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可愿嫁笔趣阁》 第1页 [GL百合] 《公主今天可愿嫁<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华澜君【完结】 本书简介: 京城谁人不知靖北候世子光风霁月,惊才绝艳,十六岁随军出征,单枪匹马斩杀敌军首将,却是一个眼瞎的。 京城世家好姑娘多得是,非要围着相府庶女林雨柔转,那林雨柔早玉与他人勾搭,觊觎她手里兵权,以至于她全族被害。 身死之后,她看见长公主,那个活着时她最讨厌的女人,抱着她的尸体泣不成声,看着她一步步为亲手为自己报了仇。 一朝重生,她决定不仅要把前世的仇报了,还要迎娶萧乐安。 *** 夏荷宴之后,所有人都发现那个围着相府庶女转的小世子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不仅把给林雨柔的优待全部收回,居然还跑到公主府提亲,要知道当初她可是当着所有人面说过萧乐安又老又丑,娶谁都不娶她,果然,她连公主府的门都没进去就被公主府的人扔了出去。 以为事情到此了,谁知没过两天,小世子又带着聘礼去了公主府,这回公主府直接放出了狗。 裴清棠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世萧乐安明明对自己是有感情的,重生回来,怎么就不一样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在她打算再去提亲时,就听那兵部尚书进宫替他那个纨绔儿子求娶公主...... 这还了得!!! 萧乐安是权倾朝野的长公主,皇帝胞妹,柏盛国女子典范。 柏盛女子十五及笄,二十若还未出嫁便会被人笑话,而萧乐安今天二十又五,却迟迟不肯出嫁,成了皇帝心里一块病,成日为她选驸马的事情操心。 萧乐安不堪其烦,终于在众多候选人中,选了一个最讨厌她的。 占了人家正妻的名份,萧乐安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每月初一、十五可同房,至于其他时间则需分房睡。” 裴清棠:一个月有两天同房,有总比没有强,先同意下来,再徐徐图之。 新婚夜。 裴清棠忸怩说出自己的身份。 萧乐安当即气笑了,到底是谁给的她胆子,敢以女子之躯求娶长公主? 她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再后来,萧乐安带人连夜将裴清棠从军营里抓回公主府:“谁准你在外过夜了?立刻伺候本宫就寝。” “......”裴清棠咬唇:“可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萧乐安一噎:“来人,以后寝殿外夜夜为驸马点灯。”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重生 <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 先<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爱 主角视角裴清棠互动萧乐安 一句话简介:口嫌体正直长公主x<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小世子 立意:婚姻需要相互信任 第1章 惊心 她... 裴清棠身体下沉,来不及看清眼前人身便被一口水灌入口鼻,一股窒息感迫使她展开双臂奋力挣扎出水面。 “快救人,来人!” “殿下!殿下!” “来人!快让一下!” 是谁在说话? 裴清棠扭头看去,岸上人影晃动,烈日刺的有些睁不开眼睛。 这是哪里? 来不及细想,下一秒身体下沉,窒息感再次袭来,裴清棠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画面,走马观灯,她短短一生,可笑又可悲,画面突然定格在最后一幕,那是一张绝美精致的脸。 裴清棠心口一痛,脑袋里像是要炸裂开,让她一时分不清梦里和现实。 周围水波涌动,隐约两道身影不断向她靠近。 裴清棠猛地探出水面,眼前人的脸慢慢与记忆中的人融合在一起。 是她! 那个在她死后抱着她哭的泣不成声的女人,恍然间,她提着剑杀进皇宫,一身素衣沾满了鲜血,目光凌厉,如地狱里出来的修罗般。 “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杀你十次百次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冰冷凌厉的声音让裴清棠心头一震,冷冷的看着女人剑下身着明黄色<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袍的身影,不断的向女人哀求。 女人提剑挥下,血溅了满身满脸,那人顿时没了声息。 皇宫火光冲天,整整烧了一夜,女人提剑看着远处,水眸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而她望着女人看了一夜,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将她笼罩。 裴清棠回过神,本能拉住女人不断挣扎的手,水花溅起打在她的眼睛里,顿时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眼睛有些痛意。 这种感觉太真实了,是真真切切的痛,仿佛一切都在告诉她刚才只是一个梦。 裴清棠抬手抹了把眼睛,余光瞥见奋力向她们游过来的侍女,手上用力拦住萧乐安的腰肢,向对岸游去。 等她们游到对岸,公主府的侍女已经等候在那里,在萧乐安离开水面的瞬间侍女为她披上披风,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匆匆离开。 裴清棠才摇晃着从水里出来,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真的都是梦?一场既真实又让人心悸的梦,她扭头看向水池,骄阳明媚,荷花盛开,一副绚烂的盛夏景象,与尸横遍地,满目血红形成鲜明对照。 心口后知后觉泛起细密的疼,背叛、厮杀,亲人一个一个倒在身边,恨意裹全着痛意袭遍全身,漫天血色弥漫着整个皇宫。 公主府的人一离开,从对面匆匆过来两人,见她如此,急呼:“世子,您怎么了?” 裴清棠回神,噩梦初醒,眼底的红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绿意。 刚刚那人萧乐安。 而眼前正是自己去丫鬟春喜。 须臾,一把折扇打在她的手臂上,裴清棠扭头,是宋遇,她的至交好友。 “阿棠,你发什么愣,该不会被水冲坏了脑子吧?”宋遇推了推她有些打趣说道。 裴清棠双眉紧蹙,心底那股可怖的惧意慢慢消散。 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宋遇方舒了口气:“话说你不是最讨厌长公主吗?刚刚她落水你怎么也跟着跳下去了?” 萧乐安落水? 裴清棠看了她一眼没回话,而是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宋遇表情一僵,忙拽着裴清棠的手臂左右检查了番,见她并无伤口,扭头对春喜道:“你家世子可能摔坏脑子了。” 小丫头一听就不乐意了,瞪了宋遇眼,上前一步挤开她,护在裴清棠身前,气恼道:“宋大小姐脑子才坏了呢,我家世子好好的。” “不是...她...”宋遇“啧”了声,摇了摇头,裴清棠的小丫鬟还是一如既往的盲目偏心,自己在这上面捞不着半点好处,不由叹了口气,认命道:“今年是弘安35年。” 弘安35年? 裴清棠心里一惊,不动声色敛起情绪。 此番此景,两年前的夏荷宴?! 她十八岁,萧乐安二十五岁! 刚刚经历的那些背叛、利用真的只是一场梦? 她没有死,他们都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裴清棠眼眶瞬间红了,难以抑制的喜悦让她上前一步将二人大力抱住,声带哽咽:“太好了,还能看到你们。” “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是诚心毁本小姐的名声是吧,我可告诉你本小姐要是嫁不出去可要赖着你的。” 裴清棠闻言松了力道,脸上挂着劫后重生的傻笑,宋遇拍了下圈着她的手臂,用折扇抵着裴清棠的胸口拉开距离,整了整被她弄乱的衣裳,嫌弃的看着她。 见她一直傻笑,宋遇扶额:“你没事吧,真被水冲坏了脑子?” 裴清棠也不生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前依旧是繁花似锦,蝉鸣入耳,烈日如火,绿意中处处藏着无限生机。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裴清棠想哭又想笑。 这时,耳边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抬眼,入目的是一道娇弱的身影,女子由丫鬟陪着着急走来,一同来的还有一名长相略清秀的女子。 待人走近,女子一脸的担忧看着裴清棠。 裴清棠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女子笑的狰狞依偎在别的男子怀里的画面,胃里一阵翻腾,压制不住的恨意不断上涌,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梦里发生的一切令她心惊,哪怕知道是梦,那种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依旧存在。 “刚刚的事情着实突然,不知萧世子现在如何?我让丫鬟取了披风,萧世子快些披上吧,虽说已入了夏,还是别着凉了好,否则少不了又要遭罪了。”林雨柔关切地说,从丫鬟手里接过披风,上前一步欲为裴清棠披上。 裴清棠抢先一步躲开,开口道:“把披风给春喜吧。” 林雨柔不由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甘,随后柔柔一笑,转而将披风递到春喜手里:“也好,省得别人说了闲话去。” “快些给世子披上吧,公主府的人也真是,再怎么着也是世子救了长公主殿下,怎能将世子一个人丢在这里?” 句句看似为自己抱不平,细想又心思极恐,如果不是那场梦,她真的会像梦里一般怨恨萧乐安。 第2页 裴清怔了一瞬,又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半响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就不奉陪了,林小姐告辞。”说罢,抬步快速往宫外走去,留下众人诧异的目光。 “这个裴世子也太不知好歹了,林姐姐都这样说了,她竟然连句谢谢都没有。” “好了,这也不怪她,遇到这种事谁心情能好?” 随着脚步越来越远,身后的对话也消弥于耳。 裴清棠真切的感受到了一种重获新生的喜悦,她步履轻盈,穿过一道道宫门,身后的丫鬟小跑跟着。 梦里她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成了珍珠,最后落得个全族被害的下场,还好,一切都只是梦,她是靖北候府光风霁月的小世子,林雨柔还是丞相府不得宠的庶女,萧定安也未登基。 裴清棠走出宫门,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睛,入目的是街道,来往人群,商贩,叫卖声。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炙热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萦绕心头的阴霾。 真好啊! 回到靖北候府,裴清棠直接去了祖母的院子,祖母向来最疼她,梦里因为自己让她一把年纪还落了个谋反之名,死后更是无人收尸。 这会好像再见见她,裴清棠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笑。 刚一踏进院子,伺候祖母的老嬷嬷便笑着迎了上来,一脸慈爱看着裴清棠,笑道:“世子来了,快进来,老夫人将将还在念叨着你呢,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诶,你这好好的衣裳怎得还湿着?快进去换身干净的。”催促完,转身喊道:“老夫人,快看看谁来了。” 话音刚刚落,屋子里出来两个小丫鬟,见是裴清棠福了福身。 “别愣着,还不赶紧带世子进屋换身干净的衣裳,这要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张嬷嬷念叨道。 她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裴清棠是她看着长大的,自是心疼的紧。 --- 第2章 验证 小丫鬟们得了令,笑嘻嘻的上前将人拉着进了屋子。 真好,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裴清棠眼眶又是一热。 裴清棠由丫鬟们簇拥着进了门,一股子的艾草味扑面而来,老夫人半躺在软榻上,眼睛微眯,府医在坐在绣墩上为她请脉。 听到声响,老夫人抬起头,看清来人,冲着裴清棠招招手,笑眯眯道:“棠儿来了,快坐到祖母身边来,陪祖母说说话。” 老夫人年轻时随老侯爷上战场杀过敌,腿部受了伤,一到阴天下雨就会疼,这一屋子的艾草味便是给老夫人熏腿用的。 “祖母!” 裴清棠快步上前,在老夫人跟前跪下,眼底含了泪。 这一跪直接让屋子里的人都慌了神。 “诶,你这孩子怎得还跪下了,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哪里舍得宝贝孙子下跪,也顾不得让府医请脉了,坐起身来,拽住裴清棠的胳膊,冲丫鬟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甚,还不赶紧把世子扶起来。” 小丫鬟们手忙脚乱去扶裴清棠。 “跟祖母说说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爹又罚你了?你要是执意要娶那林家那小丫头,祖母去跟你爹说,怎得衣裳还是湿的?”老夫人扶住裴清棠,捏着她潮湿的衣裳心疼坏了。 裴清棠含着泪,嘴角上扬,活生生的祖母就在她的面前,听着她絮叨的关怀,鼻头泛酸。 早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外面阳光炽热,身上的华服已经蒸腾的半干,裴清棠拿起祖母的手贴着脸颊,玉冠上的玉穗垂在老夫人的腿上。 “祖母,孙儿只是想你了,我不娶林雨柔。”裴清棠说道。 老夫人一怔,往日自己这个孙儿为了娶林雨柔可是要死要活的,今个怎得就突然不娶了,这让她心里更加确定裴清棠定是在自己儿子那里受了委屈,来她这里哭诉了。 虽然自己也不怎么喜欢林家那个丫头,禁不住孙儿喜欢,她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夫人抬起另一只手心疼的摸了摸裴清棠的脑袋:“先起来,你若真想娶,你爹那有我,你不用担心。” “我真不想娶了。”裴清棠忙打断老夫人的话,抓住老人另一只手,仰起头,一脸认真道:“祖母,我是真不想娶那林雨柔了,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明白了,她有什么好的。” 裴清棠看着老夫人震惊的表情,继续道:“祖母,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娶?前几天不是还要死要活的吗? 这怎就突然不娶了? 老夫人表情僵在脸上,半响,对那些小丫鬟吩咐道:“你们几个先带世子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别让世子着凉了。” 丫鬟们上前扶起裴清棠,拉着她去了外厢房。 见人都走了,老夫人摆摆手,府医微微行礼背起药箱也出了屋。 房间里只剩下老夫人和张嬷嬷二人。 “你说刚刚阿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老夫人扭头看向身边的张嬷嬷,慈爱中带着担忧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侯爷反对受了刺激?”张嬷嬷猜测道,眼底也满是担忧。 老夫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待会棠儿回来,说话仔细着点,尽量顺着,别再刺激到她。” “诶。”张嬷嬷看着老夫人的眼睛,又看看外厢房的方向,点了点头。 这事给闹的,侯爷也真是! 厢房里丫鬟寻了身红色长袍,金线滚边,样式精致贵气,衣裳乃是老夫人院中丫鬟们闲来时为裴清棠缝制的,还未来得及给她送去。 老夫人房里清闲,又心疼这个孙儿,加上裴清棠性格仁厚,能与她们打作一片,小丫鬟们都很喜欢这个小主子,所以给她缝制衣裳也成了常事,每季从老夫人这里送过去的衣裳就有四五身。 眼见着小丫鬟们要帮她更衣,裴清棠笑着躲开:“我自己来就行,哪能麻烦姐姐们。” 丫鬟们见她不愿,只当她面皮薄,笑着退出了厢房。 裴清棠的身份在府里是秘密,只有侯爷夫妇和身边伺候的嬷嬷知道,祖母这边是不知道的,父亲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裴清棠自己也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是欺君大罪。 所以,她一直很小心,身边也只有春喜一人伺候着。 求娶林雨柔也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情。 现在想想都一阵后怕,那林雨柔真的会帮自己隐瞒身份吗? 其实最初的时候,她并不讨厌萧乐安,一直因为林雨柔的缘故,她时常在自己耳边念叨着在林家受嫡母、嫡姐欺负,所以她也就盲目的相信了,巧的是,那林妙旋-林家大小姐,同长公主萧乐安关系好,就连带着一起也讨厌了萧乐安。 按理说,自己讨厌萧安乐,不应该做这种梦才对的,不知为何会梦到她,还是一副对自己情根深种的模样,且梦里她对自己的身份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这么多年她对自己的心思也清楚的很,对萧安乐没有半分喜欢之情,甚至可以说不熟。 却偏偏做了这样的梦。 裴清棠揉了揉眼角,那些梦太过真实了,如亲身经历一般。 这件事如果不验证一番,实在心难安。 待裴清棠换上衣裳,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了,长身玉立,一袭红衣衬托的她更加英气,笑时眼底似是星光流转,俊美异常。 小丫鬟们瞧着心里欢喜,笑得更是开心,簇拥着回了正房。 老夫人笑着冲裴清棠招手,裴清棠乖巧的在软榻上挨着老夫人坐下。 老夫人慈爱的拍了拍裴清棠的手:“祖母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样吧,一会就让人去把你爹给找来,祖母亲自同他说。” 不是,怎么又提这件事? 裴清棠无奈叹了口气,就算梦是假的,她也不打算娶林雨柔了,何况如果验证了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和林雨柔之间隔着的可是血海深仇,她必定会一点一点讨回来的,怎么可能娶她?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祖母,可别让她这个时候再添麻烦。 “祖母,您就别管了,孙儿是真的想明白了,不想娶林雨柔了。”裴清棠握紧老夫人略粗糙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 老夫人无奈,又担心继续说刺激着宝贝孙儿,便与她话了些家常。 裴清棠惦记梦里的事情,在老夫人院中用了午膳便回了自己院子,唤了身边小厮过来。 “你去膳和斋门外守着去,有任何事回来禀报。” 小厮不明所以,却也不敢问,偏头看了眼春喜,退了出去。 待小厮一离开,春喜提起茶壶,斟了盏茶,推到裴清棠手边,忍不住道:“世子又要去找林二小姐吗?” 看来世子也就嘴上说说不娶林二小姐,这不又派人去林二小姐常去的地方盯着。 “嗯?”裴清棠扭头看向春喜,笑了笑,眼中露出心疼的神情,梦里这小丫头是为护着自己在牢房里被活活打死的,越看越发亲切:“去让厨房做些桂花糕来。” 第3页 春喜抬眼看了一眼裴清棠,没问出什么,听吩咐去了厨房,没多大一会便回来了,手里端了盘桂花糕,一壶清茶,放在小几上,午后世子最喜欢坐在软榻上看书。 “世子,桂花糕来了。”春喜说道。 裴清棠放下手里的书,把桂花糕往春喜面前推了过去:“赏你的。” “啊?”小丫头露出迷茫的表情,好端端的世子怎么突然赏她,难道世子想让自己给她打掩护,这么一想就说的过去了,又是派阿城去膳和斋盯着,又是用点心收买自己,自己本来就是世子的丫鬟,世子怎能这样想自己? 春喜正了正色,严肃道:“世子,今天侯爷不在府里,奴婢已经替您打听好了,但是如果你要出去还是从后门出去为好,您放心吧,院子的人都不会多嘴的。” 也不知道那林二小姐有什么好?连自己一个丫鬟都能看出她对世子另有所图,世子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唉! “……”裴清棠抬头盯着春喜,自己以前到底有多蠢,才会让他们如此想自己,先是祖母,现在又是身边丫鬟,她叹了口气,认命道:“我今天哪也不去,你放心吃吧。” 春喜看了看裴清棠,又看了看小几上的桂花糕,迟迟不动。 “怎么不吃?”裴清棠催促,小丫头这才端起盘子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另娶 派出去盯着膳和斋的小厮没多大一会便回来禀报,他恭恭敬敬抱拳行了一礼才道:“将将小的看见御史家的二公子在膳和斋与人起了冲突,将那人的腿打折了,正巧被在膳和斋用膳的大理寺刘少卿看到了,便将涉事人员一同带去了大理寺,那御史家的二公子叫的那是个嚣张。” 春喜放下点心,嘴里含糊说道:“世子让你去盯着林二小姐,可不是让你盯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阿城一噎,不服气看向裴清棠:“是世子说的,发生任何事情都要来禀报。” “诶,你......”春喜瞪了阿城一眼,气的跺脚,转头看向裴清棠,不满道:“世子,你说,阿城是不是办事不利?” 裴清棠十指紧紧攥着,神色严肃,没说话。 见她不语,春喜小声唤道:“世子,世子?” 裴清棠被她的声音拉回思绪,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你们先出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春喜看了看裴清棠,见她眉头紧锁,周身仿佛萦绕了股寒气,莫名的让人不敢靠近,小丫头福了福身与小厮一同退出房间。 梦里夏荷晏当天御史家二公子与人冲突被带到大理寺,那陈御史向来清高自诩,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很多官员借着这次机会在御前参了他本,导致最后那御史不仅因教子无方被革了职,他那儿子也被打断了条腿。 梦中的事情,正在现实中发生,所以,那些根本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而自己在惨死之后重生回到了两年前。 裴清棠攥紧拳,前世发生的种种,她必让那些人偿还回来。 裴清棠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下午,直到酉时,门外传来叩门声,春喜探头从外面进来,裴清棠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圆桌前坐下:“公主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嗯?”春喜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好端端的自家主子怎得突然提起公主府的事了,难道是因为上午主子救了长公主的事情,世子担心被长公主赖上? 这也无不可能,毕竟她家世子今天不仅看了长公主,还抱了公主,公主的名声定然受损,若是普通人家女子毁了名声,对方又不负责,女子是难再寻得好姻缘。 可世子心里又只有林二小姐。 唉,造孽! 春喜摇了摇头,她家世子是真渣啊。 裴清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手里的白玉茶盏,有些心不在焉。 见此,春喜心里更加肯定了心里猜测,语气略带嫌弃道:“世子,用不用派人去公主府外盯着?” “去公主府盯着作甚?”裴清棠微微皱眉。 春喜没好气道:“当然是防止公主赖上您啊,奴婢知道您今天也是迫不得已才救的长公主殿下。” “......”谁...迫不得已了? 裴清棠抬起头不可思议盯着春喜,这丫头到底是从哪看出来的? 她明明...... “咳...不用派人盯着。”裴清棠掩唇清咳一声,神色不自然说道。 不过这小丫头倒是提醒了她,自己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萧乐安,外面人还不知如何传这件事,上一世萧乐安抱着自己哭的泣不成声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这一世自己又怎能让她陷入流言蜚语中。 裴清棠目光一凌,倏地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小丫头一怔,反应过来连忙小跑跟上,穿过庭院一路来到主院。 主院的丫鬟老远便瞧见了世子,匆匆跑进屋禀报了,待裴清棠进屋,裴渊夫妇早已坐在主位上。 裴清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今天宫里的事情娘听下人说了,跟你爹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你倒是先来了,有没有请府医瞧瞧?”沈荷关切的说道。 “我没事的,娘。”裴清棠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向来把期望都放在她的身上,平时对她要求是严看些,疼她也是真真切切的。 “过来,到娘跟前,让娘瞧瞧。”沈荷冲裴清棠招招手,待人走近拉着她的手,视线在她身上细细瞧着,半响松了口气,欣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裴清棠跟着笑了笑,在沈荷下首的椅子上坐下,道:“其实,孩儿找爹娘就是为了这件事。” “哦?”沈荷扭头看了看裴渊,二人对视一眼,视线再次落在裴清棠身上。 裴清棠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爹娘也知道,这次长公主落水是孩儿救的,自然看了她的身子,所以......”说着抬眼觑了裴渊夫妇一眼,欲言又止。 这一番操作落在侯爷夫妇眼里却成了另一番说辞。 沈荷心里一咯噔,这女子被男子看了身子,是要毁了名声的,何况对方还是公主,棠儿这身份特殊,万万不能娶公主的。 她又看了眼裴渊,心里暗暗盘算起来,林雨柔是庶女,且林家后院那些龃龉,她也听说过,那丫头一看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可眼下,如果长公主真要棠儿负责,还不如成全了棠儿娶那林家女儿,这样就算她日后追究起来,到时允些好处也没什么。 