稼。”苏清妤看着他,目光清明,“我出四两银子一亩,二百两现银,一分不少。这地契,您今天是签,还是不签?” 李老爷看着那箱银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儿子欠了赌坊一百八十两,这笔钱若是拿不到,明天赌坊的打手就会上门砍人。 他咬了咬牙,目光挣扎:“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泰和粮行在城里黑白两道都有人……” “黑道?”萧凛冷嗤一声,上前一步。 他突然拔出腰间的柴刀,“咔嚓”一声,刀刃直接砍进了旁边的红木茶几里。刀身没入寸许,尾部的刀环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赵德财手底下的黑道,前几天刚被我打断了三条腿扔在粮行门口。”萧凛盯着李老爷,眼神冷厉,“他若是敢来烧庄稼,我就把他连人带粮铺一起烧了。” 李老爷吓得浑身一哆嗦,看着那把深入木头的柴刀,再看看萧凛那张杀伐果断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前几天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是苏家庄干的!这苏姑娘不仅有官府的牌匾,身边还跟着这么个煞神。赵德财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李老爷心里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地契和印泥。 “签!老朽这就签!”李老爷拿起毛笔,手都在发抖,却毫不犹豫地在地契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红手印。 苏清妤仔细检查了地契,确认无误后,将地契收进怀里,把木匣推了过去。 “钱货两清。李老爷,拿着这笔钱,赶紧把赌债还了,带家人离开临安府吧。”苏清妤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李老爷抱着木匣,老泪纵横:“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老朽这就举家回乡下老家,再也不踏进这伤心地半步。” 走出李家大院,阳光正好。 苏清妤摸了摸怀里厚厚的地契,长舒了一口气。五十亩上好的水田,终于落袋为安。 “地买到了,接下来打算种什么?”萧凛拔出柴刀,插回鞘中,转头问她。 “种水稻。”苏清妤看着远处的田野,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春耕还没结束,现在翻地播种还来得及。等到了秋天,咱们苏家庄的粮仓,就能堆得满满当当。” 牛车再次启动,向着苏家庄的方向驶去。 而在临安府城内,泰和粮行的赵德财正听着手下的汇报,气得砸碎了一个名贵的茶盏。 “什么?李老头把地卖给苏家庄了?!”赵德财脸色铁青,肥胖的身躯气得直发抖。 “掌柜的,千真万确。苏家庄的人带着现银去签的地契。”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 赵德财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好一个苏家庄,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有块破牌匾就能在临安府横着走了?”赵德财冷笑连连,“断我财路,我要让你们秋天连一粒粮食都收不进仓!” 回到苏家庄时,正是傍晚。晚霞把半边天烧得火红,像是一块巨大的绚丽绸缎铺在头顶。 二牛赶着牛车停在院子里,苏清妤踩着脚凳跳下车,手里捏着那张按着红手印的地契。 老村长正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看妇人们收晾晒的豆干,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苏姑娘,事情办得还顺利?”老村长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紧张。 苏清妤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把地契递了过去。 老村长颤巍巍地接过,凑近了仔细端详。当看清上面写着的“五十亩水田”和官府的大印时,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五十亩……全是上好的水田啊!”老村长声音发抖,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得笃笃作响,“咱们大柳村祖祖辈辈,也没谁见过这么多连成片的好地。苏姑娘,你这是给咱们庄子置办了一份天大的家业啊!” 院子里的村民们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二牛嫂伸长了脖子看那张纸,激动得直搓手。 “我的娘咧,五十亩水田,那得打多少粮食?咱们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苏清妤看着大家高兴的样子,朗声宣布:“地买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春耕。这五十亩地,咱们自己种。我打算雇人翻地、插秧,工钱按市价,一天三十文,包一顿午饭。大柳村的乡亲们和护卫队的家属优先。” 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天三十文,还能吃一顿饱饭,这在临安府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差事。 萧凛站在牛车旁,看着被人群簇拥、神采飞扬的苏清妤,冷硬的嘴角微微上扬。 喧闹过后,众人各自散去干活。萧凛把二牛叫到了院墙角落。 “赵德财吃了这么大个暗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萧凛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如鹰。 第一百二十二章 稻种 “从今晚起,护卫队分成三班倒。村口、后山,还有通往赵家村的那条大路,都要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 二牛神色一凛,重重点头:“萧首领放心,兄弟们手里的木棍早就削尖了。谁敢来咱们庄子撒野,俺管教他有来无回!” “记住,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不用废话,先拿下再问。出了事我担着。”萧凛交代完,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苏清妤已经系上了粗布围裙。今晚心情好,她打算做顿丰盛的犒劳大家。 案板上放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她手腕翻飞,菜刀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脆响,将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 大铁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把肉片下锅煸炒。随着温度升高,五花肉里的油脂被慢慢逼出来,肉片边缘微微卷起,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灯盏窝。 苏清妤舀了一大勺自家酿的豆瓣酱下锅。红亮的辣油瞬间被激发出浓郁的酱香。接着,她把切成菱形块的五香豆干倒进去。 豆干吸满了肉香和红油,在锅里翻滚。撒上一把翠绿的青蒜苗,大火快速翻炒几下,一股霸道的香味直冲鼻腔。 “好香啊。”萧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灶台边,手里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添柴的活计。 “今晚吃豆干回锅肉。”苏清妤冲他笑了笑,转头又切了两个土豆,泡在清水里洗去表面的淀粉。 干辣椒段爆香,猛火快炒酸辣土豆丝。出锅前烹入一勺老陈醋,酸辣开胃的味道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主食是玉米面掺了少量白面贴的饼子,贴在铁锅边缘,底面被煎得焦黄酥脆。 晚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苏景明夹了一大筷子回锅肉里的豆干,塞进嘴里,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阿姐,咱们有了五十亩地,秋天是不是就能顿顿吃大白米饭了?”小家伙满脸憧憬。 苏清妤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笑着说:“当然,到时候大白米饭管够,阿姐还给你们酿甜米酒喝。” 苏景阳扒了一口饭,认真地看着苏清妤:“阿姐,书院里说过几天要放农忙假。到时候我也去田里帮忙插秧。” “你好好念书,考个好功名,就是帮阿姐最大的忙了。”苏清妤给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田里的活有我们呢,用不着你操心。” 萧凛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盘子里最瘦的一块肉挑出来,放在苏清妤的碗里。 苏清妤抬眼看他,正对上他深邃平静的目光。这男人总是把体贴做得不留痕迹。她心头微暖,低头咬了一口那块瘦肉,觉得今天的晚饭格外香甜。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 苏清妤插好房门,躺在床上,意识瞬间沉入神农系统空间。 空间里的十倍加速田里,之前种的土豆和红薯已经收了一茬,堆在仓库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她调出系统商城面板,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余额。 【当前功德值:3500点】 这都是这段时间救济灾民、卖平价粮积攒下来的。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水稻种子”。屏幕上立刻跳出一长排选项。她直接略过那些普通品种,目光锁定在最上面的一行金字上。 【物品名称:超级杂交水稻种子(第一代改良版)】 【特点:抗倒伏,抗病虫害,耐寒耐旱,亩产可达千斤以上。适应各种水田环境。】 【兑换价格:10功德值/斤】 五十亩地,按照古代的种植密度,每亩用种量大概需要三斤左右。为了保险起见,她直接兑换了两百斤。 “扣除2000功德值,兑换成功。” 白光一闪,四个结结实实的麻袋出现在空间仓库里。 苏清妤退出空间,在脑海里盘算着说辞。这两百斤种子凭空出现,总得有个合理的出处。明天就说是托钱掌柜从南方来的海商手里,花高价买来的“占城稻”改良种。有了醉仙楼这层关系做掩护,没人会去深究种子的真正来历。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 苏清妤让二牛把那四个麻袋从自己房间里搬到了院子中央。 麻袋解开,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稻种。 老村长抓起一把,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端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谷种怎么这么沉?颗颗饱满,连个干瘪的都没有。老头子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种子!” “这是我托钱掌柜从南边海商那里弄来的新良种。”苏清妤面不改色地解释,“听说产量比咱们这边的本地稻子高出一大截,而且不容易生虫生病。” “好!好啊!”老村长激动得胡子直翘,“有这么好的种子,再加上那是上好的水田,今年秋天肯定是个大丰收!” 苏清妤接着说:“不过这新种子金贵,育秧的方法也得改改。咱们今天先选种。” 她让人抬来两口大水缸,倒满清凉的井水。 “二牛嫂,去拿些盐来。”苏清妤吩咐。 二牛嫂赶紧跑去厨房,抱了一罐粗盐出来。苏清妤把盐倒进水缸里,用木棍不断搅拌,直到粗盐完全融化。 “拿个新鲜的野鸡蛋过来。” 她把鸡蛋放进盐水里。鸡蛋慢慢浮出水面,露出铜钱大小的一块蛋壳。 “行了,这盐水的浓度刚刚好。”苏清妤拍拍手,“把稻种倒进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用盐水泡种子?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以往大家都是直接用清水泡一泡就撒下地,谁舍得用这么金贵的盐去泡种子啊。 但出于对苏清妤的绝对信任,二牛没有犹豫,直接扛起麻袋,把稻种哗啦啦倒进水缸里。 稻种倒进水缸后,绝大部分都稳稳地沉在水底,只有极少数干瘪的空壳漂浮在水面上。 “把浮在上面的捞出来扔掉,沉在底下的捞出来用清水洗净,这些才是能长出好苗的壮种子。”苏清妤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只有底子打好了,秧苗才能长得结实。” 萧凛卷起袖子,拿起平底漏勺,动作利落地开始捞种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播种 他手臂肌肉紧绷,线条流畅有力,干起这种细致活儿来却毫不含糊,连一粒好种子都没漏掉。 苏清妤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与此同时,临安府城内。 泰和粮行的后院,赵德财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面前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是前几天被萧凛打断腿的那三个手下的同伙。 “赵掌柜,您叫咱们兄弟来,有什么吩咐?”领头的刀疤脸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赵德财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核桃重重拍在桌上:“苏家庄买下了赵家村那五十亩地,这事你们听说了吧?” “听说了。那苏姑娘是个狠茬子,身边还有个硬点子。”刀疤脸有些忌惮地缩了缩脖子,“咱们兄弟可不敢硬拼啊。” “蠢货!谁让你们去硬拼了?”赵德财骂道,“不过是个仗着有点拳脚功夫的野丫头。他们现在肯定在准备春耕育秧。你们给我暗中盯紧了。” “掌柜的意思是,去把他们的秧苗毁了?” “毁秧苗能值几个钱?”赵德财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等他们把秧插到田里,长出穗子,眼看就要丰收的时候再动手。赵家村那片地,全靠上游的黑龙潭灌溉。到时候,你们去上游把水渠给堵了,或者……” 他压低声音,语气阴森:“往水里投点好东西。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满地庄稼死绝,一粒米都收不上来!敢断我赵德财的财路,我要让他们血本无归!” 刀疤脸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掌柜的高明,杀人诛心啊!兄弟们明白了,这就去盯着。” 苏家庄里,选好的稻种被均匀地铺在垫了厚厚一层稻草的竹席上,上面盖上温热的湿布进行催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苏清妤每天早晚都要去翻动几次稻种,严格控制温度和湿度。 萧凛则带着护卫队,趁着农闲,把那五十亩水田重新犁了一遍。黑褐色的泥土被翻出地面,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着好闻的泥土气息,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 苏清妤走到院子里,小心翼翼地掀开湿布。 她惊喜地发现,那些金黄的稻种已经齐刷刷地露出了白色的嫩芽,密密麻麻,充满了勃勃生机。 “出芽了!”她转头看向刚从田里回来的萧凛,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萧凛放下手里的锄头走近。他低头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嫩芽,又看了看她沾着一点泥土的侧脸。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泥点。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明天,咱们就下田播种。”萧凛声音低沉醇厚,带着让人安心的坚定力量。 苏清妤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愣,脸颊微热,随即笑着重重点头:“好,明天播种。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春风拂过院墙,吹得葡萄藤沙沙作响,将这句承诺吹向了更远的未来。 清晨的薄雾像是一层轻柔的薄纱,笼罩着赵家村外那五十亩连成片的水田。 天刚蒙蒙亮,苏家庄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二牛赶着牛车,车上拉着几大筐已经催好芽的稻种。大柳村的乡亲们扛着锄头、铁锹,跟在车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干活的劲头。 苏清妤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率先走下田埂。 初春的井水还有些刺骨,但田里的泥浆经过几天太阳的暴晒,已经有了一丝暖意。 “大家听好,这新谷种金贵,咱们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满田撒。”苏清妤站在田埂上,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她指着靠近水源的一块平整水田:“咱们先专门辟出两亩地做秧田。二牛,你带人把这块地再耢一遍,泥巴要打得像米糊一样细,不能有硬土块。然后隔开一尺宽的距离,做成一条条凸起的秧床。” 村民们面面相觑。以往种地,都是把种子往水田里一撒,任由它们自己长。这种还要专门做“秧床”的精细活儿,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 “苏姑娘,这弄得跟种菜似的,能行吗?”老李头拄着锄头,有些迟疑。 “老李叔,您就照着做。这叫旱育稀植,秧苗长得壮,以后插秧的时候根系才稳。”苏清妤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现代农业理论,只是给出了一个笃定的结论。 萧凛没有多问,直接挽起裤腿下了田。 他手里拿着一把宽大的木耙,小腿肌肉在泥水中绷紧,每一次拖动木耙,都能将大块的淤泥碾碎、推平。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看似不快,效率却高得惊人。不到半个时辰,两亩秧田就被他整理出了十几条笔直平整的秧床。 苏清妤提着装满稻种的竹篮走下田。 “撒种的时候要匀,不能扎堆。撒完之后,在上面薄薄地盖一层草木灰,既能保暖,又能防虫。”她一边说,一边抓起一把长着白芽的谷种,手腕轻轻一抖。 谷种像一阵金色的细雨,均匀地落在湿润的秧床上。 萧凛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竹篮:“我来撒,你去岸上歇着。水凉,小心受寒。” 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苏清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巴的草鞋,脚趾确实有些发僵。她没逞强,把竹篮递给萧凛,转身上了田埂。 【这男人干起农活来,简直比老把式还熟练。也不知道他以前在军中,是不是也带头屯过田。】苏清妤坐在田埂的石头上,看着萧凛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 苏景阳和苏景明两个小家伙也没闲着。他们拎着小木桶,跟在大人后面,把事先准备好的草木灰小心翼翼地撒在播好种的秧床上。 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两亩秧田很快就播种完毕,盖上了一层灰黑色的“被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盯梢 “这就妥了!”老村长站在田边,抽了一口旱烟,满脸欣慰,“就盼着老天爷赏脸,给几场透雨。” 中午时分,众人收工回庄子吃饭。 刚进院门,就看到钱掌柜那辆豪华的马车停在外面。钱掌柜正坐在堂屋里,一边喝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作坊里忙碌的妇人们。 “苏姑娘,您可算回来了!”钱掌柜一见苏清妤,立刻放下茶盏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苏清妤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净了手脚,换了双干净的布鞋,这才走进堂屋。 “钱掌柜今天亲自过来,可是豆干的销路有变?”苏清妤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有变!大大的有变!”钱掌柜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乱颤,“您那五香豆干,现在是咱们醉仙楼的招牌下酒菜!不光是城里的客商,连府衙里的几位大人,都专门派下人来买。每天两百斤,根本不够卖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精明:“苏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豆干的配方,您出个价。五百两?不,八百两!只要您肯把配方卖给醉仙楼,这银子立马奉上。” 八百两,在这个时代足以在城里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苏清妤神色未变,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八百两确实诱人,但配方一旦卖了,就是一锤子买卖。苏家庄现在不仅需要钱,更需要一个能长期维系各方势力的产业。把豆干牢牢攥在手里,醉仙楼就得一直仰仗我,这才是长久之计。】 “钱掌柜,配方不卖。”苏清妤语气温和,却十分果断,“不过,咱们可以换个合作法子。” 钱掌柜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商人的圆滑:“您说。” “苏家庄每天给醉仙楼供货三百斤豆干,价格还是按之前定的走。但这三百斤,醉仙楼必须独家售卖,不能转包给其他酒楼。作为交换,醉仙楼所有的米面粮油采买,以后都由苏家庄来供。”苏清妤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钱掌柜脑子转得飞快。独家售卖豆干,能保证醉仙楼在临安府的独一份地位;而把米面采买交给苏家庄,对酒楼来说也不亏,反正都是要买的。 “成交!”钱掌柜爽快地拍板,“苏姑娘做生意,真是比咱们这些老骨头还要老辣。” 送走钱掌柜,苏清妤看着桌上多出来的厚厚一叠银票,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了这笔钱,春耕的后续开销就彻底宽裕了。 然而,苏家庄这边的日子过得红火,暗处的毒蛇却已经吐出了信子。 黄昏时分,赵家村后山。 一条蜿蜒的溪流从山涧中流出,汇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当地人叫它“黑龙潭”。潭水顺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水渠,一路向下,正好流经苏家庄新买的那五十亩水田。 刀疤脸带着两个手下,趴在黑龙潭上方的灌木丛里,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大哥,就是这儿了。”一个小弟指着下面的水渠口,“赵家村那片地,全指望这潭水灌溉。只要咱们在这儿动点手脚,下面的庄稼全得旱死。” 刀疤脸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在手里掂了掂。纸包里装的是赵德财花高价弄来的“绝根散”。只要把这药倒进水里,流经的田地寸草不生,连泥土都会变黑。 “赵掌柜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刀疤脸冷笑一声,把药包重新揣进怀里,“等他们的秧苗长出来,插进田里,咱们再来下药。到时候,让他们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回去复命。” 几个地痞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山。 夜幕降临,苏家庄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 忙碌了一天,晚饭吃得格外丰盛。二牛嫂用新磨的豆腐炖了一大锅泥鳅,配上刚烙好的葱油饼,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饭后,村民们各自散去歇息。苏清妤坐在堂屋的油灯下,翻看着今天的账目。 萧凛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那把柴刀。沙沙的磨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钱掌柜来,想买断豆干的配方。”苏清妤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你没卖。”萧凛语气笃定。 “当然不卖。卖了配方,咱们就成了只拿死钱的苦力。”苏清妤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他,“不过,咱们的生意越做越大,赵德财那边,不可能一直没动静。”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靠着门框看向院子外的夜空。 【赵德财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要报复,绝对不会选硬碰硬的打砸。那样风险太大,而且官府会介入。他最想看到的,是苏家庄破产,乖乖把地和作坊吐出来。】 “咱们现在最大的软肋,是那五十亩水田。”苏清妤眉头微蹙,声音压低了几分,“春耕刚开始,如果我是他,要毁掉这片地,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 萧凛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与她交汇。 “水源。”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苏清妤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脸来:“赵家村那片地,全靠后山的黑龙潭灌溉。如果赵德财派人去上游断水,或者在水里投毒,咱们防不胜防。” 萧凛站起身,将磨得雪亮的柴刀插回刀鞘。 “黑龙潭地势偏僻,平时没人去。”他走到苏清妤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夜风,“明天开始,我让二牛带两个机灵的兄弟,白天在田里干活,晚上去黑龙潭附近潜伏。只要有人敢靠近水源,直接拿下。” 苏清妤看着他,心里那块隐隐的石头落了地。 “赵德财手底下养着不少亡命徒,让二牛去,会不会有危险?”她有些担忧。 “二牛他们只是负责盯梢。真要动手,我去。”萧凛的声音平稳而冷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苏清妤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旱育稀苗 “别担心。”他突然抬起手,屈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有我在,你的庄稼一根苗都不会少。” 力道很轻,却让苏清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耳根却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红。 “谁担心了,我只是怕耽误了插秧的进度。”她转过身,快步走回书桌前,假装整理账本。 萧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牵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他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转身走进了夜色中,去安排明天的布防。 一场围绕着水源的暗战,在这宁静的春夜里,悄然拉开了帷幕。 清晨的薄雾像是一层轻柔的薄纱,笼罩着赵家村外那五十亩连成片的水田。 天刚蒙蒙亮,苏家庄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二牛赶着牛车,车上拉着几大筐已经催好芽的稻种。大柳村的乡亲们扛着锄头、铁锹,跟在车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干活的劲头。 苏清妤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率先走下田埂。 初春的井水还有些刺骨,但田里的泥浆经过几天太阳的暴晒,已经有了一丝暖意。 “大家听好,这新谷种金贵,咱们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满田撒。”苏清妤站在田埂上,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她指着靠近水源的一块平整水田:“咱们先专门辟出两亩地做秧田。二牛,你带人把这块地再耢一遍,泥巴要打得像米糊一样细,不能有硬土块。然后隔开一尺宽的距离,做成一条条凸起的秧床。” 村民们面面相觑。以往种地,都是把种子往水田里一撒,任由它们自己长。这种还要专门做“秧床”的精细活儿,大伙儿还是头一回见。 “苏姑娘,这弄得跟种菜似的,能行吗?”老李头拄着锄头,有些迟疑。 “老李叔,您就照着做。这叫旱育稀植,秧苗长得壮,以后插秧的时候根系才稳。”苏清妤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现代农业理论,只是给出了一个笃定的结论。 萧凛没有多问,直接挽起裤腿下了田。 他手里拿着一把宽大的木耙,小腿肌肉在泥水中绷紧,每一次拖动木耙,都能将大块的淤泥碾碎、推平。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看似不快,效率却高得惊人。不到半个时辰,两亩秧田就被他整理出了十几条笔直平整的秧床。 苏清妤提着装满稻种的竹篮走下田。 “撒种的时候要匀,不能扎堆。撒完之后,在上面薄薄地盖一层草木灰,既能保暖,又能防虫。”她一边说,一边抓起一把长着白芽的谷种,手腕轻轻一抖。 谷种像一阵金色的细雨,均匀地落在湿润的秧床上。 萧凛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竹篮:“我来撒,你去岸上歇着。水凉,小心受寒。” 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苏清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巴的草鞋,脚趾确实有些发僵。