沈荷沉吟片刻,方道:“娘知道你的担忧,你的身份是万万不能暴露的,长公主那边还没追究起来,虽然爹娘不喜林家那丫头,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明天娘就让人去林家提亲,如果她在意你的身份,大不了许她一些好处,就是在子嗣上恐怕要委屈人家了,实在不行就从族中选出个孩子过继到你们名下,从小养着也没什么。” 嗯? “......不是...娘...”裴清棠急了,她来可不是要娶林雨柔的,重活一次她怎么可能还想娶林雨柔。 “这件事我不同意。”裴清的话还没说完,裴渊先沉着一张脸打断她的话:“再怎么棠儿也是侯府世子,怎可娶* 个庶女,传出去丢的可是我侯府的脸面。” “候府的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沈荷横了眼裴渊不容反驳道。 裴渊向来不管内宅之事,又是出了名的疼媳妇,一见沈荷变了脸色,立马怂了,哼了声把脸瞥向一旁去了,眼不见为净。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先把亲事定下来,想必那长公主顾及皇家颜面,定不会做出抢亲之事。”沈荷说道,抬手揉了揉眉心,面色有些疲惫。 “娘。”裴清棠忙道:“我不娶林雨柔,今天我来是想跟您说去公主府提亲的事情,这关系到长公主的名声,是要负责的。” 房间里燃了蜡烛,发出“噼啪”声,裴清棠话音一落,房间顿时陷入了沉默。 半响,沈荷抬手重重拍在桌上,对伺候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们悄声退出门,方才沉声道:“之前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娶那林家丫头吗?现在又说不娶,婚姻岂是儿戏?而且那长公主是什么人?就算是陛下都要让三分,如果让她知道你的身份。”身份二字她咬的极重:“我们候府所有人都得死。” 裴清棠一怔,当初自己是昏了头,非要娶那林雨柔,也难怪自己现在说不娶了,娘亲会如此生气。 她咬了咬唇,坚定道:“这次孩儿想的很清楚,不会娶林雨柔。” “你......”沈荷闭了闭眼:“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了整个侯府?” 如果不是重生一次,她也会赞成娘亲的想法,可前世她亲眼看到萧乐安为了给自己报仇,亲手杀了那些害死自己的人,试问这样的人又怎会害自己? “娘,如果你现在让我娶了那林雨柔,皇家那边会怎么想?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您就别逼我了。”裴清棠凑近了,抓着沈荷的手臂晃了晃,小女儿家的神态一展无遗。 第4页 沈荷看着眼前的女儿,微微叹了口气,如果当初自己不是二房虎视眈眈,她又怎么会让女儿伴作男子十八年。 “娘也看不上林家那个庶女,可...”沈荷心疼的看着裴清棠,语气软了下来,道:“长公主真不是我们靖北候府能惹得起的,娘也不想逼你啊,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跟你爹再商量一下,你就乖乖的等着娶林家那丫头吧。” “娘......”裴清棠又急又无奈,还想继续说服沈荷,却被她瞪了眼:“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娘就安排媒人去林府提亲。”语气不容置疑。 这熊孩子看着就头疼,之前死活要娶,现在她跟侯爷同意了,她又不想娶,若是换做平时,她不娶林家那丫头,她这个做娘的乐得清闲,可她招惹谁不好,招惹长公主... 想着,沈荷一阵头疼。 “娘,你要是这样,我就自己进宫去请皇上赐婚。”裴清棠赌气道。 “你敢!”沈荷是又心疼又生气,偏偏这个不懂事的还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你要是敢胡闹,老娘直接打断你的腿。” 裴清棠见自家娘真的生气了,不敢再说,应了句,老大不高兴的回了自己院子。 去林府提亲绝对不可能的,找皇上赐婚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裴清棠坐在绣墩上,揉了揉眉心,门外传来响声,春喜端着吃食进来,待她放下托盘,裴清棠指尖在茶盏上转了几圈:“明天你去盯着点,如果我娘派人去林府提亲,你马上回来禀告我。” 春喜扯了扯嘴角,果然自己世子今天的反常都只是说说而已,今天算是白高兴一场了,以为世子终于认清那林二小姐的为人,没想到......,小丫鬟认命了:“奴婢知道了。” “嗯,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吧。”裴清棠心不在焉道。 小丫鬟看了看桌上吃食,又看了看自家世子,福了一礼,退出房间。 待房门阖上,裴清棠的脸上表情逐渐严肃。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里。 寝殿婢女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大气不敢喘一声。 床榻之上女子双目紧闭,眉心紧紧蹙着,仿佛极其的不舒服,烛光透过床幔照了在女子绝美的脸蛋上。 女医微微吸了口气,垂着头,指尖隔着轻纱绢帕轻轻附在露出床幔外的一节白玉皓腕上,半响,收回手,取走脉枕,握在手里,恭恭敬敬退到外室。 “殿下现在如何了?”府里嬷嬷一见人出来了急忙问道。 女医抬眼看了看李嬷嬷,此人是公主的乳娘,这些年一直留在公主府伺候,在府里威望极大,她不敢怠慢,小心翼翼道:“殿下今日落水受了风寒,我再开个方子,要是殿下夜里再发热就给她喝下。” 话音刚落婢女便递上纸墨,女医屏息写下方子递给婢女:“熬的时候注意火候,三碗水熬成一碗。” 婢女在李嬷嬷的示意下,拿着药方匆匆离开,女医则被安排在了偏殿随时候命。 夜里,寝室有婢女轮流值守。 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忙碌的公主府里才沉寂下来。 另一边,裴清棠早早便起了床,时不时在房中踱步。 春喜那丫头出去盯着也一直没回来。 裴清棠心里没底。 沈荷的性子她还是非常了解的,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改变的。 “世子,世子。”这时阿城从外面急色匆匆跑了进来。 裴清棠正一筹莫展在房中踱步,听到叫声连忙问道:“可是娘找了媒婆来?” 阿城缓了口气:“不是,世子,是林小姐带着林公子来了,就在府外呢,春喜让小的来通知世子。”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拜访 什么? 裴清棠蹙眉,林雨柔平时也都端着,这回竟然主动来找自己,还带着她那个弟弟来,不用想也知道,必是想让自己为林茂在军中谋个差事,前世她不过随意跟自己提过一嘴,自己就屁颠屁颠给他在军中找了个闲职。 这次,裴清棠勾了勾唇,那林茂那模样长的也算清秀。 裴清棠抬步出了府,林家姐弟一见她,立马笑脸迎了上来,林雨柔朝她福了福身:“世子昨日落水,雨柔心里实在记挂,便带阿茂一同过来了。” 柳腰微弯,由身边丫鬟扶着,柔弱可怜。 裴清棠心里冷哼一声,前世她就是被林雨柔这副模样欺骗了,现在想想不过是她惯装可怜,博取同情罢了。 自己前世真是蠢的可以,这么明显的伎俩竟然看不出来。 “我没事,多谢林小姐记挂。”裴清棠说道。 “世子没事,雨柔就放心了。”林雨柔说着,睨了眼裴清棠,眼神幽怨、委屈。 裴清棠心中一阵恶寒,想到他们此次的目的,便主动提起道:“之前林小姐说令弟有意在军中谋个差事,正好我这里有个推荐名额,不知林公子可愿?” 林茂听完心中一喜,忙道:“当真?” 裴清棠笑着点点头。 “真是太好了,世子也知,我姐弟二人乃是庶出,在家里处处被压,又不受爹爹重视,要是阿茂能在军中谋个一官半职,在家里也不至于被欺凌。”林雨柔暗喜,没想到自己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个傻子言听计从。 裴清棠:“既然如此,便让林公子明天去军营找郭副将吧,他会安排好一切。” 林雨柔:“多谢世子。” 林茂见裴清棠对林雨柔言听计从,说话态度也不似刚才一般客气,直接说道:“不能太累,否则我可不去。” 林雨柔心里一惊,没想到林茂能直接说出来,她原本打算着先让林茂进军营,再慢慢让裴清棠那个蠢货给他换个闲职,这样一来恐怕将人得罪了,再在怎么说裴清棠也是千娇百宠出来的侯府世子,即便爱慕自己,也会生出嫌隙,恐日后不好掌控。 裴清棠笑了笑:“林公子大可放心。” 林雨柔见她面上无异,心里松了口气,横了林茂一眼,与裴清棠又说了两句便带着林茂一起离开。 人一走,一直守在门口的春喜走了出来,看了看林家姐弟离开的背影,又略带嫌弃的看了看自家世子,她心里呵呵了,世子果然...... “你那是什么眼神,眼睛不好找府医瞧瞧,别一副爷亏待了你的表情。”裴清棠弹了弹衣袖,唇角勾起,神秘一笑,道:“你觉得那林公子长的如何?” “啊?”春桃面色一僵,她家世子看上的不是林二小姐吗?怎么突然对林公子感兴趣了,这可不成,春桃欲言又止,片刻咬牙道:“那林公子长得也就清秀了些,若是跟世子比还是差了一大节。” 裴清棠挑眉笑道:“算你有眼光,不过你拿本世子跟那个废物比,明显贬低了本世子,该罚。” “......”春喜嘴角一抽,这难道不是她先问自己的? 不过小丫头不敢反驳,暗暗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那郭副将好男色,像林公子长相这么清秀的人放在身边,他能不心动?”裴清棠轻笑,双手背在身后,转身往府里走去。 “咦?”春喜愣了一瞬,世子刚刚说什么?她不是要帮林茂? 小丫头小跑跟着:“世子如何知道那郭副将好男色的?” 裴清棠勾唇,她当然知道,前世郭副将玩的可花了,像林茂这种白白净净的,进去了可别奢望着能好好出来。 林雨柔前世害她侯府,这一世就先拿她亲弟弟开刀。 眼下还是要阻止娘亲去林府提亲,她爹是指望不上,裴清棠干脆又去看祖母的院子,对着老夫人一顿哭诉,哭的老夫人那叫一个心疼,直接带着人去了侯爷院子。 “娘,您怎么来了?”侯爷笑脸迎出来,扶着老夫人在主坐上坐下。 沈荷不在屋子里。 老夫人哼了声,不甚满意:“今个我听说你们要去那林家提亲,我不同意,她一个庶女怎配嫁到侯府,你们不要这个脸,老身还要。” 裴渊一听老夫人不高兴了,立马陪笑,一面给老夫人斟茶,一面对裴清棠使眼色。 “怎么眼睛疼?”老夫人瞪了裴渊一眼,没好气道:“你看棠儿有什么用,她能给你治不成,张嬷嬷,去喊府医来给侯爷瞧瞧眼睛,我瞧着侯爷这眼睛问题大着呢。” “是。”张嬷嬷应了声,准备往外走,裴渊心里着急,忙拉住人,讨好道:“娘说笑了,儿子这眼睛无甚大事,怎好麻烦嬷嬷跑这一趟,稍后让小丫头去便成。” 老夫人冷哼一声,没再揪着不放。 “你媳妇呢?” 裴渊擦了擦汗,暗地里瞪了裴清棠一眼,这个小祖宗真是嫌事不大,竟然把老夫人给请来了,眼下老夫人这么反对这门亲事,他自然不敢说沈荷去选聘礼了。 裴渊搓了搓手道:“夫人她去了永安郡主那里,昨个郡主派人送来请柬。” 老夫人点点头:“既然她不在,你就好好听着,林家那门亲事我不同意,要是你们执意要娶,我看棠儿这世子也不用做了,裴秀那小子最近表现也不错。” 第5页 “这......”裴渊面色一僵,二房那边一直对他们不满,如果不是他们虎视眈眈,当初他也不至于把女儿当儿子养。 “娘,棠儿可是您的亲孙儿啊。”裴渊道。 老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堂堂世子娶个庶女,将侯府脸面都丢尽了,我不介意换个世子。” 裴渊头疼,也不敢忤逆了母亲,老夫人当初随老侯爷出征,那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就算在皇上对她也是礼让三分。 看来去林家提亲的事要暂且放一放了。 “还有老身听闻昨日长公主落水是棠儿救的,事关女子清誉,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夫人沉声道。 裴渊:“......”不这么算了,难道还要娶了长公主不成? “祖母说的对,孙儿这就派人去公主府打探一番,该负责的,孙儿一定会负责的。”裴清棠抢先说道。 裴渊:“......”这个混蛋玩意,自己什么情况难道不知道? 碍于老夫人在一旁,裴渊只得咬咬牙,点头应和。 老夫人一走,裴渊立马唤了下人去寻沈荷回来。 裴清棠这边,刚进老夫人院子,就被拧住耳朵:“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非林家那丫头不娶吗?现在又在闹哪出?” 耳朵剧烈一疼,裴清棠忙捂住耳朵,求饶:“祖母,疼,您先松开,我再同您慢慢说。” 老夫人嗔了她一眼,手上力道松了些,厉声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孙儿前两天做了个梦,梦到祖父同孙儿说,如果娶那林雨柔的话,我们侯府必有大祸,孙儿知道鬼神之说当不得真,可关系到我侯府安危,马虎不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者昨天救长公主的事情,今天定会传的满城风雨,要是真照娘亲说的那般做了,皇家对我们侯府也是有意见的。” 老夫人表情凝重起来,慢慢松开手,耳朵解救出来,裴清棠连忙揉了起来。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样我派人备礼马上送去公主府,慰问一下长公主殿下。”老夫人思量片刻,又对裴清棠道:“这个礼还得你亲自去,顺便探一下长公主口风。” 裴清棠心里一乐,连忙应承下来,亲自去库房选礼物。 南海鲛珠,北域白狐裘,千年血参,秘制解毒丸......,春喜傻眼了,哪一件不价值连城,世子就算追在林二小姐屁股后面的时候,也没送过这么珍贵的礼物,如果不是自己拦着,侯府估计都要被世子给搬空了。 刚刚看着管家那心疼的表情,她都肉疼。 ...... 公主府里,萧乐安刚刚醒来,倚靠在软榻上,着了身白纱素衣,面色苍白,精致的面容倒是少了分威严,添了几分娇柔。 “殿下,殿下,不好了!”侍女带着管事小跑进来,抱拳行礼。 萧乐安微微抬起眼皮,眼底难掩疲惫,视线扫了二人一眼:“何事来报?” 管事垂手而立,低着头,如实汇报:“今早外面人都在传殿下落水,是靖北候小世子救的您,而且......”管事不敢抬起头直视萧乐安的眼睛,欲言又止。 身体虚弱,能起身坐着已经用了很大精力,萧乐安揉了揉眉心,不甚在意道:“外面人都说了甚?” 管事深吸口气:“外面人都在传小世子看了您的玉体......” “放肆!” 管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萧乐安摆摆手:“无甚。” “可是殿下的声誉岂是那些人能说的。”李嬷嬷道。 “说便说了。”正好可以应付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再拿她的婚姻说事:“不过,去查查留言是谁放出去的。”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不代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能随便算计到她的头上。 萧乐安换了个姿势,单手托着眉心,闭上眼睛。 “下去吧。” 管事抱拳,躬身退出寝殿。 人刚一走,还没得片刻清闲,便有人来报说靖北候世子来访,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礼品端进寝殿摆在桌上。 “这些......”李嬷嬷惊讶的张大嘴巴,半天反应过来:“这个世子要做什么?难道要......”随即摇头否认了心里的猜测。 犹豫片刻,李嬷嬷道:“殿下,要不要将人打发了,这小世子的心思可不单纯,之前她为林家那庶女做的事,京城谁人不知,如今出了这事,又送来这些东西,恐怕是想堵住公主府的嘴,想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萧乐安睁开眼睛,面上带了些疲惫,视线随意一扫,她坐正身体,勾了勾唇:“罢了,让她进来吧,毕竟昨日确实是她救了本宫,这样拒之门外倒显得本宫无情了,再者她也是无辜的,又是靖北候世子,靖北候的面子也是要给的。” “唉,这都什么事,流言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当事人倒是先找上门了。”李嬷嬷叹了口气,小声念叨。 侍女听了吩咐匆匆去外面请人,萧乐安站起身,身体有些虚弱,侍女赶忙给她披上披风,就这样来了前殿。 轻纱素衣,腰身如风中拂柳,眉山远黛,一双凤眼不怒自威,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裴清棠眼圈瞬间红了,比起昨日落水匆匆一面,此刻才算真正的再重逢,前世她死后魂魄便一直跟在萧乐安身边,看着她怀念自己,看着她为自己<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看着火光冲天里一抹素色身影身慢慢被吞噬。 裴清棠心里一惊,之前只记得一道白光照在自己的魂魄上,却忽略了火光里的那道身影。 所以,前世她替自己报完仇之后,用最惨烈的方式殉葬了。 胸口顿时宛如刀剜般疼痛,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眼泪也顺着眼角滚落,砸在地上。 萧乐安挑眉,由婢女的搀扶着在榻上坐下,不由打趣道:“裴世子这是作甚?难不成这公主府的下人怠慢了世子爷?” 情绪被她一句话打断,裴清棠这才吸了吸鼻子,朝萧乐安拱手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臣听闻殿下落水染了风寒,特来府上探望。” 萧乐安抬眼打量,修长俊秀,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含情带笑时必迷倒众生,可惜刚被水洗过,倒也不是差,看着让人有种想欺负的冲动,萧乐安轻笑:“世子有心了,送来的东西本宫很喜欢。” 一直垂头默不作声的小丫鬟听完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能不用心吗?她家世子都快把侯府库房值钱玩意搬空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冲喜 “殿下喜欢便好。”裴清棠收起锋芒,腼腆一笑,甚乖。 萧乐安挑眉:“愣着作甚,还不给世子看座。” 侍女女搬来椅子,裴清棠抬头瞥了眼萧乐安,乖巧的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昨日之事多谢裴世子,今日又劳烦裴世子跑一趟。”萧乐安说道。 语气客气疏离。 裴清棠心里一“咯噔”,抬起头盯着萧乐安,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探究一二,半响,抿了抿唇:“殿下客气了,臣分内之事。” 萧乐安忽然咳了起来,裴清棠欲起身,萧乐安身边的侍女已经递上了碗梨汁,她十指攥着衣摆,一颗心揪着,眸子一瞬不瞬盯着萧乐安,眼底的担忧就差变成实质,亲自照料佳人。 半响,咳嗽声终于停了下来,萧乐安脸色微红,道:“本宫不是无情之人,这份恩情,长公主府记下了,世子也看到了,本宫身体不适,今日就不招待世子了,改日必亲自登门道谢。” 改日吗? 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裴清棠张了张嘴,深知现下不是说话的时机,忙站起身,与人道别,深深看了眼佳人,依依不舍跟在侍女身后出了公主府。 一出府门,小丫鬟实在忍不住了,虽然自己也看不上林雨柔,可看到她家世子越来越不值钱的样子实在没眼看了,小丫鬟一脸嫌弃。 裴清棠回府又去了趟库房,选了些值钱的补药派人送去了公主府。 接下来几日,侯爷夫妇见宫里并无消息传来,又碍于老夫人威慑,再者本也瞧不上林雨柔,干脆歇了去林府提亲的念头。 裴清棠这几日也一直呆在军营里,偷得半日闲,便被宋遇拉着去了膳和斋。 二人要了雅间,人还没坐下,宋遇便神神秘秘凑了上来:“这几日你不在,长公主跟你那事在京城可是传的沸沸扬扬,而且这几日我还听说了那长公主好像忧思过度得了重病,听说命不久矣,估计也是被这事给闹的。” “你说什么?”裴清棠倏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哎~”宋遇忙拉住她:“刚来你怎么就要走?” 裴清棠心里着急:“我要去看看。”丢下一句话匆匆出了包间。 “......”看什么? 宋遇一头雾水,怔怔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半响,回过神,她这么激动作甚,又不是她的媳妇快死了? 裴清棠出了膳和斋,急匆匆往公主府赶去。 第6页 如果萧乐安因为自己出事,自己良心何安?上一世萧乐安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而自己重生回来又做了什么? “咦?那不是裴世子吗?她这急匆匆的要去作甚?”萧乐安身边的侍女云琼站在二楼惊讶道。 “嗯?”萧乐安掀开帽围,露出一张绝美的脸蛋,视线落在那道转身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勾了勾唇,不甚在意:“看起来确实像裴世子。” “裴世子这般匆忙,莫不是又要去找林家二小姐?”云琼努努嘴:“好端端的一个世子,怎得眼睛就是瞎的。” 听云琼抱怨,萧乐安轻笑出声:“怎得你还要给她治治眼睛不成?” 云琼垂下头,提起茶壶边斟茶边道:“奴婢这不是瞧着那林家庶女总给林大小姐使绊子嘛,而且裴世子之前还那样造谣殿下......” 萧乐安抬手抿了口茶:“好了,再怎么这次本宫落水,也多亏了她。” 云琼不满:“可她造谣殿下也是真的,而且殿下这次不也在皇上面前举荐她了吗?” 萧乐安扶额,摆摆手:“好了,去看看妙旋来了没有。” 云琼老大不乐意的出了和膳斋,没多大一会便带着一名长相张扬的女子上了二楼。 与此同时,裴清棠将将走出不远,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马匹绕到裴清棠跟前停下,骑马之人纵身下马,从穿着上看,是宫里的侍卫。 裴清棠微微蹙眉。 那人走到裴清棠跟前,抱拳道:“裴世子,陛下口谕,请您速速进宫。” 皇上怎么会突然找她? 裴清棠怔了下,问道:“陛下可说了找我何事?” “圣意岂是我们能随意揣测的。”来人道。 裴清棠眉头拧在一起,犹豫,心里惦记萧乐安的病情,又不敢违背皇上旨意,片刻,咬牙跳上马,随那人一同往皇宫方向去。 皇帝召见的地方选在御书房,裴清棠在宫门前下了马,随侍卫穿过一道道宫门,在御书房门前停了下来:“裴世子请,陛下在里面等您。” 裴清棠点点头,正了正衣冠,从容踏过门槛,御案前坐了个明黄色身影,裴清棠走进,跪下行礼。 男人放下朱笔,自御案上抬起头,目光落在殿下跪着的身影上,打量良久,眼缘还是不错的,他点点头,沉声道:“朕早就听闻靖北候之子文物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裴清棠不敢抬起头,再次谢了隆恩。 萧帝笑了笑:“不必拘谨,起来吧。” 裴清棠缓缓站起身,双手下垂立在殿中。 萧帝道:“朕此次传你来是有件事想安排你去做。” 裴清棠躬身听着。 “朕得到密报京中官员私下买卖官职,牟取私利,朕命你私下调查,有一算一,查到之后严惩不贷。” 买卖官职可不事小罪,太祖皇帝在位时吸取前朝教训,下旨明确表示凡柏盛官员无论大小,买卖官职一律夺官下狱。 前世买卖官职一案皇上并没有交由她查办,而是交给了刑部侍郎,当时涉案人员牵扯众多,错综复杂,最后皇帝担心引起朝堂动荡,随便处置了一些官员,便不了了之了。 主要涉事官员并没揪出来。 如果她记得没错,此事还牵扯到了皇上的后宫。 裴清棠眸色暗了暗,连忙跪下接旨。 萧帝摆摆手:“起来吧,涉事的又不是你,不用跪来跪去。” “是。”裴清棠起身,手心捏了把汗。 “朕听闻前些日子是你救了长公主?”萧帝抬手抿了口茶。 “是。”裴清棠不确定皇帝为什么忽然又这样问,抬眼余光偷偷打量圣颜,见他无异,心里琢磨起宋遇的话,于是壮着胆子道:“臣愿娶长公主。” “......咳...”语出惊人,萧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一旁太监瞧见,赶忙上前清理皇帝喷出的茶水,裴清棠心里也是一惊。 萧帝缓了缓,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 前几日皇妹举荐这小子的时候,他便暗中派人查了她,一查才知原来这小子早有心上人,还是林丞相家那个庶女,今日这小子竟然色胆包天还要娶他的皇妹! 萧帝沉下脸来,心中不悦。 裴清见萧帝不语,心一横跪下说道:“臣听闻长公主重病,愿意为长公主殿下冲喜。” “......”冲喜?好大胆子!大言不惭!敢咒皇妹! 萧帝闭了闭眼睛,忍下怒气。 臭小子,感谢你投了个好胎吧,要不是她身后靖北候府,死万遍都不足惜。 萧帝缓了口气,混小子还想做他妹夫:“皇妹的亲事向来由她做主,朕这个做皇兄的也能护得住她,只要她喜欢便好。” 闻言,裴清棠咬了咬唇,心里也明了,皇上这是在搪塞她,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不阻拦,提亲的事情,她亲自去公主府也无妨。 前世萧乐安如此对自己,重活一世,自己岂能毁她名声,又当作无事发生。 打定主意,裴清棠从皇宫出来,便去了公主府,谁知被拦在了府外,根本没见到萧乐安。 她闷闷不乐回了侯府。 将此事与裴渊夫妇一说,他们自然是不愿的,屏退了仆人,沈荷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没得商量,既然长公主那边不提此事,你也给老娘乖乖的闭上嘴巴。”沈荷气的端庄早就丢了脑后。 好端端的孩子生了个恋爱脑,之前林家庶女就算了,这回可好招惹谁不好,招惹长公主。 她身份特殊,如果真是男儿身,她真心喜欢,自己就是豁出这张脸也会帮她求娶公主,可...... “娘,她不会把我的身份说出去的,而且孩儿这回真的想好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长公主又怎么会受人非议,你可知外面人都如何传的?” 如何传的? 这些时日她自然也有耳闻,同为女子,她自然知道名声对女子的重要性,但是事关侯府的安危,她不敢冒险啊。 沉吟道:“这件事容爹娘再商量一下,陛下不是交给你差事了吗?你好好办差,别辜负了圣心。” “知道了。”裴清棠虽有不愿,余光扫眼堂上二人,也知此事急不得,悻悻的从主院离开。 待人一走,裴渊凑上前:“刚刚棠儿说长公主不会把她的身份说出去是何意?该不会这混小子已经跟长公主说了吧?” 此话一出,沈荷心里“咯噔”一声,裴渊不说还好,话一说出来,加上裴清棠语气如此笃定,沈荷心里也没底了。 裴渊见她不语,起身绕到她身边,抬起手臂将人搂进怀里,宽慰道:“事已至此,只求真长公主真不会计较吧,如果实在不行,我就进宫求皇上,而且侯府还有先帝赏赐的免死金牌,看在侯府先烈的份上,陛下也不一定会降罪。” 沈荷深知他的意思,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圣上仁厚,也只能寄希望在此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邀约 夏日晴和万里,水榭四边轻纱在微风中轻轻浮动,水池里偶尔传来两声蛙叫,宫娥们小心翼翼端着解暑汤放在小几上,悄声退出水榭,立在外头候着。 萧帝尝了口解暑汤,笑眯眯看着皇后感叹道:“皇后这殿中的解暑汤的味道还是从前那个味,清凉爽口,夏天喝上这么一口果然解暑的很。” 皇后听了笑了笑,二人少年夫妻多年感情甚笃:“陛下要是喜欢,臣妾让嬷嬷日日给您送去。” 萧帝握住皇后的手哈哈笑了起来。 皇后嗔了他眼,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咳,这才想起今日的目的,面色微微一红,转而对身边的萧乐安笑道:“这么多年你皇兄还是如小孩子一般。”看似在责备,处处又是情谊。 萧乐安与萧帝乃一母同胞的兄妹,差了二十多岁,太后薨逝后,萧乐安便寄养在皇后膝下,说是姑嫂却胜似母女。 这些年萧帝和皇后为她的亲事算是操碎了心。 萧乐安微微勾起唇角,葱白玉指捏着汤匙在碗里搅拌,打趣道:“皇兄皇嫂恩爱如初,可是苦了本宫一旁看着。” 听她开口,萧帝冷哼了声,视线扫过她又落到皇后身上:“苦了你,你倒是找个人嫁了啊。”说着叹了口气继续道:“说说吧,这回官员买卖的折子是不是你让人递上来的?” 萧乐安挑眉,尝了小口,笑笑:“皇兄可别冤枉我,这些时日我落水在府里养病呢,全府上下都可作证。” 萧帝看向她,真当他傻吗?她是在府里养病,她那些幕僚可没闲着,想着哼了一声:“这段时间你跟那裴家小子的事传的全京城都知道,以你的性子可能闷声吃下这么大的亏?说吧,查出来主谋是谁了?” “哎呀。”萧乐安撇撇嘴,也不再瞒着,漫不经心道:“还能有谁?除了皇兄后宫那个不安分的陈贵妃还能有谁?” 第7页 “这件事查一查得就得了。” “皇兄还想继续包庇?” “她母家手握兵权,要真闹起来,你可想过后果?” “不是让裴小世子去查了吗?她身后有裴家军,就算查出了点什么,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萧帝闭了闭眼睛,忽然就有些同情起裴家那小世子,忍不住怼了萧乐安一句:“裴家那小子听说你病了,要给你冲喜,都求到朕这里了,你还真是无情啊,要不是她跟林丞相家那个庶女牵扯不清,朕还真想给你俩赐婚。” 冲喜? 萧乐安眉* 头微微蹙起,扶了扶额,要不是她没事往自己府上送药材,会传出她重病的消息,若不是派人调查过,她还真怀疑这手笔出自那小家伙之手。 先传出自己病重,再借着冲喜的由头嫁给自己。 不过,那小家伙是怎么想出来的,萧乐安轻笑,给自己冲喜? 也真是难为她了。 萧帝见她不语,并没有打算放过她,继续道:“朕可记得,那个裴家小子曾经放言皇妹又老又丑,娶谁也不娶你的豪言,你可别因为点小恩小惠就犯糊涂了。” 萧乐安翻了个白眼,站起身:“皇兄有那个时间操心皇妹,倒不如想想怎么应对陈贵妃母子,还有既然知我性子就让那二人安分点。”说罢,面色阴沉,行了礼转身出了水榭,很好,她怎么把小家伙曾经的豪言壮语给忘了。 真是不乖啊。 萧乐安咬了咬牙。 官员买卖的案子查起来并不难,裴清棠根据前世的记忆将涉世官员逐一调查,很快便收集到证据,但她并不打算打草惊蛇,她要揪出他们真正的靠山。 上一世那个刑部侍郎调查一半便不了了之,究其原因,案子牵涉众多,过早的将证据呈了上去,后来被皇上压了下去,案子草草结了。 这一次她决定一查到底,就算最后皇上有意包庇,她也要狠狠的从那人身上撕一块肉下来。 裴清棠暗眸色深沉,眼底划过一抹狠厉。 “世子,这些证据真的不交给陛下吗?”裴一说道。 裴清棠身边有五个亲信,从小便跟在裴清棠身边,以数字命名。 裴清棠回过神,指尖在案桌上轻点两下,沉声道:“不着急,让裴三和裴四继续盯着二皇子就行。” 裴一愣怔一下:“主子的意思是主谋是二皇子?” 裴清棠扫了眼裴一说道:“知道太多小心被灭口。” “……”裴一下意识抹了抹自己的脖子。 主子看着人畜无害,耍狠起来那可是他们五人都招架不了的,裴一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先不要声张,你顺藤摸瓜继续往上查,看看卖官的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裴清棠吩咐。 裴一领了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离开。 ...... 长公主府里。 一青一红两名容貌非凡的女子,分别坐在贵妃榻两边,中间隔了张小几。 着红衣的正是长公主萧乐安,而另一名青衣女子则是她的闺中密友林妙旋。 “你说你找的那个裴世子到底靠不靠普啊,这都多少天过去了,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 话音刚落,婢女端着糕点从外面进来,林妙旋舔了舔唇,捏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你急什么?”萧乐安着了身红色轻纱裙,墨发随意挽起,神色慵懒靠在贵妃榻上。 林妙旋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喝了口茶水:“你还真能沉得住气,这么好的差事,就差把证据递到她跟前了,她倒好,这么多天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本小姐还等着看好戏呢。” 萧乐安轻笑,也捻了一块桂花糕,没有急着吃,勾了勾唇,仿佛眼前的不是桂花糕,而是她的猎物:“我那皇兄优柔寡断,此时交了证据会如何?” 林妙旋一愣怔,此时若是将证据交了出去,所有证据可都指向二皇子,皇上念及父子之情,皇家颜面,必定会将此事压了下来。 她的目光一紧,扭头看向萧乐安,缩了缩脖子,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心思深沉还腹黑,就连她看中的人都如出一辙的腹黑。 能在这些人中出淤泥而不染,也是自己的造化。 林妙旋抿抿唇,压下心思,道:“你真不再出手?” 出手? 萧乐安挑眉,笑了笑没说话。 好吧,是她瞎操心了。 林妙旋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跟你分享。”萧乐安眼尾一扫。 林妙旋继续道:“前些日子不是同你说了林雨柔那个弟弟在军营里谋了职吗,你猜怎么着?”说道兴奋地,林妙旋干脆坐正,身体朝着萧乐安前倾,半个身子趴在小几上。 “就昨日,那林茂被人抬着送回了府,那模样...啧~,被摧残的狠了,听说那里都裂了,哭嚎了一晚上,我那父亲今个一早就派人将他送去了乡下宅子,我出来时林雨柔母女二人还在前厅哭哭啼啼跪着呢,我可听说了,人是裴世子送去军营的,她把人送去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看她就是故意,你可小心点,她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萧乐安眉头微微皱起。 见萧安乐没说话,林妙旋继续说道:“话说回来了,那裴世子不是整天围着林雨柔屁股后面转吗?怎么忽然就转性了。”说到这里她眼睛一亮,拍在桌子上,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事:“你说是不是因为你,自从你落水后,她不仅来探望你了,还带了一堆价值连城的宝贝来,而你呢。” 林妙旋提高声音,兴奋道:“跟皇上举荐她来调查这个案子,这可是肥差,办好了皇上肯定赏赐她,说不定还能升官,你手底下的幕僚可不少,为什么非要举荐那裴世子呢,啧~,真是耐人寻味啊!” “本宫举荐她,是因为她救了本宫。”萧乐安扶额。 “总之,你别想骗我了,嘴上说着举荐,私下偷偷把证据送给她,这一看目的就是不单纯。”林妙旋不信。 “你想多了,本宫那是想把火引到二皇子那里。” “我们多年姐妹,不用说我都懂,不过我可记得她之前说过你又老又丑,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 萧乐安扶额,顿觉聒噪。 “我跟你说......” 这时婢女走进来禀报:“殿下,裴世子在府外求见。” “噗~”林妙旋一口茶喷了出来,颤抖着声道:“你说谁?裴世子?” 她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没想到多年的好姐妹竟然还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林妙旋装出一副心痛的样子。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对婢女道:“她可有说了什么?” 婢女回道:“并未,奴婢见裴世子的丫鬟手里提了些药材。” “哈哈哈”林妙旋不顾形象大笑起来:“这裴世子也够贴心的,上回送了还不够,这又送来。” 萧乐安视线落在林妙旋身上,抿抿唇,沉默半响,对婢女道:“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婢女福了福身,准备退出。 “等一下。”林妙旋开口:“干嘛不见,上回她来送药,隔天就传出你病重的谣言,这回要说身体不适,你就不怕明个再传出你薨世的消息啊。” 林妙旋同萧乐安相识多年,这种玩笑张口就来,萧乐安倒也不会在意。 萧乐安叹了口气,用手托住脑袋,对婢女道:“罢了,你去将人请进来吧。” 婢女退出去,没多大一会,裴清棠身着一身朱红色衣衫,袖口绣着织金流云,英气勃勃走了进来,视线扫了眼殿中的二人,萧乐安半靠在贵妃榻上,另一人则是林丞相的嫡女林妙旋,二人乃是闺中密友。 上一世自己非常讨厌林妙旋,重生回来知道了林雨柔的为人,再见到林妙旋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裴清棠朝林妙旋点点头,算作招呼,朝萧乐安跟前拱手行礼。 “不知裴世子这次来所谓何事?”萧乐安淡淡道。 林妙旋盯着裴清棠,眼底含笑,一副看热闹不嫌大的表情。 裴清棠抿了抿唇,抬眼扫了眼萧乐安,见她穿着如此随意,脸上一红,掩饰般清咳一声:“前些日子听闻殿下病重,一直没时间过来探望,今个带了些补药过来。” “......”林妙旋憋住笑。 萧乐安瞥眼,见她幸灾乐祸,淡定抿了口茶:“多谢裴世子挂心,本宫身体已无大碍。” 裴清棠重新抬眼,仔细打量了番,脸上挂着淡笑,明艳动人,确实不似病重之人该有的模样,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心底弥漫起淡淡的失落。 她今日来一是探望萧乐安的病,另外便是想提一下冲喜的事情,现在看两者好像都不需要了。 裴清棠抿唇:“殿下身体无碍便好。” “世子请坐。”萧乐安道。 婢女奉茶,裴清棠低头看着脚上靴子,心里捉摸着事情。 裴清棠不说话,萧乐安勾了勾唇,冲婢女使眼色,婢女将小几上的茶点端了一盘放在她的手边。 第8页 “裴世子对殿下可真是用心,我瞧着这些东西也是价值不菲。” “嗯?哦,我也是听闻殿下病了。” “怎得最近不见世子去寻舍妹?” “......”裴清棠心里着实下了一跳,下意识目光投向萧乐安,见她并无异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攥着掌心,正色道:“林大小姐莫要胡说,我与令妹可不熟,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可是关乎我侯府声誉。” 不熟? 林妙旋一噎,当初是谁为了给林雨柔出气,处处跟她作对,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裴小世子这般会睁眼说瞎话。 “看来是我误会了,对了过两日西山寺法会,京城达官贵人都会过去祈福,正巧我跟殿下也要去,不知裴世子可愿同去?”林妙旋看着裴清棠说道。 萧乐安眉头皱起,抬手揉了揉眉心,就知道林妙旋要搞事情,眼下也不好说什么。 “好,我一定会按时到的。”裴清棠起身,正了正衣冠,拱手道:“臣就不打扰殿下和林大小姐雅兴了,先行告辞。”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计谋 京郊外景色秀美,这个季节山上桃花已经看不到了,杜鹃开的正好,漫山遍野入眼便是一片艳红,西山寺顾名思义建在西山上,石板铺路,走到山脚便是一阶一阶的大理石台阶,马车是上不去的。 裴清棠立在马车旁,带着笑意,眼巴巴看着马车,车帘掀起,车夫放下马凳,恭敬退到一旁伺候着,这时从车里下来两名侍女,立在马凳两侧小心扶着身后女子下了马车。 女子戴了帏帽,风一吹轻纱就随风扬起,青衣长裙,长身玉立,身上独有的空灵气质,宛如九天神女。 生怕打破了眼前的美好,裴清棠轻声唤了句:“殿下。” 萧乐安点点头:“没想到裴世子还真准时。”转而向侍女问道:“相府的马车到了吗?” 云琼私下张望,并未见到有相府标记的马车,垂头道:“奴婢并未看到相府马车,殿下要先行上山吗?” “走吧。”萧乐安道。 柏盛注重男女大防,七岁男女不同席,像这样的出游,裴清棠自然不能与萧乐安同行,长公主的仪仗不大,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女上山,裴清棠则带了春喜远远的跟在身后。 西山寺法会盛大,不仅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平常百姓也会来的,来的人也不都是听法会,也有趁着夏日风光正好四处游玩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长公主身份特殊,刚到了山顶,便有寺中高僧出来相迎,裴清棠不懂佛法,又不方便上前打扰,便带着小丫鬟在寺中游玩。 走了没多久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道熟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裴世子,留步。” 裴清棠驻步,转身就见林雨柔一身粉色裙装,即便画了盛妆也难掩面色憔悴,由丫鬟扶着朝她走来,似是还有些急切,脚下踉跄,幸得丫鬟扶住。 “原来是林二小姐,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裴清棠笑了笑,倒不是跟她客气,想是真没想到,毕竟林丞相刚刚把林茂送走,对林雨柔母女还是有极大意见的,这个时候林雨柔非但没夹着尾巴在家里待着,竟然也来了法会。 “我今天来是特意找裴世子的。”林雨柔柔声道,四下张望了下,低声道:“裴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清棠眉头微微蹙起,从前林雨柔可是很少主动找她,即便有事情求着她,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回竟然说特意来找她,还一副急切的模样,莫非是为了林茂的事情? 裴清棠压下心中猜测,点点头,与林雨柔来到一处清净地。 林雨柔忽然抓住裴清棠的手,声泪俱下:“裴世子,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我弟弟在军中出了事,爹爹一怒之下将他送去了乡下,还要将我许配给一个五品郎中,听闻此人家中虽未娶妻,却已经有两房妾室,我不愿嫁给这种人,世子帮帮我吧。” 哭的伤心,裴清棠心里冷笑,哪里是嫌弃人不好,分明是嫌弃人家官品低,就拿上一世来说,二皇子可早有皇子妃,侧妃、侍妾自不用说,她还不是巴巴的贴了上去,一面吊着自己,一面与那二皇子苟且,最后更是害了她侯府满门。 重来一世,她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抽筋。 至于她说的那个五品郎中,裴清棠有些印象,此人是林丞相的门生,老实本分,为官也算清廉,这么一瞧,可不能让林雨柔祸害了人家。 裴清棠眉头微微蹙起,心中已有计谋,既然这个时间林雨柔还未与二皇子认识,她倒是可以帮她一把。 裴清棠心里暗喜,抽回被林雨柔抓着的手:“林二小姐,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婚姻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跟我说,我也不是你爹,做不了主啊。” 闻言,林雨柔脚下踉跄后退一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上前欲抓住裴清棠的手,裴清棠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林雨柔不甘心,抬起头盯着裴清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我知道裴世子心悦我,之前是雨柔碍于身份,自觉配不上裴世子,所以才迟迟不敢回应世子的感情,这次只有世子才能救雨柔了,只要世子去相府提亲,父亲定会答应的。” 呵~ 裴清棠笑了,这个林雨柔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如果不是经历了一世,还真能被她给骗了,不过现在也不是翻脸的时候,目前还得先稳住她才行。 “林二小姐也知道这种事,我也做不得主,还需回去跟爹娘商量才行,这样,林二小姐先回府等消息,等我与爹娘商量好,必定第一时间去府上通知你。” 裴清棠都这般说了,林雨柔心里也清楚,世家注重嫡亲,像他们这种庶出的,即便父亲是位高权重的丞相,不仅在家里,在别人眼里也是低人一等的,这些年能过的好一些,全赖了眼前人帮衬,本想着凭借自己的容貌怎么也能嫁进王府,即便是妾室也比普通人过的好,所以一直吊着这人,可眼下她能抓住的也只有眼前这人了。 虽说侯府世子比不得皇子,好在世子对自己也算一心一意,言听计从,后院也算干净,她嫁过去熬上几年也是候夫人,这么一看这门亲事无不好。 林雨柔点点头,依依不舍由丫鬟搀扶着离开。 待人一走,裴清棠心情大好,往人群中走的路上不自觉哼起了小曲。 在她身后不远处,林妙旋抱臂,幸灾乐祸道:“看来你这小世子要脱僵了,前两天还说自己跟我那庶妹没关系,这才两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萧乐安眸色微沉,扫了她眼,视线落在远处的背影上,冷笑一声:“她娶谁与本宫何干,倒是你要小心了,你那庶妹要是真嫁到了靖北候府,你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林妙旋瞪大眼睛扭头看着萧乐安:“我说你这费了半天功夫,又是举荐又是把证据送上门,结果到嘴的鸭子飞走了,你不做点什么,这可不是你的性子啊。” “本宫举荐她,不过就是想借用她身后裴家军的威名给陈贵妃一点教训罢了,至于功劳是她应得的。”萧乐安淡淡道。 林妙旋笑了:“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不多说了,时辰也不早了,热闹也看完了。” “回吧。”萧乐安说罢,举步往寺外走去,裙摆摇曳轻轻擦过大理石路,原路返回上了马车。 裴清棠带着丫鬟游玩一番,往回寻时,方知长公主早已离开,心里一阵失落,闷闷骑马回了府中。 碰巧与郡主府的下人遇到,一问才知,郡主过两日要举办游园会,邀请了世家夫人,沈荷与郡主关系不错,自然在受邀的名单之列。 这种宴会虽说只邀请了世家夫人,可她们都会带上自家子女,相互攀附,说白了也算是变相的相亲宴,当然这种宴会也不是随便都能去的,必须有主家的请柬,像是庶子庶女这种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裴清棠当即手书一封,派人送去了丞相府,又稍作了安排。 游园会当日,裴清棠一袭青衫,身材修长,站在人群中俊秀儒雅。 “平时让你来,也不见你,今个真是难得。”沈荷由丫鬟搀扶着下了马车,把请柬给守门看了眼,二人进了郡主府,丫鬟跟在身后。 进府之后,裴清棠随便找了个借口与沈荷分开,沈荷倒也不在乎,带着丫鬟去找郡主闲聊去了。 裴清棠对春喜耳语两句,小丫鬟一脸不乐意走了。 片刻,带着林雨柔与她的丫鬟进来,裴清棠躲在暗处观察。 人来的差不多,世家小姐们在一处,男子则被安排到了另一处,中间用屏风隔开了,也算从了男女大防。 少年们年轻气盛,偷偷趴着屏风争破头看向另一处的姑娘们。 裴清棠寻了处凉亭坐下,宋遇便笑着走了进来,她今日着了身男装,手里执了把折扇,倒也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第9页 “你怎么还在此处?” “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放心吧,那二皇子早就来了,你猜我刚才瞧见了什么?” 裴清棠一脸疑惑看着她。 宋遇四下看了眼,神神秘秘道:“那二皇子竟然直接去了县主房中,没想到啊,他们竟然还是这种关系。” 萧定安去了贺鸢房中? 上一世可没听说贺鸢喜欢萧定安啊,那萧定安突然去贺鸢房中作甚? “贺鸢人呢?”裴清棠追问。 宋遇想了一下:“你要不说,我倒是给忽略了,还真没看见县主。” “不好。”裴清棠拔腿往贺鸢院子跑去,萧定安想要郡主支持他,贺鸢便是他拿捏的对象,如果毁了贺鸢清白,到时皇帝估计颜面必定会为他们赐婚,郡主就这么一个女儿,就算心里再不满,也要顾及女儿名声,为了女儿她也会选择支持萧定安。 贺鸢院中并无人看守,裴清棠很快找到贺鸢的屋子,房中寂静,没有任何声响,她捅破窗户纸,便看见贺鸢躺着床榻上一动不动,明显是中了迷药,萧定安表情猥琐,衣服已经脱了一半。 猜的果然没错。 贺鸢院中的人应该也被萧定安收买了。 裴清棠从袖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迷药,吹进了房中,片刻,只听“砰”的一声,那萧定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二人进了屋子。 “没想到堂堂的二皇子竟然如此下作。”宋遇朝萧定安吐了口,还不忘狠狠在他身上踩了一脚。 “先别管他,你背着贺鸢先离开,剩下的我来安排。”裴清棠说。 宋遇点点头,从床上将人背起,偷偷出了院子。 房中又恢复平静,裴清棠眼底按耐不住的恨意,衣袖下紧紧攥着匕首。 如果现在杀了他,皇上必定会查到她,即便自己报了仇,还是会连累侯府,不杀他心有不甘。 裴清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恨意消散开去,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时,世家公子和小姐们都在前院,萧定安既然做了安排,待会必定会想办法将人引过来,所以她要速战速决。 待做完一切,果然听院中有人走动声音,裴清棠爬在门缝偷偷瞧去,两名仆人装扮的男子偷偷潜入一旁的厢房,不知在作甚,裴清棠从窗户跳了出去,悄声离开。 没过多久,忽然有人大喊:“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县主的院子走水了。”引起一阵骚动。 裴清棠站人群里看着。 “走,一起去帮忙。” “说的是什么,县主有危险,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世家子纷纷站了出来,大家齐齐往后院走去,裴清棠跟着人群到了贺鸢的院子,着火的是院子里的厢房,火势不大,没多大功夫火便被扑灭了。 “什么声音?”忽然有人喊道。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男女交合,不堪入耳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众人一阵唏嘘。 “这是......” “大白天的县主竟然与男人在房中苟合,太不要脸了。” 这时郡主从人群中走出来,沉着脸看着主屋的房门,眼底淬了冰。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跟在她的身后,都屏住呼吸,推开房门,入目的是床榻上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忘情的抱在一起。 众人惊呼,郡主倒吸了口气,塌上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侄子,另一名女子看着眼生,不过还是有人眼尖立马认出了是林家二小姐。 “这二皇子怎么跟林家二小姐搞到一起去了。” “家门不幸啊,这林家二小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议论声终于惊醒了床上二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萧定安开始还没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心里还在洋洋得意,等他看到人群中的贺鸢时,这才意识事情的严重性,他慌张看向郡主。 到底是一家人,还要顾及皇家颜面,郡主命人遣散了众人,等萧定安穿好衣服,又派人将林雨柔送回了相府。 事情闹的太大,萧定安几乎是在全京城世家眼皮子底下干了那档子事,圣颜大怒,又顾及皇家颜面,干脆下了道赐婚圣旨,将萧定安禁了足。 神不知鬼不觉吃了这么大一亏,原本贺鸢已经在他的床上了,就差一步,人怎么就变成了林家那个庶女,现在倒好,不仅得罪了贺家,还间接得罪了林丞相那个老匹夫。 到底是谁? 萧定安抬手一扫,茶壶,茶盏碎了一地,婢女们战战兢兢垂着头。 “去查,去给本皇子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算计到本皇子头上。”萧定安大怒道。 不多时,属下便回来了,将查到的消息一一汇报与裴定安听。 裴定安面色阴沉。 查来查去只查到两条消息,一是林家那庶女竟然是跟着靖北候府混进去的,二是林丞相要将那庶女嫁给一个五品郎中。 且传闻那庶女根本看不上靖北候世子,所以,她将注意打到自己头上了?目的就是嫁入皇子府。 该死的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害他如此,等她嫁过来以后看他怎么收拾她! 萧定安暴跳。 另一边,林雨柔被郡主府的人送回去之后,林丞相大怒当即请了家法,将人打了半死,至于林雨柔姨娘教女无方直接被发卖掉了。 成亲当日,婚礼也没办,二皇子府里的人抬了顶小轿子从后门将人偷偷接走了。 “啧~”林妙旋一面品着茶,嘴里一面发出啧啧的声音。 萧乐安抬起眼皮扫了眼,神色复杂,未作声。 “要说这件事没人帮我那个妹妹,我还真不信,听说当日她可是跟着小世子进的郡主府,难道是裴清棠做的?”林妙旋说着抬眼看向萧乐安,试图看看她的反应。 “所以呢?”萧乐安不咸不淡道。 “......”林妙旋一噎,继续道:“还能什么,当然是说这小世子痴情,为了林雨柔能高嫁,竟然亲手将心爱的女人送上别的男人的床,真是重情重义啊。” 萧乐安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自顾自饮茶。 半月后,买卖官职的证据已经确凿,账本名册皆被裴清棠送进宫里,因为案子是秘密调查的,并未惊动任何人,皇帝看到名册之后,当即面色沉了下来,犯事官员大大小小,从朝中二品官员往下几百人,牵一处动全身。 如果不整治,朝中蛀虫越来越多,柏盛江山不固。 萧帝眼底闪过一抹坚定,当即认命裴清棠为监察御史亲审此案。 裴清棠上呈证据的时候也留了个心眼,故意将二皇子的证据没上交,为的就是防止萧帝像上一世一般护着自己儿子,等到案子进行到所有证据都指向萧定安百口莫辩之时,她再将证据拿出来,让萧定安再无狡辩的可能,当然皇帝必定会选择保住自己的儿子,所以,这次她只要从萧定安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断他一臂即可。 得了皇帝圣旨,裴清棠开始大张旗鼓抓人,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买官的一律夺其官职,向朝廷缴纳巨额罚款,卖官的夺官下狱,抄家以儆效尤。 朝中官员苦不堪言,天下百姓拍手叫好。 “母妃,这下可怎么办?再查下去肯定会查到儿子这里。”萧定安不安的双手搓在一起踱来踱去。 陈贵妃皱了皱眉,捏起茶盏,水里映着自己的脸,虽已四十却美艳不可方物,她当初就是凭借着这张脸在后宫站稳了脚跟,冷笑:“怕什么?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不管怎么样你父皇定会保住你的,不过,这回你做的确实太心急了,留了把柄下来,关键是你舅舅那边,他已经不止一次派人送信进宫了。” “定是有人算计我,之前好好的,为什么父皇突然派人下来调查,依我看肯定跟太子脱不了关系,还有那个裴清棠,我不放过她的!”