她没逞强,把竹篮递给萧凛,转身上了田埂。 【这男人干起农活来,简直比老把式还熟练。也不知道他以前在军中,是不是也带头屯过田。】苏清妤坐在田埂的石头上,看着萧凛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 苏景阳和苏景明两个小家伙也没闲着。他们拎着小木桶,跟在大人后面,把事先准备好的草木灰小心翼翼地撒在播好种的秧床上。 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两亩秧田很快就播种完毕,盖上了一层灰黑色的“被子”。 “这就妥了!”老村长站在田边,抽了一口旱烟,满脸欣慰,“就盼着老天爷赏脸,给几场透雨。” 中午时分,众人收工回庄子吃饭。 刚进院门,就看到钱掌柜那辆豪华的马车停在外面。钱掌柜正坐在堂屋里,一边喝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作坊里忙碌的妇人们。 “苏姑娘,您可算回来了!”钱掌柜一见苏清妤,立刻放下茶盏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苏清妤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净了手脚,换了双干净的布鞋,这才走进堂屋。 “钱掌柜今天亲自过来,可是豆干的销路有变?”苏清妤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有变!大大的有变!”钱掌柜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乱颤,“您那五香豆干,现在是咱们醉仙楼的招牌下酒菜!不光是城里的客商,连府衙里的几位大人,都专门派下人来买。每天两百斤,根本不够卖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精明:“苏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豆干的配方,您出个价。五百两?不,八百两!只要您肯把配方卖给醉仙楼,这银子立马奉上。” 八百两,在这个时代足以在城里买下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苏清妤神色未变,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八百两确实诱人,但配方一旦卖了,就是一锤子买卖。苏家庄现在不仅需要钱,更需要一个能长期维系各方势力的产业。把豆干牢牢攥在手里,醉仙楼就得一直仰仗我,这才是长久之计。】 “钱掌柜,配方不卖。”苏清妤语气温和,却十分果断,“不过,咱们可以换个合作法子。” 钱掌柜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商人的圆滑:“您说。” “苏家庄每天给醉仙楼供货三百斤豆干,价格还是按之前定的走。但这三百斤,醉仙楼必须独家售卖,不能转包给其他酒楼。作为交换,醉仙楼所有的米面粮油采买,以后都由苏家庄来供。”苏清妤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钱掌柜脑子转得飞快。独家售卖豆干,能保证醉仙楼在临安府的独一份地位;而把米面采买交给苏家庄,对酒楼来说也不亏,反正都是要买的。 “成交!”钱掌柜爽快地拍板,“苏姑娘做生意,真是比咱们这些老骨头还要老辣。” 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战 送走钱掌柜,苏清妤看着桌上多出来的厚厚一叠银票,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了这笔钱,春耕的后续开销就彻底宽裕了。 然而,苏家庄这边的日子过得红火,暗处的毒蛇却已经吐出了信子。 黄昏时分,赵家村后山。 一条蜿蜒的溪流从山涧中流出,汇聚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当地人叫它“黑龙潭”。潭水顺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水渠,一路向下,正好流经苏家庄新买的那五十亩水田。 刀疤脸带着两个手下,趴在黑龙潭上方的灌木丛里,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大哥,就是这儿了。”一个小弟指着下面的水渠口,“赵家村那片地,全指望这潭水灌溉。只要咱们在这儿动点手脚,下面的庄稼全得旱死。” 刀疤脸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在手里掂了掂。纸包里装的是赵德财花高价弄来的“绝根散”。只要把这药倒进水里,流经的田地寸草不生,连泥土都会变黑。 “赵掌柜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刀疤脸冷笑一声,把药包重新揣进怀里,“等他们的秧苗长出来,插进田里,咱们再来下药。到时候,让他们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回去复命。” 几个地痞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山。 夜幕降临,苏家庄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 忙碌了一天,晚饭吃得格外丰盛。二牛嫂用新磨的豆腐炖了一大锅泥鳅,配上刚烙好的葱油饼,大家吃得满嘴流油。 饭后,村民们各自散去歇息。苏清妤坐在堂屋的油灯下,翻看着今天的账目。 萧凛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那把柴刀。沙沙的磨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钱掌柜来,想买断豆干的配方。”苏清妤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你没卖。”萧凛语气笃定。 “当然不卖。卖了配方,咱们就成了只拿死钱的苦力。”苏清妤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他,“不过,咱们的生意越做越大,赵德财那边,不可能一直没动静。”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靠着门框看向院子外的夜空。 【赵德财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他要报复,绝对不会选硬碰硬的打砸。那样风险太大,而且官府会介入。他最想看到的,是苏家庄破产,乖乖把地和作坊吐出来。】 “咱们现在最大的软肋,是那五十亩水田。”苏清妤眉头微蹙,声音压低了几分,“春耕刚开始,如果我是他,要毁掉这片地,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 萧凛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与她交汇。 “水源。”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苏清妤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脸来:“赵家村那片地,全靠后山的黑龙潭灌溉。如果赵德财派人去上游断水,或者在水里投毒,咱们防不胜防。” 萧凛站起身,将磨得雪亮的柴刀插回刀鞘。 “黑龙潭地势偏僻,平时没人去。”他走到苏清妤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夜风,“明天开始,我让二牛带两个机灵的兄弟,白天在田里干活,晚上去黑龙潭附近潜伏。只要有人敢靠近水源,直接拿下。” 苏清妤看着他,心里那块隐隐的石头落了地。 “赵德财手底下养着不少亡命徒,让二牛去,会不会有危险?”她有些担忧。 “二牛他们只是负责盯梢。真要动手,我去。”萧凛的声音平稳而冷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苏清妤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别担心。”他突然抬起手,屈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有我在,你的庄稼一根苗都不会少。” 力道很轻,却让苏清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耳根却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红。 “谁担心了,我只是怕耽误了插秧的进度。”她转过身,快步走回书桌前,假装整理账本。 萧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牵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他没有拆穿她的口是心非,转身走进了夜色中,去安排明天的布防。 一场围绕着水源的暗战,在这宁静的春夜里,悄然拉开了帷幕。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家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秧田里的稻种在温水和草木灰的滋养下,长势喜人。嫩绿的秧苗像一层毛茸茸的绿毯,铺满了那两亩水田。 “这苗子长得真壮实,根须扎得深,拔起来费劲得很。”老村长站在田埂边,手里捏着一撮刚拔出来的秧苗,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 苏清妤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手里拿着一把稻草,熟练地将拔出来的秧苗捆成一把把小臂粗细的秧把子。 “老李叔,今天得把这两亩秧苗全拔完。明天一早,咱们就大面积插秧。”苏清妤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苏姑娘放心,大伙儿干劲足着呢!”老村长转头冲着田里忙碌的村民们吆喝了一声,“都加把劲,中午苏姑娘让厨房炖了肉,管饱!” 田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快的应和声。 萧凛没有下田拔秧。他正带着护卫队的汉子们,在黑龙潭下游的水渠边巡视。 “萧首领,这水渠咱们已经清了三遍了,连根水草都没留下。这水流得顺溜得很。”二牛扛着铁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萧凛看着清澈的潭水顺着沟渠流向那五十亩水田,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段时间,二牛带人每晚在黑龙潭附近蹲守,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赵德财既然放了狠话,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一定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萧凛在心里盘算着。 “二牛,今晚你不用去黑龙潭了。”萧凛突然开口。 二牛愣了一下:“那水源不守了?” “守。不过,换个守法。”萧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今晚你带人守在秧田附近。黑龙潭那边,我亲自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擒 入夜,苏家庄的灯火渐渐熄灭。 萧凛换了一身夜行衣,犹如一只轻盈的夜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黑龙潭位于赵家村后山的山坳里,四周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潭水深不见底,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萧凛没有靠近水潭,而是爬上了水潭上方的一棵百年老松。这棵松树枝叶繁茂,视野极佳,能将整个黑龙潭和下方的水渠尽收眼底。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夜风拂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细微的树枝断裂声传入了萧凛的耳朵。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三个黑影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正鬼鬼祟祟地向黑龙潭靠近。领头的那人,正是刀疤脸。 “大哥,就是今晚。我白天去打听了,他们明天就要大面积插秧。这药要是现在下进去,明天他们插下去的秧苗,全得烂在田里。”一个小弟压低声音说道。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包,阴测测地笑了笑:“赵掌柜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等他们发现秧苗死光了,看那苏姑娘还怎么横!” 他走到水潭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就在他准备将药粉倒入水潭的瞬间,一阵凌厉的风声突然从头顶袭来。 刀疤脸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手里的纸包脱手而出。 一只穿着黑靴的脚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纸包,随即轻轻一踢,纸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一旁干燥的草丛里。 萧凛如同神兵天降,稳稳地落在三人面前。 “谁?!”刀疤脸捂着手腕,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那张冷峻如修罗般的面孔,正是前几天在赵家村一刀劈开茶几的煞神。 “是……是你!”刀疤脸吓得双腿发软。 “绝根散。赵德财倒是舍得下本钱。”萧凛瞥了一眼草丛里的纸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回去告诉他,这药,我替他收下了。明天,我会亲自去泰和粮行,给他回礼。” 两个小弟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萧凛没有追。他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出现在刀疤脸面前。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坳里回荡。刀疤脸的一条胳膊被硬生生折断,疼得他冷汗直冒,连惨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滚。”萧凛吐出一个字。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树林,连头都不敢回。 萧凛走到草丛边,捡起那个纸包,仔细包好,揣进了怀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清晨,苏家庄里热闹非凡。 几十号人齐聚在那五十亩水田边。一捆捆青翠的秧苗已经均匀地分放在田埂上。 “大伙儿听好了,插秧的时候,手要轻,根要插得直。横竖都要对齐,不能歪歪扭扭的。间距留出一掌宽,方便以后除草。”苏清妤站在田头,大声交代着要领。 她率先脱了鞋袜,挽起裤腿,踩进了凉爽的泥水里。 左手握着秧把子,右手拇指和食指飞快地分出一小撮秧苗,精准地插入泥土中。她的动作熟练而富有节奏感,像是在田间跳着一支古老的舞蹈。 村民们见状,也纷纷下田,一字排开,弯着腰开始插秧。 “苏姑娘,你这插秧的手法,比咱们干了半辈子农活的老把式还利索!”老村长在一旁看得连连赞叹。 苏清妤直起腰,笑了笑:“老李叔过奖了,熟能生巧罢了。” 【在现代,我可是拿过农业大学插秧比赛冠军的。这古老的农活,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怎么可能忘。】 阳光渐渐毒辣起来,田里的泥水被晒得温热。大家干得热火朝天,一排排整齐的秧苗像绿色的丝带,在水田中蔓延开来。 临近中午,送饭的牛车到了。 二牛嫂带着几个妇人,抬着两大桶白米饭,还有一大盆红烧肉炖土豆,一大盆骨头汤。 “开饭啦!”二牛嫂清脆的嗓音在田野上回荡。 众人纷纷洗净手脚,排队打饭。红烧肉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苏清妤端着一碗饭,找了棵大树底下的阴凉处坐下。 她四下看了一圈,没见着萧凛的人影。 “二牛,萧首领呢?”她随口问道。 二牛扒了一大口肉,含混不清地说:“萧首领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城里办点事。走的时候让俺告诉您,黑龙潭那边没事了,让您安心插秧。” 苏清妤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办事?他带着那包毒药去城里,肯定是去找赵德财算账了。这男人,总是习惯自己把危险挡在外面。】 她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此时的临安府城南,泰和粮行。 赵德财正坐在柜台后,焦急地等待着刀疤脸的消息。 “怎么还没回来?这几个废物,下个药也这么磨蹭!”赵德财烦躁地灌了一口茶。 就在这时,粮行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大堂中央。 赵德财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刺眼的阳光中,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逆光走入粮行。 萧凛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的碎木板,一步步走向柜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临安府城,天子脚下,你敢乱来?!”赵德财吓得连连后退,肥胖的身躯抵在身后的货架上。 粮行里的伙计们早吓得躲到了柜台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凛没有废话。他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包,“啪”的一声拍在赵德财面前。 纸包散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粉末。 赵德财看清那药粉,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第一百二十八章 震慑 “这东西,你应该很熟悉。”萧凛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绝根散,好大的手笔。” “我……我不认识这东西!你别血口喷人!”赵德财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萧凛冷嗤一声。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赵德财的衣领,将他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不喜欢废话。”萧凛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断我水源,毁我庄稼,这笔账,今天得算清楚。” 他另一只手抓起柜台上的一把绝根散,直接塞进了赵德财的嘴里。 “呜呜——”赵德财拼命挣扎,但萧凛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他的下巴,逼着他将那口毒药咽了下去。 绝根散虽然是用来毒杀植物的,但对人也有极强的腐蚀性。赵德财只觉得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剧痛无比。 萧凛松开手,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干呕。 “这药毒不死人,只会让你在床上躺半个月,尝尝五脏六腑被火烧的滋味。”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城里那些粮商,苏家庄的买卖,谁敢再伸爪子,下次喂进去的,就是鹤顶红。”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粮行。 阳光依旧刺眼,临安府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刚才在泰和粮行里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震慑。 萧凛回到苏家庄时,已经是傍晚。 五十亩水田的插秧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整齐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他点头致意。 苏清妤正站在田埂上,用水瓢舀水洗手。 看到萧凛走过来,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事情办妥了?”她看着他,眼神清明。 “嗯。”萧凛点点头,语气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赵德财以后不会再找麻烦了。” 苏清妤没有追问过程。她知道,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而且,结果总是让人安心的。 “辛苦了。”她递给他一条干净的布巾,“今晚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萧凛接过布巾,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巴的裤腿上。 “都可以。”他声音低沉,“只要是你做的。” 苏清妤脸颊微热,转身走向厨房。 春耕的危机彻底解除,苏家庄的五十亩水田,终于迎来了生机勃勃的生长季。 厨房里,灶膛的火光跳跃着,映红了苏清妤的脸颊。 案板上放着两条巴掌大的鲜活鲫鱼,旁边还有半篓子活蹦乱跳的青皮小河虾。这是苏景明下午带着村里几个皮猴子在小河沟里摸来的,刚好用来给今晚的饭桌加道菜。 萧凛走进来,十分自然地坐在了灶膛前的小木凳上,拿起火钳拨弄着柴火。 “火稍微大点,先煎鱼。”苏清妤一边吩咐,一边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少许细盐和姜汁去腥。 大铁锅烧热,挖入一勺雪白的猪油。油化开后,苏清妤捏着鱼尾,将鲫鱼顺着锅边滑了进去。 “滋啦——”热油飞溅,鱼皮瞬间被煎得焦黄。 她没有急着翻动,等到底面定型,才用锅铲轻轻一推,将鱼翻了个面。两面都煎透后,她顺手舀起一瓢滚烫的开水倒进锅里。 冷水炖肉,热水熬汤。开水下锅的瞬间,锅里翻滚起浓密的白泡。不过片刻,原本清澈的汤汁就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苏清妤把切好的豆腐块下进去,盖上锅盖,转头开始处理那些小河虾。 河虾个头不大,但胜在新鲜。她把洗净的河虾沥干水分,又切了一把自家菜园子里刚割下来的春韭。 另起一个小锅,热油下入姜蒜末爆香。河虾倒进去,大火快速翻炒。原本青色的虾壳在高温下迅速变红,蜷缩成一个个小红钩子。 “加柴,要猛火。”苏清妤盯着锅里。 萧凛立刻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火苗猛地窜高,舔舐着锅底。 苏清妤将切好的韭菜段倒进去,撒上盐巴,翻炒三两下便迅速出锅。韭菜的辛香混合着河虾的鲜甜,霸道地钻进人的鼻腔。 晚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一道奶白浓郁的鲫鱼豆腐汤,一道红绿相间的春韭炒河虾,再加上一盘凉拌的折耳根。虽说都是些不值钱的乡野食材,却透着浓浓的春日烟火气。 萧凛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汤汁醇厚鲜美,豆腐滑嫩,一点鱼腥味都没有。他平时不怎么爱吃鱼,嫌挑刺麻烦,今天却连喝了两大碗。 “阿姐,这虾真脆,连壳都能嚼碎!”苏景明吃得满嘴流油,小手抓着一个杂粮馒头,直往嘴里塞。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苏清妤笑着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 吃过晚饭,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初春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院子里的葡萄架,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个小家伙跑回屋里睡觉去了。苏清妤搬了张藤椅,坐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杯消食的山楂茶。 萧凛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水田那边的秧插完了,接下来这段日子算是农闲。”苏清妤抿了一口茶,目光看着院墙外黑魆魆的后山,“我打算明天去城里的集市上转转,买些鸭苗回来。” 萧凛偏过头看着她:“养在后山?” “后山已经养了五百只鸡,再养鸭子地方不够,而且鸭子喜水。”苏清妤在脑子里规划着,“庄子外面那条小河滩正合适。水流平缓,河里还有水草和小鱼虾。把那片河滩圈起来建个鸭舍,鸭子长得快,生蛋也多。” 【只要鸭子养起来,以后松花蛋、咸鸭蛋就能提上日程。这又是一笔细水长流的进项。】 “好。”萧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下,“明天你去买鸭苗,我带二牛去砍竹子。河滩那边风大,鸭舍得建得结实些,外面再围一圈竹栅栏,防着山里的黄鼠狼。” 他总是这样,不用她多费口舌,就能把她没想到的细节全盘补齐。 苏清妤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月光下,他冷硬的轮廓被柔化了许多,深邃的眼底倒映着细碎的星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发工钱 “萧凛,你以前在军中,是不是也管着后勤屯田?”她有些好奇地问。 萧凛微微一怔。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布满薄茧的掌心,沉默了片刻。 “带兵打仗,粮草是命脉。”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沧桑,“那时候在北地,朝廷的粮饷经常拖欠。为了不让手底下的兄弟饿肚子,我只能带着他们自己开荒种地、打猎。什么都干过。” 他没有多说,但苏清妤能听出那轻描淡写背后的沉重。 她没有继续追问他的过去,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以后苏家庄的粮草,就全仰仗萧首领了。” 萧凛抬起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定不辱命。” 第二天清晨,苏清妤坐着二牛赶的牛车去了临安府城。 城南的集市上熙熙攘攘。她找了一家相熟的家禽铺子,精挑细选了三百只毛茸茸的小鸭苗。这些小家伙通体嫩黄,挤在竹筐里“嘎嘎”直叫,生机勃勃。 回到庄子时,已经是半下午。 苏清妤刚下车,就听到河滩那边传来阵阵砍伐和敲击的声音。 她提着一壶熬好的绿豆汤,顺着土路走过去。 河滩边,萧凛正光着膀子干活。他脱了上衣,露出结实宽阔的后背和线条分明的肌肉。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 他手里拿着那把宽背柴刀,动作利落地将一根粗壮的毛竹劈成两半。旁边已经堆起了一大摞削尖的竹桩。 二牛和几个护卫队的汉子正在他的指挥下,将竹桩深深打进河滩的淤泥里,围成一个宽敞的半圆形。 “萧首领这力气,真不是盖的。俺抡大锤打桩,还没他用手往下按得深。”二牛一边擦汗,一边对旁边的同伴嘀咕。 “那可不,你没看他前几天在城里怎么收拾赵德财的,简直是煞神转世。”同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苏清妤走上前,把绿豆汤放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歇会儿吧,喝口汤解解暑。”她冲着人群喊了一声。 汉子们欢呼一声,纷纷扔下工具跑过来倒绿豆汤。 萧凛放下柴刀,走到河边洗了把脸,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这才朝苏清妤走来。 他没有去跟其他人抢绿豆汤,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 苏清妤已经替他倒好了一碗,递了过去。 “鸭苗买回来了?”萧凛接过粗瓷大碗,喉结滚动,一口气将微凉的绿豆汤灌了下去。 “买回来了,三百只,个个精神。”苏清妤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手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 萧凛微微一顿,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帕子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这鸭舍建得真快。”苏清妤打量着已经初具规模的竹棚,“顶上打算铺什么?” “铺一层油毡,再盖上厚茅草。”萧凛把帕子攥在手里,没有还给她,“河边湿气重,茅草能保暖,油毡防雨。栅栏的底部我让人埋了石头,黄鼠狼刨不进来。” 他做事总是滴水不漏。 苏清妤满意地点点头:“等鸭舍建好,作坊里每天滤出来的豆腐渣就有去处了。拌上麦麸和剁碎的水草,鸭子吃了长得飞快。” 两人站在河滩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微风吹过,带来一阵水草的清香。没有刀光剑影,只有平淡踏实的盘算。 三天后,宽敞结实的鸭舍正式完工。 三百只嫩黄的小鸭子被放进了栅栏里。它们一落水,便欢快地扑腾起翅膀,在浅滩处互相追逐,嘎嘎的叫声让整个河滩都热闹了起来。 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被苏清妤雇来当了放鸭郎,每天负责割水草、喂食,顺便盯着别让野物靠近。 鸭场走上正轨,挂面和豆干的作坊也在稳定出货。 转眼到了月底,这是苏家庄发工钱的日子。 吃过早饭,苏清妤让人在堂屋门前摆了张长桌,桌上放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里面装满了一串串用红绳穿好的铜钱,还有十几块散碎银子。 作坊里的妇人们、护卫队的汉子,还有在水田里帮工的村民,早早就在院子里排起了长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和喜悦。 萧凛抱着刀,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长桌旁,维持着秩序。 “二牛嫂,这个月你在作坊里干得最多,全勤没请假,加上奖金,一共是一两二钱银子。”苏清妤翻开账本,念出一个数字。 二牛嫂激动得在围裙上使劲搓了搓手,走上前双手接过那一小块碎银和几串铜钱。 “多谢苏姑娘!有了这笔钱,俺家二牛今年就能娶上媳妇了!”二牛嫂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鞠躬。 “下一个,老李叔。您负责看管秧田,尽心尽力,这是您的八百文。”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接过铜钱,眼眶有些发红:“苏姑娘,咱们大柳村能过上今天这日子,全靠您啊。老头子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那五十亩地看好。”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在院子里不断响起。 拿到工钱的人没有急着走,而是聚在院子里,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要去城里扯几尺花布,或者给家里的孩子割二斤肥肉。 在这个动荡的乱世,能有一份稳定的营生,能按时拿到工钱,对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就是最大的安稳。 苏清妤发完最后一份工钱,合上账本。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些淳朴而满足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苏家庄的根基,已经彻底扎稳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里就会变成乱世里最坚固的堡垒。】 “发完工钱了?”萧凛看着她微微发酸的手腕,低声问道。 “嗯,发完了。”苏清妤揉了揉手腕,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库房里还剩下一百多两银子。我打算过几天去城里的铁匠铺转转。” “买农具?” “不光是农具。”苏清妤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护卫队手里的木棍早该淘汰了。咱们得打一批真刀真枪。赵德财虽然消停了,但外面的流寇可没死绝。手里有铁家伙,心里才不慌。” 第一百三十章 陈记铁铺 萧凛看着她未雨绸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好,明天我陪你去。”他声音沉稳,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靠山。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微风拂过,刚挂上屋檐的一排排金黄挂面随风轻轻摆动,散发着淡淡的面香。 日子,就在这平淡而忙碌的烟火气中,一天天红火地过着。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苏家庄的大门便“吱呀”一声推开了。 二牛赶着牛车等在门外。苏清妤换了身方便行走的月白色窄袖长裙,踩着脚凳上了车厢。萧凛紧随其后,十分自然地坐在了车辕的另一侧。 牛车慢悠悠地顺着土路朝临安府城走去。初春的晨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 “咱们护卫队现在有三十号人,你打算给他们配什么兵器?”苏清妤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水壶,拔掉木塞递给萧凛,随口问道。 萧凛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目光看着前方平整的土路。 “长枪和朴刀。”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流寇多是乌合之众,打仗靠的是一窝蜂往上冲。长枪最适合结阵防守,一寸长一寸强,能把敌人挡在三步开外。朴刀厚重,适合近身劈砍。再配几面蒙了生牛皮的木盾,就算遇上马匪,也能硬扛一阵。” 【这男人脑子里装的,分明是一整套正规军的步兵战法。让他来当庄子的护卫统领,真是大材小用。】 苏清妤在心里暗自赞叹,点了点头:“听你的。今天咱们就去城里最大的铁匠铺,按你的要求打。” 半个时辰后,牛车停在了城西的“陈记铁铺”门前。 这地方远离闹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和铁锈味。铺子里炉火烧得通红,几个赤着胳膊的学徒正抡着大锤,“叮当”作响地打着铁胚。 铺子掌柜陈铁匠是个五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脖子上搭着条黑漆漆的毛巾。见有客上门,他放下手里的铁钳迎了出来。 “两位客官,想打点什么?农具还是菜刀?”陈铁匠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苏清妤走上前,语气平静:“打三十杆长枪的枪头,三十把宽背朴刀,还要二十把精钢匕首。” 陈铁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赶紧转头看了一眼门外,见没巡街的差役,这才压低声音,连连摆手。 “这位姑娘,您别拿小老儿开玩笑了。朝廷有律法,民间铁铺打菜刀镰刀行,打这么多开刃的兵器,那可是杀头的死罪!这买卖我接不了,您去别家吧。” 苏清妤没动,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轻轻推到柜台上。 “陈掌柜看清楚,这是知府大人亲自批下的文书。咱们苏家庄挂着‘保境安民’的牌匾,奉命组建乡勇护卫,协助官府防范流寇。”她看着陈铁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买卖,不仅合法,还是给府衙长脸的差事。” 陈铁匠凑近看清了那鲜红的官印,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这可是知府大人的亲笔大印!这苏家庄到底是什么来头,连这种要命的批文都能弄到手?】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态度瞬间恭敬了十倍:“原来是苏姑娘!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既然有官府的批文,这活儿我接了。只是这兵器的样式……” 萧凛大步走上前,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把成品柴刀。 他用拇指指腹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眉头微皱:“淬火的火候差了点,钢口不够硬,砍到骨头上容易卷刃。” 陈铁匠脸色一变,刚想反驳,却见萧凛单手拎起旁边一块足有五六十斤重的废铁砧子,像拿块豆腐一样轻松地放到了柜台上。 “拿纸笔来。”萧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陈铁匠被他这一手震住了,咽了口唾沫,赶紧让学徒拿来炭笔和粗纸。 萧凛拿起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寥寥几笔,一杆长枪的枪头和一把朴刀的图样便跃然纸上。 “枪头要一尺二寸长,中间起脊,两边开血槽,刺进去拔出来不能卡骨头。”萧凛指着图纸,声音冷硬,“朴刀的刀背要厚,刀刃开得薄些,刀柄处留出穿孔,用来绑防滑的麻绳。铁料必须反复折叠锻打,不能有半点气泡。” 陈铁匠看着图纸,又看了看萧凛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心里彻底明镜似的。 【这是个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行家!这兵器的样式,分明是军中用来拼命的真家伙。】 “这位爷放心,您既然懂行,小老儿绝不敢糊弄。”陈铁匠拍着胸脯保证,“三十套兵器,十天后您来验货。若是有一把卷刃的,我砸了这铺子的招牌!” 谈妥了价格,交了三十两银子的定金,两人走出了铁铺。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解决了护卫队装备的大事,苏清妤心情大好。 “这几天作坊里忙,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咱们去前面的肉摊转转,买些肉回去改善伙食。”苏清妤指了指不远处的集市。 肉摊上,一扇刚杀的半扇猪正挂在铁钩上。 苏清妤没要那些精贵的五花肉,而是指着案板上那堆带着血丝的猪大骨:“老板,这堆棒骨怎么卖?” 屠户是个胖大嫂,见她买骨头,笑着说:“姑娘,这骨头上没几两肉,都是熬汤用的。您要是全包了,算您五十文钱。” “全包了。再给我切十斤后臀尖,要肥瘦相间的。”苏清妤痛快地付了钱。 萧凛没让她动手,直接单手拎起那一大筐带着血腥气的猪大骨,另一只手提着十斤肉,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苏清妤在前面挑挑拣拣,买些葱姜蒜和做豆干要用的香料,萧凛就在后面默默地付钱、提东西。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时,苏清妤停下脚步,买了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给景阳和景明的。”她转头对萧凛解释了一句,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把其中一串递到他面前,“你吃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酱大骨 萧凛看着那裹着晶莹糖稀的山楂,微微一愣。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种小孩子的零嘴。 “不吃。”他偏过头,耳根却有些不自然。 苏清妤轻笑一声,没勉强他,自己咬了一口。酸甜的山楂在口腔里爆开,冲淡了集市上的嘈杂。 回到苏家庄时,已经是正午。 作坊里的妇人们刚好收工,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苏清妤把那两大筐猪骨头倒进木盆里,招呼二牛嫂过来帮忙。 “今天咱们吃顿好的,做酱大骨!”苏清妤挽起袖子,拿起菜刀。 猪大骨被剁成拳头大小的块,先放进冷水锅里,加上葱段、姜片和一大勺料酒,大火烧开。 “焯水这一步不能省,得把里面的血沫子全逼出来,不然骨头有腥味。”苏清妤一边用漏勺撇去水面上浮起的灰褐色浮沫,一边交代。 焯好水的骨头捞出洗净。大铁锅洗干净,重新烧热,倒入少许清油。 苏清妤抓了一把冰糖扔进锅里,用锅铲不停地搅动。冰糖在热油中融化,渐渐变成浓郁的枣红色,冒出细密的泡泡。 “哗啦——” 一大盆骨头倒进锅里,快速翻炒。焦糖的颜色均匀地裹在每一块骨头上,给骨头镀上了一层诱人的红亮光泽。 接着,她把买来的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和几粒花椒一股脑倒进去,激发出浓烈的香料味。倒入大半碗酱油,再加上没过骨头的清水。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一个时辰。”苏清妤盖上厚重的木锅盖,“这酱大骨,火候不到肉咬不动,火候到了,肉烂脱骨,连骨髓都是香的。” 灶膛里的火苗平稳地燃烧着。浓郁的酱肉香气顺着厨房的窗户飘散出去,霸道地钻进庄子里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院子另一头,萧凛正召集护卫队的三十个汉子进行操练。 真兵器还没打好,汉子们手里拿的还是削尖的白蜡杆。 “握枪要稳,腰马合一!”萧凛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根长棍,声音严厉,“流寇冲过来的时候,不会给你们犹豫的时间。刺!”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的长棍如毒蛇吐信般刺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刺!”汉子们齐刷刷地跟着大吼,三十根木棍同时刺出,气势如虹。 萧凛穿梭在队伍中,不时用手里的木棍敲打那些动作变形的人。 “二牛,底盘再沉一点!你的下盘太虚,敌人一撞就倒。” “石头,眼神看着前面!你手里的不是烧火棍,是杀人的家伙!” 在他的严酷调教下,这群原本只会种地的庄稼汉,渐渐褪去了身上的怯懦,多了一股铁血的悍勇之气。 一个时辰后,厨房里传出苏清妤清脆的声音。 “开饭啦!” 大铁锅的锅盖被掀开,浓郁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包裹着红亮诱人的酱大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二牛嫂帮着把骨头盛进几个大木盆里,端到院子中央的长桌上。 “今天大家敞开了吃,骨头管够!”苏清妤笑着招呼。 汉子们操练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到这话,立刻一拥而上,一人抓起一块比拳头还大的酱大骨。 酱香浓郁的肉炖得极其软烂,轻轻一咬就脱了骨。连筋带肉嚼在嘴里,满满的胶原蛋白和肉香。 “吸溜——” 二牛拿了根细竹签,捅进骨头缝里,用力一吸。一口鲜香浓郁的骨髓被吸进嘴里,烫得他直哈气,却满脸享受。 “这骨髓才是精髓啊!苏姑娘这手艺,绝了!”二牛竖起大拇指。 萧凛坐在石桌旁,手里也拿着一块骨头。他吃相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不慢。 苏清妤坐在他身旁,手里捏着一块小点的骨头慢慢啃着。一不小心,一滴酱汁溅到了脸颊上。 萧凛转过头,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放下手里的骨头,从怀里掏出那方洗得干净的帕子,自然地递了过去。 “擦擦。”他声音低沉。 苏清妤愣了一下,接过帕子擦掉脸上的酱汁,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男人,表面上冷得像块冰,心思却细得像针。】 夜色渐深,村民们吃饱喝足,各自散去。 苏清妤坐在书桌前,将今天买兵器的三十两定金记入账册。 萧凛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泡泡脚,今天走的路多。”他把木盆放在她脚边,语气平静得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清妤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高大男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萧凛。”她合上账本,仰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等这批兵器打好,护卫队彻底成型,咱们苏家庄在这临安府,就算真正有了自保的本钱。以后,不用你一个人去拼命了。” 萧凛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摇曳的烛光。 “好。”他声音沙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我等你护着我。” 窗外的春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泥土芬芳。这乱世中的一方小院,因为有了这些踏实的筹谋和彼此的依靠,变得坚不可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清妤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清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后山松林的清香。院子里,二牛嫂已经带着几个妇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苏姑娘早!”二牛嫂一边在水缸边洗手,一边笑着打招呼,“昨晚那顿酱大骨吃得真舒坦,我家二牛半夜做梦都在吧唧嘴。” 苏清妤笑着走过去,看了一眼作坊里已经泡好的黄豆。 “今天豆干的量还得加。”她翻开挂在墙上的木牌,上面记着今天的排产,“钱掌柜那边催得紧,除了醉仙楼,听说城里几个大户人家也定了不少。咱们今天做三百五十斤。” 妇人们脆生生地应下,动作麻利地开始磨豆子。 安排好作坊的事,苏清妤提着个小木桶,顺着土路往庄子外面的河滩走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春笋 木桶里装的是昨晚滤出来的豆腐渣。她特意让二牛嫂在里面掺了些剁碎的野菜和麦麸,搅拌均匀。这可是喂鸭子的上好饲料。 河滩边,新盖的鸭舍在晨光中显得十分气派。油毡和茅草搭的屋顶挡住了河面吹来的湿气,竹栅栏围成了一个宽敞的活动区。 三百只嫩黄的小鸭苗正挤在水边,嘎嘎叫着互相啄着羽毛。 负责照看鸭子的几个半大孩子见苏清妤来了,赶紧跑过来接过木桶。 “苏姐姐,这鸭子长得可真快,才几天功夫,眼看着就大了一圈!”村头老李家的孙子铁柱一边用长柄木勺往食槽里舀豆腐渣,一边兴奋地说。 小鸭子们闻到豆渣的香味,立刻扑腾着小翅膀蜂拥而上,毛茸茸的脑袋挤在食槽边,吃得欢快无比。 苏清妤站在栅栏外,看着这生机勃勃的一幕,心里盘算着账目。 【鸭子吃得杂,长得快。等过两三个月褪了绒毛,就能下水自己找鱼虾吃,饲料钱能省下一大半。到时候不管是卖活鸭还是做咸鸭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正看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萧凛扛着一根粗壮的圆木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粗布短打,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圆木少说也有上百斤,压在他肩膀上却仿佛没有重量。 “你砍这么粗的木头做什么?”苏清妤转头问他。 萧凛将圆木稳稳地放在河滩的空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做了望塔。”他指了指庄子大门的方向,“庄子外围的地势太平,晚上视野受限。我打算在门前和后山各搭一个两丈高的木塔。晚上派兄弟在上面盯着,方圆二里地的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苏清妤眼睛一亮。 这男人不仅会练兵,连城防工事都懂。有了了望塔,护卫队就能提前预警,再也不怕别人趁黑摸进来了。 “辛苦你了。等塔搭好,我给你做个好菜犒劳犒劳。”苏清妤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 萧凛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什么好菜?” “保密。反正肯定是你没吃过的。”苏清妤卖了个关子,转身往庄子里走。 刚进院门,就看到醉仙楼的马车停在外面。钱掌柜今天没亲自来,派了手底下一个机灵的伙计来拉货。 伙计正指挥着人把一筐筐装好的五香豆干往车上搬。见苏清妤回来,赶紧迎上前作了个揖。 “苏姑娘,这是今天的货款,您点点。”伙计双手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苏清妤接过钱袋,顺手抓了一把瓜子塞给伙计:“城里这两天可有什么新鲜事?” 伙计剥着瓜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苏姑娘,您还不知道吧?城南泰和粮行的赵掌柜,前几天突然得了怪病!”伙计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听说喉咙烂得不成样子,连口水都咽不下去,整个人在床上躺着直哼哼,请了城里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 苏清妤握着钱袋的手微微一顿。 【喉咙溃烂?算算时间,正好是萧凛那天去城里办事的日子。看来,他是把那包绝根散直接喂给赵德财了。】 她心里迅速推演着局势的变化。赵德财是临安府粮商里的领头羊,他这一倒下,粮商联盟群龙无首,必定会因为抢夺泰和粮行的生意而产生内讧。短时间内,绝对没人再有心思来找苏家庄的麻烦。 “还有呢?”苏清妤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还有就是,城里其他几家粮行现在都老实得很。”伙计撇撇嘴,“以前他们还暗地里嘲笑咱们醉仙楼跟个乡下庄子做买卖,现在一个个都打听您的门路呢。听说赵掌柜病倒前,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煞星。现在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苏清妤点点头,没再多问,打发伙计拉着货走了。 她转过头,刚好看到萧凛从外面走进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萧凛面色平静,仿佛那个让城里粮商闻风丧胆的煞星根本不是他。 苏清妤没提赵德财的事,只是迎上去,顺手接下他手里拿着的砍刀。 “走,叫上景阳和景明,咱们去后山。”苏清妤声音轻快。 “去后山干什么?”萧凛问。 “挖春笋。”苏清妤笑弯了眼,“昨晚下了一场夜雨,这会儿竹林里的笋子肯定都冒头了。你不是问我做什么好菜吗?今天咱们吃笋。” 一炷香后,四个人提着竹篮,出现在后山的竹林里。 雨后的竹林空气格外清新,泥土湿润松软。一根根尖尖的竹笋顶破泥土,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阿姐,这里有个大的!”苏景明眼尖,指着一棵老竹子根部大喊。 苏清妤走过去,正要拿小锄头开挖,萧凛已经先一步蹲下身。 他手里拿着那把宽背柴刀,看准了竹笋的根部,手腕一转,刀刃精准地切入泥土。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粗壮的春笋被完整地挖了出来,切口平滑,没有伤到一点笋肉。 “哇!萧大哥好厉害!”苏景明在一旁拍着小手欢呼。 萧凛把竹笋扔进篮子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下一个冒尖的地方,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收割敌军。 苏清妤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把用来砍人、劈柴的利刃,现在用来挖笋,倒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大竹篮就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厨房,苏清妤开始处理这些鲜嫩的春笋。 剥去外层沾着泥土的笋壳,露出里面白嫩如玉的笋肉。她将笋肉切成滚刀块,放进开水锅里焯烫。 “春笋里有涩味,必须用开水烫过才能下锅炒,不然吃起来麻嘴。”苏清妤一边用漏勺翻动着锅里的笋块,一边给在旁边烧火的两个弟弟传授厨艺。 焯好水的笋块捞出沥干。 今天她打算做两道菜,一道油焖春笋,一道腌笃鲜。 先做腌笃鲜。这是江南一带最经典的春日名菜。 第一百三十三章 裹松花蛋 她从房梁上取下一块过年时腌制的咸肉,洗去表面的浮盐,切成厚片。又拿了一块新鲜的五花肉,同样切片。 砂锅里加满清水,将咸肉和鲜肉一起下锅,放入姜片和葱结。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 “这叫‘笃’,就是小火慢熬的意思。”苏清妤盖上砂锅盖子,“等肉炖得七分烂了,再把焯好的春笋放进去。咸肉的盐分和鲜香会慢慢渗进笋里,笋的清甜又会解了肉的油腻。” 砂锅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厨房里渐渐弥漫开一股复合的肉香。 趁着炖汤的功夫,苏清妤开始做油焖春笋。 大铁锅烧热,倒入比平时炒菜多一倍的清油。 “油焖笋,油必须多,火必须旺。”苏清妤看着油锅冒出青烟,将沥干水分的笋块倒进去。 “滋啦——” 热油瞬间包裹住笋块。苏清妤手里的锅铲快速翻动,让每一块笋都均匀地受热。笋块表面渐渐变得微黄,边缘透出一丝焦香。 她抓了一把冰糖扔进去,炒出糖色后,倒入大半碗酱油。 浓郁的酱汁在高温下剧烈沸腾,迅速收汁。苏清妤颠了几下铁锅,让黏稠的酱汁均匀地裹在笋块上。 出锅前,淋上几滴香油,撒上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 一盘油亮赤酱、鲜香扑鼻的油焖春笋端上了桌。 晚饭时分,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春天的味道。 萧凛夹了一块油焖春笋放进嘴里。笋肉清脆爽口,外层裹着的酱汁咸甜适中,完全没有一点涩味。咀嚼间,春笋特有的鲜甜在舌尖上绽放。 他又盛了一碗腌笃鲜的汤。奶白色的汤汁醇厚鲜美,咸肉酥烂,鲜肉滑嫩,而吸饱了肉汁的春笋更是这道汤里的灵魂,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阿姐,这笋比肉还好吃!”苏景阳捧着碗,连喝了两大碗汤,额头上吃出了一层细汗。 苏清妤笑着给他们一人又夹了一筷子笋。 她转头看向萧凛。男人吃东西依然是那种风卷残云却不显粗鲁的做派,一盘油焖春笋有一半进了他的肚子。 “好吃吗?”苏清妤单手托腮,看着他问。 萧凛放下筷子,对上她带笑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很好吃。”他声音低沉,“比我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 他没有刻意夸赞,但那双深邃眼眸里的专注,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夜幕降临,庄子里安静下来。 微风吹过院墙,带来后山阵阵松涛声。了望塔的木架子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一个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苏清妤坐在窗前,听着隔壁房间传来萧凛平稳的呼吸声,嘴角挂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连绵的春雨下了一天一夜。 苏家庄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因为下雨,田里的活计暂时停了,村民们难得有了个喘息的空闲。 作坊里的石磨声却没停。豆干和挂面的出货量稳定,雨天不便晾晒挂面,妇人们便集中精力做豆皮和豆干。 苏清妤没有去作坊。她坐在堂屋的屋檐下,面前摆着几个大木盆,正低头摆弄着一堆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 萧凛从后山巡视回来,蓑衣上挂满了水珠。他摘下斗笠,顺手将蓑衣挂在廊柱上,走到她身边停下。 “在弄什么?”他看着木盆里的东西,眉头微挑。 一个盆里装着生石灰,另一个盆里是草木灰和纯碱,旁边还放着一罐浓茶水和半筐从城里买来的新鲜鸭蛋。 “做个试验。”苏清妤抬起头,眼底透着几分兴奋,“鸭场里的鸭子再过两三个月就能下蛋了。鲜鸭蛋放不住,天气一热就容易坏。我得提前把存蛋的法子摸透。” 【把鸭蛋腌成咸蛋虽然能放,但总吃也会腻。若是能做成松花蛋,不仅风味独特,还能卖上高价。这可是独门手艺。】 她站起身,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清水,准备往装生石灰的盆里倒。 “我来。”萧凛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瓢。 “慢点倒,这东西遇水会发热。”苏清妤提醒了一句。 萧凛点点头,手腕微倾,清水缓缓注入生石灰中。 “呲啦——” 水刚一接触石灰,盆里瞬间剧烈沸腾起来,冒出大量的白色蒸汽。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水温急剧升高,泥浆翻滚。 萧凛反应极快,在白烟腾起的瞬间,他猛地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苏清妤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沸腾的泥浆溅起几滴,落在他粗布短打的衣摆上,瞬间烫出一个个小小的白点。 苏清妤站在他背后,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脊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没事吧?”她从他身后探出头,轻声问。 “无碍。”萧凛转过身,确认她没被烫到,这才重新看向那个还在冒热气的木盆,“这石头竟如此霸道。” “这叫生石灰,烧制过的。遇水便成了熟石灰。”苏清妤走上前,等盆里的泥浆彻底平静下来,温度也降到了温热,才把草木灰、纯碱和浓茶水一股脑倒进去。 她拿了根木棍,将这些材料搅拌成黏稠的泥浆。 “接下来就是裹蛋了。”苏清妤拿起一个洗净擦干的鸭蛋,放进泥浆里滚了一圈,让蛋壳表面均匀地裹上一层厚厚的灰泥。 紧接着,她将裹好泥的鸭蛋放在旁边的稻糠里滚一下,防止粘连,最后小心翼翼地码进一个干净的空水缸里。 萧凛没有袖手旁观。他学着她的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鸭蛋,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胜在沉稳细致,裹出来的泥壳比苏清妤弄的还要均匀。 两人并肩坐在屋檐下,外面的春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石板。没人说话,只有泥浆翻动的轻微声响。 半筐鸭蛋很快就全部裹好,码在水缸里。 苏清妤拿了一块厚实的油纸,将水缸口严严实实地封住,用麻绳扎紧。 “这就行了?”萧凛去水井边洗净了手,走回来问道。 “得密封放上一个月。”苏清妤擦干手,看着那个水缸,眼中满是期待,“等一个月后打开,里面的蛋清就会变成茶色的胶冻,蛋黄软糯流心,壳上还会开出松针一样的冰花。配上姜末和陈醋凉拌,下酒最是绝妙。” 第一百三十四章 真兵器 萧凛听着她的描述,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天在酒楼里,她游刃有余地和钱掌柜谈生意的模样。 她这脑子里,似乎总装着取之不尽的奇思妙想。 “那我等着尝尝。”萧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场春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才放晴。 雨过天晴的清晨,空气里透着泥土的清新。算算日子,刚好是和陈记铁铺约定的十天之期。 吃过早饭,二牛早早地套好了牛车。 苏清妤带上装有尾款的钱袋,和萧凛一起上了车,直奔临安府城。 城西的陈记铁铺里,今天没有传出打铁的叮当声。 陈铁匠正带着几个学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摆在长桌上的一排排兵器。 三十杆长枪的枪头闪烁着冷冽的寒光,三十把宽背朴刀刀刃森白,旁边还放着二十把精巧锋利的匕首。 听到门外的动静,陈铁匠抬起头,见是萧凛和苏清妤,立刻迎了上来。 “两位可算来了!快看看,这批货小老儿可是带着徒弟们熬了几个通宵,一点没敢糊弄。”陈铁匠眼底带着几分骄傲,指着桌上的兵器。 萧凛没有废话,径直走到长桌前。 他拿起一把朴刀。刀身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刀背厚实,刀刃开得极薄,刀柄处已经贴心地缠上了防滑的粗麻绳。 “拿块硬木来。”萧凛头也不抬地吩咐。 陈铁匠赶紧让学徒搬来一块平时用来垫铁砧的枣木桩子。