萧定安眼底闪过一丝狠辣,额头青筋暴起。 “你先别着急,靖北候府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而且裴家军的实力不容小觑,就算你舅舅也要忌惮三分,能拉拢最好,如果拉拢不了,再想办法除之。”陈贵妃道。 “我先找人去拉拢一下。”萧定安说道。 “先别着急,最近京城传她跟萧乐安走的很近,我担心此事跟她脱不开关系。” “又是萧乐安,不行就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她。”说着萧定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种事想想就行,要是让你父皇知道,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陈贵妃听着他放狠话,瞪了他一眼,他这个儿子除了吃喝享乐,实在找不出别的优点,要不是自己亲生的,她都想掐死他了。 “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不疼亲儿子,疼个外人。” “好了,你先回去安分点。” 打发了萧定安,陈贵妃呆坐了会,唤来身边的嬷嬷摆驾往御书房去了。 裴清棠凭借前世记忆,先处理的便是暗中站队萧定安的人,眼瞧着那些人被处理的七七八八,皇上一道圣旨下来,便不得不进宫复命。 第10页 如她所料,她将所有的证据上交之后,萧帝一句话没说,将指向萧定安以及陈家的罪证摔在御案上,吓得身后伺候的老太监都缩了缩头,捏了把汗,萧帝向来敦厚仁孝,昨日贵妃来了之后,发了好大一顿火,整个宫里胆战心惊。 这才过了一日,萧帝又是一顿怒火。 整整三十万两黄金,比自己私库里的都多,他们怎么敢? 萧帝闭了闭眼睛,压下怒火,沉声道:“此案到此为止,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别人来做吧,来人!” 一旁伺候的太监赶忙上前听旨。 “裴世子此次办案有功赏黄金千两,锦缎两匹,荔枝一筐。”萧帝说完,裴清棠连忙跪下谢恩。 萧帝摆了摆手,裴清棠拱手行礼退出大殿。 裴清棠一走,萧帝身边伺候的老太监,给皇上重新斟了盏茶。 萧帝望着殿门,长叹了口气:“你说朕该如何处理,一边是国法,天下百姓,一边是朕的血脉至亲。” 老太监宽慰:“这件事确实很难决断,这回二殿下确实是糊涂了,至于陈家那边......”老太监没继续说下去。 萧帝眸色沉了沉,前朝不是没有过外戚干政的先例,陈家手握兵权,如今又大肆敛财,始终是个隐患,陈贵妃和老二又不是个安分的主,万一...... 萧帝心惊,不敢继续往下想。 ...... 荔枝可是好东西,裴清棠回府之后给老夫人和侯爷院中各送了些,其余的全部派人送去了长公主府。 “这裴世子行啊,这才几天,又来打你的主意。”林妙旋扒了颗荔枝放进嘴里,感慨:“清甜多汁,也不枉费下面地方官车马兼程送来。 “喜欢就都拿走。”萧乐安道。 林妙旋眼睛一亮:“真的?我要是拿走了,你不吃了?这可是那小世子的一番心意。” “皇兄送了些过来。”萧乐安扫了眼荔枝,心里莫名犯堵:“而且太甜,本宫不喜甜。” 林妙旋高高兴兴抱着荔枝离开了公主府。 次日早朝,皇上便下圣旨夺了陈贵妃母家兵权,二皇子则被禁足在府,无圣旨不得出。 案子也算到此为止,相比较前世,裴清棠这次直接斩断了萧定安的一条手臂,没有兵权支持,不仅陈贵妃在宫中失去了依仗,萧定安想倚靠兵权夺位的美梦也算做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生气 事情都按照预期发展,裴清棠自然也舒心,邀了好友去膳和斋吃酒,这回二人没选雅间,而是坐在了二楼靠栏杆的散桌上,从这一眼望去能看了整个一楼的全貌,视野很好。 宋遇也不跟她客气,大手一挥点的全是膳和斋的招牌菜:“难得你请吃饭,这次一定要好好宰上你一顿。” 裴清棠不在意,抬手斟了盏茶,这回林雨柔的事情能顺利解决,也多亏了宋遇帮忙,她将茶盏推到宋遇手边,豪爽道:“想吃什么别客气尽管点。” 宋遇也跟着笑起来,端着她给斟的茶喝了口,放下茶盏道:“话说你怎么突然开窍了,终于知道那林雨柔是什么人了,之前跟你说,你* 还要跟我绝交呢,不过看在你请我吃饭的份上,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好兄弟都大方了,她也要大气。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半响承认道:“之前是我眼瞎。” 闻言,宋遇哈哈大笑起来。 裴清棠望着楼下人群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曾经的自己确实是眼瞎,以后不会了。 忽然一道绯红色身影闯入她的视线,裴清棠心口一紧,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你看什么呢?”宋遇见她盯着楼下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女子身形消瘦,头上带了顶帏帽,身后跟了一个丫鬟,同她一起的女子正是林丞相嫡女林妙旋。 宋遇趴在围栏上,疑惑道:“这是哪家的小姐,看上了?不过她身边的林大小姐可不好惹,不对,应该说跟你有仇才对,当初你为了林雨柔可没少为难她,二人一起来吃饭,估计关系应该不错,小心林大小姐给你穿小鞋。” 裴清棠没理会她,冲楼下挥挥手:“林大小姐,上来坐。” “不是...你怎么还...”宋遇抬手拉住裴清棠伸出去的手,对着楼下挤出一抹笑:“误会,误会。” “你干嘛?”裴清棠诧异看向宋遇。 宋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你还问我干嘛,你忘了你以前怎么对人家的了。” “我怎么......”裴清棠刚要说话,便被宋遇打断:“你怎么不知道啊,完了,她们过来了。”宋遇心里一惊,眨了眨眼睛。 裴清棠扭头,看到萧乐安同林妙旋正往她们这边来,嘴角扬起,连忙站起身,将人请到椅子上,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正好一起吃。” 一旁的宋遇听到这话,忍不住扶额,心里泛起嘀咕,这不是上赶着遭人嫌弃吗? 萧乐安一直戴着帏帽,宋遇没认出来,见二人落了坐,也不好多说什么,将椅子往裴清棠身边挪了挪,对她眨了眨眼睛,偷偷用口型说:“什么情况?” 她虽然是尚书之女,却从小比男孩子还皮实,又不喜女孩子那些小玩意,与京城那些大家闺秀自然玩不到一起,加上之前站在裴清棠这边,也没少得罪林大小姐,这会坐在一起着实尴尬了些。 裴清棠直接忽略掉了好友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道:“将将我们点了一些菜,不知合不合你们胃口,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说着将菜单越过林妙旋递到萧乐安跟前。 林妙旋:“......”好吧,她有点多余。 “还是让妙旋点吧。”萧乐安没接,裴清棠抿了抿唇,递给林妙旋。 林妙旋也没跟她客气,干脆又点了几个菜。 看到好友遭了嫌弃,宋遇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出来,憋得一张小脸通红,撞了撞裴清棠的肩,裴清棠扭头诧异的看着她。 二人互动自然没逃过萧乐安眼睛:“裴世子与宋小姐关系很好。” 裴清棠点点头,宋遇接过话:“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好。” 萧乐安:“原来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语气平淡。 萧乐安戴着帏帽,裴清棠看不到她的表情,纠正道:“应该说是兄弟才对。” 萧乐安没说话。 “我还没感谢世子呢,上回送给乐安的荔枝真的很好吃。”林妙旋笑道。 萧乐安将荔枝全部转赠给了自己,虽然对裴世子有点过意不去,但是该感谢的还是得感谢。 “什么荔枝?”宋遇闻言皱了皱眉。 “就是皇上赏赐裴世子的,裴世子转送给了乐安。”林妙旋解释道。 转送给了长公主? 宋遇嘴角一抽:“裴清棠,还是不是朋友,你竟然把荔枝送给了萧乐安,也没给我尝尝。” “不是。”裴清棠扶额。 “阿棠,你最近很反常啊,之前你给萧乐安送东西探病就算了,怎么又送荔枝,你之前不是还说她又老又丑,娶谁都不会娶她吗?” 裴清棠心里一惊,忙抬手捂住宋遇的嘴巴。 “唔~......”宋遇瞪大眼睛看着裴清棠。 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裴清棠欲哭无泪,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好友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要她老命吗? 当着萧乐安的面说她坏话,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活了。 裴清棠瞥了萧乐安一眼,冲宋遇狂眨眼。 她好不容在萧乐安面前刷足了好感,被这棒槌一捣乱,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宋遇不明所以,双手抓着她的手从自己嘴巴上扒开,深吸了口气,不满道:“你捂我嘴巴干什么?” “看来裴世子和宋大小姐关系真的不错。”萧乐安出口打断二人,眸色沉沉。 “你不要听她胡说。”裴清棠也顾不得宋遇了,连忙解释。 这时,店小二将菜端上了桌,裴清棠小心觑了眼萧乐安,就见她摘下帏帽露出一张精致明艳的脸庞,宋遇看清手一抖筷子掉到了桌上。 谁来告诉她,怎么会是长公主? 裴清棠误她! 宋遇忙站起身行礼:“殿下恕罪,臣女刚刚都是胡说的,您可千万别怪罪臣女。” 萧乐安抬起眼皮扫了眼,视线落在裴清棠身上:“本宫不会跟你计较,宋小姐坐下吧,只是本宫倒不知,本宫在裴世子眼里竟是这样,看来本宫的年纪确实大了。” 裴清棠闻言,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本宫又老又丑?”萧乐安挑眉问道。 语气冰冷,裴清棠顿觉寒风阵阵,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觑着萧乐安道:“你不老,而且很美......”说着双颊微微发烫。 “是吗?” “嗯嗯。”裴清棠猛点头。 萧乐安盯着裴清棠看了半响,垂下眸子:“世子坐吧。” 第11页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坐下,一顿饭宋遇吃的心惊胆战,裴清棠想跟萧乐安说话,奈何对方根本不看她,用过膳萧乐安起身要离开。 “殿下要回府吗?我送你回去。”裴清棠忙站起身急道。 萧乐安扭头看向她,眼神晦涩,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道:“就不劳烦裴世子了。”语气冰冷。 裴清棠还想上前,萧乐安的侍女云琼上前一步挡在面前。 裴清棠抿抿唇,这下误会真的大了,曾经有多混账,现在就有多后悔,恨不得一头撞死得了,一顿饭下来萧乐安一句都没有说,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不用说都知道,她肯定生气了,不过,换做谁不生气? 尤其是在经历了上一世的事情之后,她对萧乐安的感情非常复杂,既有欢喜感动,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尤其像现在这样,看到她不高兴,心里像是针扎了一样疼。 宋遇回过神来,在裴清棠手臂上拍了下,心有余悸道:“你怎么不早说,我感觉这下要被长公主记恨上了。” “我想娶她。”裴清棠忽然开口说。 “什么?”宋遇大惊,比刚才当着当事人说当事人坏话被抓包还要震撼。 她一定是疯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认真的,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好吧,宋遇闭嘴了,不管现在裴清棠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觉奇怪,因为这人是真的疯了,算了,她不管了,随她吧。 裴清棠也不是说说而已,与宋遇分开,便直接回府去见了沈荷,本来上回裴清棠说要负责的时候,沈荷已经表明了态度,哪曾想又旧事重提。 沈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身边嬷嬷一手端着茶,一手给她顺气:“夫人,先喝口茶顺顺气,世子还小,需要慢慢教。” 她还小? 沈荷揉了揉眉心,这个小混蛋莫不是上天专门派她来气自己的? “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就是你把老夫人搬出来也没用。”沈荷语气坚决对裴清棠说道。 “娘,长公主知道我的身份。”不知为何,裴清棠下意识就说了这句话。 “什么?”一句话激起千层浪,沈荷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不孝女,半天问出:“你说的?” 前世自己死后,面对自己女儿身的事实,萧乐安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她亲自给自己打理了仪容,换上的正是女子所穿的衣裙,从头到尾,未假他人之手。 裴清棠摇头又点头。 沈荷扶额:“你这摇头又点头是什么意思?” “是孩儿同她说的,她并不介意孩儿的身份。”裴清棠咬唇说完,心虚别开脸,生怕沈荷看出什么。 说出这话时,她便没想给自己留退路,萧乐安对自己那样好,自己又岂能辜负了她,今天已经伤了她的心。 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对萧乐安那些说不清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更加坚定了要娶她的决心。 裴清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坚定:“我想娶她。” 沈荷拗不过她,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看着她这副样子,哪里还能狠的下心来,叹了口气:“你若真想好了,娘找媒婆去给你提亲。” 裴清棠犹豫片刻,道:“娘,我想自己去提亲。” 沈荷一听,手上的茶盏重重放在茶几上:“哪有自己去提亲的,婚姻遵循着父母之名,媒妁之言,你自己去像什么话,到时人家不得说我们怠慢了长公主。” 裴清棠默了默,前世已经辜负了萧乐安一回,重来一次,她想珍重,再珍重,亲自去提亲也是想跟她表明自己的决心,还有发生今天这件事,萧乐安肯定是气自己,派给媒人总归感觉上少了些什么。 “孩儿,还是想自己去。” “你!”沈荷闭了闭眼睛,缓了口气,这个倒霉孩子,她是一刻都不想要了,她想去就让她去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提亲 “诶,这个玉雕大雁可要仔细着点,这可是重金请玉雕师傅雕的,寓意好着呢。” “等一下,这个不能这么放,磕着碰着可了不得了。” “红绸呢?红绸绑上。” 半月后,侯府里一大早便热闹非凡,世子提亲可是大事,虽未请媒婆,为表重视,还是找了康老王爷作保,康王乃是皇帝叔父,虽不管朝中事,一些威望也是有的。 提亲的聘礼也都按照柏盛最高规格准备的,甚至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了三成,光是礼单都有百项,整个前院都堆满了。 聘礼装在箱子里,红木制成的箱子,全部绑上红绸,用来拉聘礼的马车早就在候府外停着,整整十辆,阵仗之大引来不少看热的百姓。 裴清棠起了个大早,着了身红色织锦长衫,腰间是镶白玉带,挂着一块玉牌,其穗垂到膝处,衬托的整个人既精神又俊美。 “见到长公主殿下可不能像在家里这般,礼仪不可少。”沈荷忍不住念叨:“还有......” “哎呀,娘,孩儿都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不是还有康王爷在吗?您就别担心了。”裴清棠忙打算她的话,拽着沈荷的袖子晃了晃,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家的娇态。 沈荷斜了她一眼,转身又让管事嬷嬷对聘礼再次清点了一番,确保无误才由下人抬上马车。 裴清棠骑了匹高头大马在队首,少年春风得意,排场自不必说了,街道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队伍绕了两条街才到了公主府,裴清棠从马上跳了下来,与康老王爷一同立在门外,小厮向侍卫递上了帖子,侍卫不敢怠慢进府禀报,没多大一会,府门打开,出来的是长公主府的嬷嬷,裴清棠认得,之前来长公主府时见过,在公主府的地位极高。 裴清棠抬手作揖:“嬷嬷有礼了。” 小世子身份尊贵,对她一个奴才客气,李嬷嬷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回了礼,又对康王行了一礼。 康王:“你家殿下呢?本王今天来可是来给她贺喜的。” 李嬷嬷道:“殿下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康王和世子还是请回吧。” 康王:“......” 这是怎么回事? 怎得跟靖北候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长公主这边一定没问题吗? 康王看了眼裴清棠,犹豫了片刻,挺了挺身,再怎么着自己也是长公主的叔父,也许是府里下人没说明白也不一定,清咳一声道:“劳烦嬷嬷再通报一声,就说提亲队伍来了。” 毕竟是康王,身份摆在那里,李嬷嬷没说话,行了一礼转身进了公主府,不消片刻便回,淡声道:“康王和裴世子还是请回吧,殿下身体不适,实在见不了客。”说罢恭恭敬敬又是一礼转身回了府,随之公主府的大门毫不客气在二人面前关上。 显而易见的,连长公主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送客了。 康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了裴清棠一眼,转身离开。 靖北候府。 “说,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长公主那边没问题吗?这下可好,因为你的事,连康王都得罪了。”裴渊暴跳如雷,抬起脚恨不得一脚踢在自家那个坑爹的倒霉孩子身上,忍了忍,一屁股坐在椅子里。 “侯爷,先消消气,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荷抬手给裴渊顺气:“棠儿向来不会说谎。” “能有什么误会?被长公主拒婚了呗。”裴渊没好气道。 裴清棠心虚垂着头。 裴渊叹了口气,站起身,“诶,你要去哪?”沈荷连忙拉住他。 “还能去哪?给康王赔礼去。”说罢不忘狠狠瞪了眼裴清棠,这倒霉孩子,一刻不想看到。 听他这样说,沈荷松开手,唤下人去备了份厚礼让裴渊带着出了门。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要是没做亏心事,她能这么老实? 侯爷不知道,她这个做娘还能不了解这个皮猴? 裴清棠见自家娘亲问,咬了咬唇,终于抬起头,小脸可怜巴巴,眸子眨了眨。 她还委屈上了,沈荷一肚子气,没好气横了裴清棠一眼:“你爹不了解你,别想在老娘跟前打马虎,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裴清棠知道今天是唬弄不过去了,老老实实道:“孩儿也不清楚。” 这句话没说谎,裴清棠自己也没想明白,从上一世萧乐安对她的态度来看,对自己应该是有感情的,可为什么她会拒绝自己呢? 裴清棠糊涂了。 沈荷揉了揉眉心:“你如实跟娘说,你到底如何跟长公主说的?” 裴清棠垂下头,不说话。 呵~ 这下沈荷全懂了,这倒霉玩意根本没跟长公主说,正烦躁着,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由提高声音:“该不会你连身份的事也是骗我的吧?” 裴清棠抿了抿唇。 第12页 很好,这倒霉玩意没救了。 沈荷闭了闭眼睛:“来人,带世子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让她起来,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娘~”裴清棠瘪了瘪嘴,委屈巴巴看着沈荷。 沈荷一阵头疼:“带走。” 裴清棠抿抿唇,看了沈荷一眼,知道她在生气,垂着脑袋跟在下人身后往祠堂方向去了。 裴清棠大张旗鼓去长公主府提亲的事闹的京城里人人皆知。 二皇子府。 “她竟然去跟那个老女人提亲!” “为什么?”女人面容扭曲拿起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仿佛还不解气,又将花瓶摔在地上,一地的碎瓷片。 林雨柔眼底闪过阴翳,一张脸哪里还有曾经的半点柔色,狠厉道:“如果不是你,我怎么能落得如今这般田地,都怪你,被父亲舍弃,在这皇子府中活的连条狗都不如,你怎么可以娶别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说着又是一阵摔打声。 “发什么疯?再出声音,小心把你的舌头给割了。”门外响起一道不耐的声音。 林雨柔吓的一哆嗦,整个人跌倒在地,下意识爬到角落蜷缩起来,瞪大眼睛,恐惧的看着那扇门,眼泪顺着眼眶无声的往下落。 另一边,林妙旋听了八卦特意往公主府跑了一趟。 萧乐安淡淡瞥眼:“你倒是有多无聊?看来本宫得跟林丞相说道说道,给你安排点差事做。” 林妙旋也不甚在意,笑嘻嘻的凑过去:“我爹只会让我绣花,我就当提前给自己绣嫁衣好了,可不能像你这般,要成亲了连件嫁衣都没准备好。” “......”萧乐安看着她。 “没想到这裴小世子果真对你存了心里,难怪往你府里送了这么好东西,说来也怪之前明明对林雨柔大献殷勤的人,怎得突然就变了性,你就不好奇?”林妙旋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分析起来。 “她的事与本宫有何干系?”萧乐安垂下眸子,捏起茶盏放在唇边轻轻抿了口又放下,眼底没有片刻波澜,仿佛说的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怎么没关系,被提亲的是你啊。”林妙旋惊呼道。 她这个姐妹怎么能如此平静呢? “她提是她的事,你觉得本宫会看得上那种乳臭未干的小毛头?”萧乐安冷哼了声道。 乳臭未干的小毛头? 林妙旋噎了下,盯着萧乐安半响,若有所思道:“你不会因为她说你老,在这里生闷气吧?”说着眼底的情绪由疑惑瞬间变幻成震惊。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吃亏 往日被罚跪祠堂,一般一个时辰不到,沈荷便让丫鬟把人放出来了,这回一直等到月上梢头,春喜端着吃食过来。 裴清棠心知沈荷是动了真格,直挺挺的跪在祠堂里。 “世子,先起来吃点东西吧,这都跪了一整天了,夫人这次是真生气了。”春喜心疼道。 她家世子何时受过这种罪,食盒里的菜都是裴清喜欢吃的,小丫头就差摸着眼泪把菜摆好。 “我娘那边有说什么吗?”裴清棠问。 春喜瘪了瘪嘴:“夫人说让你这些天都待在祠堂,哪里都不准去,外面还派了人看着。” 裴清棠点点头,娘亲能轻易放过她才奇怪呢,不过不能出去,就见不到萧乐安,也就没办法问清楚。 “春喜,我写封信,你帮我送去长公主府。”裴清棠边说着,从案几上展开宣纸,拿着笔开始写了起来。 春喜闻言连忙摆手:“世子,这要是让夫人知道非要打断奴婢的腿,您就行行好,别折腾了,过两日就是老夫人的大寿,到时夫人肯定就放您出去了。” 祖母大寿? 裴清棠一怔,重生回来光忙着自己的事情,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信一定要送到公主府。”裴清棠无视小丫头的求饶,写完信折了起来,直接递过去。 小丫鬟心里苦啊,看着眼前的烫手山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这哪里是信,分明就是催命符。 春喜恹恹的出了祠堂,候府有规定这个时间早就关了门,只能等明天再找机会出去送信了。 自打裴清棠去公主府提亲之后,朝中原本觊觎长公主手中权力的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几个胆大的竟将求娶长公主的折子递到了萧帝面前。 萧乐安并不在意,只要她不松口,萧帝也拿她没办法。 “这么多青年才俊就没一个能入得你眼的?”萧帝重重把一摞折子摔在御案上,有些头疼的看着萧乐安,叹了半天气:“虽说朕也知道他们之中有些人是藏了点小心思里面,可你自己看看自己都多大了,你皇嫂像你这般大的时候都给朕生了两个孩子了。” 萧乐安装模做样的点点头,一早清早就被皇上召进宫来听训,实在没甚精神。 “你以为朕愿意很愿意操、你这个心吗?母后把你托付给朕,朕自当要好好照顾你,否则以后如何向母后交代......” 萧乐安垂着头听着萧帝念叨。 末了,萧帝也看出来了他这个皇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又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不爱听,现在说点别的,原本朕本以为你只是想给老二和陈贵妃一个教训,没想到你给朕整了这么出大的,搅得朝中人心惶惶。” 萧乐安挑了挑眉:“皇兄怎又怪起皇妹来,这件事本宫也只负责递了个折子上去,谁能想到那陈贵妃母家竟如此大胆,不过那些银子不正好补缺了国库空缺的问题,依皇妹看,这可是大快人心,现在城中百姓可都在称赞皇兄是明君呐,再者皇兄想想,那些人肯花这么多银子买官,这些漏缺要从哪里补?” 话音一落,如惊雷炸开,萧帝心里一阵后怕,那些人愿意花大价钱买官,这些漏缺之后从哪里补,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剥削,到时柏盛民怨沸腾都是小的。 萧帝垂下眼皮沉吟片刻:“陈家的兵权暂时也算收了回来,但是那些人多是陈家培养出来的,陈家这几年也不安分,这一回朕不仅夺了他的兵权,又将老二禁足,朕担心他们会狗急了跳墙。” 萧乐抿了口茶,道:“朝中的事,皇妹本不该插手的,既然皇兄这么说了,不如先按兵不动,慢慢找出有异心之人,除之,至于下面士兵吃朝廷军饷,谁养着就效忠谁。” 萧帝顿了下,没计较她前面的话,若有所思点点头:“你觉得派谁去接手合适,可有人选?” 既然她这样说了,以皇妹的缜密说不定早就想好了。 萧乐安瞥眼,晃了晃手中的茶盏,半响不疾不徐道:“以皇妹看,皇兄不如就让那裴小世子去,靖北候府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她身后又有裴家军,就算那些将领不服,也得老老实实忍着。” 让裴清棠去? 萧帝视线在奏折上停顿片刻,道:“你老实跟皇兄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小世子了?” 萧乐安抬眼,轻笑:“皇兄觉得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之前你举荐她,说是报恩吧,朕就勉勉强强信了,这次又是为何?别告诉朕还是报恩,朕看你这个恩是报不完了,是不是每回有好差事都要枕着她啊。” “......”