枣木质地坚硬,寻常柴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萧凛单手提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没有蓄力,只是手腕猛地一翻,朴刀化作一道白光,带着破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闷响。 那块粗壮的枣木桩子,竟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学徒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萧凛收回刀,用手指在刀刃上抹了一下。刀刃完好无损,连一丝卷曲和崩口都没有。 “好钢,淬火的火候也正。”萧凛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将朴刀放回桌上。 陈铁匠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擦了把汗笑道:“这位爷是行家。这铁料我们反复折叠锻打了上百次,用的是冷泉水淬火,绝对是杀人的利器。” 苏清妤走上前,将剩下的尾款放在柜台上。 “陈掌柜手艺精湛,以后苏家庄若还有需要,定会再来光顾。”她语气温和,却透着商人的干练。 两人将沉甸甸的兵器搬上牛车,用几张破草席盖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安府城。 回到苏家庄时,正值正午。 护卫队的三十个汉子刚吃完午饭,正在院子里休息。 二牛赶着牛车进了院子,萧凛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草席。 阳光下,那些冷冰冰的钢铁兵器散发出刺目的寒芒。 原本还在闲聊的汉子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车厢里,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虽然练了半个月,但手里拿的始终是木棍。如今真刀真枪摆在面前,那种属于男人的血性瞬间被点燃了。 “列队!”萧凛冷喝一声。 三十个汉子条件反射般迅速站成三排,腰杆挺得笔直。 萧凛走到牛车旁,拿起一把朴刀和一杆长枪。 “木棍打不死人,但这些家伙能。”他目光如炬,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拿了真兵器,你们就不再是只会种地的庄稼汉,而是苏家庄的刀。刀出鞘,就要见血。” 他将手里的兵器扔给站在最前面的二牛。 “从今天起,长枪主防,朴刀主攻。每人领一套,匕首贴身藏好。谁要是敢用这些兵器欺压良善,我亲自剁了他的手!” “是!”汉子们齐声大吼,声震云霄。 大家排着队,激动地从车上领走属于自己的兵器。二牛摸着那把沉甸甸的朴刀,爱不释手,用衣袖擦了又擦。 苏清妤站在堂屋的台阶上,看着这支初具规模的武装力量。 【有了这批精良的装备,再加上萧凛的操练,苏家庄终于有了在这乱世中立足的硬骨头。】 她心里盘算着,等过些日子,还得找木匠打一批盾牌。防御工事也得继续加固,那两座了望塔得抓紧时间建起来。 “在想什么?”萧凛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匕首。 “在想咱们的庄子,越来越像个铁桶了。”苏清妤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 萧凛将那把匕首递到她面前。 匕首连着刀鞘只有巴掌长,刀鞘是上好的牛皮制成,刀柄上刻着简单的防滑纹路。 “这把最轻,钢口最好。”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带在身上,防身用。” 苏清妤微微一怔。 她看着他宽厚的手掌和那把冰冷的匕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她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匕首,拔出刀刃看了看。寒光映着她的眉眼,透出一股飒爽。 “好,我随身带着。”她将匕首插回刀鞘,妥帖地收进袖袋里。 春风拂过,院子里的葡萄藤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兵器到位后,护卫队的训练强度陡然增加。每天清晨和傍晚,庄子外面的空地上都会传出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而在临安府城里,泰和粮行的赵德财依旧躺在床上哀嚎。他那一倒,城里的粮价开始出现微妙的波动。 苏家庄的安稳日子,似乎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但这片宁静中,每个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风浪,默默积攒着力量。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苏家庄外的空地上已经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刺!” 伴随着萧凛冷硬的口令,三十杆长枪如同毒蛇吐信般同时刺出,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拿到真兵器不过三天,护卫队这群汉子身上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握着锄头把子的手,如今死死攥着冰冷的枪杆,眼神中少了几分庄稼汉的憨厚,多了一股凌厉的杀气。 萧凛双手抱臂,像一尊黑塔般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目光如炬,锐利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 第一百三十五章 拔刀 “二牛,枪尖再抬高一寸!你要刺的是敌人的咽喉,不是他们的胸口!”萧凛突然出声,大步走到二牛面前。 他单手握住二牛的枪杆,微微用力向上一挑。二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枪杆传来,双臂一麻,枪尖瞬间被抬高到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记住这个高度。”萧凛松开手,声音沉稳,“敌人冲过来的时候,不会给你第二次出枪的机会。一击不中,死的就是你。” “是!”二牛涨红了脸,大声应和,咬着牙再次摆好架势。 苏清妤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萧凛教人的方式简单粗暴,却最有效。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把战场上用血换来的经验,硬生生刻进这些人的骨子里。 视线越过空地,庄子两侧的两座了望塔已经拔地而起。两丈高的木塔用粗壮的圆木搭建,顶上搭着防雨的茅草棚子。木塔四周用麻绳加固,稳如泰山。 “这塔建得真结实。”老村长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抬头看着了望塔,“萧首领昨晚就安排了人上去守夜。站在那上面,连五里外的耗子动静都能瞧见。咱们庄子,现在是真成了铁桶了。” 苏清妤收回目光,笑着点点头:“老李叔,田里那边的秧苗长得怎么样了?” “好着呢!”老村长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这几天太阳足,秧苗已经扎稳了根,叶子都泛着绿油油的光。就是田里的稗草也跟着长起来了,得安排人去拔一拔,不然抢了庄稼的肥力。” “好,这事您安排。工钱还是照旧算。”苏清妤痛快地答应下来。 日头渐渐升高,训练结束的汉子们大汗淋漓地走进院子。厨房里,苏清妤和二牛嫂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今天吃的是肉包子。白白胖胖的包子在蒸笼里冒着热气,面皮发得松软,里面包着满满的猪肉大葱馅。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香得人直迷糊。 “大伙儿敞开了吃,锅里还有骨头汤!”苏清妤一边用长竹筷夹包子,一边招呼。 汉子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人抓起两个大肉包,蹲在院子里狼吞虎咽。萧凛洗了把脸,走到桌前。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狼狈,但吃包子的速度一点不慢,三两口就能解决一个。 苏清妤递给他一碗撒了葱花的骨头汤。 “兵器用着还顺手吗?”她轻声问。 “钢口不错,比军中发的制式兵器还要好上几分。”萧凛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再练上一个月,就算遇上几十个流寇,咱们也能硬碰硬地打一场。” 苏清妤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吃过早饭,庄子里又恢复了忙碌的日常。作坊里的石磨骨碌碌地转着,白色的豆浆顺着石槽流进木桶。因为赵德财病倒,城里的粮商联盟群龙无首,再也没人敢在暗地里使绊子。醉仙楼的生意越做越大,连带着苏家庄的五香豆干也供不应求。 苏清妤把作坊的事交待给二牛嫂,自己提着个竹篮,去了庄子外的鸭场。 半个月过去,三百只小鸭苗已经褪去了身上嫩黄的绒毛,换上了洁白的羽毛。个头也长大了不少,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嘎嘎的叫声连成一片。 负责放鸭的铁柱正拿着根长竹竿,把鸭群往河滩的浅水区赶。 “苏姐姐,你来看!”铁柱兴奋地指着河面。 只见几只胆大的鸭子已经扑腾着翅膀下了水。它们在水面上欢快地游弋,时不时把脑袋扎进水里,再抬起头时,扁扁的嘴巴里已经叼着一条银白色的小鱼。 “长得真快。”苏清妤看着这生机勃勃的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鸭子能自己下水找食,饲料钱就能省下一大半。看这长势,再过一个多月就能下蛋了。到时候,缸里腌着的那些松花蛋也该出缸了。】 她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进项,心里踏实得很。 傍晚时分,夕阳将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 吃过晚饭,苏清妤坐在堂屋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块干布,仔细擦拭着那把萧凛送她的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刀柄上的防滑纹路摸起来十分粗糙,却让人觉得安心。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萧凛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匕首上。 “光会擦没用。”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遇到危险的时候,拔刀的速度决定生死。” 苏清妤抬起头,看着他逆光的挺拔身形:“你教我?” “站起来。”萧凛没有废话,直接下达指令。 苏清妤将干布放在一旁,站起身。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身段纤细,站在高大魁梧的萧凛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把匕首插回刀鞘,放在你平时最习惯放的位置。”萧凛走到她身侧,指导着。 苏清妤将匕首放进右侧的袖袋里。 “现在,假装我是歹徒,正要抓你的肩膀。”萧凛说着,突然伸出宽大的手掌,朝着她的肩膀抓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苏清妤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慌忙去摸袖袋里的匕首。 可是越慌越乱,刀柄卡在袖口,她拔了两次都没拔出来。 萧凛的手已经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已经死了。”他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苏清妤咬了咬嘴唇,有些不服气:“再来。” 萧凛松开手,退后一步:“拔刀的时候,眼睛不要看手,要死死盯着敌人的眼睛。你要预判他的动作,而不是关注自己的刀。” 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苏清妤死死盯着他深邃的眼眸,右手猛地探入袖袋。手指触碰到刀柄的瞬间,她没有犹豫,手腕翻转,匕首“唰”的一声出鞘,刀尖直指萧凛的胸口。 萧凛没有躲。刀尖在距离他胸膛半寸的地方停住。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春饼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闪着寒光的刀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出刀够果断,但发力不对。”他抬起手,握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他的手心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掌心贴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那种粗粝的触感让苏清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萧凛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微微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握刀不要用死力,手腕要活。”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低沉醇厚,带着温热的气息,“刺出去的时候,腰部发力,力量顺着手臂传到刀尖。像这样……” 他握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做了一个标准的直刺动作。 空气被刀刃划破,发出轻微的嘶鸣。 苏清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以及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两人靠得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和阳光晒过的干爽味道。 “感受到了吗?”萧凛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根上。 “嗯……感受到了。”苏清妤不自然地偏开视线,试图将手腕从他的大手中抽出来。 萧凛顺势松开手,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夜风吹过,带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每天练拔刀一百次,直刺一百次。”他恢复了平时那种冷硬的教官姿态,“练成肌肉记忆,关键时刻才能保命。” “好,我记住了。”苏清妤将匕首收回鞘中,心跳依然有些快。 【这男人,教个防身术都弄得这么让人心慌。】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转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两个小家伙正在烧火。 “阿姐,今晚咱们吃什么呀?”苏景明仰着沾了些草木灰的小脸,眼巴巴地问。 苏清妤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今晚咱们吃春饼。” 白天的时候,二牛嫂去后山挖了一筐新鲜的荠菜和马齿苋。苏清妤打算用这些野菜做一顿清爽的春日美食。 她舀了两碗白面,打入三个鸡蛋,加水调成稀薄均匀的面糊。大平底铁锅烧热,刷上一层薄薄的豆油。 苏清妤舀起一勺面糊倒在锅中心,手腕灵巧地转动铁锅。面糊顺着锅底均匀地摊开,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圆饼。边缘微微翘起时,用铲子轻轻一翻,另一面也烙得微黄。 不到半个时辰,一摞散发着麦香的春饼就烙好了。 接下来是炒配菜。 荠菜洗净切碎,和切成细丝的猪肉一起下锅爆炒。肉丝滑嫩,荠菜清香,只需要加一点盐和酱油提鲜,就足够美味。 另一锅炒的是绿豆芽和胡萝卜丝。清脆爽口,颜色红白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最后,苏清妤还用剩下的豆干切成细丝,配着大葱爆炒了一盘香辣豆干丝。 晚饭摆在堂屋里。油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苏清妤拿起一张薄薄的春饼,铺在掌心,夹了一筷子荠菜肉丝,又放了些绿豆芽和豆干丝,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紧实的小筒,递给了苏景阳。 “谢谢阿姐!”苏景阳双手接过,咬了一大口。春饼筋道,里面的配菜鲜香爽脆,各种味道在嘴里混合,好吃得他眼睛都亮了。 萧凛学着她的样子,自己卷了一个春饼。他吃东西不挑,但对这种精细的吃法显然有些生疏。一个春饼卷得有些散,里面的豆芽差点掉出来。 苏清妤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重新拿了一张春饼,动作熟练地卷好,递到他面前。 “拿着,底端要折一下,汤汁才不会漏出来。”她轻声说道。 萧凛微微一怔,看着她递过来的春饼,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多谢。”他低声说了一句,咬了一口春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她亲手卷的,他觉得这春饼的味道,比以往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好。 饭后,两个小家伙跑去院子里捉萤火虫。 苏清妤坐在书桌前,翻开厚厚的账本,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萧凛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打磨着那把宽背朴刀。沙沙的磨刀声和算盘声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今天钱掌柜派人来结了这五天的货款,一共是六十两银子。”苏清妤在账本上记下一笔,头也不抬地说,“除掉买粮食、发工钱和买兵器的开销,咱们库房里现在还有三百两现银。” 三百两,对于一个普通的庄稼汉来说,是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但对于想要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的苏家庄来说,还远远不够。 “等秋收的时候,那五十亩水田能打下不少粮食。留下咱们自己吃的,剩下的可以存起来。”苏清妤合上账本,看着门外的夜色,“赵德财虽然倒了,但城里那些粮商都不是省油的灯。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萧凛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 “除了粮食,人手也得继续扩充。”他声音沉稳,提出自己的建议,“三十个人的护卫队,守庄子勉强够用。如果以后生意做大,需要往外运货,这点人就不够看了。” 苏清妤点点头,十分赞同他的看法。 “你说得对。等忙过这阵子春耕,咱们就再招一批人。只要肯卖力气、底细干净的,咱们都收。”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发展。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葡萄藤发出沙沙的声响。 萧凛将磨得雪亮的朴刀插回刀鞘,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乌青,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好,你也早点睡。”苏清妤收拾好账本,站起身。 平静的日常在苏家庄里一天天流淌。没有了外在的威胁,每个人都在为了更好的生活而默默努力。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松花蛋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 初夏的微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水田里的水稻长势喜人,绿油油的叶片在风中翻滚,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鸭场里的鸭子已经完全长成,每天嘎嘎叫着在河里捕食,偶尔还能在草丛里捡到一两枚白生生的鸭蛋。 而苏清妤最惦记的,是屋檐下那个封存了一个月的陶土水缸。 这天清晨,吃过早饭,苏清妤便迫不及待地叫上萧凛,来到了那个水缸前。 “算算日子,松花蛋应该腌好了。”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封口的麻绳和油纸。 一股淡淡的石灰和茶香混合的味道飘了出来。 萧凛站在一旁,看着她从水缸里拿出一个裹满干硬泥壳的鸭蛋。 苏清妤在水盆里洗去鸭蛋表面的泥壳,露出里面青白色的蛋壳。她轻轻在石桌上敲了敲,剥去蛋壳。 下一刻,一颗晶莹剔透、宛如茶色琥珀般的松花蛋出现在两人眼前。蛋清变成了半透明的胶冻状,表面还分布着一朵朵宛如松针般精致的白色冰花。 “成了!”苏清妤眼睛一亮,满脸惊喜。 她拿过一把细线,将松花蛋从中间一分为二。里面是墨绿色的蛋黄,呈现出诱人的糖心状态,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醇香。 萧凛看着那颗如同艺术品般的鸭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东西,真能吃?”他有些迟疑。毕竟这鸭蛋在泥里埋了一个月,颜色还变得如此古怪。 苏清妤没说话,直接去厨房调了一碗陈醋、酱油和姜末混合的料汁。她将切好的松花蛋摆在盘子里,淋上料汁,夹起一块递到萧凛嘴边。 “尝尝看。要是吃坏了肚子,算我的。”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萧凛没有犹豫,张口咬下。 入口的瞬间,陈醋的酸爽和姜末的辛香率先刺激着味蕾。紧接着,松花蛋清的Q弹滑嫩和蛋黄的绵密醇厚在舌尖上散开。没有一点鸭蛋的腥味,反而有一种让人回味无穷的鲜香。 “好东西。”萧凛给出评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味道,配酒极佳。” “那是自然。”苏清妤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松花蛋,可是咱们苏家庄接下来的又一棵摇钱树。” 她看着水缸里满满当当的鸭蛋,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正在向她招手。 初夏的晨风带着几分暖意,拂过院墙外的柳树枝条。苏家庄的清晨,依旧是从作坊里隆隆的石磨声中开始的。 苏清妤今天没有去作坊盯着。她正蹲在屋檐下的水缸前,和二牛嫂一起处理昨天刚开封的那批鸭蛋。 “苏姑娘,这鸭蛋埋在泥里一个月,真能变成您说的那什么松花蛋?”二牛嫂一边用清水洗去鸭蛋表面的灰泥,一边满脸好奇地嘀咕,“俺以前只听过咸鸭蛋,这黑乎乎的泥巴裹着,味儿还挺冲。” 苏清妤笑了笑,从水盆里捞出一个洗净的鸭蛋,在青石台阶上轻轻磕了两下。 细碎的裂纹顺着蛋壳蔓延开来。她指尖灵巧地剥去外壳,一颗宛如茶色琥珀般的松花蛋露了出来。阳光下,半透明的蛋清里,那一朵朵洁白的松针状冰花清晰可见。 “我的娘咧!”二牛嫂瞪大了眼睛,手里没洗完的鸭蛋差点掉进水盆里,“这……这蛋壳里头怎么长出霜花了?看着跟庙里的玉雕似的,真好看!” “好看是其次,好吃才是正经。”苏清妤将剥好的松花蛋放进干净的瓷碗里,“今天先挑一百个品相好的洗出来。二牛嫂,你去拿个铺了厚稻草的竹筐,咱们装好带去城里。” 二牛嫂连连点头,擦干手跑去后院拿竹筐。 萧凛从后山巡视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短打,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练完刀。 “今天要进城?”他大步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拿起木盆边的一块干布,帮着擦拭洗净的鸭蛋。 “嗯,去一趟醉仙楼。”苏清妤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这松花蛋是稀罕物,得让钱掌柜先掌掌眼。若是能谈成,鸭场那边的进项就算彻底稳了。” “我陪你去。”萧凛语气平稳,将擦干的鸭蛋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筐里。 半个时辰后,二牛赶着牛车,载着两人和那一筐松花蛋,慢悠悠地驶出了苏家庄。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官道两旁的麦田泛着淡淡的青黄色,再过一两个月就能收割了。微风吹过,麦浪翻滚,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苏清妤坐在车厢里,被晃得有些昏昏欲睡。萧凛坐在外面的车辕上,手里拿着一片不知从哪摘来的宽大荷叶,看似随意地摇晃着。 一阵阵清凉的风顺着车帘的缝隙吹进来,刚好拂过苏清妤的脸颊,驱散了车厢里的几分闷热。 她睁开眼,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人,连照顾人都这么不动声色。】 牛车在临安府城南的醉仙楼门前停下。伙计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苏家庄的牛车,赶紧迎上前来。 “苏姑娘,萧爷,您二位里边请!掌柜的正在二楼查账呢。”伙计热情地将两人往里让,又招呼人去帮忙卸车。 二楼雅间里,钱掌柜正拨弄着算盘。见苏清妤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账本,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团。 “苏姑娘今日怎么有空亲自过来?可是豆干的产量又要加了?”钱掌柜亲自倒了两杯凉茶推过去。 “豆干的产量已经到顶了,再加作坊里忙不过来。”苏清妤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今天来,是给钱掌柜看个新鲜玩意儿。” 她转头冲萧凛使了个眼色。萧凛提起那个盖着粗布的竹筐,稳稳地放在圆桌上。 钱掌柜好奇地凑上前,掀开粗布。看到里面那一堆青灰色的鸭蛋,他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苏姑娘,这是……鸭蛋?看着倒像是放坏了的。”钱掌柜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他做了一辈子酒楼生意,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见过,但这种颜色诡异的鸭蛋,还真是头一回见。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玄色杭绸 苏清妤没急着解释,转头看向旁边的伙计:“劳烦小哥去后厨借把切菜的快刀,再拿一碟陈醋、一碟姜末和几滴香油来。” 伙计应声而去。不多时,东西便送了上来。 苏清妤净了手,拿起一个松花蛋,当着钱掌柜的面剥开蛋壳。 当那茶色半透明、带着冰花的松花蛋展现在眼前时,钱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蛋里怎么会有花纹?”他忍不住惊呼出声,凑近了仔细端详。 苏清妤手起刀落,将松花蛋切成均匀的八瓣,摆在白瓷盘里。墨绿色的糖心蛋黄微微流淌,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醇香。 她将姜末倒入陈醋中,滴上香油,用筷子搅匀,淋在切好的松花蛋上。 “钱掌柜,尝尝。”苏清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钱掌柜半信半疑地夹起一块松花蛋,放进嘴里。 陈醋的酸爽瞬间激发出松花蛋特有的鲜香。蛋白筋道弹牙,蛋黄绵密醇厚,咽下去之后,唇齿间还留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完全没有鸭蛋原本的腥气。 “好东西!”钱掌柜一拍大腿,忍不住又夹了一块,“这口感滑嫩,味道奇绝,若是用来下酒,绝对是临安府独一份的招牌!” 他放下筷子,眼神变得精明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那筐鸭蛋。 “苏姑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松花蛋,您打算怎么卖?” 苏清妤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不急不缓:“这松花蛋制作工艺繁杂,耗时整整一个月。物以稀为贵。我今天只带了一百个来,算是给醉仙楼试水。价格嘛,十文钱一个。” “十文钱?!”钱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市面上的鲜鸭蛋,一文钱能买两个。这松花蛋直接翻了二十倍! “嫌贵?”苏清妤轻笑一声,“醉仙楼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卖多少钱?来您这儿吃饭的客官,差这十文钱吗?他们要的是新奇,是排场。您把这盘凉拌松花蛋端上桌,卖三十文一盘,怕是也有人抢着点。” 钱掌柜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苏清妤说得没错,这东西临安府绝无仅有,只要运作得当,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好!十文就十文!”钱掌柜咬了咬牙,“这一百个我全要了。若是反响好,以后苏家庄出多少,醉仙楼收多少!” “成交。”苏清妤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谈妥了买卖,拿了新鲜出炉的一两银子货款,两人走出了醉仙楼。 正午的日头越发毒辣。街上的行人大多躲在屋檐下乘凉。 “咱们去前面的布庄转转。”苏清妤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门面宽敞的绸缎庄,“天气热了,景阳和景明还在穿春天的夹衣,得给他们做几身透气的夏衫。” 萧凛没有异议,默默跟在她身后。 布庄里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布匹。苏清妤挑了两匹透气吸汗的细棉布,一匹天青色,一匹月白色,打算给两个弟弟做衣裳。 挑完布料,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充当门神的萧凛。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粗布短打,布料厚实,在这样的大热天里看着就闷热。