萧乐安与萧帝对视,半响,放下茶盏,反问道:“皇兄还有更好的人选?” 萧帝一噎,她这个皇妹惯不给他留面子,不过他也没打算放过她:“朕可听说,人家前两天可去你府上提亲了,那阵仗可是大的很呐,要说这裴世子长得也不差,翩翩俏郎君,十六岁时随父出征,单枪匹马斩杀敌军守将,可谓少年有为,重要的是小世子年轻体力又好......” 年轻?体力好? 呵~ 萧乐安当即沉下脸:“皇妹可是记得我那个大侄女今年也双十年纪了吧。” “......”真是半点亏吃不得,萧帝揉了揉眉角,将人赶了出去。 七月暑气越来越浓,蝉鸣一声高过一声,炙热的太阳烤的地面都发烫,靖北侯府一大早便热闹非凡。 老夫人六十大寿,老夫人本来打算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个饭就行,能俭则俭,结果族中一些小辈早早便来问了,没办法只好摆了几桌,将族人一起请了过来,又请了戏班子,热热闹闹过寿。 看着族中小辈打打闹闹,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 裴家二房自然也来了,当初老侯爷去世,大房和二房院子中间便隔了一道墙,各过各的,二房分家的时候,裴渊仁厚,分了不少东西给他们,奈何二房不善经营,铺子几乎都卖了,这些年也一直靠着大房这边救济才能勉强度日。 那二房夫人也是个善妒的主,当初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就不安分,现在看侯府过得好,心里更甚不平衡。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寿宴 “听说前两日清棠去了公主府提亲被拒。”二老夫人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第13页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谁都知道因为这件事侯府连康老王爷都得罪了,侯爷提着礼登门赔礼,好说歹说那康老王爷才收了礼,这件事也算过去了,在这种场合提这件事,这不是摆明了让人下不了台。 裴渊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恨铁不成钢瞥了裴清棠一眼。 一见气氛不对,沈荷“呵呵”笑了声,接过话头:“长公主殿下金娇玉贵的,清棠这混小子想娶人家不吃点苦头哪成,再说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去提亲不是。” 二老夫人被噎了下,不甘心的扫了眼,视线再次落到戏台子上了。 她身侧的儿媳倒是个老实的主,冲沈荷歉意的笑,看了眼婆婆:“大嫂说的是,我瞧着清棠这孩子是越发的俊俏了,今年也有十八了吧,也是该成家了。” 气氛缓和。 沈荷笑了笑,寒暄道:“是啊,这两年也是胡闹够了。” “可不是胡闹吗?堂堂世子爷整天围着个庶女转悠,也难怪公主看不上,不像我们家俊儿,一门心思都在读书上,哪有时间瞎胡闹。”二老夫人冷不丁冒一出一句让好不容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她的儿媳尴尬的笑笑。 这下换成老夫人不高兴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斗的不可开交。 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裴清棠倒是无心去听,这么多天递去长公主府的信,一封没回不说,还听小丫头回来说,最近京城有不少人去公主府打听过萧乐安的意思。 看来她的竞争对手可不止一家。 族里小辈跟裴清棠年纪差不多的有不少,看了一会戏就围着桌子聊了起来。 这时管事带了一名女子进来,女子手里捧了个方方正正红木雕花的木匣子,女子也不畏惧,在众人投来的目光中缓步走到老夫人跟前,将木匣子双手奉上。 “老夫人,我们家长公主殿下听闻今日是您大寿,特意准备了一份薄礼。” 女子浅笑,面色淡然。 众人一听是长公主的人,忙要起来拜谢,被女子拦下,又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 之前还阴阳怪气的二老夫人被长公主这份贺礼狠狠打了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视线紧盯着木匣子。 老夫人当着所有人面打开木匣子,烈焰夺目,熠熠生辉,一株红色珊瑚呈现在眼前。 众人忍不住惊呼。 裴清棠也怔了下,这种成色的珊瑚世间难寻,恐怕就连皇宫都没几棵。 萧乐安说送就送了,比起之前自己送给她的礼物,价值恐怕也不相上下了。 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难道是还她之前礼? 裴清棠瞧着长公主府里的侍女离开的方向,顾不得其他,抬步跟了上去,在拱门前喊住人。 “世子有事?”云琼扭头看向裴清棠。 裴清棠犹豫片刻,道:“公主她近日可好?” “多谢世子挂念,殿下一直很好。”云琼答。 裴清棠踌躇。 “世子如果没什么事,奴婢就回去复命了。” “不是......”明明一肚子的话要问,真要开口的时候却是一句也问不出来,裴清棠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咬牙道:“前几天听说殿下身体抱恙,既然已经没事了,请转告殿下,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她其实想问萧乐安那日拒婚的事。 “奴婢会将世子的话转告给殿下,没别的事,奴婢先行离开。”云琼福了福身,跟在管事身后离开。 裴清棠回到前院时,大家还在议论长公主送来的贺礼,这长公主是谁,皇帝异母同胞的亲妹,天下女子典范,前一秒还在偷偷看侯府热闹的一些人,这会也乖乖闭上了嘴巴,有几个好事的时不时旁敲侧击打听起裴清棠和长公主的关系。 既然老夫人过寿,长公主送来了贺礼,为何又拒绝了小世子的求娶? 不仅在场的人想不明白,裴清棠自己也想不明白。 寿宴结束后,送走宾客,裴清棠被留了下来。 屏退下人,整个前厅只剩侯爷一家三口。 沈荷与裴渊对视一眼,转而对裴清棠问道:“今日长公主突然送来的贺礼是怎么回事?” 不是被拒了吗?按理说他们侯府除了这个倒霉玩意的婚事,与长公主并无交情,这次公主府送来的贺礼可谓价值连城,这件事还是要问清楚的好。 “孩儿也不清楚。”裴清棠老老实实回答,她可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 裴渊眉头微微皱起,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 “你先别着急,你这样走来走去晃的我头疼。”沈荷瞪了裴渊一眼道。 “不是我想急,侯府这些年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长公主这次送礼,我担心是别有用心啊,你想想太子体弱,这些年一直被二皇子压了一头,如果不是有长公主在后面给撑着,说不定东宫早就易主了。” 沈荷闻言心里一惊:“你是说长公主想拉拢侯府?” “也不无可能。”裴渊捏了捏眉心:“这些天在朝中有一些之前不熟的官员,也旁敲侧击的找过我。” “是太子的人?”沈荷忙问。 裴渊摇了摇头:“是二皇子那边的人。” 萧定安? 裴清棠蹙眉,按理说这次官员买卖的案子受牵连的大多都是二皇子那边的人,尤其是陈家的事情,他应该恨自己才对,没想到这个萧定安如此能忍,真是小瞧他了。 “爹是如何打算的?”裴清棠问。 裴渊沉吟片刻,道:“侯府效忠的是陛下,如果真是拉拢侯府,长公主这次送来贺礼就说的通了。”说罢叹了口气,倏尔对裴清棠肃声道:“不要再去招惹长公主,至于贺礼的事情,容我再想想如何处理。” “我去提亲又不是站队。”裴清棠不服。 “你再说一句?”一句话点燃裴渊的怒火,吹胡子瞪眼,恨不得脱下鞋来揍这个不孝女,沈荷在一旁忙拦住他:“朝中的事你打她也没甚用,还有你能不能少给爹娘添堵。” 裴清棠被点名,垂着头老老实实站* 着,手里捏了把汗,既然他们把事情往这个方向想也好,等沈荷安抚好裴渊,才开口道:“之前陛下让孩儿调查官员买卖的案子,陈家被夺了兵权,那萧定安必然记恨在心,即便侯府站他,待日后他真做了皇帝,也不会放过侯府,而且以他那个性格,侯府不站他,暗地里必定也会对付侯府,怎么说他都不会放过候府,依孩儿看,还不如站太子,我们有兵权,他没有,我们身后又有太子,他就更不敢乱来,加上这次的事情,皇上顾念亲情,虽然把他摘干净了,心里多少对他还是失望的,所以他胜算不大。” “胡闹,朝中风云变换,岂是你一个小娃娃能懂的,而且侯府向来只忠心陛下,从不参与党派之争。”裴渊恼怒,打断裴清棠的话,阴沉着脸:“这种话以后不准乱说,至于长公主的事,你也别想了。” “......”不是...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到她身上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裴渊瞪了她眼。 裴清棠抿抿唇,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眸光暗了暗,退出前厅。 前世侯府是因为她站错了队,导致满门被害,既然让她重生一次,这个仇她定要亲手报。 萧乐安是皇后一手带大的,与太子感情深厚,如果她真想拉拢自己站队太子,以她上一世对自己的情谊,也无甚不可,而且太子虽然体弱,却被教养的很好,宅心仁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上一世眼盲心瞎听信了林雨柔,扶萧定安上位,说不定他早就是一代明君了。 或许她可以再找萧乐安谋划一次。 她替太子谋前途,她谋妻。 甚好! 次日,萧乐安在书房处理公务,婢女进来禀报。 “殿下,裴世子递了拜帖进来。” 萧乐安放下朱笔,勾了勾唇,自从上回拒婚之后,这人就消停了下来,这回来应该是为了昨日贺礼之事吧。 “把她带进来吧。”萧乐安说道。 婢女退出书房,不多时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俊俏少年。 少年抬手行礼,举手投足间尽显洒脱。 “不知裴世子今日来所谓何事?”萧乐安抬起眼,对婢女使了个眼色。 片刻婢女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堂中。 “坐吧。” 裴清棠心中微微一喜,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模样有些拘谨。 “多日不见,裴世子还是春风得意。”萧乐安笑道,抬手捏起茶盏抿了一小口。 “殿下说笑了。”裴清棠清咳一声。 “哦?不知这回裴世子何事到访?” 裴清棠抬起头看了眼,伺候的婢女,欲言又止。 萧乐安自然看出来了,摆摆手:“你们先下去,这里不用伺候。” “是。”小丫鬟们悄声退出书房。 待房门关上,萧乐安挑眉:“现在裴世子可以说了吧?” 第14页 裴清棠深吸口气:“殿下是觉得我哪里不够好吗?” 萧乐安一怔,随即想到什么,眸色沉了沉,淡声道:“并无哪里不好。” “那为何要拒婚?” “谁规定你求娶,本宫就得答应?” 裴清棠一噎,没人规定,可上一世……,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萧乐安能为自己奋不顾身,她无数次回想,也没想出自己与萧乐安有交集的地方。 “如果裴世子来是为了这件事,那便请回吧,本宫还有公务要忙。”萧乐安冷淡的拒绝。 回去? 她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可能回去? 既然直接求娶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裴清棠清了清嗓子:“当然不是只为这点小事来的。” 萧乐安抬起头看着她。 “我若说成亲之后靖北候府必拥护太子殿下呢。”裴清棠眸光清亮,迎上萧乐安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萧乐安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个表情。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生疑 萧乐安表情怔了下,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提议,眼底闪过一抹晦涩,沉吟片刻道:“本宫很好奇,裴世子为何如此执着让本宫嫁给你?还是说裴世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裴清棠一怔,连忙解释道:“没有目的,是真心想娶你的。”说罢垂下眸子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她总不能说,上一世自己眼盲心瞎,错爱她人,落得个满门被害的下场,是她为自己收尸,为自己报仇,还为自己搭了条命进去,重来一世自己幡然醒悟吧。 说出去鬼信! 裴清棠咬了咬唇,等着萧乐安回答。 “你说的真心是什么?你了解本宫?”萧乐安抬眼,指尖轻点在案桌上,神情有些散漫。 “了解。”裴清棠说:“殿下每日晨时起床,亥时入睡,空闲时最喜欢做的便是弹奏书房里那张古琴,还让人收集了许多失传的琴谱,就放在那边的书架上。”说到这里裴清棠指向室内的一面书架,接着道:“殿下不喜冬日,觉得太冷,夏日时殿下最喜欢躺在寝殿靠窗户的软榻上欣赏外面的荷花,最喜欢吃的是秋日的蟹黄包,最喜欢......” 上一世自己死后就一直跟在萧乐安身边,怎会不知她的喜欢。 裴清棠细数着,萧乐安的脸色越来越差,有一些喜好可能连身边亲近之人都未必知道,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萧乐安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谁愿意留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在这个世上,不过没了解清楚她的目的之前,她还不能轻举妄动,勾起唇,冷声道:“看来裴世子平日里可没少打听本宫的喜好,就凭这些就能让本宫下嫁于你?”声音清冷,自带压迫。 裴清棠一时语塞。 “据本宫所知,靖北候府从不站队,只忠于陛下,裴世子今日所说能代表靖北候府?”萧乐安冷声道。 “我会劝说父亲的。”裴清棠认真道。 “那就等裴世子劝说好了再谈吧,来人,送客!” “......”裴清棠本来还想再说点,可看萧乐安的脸色,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裴清棠抿抿唇,末了还不死心问了句:“下回我还能来看你吗?” 萧乐安眸色暗了暗:“欢迎。” 没弄清对方的目的,不宜打草惊蛇。 待人一离开,萧乐安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的靠在圈椅里,脑子还在回想着裴清棠的话。 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公主府里出了内鬼? 如此了解自己的,除了贴身伺候自己的两个侍女,别人不会知道。 云琼自小无父无母,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不可能是她,至于云霞就更不可能了,她是母后给自己安排的,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 裴清棠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再者,她向皇兄推荐裴清棠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时房门推开,云琼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可有说什么?” “打听了一些殿下平日的琐事。” “派两个可靠的人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 “是。” 她倒要看看这个裴清棠到底要做什么?若有异心,必除之。 另一边,裴清棠刚回府就接到了任命圣旨,让她暂接陈家军。 所谓的陈家军,便是之前陈家的那只队伍,陈家军里那些将领都是陈家的人,恐怕不会听的,皇上为何要交给她,直接收编朝廷不就好了? 裴渊眉头紧皱:“这件事你如何想的?” 裴清棠想了想,如实道:“陈家军里都是陈家的人,别人的命令未必都听。” 裴渊点点头:“可能陛下也想到了此事,这才让你去的,你身后有靖北候府撑腰,他们多少有些忌惮,但你要记住,靖北候府只忠心陛下,不会站队。” “......”裴清棠抿抿唇,想到她跟萧乐安夸下的海口,一阵头疼,不过看情形,眼下也不是提这件事的时候,还需另寻时机再说。 “你明白就好,回去准备一下。”裴渊背过身去,朝主院方向走去。 裴清棠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院子,同时心中涌起一阵惆怅,照这样下去,自己何年何月能娶上萧乐安。 小丫鬟春喜一见主子回来,立马凑了上去:“世子,您可回来了,您前脚刚出去,后脚宋大小姐就来找您了。” “她可有说什么?”裴清棠边往屋子里走边问道。 “倒也没说甚,就让奴婢给您带个话,说是您也太不够意思了,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小丫头如实道。 “......”裴清棠闭了闭眼睛:“知道了。” 果然,哪里的八卦都少不了她。 第二日一早,裴清棠便带着裴一,裴二去了军营。 便于调遣,陈家军的军营一直驻扎在京郊,她到时军中正在演练,裴清棠下马走近,立刻被拦在军营外。 “放肆,这是裴世子,奉陛下命接管陈家军。”裴一喝声道。 话音刚落,从军营里走出四名将领,眼神不屑的上下打量起裴清棠。 其中一名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裴世子,里面请。” 看似恭敬,实则完全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 裴清棠笑笑,跟着他们一同来了营帐中,走到主位上坐下。 四名将领脸色顿变,相互对视,谁都不服,却也不敢说什么。 “想必你们也接到圣旨了,我这个人说好说话,也好说话,说不好说话也不好说话,还请诸位配合。”裴清棠一副纨绔子弟作风,随意翻开案桌上的兵书,摆弄起来。 四人虽然不服,随意一拱手,都带着气。 裴清棠也不在意:“既然我接手了这里,就要对这里有个了解,去把军中账目拿出来。” “是。”一名将领道,转身出了营帐,没多大一会,便带着一名中年男人进来,男人拱手向裴清棠行礼。 “你就是军中的帐下吏?” “下官正是帐下吏。” 裴清棠点点头,直视他:“账本呢?” “这......”男人手里捏了把汗,道:“下官是刚上任不久的,军中的账本还没来得及接手,恐怕暂时没办法把账目呈上来。” 一听就是敷衍之词。 裴清棠可不惯着他,对身边的裴一使了个眼色:“你再陪这位先生一起去找一下账本。” “是。”裴一领命,走到男人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慢着。”一名将领突然站了出来,魁梧的身材挡在男人身前,与裴一对视。 裴清棠笑了笑,不甚在意道:“怎么这位将军连皇上的旨意都想反抗?本世子可是奉命接管军队的。” 那名将领听后,脸色一变,不甘心的缓缓退后半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裴一。 裴一狠狠瞪了回去,带着男人出了营帐,片刻带着一摞账本回来。 裴清棠只淡淡瞥眼:“带回去慢慢看吧,本世子想出去看看军中演练的情况了。” “这......”四名将领一听要带回去,心里着急,还想再说什么,触及到裴清棠不容抗拒的目光,也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裴清棠离开军帐后,其中一名将领与另一名将领相互对视一眼。 走出不远,裴清棠余光便瞥见一名士兵偷偷离开军营,猜想应该是去了陈家,却也没说什么,眼下也不能把人逼急了,倒不如先从账本入手。 不得不说,陈家军的士气还是有的,上一世她并没有接触陈家军,边境战乱,陈家军被派去了边境平乱,她助萧定安登上帝位,裴家军被陷害,靖北候府遇难,陈家军也没回来,直到萧乐安突然起兵,陈家军远在边境望尘莫及,可惜想赶回来也为时已晚。 重来一世,没想到这支军队竟然落在了自己手里。 裴清棠第一天在军营里晃悠了一整天,回去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她并不懂帐目,唤了府里的账房先生过来,逐一查看,结果便是账目并无问题。 第15页 春喜给她倒了一盏茶,裴清棠抿了两口,放下杯子,朝廷每年会给军中拨款,账本中记载的进出帐竟然都能对得上,是他们做了假账还是说账本真的没有问题? 陈家能做买卖官职获取巨利的买卖,面对朝廷的拨款能一点不心动? 裴清棠是不信的,这里面必定有猫腻。 “世子,是否去陪侯爷和夫人用膳?”春喜在一旁小声问道。 裴清棠这才回过神了,看了眼外面的灯光,意识到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她站起身:“去主院用吧。”说罢往主院方向走去。 裴渊也是早早等在那里,见她来招招手,二人去了里屋。 沈荷想说等吃完饭再说,瞧着父子二人的模样,还是忍了下来。 之前倒不觉得什么,如今再一瞧,女儿长生玉立,个头已经窜的比侯爷都高了,眉目清秀,说话也沉稳了,心里不由感慨一声,孩子真的长大了。 只可惜......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迟疑 昨夜下了整整一晚的细雨,一大早阳光便冲破了云层,照在院中,屋檐,花草,石板路上,到处都挂着一层水气,婢女们都忙着做自己的事情。 檐廊下,萧乐安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竹签逗弄着笼子里的鸟儿。 鹦鹉扑棱着翅膀,嘴里还不停的说着:“拖下去斩了,拖下去斩了...放肆...放肆...” 云霞实在忍不了了,停下手里的事,对着云琼说道:“原本宝儿养在宫里的时候还会说两句吉祥话,自打来了咱公主府,成天不是打就是杀,这都要怪你。” “怎么能怪我呢?”云琼不服气了,小丫头掐着腰,嘟着嘴:“明明是跟殿下学的多一些。” “我看你真是找打。” “殿下,你看她,就知道欺负我。”两个小丫头围着檐廊打闹起来。 萧乐安勾了勾唇,将竹签往石靠上随手一丢,收回手,宽大的水袖贴着石靠轻轻略过:“前几日派去监视的人还没消息传来吗?” 没有消息传来便说明裴清棠那边没什么异常,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如此多的事情,萧乐安捏了捏眉头,这种感觉就像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总让人心里不安。 小丫鬟们听到主子问话,忙收回打闹的手,规规矩矩站好,回道:“奴婢这就去问。” 萧乐安垂下眼眸,淡淡道:“不用了。”说罢朝寝殿走去,在靠窗户的软榻上倚靠着,视线望着窗外的风景。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 殿下怎么回事?好像盼着裴世子有问题。 直到用了午膳,方有人匆匆来禀报。 “启禀殿下,裴世子这些日子每日辰时准时去军营,酉时回府,并无异常。” 萧乐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又翻了一页手中的书,才慵懒道:“又不是一天两天在府中做事了,以后这种小事莫言来报。” 那人擦了把汗,余光扫了眼云琼,忙躬行礼退了出去。 待人一走,云琼疑惑的挠了挠头,人给殿下找来回话了,殿下怎得又没兴趣了? “林大小姐今天派人带了话来,问您过些时日就是七夕了,去不去看烟花,她租了画舫。”云霞说道。 又是七夕了吗? 往年这个时候皇嫂都会在宫中准备宫宴,邀请的都是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女,其实是变着法子给自己相看。 今年不知如何? 萧乐安微微叹了口气:“让人回个话,就说本宫会去。” “是。”云霞福了福身,笑着出了寝殿。 另一边,裴清棠带着裴一,裴二成天在军营里晃悠,虽未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由于几人身手了得,在军中也赢得了些许人气。 别看裴清棠高高瘦瘦的,力气却大的很,开始时那些陈家安排的将领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结果让她几下子就给打趴下了,裴清棠征服人心的办法也简单,那就是不服来打,要么乖乖闭嘴听话。 一番操作下来倒让陈家人没辙了,能打的不是没有,当是能打得过裴清棠的还真没有。 这可把陈家人急得团团转,偷偷往宫里递了好几回信。 萧定安这边也沉不住气了,暗中派人给裴渊示好,全被无视了。 明着对付不了裴家,便来暗的,几位忠于裴家军的老部下接连被陷害入狱。 “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裴渊气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沈荷抬手搭在他的手上,安抚道:“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还能有谁?”不查还好,这一查明里暗里都跟萧定安有些关系,这些都是为柏盛立过汗马功劳的老人,他们竟能为了私欲做到如此。 “爹,你也看到了如果让这样的人坐上皇位,天下会如何?不如......”裴清棠试着劝说。 “好了,这件事谁也不准再说,先想办法将人救出来,记住,候府只忠于陛下,其他的不要想,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候府就忠于谁。”裴渊打断裴清棠的话,沉声道。 见父亲如此坚定,裴清棠也没再劝,眼下还是救人要紧。 经过一番奔波,人终于释放出来,结果还没高兴上一天,二房那边哭哭啼啼寻了过来。 前厅坐满了人。 二老夫人哭成了个泪人,堂中跪了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头发散乱,垂着头,此人正是裴清棠的堂兄裴俊,二老夫人口中懂事好学的大孙子,他身边哭哭啼啼的女人则是他的媳妇程嫣。 “哭什么哭,到底怎么回事?”老夫人手里的拐杖杵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原本哭着的几人顿时没了声响,厅里陷入一片沉默。 “你说。”老夫人用拐杖指着裴风-二房长子说道。 裴风不敢隐瞒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俊儿不知什么时候染上赌博,输了五万两,今天赌坊让人来家里收钱,可家里哪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啊,他们还说要是不还钱就砍下俊儿的一只手,老夫人,您一定要帮帮俊儿啊,要是这孩子真没了一只手以后可怎么办呐。” 老夫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抬起拐杖就砸在裴俊身上,裴俊一声不吭。 就连向来疼爱孙子的二老夫人也没了声。 虽说大房和二房分了家,平时又有些小吵小闹的,毕竟打着骨头连着筋,老夫人沉思片刻,看向裴渊道:“你说这件事如何处置?” 关系到大是大非的事情,还是要裴渊来做主的。 