即便如此,他依然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上的动静。 “掌柜的,把那匹玄色的杭绸拿下来我看看。”苏清妤指着货架最上面的一匹布说道。 掌柜赶紧踩着凳子将布匹取下,展开在柜台上:“姑娘好眼力,这杭绸轻薄透气,最适合夏天做长衫。而且这玄色染得极正,水洗不掉色。” 苏清妤伸手摸了摸布料,手感顺滑冰凉,十分满意。 “萧凛,你过来。”她冲门口招了招手。 萧凛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柜台上的杭绸上,眉头微挑。 “这布料透气,给你做两身夏衫。你那身粗布衣服太厚了,练武出汗容易捂出痱子。”苏清妤一边说,一边拿着布匹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 萧凛身体微微一僵。他低头看着女人纤细的手指捏着布料贴在自己胸前,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我不怕热。粗布耐磨,练武方便。”他声音有些沙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耐磨也不能天天穿。你现在是苏家庄的护卫统领,出门代表的是庄子的脸面,总不能穿得像个逃荒的。”苏清妤不容置疑地拍板,“掌柜的,这匹玄色杭绸我要了。再拿一匹藏青色的细棉布,用来做替换的短打。” 萧凛看着她利落地付钱、让伙计打包,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没有再推辞,伸手接过伙计递来的沉甸甸的布匹,稳稳地抱在怀里。 【她总是这样,把所有人的生活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却从不邀功。】 买完布料,两人又去集市上买了几包桂花糖和两斤新鲜的排骨,这才坐着牛车打道回府。 回到苏家庄时,已经是半下午。 作坊里的活计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妇人们正聚在院子里洗刷木桶和石磨。 苏景阳和苏景明听到牛车的动静,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出来。 “阿姐!你回来啦!”苏景明一把抱住苏清妤的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油纸包。 “小馋猫,少不了你的。”苏清妤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把桂花糖递给他,“拿去和哥哥分着吃,不许吃太多,当心晚上牙疼。” 晚饭时分,苏清妤亲自下厨,做了一道糖醋排骨。 排骨剁成小块,先下锅炸至金黄酥脆。另起一口锅,用冰糖炒出红亮的糖色,加入陈醋和酱油熬成浓稠的糖醋汁。炸好的排骨倒进去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酸甜浓郁的酱汁。出锅前撒上一把白芝麻,香气扑鼻。 除了糖醋排骨,她还特意切了几个松花蛋,用青椒末和蒜蓉凉拌了一盘。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吃得津津有味。 “阿姐,这黑乎乎的蛋真好吃!比咸鸭蛋还香!”苏景阳用筷子夹着一块松花蛋,吃得满嘴流油。 第一百三十九章 销路 “好吃以后常做。咱们鸭场里的鸭子争气,以后天天都有蛋吃。”苏清妤笑着给他盛了一碗绿豆汤。 萧凛坐在对面,默默地吃着饭。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冲淡了夏日的燥热。 饭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弯新月挂在树梢,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投下斑驳的阴影。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 苏清妤洗完澡,换了一身轻便的单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纳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萧凛刚查完庄子外围的岗哨,从大门外走进来。 他走到屋檐下,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外头没什么动静吧?”苏清妤停下摇扇子的手,轻声问。 “一切安好。”萧凛声音沉稳,“二牛他们现在警觉得很,了望塔上日夜不断人。就算是只野猫路过,也能瞧得一清二楚。” 苏清妤点点头,目光落在夜空中的那一弯新月上。 “等这批松花蛋卖出名气,咱们手里的余钱就更宽裕了。”她轻声说着未来的规划,“到时候,我想在庄子后面再盖几排结实的砖瓦房。现在的土坯房太潮湿,冬天不保暖,夏天又闷热。大家跟着我干活,总得让他们住得舒坦些。” 萧凛偏过头,看着她柔和的侧脸。 在这个动荡的乱世里,人命如草芥,多少人为了半块馒头就能争得头破血流。而她,却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一点一滴地构建着一个安宁富足的避风港。 “好。”他低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只管盖房子,护院的事交给我。只要我萧凛还有一口气在,苏家庄的砖瓦,谁也别想动一块。” 苏清妤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男人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却透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重新摇起了手里的蒲扇。 微凉的夜风吹过,拂动着她的裙摆。在这个平凡的夏夜里,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也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只有稳稳当当的算盘声,和两颗在这乱世中渐渐靠近的心。 日子,就该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 距离上次去醉仙楼送松花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天晌午,日头正烈。苏清妤坐在堂屋的穿堂风口,手里拿着剪刀,正低头裁剪着那匹玄色的杭绸。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白皙的额角渗出,她随手拿帕子按了按,继续专注地比划着尺寸。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车马的喧闹声。 “苏姑娘!大喜事啊!”醉仙楼那个机灵的伙计顶着大太阳,满头大汗地跑进院子,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 苏清妤放下剪刀,站起身迎了出去。二牛嫂也赶紧从厨房端了一碗凉透的绿豆汤递给伙计。 “慢点喝,别呛着。可是那松花蛋的销路打开了?”苏清妤看着伙计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绿豆汤,语气平稳地问道。 “何止是打开了,简直是卖疯了!”伙计抹了一把嘴,激动得直拍大腿,“您前天送去的那一百个松花蛋,掌柜的切了十盘,当晚就全卖光了!那些城里的富商老爷们,吃惯了山珍海味,头一回吃到这种带冰花、不带腥味的奇蛋,一个个赞不绝口。” 伙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底满是兴奋:“掌柜的听了您的话,一盘卖三十文。结果昨天一早,好几家大户人家的管事直接堵在咱们酒楼门口,非要预订这松花蛋。掌柜的实在推脱不开,这不,赶紧打发小人来给您送定金了!” 说着,伙计将手里的蓝布包袱放在石桌上,小心翼翼地解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十两雪花银,在夏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掌柜的说了,这五十两是下个月的定金。以后苏家庄出多少松花蛋,醉仙楼照单全收,价格还是按十文钱一个算。”伙计眼巴巴地看着苏清妤,“苏姑娘,您看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出缸?” 苏清妤看着桌上的银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五十两定金,钱掌柜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这松花蛋腌制需要整整一个月,急是急不来的。必须把生产线拆分开,做到每天都有出产才行。】 “你回去告诉钱掌柜,松花蛋的工序复杂,下一批出缸得等到十天后。”苏清妤将银子收拢,语气不容商量,“十天后,我会先供上一百个。之后每隔三天,供货一次。让他先吊着那些客人的胃口,越是买不到的东西,才越金贵。” 伙计连连点头,拿了苏清妤给的赏钱,千恩万谢地赶着马车回城复命去了。 送走伙计,苏清妤转身去了后院的鸭场。 鸭场里的三百只鸭子如今已经彻底长成,正值产蛋的高峰期。铁柱带着几个孩子,每天早晨都能从鸭舍的草窝里捡出两百多枚新鲜的鸭蛋。 “二牛嫂,从今天起,咱们作坊里得专门拨出两个人来腌鸭蛋。”苏清妤站在水缸前,在脑子里盘算着排期,“每天收上来的鸭蛋,洗净晾干后立刻裹泥。每三天封一缸,缸上贴好红纸写明日期。这样等一个月后,咱们就能每隔三天开一缸,源源不断地给城里供货。” 二牛嫂听得连连点头,满脸钦佩:“苏姑娘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法子好!流水一样的干,流水一样的收钱!” 安排好松花蛋的活计,苏清妤重新回到堂屋,拿起了针线笸箩。 那匹玄色的杭绸已经被她裁成了几块布料。她女红算不上顶尖,但原主留下的底子还在,缝制一件样式简单的夏日长衫和短打还是绰绰有余的。 细密的针脚在黑色的丝绸上穿梭。杭绸质地轻薄冰凉,触手生温,做成衣服穿在身上,既透气又不失垂坠感。 一直忙到傍晚,晚霞把院子里的青砖染上了一层橘红。 “咔嚓”一声,苏清妤咬断了最后一点线头,将缝制好的玄色长衫抖开,仔细检查了一遍领口和袖口的走线。 第一百四十章 建砖窑 正好,萧凛从外面查完岗回来。 他刚带着护卫队在后山跑完五里地的越野,身上那件粗布短打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线条。他手里提着那把形影不离的朴刀,大步走进院子。 “去洗个澡,换上这身试试。”苏清妤将手里的长衫递了过去。 萧凛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长衫上。黑色的丝绸在晚霞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领口处还用暗线绣了一圈简单的云雷纹,低调却透着几分精致。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衣服,转身去了后院的水井旁。 一炷香后,萧凛重新回到了堂屋。 苏清妤正低头整理着针线,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换上玄色杭绸长衫的萧凛,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那件粗糙的农家短打,掩盖了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而这件剪裁合体的丝绸长衫,却将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黑色的衣料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垂下,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宽腰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他刚洗过头,发丝还有些微湿,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深邃的眉眼在暮色中显得越发冷峻,整个人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与肃杀。 这哪里像个乡下庄子的护卫统领,分明是哪家王侯将相府里走出来的年轻将领。 “尺寸还合适吗?”苏清妤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的悸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很合身。布料很凉快。”萧凛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苏清妤注意到他右侧的领口有一点褶皱,下意识地伸出手,替他将那处褶皱抚平。 指尖隔着轻薄的丝绸,触碰到他坚硬的锁骨。萧凛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呼吸也变得微沉。 两人靠得很近。苏清妤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混合着井水清冽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领口我稍微做宽了半寸,这样你练刀的时候,脖子不会觉得勒。”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退开半步,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费心了。”萧凛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翻涌的暗流,将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苏清妤便让二牛去村头把老村长请了过来。 堂屋里,苏清妤给老村长倒了一杯热茶。 “老李叔,今天找您来,是想商量一下盖房子的事。”苏清妤开门见山,“咱们庄子现在手里有了些余钱,眼看着再过几个月就是秋收,秋收完天气就该转凉了。我想趁着这几个月农闲,在庄子后面那片空地上,盖上两排结实的青砖瓦房。” 老村长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盖青砖大瓦房?”老村长瞪大了浑浊的眼睛,满脸不敢置信,“苏姑娘,那青砖可金贵着呢!咱们大柳村祖祖辈辈,除了里正家里有两间砖房,谁家不是住的土坯茅草屋?这要盖两排,得花多少银子啊!” “银子的事您不用操心,账上走得开。”苏清妤语气笃定,“土坯房到了冬天四处漏风,遇到大雪还容易压塌。咱们既然要在这儿扎根,就得把底子打牢。大家住得安稳,干活才有力气。” 老村长感动得眼眶发红,连连点头:“苏姑娘仁义!咱们大伙儿跟着您,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您说怎么干,老头子我这就去招呼村里的壮劳力。” “盖房子的人手咱们村里有,但青砖却是个大问题。”苏清妤微微蹙眉,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我去城里打听过,城里砖窑的青砖,不仅价格贵,而且运费极高。从城里拉一车砖到咱们这儿,光牛车的脚钱就不划算。” 萧凛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沉声开口:“自己烧。” 苏清妤和老村长同时转头看向他。 “买砖不划算,咱们就自己建个砖窑。”萧凛目光沉稳,条理清晰地分析,“后山那片地,我去看过,挖下去三尺就是黏性极好的红胶泥,最适合烧砖。村里后生多,挖土、和泥、脱砖胚的力气活都能干。只要找个懂行的烧窑师傅,这事就能成。” 苏清妤眼睛一亮。 【对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建个砖窑,不仅能解决自己盖房子的砖料,以后还能把多余的砖卖到附近的村镇去。这又是一条长久的财路。】 “可是……这烧窑的手艺,那都是人家祖传的饭碗,谁肯轻易教给咱们?”老村长有些犯愁地磕了磕旱烟袋。 “我倒是知道一个人。”老村长沉思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隔壁清水村有个姓张的老头,祖上是官窑里出来的匠人,烧了一辈子砖。可惜清水村地薄人穷,这几年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盖房子了。张老头的砖窑早就熄了火,现在只能靠编点竹筐换口粮。” “就找他。”苏清妤当机立断,“二牛,你套上牛车,和萧首领跑一趟清水村。只要张师傅肯来咱们苏家庄主持建窑烧砖,工钱按城里大工的市价给,包吃包住。” 萧凛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佩刀:“我这就去。” 到了傍晚时分,牛车在夕阳的余晖中驶回了苏家庄。 车上除了萧凛和二牛,还多了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双手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一双眼睛却透着匠人特有的精明。 这便是清水村的张窑匠。 苏清妤亲自迎了出去,将张师傅请进堂屋,让厨房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张师傅看着桌上的白面馒头和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咽了口唾沫,却没敢动筷子。 “苏姑娘,萧爷在路上已经跟小老儿说了。”张师傅拘谨地搓了搓手,“您真打算在村里盘个砖窑?” “千真万确。” 第一百四十一章 动工 苏清妤将一盘肉推到他面前,“张师傅,您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去后山看看土质。只要土质能用,这砖窑明天就动工。” 张师傅到底抵挡不住肉香的诱惑,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饱饭。 饭后,一行人举着火把,来到了后山的荒地。 张师傅拿了把铁锹,亲自挖开表层的浮土,往下掘了三尺深。他抓起一把暗红色的胶泥,在手里用力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声音都有些发抖:“好土!真是好土啊!这红胶泥黏性大,没沙子,烧出来的青砖绝对梆硬,敲起来能有铜音!” 他激动地转头看向苏清妤:“苏姑娘,只要您信得过小老儿,给我十个壮劳力打下手。半个月内,我保准给您盘出一个能出两万块砖的大窑来!” “好!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苏清妤一锤定音,“张师傅,这砖窑的头把交椅,就交给您了。” 夜色渐深,苏家庄里却因为即将建砖窑、盖新房的消息而沸腾起来。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兴奋地讨论着未来的新房子。那可是青砖大瓦房,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如今眼看着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苏清妤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一张张充满希望的笑脸,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想什么?”萧凛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夜风。 他穿着那件新做的玄色长衫,在夜色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明亮而专注。 “在想,咱们苏家庄的根,算是彻底扎进这片地里了。”苏清妤转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等秋天粮食满仓,新房落成,这乱世再怎么乱,也乱不到咱们头上了。”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天刚蒙蒙亮,苏家庄的后山便热闹了起来。 “加水!水不能倒得太猛,得顺着泥坑边上慢慢淋!”张师傅站在一个刚挖好的大土坑边,手里拿着根长竹竿,大声指挥着。 坑里,二牛带着十几个村里的壮小伙,全都光着膀子,把裤腿卷到了大腿根。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暗红色的胶泥里,随着号子声,用力将泥土和水踩得均匀粘稠。 “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最费力气。泥和得不匀,烧出来的砖就会裂口子。”张师傅吧嗒了一口老旱烟,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苏清妤解释。 苏清妤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上包着块青布巾,挡住了初夏的晨露。她看着坑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点头。 “张师傅,这第一窑砖,咱们大概得打多少块砖胚?”苏清妤问。 “照这十几个后生的脚力,一天能和出足够打两千块砖胚的泥。晾干得三五天,等窑盘好,第一窑咱们先烧一万块试试火候。”张师傅心里早有盘算,回答得毫不含糊。 不远处的空地上,萧凛正带着护卫队的几个人搭建用来晾晒砖胚的草棚。 这几天太阳毒,砖胚刚脱出来不能直接暴晒,否则容易开裂,必须在通风的阴凉处阴干。 萧凛手里提着那把宽背朴刀,走到一根合抱粗的松木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腰部猛地发力,刀刃化作一道白光。 “咔嚓!” 粗壮的松木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旁边帮忙抬木头的汉子们看得直咽口水,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萧首领的力气,但每次看都觉得心惊肉跳。 “愣着干什么?把木头抬过去,把桩子砸实。”萧凛收刀入鞘,冷声喝道。 汉子们赶紧回过神,嘿咻嘿咻地扛起木头往草棚那边走。 苏清妤提着一大桶刚熬好的绿豆汤走过来,拿木勺敲了敲桶沿:“都歇会儿,喝口汤去去火。” 汉子们欢呼一声,纷纷从泥坑里爬上来,跑到水沟边洗了手,排队打绿豆汤。 萧凛大步走到苏清妤面前。他今天没穿那件玄色杭绸长衫,而是换回了耐磨的粗布短打。额头上布满汗珠,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滴落在胸前。 苏清妤自然地舀了一大碗绿豆汤递给他。 “这建窑的进度比我想的要快。”苏清妤看着已经初具规模的场地,轻声说道。 “张师傅是个老手,懂行。”萧凛端着碗,一口气灌下半碗,喉结滚动,“不过,人手还是太紧了。护卫队的人白天得操练,还得轮班守了望塔,现在又抽调来搭草棚,大家连轴转,时间长了身体吃不消。” 苏清妤微微蹙眉,手指在木桶边缘轻轻敲击。 【他说得对。作坊那边要赶松花蛋的单子,水田里要拔草,现在又多了个砖窑。苏家庄现在的壮劳力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招人的事,不能再拖了。”苏清妤抬起头,眼神果断,“等今天忙完这批砖胚,明天咱们就去附近的几个村子转转。只要是底细干净、肯卖力气的,咱们全收。” 萧凛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天里,后山的砖窑已经盘好,高高的烟囱直指云霄。第一批一万块砖胚整整齐齐地码在草棚下,已经阴干得差不多了,只等挑个黄道吉日就能点火入窑。 而苏家庄的另一桩大买卖,也到了交货的日子。 清晨,二牛赶着牛车,车上拉着五个大竹筐。筐里垫着厚厚的麦秸秆,里面装的正是刚洗净的一千个松花蛋。 苏清妤和萧凛坐在车上,一路往临安府城赶去。 醉仙楼的后院,钱掌柜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几天,城里那些富商老爷们天天派人来催,酒楼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一看到苏家庄的牛车,钱掌柜脸上的肥肉顿时笑开了花,亲自迎上前来。 “哎哟我的苏姑娘,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那些客官拆了!”钱掌柜赶紧招呼伙计把竹筐搬进库房。 苏清妤跳下牛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静:“钱掌柜急什么,我既然答应了今天交货,自然不会食言。这一千个松花蛋,足够您卖上几天的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买马 两人来到二楼雅间,伙计端上茶水退了出去。 钱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推到苏清妤面前:“这是这次的货款,您点点。苏姑娘,这松花蛋的买卖,现在可是咱们醉仙楼的聚宝盆啊。” 苏清妤看了一眼银票,没急着收,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钱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这松花蛋在临安府卖得好,名声怕是已经传出去了吧?”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丫头真是个人精。 他干笑两声,搓了搓手:“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不瞒您说,前两天有个从金陵来的大客商,在咱们这儿尝了松花蛋后,惊为天人。他想大批量订购,运回金陵去卖。若是能成,那可是一笔大买卖!” 苏清妤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金陵是江南的腹地,繁华无比。若是松花蛋能打入金陵的市场,那利润绝对翻上几番。但长途运输是个大问题,而且苏家庄现在的产量,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单子。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外地的单子,现在不接。”苏清妤果断拒绝。 钱掌柜愣住了:“这……有钱都不赚?” “不是不赚,是时候未到。”苏清妤耐心地解释,“松花蛋虽然能存放,但毕竟是易碎品。从临安府到金陵,路途遥远,颠簸一路,能剩下多少好蛋?再者,苏家庄现在的产量有限,必须先保住醉仙楼在临安府的独家招牌。若是为了外地的单子断了本地的货,那是砸自己的饭碗。” 钱掌柜听完,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连连点头:“还是苏姑娘想得长远,是我老头子贪心了。” “不过,路是一步步走的。”苏清妤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收进袖袋,“等过几个月,咱们这边的产量提上去了,运输的问题解决了,金陵的市场,自然要去闯一闯。” 谈妥了后续的供货计划,苏清妤和萧凛走出了醉仙楼。 “咱们去一趟城北的牲口市。”苏清妤转头对萧凛说。 “买牛?”萧凛问。 “买马。”苏清妤眼神明亮,“以后不管是运砖还是运货,光靠二牛那一辆牛车根本不够。牛走得太慢,遇到急事耽误功夫。咱们得买两匹好马,再配上结实的板车。” 城北的牲口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粪便味和草料味。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苏清妤对看牲口一窍不通,这活儿自然落在了萧凛身上。 萧凛走在前面,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拥挤的人群中十分显眼。他没有理会那些热情招揽的马贩子,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排排马槽。 最终,他在一个角落的马圈前停下了脚步。 马圈里拴着两匹皮毛有些暗淡的黑马。看着有些瘦骨嶙峋,没什么精神。 马贩子是个干瘦的汉子,见有人驻足,赶紧凑上来:“这位爷,您眼光真毒!这两匹可是正经的北地口外马,骨架大,力气足,用来拉车最合适不过了!” 萧凛没理他,径直走进马圈。他伸手在其中一匹黑马的脖颈上顺了顺,那马竟没有反抗,只是打了个响鼻。 紧接着,萧凛捏开马的嘴巴,看了看牙口,又顺着马的脊背一路摸到后腿的骨节。他的手法十分专业,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利落。 苏清妤站在圈外,看着他的动作。 【看他摸马骨的手法,绝对是在军中管过战马的。这男人身上的秘密,真是一层接一层。】 “牙口四岁,正当年。骨架确实不错,只是长期喂了劣质草料,有些掉膘。”萧凛转头看向马贩子,声音冷硬,“这两匹马,我要了。开个实价。” 马贩子眼珠一转,伸出五根手指:“爷,您是行家。这两匹马,少说也得五十两银子。” “三十两。多一文都不给。”萧凛连价都没还,直接给出了底线。 “哎哟,这位爷,三十两连本钱都不够啊!”马贩子苦着脸叫屈。 萧凛没有废话,转身就往外走,连头都没回。 “成交!成交!三十两给您了!”马贩子见他走得干脆,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交了钱,拿了马契。萧凛牵着两匹黑马走出了牲口市。 “这马看着这么瘦,真能拉车?”苏清妤看着那两匹无精打采的黑马,有些怀疑。 “底子好。回去每天喂上好的黑豆和麦麸,再加点盐巴,半个月就能把膘贴回来。”萧凛语气笃定,“北地马耐力好,拉重车走山路比南方的马强得多。” 两人牵着马,又去铁匠铺定做了两辆带铁皮轮毂的结实板车,顺便在集市上割了五斤五花肉,这才踏上回程。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大片的火烧云。 回到苏家庄时,后山的草棚下,一万块砖胚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成了方阵。张师傅正带着人仔细检查着砖胚的阴干情况。 萧凛将两匹新买的黑马牵进后院,亲手给它们刷毛、喂料。 苏清妤坐在堂屋的书桌前,就着昏黄的油灯,仔细盘算着今天的账目。 一百两银子进账,买马花了三十两,定做板车花了十两,再加上买肉和日常开销,手里还能剩下三百五十多两现银。 这笔钱,足够支撑砖窑的运转和新房子的建设了。 “算完了?”萧凛不知何时走进了堂屋。他刚洗过手,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嗯。账上宽裕了不少。”苏清妤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他,“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清水村和下河村招人。砖窑那边要加紧出砖,护卫队也得扩充。” “你打算招多少人?”萧凛拉过一张长凳,在她对面坐下。 “先招二十个。”苏清妤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十个去砖窑打下手,十个编进护卫队。规矩还是老规矩,偷奸耍滑的不要,有劣迹的不要。只要老实肯干,咱们苏家庄绝不亏待他们。” 萧凛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笃定和自信。 第一百四十三章 点火 “好。”