裴渊脸色阴沉,扫了眼裴风,又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人,对裴俊道:“你把事情经过好好说一遍。” 这个时候裴俊也不敢隐瞒详详细细将如何进的赌场,如何欠下的赌债说了一道。 听完他的讲述,裴清棠微微皱眉,这裴俊明显是让人做了套,她看向裴渊,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很显然裴渊也想到了。 “报官吧。”裴渊道。 一听报官,二老夫人立马不乐意了,哭闹着:“不能报官啊,那些人说了要是敢报官,他们不会放过俊儿的,而且字据都是俊儿签的,报官也没用的。” “你有更好的办法?”老夫人问道。 二老夫人一噎,用巾帕拭了拭眼睛,不说话了。 裴渊扫了眼其他人,吩咐道:“裴风,你带裴俊去官府报案,清棠,你带人暗中调查。” 事已至此,二房那边也没甚好说的,相互扶着离开了。 “清棠,你先留下。”裴渊喊住裴清棠。 待众人离去,裴渊屏退府里的下人,他冲裴清棠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裴渊问道。 裴清棠眸色暗了暗,要说不是巧合,她都不信,裴家军旧部的案子刚刚解决,裴俊这里就出事了,恐怕早有预谋。 至于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孩儿觉得此事跟陈家脱不了干系,爹真的要看着我们身边人接二连三出事吗?”裴清棠皱眉说道。 是啊,真要看着他们出事吗? 裴渊一时心中迷茫,那样的人日后若要坐上那个位置,苦的只是候府吗?不,是天下百姓才对啊。 裴渊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沉默片刻道:“以后的事,等裴俊的事解决了再说。” 见裴渊松了口,裴清棠起身说道:“孩儿先走了,爹爹好好考虑一下。” 裴俊的案子交由府衙审理,在查案的取证的时候,却根本找不到裴俊说的那个拉他进赌场的人,找不到这个人,就没办法查到那人与赌场的关系,也就没办法证明裴俊是被赌场做了局。 裴清棠这边也派了人去寻,那人仿佛就像凭空消失了般。 “世子,打听过了,周围百姓都说没见过那个叫陈三的人,真他娘的奇了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今天就是案子审理的最后一天,俊公子就得认栽不说,还要连累候府。 裴一气恼捶了把腰间的佩刀,粗犷的脸上写满不甘,转头看向裴清棠,见她皱着眉,面色阴沉盯着一处。 第16页 半响,裴清棠说着跳上马:“先去府衙。”用脚夹了下马肚,往府衙方向而去。 裴一驾马跟在身后。 二人来到府衙前,与一辆马车迎面遇到,马车一侧挂着长公主府的标记,裴清棠下马。 马车里下来一名女子,手里拽了一名男子,男子手脚被绳索捆绑,任凭人拽着,此女子正是萧乐安身边的侍女云琼,而那人不正是这几天要找的人吗? 裴清棠眼睛一亮,眨了眨,走近对着云琼作揖:“多谢云琼姐姐。” “谢我作甚?”云琼挑眉道。 裴清棠看了眼她手里的人,笑道:“自然是谢云琼姐姐像是一场及时雨,知我们在寻此人,便送了来。” “少自作多情了,此人冲撞了殿下车驾,故才将他扭送府衙。” “是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感激不尽,改日定登门道谢。” 云琼冷哼一声,怎么听这句话都不对,什么叫改日定登门道谢,依她看道谢是假,看她家殿下才是真。 想着,气哼哼的将手里的人摔到裴清棠跟前:“既然裴世子要,便带走好了,省得我跑一趟了。”说罢便要上马车。 “哎~”裴清棠喊住人,抿抿唇道:“殿下可在马车里?” “没有。”云琼没好气道。 她就说她家殿下怎么突然让人在大街上抓了这么个人,还非说此人冲撞了公主府的车驾,将人带回公主府严加看管了好几日,又莫名奇妙突然让自己亲自压到府衙。 敢情都是为了裴世子。 云琼忽然之间悟了,扭过头去,视线在裴清棠身上扫了一周,不得不说这个裴世子长得确实不错,不过也只有这张脸能看得过去罢了,跟殿下比还是差远了,而且这个裴世子眼睛有问题,曾经还到处宣言她家殿下的坏话,想想刚刚升起的好感瞬间消散。 云琼哼了声,掀开车帘进了马车。 见马车一走,裴一看着地上哀嚎的人挠了挠头:“世子,这人怎么弄?” “还能怎么弄?”裴清棠心情大好,踹了一脚地上的人,不顾陈三的哀嚎:“拖进去。” “好嘞!”说罢,裴一也不客气,一手拽着那陈三的衣领将人半拖半拽带进了府衙。 府尹坐在堂前,裴俊和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跪在堂下,男人正是赌坊的老板,府尹见裴清棠进来,冲衙役使了个眼色,喝道:“裴俊,你口口声声说冤枉,可有证据?” “我......”裴俊垂着头,仿佛耗尽了身上所有的精气神。 赌坊老板嘴角微微扯开,还未来得及笑出来,便听身后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谁说没有证据。” 裴一将人一把甩到地上,那陈三原本是收了钱的,咬死了也不会说,奈何这几日在公主府里日日受刑罚折磨,虽未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却也让人感觉生不如死。 一想到这些,陈三也顾不得赌坊老板的警告,一股脑交代了事情始末,裴俊当堂释放,赌坊以敲诈勒索罪被查抄,全部查抄银两充公,赌坊老板与养的那些打手皆被关了起来。 有了这回的教训,裴俊回去清洗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之后,本应由二老夫人亲自带着去大房那边道谢的,奈何两房的老夫人斗了一辈子嘴,碍于面子,二老夫人死活不肯去,便由裴风带着到了大房这边,恭恭敬敬向裴渊行了礼道了谢,又去了老夫人院中走了一趟,这件事才算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说服 另一边,云琼一回到公主府便被云霞拉了去。 “事情办的如何了?将将殿下还问了你回来没有。” 云琼点头,回想起在府衙门口遇到裴清棠的事,回道:“今个一过去便遇到了那裴小世子,结果那小世子一见便说那赖人是她要寻之人,你说巧不巧合?” “当真?”云霞惊讶。 “这还能有假?”云琼往前云霞跟前凑了凑,道:“我怀疑咱家殿下抓那人就是为了裴小世子。” 话音一落,云霞忙拉住她,压低声音:“别乱说话,要是让殿下知道了,又该罚你了,赶紧去跟殿下复命吧,别让殿下等急了。” 云琼笑着进了殿,便瞧见了自家殿下轻纱素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书,窗户敞开着,扶光从外面洒了进来,落在佳人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云琼悄声走近,提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盏茶,轻轻推到了萧乐安手边:“殿下,人已经送去了府衙。” 萧乐安眼皮抬都没抬一下,淡淡道:“现在连这种小事都要跟本宫汇报了?” “......”刚刚云霞不是说殿下还问了吗? 云琼垂下头,悄声退到一旁候着,余光觑着她,葱白玉指轻轻翻过一页书,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书本。 云琼心里诧异,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殿下对那裴小世子没有意思? 真的只是巧合? 云琼压下心中疑惑,小心在一旁候着。 七月酷暑难当,距离七夕还有小半月,宫宴的帖子已经送了过来。 这两天得了空,裴清棠搬了两把圈椅在廊庑下纳凉,同她一起的还有宋家大小姐。 丫鬟送了茶点来,院中有一片花园,红的,紫的,黄的,姹紫嫣红,蝶儿翩然,微风习习,花香扑鼻,从廊庑下正好能看到那片风景。 “今年宫宴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出去逛逛,听说内河有花灯祈福,还有烟花表演,热闹的很。” 每年七夕城中都会举办一些热闹的节目,这一日城中未婚的男女都会出来祈福,有看中的姑娘,男子会悄悄的送上一朵花,如果双方都有意也算成就了一段姻缘。 当然这一日卖花的摊位最是红火。 裴清棠淡淡的瞥眼,没说话,从盘子里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 见她不回答,宋遇有些心急,坐直了身体:“难道你约了别人?” 宋遇突然想起前些时日好友去长公主府提亲被拒绝的消息,心下一惊,连忙捂住嘴巴,发出惊叫:“你是约了长公主!她同意了?” “这些天都在忙,我还没来得及同她说。”裴清棠不徐不疾道。 好家伙! 宋遇看着裴清棠,眨了眨眼睛,半响回过神来,到底是什么给了她错觉,若不是没记错距离长公主拒绝她的求娶还不足两月吧。 真是勇气可嘉! 宋遇理了理水袖坐了回去,她不是特别想打击她。 “我还是让人帮你也订个位置吧,别到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瞧不起谁呢?”裴清棠掀了下眼皮,余光扫了下,继续道:“萧乐安已经答应过我了,只要说动我爹支持太子,她就嫁给我。” 说动靖北候站队太子? 宋遇瞪大眼睛,觉得眼前人已经疯了,整个朝堂谁人不知靖北候府只衷心陛下,怎么可能站队? 尤其是裴侯爷还是个老古董。 “你可别不信,今个用完午膳我就去找我爹商量这件事,不过这件事你谁也不能说,我可只告诉了你。” 用完午膳就去? 啧~ 宋遇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对她一番同情,有目标是好事,但她这已经完全背离了实际,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春喜,提前给你家世子备上金创药,要是没有待会去宋府拿点。”宋遇扭头对站在一旁的春喜说道。 “谁说我们候府没有的,用不着宋大小姐操心,一会奴婢就给世子取药。”春喜气鼓鼓的。 “……”裴清棠嘴角微抽。 “牙尖嘴利,早晚让你家世子把你牙给拔了。”宋遇打趣。 “我们家世子才不会!”小丫头回怼。 两人你来我往斗嘴。 裴清棠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看着两人。 送走宋大小姐,裴清棠早早就去了主院,这件事情宜早不宜晚,尤其还是对方动摇的时候。 主院里的丫鬟见到裴清棠,远远就迎了上来,福了福身。 裴清棠心里装着事情,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进了主屋。 侯爷夫妇刚用了午膳,正围着小几饮茶,见裴清棠进来。 沈荷冲她招招手:“棠儿来了,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裴清棠走到沈荷跟前,拽着她的袖子:“娘,我有事情想跟你们商量。” “哦?”沈荷笑着拍了拍裴清棠的手,示意她坐下:“什么事跟爹娘商量?” 裴清棠看着沈荷,余光瞥了眼裴渊,在下首位置坐下,犹豫片刻道:“这段间候府发生的事都与陈家和那二皇子有关,虽然现在都已经解决了,可孩儿现在接手了陈家军,军中又多是陈家的人,陈家那边又怎么可能甘心,孩儿担心他们还会想办法针对候府。” 裴渊一怔,面色逐渐严肃起来,饶是经历了大风大浪,也深知裴清棠说的没错,这段时间靖北候府接连出事,虽不是直接关系到侯府,却也是处处透着警告的意味。 第17页 要* 他忽然改变心里的坚持,还是有些犹豫,裴家先祖一直效忠的只有皇上,难道真的到了他这一辈要违背祖训吗? 可如果...... 裴渊重重的叹了口气。 裴清抿唇,继续劝说道:“就算站到太子这边也不影响靖北候府效忠皇上啊,而且与其说靖北候府效忠皇上,不如说靖北候府效忠天下百姓,皇帝若不仁,靖北候府也要一昧的愚忠吗?” “放肆,这种话能随便乱说吗?”裴渊沉声打断她。 他何尝不知? 裴清棠不管他,继续说道:“太子的为人爹也知道,就算靖北候府归顺太子一派,太子登基,对柏盛百姓也是幸事,倘若是萧定安?下面的事情不用孩儿说了吧。” 狡兔死走狗烹。 裴渊抬起头视线落在雕花梁木上,半响,下了决心道:“好,为了靖北候府,为了百姓,等爹百年之后自会向列祖列宗请罪,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吧,切记不要随便声张。” 裴清棠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起身道:“爹娘放心,此事孩儿一定会办妥当,如果没什么事,孩儿就先回去了。” 裴渊点了点头,面上显得有些疲惫,沈荷还想说话,张了张嘴,看着裴渊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自然知道丈夫心中的苦,坚持了一辈的信念,忽然让他放弃,一时半会心里如何好受? 沈荷抬手握住裴渊的手,二人对视,柔柔一笑,多少安慰陪伴都隐藏在了这一笑中。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考虑 长公主府里,萧乐安在书房与官员议事,下人突然来禀报裴清棠来了,官员都很惊讶。 “乐安,外面传的可都是真的?你表哥之前回来说裴小世子到你府上提亲被你拒绝了,本来你的事我这个做舅舅的也不好说什么,外面那些人对你的婚事可是格外的关注,靖北候这个人早年同我也有些交情,为人正直,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调教出来的儿子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如果要结亲,靖北候府确实是最佳选择。”江文贵一脸认真分析说道。 江文贵是萧乐安母舅,封安国公,其子在御林军任职,在朝中有一定的威望。 萧乐安一怔,扫了眼在场的朝臣,沉声道:“舅舅莫要再说了,这件事本宫自有分寸。” 江文贵以为她是害羞了,哈哈笑道:“是是,殿下心里有分寸便好,不过莫要辜负了良缘才是。” “……”良缘吗?萧乐安垂下眼皮,脑海里闪过裴清棠清秀,意气风发的模样,随即轻笑道:“舅父说的也有道理,靖北候府身后的裴家军不可小觑。” “……”江文贵表情一僵,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明明是希望自己外甥女有个好归宿!!! “你们先商议,本宫去去就回。”说罢,不给安国公再开口说话的机会,萧乐安起身带着侍女款款离开书房。 穿过廊庑,便一片荷花池,池中荷叶铺了一片,荷花早就谢了,每个茎上都顶着个饱满的莲蓬。 萧乐安加快脚步,远远就瞧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桃树下。 少年微微仰头,目光落在繁叶下诱人的果子上,扶光穿过叶子,斑斑驳驳落下,微风浮动,映在少年人俊秀的脸上。 “裴世子喜欢吃桃子?”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裴清棠回过神,回身见来人,眼睛瞬间一亮,慌忙正了正衣冠,冲佳人恭恭敬敬作揖:“殿下。” “裴世子。”萧乐安神情自若,目光移向别处:“不知裴世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态度有些冷淡。 裴清棠不以为意,摸了摸鼻子,有些害羞,犹豫片刻开门见山道:“爹爹已经同意支持太子,殿下上回说的可还作数?” 萧乐安微微一怔,那回只不过是她随意打发她的借口,没想到她竟然做到了,顿时有些后悔,看着裴清棠没说话。 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裴清棠心里一紧,顿了顿,双手捏在一起,试探道:“殿下莫不是想反悔?” 想反悔吗? 好像也并未。 接受吗? 心里又有些不甘。 “这事容本宫再考虑一下。”萧乐安说。 “嗯?”裴清棠稍稍怔了下,沉默的等待,她还以为萧乐安要反悔,听到她说要考虑,心里松了口气,裴清棠嘴角扬起,清澈的眸子漾起一抹笑意。 她的笑干净清澈,仿佛能感染身边人。 萧乐安眉眼弯了弯,嘴角抿出一抹笑意,扭头吩咐云琼:“去摘些桃子让世子带回。” 云琼看了眼裴清棠,又看了看自家殿下,叹了口气,带着另外一名婢子离开。 看来自己是瞎操心了。 “其实我也不是非吃不可。”裴清棠满眼欢喜,桃子她确实喜欢吃,眼下她在意的可不是桃子,而是送桃子的人。 “没关系,每年公主府的桃子也吃不完,世子喜欢带些回去也无妨。” 裴清棠眼底含笑应下,没多大一会,云琼带着婢女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篮子,婢女扶着桃枝开始摘桃子,一会儿篮子便满了。 “天色也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世子了。” “啊?”裴清棠一怔,咬住唇:“我还......” 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呢。 萧乐安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嘴角噙着笑,对云琼吩咐道:“送裴世子离开。”说罢折身缓步走远。 “......”这天色不是还早着吗? 裴清棠呆愣愣看着佳人倩影消失在拐角,收回视线,幽怨的看了眼云琼。 云琼走上前一步:“裴世子,请。” 裴清棠不情不愿跟在云琼身后离开。 虽说今天没得与萧乐安独处一些时间,可转念一想,萧乐安已经答应了考虑,也不急于一时。 这样一想,心情也随之好了很多。 从公主府离开,裴清棠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转道去了一趟宋府。 宋遇一见她手里提着的桃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眼巴巴看着蓝子:“你说你来就来,怎得还给我带了礼,多不好意思。”说着抬手就要接,裴清棠侧身闪躲,避开她的手。 “你这是作甚?我自己拿进去就行了。” “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她的?宋遇愣怔,反应过来盯着裴清棠,不是给她的她拿到自己跟前想馋自己? 看着她呆愣,裴清棠笑眯眯的看着篮子,说道:“萧乐安给我的。” “......”宋遇嘴角一抽。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敢情不是来馋自己的,是来向自己炫耀的。 她很想问问她礼貌吗? “咦,我这都来了半天,你家丫鬟怎么也不上杯茶?”裴清棠诧异,惯例这会丫鬟不是已经给她上好茶了吗? 喝茶? 宋遇翻了个白眼,呵呵了一声,靠进圈椅里,翘起二郎腿,没搭理她。 就这样还想喝她家的茶? “你那是什么态度?”裴清棠看着她:“来你家半天了,你身边那个伺候丫鬟呢?” 宋遇瞥眼:“你倒是对我家的事挺上心。” 裴清棠嘿嘿一笑。 二人说话间,小丫鬟推门而入,怀里抱了只白色团子,圆脸短鼻,一双妖异的蓝色眼睛,毛发又软又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是猫?”裴清棠瞪大眼睛,凑近了些,眼睛眨了眨,扭头看向宋遇。 “不然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猫。” 宋遇挑了挑眉:“看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叫波斯猫,是我外祖去波斯经商时带回来的,怎么样?可爱吧。” 裴清棠点点头,视线在猫身上盯了半响,踌躇道:“这只猫能不能送给我?” “噗~”宋遇一口茶喷了出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瞪着裴清棠:“你刚刚说什么?” 难道她幻听了? “我是说这只猫能不能送给我?”裴清棠重复道。 这回宋遇真的听清了,撇撇嘴,她都说了什么,自己吃她个桃子,宝贝的要命,对自己狮子大开口起来,毫不嘴软啊。 宋遇从圈椅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便被裴清棠打断:“我拿追风跟你换。” 追风是裴清棠随父出征时在塞外偶然间抓到的,日行千里,平时裴清棠宝贝的很,谁都不让靠近,一日三餐都是裴清棠亲自照料。 她竟然要拿追风换一只猫? 虽然这只猫难得一见,可跟她的马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宋遇急道:“当真?” “当真!” 宋遇思绪转了转了,坐了回去,情绪缓和了些,问道:“你怎么突然要换这只猫。” 事情处处透露着蹊跷,她可从未听说自己的好朋友喜欢猫啊! 忽然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换只猫,要说没鬼,打死她都不信。 裴清棠脸色微微一红,伸手抓着猫的两条前腿提了起来,凑近了些,脸上露出一抹痴笑:“我打算把它送给萧乐安,她肯定喜欢。” 第18页 “......”宋遇抿抿唇,闭上了嘴巴,这人哪是来看她的?分明就是来炫耀的! 宋遇咬了咬牙:“来人,送客!” 残阳只剩下一道霞红色余辉,得了猫,裴清棠脚步轻快跟在丫鬟身后出了宋府,刚出府门,丫鬟匆匆追了出来。 “世子爷,我们大小姐说了,您抱着猫不方便骑马,让人备了马车。” 话音刚落从后门行来一辆马车,在府前停了下来,裴清棠打马而来,现下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抱着猫,骑马确实不方便,她也没客气,踩着马凳上了车,一路回府。 马车行至侯府时,待裴清棠下了车,车夫拱手道:“世子爷,大小姐让小的将马一起带回去。” 裴清棠:“......” 她会赖账? 裴清棠扫了眼车夫,回府便让人将马牵了出去,马车夫这才牵着马离开。 裴清棠一回院子,便听春喜咋呼:“世子,您怎么把马给了宋大小姐?那可是您最喜欢的马。” 裴清棠没理会,放下篮子,抱着猫进了内室,将猫放到床榻上,满脸笑意逗弄着猫。 春喜跟着进了内室,刚才光顾着马的事情了,这会才看清主子怀里的猫,吃惊道:“这只猫好生奇怪,世子从哪里弄得?” “你先别管哪里弄的,去厨房瞧瞧有没有鱼,拿些过来。”裴清棠说道。 小丫头看着圆滚滚的猫也喜欢的不得了,眼含不舍的看了猫一眼,转身便往外走,刚出屋子就跟一小丫鬟迎头撞上。 春喜认得,来人是主院的丫鬟珠儿,笑道:“珠儿姐姐怎么得过来了?” 珠儿说明了来意,原来是侯爷听到世子回来,便让人来传,裴清棠心知裴渊担忧的事情,倒也没耽误,交代了两句便去了主院,将事情始末与爹娘说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同意 翌日一大早,公主府里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寝殿:“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云霞瞪了眼,掀开内室的帘子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悄声走出来,嗔道:“慌慌张张作甚?惊扰了殿下,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小丫鬟缓了口气,压低声道:“云霞姐姐,那个裴世子又来了。” 又来了? 昨天不是刚来过吗?云霞脸上闪过一抹疑惑,沉思半响,问道:“她可有说什么了?” 小丫鬟摇摇头:“她抱了一只白猫过来。” 猫? 云霞凑近了些,原本打算将人打发了,可转念一想自家殿下那意味不明的态度,悄声道:“你先让她等着,等殿下醒了,再禀报殿下。” 小丫鬟点点头。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放肆!放肆!”紧接着是扑棱翅膀的声音。 云霞皱眉,轻斥:“是谁把宝儿拿到这边了,殿下还在休息不知道吗?赶紧拿到偏殿去,别惊扰了殿下。” 小丫鬟闻言匆忙跑了出去,提着装着鹦鹉的笼子去了偏殿。 云霞悄声回到内室,此时萧乐安着了件寝衣倚靠在床榻上:“出什么事了?”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是小丫鬟冒冒失失惊扰了殿下,殿下不再睡会了吗?”云霞走到圆桌前倒了杯水递给萧乐安说道。 萧乐安接过水放了唇边抿了口,神色慵懒:“不睡了。” 云霞一边说,一边走到屏风前拿起衣裳:“那奴婢伺候殿下更衣,将将小丫鬟来报,那裴世子又来了,就在前厅等着呢,殿下要见吗?” “怎得又来了?”萧乐安闭上眼睛,有些还未清醒的模样,半响道:“可有说何事?” 云霞轻笑,拿着衣裳走到榻前站定:“倒没说甚,不过听丫鬟说裴世子抱了一只白色的猫来。” 萧乐安缓了缓从床榻上下来,云霞伺候更衣洗漱,大约半个时辰后才到去了前厅。 前院的下人听说了裴世子抱了一只蓝色眼睛的白猫过来,都跑过来看热闹,萧乐安来的时候,前厅聚了好些个仆人婢子。 大家一见公主来了,慌忙跪下行礼。 萧乐安扫了众人一眼,表情淡淡的走到主位上坐下。云霞微微叹了口气,对众人使了个眼色,仆人婢子们都松了口气,垂下头悄声退出前厅。 这会萧乐安才看清裴清棠怀里的白猫,与普通猫却又些不同,她不动声色打量了番,心中隐约有些喜爱,碍于面子没开口。 “殿下,这只猫是我昨日无意中得到的,产自波斯,与我们柏盛的猫是不一样的,性格也温顺。”裴清棠一面说着,一面将猫递给萧乐安的贴身婢女。 云霞抱着猫转身走到萧乐安身边,笑着说:“这只猫可爱的紧呢,奴婢还是头一回见这种猫,殿下要抱一下试试吗?” 萧乐安淡淡瞥眼,故作嫌弃看着猫。 裴清棠看着萧乐安的表情,整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咬着唇小心的觑着她。 云霞一怔,忙收后退半步,回递猫的动作:“殿下要是不喜欢,奴婢抱走就是了。” 眼见着云霞转身的动作,萧乐安指尖微动,忙压下冲动,清咳了声:“既然是裴世子送来的,那便留下吧,本宫记得云琼前几日还在念叨着在府里看到了老鼠。” 话音刚落,裴清棠松了口。 云霞看着怀里的猫,迟疑的点点头。 云琼什么时候说看到老鼠了?她怎么不知道。 小丫头一脸疑惑出了前厅。 裴清棠觑眼萧乐安,垂下头,心里盘算着事情。 “裴世子请坐。” “啊?哦,好。”裴清棠回过神,抬起眼看向萧乐安,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惯例婢女端着托盘从外面进来,垂着头给萧乐安倒了盏茶,又给裴清棠倒了盏,悄声退到了一旁伺候着。 “裴世子可用过了早膳?”萧乐安抿了口茶,抬眼看向裴清棠问道。 问题有些跳脱,裴清棠愣怔了下,如实摇摇头,早上来得太急,压根没顾得上用早膳。 萧乐安放下茶盏,站起身,淡淡道:“那就留下来一起用膳吧。”说着没再看裴清棠,抬步往外走去,婢女跟紧跟在身后。 “咦?”裴清棠顿了下,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平时公主用膳都在偏殿,裴清棠算外男,去后院不方便,早膳便摆在了偏厅。 膳食也比较清淡,裴清棠在萧乐安在萧乐安下首坐下,婢女们添了碗筷。 裴清棠面色犹豫,夹了口菜,抬眼看向萧乐安,指尖微微用力捏着筷子,思虑片刻放下筷子,深吸口气。 萧乐安挑眉看着她的动作,未作声,等着她继续。 裴清棠心里踌躇,说好给人家时间考虑的,这才过了一日,如果现在提颇有逼婚的意图在里面,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绕了一圈:“虽说殿下答应考虑姻亲的事情,我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平日我能不能过来探望殿下。” 闻言萧乐安表情一僵,举着筷子的手顿了下,眼底闪过一抹晦涩,这人还真是大胆,半响“嗯”了声。 