他低声应道,深邃的眼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温柔,“明天我带路,咱们去挑人。” 夜风拂过窗棂,吹得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晃。 苏家庄的机器,正在这乱世中,有条不紊地加速运转起来。 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家庄的院子里已经响起了牛车的套车声。 二牛将昨天新买的一匹黑马套上崭新的板车。这北地马虽然看着瘦,但套上车架子后,打了个响鼻,四蹄稳稳地抓着地,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 苏清妤换了身方便行走的青色窄袖长裙,踩着脚凳上了车。萧凛依旧是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挎着那把宽背朴刀,翻身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 “驾!”萧凛轻轻一抖缰绳,黑马迈开长腿,拉着板车平稳地驶出庄子。 清水村离苏家庄不过七八里地,顺着官道往下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和苏家庄如今的红火不同,清水村显得格外破败。村口的几间茅草屋连屋顶的茅草都被风刮得稀稀拉拉,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看到有马车过来,吓得赶紧躲到了树后。 张师傅昨天已经托人带了口信回来。此刻,村口那棵百年大榕树下,已经乌泱泱地聚满了人。 男人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烂衫,眼巴巴地看着停在村口的马车。 苏清妤站在板车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 “各位乡亲,我是苏家庄的主事。”苏清妤声音清脆,在嘈杂的村口清晰地传开,“今天来清水村,是想招二十个壮劳力。十个去砖窑打下手,十个进护卫队。”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工钱,一天三十文。包两顿饭,顿顿管饱,三天见一次荤腥。”苏清妤抛出了条件。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一天三十文!包吃,还有肉!这在灾荒年景,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去城里扛大包,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十几文,还得自己带干粮。 “苏姑娘,俺去!俺力气大,一顿能吃三大碗!” “俺也去!俺以前在镇上武馆当过几天学徒,能进护卫队!” 汉子们激动地往前挤,生怕落了后。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流里流气的冷笑。 “都给老子让开!” 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左眼角还有一道刀疤,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正是清水村有名的村霸,赖三。 赖三走到板车前,上下打量了苏清妤几眼,眼神里透着几分下流的垂涎。 “苏姑娘是吧?这清水村可是老子的地盘。”赖三吐了口唾沫,冷笑道,“你想在这儿招人,可以。这二十个名额,老子包了。不过这工钱嘛,你得交给我,我再发给他们。另外,还得交十两银子的‘过路费’。” 周围的村民吓得纷纷后退,敢怒不敢言。赖三手底下养着十几个亡命徒,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谁也不敢招惹他。 苏清妤面色不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根本不需要说话。 “铮——” 一声清脆的利刃出鞘声。 萧凛从车辕上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挡在苏清妤面前。他没有拔刀,只是连着刀鞘将那把宽背朴刀抽了出来。 赖三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 “砰!” 沉重的刀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赖三的膝盖骨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啊——”赖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泥地里,捂着膝盖疼得满地打滚。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地痞吓得脸色惨白,刚想拔出腰间的短刀,萧凛已经一步跨上前。 他手腕一翻,刀鞘犹如游龙般扫出。 “啪!啪!啪!” 连续三声闷响,三个地痞直接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烂泥沟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赖三,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尸体。 “苏家庄的规矩,不收废物,也不受威胁。”萧凛声音低沉,透着浓浓的煞气,“想死,可以再往前走一步。” 赖三疼得冷汗直冒,连个屁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生怕这个煞神再补上一刀。 苏清妤站在车上,看着萧凛宽阔的后背,嘴角微微上扬。 【恶人还需恶人磨。对付这种泼皮,讲道理没用,拳头才是硬道理。】 “现在,招工继续。”苏清妤拿出名册和炭笔,“排好队,一个个来。二牛,你负责看体格,萧首领负责挑护卫队的人。” 有了萧凛刚才那一手震慑,招工进行得异常顺利。没人敢再捣乱,村民们老老实实地排成一列。 萧凛挑人极严,不看块头大小,只看眼神和下盘。那些眼神闪躲、脚步虚浮的,直接被剔除。 半个时辰后,二十个肌肉结实、眼神清正的汉子被挑了出来。当场按了手印,签了契书。 苏清妤让二牛把剩下的人遣散,带着这二十个新招的伙计,浩浩荡荡地回了苏家庄。 回到庄子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后山的砖窑前,张师傅早就准备妥当。一万块阴干的砖胚已经分批码进了高大的窑膛里。 “苏姑娘,吉时已到,可以点火了!”张师傅满脸红光,手里捧着一只刚宰杀的大公鸡。 苏清妤走上前,点了点头。 张师傅将公鸡的血洒在窑口,嘴里念念有词地拜了拜窑神。随后,他接过火把,用力扔进了窑膛底部的引火柴里。 “轰——” 干燥的松枝瞬间被点燃,火苗顺着风道猛地窜起。浓烈的黑烟顺着高耸的烟囱直冲云霄。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周围的村民们欢呼雀跃。 砖窑一响,黄金万两。这窑火不仅烧的是青砖,更是苏家庄未来的好日子。 “张师傅,这火候就全仰仗您了。”苏清妤看着熊熊燃烧的窑火,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火热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开窑 “姑娘放心!这第一窑,小老儿亲自盯着,三天三夜不合眼,保准给您烧出一窑好砖!”张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二牛嫂,今晚食堂加菜。”苏清妤转头吩咐,“杀两头猪,炖大锅肉,白面馒头管够。让新来的兄弟们也尝尝咱们庄子的伙食!” 欢呼声再次响彻后山。 到了傍晚,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苏家庄。 新来的二十个汉子端着比脸还大的粗瓷碗,看着碗里冒尖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一个个眼眶通红。他们在清水村饿了小半年,做梦都不敢想能吃上这么实在的饭菜。 “都吃饱点!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干活!”二牛端着个大盆,一边给他们添肉一边咧着嘴笑,“在咱们苏家庄,只要不偷懒,好日子在后头呢!” 吃过晚饭,十个被编入护卫队的新兵被萧凛单独留在了院外的空地上。 夜色降临,空地上点起了几支火把,火光将萧凛冷硬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十个新兵站成一排,虽然吃饱了饭,但面对这个白天一招秒杀赖三的煞神,一个个还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萧凛没有拿兵器,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地扫过他们。 “我知道你们来这儿,是为了吃饱饭。”萧凛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穿透力,“但在我的护卫队里,光会吃饭不行。你们手里拿的,是保护庄子的刀。刀若不快,死的就是你们自己,还有你们身后的家人。” 他走到旁边,单手拎起一块平时用来垫磨盘的青石。那青石少说也有百来斤重,他却像拎着一块木头一样轻松。 “砰!” 青石被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从明天起,卯时起床操练。谁要是喊苦喊累,立刻滚蛋。”萧凛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十个汉子齐声大吼,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血性。 萧凛点点头,挥手让他们散去休息。 夜色渐深,村民们各自散去。砖窑那边,张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正日夜不停地添柴看火,红彤彤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苏清妤坐在堂屋的油灯下,手里拿着一双做了一半的千层底布鞋。 纳鞋底是个苦活,针尖要穿过厚厚的布层,得用顶针使劲顶。苏清妤的手指上已经勒出了几道红痕。 萧凛推门走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清妤手里的鞋底,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他走过去,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快做完了。”苏清妤没有抬头,手里用力将针拔了出来,在头发上蹭了蹭,“你那双鞋的鞋底都快磨穿了。你天天带着他们跑山路、练武,费鞋。我给你做双厚底的,穿着舒坦些。”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布鞋。那是他刚来苏家庄时买的,确实已经磨得不成样子,脚趾处甚至隐隐透出了布丝。 他没想到,她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注意到了。 “不用你做这些粗活,去集市上买一双就行。”萧凛声音有些发哑,看着她手指上的红痕,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集市上买的哪有自己纳的结实。”苏清妤咬断线头,将做好的鞋面和鞋底比划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脱鞋,试试大小。” 萧凛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 “试啊,发什么愣。”苏清妤催促道,将那只做好的布鞋递了过去。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脱下脚上破旧的布鞋,将脚伸进了新鞋里。 大小刚刚好。千层底踩在地上,厚实而柔软,包裹着他常年奔波的脚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怎么样?顶不顶脚?”苏清妤蹲下身,伸手在他脚尖处按了按。 她的手指微凉,隔着布料触碰到他的脚趾。萧凛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被她一把按住了脚踝。 “别动,我看看脚后跟。”苏清妤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仔细检查着鞋子的贴合度。 她的手心贴着他的脚踝,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攀升,仿佛点燃了一簇无形的火苗。 萧凛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精明干练的棱角。她专注地看着那双鞋,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他的一双鞋,在灯下熬红了眼睛。】 “很合脚。”萧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清妤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合脚就行。明天我把另一只也缝好。”她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针线笸箩,“水烧好了,你去洗洗睡吧。” 萧凛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好。”他低声应道,转身走出了堂屋。 夜风拂过,院子里的葡萄藤轻轻摇曳。砖窑的火光在夜空中跳跃,映照着苏家庄日益坚固的围墙。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而有些东西,也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三天三夜的时间,在后山砖窑日夜不息的火光中悄然流逝。 这三天里,张师傅几乎没合过眼。他像个守着稀世珍宝的老母鸡,寸步不离地守在窑口,时不时通过观察孔查看火候,指挥着徒弟们添柴或是封火。 第四天清晨,窑火彻底熄灭。窑膛里的温度经过一夜的冷却,已经降到了可以开窑的程度。 苏清妤早早地来到了后山。萧凛带着几个护卫队的汉子跟在她身后,负责维持秩序。村里的男女老少几乎全跑了过来,乌泱泱地围在砖窑外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张师傅,能开窑了吗?”苏清妤看着那被泥土封死的窑门,声音里透着几分期待。 “回苏姑娘,温度降下来了,能开了!”张师傅双眼熬得通红,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搓了搓手,拿起一把铁镐,走到窑门前。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图纸 “开窑咯!” 随着张师傅一声高喝,几个壮小伙上前,挥舞着铁镐和铁锹,三两下便将封门的泥砖扒开。 一股带着淡淡土腥味的热浪从窑膛里扑面而出。 等热气散去一些,张师傅亲自拿着一块湿布捂住口鼻,猫着腰钻进了窑膛。外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张师傅佝偻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窑口。他怀里抱着两块刚出窑的青砖,步履蹒跚却走得异常稳当。 苏清妤快步迎上去。 只见张师傅怀里的青砖,颜色是纯正的青灰色,没有一丝杂色。砖体表面平整光滑,棱角分明,看不到任何裂纹和气泡。 “姑娘,您瞧瞧这成色!”张师傅将青砖放在地上,激动得声音发颤。他拿起其中一块砖,用力在另一块砖上敲击了一下。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在清晨的空气中荡漾开来。 “好!敲之有铜音,这是上等的青砖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苏清妤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青砖。质地坚硬,分量十足。这可比城里那些普通砖窑烧出来的次品强太多了。 【成了。有了这源源不断的青砖,苏家庄的防御和住房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张师傅,您手艺绝佳,这第一窑砖烧得漂亮!”苏清妤站起身,眼中满是赞赏,“二牛,去账房支十两银子,赏给张师傅。打下手的兄弟们,每人赏两百文!” “多谢苏姑娘!多谢姑娘!”张师傅激动得倒头就拜,被萧凛一把拉住。 “行了,别拜了。趁着天色早,赶紧带人把砖运出来,码放在空地上。下午接着和泥脱胚,这砖窑不能停。”萧凛声音沉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下来的活计。 汉子们拿了赏钱,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推着独轮车排队进窑搬砖。 苏清妤看着那一车车运出来的青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盖房子的事了。 回到堂屋,她立刻找来纸笔,坐在书桌前开始画图纸。 原主虽然没学过营造之法,但苏清妤前世可是见过不少北方农村的四合院。她打算在庄子后方那片平整的荒地上,建两排坐北朝南的倒座房。 “房子要宽敞,每间屋子都得盘上火炕。这南方的冬天虽然不下大雪,但湿冷刺骨,有了火炕,大家冬天就不难熬了。”苏清妤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炭笔在粗纸上勾勒出线条。 除了住房,她还在图纸上规划了宽敞的库房、专门存放兵器的库房,以及给那两匹黑马建的马厩。外围还要砌上一圈两丈高的青砖围墙,把整个生活区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 正画得入神,院子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萧凛带着护卫队晨练回来了。新编入的十个汉子,经过这几天的魔鬼操练,已经褪去了刚来时的散漫,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味道。 “原地解散,吃早饭。”萧凛下达口令。 汉子们呼啦啦地涌向食堂。萧凛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凉水,直接从头浇下,洗去了一身的汗水和泥土。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走进堂屋,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那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苏清妤放下炭笔,将图纸推到一边,拿起那双布鞋递给他。 “另一只昨晚缝好了。你试试。”她看着他脚上那双已经彻底报废的旧鞋,“旧的直接扔了吧,别穿了。” 萧凛接过布鞋,指腹摩挲着鞋面上细密的针脚。他没有说话,默默地脱下旧鞋,换上了新鞋。 鞋底厚实柔软,大小分毫不差。踩在青砖地上,连脚步声都变得沉稳了几分。 “很合适。”萧凛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清妤笑了笑,将桌上的图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房子的布局。你是懂行军布阵的,看看这防御上还有什么漏洞。” 萧凛拉过长凳坐下,目光落在图纸上。 图纸画得很直白,没有那些工匠们用的繁杂符号,但每一间房的用途、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个叫“火炕”的东西,让他多看了两眼。 “这火炕,是将灶膛的烟道引入床铺之下,借火取暖?”萧凛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门道。 “对,不仅取暖,还能防潮。”苏清妤点头。 萧凛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围墙线条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四个角上。 “围墙两丈高,够了。但四个角不能是死角。”他拿起炭笔,在四个角上分别画了一个小方块,“这里,要建四个角楼,比围墙高出半丈。墙面上留出射击孔。一旦有外敌强攻,角楼上的弓弩手可以形成交叉火力,让他们连墙根都摸不到。” 苏清妤看着他添上的那几笔,眼睛一亮。 【这男人脑子里装的果然都是实战经验。有了这四个角楼,苏家庄就真成了一个缩小版的军镇了。】 “好,就按你说的加。”苏清妤痛快地答应,“还有这大门,我打算用厚实的榆木包上铁皮,里面加上三道千斤闸。”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一张粗糙的图纸,热烈地讨论着苏家庄未来的模样。 晨光穿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萧凛微微偏过头,就能看到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和耳边垂下的一缕碎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比任何安神香都让他觉得心宁。 “苏姑娘,萧爷,吃饭了!”二牛嫂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打断了堂屋里的安静。 面条是作坊里刚切出来的挂面,浇上浓郁的骨头汤,卧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吃过早饭,苏清妤将定稿的图纸交给了老村长。 “老李叔,图纸画好了。您安排村里的后生们开始挖地基。砖窑那边的青砖只要晾凉了,就直接拉过来用。泥瓦匠咱们从城里请几个熟手来带头,剩下的活儿咱们自己人干。” 第一百四十六章 牙行 老村长拿着图纸,双手微微颤抖,连连应声:“好!好!老头子这就去安排。苏姑娘放心,这房子,咱们一定盖得结结实实!” 整个苏家庄像是一台上足了发条的机器,有条不紊地高速运转起来。 后山的砖窑日夜不停地吐着青烟,一车车青砖被源源不断地运到庄子后方。挖地基的号子声、夯土的闷响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的交响乐。 转眼又过了三天。 这天傍晚,苏清妤带着二牛嫂,准时打开了第二批腌制松花蛋的水缸。 三百个鸭蛋洗去泥壳,个个晶莹剔透,冰花完美。 “二牛,套车。”苏清妤吩咐道,“明天一早,把这三百个松花蛋送去醉仙楼。顺便去城里的铁匠铺催催,咱们定做的那批盾牌和长弓打好没有。” 二牛答应一声,跑去后院套马车。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悬在夜空中。 苏清妤洗漱完,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纳凉。新房子的地基已经挖好,明天就要开始砌墙了。看着那片忙碌过后的空地,她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萧凛查完岗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他走到藤椅旁,将油纸包递给她。 “什么东西?”苏清妤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包着几块透亮的桂花糕。 “今天去镇上买石灰,路过糕点铺子,看着新鲜就买了一点。”萧凛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苏清妤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的香甜在舌尖化开,软糯适口。 “很甜。”她弯起眼睛,笑着看向他,“萧首领现在不仅会带兵,还学会买零嘴了。” 萧凛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她的打趣,只是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陪着她一起吹着夏夜的晚风。 “明天送完货,我打算去一趟牙行。”苏清妤咽下嘴里的糕点,说起了正事,“咱们现在摊子铺得大,光靠二牛嫂一个人管账和调度有些吃力。我想去买两个识字、懂算账的丫鬟或者小厮回来帮忙。” 萧凛点点头:“好,我陪你去。牙行里鱼龙混杂,多留个心眼。” “有你在,我怕什么。”苏清妤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清妤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有些过于依赖和亲昵,耳根微微发热。她假装低头去拿第二块桂花糕,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萧凛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眼底的冰雪瞬间融化成一泓春水。 “嗯。”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承诺般的重量,“有我在。” 夜风拂过,虫鸣声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在这动荡的世道里,他们正在用青砖和泥土,一点点筑起属于自己的堡垒。而两颗心,也在这一砖一瓦的堆砌中,靠得越来越近。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苏家庄外的官道。 二牛坐在崭新的板车前头,手里轻轻抖着缰绳。新买的北地黑马经过这几天的精细喂养,毛色已经泛起了油光。它迈开长腿,拉着满载的板车走得又快又稳,比以前那头老黄牛省事多了。 苏清妤和萧凛坐在车厢里。今天进城,除了送第二批出缸的三百个松花蛋,最要紧的是去牙行买人。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醉仙楼的后院。 钱掌柜早就等在门槛边,一见苏清妤,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 “苏姑娘,您可算来了!昨天晚上,城东李员外家的管事还来催,说要是今天再买不到松花蛋,就要砸了咱们的招牌。”钱掌柜一边指挥伙计卸货,一边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过去,“这是三百个松花蛋的尾款,三十两现银,您点点。” 苏清妤接过钱袋,顺手掂了掂重量,没有打开看,直接收进袖袋里。 “钱掌柜办事,我信得过。”她端起伙计送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城里这几天可有什么新鲜事?泰和粮行的赵掌柜,身子见好了没?” 提到赵德财,钱掌柜压低了声音,神色间透着几分幸灾乐祸:“好什么呀!听说喉咙烂得连米汤都咽不下去,整个人瘦脱了相。他这一倒,城里那几个大粮商为了抢泰和粮行的生意,狗咬狗打得不可开交。昨天城南的米价一天变了三次,乱成了一锅粥。” 苏清妤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 【粮商内斗,自顾不暇。这正是苏家庄闷声发大财的最好时机。等他们回过神来,苏家庄的城墙都已经垒得比他们家院墙还高了。】 “乱就乱吧,咱们做酒楼和作坊生意的,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苏清妤放下茶杯,站起身告辞。 离开醉仙楼,马车直奔城西的陈记铁铺。 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陈铁匠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见萧凛和苏清妤进来,赶紧迎上前。 “萧爷,苏姑娘,您二位定做的东西全打好了!”陈铁匠引着他们走到后院的库房。 十面半人高的木盾靠墙摆放着。盾牌是用坚硬的枣木拼成,外面蒙着一层硝制过的生牛皮,边缘用铁皮包边,打着一排密密麻麻的柳钉。 萧凛走上前,单手拎起一面木盾。分量不轻,但防护面积足够大。他用指关节在牛皮上用力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牛皮硝得不错,刀砍上去容易打滑,能卸掉大半的力道。”萧凛给出中肯的评价。 旁边还放着十把长弓和五百支羽箭。 弓身是用上好的柘木制成,涂着黑漆,弓弦是用牛筋混合着麻线绞成,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韧劲。 萧凛拿起一把长弓,左手握住弓背,右手勾住弓弦。 他没有搭箭,只是双脚微微分开,腰背挺直。随着他手臂发力,坚硬的柘木弓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被他硬生生拉成了一轮满月。 “嗡——” 他松开手指,弓弦猛地回弹,带起一股凌厉的风声,震得旁边的学徒耳膜生疼。 “好大的臂力!”陈铁匠在心里暗自心惊。这可是两石的强弓,寻常汉子连拉开一半都费劲,这位爷却拉得轻描淡写。这要是配上破甲箭,百步之内能直接把人射个对穿。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新账房 “弓力足,弦也绞得紧。”萧凛将长弓放回原处,转头看向苏清妤。 苏清妤痛快地付了二十两尾款。二牛和几个学徒一起,将盾牌和长弓搬上板车,用厚厚的草席盖严实。 解决了兵器的事,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临安府最大的牙行,万罗牙行。 牙行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和劣质水粉的味道。 负责接待的是个叫花姑的中年牙婆,穿着一身花红柳绿的绸缎,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手里甩着一块香喷喷的帕子。 花姑在人市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眼光毒得很。她一眼就看出,走在前面的苏清妤虽然穿着素净,但通身气派不凡;而落后半步的萧凛,一身玄色杭绸,腰挎长刀,眼神冷厉,显然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哎哟,两位贵客临门,真是让咱们牙行蓬荜生辉!”花姑扭着腰迎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想挑什么样的人?是粗使的婆子,还是伺候笔墨的丫鬟?” “要两个识字、懂算账的。底细必须干净,签死契。”苏清妤在大堂的太师椅上坐下,语气平稳干脆。 花姑眼珠一转,立刻拍手:“懂算账的?有有有!您稍等。” 不多时,花姑领着四个年轻小厮走了出来。这四个小厮穿着干净的青衣,看着倒是机灵。 “这几个都是念过几年私塾的,脑子活泛,算账是一把好手。”花姑卖力地推销。 苏清妤端起桌上的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没有喝。 “二牛去城东买了一百二十斤黄豆,每斤三文钱;去城西买了八十斤麦麸,每斤一文半。回来的路上车轱辘坏了,修车花了十文。一共花了多少钱?”苏清妤头也没抬,随口报出一串数字。 四个小厮面面相觑,有人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有人嘴里念念有词,半天没给出一个准数。 “这……大概是四百多文?”其中一个长得最机灵的小厮试探着开口。 苏清妤“啪”的一声将茶盏搁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让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这几个人眼珠子乱转,心思全在怎么讨巧上,根本没在算盘上。”苏清妤看着花姑,眼神清冷,“花姑,我买的是干活的人,不是买祖宗。若是牙行里只有这种货色,我换一家便是。” 花姑干笑两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哎哟,苏姑娘眼光真毒。这几个确实是新手,还没怎么调教过……” 萧凛站在苏清妤身侧,右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花姑一眼。 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杀气,冻得花姑浑身一哆嗦。 “换一批。”萧凛刀鞘在青砖地面上重重一磕,发出一声闷响,“底细不干净的,别拿出来脏眼。” “是是是!这位爷息怒,我这就去把压箱底的人带出来!”花姑哪还敢耍滑头,赶紧把那四个小厮赶了下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花姑重新带了两个人出来。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清瘦老头,穿着打补丁的长衫,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透着一股子死板和严谨。另一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低眉顺眼地站在老头身后。 “苏姑娘,这位是孙账房。”花姑指着老头介绍,“他原本是城南瑞福布庄的老账房,干了三十年。前阵子布庄东家犯了事被抄家,他受了牵连才被发卖到这儿。这丫头叫半夏,是孙账房的孙女,跟着她爷爷认过字,算盘也打得溜。” 苏清妤打量着孙账房。这老头虽然落魄,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也修剪得整齐,一看就是个有规矩的人。 “刚才那道题,孙账房算出来了吗?”苏清妤问。 “回东家,黄豆三百六十文,麦麸一百二十文,修车十文,拢共四百九十文。”孙账房微微躬身,声音虽然苍老,但吐字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算得不错。”苏清妤点点头,“我这儿规矩严。签了死契,以后生是苏家庄的人,死是苏家庄的鬼。若是敢在账面上做手脚,或者把庄子里的事往外漏半句……” 她话没说完,萧凛腰间的朴刀“铮”的一声拔出半寸,寒光晃过孙账房的眼睛。 孙账房拉着半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东家放心!老朽干了一辈子账房,最重规矩。若有半点对不住东家的地方,任凭东家处置,绝无怨言!”孙账房磕了个头,语气坚定。 他是个聪明人。眼前这位年轻姑娘看着温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旁边那个拿刀的男人,更是个杀伐果断的煞神。跟着这样的东家,至少能保住孙女的命。 “好。花姑,这两个人我要了。”苏清妤十分痛快。 交了二十两银子的身价银,拿了盖着官印的卖身契。苏清妤带着新买的祖孙俩走出了牙行。 回程的马车上,孙账房和半夏拘谨地坐在车厢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半夏悄悄抬起头,偷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苏清妤,又看了一眼坐在外面赶车的萧凛,心里满是忐忑。她不知道这位新东家到底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祖孙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马车驶入大柳村的地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到了。”苏清妤睁开眼,掀开车帘。 孙账房跟着下了车,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庄子! 高大的青砖围墙正在拔地而起,后山的砖窑吐着浓烟,一车车青砖被壮汉们推着来回穿梭。院子外头的空地上,几十个手持长枪和木盾的汉子正在呼喝操练,气势震天。 “这……这是……”孙账房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在临安府待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庄子,但从没见过哪个庄子有这等森严的气象和武装力量。 “孙账房,以后作坊的流水账、鸭场的进项,还有盖房子的材料开支,全交给你管。半夏给你打下手。”苏清妤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交代,“二牛嫂会带你们去熟悉情况。”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万罗牙行 “是!老朽定当尽心竭力!”孙账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挺直了腰板。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遇上真主子了。 夜幕降临,新房子的工地上点起了火把,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地砌墙。 堂屋里,一盏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孙账房坐在书桌前,一头扎进了厚厚的账本里。他的算盘打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半夏站在一旁,认真地帮着研墨、递纸。 苏清妤终于从繁杂的账目中解脱出来。她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手底下有人用,这东家当得才算舒坦。”她看着夜空中的繁星,轻声呢喃。 萧凛查完岗回来,走到她身边停下。 他没有穿那件玄色的杭绸长衫,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单衣,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盆,盆里装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水面上还飘着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紫葡萄。这是院子里那棵葡萄藤上结的,今天刚熟了第一批。 “尝尝。”萧凛将木盆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 苏清妤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井水镇过的葡萄冰凉酸甜,汁水丰沛,瞬间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很甜。”她笑弯了眼睛,转头看向他,“你也吃。” 萧凛没有推辞,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盾牌和长弓我已经发下去了。”萧凛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声音低沉平稳,“明天开始,护卫队分出十个人专门练弓箭。角楼建好之前,必须练出一批能拉满弓的神射手。” “有你在,我不操心这些。”苏清妤吃着葡萄,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萧凛看着她放松的侧脸,听着堂屋里传来的算盘声,深邃的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涟漪。 微风吹过,葡萄藤的叶子沙沙作响。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世道里,这座正在用青砖筑起的堡垒,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变得无比坚不可摧。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苏家庄外的官道。 二牛坐在崭新的板车前头,手里轻轻抖着缰绳。新买的北地黑马经过这几天的精细喂养,毛色已经泛起了油光。它迈开长腿,拉着满载的板车走得又快又稳,比以前那头老黄牛省事多了。 苏清妤和萧凛坐在车厢里。今天进城,除了送第二批出缸的三百个松花蛋,最要紧的是去牙行买人。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醉仙楼的后院。 钱掌柜早就等在门槛边,一见苏清妤,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 “苏姑娘,您可算来了!昨天晚上,城东李员外家的管事还来催,说要是今天再买不到松花蛋,就要砸了咱们的招牌。”钱掌柜一边指挥伙计卸货,一边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过去,“这是三百个松花蛋的尾款,三十两现银,您点点。” 苏清妤接过钱袋,顺手掂了掂重量,没有打开看,直接收进袖袋里。 “钱掌柜办事,我信得过。”她端起伙计送上的凉茶抿了一口,“城里这几天可有什么新鲜事?泰和粮行的赵掌柜,身子见好了没?” 提到赵德财,钱掌柜压低了声音,神色间透着几分幸灾乐祸:“好什么呀!听说喉咙烂得连米汤都咽不下去,整个人瘦脱了相。他这一倒,城里那几个大粮商为了抢泰和粮行的生意,狗咬狗打得不可开交。昨天城南的米价一天变了三次,乱成了一锅粥。” 苏清妤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 【粮商内斗,自顾不暇。这正是苏家庄闷声发大财的最好时机。等他们回过神来,苏家庄的城墙都已经垒得比他们家院墙还高了。】 “乱就乱吧,咱们做酒楼和作坊生意的,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苏清妤放下茶杯,站起身告辞。 离开醉仙楼,马车直奔城西的陈记铁铺。 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陈铁匠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见萧凛和苏清妤进来,赶紧迎上前。 “萧爷,苏姑娘,您二位定做的东西全打好了!”陈铁匠引着他们走到后院的库房。 十面半人高的木盾靠墙摆放着。盾牌是用坚硬的枣木拼成,外面蒙着一层硝制过的生牛皮,边缘用铁皮包边,打着一排密密麻麻的柳钉。 萧凛走上前,单手拎起一面木盾。分量不轻,但防护面积足够大。他用指关节在牛皮上用力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牛皮硝得不错,刀砍上去容易打滑,能卸掉大半的力道。”萧凛给出中肯的评价。 旁边还放着十把长弓和五百支羽箭。 弓身是用上好的柘木制成,涂着黑漆,弓弦是用牛筋混合着麻线绞成,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韧劲。 萧凛拿起一把长弓,左手握住弓背,右手勾住弓弦。 他没有搭箭,只是双脚微微分开,腰背挺直。随着他手臂发力,坚硬的柘木弓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竟被他硬生生拉成了一轮满月。 “嗡——” 他松开手指,弓弦猛地回弹,带起一股凌厉的风声,震得旁边的学徒耳膜生疼。 “好大的臂力!”陈铁匠在心里暗自心惊。这可是两石的强弓,寻常汉子连拉开一半都费劲,这位爷却拉得轻描淡写。这要是配上破甲箭,百步之内能直接把人射个对穿。 “弓力足,弦也绞得紧。”萧凛将长弓放回原处,转头看向苏清妤。 苏清妤痛快地付了二十两尾款。二牛和几个学徒一起,将盾牌和长弓搬上板车,用厚厚的草席盖严实。 解决了兵器的事,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临安府最大的牙行,万罗牙行。 牙行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和劣质水粉的味道。 负责接待的是个叫花姑的中年牙婆,穿着一身花红柳绿的绸缎,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手里甩着一块香喷喷的帕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 葡萄熟了 花姑在人市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眼光毒得很。她一眼就看出,走在前面的苏清妤虽然穿着素净,但通身气派不凡;而落后半步的萧凛,一身玄色杭绸,腰挎长刀,眼神冷厉,显然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哎哟,两位贵客临门,真是让咱们牙行蓬荜生辉!”花姑扭着腰迎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想挑什么样的人?是粗使的婆子,还是伺候笔墨的丫鬟?” “要两个识字、懂算账的。底细必须干净,签死契。”苏清妤在大堂的太师椅上坐下,语气平稳干脆。 花姑眼珠一转,立刻拍手:“懂算账的?有有有!您稍等。” 不多时,花姑领着四个年轻小厮走了出来。这四个小厮穿着干净的青衣,看着倒是机灵。 “这几个都是念过几年私塾的,脑子活泛,算账是一把好手。”花姑卖力地推销。 苏清妤端起桌上的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没有喝。 “二牛去城东买了一百二十斤黄豆,每斤三文钱;去城西买了八十斤麦麸,每斤一文半。回来的路上车轱辘坏了,修车花了十文。一共花了多少钱?”苏清妤头也没抬,随口报出一串数字。 四个小厮面面相觑,有人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有人嘴里念念有词,半天没给出一个准数。 “这……大概是四百多文?”其中一个长得最机灵的小厮试探着开口。 苏清妤“啪”的一声将茶盏搁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让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这几个人眼珠子乱转,心思全在怎么讨巧上,根本没在算盘上。”苏清妤看着花姑,眼神清冷,“花姑,我买的是干活的人,不是买祖宗。若是牙行里只有这种货色,我换一家便是。” 花姑干笑两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哎哟,苏姑娘眼光真毒。这几个确实是新手,还没怎么调教过……” 萧凛站在苏清妤身侧,右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扫了花姑一眼。 那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杀气,冻得花姑浑身一哆嗦。 “换一批。”萧凛刀鞘在青砖地面上重重一磕,发出一声闷响,“底细不干净的,别拿出来脏眼。” “是是是!这位爷息怒,我这就去把压箱底的人带出来!”花姑哪还敢耍滑头,赶紧把那四个小厮赶了下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花姑重新带了两个人出来。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清瘦老头,穿着打补丁的长衫,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透着一股子死板和严谨。另一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低眉顺眼地站在老头身后。 “苏姑娘,这位是孙账房。”花姑指着老头介绍,“他原本是城南瑞福布庄的老账房,干了三十年。前阵子布庄东家犯了事被抄家,他受了牵连才被发卖到这儿。这丫头叫半夏,是孙账房的孙女,跟着她爷爷认过字,算盘也打得溜。” 苏清妤打量着孙账房。这老头虽然落魄,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也修剪得整齐,一看就是个有规矩的人。 “刚才那道题,孙账房算出来了吗?”苏清妤问。 “回东家,黄豆三百六十文,麦麸一百二十文,修车十文,拢共四百九十文。”孙账房微微躬身,声音虽然苍老,但吐字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算得不错。”苏清妤点点头,“我这儿规矩严。签了死契,以后生是苏家庄的人,死是苏家庄的鬼。若是敢在账面上做手脚,或者把庄子里的事往外漏半句……” 她话没说完,萧凛腰间的朴刀“铮”的一声拔出半寸,寒光晃过孙账房的眼睛。 孙账房拉着半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东家放心!老朽干了一辈子账房,最重规矩。若有半点对不住东家的地方,任凭东家处置,绝无怨言!”孙账房磕了个头,语气坚定。 他是个聪明人。眼前这位年轻姑娘看着温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旁边那个拿刀的男人,更是个杀伐果断的煞神。跟着这样的东家,至少能保住孙女的命。 “好。花姑,这两个人我要了。”苏清妤十分痛快。 交了二十两银子的身价银,拿了盖着官印的卖身契。苏清妤带着新买的祖孙俩走出了牙行。 回程的马车上,孙账房和半夏拘谨地坐在车厢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半夏悄悄抬起头,偷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苏清妤,又看了一眼坐在外面赶车的萧凛,心里满是忐忑。她不知道这位新东家到底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祖孙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马车驶入大柳村的地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到了。”苏清妤睁开眼,掀开车帘。 孙账房跟着下了车,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庄子! 高大的青砖围墙正在拔地而起,后山的砖窑吐着浓烟,一车车青砖被壮汉们推着来回穿梭。院子外头的空地上,几十个手持长枪和木盾的汉子正在呼喝操练,气势震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这是……”孙账房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在临安府待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庄子,但从没见过哪个庄子有这等森严的气象和武装力量。 “孙账房,以后作坊的流水账、鸭场的进项,还有盖房子的材料开支,全交给你管。半夏给你打下手。”苏清妤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交代,“二牛嫂会带你们去熟悉情况。” “是!老朽定当尽心竭力!”孙账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挺直了腰板。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遇上真主子了。 夜幕降临,新房子的工地上点起了火把,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地砌墙。 堂屋里,一盏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孙账房坐在书桌前,一头扎进了厚厚的账本里。他的算盘打得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像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半夏站在一旁,认真地帮着研墨、递纸。 苏清妤终于从繁杂的账目中解脱出来。她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手底下有人用,这东家当得才算舒坦。”她看着夜空中的繁星,轻声呢喃。 萧凛查完岗回来,走到她身边停下。 他没有穿那件玄色的杭绸长衫,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单衣,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木盆,盆里装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水面上还飘着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紫葡萄。这是院子里那棵葡萄藤上结的,今天刚熟了第一批。 “尝尝。”萧凛将木盆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 苏清妤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井水镇过的葡萄冰凉酸甜,汁水丰沛,瞬间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很甜。”她笑弯了眼睛,转头看向他,“你也吃。” 萧凛没有推辞,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盾牌和长弓我已经发下去了。”萧凛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声音低沉平稳,“明天开始,护卫队分出十个人专门练弓箭。角楼建好之前,必须练出一批能拉满弓的神射手。” “有你在,我不操心这些。”苏清妤吃着葡萄,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萧凛看着她放松的侧脸,听着堂屋里传来的算盘声,深邃的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涟漪。 微风吹过,葡萄藤的叶子沙沙作响。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世道里,这座正在用青砖筑起的堡垒,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变得无比坚不可摧。 第一百五十章 盘铺面 天光大亮,大柳村的晨雾刚刚散去。 孙账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捧着一摞账本站在堂屋门外。半夏手里端着刚打的洗脸水,跟在爷爷身后连打哈欠。 苏清妤推门而出,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窄袖衫,衣摆束在腰带里。 “东家。”孙账房上前一步,双手递上账本,声音透着熬夜后的沙哑,“庄子里的进项出息,老朽昨夜全盘了一遍。鸭场每日出蛋两百余,作坊腌制松花蛋耗费粗盐、黄泥等物,折合铜板五十二文。砖窑那边,买煤炭和木柴开销是大头。但算上醉仙楼的定金,账面上还结余四百一十两现银。” 老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钦佩:“老朽在临安府算了三十年账,头一回见哪家庄子能在灾荒年景,半个月不到攒下这等家业。” 苏清妤没有接账本,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一张昨晚画好的表格推过去。 “孙账房,你用的老式流水账太繁琐,查账费力。以后按我这个法子记。” 孙账房凑近一看,眼珠子定住了。 纸上画着横竖交错的网格,上面写着奇怪的符号。左边是“借”,右边是“贷”,每一笔进出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一行还有个“余额”。 “这……这是何等奇妙的记账之法!”孙账房双手捧起纸,激动得直哆嗦。那些扭曲的符号他虽不全认得,但对应着后面的汉字,一眼就能看清这套账目的严密与便捷。 “这叫复式记账法,那些符号是数字简写。半夏,你年纪小脑子快,这几天跟着我认数字,学会了再教你爷爷。”苏清妤敲了敲桌面,下达指令,“今天交给你两件事。第一,盘算新房子上梁需要采买的米肉数额;第二,预留出两百两现银,我要去城里盘个铺面。” 盘铺面?孙账房一愣,立马点头称是,拉着半夏退下去干活。这新东家步子迈得极大,他这把老骨头必须得跟上。 处理完账务,苏清妤走出院子。 庄子外围的空地上,尘土飞扬。十个新挑出来的弓箭手站成一排,手里握着陈铁匠打制的柘木长弓。 萧凛站在一侧,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根竹条。 “沉肩!坠肘!眼睛死盯靶心!” 萧凛一声厉喝,手中竹条抽在一个手臂打颤的汉子背上。汉子咬紧牙关,硬生生把歪掉的弓臂稳住。 “放!” 十支羽箭脱弦而出,齐齐扎在五十步外的草靶上。大半中靶,只有两支脱靶飞进了泥地。 “捡回来,继续。”萧凛语气冷硬,转头看到苏清妤走近,冷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把手里的竹条扔给二牛,“你来盯着,每人拉满五十次,少一次今天没饭吃。” 二牛大声领命。 “弓箭队练得不错。”苏清妤看着那些汉子结实的臂膀,满意点头。 “再练十天,能上了望塔守夜。”萧凛走到井边洗手,“要去城里盘铺子?” “盘铺子之前,得先验验货。跟我来后山。”苏清妤转身往山道走去。 两人避开砖窑做工的人群,一路攀上后山陡峭的背阴面。这里树木繁茂,平时极少有人涉足。苏清妤在半山腰扒开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一个干燥宽敞的天然山洞。 萧凛跟在后面,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山洞,刚要开口询问,眼前却出现了让他呼吸一滞的画面。 苏清妤站在山洞中央,闭上双眼,右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挥。 空气中荡起一阵肉眼看不见的波纹。紧接着,一阵沉闷的翻滚声凭空响起。 成堆的土豆和红薯凭空出现,顺着石壁滚落。仅仅几息之间,个头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土豆和水桶粗的红薯,直接填满了山洞大半的空间。泥土的芬芳混杂着粮食特有的甘甜气味,瞬间充斥在封闭的石洞里。 这几万斤粮食,全都是苏清妤这半个月利用空间时间加速田日夜不休种出来的。 苏清妤睁开眼,转头看向萧凛。 她没有解释。在这个时代,凭空变出粮食,足以被当成妖孽架在火上烧死。她带他来,也是一次试探,一次将后背彻底交付的赌博。 萧凛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朴刀上。 他的瞳孔极速收缩,视线从那堆积到洞顶的粮食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苏清妤平静的面容上。 他什么也没问,径直走到山洞口,背对着苏清妤和那堆粮食,拔出半截朴刀。 “要运下山吗?”萧凛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纯粹的护卫姿态。 苏清妤心口微微发烫。这男人,聪明得懂得分寸,又忠诚得毫无底线。 “不运下山。今天夜里,你带二牛和几个嘴严的兄弟,用板车把这些粮食分批运到城外的十里亭藏好。明天我带着牙人直接去十里亭验货。” “好。”萧凛还刀入鞘,转身看着她,“铺面看好了?” “城南泰和粮行对面的街角,有一家绸缎庄经营不善要往外盘,带两间大库房。泰和赵掌柜病危,城里粮价大乱,正是我们苏家庄下场立规矩的时候。”苏清妤眼中闪过冷光。 两人商定细节,顺着山道原路返回。 刚走到庄子大门外,就看见二牛气喘吁吁地从村口方向跑过来,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东家!萧首领!出事了!”二牛冲到跟前,捂着脸直喘粗气。 “脸怎么回事?”萧凛眼神一冷。 “村口来了一群要饭的流民,硬要往咱们庄子闯!领头的是个老瘫子,坐在木板车上。推车的是个满脸恶疮的泼妇,还有个瘸了一条腿的年轻女人。”二牛急得直跳脚,“那泼妇力气大得很,上来就给我一巴掌,还在村口撒泼打滚,扯着嗓子喊您的名字!” 苏清妤双眼微眯。老瘫子,恶疮泼妇,瘸腿女人。除了大伯苏老大一家三口,还能有谁。 逃荒一路讨饭讨到临安府,居然还能打听到她落户石碑村的消息,找上门来碰瓷。 “他们喊什么?”苏清妤语气平静。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断亲书 “喊……喊您是丧门星,说您偷了苏家的祖传秘方发大财,却把亲生大伯扔在路上等死。村里不少人都围过去看了,连隔壁几个村的也来看热闹。”二牛咬牙切齿,“要不是您交代过不能随便伤人,我就让护卫队把他们打出去了!” 苏老大一家深谙农村的宗族压迫套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企图用唾沫星子逼苏清妤就范。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一旦被安上忤逆不孝、遗弃长辈的罪名,刚立起来的苏家庄名声就得彻底臭掉。 萧凛周身煞气暴涨,手搭上刀柄就要往村口走,被苏清妤抬手拦住。 “你不出面。”苏清妤看着远处村口升起的灰尘,转头看向二牛,声音冷得掉冰渣,“二牛,去通知护卫队,把刚打好的十面盾牌全带上。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二牛一愣:“东家,真打?” “死契买回来的人,手里的刀不见见血,怎么守得住家业。”苏清妤解下腰间的钱袋扔给二牛,“告诉兄弟们,今天谁敢硬闯苏家庄的地界,直接打断腿扔进后山喂狼。打死了,我出安家费。” 二牛接住钱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大吼一声领命跑向护卫队。 苏清妤理了理袖口,迈步向村口走去。 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李氏穿着散发馊味的烂布衫,手里举着半截哭丧棒,正坐在泥地里拍着大腿干嚎。 “各位乡亲评评理啊!我那苦命的当家人,为了护着侄女逃荒,腿都断了啊!那黑心肝的小娼妇,拿了我们苏家的祖传方子卖钱,住大瓦房吃香喝辣,却让我们在外面吃观音土啊!” 苏香莲瘸着一条腿,靠在苏老大的木板车旁,拿着一块脏帕子抹眼泪,一副西子捧心的委屈模样。 周围不知情的村民们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真没看出来,苏姑娘平时那么大方,对家里长辈这么狠。” “就是,再怎么说也是亲大伯,骨肉连着筋呢。” 李氏听着周围的风向偏了,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扯着嗓子正要继续干嚎,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闷脚步声。 “砰!砰!砰!” 十名魁梧的汉子手持蒙着生牛皮的木盾,腰挎单刀,粗暴地撞开人群。厚重的盾牌在地上重重一顿,直接将李氏一家三口圈在中间。 冰冷的刀刃半出鞘,森寒的光芒刺得李氏的嚎叫声卡在喉咙里。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苏清妤踏着地上的枯枝,走到盾牌阵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呆若木鸡的李氏,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大伯娘,逃荒路上那群流寇的刀子没砍掉你的舌头,你还真以为,我这苏家庄的规矩是摆设?” 盾牌阵轰然合拢,阻断了外围村民的视线,也封死了李氏一家三口的退路。 李氏被那明晃晃的刀背晃了眼,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把粗糠。她见惯了村里的扯皮吵架,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军阵架势。 “你……你敢杀亲长辈!青天大老爷饶不了你!”李氏色厉内荏,坐在泥地上双手死死扣住苏老大的木板车边缘。 苏香莲吓得缩成一团,连哭都忘了出声。瘫痪在车的苏老大更是眼翻白,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怪叫。 苏清妤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苏姑娘,毕竟是长辈,真要动刀子,这名声就毁了。”旁边几个心软的村民忍不住出声劝阻。 苏清妤没有看那些村民,她偏过头。 “景阳。”她淡淡开口。 人群后方,苏景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大步走上前来。十二岁的少年,经历了逃荒的磨砺和书院的熏陶,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的书卷气。 他走到苏清妤身侧,转身面向所有村民,将手里的卷宗高高举起。 “各位乡亲看清楚。这是半年前,由临安府衙加盖官印的断亲书。”苏景阳声音清亮,吐字清晰,“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大房侵吞二房亡父抚恤金十五两,企图将长女苏清妤卖给鳏夫冲喜。事情败露后,两房断绝一切恩义,死生不复相见。何来遗弃长辈一说?” 村民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卖亲侄女冲喜,吞死人钱,这在大乾律例里是要吃官司的。 “你胡说!那是你们姐弟合伙诓骗官老爷!”李氏见底细被揭,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苏景阳没有理会她的撒泼,抽出第二份盖着红色大印的公文。 “这是临安府城防营发出的海捕文书。大房长子苏景柱,在北地军中临阵脱逃,是逃兵。按律,包庇逃兵者,同罪连坐。”苏景阳冷冷地看着李氏,“大伯娘,我大哥如今藏在何处?要不要我立刻报官,让衙差来搜一搜?” 李氏脸色瞬间煞白,嘴唇直哆嗦。苏景柱确实躲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若是被抓到,那是要杀头的。 “至于逃荒路上……”苏清妤终于开口,她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李氏,“大伯娘为了换两袋黑面,主动给黑风寨的流寇引路,指认逃荒队伍的藏身山洞。若不是萧护卫拼死斩杀流寇,大柳村今天能站在这里的,还有几个人?”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当初跟着一起逃荒的老村长和几个村民立刻站了出来。 “苏姑娘说得对!当初在野猪林,就是这毒妇引来的贼人!” “打死她!这种烂了心肠的畜生,不配进咱们苏家庄的地界!” 风向瞬间逆转。刚才还在同情李氏的村民,此刻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群情激愤,唾沫星子几乎要将李氏一家三口淹没。 李氏知道今天彻底讨不了好了。她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从袖口摸出一把生锈的剪刀,直直扑向近在咫尺的苏清妤。 “贱人!我跟你拼了!” 苏清妤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剪刀距离苏清妤咽喉不足三寸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凭空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李氏的手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农粮行 萧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苏清妤身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翻转。 骨骼碎裂的脆响声伴随着李氏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那把生锈的剪刀掉落在地。 萧凛抬起右腿,一脚重重踹在李氏的腹部。李氏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苏老大的木板车上,连人带车翻进路边的臭水沟里,溅起漫天泥水。 苏香莲尖叫着扑过去扒拉臭水沟里的父母,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全场死寂。村民们看着萧凛冷峻煞气的侧脸,再看看地上扭曲哀嚎的李氏,齐齐打了个寒颤。 “苏家庄的规矩,我说最后一遍。”苏清妤上前一步,与萧凛并肩而立,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踏进这道门,守规矩,有饭吃,有钱赚。敢来惹事生非、算计我苏家庄产业的,这就是下场。二牛!” “在!”二牛昂首挺胸。 “把这三个东西扔出大柳村地界。他们若再敢踏进半步,直接报官以逃兵家属论处。”苏清妤转身往回走,没有再看一眼。 闹剧落幕。苏家庄的大门轰然关闭,将外界的窥探与算计彻底隔绝。这一场雷霆手段,不仅彻底粉碎了极品亲戚的敲诈,更在临安府的地界上,立下了苏家庄不可触犯的赫赫威名。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两辆结实的北地黑马拉着宽大的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苏家庄。 苏清妤坐在车厢里,手里翻看着孙账房整理的商铺地契册子。萧凛坐在外头赶车,马鞭甩得干脆利落。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南十里亭的一处偏僻货场。 货场外,牙行的孙牙人已经等候多时。他身后跟着几个搬运工,正搓着手来回踱步。 “苏姑娘,您可算来了!”孙牙人迎上前,目光殷切。泰和粮行对面的那个绸缎铺,因为地段太好,租金奇高,空置了三个月。这位苏姑娘昨天一出手就是两百两定金,眼皮都不眨一下。 “废话少说。我让你找的懂粮食行情的掌柜,找来了吗?”苏清妤跳下马车。 孙牙人连连点头,将身后一个五十出头、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拉上前:“这位是胡掌柜。以前在金陵的大粮行做过大柜,眼力毒得很。” 胡掌柜拱了拱手,神色有些矜持:“苏姑娘,这临安府的粮价现在一天三变。您在这个时候盘下铺面开粮行,手里若是没有压舱石的硬货,只怕撑不过三天,就要被城里那几个大粮商联手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苏清妤没有反驳,径直走向货场最深处的一个大木棚。 “萧凛,开棚。” 萧凛走上前,单手扯住巨大的防雨油布,用力一掀。 防雨布滑落,露出下面堆积如山的麻袋。 苏清妤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匕,随手划开其中一个麻袋。 金黄色的红薯顺着豁口滚落出来,个头均匀,表皮光滑,没有一丝虫眼。紧接着,她又划开另一个麻袋,拳头大小的饱满土豆掉落在地。 胡掌柜原本矜持的神色瞬间凝固。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捡起一个红薯,用指甲掐开表皮,看着里面脆嫩的果肉,声音直打颤。 “这……这是什么粮食?含水量极高,淀粉充足,分量压手。老朽走南闯北三十年,从未见过品相如此之好的奇物!” “这叫红薯,旁边那个叫土豆。这只是第一批,共计两万斤。”苏清妤将短匕收回鞘中,目光平静地看着胡掌柜,“这种粮食,耐旱高产,最适合灾年果腹。不仅能蒸煮充饥,还能磨粉做面。胡掌柜觉得,凭这批货,我能在这临安府的粮食地界上,撕开一道口子吗?” 胡掌柜双手捧着红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作为在粮食行当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他太清楚这种能够代替精细米面、产量又大得惊人的新物种,将会在大乾朝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这不仅是一条发财的路子,更是能在灾荒年活人无数的功德。 “苏东家!老朽愿签死契,为东家掌管粮行,肝脑涂地!”胡掌柜重重磕头。 苏清妤接过孙牙人递来的地契文书,痛快地按了手印。 “胡掌柜起来吧。这两万斤货,今天夜里悄悄运进城里的库房。粮行三天后开张,名字就叫‘神农粮行’。开张前,放话出去,说神农粮行有能够活人无数的神粮降世,不限量供应。”苏清妤条理清晰地安排着。 胡掌柜领命而去,立刻指挥搬运工开始套车装货。 萧凛走到苏清妤身侧,目光深沉地看着那些麻袋。他知道这些粮食是怎么来的,但他将这份秘密死死压在心底。 “泰和粮行的赵德财病入膏肓,城南现在的粮价是刘记粮铺的刘金贵说了算。”萧凛低声汇报昨晚打探到的消息,“我们三天后大张旗鼓地开业,刘金贵必定会来砸场子。” “砸场子?”苏清妤冷笑一声,目光远眺临安府高大的城墙,“我倒怕他不来。他囤积居奇,把糙米卖出天价,吸的都是百姓的血。我这红薯定价只要糙米的三分之一。他敢来惹事,我就让刘记粮铺的米,烂在库房里发霉。” 骄阳升起,临安府城门大开。 泰和粮行对面,那间曾经门可罗雀的绸缎铺正在紧锣密鼓地更换牌匾。蒙着红绸的“神农粮行”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在此时,街角对面的一辆豪华马车内。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掀开车帘,阴鸷的目光盯着“神农粮行”的牌匾,手里盘着两颗和田玉核桃。 “神农粮行?好大的口气。”刘金贵冷哼一声,放下车帘,“去查查这家新店的底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黄毛丫头,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开张那天,叫上城西的张麻子,去给她送一份大礼。” 马车轱辘转动,消失在街道尽头。一场没有硝烟的商战,随着两万斤红薯的入库,在临安府悄然拉开帷幕。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临安府城南街头,人头攒动。泰和粮行对面的街角,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碎屑铺了满地。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开张 “神农粮行,今日开张!” 胡掌柜穿着一身崭新的酱色绸缎长衫,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大喊。他双手猛地一拉,蒙在牌匾上的红绸滑落,露出那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大多是看热闹的穷苦人。连日来的高粮价,早就榨干了他们的铜板,如今全城糙米涨到了三十文一斤,谁家锅里都是清汤寡水。 “各位乡亲!我神农粮行今日不开仓卖米,只卖两样神仙恩赐的救命粮——红薯与土豆!” 胡掌柜大手一挥。几名伙计立刻将摆在门口的长条桌上的红布掀开。 左边,是码得像小山一样高、表皮紫红的红薯;右边,是圆润饱满、带着泥土芬芳的土豆。 百姓们全看愣了。这东西黑不溜秋的,闻所未闻。 “这玩意儿能吃?别是拿树根糊弄咱们吧?”人群中有人大声质疑。 苏清妤坐在店内二楼的雅座,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着下方。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萧凛,下楼点火。”她轻声吩咐。 站在她身后的萧凛点头,转身大步下楼。 一楼门口,萧凛提着两个火把,直接点燃了早就架好的三口大铁锅底下的柴火。 胡掌柜立刻指挥伙计操作。第一口锅,倒满清水,洗净的红薯下锅大火猛煮;第二口锅是个特制的铁皮泥炉,木炭烧得通红,十几个红薯被塞了进去;第三口锅,热油下锅,伙计熟练地将切好的土豆丝和干辣椒爆炒。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霸道的香气如同无孔不入的利刃,直接劈开了城南街道的空气。 烤红薯的焦甜、煮红薯的清香、酸辣土豆丝的刺鼻辛香,混杂在一起,勾得在场所有人狂咽口水。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唤醒,咕噜噜的腹鸣声此起彼伏。 胡掌柜捞出一个烤得冒油的红薯,当众掰开。金黄诱人的果肉散发着滚滚热气,甜香扑鼻。 “看清楚了!这红薯,饱腹扛饿,香甜软糯。售价只要——十文钱一斤!且今日敞开供应,绝不涨价!” 十文钱!只要糙米的三分之一!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彻底沸腾了。 “给我来十斤!” “我要二十斤!别挤我!” 百姓们红着眼,挥舞着铜板往前冲。饥饿面前,香气和低价是绝对的必杀技。伙计们收钱、称重,忙得脚不沾地,大把的铜板雨点般落进钱箱。 斜对面的酒楼二层,刘金贵捏碎了手里的瓷杯,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十文钱一斤?她这是要把整个临安府的粮价打回原形!”刘金贵咬牙切齿,肥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张麻子的人死哪去了?还不动手!” 话音刚落,神农粮行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都给老子让开!让开!” 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地痞流氓凶神恶煞地挤进人群,粗暴地推倒几个排队的老人。领头的正是城西一霸张麻子。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壮汉,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个面如死灰的汉子,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张麻子一脚踹翻了门口装红薯的竹筐,紫红的红薯滚了一地。 “买什么买!都想死是不是!”张麻子指着门板上的人,扯着嗓子大吼,“各位街坊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吃他们家那什么狗屁红薯吃出来的!我兄弟刚咽下两口,直接中了剧毒!这家黑店,卖的是催命符!” 抢购的百姓瞬间惊恐后退,看着手里的红薯,像拿着烫手的山芋。 “庸商害命,砸了这家黑店,给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张麻子一挥手,身后的地痞举起木棍就要往铁锅上砸。 “铮——” 一声凄厉的刀鸣响彻街角。 萧凛宛如一头出闸的黑豹,瞬间掠下台阶。他没有拔出长刀,而是连带着刀鞘,猛地横扫而出。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地痞被刀鞘抽中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人群外的石板路上。 张麻子大惊失色,举棍砸向萧凛的脑袋。 萧凛眼神冰冷,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张麻子的手腕。猛地一扭。 “啊!”张麻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木棍脱手。萧凛右膝狠狠顶在他的腹部,直接将他踹跪在地,刀鞘压住了他的后颈,让他动弹不得。 行云流水,一招制敌。全场噤若寒蝉。 清脆的脚步声从粮行大门内传来。 苏清妤踩着红木楼梯,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她身穿月白色长裙,神色清冷,目光扫过地上的张麻子和门板上抽搐的汉子。 “吃红薯中毒?”苏清妤走到门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嘴白沫的汉子。 “没……没错!就是吃了你们的红薯!”张麻子被压在地上,梗着脖子叫嚣,“杀人偿命,你们有本事把我也杀了!” 苏清妤冷笑一声。 “胡掌柜,去后院茅房,舀一瓢最浓的粪水来。”苏清妤转头下令。 胡掌柜一愣,随即大声应诺,提着木桶就往后院跑。 门板上抽搐的汉子眼皮猛地一跳,抽搐的幅度都僵了一下。 苏清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声音更加冰冷:“既然是中了剧毒,唯有大粪催吐方能保命。掰开他的嘴,把那一瓢粪水全给他灌下去。一滴都不许洒!” 二牛带着几个伙计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死死按住门板上的汉子,直接捏开了他的下巴。 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味从后院飘来,胡掌柜端着一瓢黄褐色的粘稠液体,大步流星地走来。 “别!别灌!我没中毒!我没中毒!” 那汉子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推开二牛,从门板上一跃而起,趴在地上疯狂干呕。他嘴角的“白沫”被扯破,掉出一块还没化完的劣质皂角。 真相大白。 百姓们哗然,随即爆发出愤怒的骂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反将一军 “狗娘养的张麻子,拿皂角沫装中毒来砸场子!” “差点就被他们骗了,这就是眼红神农粮行卖得便宜!” 苏清妤没有理会群情激愤的百姓,她缓步走到被萧凛压在地上的张麻子面前。 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苏清妤随手砸在张麻子的脸上。 “回去告诉雇你来的主子。”苏清妤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穿透力,“这临安府的粮价,从今天起,我神农粮行说了算。他若不服,只管光明正大地在商场上斗,再敢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微微俯身,冰冷的目光锁定张麻子的眼睛。 “下次灌进去的,就不是粪水,而是烧红的铁水。” 张麻子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逃离了街道。 一场砸店风波,反倒成了神农粮行最好的招牌。百姓们再无顾虑,购粮的队伍排到了两条街开外。 酒楼二层。 刘金贵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八仙桌,名贵的菜肴洒落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刘金贵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后的师爷擦了擦冷汗,凑上前低声说道:“东家息怒。那黄毛丫头手里确实有硬货,硬碰硬咱们占不到便宜。不过,不管她卖的是什么神粮,只要是在临安府做买卖,就绕不开官府这道坎。” 刘金贵猛地转头,眼神阴毒。 “拿我的对牌,去城防营请王校尉今晚到百花楼喝花酒。就说,有人在城南卖妖粮,意图煽动流民谋反。” 师爷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东家高明,一顶谋反的帽子扣下去,她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进死牢剥层皮!” 夜幕降临,城南长街的喧嚣渐渐平息。 神农粮行的大门半掩,店内灯火通明。算盘珠子撞击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堂屋里回荡。 胡掌柜双手按着账本,激动得嗓音发颤:“东家!今日共售出红薯一万五千斤,土豆五千斤。两万斤现货,一天清空!入账两百两白银。” 这是灾年的奇迹。 苏清妤坐在紫檀木椅上,翻看着孙账房刚送来的采买名册。她没有抬头,只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留五十两做明日的找零,剩下的一百五十两装箱。胡掌柜,今日所有伙计,每人赏两百文。你和孙账房,各赏五两。” 堂内的伙计们激动得涨红了脸,齐齐躬身道谢。五两银子,抵得上他们以前大半年的工钱。 “东家,明日若是还有这等抢购势头,库里的货可接不上。”胡掌柜将账本合拢,说出隐忧。 “货管够。今夜子时,十里亭货场,再去拉五万斤。”苏清妤合上名册,语气平稳。 胡掌柜倒吸一口凉气。五万斤!这新东家背后到底站着多大的通天商号? 他不敢多问,转身招呼伙计去后院套车。 就在此时,门外长街突然传来沉重整齐的脚步声。铠甲鳞片的摩擦声,伴随着战马的响鼻,瞬间打破了城南的寂静。 数十支火把将神农粮行门前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砰!” 粮行半掩的大门被一脚重重踹开。两扇厚重的榆木门板撞在墙上,木屑四溅。 大批披甲执锐的城防营甲士涌入店内,长枪直指堂内的伙计。 一名身穿铁甲、腰挎制式长刀的武官大步跨过门槛。他满脸横肉,目光阴冷,正是城防营王校尉。 王校尉按着刀柄,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稳坐太师椅的苏清妤身上。 “神农粮行,贩卖妖粮,毒害百姓,意图煽动流民谋反!”王校尉大声宣读罪状,狞笑一声,“来人!把这妖女给我锁了,押入死牢!粮行查封,所有妖粮一并拉回城防营销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暗处的街道转角,刘金贵坐在马车里,挑开窗帘冷眼看着这一幕,捏碎了一颗玉核桃。 “跟老子斗,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刘金贵低声咒骂。 粮行内,两名甲士抽出腰间铁尺,如狼似虎地扑向苏清妤。 苏清妤端坐在椅子上,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拨弄着茶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铮——” 一道刺目的寒光撕裂了堂内的火光。 两名靠近的甲士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剧痛,伴随着金铁交击的刺耳碎裂声。他们手里的百炼铁尺,竟被硬生生削成了两截。 断刃砸在青砖地面上。 萧凛不知何时已经挡在苏清妤身前。他单手倒提宽背朴刀,黑衣猎猎,周身弥漫着浓若实质的血腥气。 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王校尉,犹如看一具尸体。 王校尉心头剧震。他是军中刀客出身,一眼就看出这黑衣男人刚才那一刀的门道。没有十年以上的军阵厮杀,绝练不出这么纯粹的杀人刀法。 “大胆刁民!敢公然拒捕,暴力抗法!”王校尉压下心头的忌惮,拔出腰间长刀,“城防营办事,违抗者格杀勿论!给我剁了他!” 数十支长枪齐齐向前探出,枪尖闪着寒光。 萧凛手腕一翻,刀锋上挑。他正要上前一步。 “萧凛,退下。”苏清妤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萧凛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但身上暴涨的煞气瞬间收敛,顺从地退到苏清妤身侧,还刀入鞘。只是右手依然虚搭在刀柄上,保持着绝对的防御姿态。 苏清妤放下茶杯,站起身。她缓步走到那些枪尖前,距离王校尉不过三步之遥。 “王校尉说我贩卖妖粮,意图谋反。这罪名,是城防营自己定的,还是临安知府定的?”苏清妤直视对方的眼睛。 王校尉冷哼:“城防营纠察城内奸宄,这等妖物现世,自然是本官说了算。少废话,带走!” 苏清妤不退反进。她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澄心堂纸,抬手甩在王校尉的铁甲上。 “抓我之前,王校尉最好先认认这上面的大印。” 纸张落地展开。 王校尉低头看去,双眼猛地瞪大,瞳孔极速收缩。 那是一份公文。最上方写着《贺临安祥瑞表》,内容用馆阁体写就,词藻华丽,通篇都在赞颂临安府境内天降神粮,亩产五千斤,乃上天庇佑大乾、当今圣上德政所致。 第一百五十五章 借势 而真正让王校尉浑身发冷的,是公文末尾的两个鲜红大印。 一个是临安府学政的关防大印。 另一个,赫然是临安府尹的知府大印! “这……这怎么可能!”王校尉声音变了调。 苏清妤双手拢在袖中,语气冷厉:“今日午时,我已命舍弟将红薯与土豆献入府学。学政大人亲自检验,惊为天人,当即拉着知府大人共同署名,将此物定为‘护国祥瑞’。” 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王校尉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这份贺表,明日一早就会经由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御书房。这是知府大人今年最大的升迁政绩。” 苏清妤微微偏头,目光如刀:“王校尉,你带着兵,砸了知府大人敬献祥瑞的场子,说这祥瑞是造反的妖粮。你是说知府大人图谋造反,还是在骂当今圣上眼瞎,不识妖物?” 一顶远比“流民造反”大出千百倍的帽子,死死扣在王校尉的头顶。 王校尉额头的冷汗瞬间滚落,浸透了中衣。他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大乾朝文贵武贱。他一个正六品的城防营校尉,在正四品的知府面前就是个看家护院的狗。坏了知府的通天政绩,他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跨进营门”而被褫夺军职,全家流放。 刘金贵那个蠢猪,居然让他来惹这种有官方通天背景的硬茬子! “王校尉,还要锁我吗?”苏清妤淡淡反问。 “误会……这是一场误会!”王校尉猛地还刀入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本官巡夜,看错了门牌。苏东家,多有得罪,告辞!” “慢着。”苏清妤叫住他。 王校尉浑身一僵,回过头。 苏清妤指了指地上被斩断的铁尺,又指了指被踢破的大门:“我神农粮行打开门做清白生意,大门却被城防营踢破。明日百姓见状,还以为知府大人的祥瑞出了问题,这谣言要是传进京城……” “我赔!本官照价赔偿!”王校尉懂了。 他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双手递给苏清妤,随后带着那群甲士,犹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退出粮行。 街道外,刘金贵的马车里。 眼看王校尉不仅没拿人,反而点头哈腰地带兵撤走,刘金贵惊得掀开帘子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王校尉!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把人放了!”刘金贵大喊。 王校尉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听到这声音,猛地转头,大步走到马车前。 “刘老板,你敢拿本官当枪使!”王校尉一把揪住刘金贵的衣领,将这个几百斤的胖子硬生生拖出车厢,狠狠甩在地上。 “给我打!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王校尉厉声下令。 甲士们一拥而上,对着刘金贵拳打脚踢。惨叫声在城南的长街上回荡,凄厉无比。 粮行二楼的雅座,苏清妤推开窗户,看着下方狗咬狗的戏码,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商业竞争,最终拼的都是背后的靠山。刘金贵拿城防营压我,我就用文官集团压死他。”苏清妤将那份《祥瑞表》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萧凛站在她身后,目光深幽。 “那份文书,是真的?”萧凛问。 “大印是真的,内容是我伪造的。”苏清妤转过身,对上萧凛微诧的目光,“景阳在府学读书,借用学政的关防看一眼不难。那知府大印,是用萝卜刻出来的。夜黑风高,王校尉看不出破绽。” 萧凛愣住,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胆大包天,借势压人。她总是能在绝境中,翻出一张让人防不胜防的底牌。 “不过,祥瑞的事,我明日就会把它变成真的。”苏清妤目光看向知府衙门的方向,“与其防着这些粮商下暗手,不如直接把知府拉上我的战车。有了官府护航,这临安府的粮食市场,我一口就能吞下。” 萧凛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夜深了,我带二牛去十里亭拉货。” 苏清妤看着他宽阔可靠的背影,心头升起一股异样的安宁。 子夜时分。 十里亭货场外,萧凛持刀立在夜风中,看着伙计们将一袋袋粮食搬上板车。 一只黑色的信鸽穿破夜空,落在货场的木柱上,腿上绑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萧凛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恢复了那种睥睨天下的冷酷。 他走过去,取下信鸽腿上的密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北疆生变。” 萧凛手指猛地收紧,纸条化作齑粉簌簌落下。他抬头望向北方,沉睡在体内的某种力量,正随着这四个字,开始剧烈苏醒。 临安府衙,后堂。 紫铜香炉里升腾起袅袅青烟,沉水香的气味厚重而压抑。 知府顾长明端坐在黄花梨大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手串。他年近四十,面容清癯,眼神中透着官场浸淫多年的精明与算计。 堂下,苏清妤与苏景阳并肩而立。 “苏景阳,本府记得你。府学这一届的案首,文章写得破有几分气骨。”顾长明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扫过,随后落在苏清妤身上,语气陡然转冷,“但你一介府学童生,带着你阿姐擅闯府衙后堂,甚至买通门房递进这等荒谬的‘祥瑞’文书。按大乾律,本府现在就可以打你们三十大板,革了你的功名!” “砰”的一声,顾长明将那份苏清妤昨夜刚写好的《祥瑞表》重重拍在案几上。 苏景阳面不改色,拱手行礼:“学生不敢欺瞒府尊。祥瑞真假,府尊一验便知。” 苏清妤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这位封疆大吏。 “顾大人,民女今日来,是送大人一场直上青云的天大富贵。”苏清妤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放肆!”顾长明冷笑,“一介农女,也敢在本府面前妄谈富贵?城南那家闹得沸沸扬扬的神农粮行就是你开的吧?用低价劣粮搅乱市价,如今还想拿这东西来本府这里骗个祥瑞的名头,好做你的护身符?” “劣粮?”苏清妤不怒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