裴清棠顿了顿,开口道:“听闻殿下棋艺了得,在下也略通一点,不知一会可否同殿下切磋一番?” 萧乐安微微蹙眉,她竟然还知道自己好弈,转念一想,她知道自己那么多事情,好弈这种一打听就知道的事,她知道也很正常。 自上回派人出去盯着她,这么久了却是一无所获。 这个人到底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事? 萧乐安眸色一暗,既然找不出疑点,不如就将她留在身边,随时监视着,防止她对自己不利。 “没想到裴世子也喜欢对弈,正好本宫也闲来无事,稍后正好手谈一局。”萧乐安看着裴清棠勾出一抹笑说道。 用完了早膳,萧乐安回了趟寝殿,裴清棠则由婢女引着去了水榭。 水榭四周挂着白色轻纱,荷风起轻纱微微晃动,扶光透过缝隙照进水榭里,水榭的中央放了张矮几,上面摆了张棋盘,旁边是一个青铜制的博山炉,两端各放了张方形坐塌。 裴清棠在塌上盘膝而坐,婢女上前奉茶,又将博山炉点上,袅袅白烟升起,清淡的檀木香缓缓散开。 大约一刻钟萧乐安缓步而来。 裴清棠要起身行礼,被她眼神制止。 萧乐安视线落在摆好的棋局上,勾了勾唇,她倒挺实诚,没想到真的是要下棋。 “这个棋局是?” 棋盘是她曾经在萧乐安书房看到的,是一部残局,上一世萧乐安总是一个人对着棋盘,她一开始不懂,后来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做局。 这就是萧乐安布的最后一局,也是死局。 “这是我在一位故人那里看到的,不知殿下可知如何破局?”裴清棠眯着眼睛看着萧乐安笑着问道。 萧乐安垂下眸子理了理水袖,在坐塌上坐下,目光停在棋盘上,半响,眉头微微蹙起。 明明是死局,白子不管如何落子都是死局,这个人为何摆出这样一副棋局来。 第19页 难道在暗示什么? 萧乐安眸色暗了暗,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宫棋艺不精,不知裴世子可想到了破局之法?” 裴清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手落下一子,白子瞬间被黑子吞噬了一片,棋局顿时明朗起来。 这便是上一世她在萧乐安房中看到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明明是死局,却被她一招破了,萧乐安心里微微有些吃惊,抬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她有一双很明亮清澈的眼睛,一双桃花眼自带深情,尤其专注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不仅知道自己的事情,棋艺也如此高超,靖北候府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这回我们也算重新开始对弈了,还请殿下手下留情。”裴清棠一边落子一边笑着说。 萧乐安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她非常怀疑裴清棠故意这么说的。 向她炫耀自己的棋艺。 不过接下来很快又推翻了她的猜测,裴清棠输的一塌糊涂,这回萧乐安终于相信是自己想多了,应该如她所说碰巧看到别人破局了。 怎么会有这么臭的棋篓子? “等一下,我不走这了,你把棋子还给我。” “这把不算,重来。” 而且棋品差的很! “不下了,本宫乏了。”萧乐安捏了捏眉心,她只想赶紧将人打发走,跟云琼云霞两个丫鬟下棋都比跟她下棋好。 “这才下了多大一会儿。”裴清棠清澈的眼睛眨啊眨啊:“再来一局吧。”她争取。 萧乐安不看她,摇了摇头:“不可贪多。” 裴清棠心里有些失落,追问道:“明天可以吗?” 萧乐安:“……”眼神晦涩不明看向裴清棠,点点头。 得了承诺,裴清棠也没再继续纠缠,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腿脚。 萧乐安偷偷在婢女耳边耳语,婢女匆匆离开,片刻端着一副棋子进了水榭,福了福身将棋子放在矮几上。 裴清棠不明所以,凑上去看着棋子。 “这是本宫无意间得到的,每颗棋子都是白玉打磨而成,今天就送给裴世子了。”萧乐安笑道。 裴清棠闻言一怔,白玉打磨的,光是看这做工精致,价格上就不会便宜了。 萧乐安怎么突然又送自己礼物? 仔细一想,她送萧乐安奇珍异宝,萧乐安就在祖母大寿时送价值连城的血珊瑚,所以这次的棋子是顶了那只猫? 想到这种可能裴清棠整个人都不好了,萧乐安哪里是送礼,分明是不想欠自己的,随即胆子也大了起来:“萧乐安,你有认真在考虑吧?” 萧乐安? 萧乐安怔了下,随即气笑了,她竟敢直呼自己名讳了? 谁给她胆子了?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跟我撇清关系才送我东西?” “放肆!” “我才没有,你现在就说,同不同意吧。”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既然你这么想娶本宫,本宫就答应你,不过你最好给本宫安分点。”说罢起身离开。 独留裴清棠站在水榭里,愣怔看着渐行渐远的倩影,婢女走到水榭外:“世子请吧。” 见她呆愣着,婢女提高了声音:“裴世子。” “嗯。”裴清棠回过神,后知后觉,抑制不住心跳,脸色微微一红,萧乐安竟然同意了,仿佛大梦一场,缓了口气,虚浮着脚步缓缓抬步走出水榭。 裴清棠马不停蹄回到候府便将萧乐安应承婚事说了一遍,侯爷夫妇再三确认过才命人着手准备。 第二天沈荷亲自找人合了二人的八字,乃天作之合,剩下的就是算吉日,老夫人亲自定的日子,便是七月初九,宜婚娶。 考虑到上回被拒之事,京城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在准备聘礼的时候特意又翻了一倍。 离七月初九还有些日子,裴清棠也没闲着,得了空闲就往长公主府跑,很快在京城便传开了,大家虽不知具体事,传的也是有鼻子有眼,自然也传到了陈贵妃耳朵里。 她一早便驱人将萧定安传进了宫里。 “萧乐安向来视我们为眼中钉,如今你舅父也丢了兵权,她又拉拢到靖北候府,那裴小世子如今也是如日中天,如果让她二人联手了,以后宫里还能有我们母子的位置吗?你父皇已经有半月未来我这里了。”她说着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放下,痛惜道:“你要是挣点气,我们何止会落得如此?” 萧定安眼底闪过一抹恨意,甩了甩宽袖在椅子上坐下:“儿臣能怎么办?私下安排了不少人接近裴渊那个老匹夫,结果都被他给推拒了,真是茅坑的臭石头,不行就派人暗中除了他。”萧定安放了句狠话。 陈贵妃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叹了口气道:“既然她裴清棠好美色,你莫不是忘了你府里那个小妾可是她的心头宝,曾经为了她不顾世俗眼光,堂堂靖北候世子爷天天围着个庶女转悠,甚至放话非她不娶,不如就把那个庶女送给她,狠狠的打萧乐安的脸,看她还如何嫁去靖北候府去。” “可那林雨柔是儿臣的女人,就算儿臣不喜欢,也不......” “蠢货!不就个女人吗?将来坐上那个位置,想要多少女人没有?”陈贵妃厉声呵斥道。 萧定安张了张嘴还想反驳,触碰到陈贵妃狠厉的眼神咽了回去。 风和日丽,时光正好,裴清棠从军营回来到长公主府,被侍卫拦在了府外,说是长公主亲自下了命不准裴世子进府,再多的任凭如何问也肯说。 没想到长公主府的人嘴都这么严实。 无法裴清棠只能悻悻离开。 第17章 舞剑 长公主寝殿乱作一团,萧乐安沉着脸坐在软榻上,怒视着婢女手里提着的那只罪魁祸首,另一边,一众婢女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鹦鹉,屏息看着太医。 事情要从早上说起,婢女惯例将宝儿挂到了寝殿外的廊庑下,这两日裴世子送来的那只猫也算乖巧,日日跟在萧乐安身边,偶儿也会表现出些许争宠的苗头,倒也没做过分的事情。 谁知今早,宝儿刚被挂出去,它便趁下人们不在偷偷溜出寝殿,等下人发现的时候,鸟笼子已经摔在地上,宝儿在猫爪下扑棱着翅膀,救起时已经奄奄一息。 萧乐安扶了下额,冲婢女招招手,婢女上前将猫放到萧乐安手里,这会倒是乖巧的很,任凭如何拿捏也不反抗一下,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萧乐安忽然想起裴清棠那双清澈的眼睛,每眨一下都是满满的无辜。 她微微叹了口气,还真是随了它的主子。 没多大一会儿,太医给宝儿包扎好,婢女捧着宝儿放到了软榻上,宝儿还是一副没精神模样,耷拉着脑袋,整个身体帖服着趴在榻上,为了防止猫再咬宝儿,萧乐安便让婢女将猫送去偏殿关了起来。 连带着猫原主人受了牵连。 这边裴清棠刚回到府里,下人便送来了封信。 “世子,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春喜一面忙活着手里的针线活,一面问道。 按照往常,她家世子可都是暮色四合才回府,而且那都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今天这般还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头一遭呢。 裴清棠冷冷瞥眼,在软榻上坐下。 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展开书信,兴意阑珊般从头到尾大体扫了眼,扔到一旁去。 春喜看到主子的动作,疑惑道:“是谁的信,让您不高兴了?” “林雨柔。”裴清棠淡淡道,面上毫无波澜。 “世子,不带您这样的哈。”春喜瞪大眼睛盯着裴清棠,有些抱不平道:“您马上就要跟长公主定亲了,怎么还能跟惦记那个林二小姐,您要这样,春喜这就去告诉夫人,让夫人评评理。” “......”她说什么了吗?跟这个小丫鬟有什么关系?怎么她还义愤填膺起来了。 裴清棠扶额,她合理怀疑这个小丫鬟经常偷偷告她的状。 “是谁告诉你,我还惦记林雨柔了?”裴清棠面无表情盯着春喜。 小丫鬟也不胆怯,放下针线活,理直气壮道:“信都送来了,您还想狡辩,这回奴婢可不能看着你再犯错。” “呵~”裴清棠气笑了,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多嘴,本世子掰掉你的牙。” “你......”小丫鬟心里委屈。 裴清棠也不理她了,干脆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林雨柔在信中说约自己七夕去内河画舫上见面,说是有要事相商。 那林雨柔在萧定安府里过的如何,她可是派人盯着呢,她就算约自己也不能在七夕那种节日,而且还是画舫上,要知道七夕那天晚上,全京城的男女几乎都会出来,她一个皇子府的妾敢光明正大约自己? 再者雇一艘画舫至少需要千两银子,林雨柔一个不受宠的妾室哪来的钱? 第20页 所以,很有可能是萧定安让人安排的。 这就坐不住了吗? “您要去见吗?”小丫鬟冷不丁开口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她还想看看萧定安到底要耍什么把戏,瞥眼春喜,语气中颇有警告的意思:“这事你别管,对谁也不要说。” 春喜气呼呼抱着笸箩离开。 裴清棠没在意,又拿起信仔细看了起来,确实是林雨柔的字迹没错。 她沉默了片刻,唤来裴一,偷偷交代了几句,等到夜里裴一带着另一名男子才偷偷摸摸回来,男子一见裴清棠抱拳行了一礼,压低声音将自己在二皇子府监视这些日子所看到的细说了一遍。 大体便是,萧定安一早被陈贵妃叫走,从宫里回来便给林雨柔换了院子,重新安排人伺候着。 二人具体说了什么,因为萧定安身边有人保护,裴五不敢太靠近,所以并未听到什么。 而林雨柔身边安排了人伺候,也不是之前的丫鬟了。 如此一看应该是方便监视林雨柔。 裴清棠交代了两句,裴五才悄无声息离开。 自打被公主府侍卫拦下来之后,裴清棠已经好几日未见到萧乐安了,每回来都是同样的借口,裴清棠是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转眼到了七夕。 侯府里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堪堪过了午时府里便为世子爷备好了去宫中赴宴的马车,因为这次赴宴的都是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子女,等裴清棠到的时候,宫门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裴清棠一袭紫衣衬托的整个英气十足,纵使站在那些官宦子弟中也能脱颖而出。 “阿棠,阿棠。” 自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裴清棠转身就见宋遇一身华服从马车上跳下来,双手抓着裙摆朝她走来。 “你怎么才来,都等你半天了,走吧,我可听说了今天皇后娘娘准备了不少彩头呢。”宋遇挑眉道。 每年七夕宴都会安排一些小节目,上场表演的也都是些大家闺秀,男子则会当场做些诗词,至于裴清棠和宋遇向来只有看热闹的份。 主要还是他们那些,二人实在拿不出手。 惯例席位是按官阶排的,裴清棠与宋遇的被安排在一起,坐在下首第二桌。 宴席开始,已经有几个大家闺秀争先表演。 裴清棠看着旁边的空席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看什么?”宋遇用手肘撞了裴清棠一下。 “萧乐安还没来。”裴清棠说道。 本来打算好好问问萧乐安怎么突然就不理自己了,结果来了半天也没见到人。 “我劝你趁早放弃得了,长公主是什么人,哪是你能宵想的,你看看在场也不少好看的,你要是有相中的,我帮你去说道说道去,说不定还能成呢。” 裴清棠扭头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萧乐安答应了。” “噗~”宋遇一口酒喷了出来,引得周围人的目光,她连忙掏出巾帕若无其事擦了擦嘴,压低声音道:“你没骗我吧?” 裴清棠扫了她眼,视线望向殿外没说话* 。 这一举动下来,倒是把宋大小姐弄的抓心挠肝,暗暗在她手臂上拧了一把:“你倒是说啊,怎么对我还隐瞒?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骗你作甚?”裴清棠收回视线。 这时殿中的女子已经表演结束,皇后点点头,惯例笑着夸赞了两句,裴清棠的心思不在殿中,神色有些阑珊,直到宴席开了一半,萧乐安才和林星落一起姗姗来迟。 “乐安,星落,你们怎么才来。”皇后招招手,二人走进殿行了一礼,由婢女引着在皇后下首的席位落座。 “御花园的花开得正盛,看着看着竟然迷了眼,这才耽误了些时候。”萧乐安笑着说道。 作为从小将她养大的皇后岂能不明白她那点小心思,碍于众人在场,笑着打趣道:“难怪乐安一进来,本宫老远便闻到了花香。” 萧乐安脸色微微一红,视线转向殿中的女子:“皇嫂,这位是工部尚书家的赵小姐吧,本宫记得去岁也是弹了一曲惊艳四座。” “是啊,这个小丫头弹得确实不错。”皇后点头道:“本宫记得你也喜欢,不如弹奏一曲?” 众人被皇后的话吸引过来,目光一下子落在萧乐安身上。 “你就别推辞了。”皇后续道。 萧乐安倒也没再推辞,走到殿中在琴凳上坐下,试着拨了两个音,刚要继续。 “等一下。”裴清棠忽然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裳,走出席位,宋大小姐回过神想拦也晚了,忍不住扶了扶额。 裴清棠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声音清亮有力:“臣想舞剑。” 全场哗然。 在场的大多都是文臣家属,恐怕连剑都提不起来,且柏盛自古重文轻武,一些文臣根本看不起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所以,这种场合基本不会有人提出舞剑。 皇后也是吃了一惊,随后看清是靖北候家的小世子,笑道:“早就听闻裴小世子英勇无双,没想到今日还能得一见风姿。” 萧乐安神色晦涩,抬起眼,四目相对,那小世子冲她调皮的挑了挑眉。 萧乐安眸色一沉,视线别向他处,待裴清棠拿到剑,一直默不作声的萧定安忽然站了起来,笑道:“母后,儿臣的表兄也擅长舞剑,不如借此机会让二人切磋一番,给大家助助兴。” “哦?”皇后挑眉,看向萧定安身边的男子:“陈小将军也会舞剑?本宫倒还是头一回听说。” 男子站起身冲皇后行了一礼,看向裴清棠的神色中有些不屑。 裴清棠抽了抽嘴角,想都没想拒绝道:“大殿就这么大地,一个人舞剑都显得有些狭窄,要是两个人,刀剑无眼,再伤着在场的人,就得不偿失了,如果陈小将军想舞剑,那就等本世子舞完吧。” 真当她傻吗?她媳妇当然只能给她一人弹奏,那个陈什么的,还是哪凉快呆哪去吧。 “我们可以去殿外比试,还是说裴世子不敢?” 激将法没用,裴清棠根本不接他的挑衅:“以后有的是机会,大家都在喝酒用膳,难道就因为看你舞剑都跑到外面?再说了你还想让皇后娘娘为你移驾吗?” 好大一顶帽子,那陈小将军面色一白,慌忙跪下:“臣考虑不周,还请娘娘恕罪。” “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小将军先入坐吧,既然想表演就等下一个吧。”皇后宽厚道。 陈小将军心里纵有万般不服,却也不敢多言,看裴清棠一眼,甩了下衣袖重新坐回席中。 裴清棠得意的冲萧乐安挑眉,萧乐安微微叹了口气,将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 片刻,裴清棠执剑而起。 萧乐安深吸口气,指尖轻挑起音,紧接着行云流水般的音符从指尖流出,裴清棠剑随琴声舞动,二者者配合默契,一曲结束让人意犹未尽。 众人的表情也由之前的不屑变成惊叹。 “不错,不错,本宫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来人赏。”话音刚落,小太监从案桌上端起一把玉如意走到裴清棠跟前。 裴清棠跪下谢恩,双手接过玉如意。 皇后笑呵呵的让人起身,裴清棠站起来,走到萧乐安跟前:“主要还是殿下的功劳,我受之有愧。” 众人:“……” 皇后:“……” 萧乐安抬眼,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她咬了咬牙,淡然接了过去,暗含警告的瞥了她一眼。 “殿下谈这一曲也是辛苦了,不如接下来就把机会让给其他人。”裴清棠挑衅一笑,萧乐安本也不想再弹,便借着她递过来的梯子起身回到席中。 裴清棠一番操作回到席中,把宋遇看得那是目瞪口呆,忍住不住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一直觉得自己好友没脑子,今日一瞧,岂会没脑子,那可是心思极恐啊,八百个心眼子都用在追媳妇上面了。 坐在对面的萧定安看到这一幕,握紧拳暗暗咬牙。 “殿下。”待坐定裴清棠悄声唤了句,萧乐安淡淡瞥眼没说话,裴清棠也不气馁,摸摸鼻子,视线时不时瞥向萧乐安。 看得萧乐安有些脸热,又无可奈何。 宴席还没结束,皇后娘娘便借口离席了,皇后这一走,原本安静的大殿顿时热闹起来,裴清棠凑过去想跟萧乐安说说话,谁知林星落先了她一步,与萧乐安从侧殿离开。 “你这什么表情?人都走了,这里也没甚意思,不如我们去画舫上看花灯,你放心,我给你定好了位置,你记得还我银子就行。” 画舫? 裴清棠忽然想起林雨柔那封信,不就是今天约自己在画舫上见面吗? “走。”裴清棠果断说道。 说罢,人已经起身抬步往殿外走去,宋遇小跑跟着一段距离才跟上。 “我说你忽然跑这么快作甚?” “有要事。” 第21页 “什么要事?” “林雨柔约我在画舫见面。” “啊?”宋大小姐愣怔,回过神看着好友远去的背影,她是真勇啊,将将与长公主眉来眼去完,这就去会旧情人。 这要是让萧乐安知道了,估计能废她条腿吧? 宋遇在心里默默为她祈祷。 赶到内河时已经华灯初上,城中男女几乎都出来了,平时宽阔的街道,如今也变得拥挤起来,裴清棠同宋遇交代了两句便独自离开。 按照林雨柔信中说的地方找到画舫,如她所料,画舫与其他画舫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不同,孤零零的停靠在岸边,若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岸上不远处有几个人盯着这边,若有人靠近,便出来将人打发走。 裴清棠顿了下脚步,沉默片刻朝画舫走去。 一名十五六岁小丫鬟迎了出来,俏声道:“请问公子可是靖北候世子?” 裴清棠点了点头头,小丫鬟做了个请的动作,转身在前带路。 裴清棠刚跳上画舫,画舫便晃晃悠悠往水中央划去。 她稳了稳脚下,掀开帘子,林雨柔端坐在画舫中间,身形比之前消瘦,眼神有些空洞。 见到裴清棠立刻站起身欲去抓她的手,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硬生生停了下来,她眼神不安的瞥眼刚才的小丫鬟,局促道:“你来了,坐吧。”说着又瞥眼小丫鬟。 看来这个小丫鬟是萧定安派来监视林雨柔的,林雨柔在皇子府过的比自己想的还要不如。 不过她一点不同情。 裴清棠佯装没看到林雨柔的眼神,走到绣墩前坐下:“萧夫人约本世子来所谓何事?” “我……”林雨柔瞥眼丫鬟,始终欲言又止。 裴清棠担心她拿过去情分说事,先发制人道:“萧夫人,有话就赶紧说,毕竟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让旁人看了有损名声,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等一下。”林雨柔也顾不得害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不能让裴清棠这么走了,下意识抓住裴清棠的衣袖。 裴清棠嫌恶的甩开:“萧夫人请自重。” “裴世子。”林雨柔咬牙:“雨柔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雨柔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醒来之后便在二皇子床上,为此爹爹还同我断绝的了关系,自从嫁到皇子府,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的。”说着她向前跨了一步,裴清棠不动声色拉开距离,佯装痛苦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不晚的,二皇子说,只要你帮他,他便会成全我们。”林雨柔仿佛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原来是打了这个主意,裴清棠心里冷笑,沉默半响,不确定道:“二皇子当真如此说了?” 林雨柔点头。 “这件事非同小可,容我再考虑一下,不过之前因为救长公主现在皇上那边有意让我负责,至于这边……” “没关系的,我可以不要名分,只要能在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闻言,裴清棠一阵恶寒,以前怎么没发现林雨柔这么不要脸,不过她要的可不是帮萧定安,她要林雨柔亲自把萧定安的罪证交到她的手里,最后再让这两人狗咬狗。 “你先别急。”裴清棠看了眼丫鬟,给了林雨柔一个安抚的表情。 林雨柔不明所以。 裴清棠对丫鬟道:“你先出去,本世子有两句话想跟你们主子说。” 小丫鬟看了眼林雨柔,又看了看裴清棠,面色有些为难,来之前二皇子特意交代过,让她寸步不离夫人的,可眼下...... “雨柔,你这丫鬟...” 林雨柔一心只想借着裴清棠逃离萧定安,看向丫鬟的眼神也坚定了起来,呵斥道:“没听到吗?让你出去就出去。” 说完这句话林雨柔整个人都舒畅了,仿佛又找到了当初在相府的威风,更加坚定了她要离开萧定安的决定。 小丫鬟犹豫了片刻还是退出了画舫。 见人出去,裴清棠压低声音道:“将将我也想了一下,你说的办法实在不可靠,之前替皇上办差的时候,可是得罪了二皇子,加上这回皇上又把陈家军交给了我,要知道那陈家军可是二皇子亲舅带出来的亲兵,突然交到了我的手里,恐怕那二皇子早就对我怀恨在心,我担心将来他得势之后反悔,再把你我二人一起杀了。” 林雨柔闻言心里一惊。 若是之前不了解萧定安的为人,自从嫁给他之后,那萧定安有多阴狠毒辣,她是亲有体会的。 思至此,身形不由踉跄,视线倏地看向裴清棠。 林雨柔呼吸有些不稳,眼下她唯一能依靠的便是眼前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含入v通知 “你说还能如何?” 裴清棠凑近林雨柔低声耳语:“暂时不能让他起疑,这样你回去先稳住他,顺便......” “这......”林雨柔惊恐的看着裴清棠。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裴清棠道。 林雨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半响迟疑点点头,她说的对,他不死,死的就是她。 她不能死,她以后还要做候夫人。 她在那边受到的欺辱,早晚要一一还给那些人。 还有萧定安,她恨不得他马上死。 林雨柔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拿到扳倒他的证据。” 裴清棠笑笑:“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你回去就照我说的做就行,别让他起疑了。” 说罢起身,道:“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事会有人联系你的。”抬步出了画舫。 夜空中烟花绽放,照在水面上半明半瑟,丫鬟见他出来,慌乱的垂着头。 裴清棠也不甚在意,各为其主,没必要为难一个小丫头。 “靠岸停一下。”裴清棠说。 小丫鬟垂着头慌忙绕道船尾与船夫交代了几句,片刻画舫缓缓往岸边靠去。 裴清棠上岸后心情愉悦,便直接去找宋大小姐汇合了,毕竟宋大小姐花钱给她留坐。 她刚走远,不远处的画舫上站了两名姿容艳丽的子女。 “咦?那不是裴世子吗?”林星落诧异的望着远去的背影:“没想到她也来了。” 萧乐安淡淡“嗯”了声,视线移到裴清棠刚刚离开的画舫上。 “你怎么这么淡定,在宫里的时候,我看你俩相处的挺默契的,一个舞剑一个弹琴,可谓是惊艳四座。”林星落忍不住打趣。 是吗?萧乐安垂下眸子,掩住眼底晦涩不明的情绪。 “等等,画舫上那个女人不是林雨柔吗?”林星落突然提高声音,视线紧盯着画舫上的身影。 萧乐安闻言面色一僵,抬眼看去,画舫上的女子已经由丫鬟扶着上岸,夜色里背影有些模糊,却一眼辨的出是名女子。 萧乐安攥紧袖子,面色沉了沉:“倒是痴情。”声音冰冷。 林星落没注意到她的面色,气哼哼道:“我就是看不惯嘛,那个裴世子一边跟林雨柔牵扯不清,一边又想招惹你,你千万别被她骗了知不知道?要是下次她再敢招惹你,我见她一次打一次。”语气恶狠狠的。 萧乐安收回视线,勾了勾唇:“走吧,别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扫了兴。” “你说的对,一会我们还要放花灯。”林星落兴奋道。 有传说只要把心愿写在花灯上,放入水中,花灯随风而去,愿望便会被河神看到,他便会帮许愿者实现愿望。 还有一些人也会把对亡者的思念寄托到花灯上。 宋遇订的画舫是春芳楼的,船头六名穿着轻纱,花着浓妆的女子随乐声翩翩起舞,两侧围满了人。 画舫停靠在河中央,上下客人皆由小艘接送。 裴清棠上了画舫,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宋遇:“这就是你订的画舫?” 正常闺中女子谁会订妓院的画舫? “对啊,在二楼,已经让人备了点心,你怎么才来,事情办妥了?” 裴清棠点点头,二人从人群里挤出,上了画舫的二楼。 画舫一共有两层,一楼的消费相对低一些,二楼则是雅间,视野开阔,价格也比一楼贵出了一倍,一般来的都是些达官贵人。 “这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诶,你快看那个姑娘,啧~,长得真是水灵。”宋遇犯起花痴。 裴清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女子坐在船头,怀里抱着琵琶,低眉信手弹奏着。 裴清棠淡淡应了声,视线越过女子落在水面上,心思却飘到了今天的宫宴上。 今日的萧乐安一袭宫装,明艳动人,站在人群里便是最耀眼的那个。 她弹奏的曲子如天籁,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只可惜,她们没机会说上话。 “我听我爹说,皇上最近想将江南赈灾的事情交给萧定安。”宋遇突然说道。 “消息可准确?”皇上重新启用萧定安,裴清棠并不奇怪,毕竟念及父子之情,皇上也不能真的舍弃他。 第22页 上一世这个时间江南也发生了水患,朝廷派过去的好像是当年的新科状元,那人有些本事在身,因为治理水患有功直接封了京官。 通常中榜的进士都会被安排去做地方官几年,才有机会入京为官,他也算是一飞冲天了。 至于这一世为何出了变故,裴清棠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前世萧定安可谓是顺风顺水,而这一世却因为自己重生回来复仇,出现了变故。 “圣旨还未下,我爹说十有八九吧,听说是司徒公力荐的。”宋遇抿了口茶,嘴角挂着笑,视线却一直未从船头那名女子身上离开。 裴清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理她,心思又放回刚刚的事情上,没想到司徒公竟然支持萧定安。 作者有话说: ---------------------- 抱歉宝们,最近作者君感冒已经半个月了,身体难受更新的有些慢,感谢体谅,最近天气变冷大家注意防寒保暖。 另,十九章入v,手里没有多余存稿,加身体原因,预期入v时间定在周天凌晨,再次感谢支持的宝们。 第19章 惊变 司徒在前朝主要掌管土地户籍和教化民众, 自柏盛开朝,太祖皇帝便开设了六部,土地户籍皆有户部统一管理,司徒一职的权力便被入消弱, 虽为一品, 却是个虚衔。 “可还有别的人选吗?”裴清棠问。 “有, 不就是那个四十多岁才中榜的新科状元嘛,听说他还往皇上那递了个折子。”宋遇抿了口酒笑道。 果然, 如果没有萧定安这出,派去赈灾的就是那个新科状元, 如此一看还是因为自己断了他官途。 人家寒窗苦读,四十多岁才高中,断人官途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做。 裴清棠指尖在小几上轻点, 半响, 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爹可有表态了?” “嗯?”宋遇回过神, 扭过头,拧眉警惕的看着她:“说吧,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裴清棠嘿嘿笑了两声:“也没什么?你回去能不能让你爹也递个折子上去?” 多年的默契, 她就算什么不说一个眼神,宋遇都知道她打了什么主意,手托着下巴, 意味深长打量裴清棠,半响才忍不住笑道:“你说你怎么突然处处针对那萧定安,该不会因为什么所谓的夺妻之恨吧?” ??? 裴清棠嘴角一抽,当场递了个你觉得可能的眼神给她。 “我有点不信你说的, 真的是因为他先针对靖北候府?”宋遇半信半疑。 重生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之前宋遇问裴清棠的时候,她便只说了替皇帝办差得罪了萧定安,又将他针对侯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时身为好友的宋遇听了那叫一个忿忿不平。 “你觉呢?”裴清棠反问。 宋遇噎了下,转念一想要是有只疯狗一直朝自己叫,确实让人挺膈应的,忽然她就有些同情起好友了,抬手越过小几拍了拍裴清棠的肩:“跟我朋友作对就是跟我作对,回去我就跟我爹说说,肯定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去的成。” 裴清棠心里一暖,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宋遇对朋友都好的没话说。 “这件事让你爹偷偷递个折子就行。”裴清棠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别想那些,来喝酒。”宋遇举起杯子。 夜色渐浓,街道上的行人渐渐散场,只有河中的画舫上歌舞声不断。 柏盛是有宵禁的,亥时前家家户户几乎都关上了门窗,过了七夕马上就到了去公主府提亲的日子,候府早早就开始准备着。 前厅围了一圈的小丫鬟来讨赏。 老夫人把裴清棠唤到跟前,握住她的手,满眼慈爱的说道:“有了媳妇以后可就是大人了,切记万事不可鲁莽。” “知道了,祖母,我肯定会好好疼媳妇的。”裴清棠咧嘴笑。 “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可见心情之好。 听着祖孙二人的对话,一旁的沈荷嘴角抽了抽,实在难确定二人口中所说的大人是否是一回事。 凭她了解,自家倒霉玩意的理解应该只是疼媳妇,至于老夫人......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娘,先让棠儿去准备一下,别耽误了时辰。”沈荷忍不住催促二人。 “对对,瞧我都老糊涂了,千万别耽误了正事。”老夫人回道。 “祖母才不老呢。”裴清棠连忙纠正道:“祖母在我心里永远十八岁。” 这话可把老夫人给哄的呵呵笑着:“瞧这小嘴甜的,祖母一把年纪了,可比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不过你娘说的没错,你赶紧去准备吧,别耽搁了正事。” 裴清棠整了整衣冠。 这时,下人来报说是二房那边来人了。 “他们来干什么?”老夫人嘀咕起来,摆摆手,道:“罢了,让他们进来吧。” 下人得了令转身出了厅。 老夫人看向裴清棠,嘱咐道:“你先去准备,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娘,千万别失了礼,让长公主觉得咱们侯府怠慢了。” 裴清棠点头,抬步刚要离开,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二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身后跟着儿子儿媳,两个孙子孙媳,一家人满满当当的走进前厅。 裴清棠怔了下。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裴清棠唤了声人,看着二房一大家子就这么把前厅给填满了。 老夫人瞥了眼二老夫人,见她不客气的在自己身边位置坐下,哼哼道:“你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的?”二老夫人回怼,转头看着裴清棠,笑着问道:“二祖母听说你今天要去提亲,特意过来看看,可都准备妥当了?” “多谢二祖母挂念,东西都备齐了。”裴清棠回。 “那就好。”说着二老夫人看向儿子裴风:“把东西拿进来。” 裴风走上前,裴清棠这才看清他手里还抱着个木匣子,裴风依言将手里的木匣子放到桌上,裴清棠视线落在木匣子上,不明所以。 二老夫人笑道:“这里面啊,是当年你祖父立下战功,太后娘娘赏赐的头面,你祖母那也有一件跟我这一样的,我想着太后是长公主的母亲,这件礼放进去也算是个念想。” 匣子打开,鎏金头面,南海珍珠配饰,裴清棠眼睛眨了眨。 “我孙儿提亲,用得着你。”老夫人“哼”了声,不甘示弱对张嬷嬷说道:“去把我那件取来,我自己孙儿提亲,用不着别人假惺惺。” “你......”二老夫人刚想发飙就听儿子在一旁小声提醒:“娘,稳住,稳住。” 她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缓了缓,看向裴清棠,脸上挂着笑:“这是二祖母的一片心意。” 裴清棠看了眼老夫人,又看看鎏金头面,但不说价值,光是其中心意都让她心动。 太后去世之后,萧乐安便由长嫂抚养,虽然表面不说,内心应该是思念太后的。 可祖母那边...... 裴清棠有些犹豫之际,张嬷嬷也端着一个红木匣子进来,与二老夫人带着的匣子摆放在一起。 “儿媳,让人加到聘礼单上去。”老夫人瞥眼二老夫人对沈荷说道。 “哎,好。”沈荷回道。 “等一下,把这个也加进去。”二老夫人说道。 “这......”沈荷有些头疼看着两个木匣子,要说这二人平日不怎么见面,这一见到就互掐唱反调,这回好不容易目标一致起来,又开始攀比。 她横了裴清棠一眼:“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说罢转身逃离。 裴清棠抿了抿春,将两个木匣子一起抱走。 二人刚离开就与前来寻人的裴渊撞到。 “都准备好了,你快去瞧瞧还要准备什么?要是没别的就出发了。”裴渊说着看向裴清棠,诧异道:“抱了什么?” 沈荷头还有些疼,看着自己丈夫就来了气,瞪他眼:“头面。”两个字咬的很重。 裴渊莫名其妙被瞪了眼,转头看向裴清棠:“什么头面?你小子又惹你娘生气?” 裴清棠:“……”她说什么? 沈荷见他愣着,扶额道:“将将二房那边来了,送来了太后之前赏赐的头面,结果咱娘就不高兴了,这不把她那个也拿出来了。” “你收了?”裴渊提高声音:“那可是当年太后赏赐的,娘都没舍得戴过。” “你觉得要是不收,照那架势,你娘能罢休?”沈荷横他眼,没好气的说。 裴渊乖乖闭上嘴巴,挠了挠头。 自家老娘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从他记事起,两人就不对付,老侯爷不在了,两人就从原来的争抢夫君,变成斗嘴攀比。 “算了,带上吧,反正早晚要给儿媳的。” 沈荷被他逗笑,心情一下子舒畅了,睨了眼,语气也没了先前的无奈:“不是着急吗?还不赶紧走!” 裴渊哈哈笑,也不管裴清棠了,跟着自己媳妇屁颠屁颠往前院走去。 第23页 由于上回提亲得罪了康老王爷,裴渊也不打算再请别人担保,决定亲自带着裴清棠上门提亲。 说好了的事情难道还能再发生变故? 府里下人将聘礼重新装上了车,一路热热闹闹往长公主府去。 下聘的队伍刚到,公主府的下人急急忙忙进府禀报。 萧乐安在练字,眼都没抬一下,冷声道:“放狗。” “啊?”来禀报的下人愣了下,难道自己听错了?偷偷抬头看了眼云琼,云琼摇了摇头,下人垂下头刚要退出殿,被萧乐安喊住:“往后她再来不用通报,直接放狗。” “......是。”下人退出殿。 见人走远了,云霞一面研磨一面观察着主子说道:“那裴世子与二皇子妾室暗中来往一事,要不要派人去给陈贵妃透了话?” 萧乐安手上动作顿了下,继续写,半响淡淡道:“不用。” “可......”云霞张了张嘴刚要问原因,就见云琼冲她摇头,忙又闭上了嘴巴。 自打七夕见到裴世子从二皇子府上的画舫下来,自家主子周身就萦绕了一层冷气,只是苦了她们这些小丫鬟,大气都不敢喘,就连裴世子送来的那只猫也被扔去了下人房去。 另一边,裴清棠满心欢喜站在府外,待府门重新打开,冲出一条带着凶光的狼狗:“汪!” 裴清棠心里一惊,忙向后退去,马受惊前蹄抬起,发出一声嘶鸣,马背的裴渊忙抓住缰绳堪堪稳住。 好在那条狗只站在府门口叫的凶狠,并未上前。 管事站在狗的身后,大声喊道:“侯爷,世子,两位请回吧。” “麻烦通报一声,我是来提亲的。”裴清棠说道。 管事:“殿下说了,往后世子爷若是再来,先问问门口这条狗。” 第20章 请缨 侯府前厅。 除了两位老夫人, 大家说说笑笑,各个满心欢喜,好不热闹,下人前脚刚进来报侯爷和世子回来了, 后脚裴渊黑着一张脸从门外进来。 沈荷心里一咯噔, 忙起身迎上去, 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裴渊扭头看向身后:“你问你养的好儿子!” 他堂堂的靖北候,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要不是这个倒霉玩意,自己至于被狗追着咬吗? 还有那长公主, 好歹他也是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的朝廷命官,她说放狗就放狗,根本没把靖北候府放在眼里! 众人一见他发了脾气, 都安静下来, 面面相觑。 “侯爷, 到底出了何事?”老夫人沉声问道。 裴渊不敢忤逆母亲,走到老夫人跟前, 声音缓和了些:“还能何事?我们去了长公主府,那长公主根本就没出来见我们,直接放了狗。” 他现在算是明白康老王爷当时的心情了, 但是,他的情况更糟心! 放狗? 众人心里皆是一惊。 二老夫人闻言,厉声道:“这个长公主也太过分了, 再怎么说我们裴家为朝廷可是立下汗马功劳的,这是根本没把靖北候府放在眼里。” 老夫人瞥眼:“就你会说。” “我说的有错?” 老夫人看得出自家孙子是真心欢喜那长公主,沉吟片刻,冲裴清棠招招手, 待人走近了,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家什么没经历过,你好好跟祖母说说到底出了何事?之前不是说跟长公主都说好的事吗?祖母相信长公主虽是皇家人,却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裴清棠垂下眸子,半响摇摇头。 她也不清楚,七夕那天二人还一起琴剑合奏了一曲,而且那天萧乐安也收了自己转送的玉如意,并未有任何异常。 她也信萧乐安不是那种无理取闹戏耍她之人。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众人脸上皆是一片疑云。 裴小世子提亲再次被拒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萧定安听着府里下来汇报,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自己还没动手,两人竟然闹掰了,真是天助我也。 等林雨柔那小贱人稳住裴清棠,裴家军,陈家军,那还不都是他的,至于那个位置谁还敢跟他抢,仿佛那个位置已经就在眼前。 而另一边,萧乐安也被皇上召进了宫里。 “外面传的那些可都是真的?”皇上沉着脸问道。 他就平时太娇惯这个妹妹了,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你可知那裴渊是什么人?他身后的裴家军是摆设吗?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你放狗......”萧帝气的都说不下去了,真是无法无天了。 萧乐安垂着眸子不语。 萧帝心里更气:“平时你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今个怎么不说话了?” 御书房的宫人大气不敢喘。 萧帝坐在龙椅上缓了口气,静下心看着萧乐安道:“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总的给裴家一个交代吧。” 闻言,萧乐安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很快被她掩藏起来,跪到殿中高声道:“臣妹自知此事有欠妥当,甘愿受罚,近日听闻江南水患,臣妹愿替皇兄分忧,还望皇兄给臣妹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要去江南?”萧帝捏了捏眉心,要知道这个差事不少人惦记,包括自己儿子,也正因此他才迟迟没有下决定,朝中好不容易维系的平静,他担心会因为自己一* 时的决定打破了,可一想到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即便将来做不了皇帝,也可凭此功劳安稳度过余生。 如今皇妹再提此事,恐怕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也罢。 萧帝沉吟片刻:“你既然想去,可是有了应对之法?” 萧乐安从宽大的水袖下取出一本折子交给宫人,再由宫人递到萧帝手上。 “看来你早有准备,朕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萧帝轻哼一声,展开折子,拧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倏地,“啪”的一声阖上折子,目光炯炯看向殿下跪着的人,有些不忍,道:“你先起来说话。” “是。”萧乐安起身。 萧帝犹豫片刻:“你的主意不错,至于派谁去,容朕再想想,至于裴家的事,也不能不给一个交代,朕就罚你一年俸禄,禁足公主府,没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早做了心理准备,萧乐安什么也没说,行礼退出御书房,就见皇后身边的婢女等在殿外,见了她出来,上前曲身行了一礼。 “殿下,娘娘请您过去一起用膳。” 萧乐安摆摆手,皇兄知道了,皇嫂知道也不奇怪,她微微叹了口气,跟在婢女身后又去见了一趟皇后,这才回了公主府。 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一道禁足圣旨。 萧乐安不甚在意,倒是把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女气坏了。 “明明是那裴世子先对不起殿下的,现在倒好,反而是殿下受罚,且不说罚了一年俸禄,还要禁足殿下,这回殿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要怪裴世子。”小丫鬟气的鼓鼓的。 云霞睨了她眼:“你小声点吧,让殿下听着了该不高兴了。”说着将手里的针线递到云琼手里:“剩下的你来绣,殿下不是一直说你绣的竹子最好看吗。” 云琼偷偷往内室瞥眼,萧乐安倚靠在软榻上,手里捧了本游记,眉眼低垂着,看得认真。 “我们殿下现在一定很难过,还要装作无所谓。”云琼心疼她家殿下。 云霞叹了口气:“所以,在殿下面前不要再提什么裴世子。” “知道了...等等...”云琼瞪大眼睛盯着窗户,白猫不知何时跳到了敞开的窗户上,长毛发在夏风中显得威风凛凛,却对着萧乐安细细的“喵”了声。 看得两个小丫鬟心惊。 “快,让人去外面将猫抓走。”云霞起身刚要往外去,就被拉住:“晚了。” 白猫踩着优雅的步子跳上软榻,讨好般蹭了蹭萧乐安的手背上,萧乐安垂下头看它,抬手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白猫又发出一声“喵”。 “你这小东西怎么过来的?” 白猫像是听懂了,又“喵”了声。 萧乐安嘴角微微弯起,放下手里的书,将白猫抱进怀里。 长公主府第三天的时候又接到了一道赈灾圣旨,与此同时本以为胜券在握的萧定安听到这个消息气的在府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索性也沉不住气了,直接让人送了封信将裴清棠约了出来。 和膳斋雅间,萧定安阴沉着脸坐在主坐上,摆了一桌子的菜,精致丰盛,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 裴清棠才姗姗来迟,视线落在雅间外的两名侍卫身上,他倒是谨慎只带了两人。 侍卫见着是她,推开雅间门,裴清棠走了进去。 看着主位上的人,裴清棠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眼眸微微垂下,再次抬眼时脸上露出笑,冲萧定安拱手道:“让殿下久等了,实在抱歉,我自罚三杯。” 说着裴清棠走上前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杯酒,在萧定安的注视下一口喝了下去,再她准备喝第二杯时,被萧定安拦住:“裴世子客气了,这杯本宫敬裴世子。” 第24页 裴清棠笑笑,自然落座。 “那日宫晏裴世子舞剑绝伦,真是让人过目难忘,今日有幸能请到裴世子也是本宫的荣幸,来,本宫再敬你一杯。”萧定安一边倒酒一边哈哈笑起来,将心中的不悦掩饰的很好。 “承蒙殿下看得起。”裴清棠装作不知,举起酒杯不卑不亢说道。 果然有些胆色,不愧是靖北候世子,要是能拉拢到她,定是自己一大助力。 萧定安笑了笑,喝下酒靠在椅子背上,道:“裴世子莫要拘谨,随意便可。” “多谢殿下。” “本宫听闻裴世子跟长公主提亲......” “殿下莫要开玩笑,我与长公主再无半分关系。”裴清棠沉声道,说罢自顾自饮下酒。 萧定安看她喝酒的模样,大抵猜到她现在是恨极了萧乐安,毕竟堂堂的侯府世子提亲被狗追着咬,下了面子不说,还沦为全京城笑柄,靖北候府怎么可能还善罢甘休。 这步棋他果然走对了。 “本宫知道裴世子这次受了委屈,来本宫再敬你一杯,就当代皇姑姑跟裴世子道歉。”不等裴清棠说话,直接仰头喝下。 裴清棠举起酒杯:“这件事跟殿下,怎能让殿下道歉。” “诶,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本宫的皇姑姑。” 裴清棠淡淡的笑了下,垂下眸子,皇姑姑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她都觉得是侮辱了萧乐安。 二人又喝了几杯,借着酒意萧定安重重叹了口气:“父皇向来偏心皇姑姑,这回本来就是皇姑姑做的过分,结果父皇轻飘飘一句就算是揭过了,还把本该是本宫的差事给了皇姑姑。” 裴清棠眸色一暗,终于要说到正题上了,她面色微红,单手撑着脑袋,佯装有些醉意,说话语气也放肆起来:“陛下也真是老糊涂了,放着殿下这种英明神武的人不用,反而重用一个女子,她有什么本事,就会仗着长公主这个身份刁蛮任性。”句句是对长公主的不满。 闻言,萧定安心中一喜。 裴清棠又喝了一杯,放下豪言道:“殿下放心,明个我就进宫请旨前往赈灾,功劳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萧定安嘴角一抽,脸上表情变换,他是这个意思吗? 原本想着让靖北候在皇上面前举荐一下自己,谁知这个裴清棠竟然自己揽了去。 萧定安噎了半天,吐出一句:“本宫提前祝世子早日顺利归来。” 裴清棠晃晃悠悠站起来,打了个酒嗝,抱拳:“承殿下吉言,我这就去请旨,告...告辞。”说罢不等萧定安反应,人已经出了雅间。 萧定安看着消失的人影,咬咬牙,罢了,反正萧乐安算是得罪了靖北候府,裴清棠早晚也为自己所用,她去就她去,自己在京城还乐得自在。 ...... 弦月当空,四下寂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一道黑影闪过。 公主府书房里,黑影恭敬行礼:“殿下,属下见着裴世子今日与二皇子见了面,应该是为了赈灾之事。” 赈灾吗? 萧乐安抿抿唇,冲黑影摆摆手,黑影从窗户上跳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安静下来,萧乐安靠在圈椅里,闭上眼睛,整个人少了平时的锐利,精致的面色有些许疲惫。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张清秀具有欺骗性的脸。 萧乐安眸色一沉,眼底晦涩不明。 次日一早,裴清棠果然进宫见了皇上,说的那叫一个句句恳切。 萧帝因着提亲之事心里还对靖北候府有些愧疚,再者江南发生水患,盗匪横行,有裴清棠带兵护送赈灾队伍,皇妹的安危也多了些保障,他是信靖北候府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做出对皇妹不利的事来,便也没再多说,大笔一挥下了道圣旨。 命裴清棠带领三千裴家军护送赈灾队伍。 此圣旨一下,京城瞬间炸开了锅,各种流言蜚语,尤其是裴世子想借此机会报复长公主,其分析的头头是道,更有甚说裴世子不甘被拒,追人追去了江南,各种说法都有,有理有据。 赈灾之事刻不容缓,朝廷之前虽然因为买卖官职一事没收了不少银两,可近两年柏盛灾祸不断,今年的税收还没到位,加之朝廷用度,赈灾款只拨下了十万两白银,赈灾远远不够。 眼下也能再拖,赈灾队伍整顿待发,公主府自己安排了马车,除了皇上安排保护赈灾的队伍,萧乐安只带了十几个侍卫和两个贴身婢女,并未摆任何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马车内小丫鬟掀开车帘,视线落在马背上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此时的裴清棠与平日所见不同,身穿白色盔甲,英气十足。 云琼撅了撅嘴:“看着人模狗样的,明知公主不想见到她,还总在这里晃悠。” “嘘!”云霞余光扫了眼自家主子,随即瞪了云琼一眼,云琼心有不甘,心里也知主子不喜,乖乖闭上嘴巴,放下车帘,从暗格里拿出一个食盒,将食盒的点心摆放在小几上。 “殿下,离驿站还不知要走多远,您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等到了驿站了再吃些热乎的。” 萧乐安淡淡瞥眼,一整天都待在马车里,晃得实在没甚胃口,摇摇头:“你们吃吧。” “可是殿下......”云琼还想再劝劝,萧乐安已经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了。 小丫鬟张了张嘴,又将点心收进食盒里。 第21章 秘密 又走了一段路, 队伍停下休息,裴清棠大摇大摆来到马车旁,小丫鬟们本来就对她意见极大,此时都警惕的看着她。 “你说这个裴世子想干什么?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嘘, 小点声。” “她不会还想打殿下的主意吧?” 听着两个小丫鬟的对话, 裴清棠也没在意, 不上前也不离开,就背着手在马车周围溜达。 看得两个小丫鬟心里一阵迷糊。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裴世子, 你在这里啊,下官找了你好久。” 裴清棠转头看去, 是同来的户部官员:“王大人找我何事?” 王甫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世子爷还有多久到驿站?” 裴清棠:“半日。” 王甫笑了笑,突然眼睛一亮, 偏头盯着她的身后, 问道:“世子爷手里拿着的可是葡萄?这种东西可珍贵着呢。” 裴清棠表情一僵, 见他盯着自己,心里暗叫不好, 呵呵笑了两声:“是葡萄,刚刚看到路上有就摘了,这种又甜又酸的果子, 哪有男人会喜欢,要不是看放那也是浪费,谁去摘这个啊。”停顿了下, 裴清棠瞥向马车,将手里的葡萄往马车上一放,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走吧,王大人我们去那边说话, 省得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听到。” 王甫愣了下,别有用心之人?裴世子指的是谁? 这里除了他跟世子二人,忽然福至心灵,余光瞥向长公主的车驾,难道真如传闻所言,裴世子因爱生恨? “别有用心之人裴世子说的可是本宫?” 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清悦的女声,王甫吓的心尖一抖,忙行礼参拜。 萧乐安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目光凌厉,细看还有些疲惫,一双眸子在裴清棠身上扫过,落在王甫身上,淡淡道:“王大人起来吧。” 王甫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要知道背后议论长公主那可是死罪,早知道裴世子会这么大胆,打死他都不会过来找她说话。 王甫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欲哭无泪,怎得平白惹了这无妄之灾。 “殿下多心了。”裴清棠抬步向一边走去,走出十步有余,停了下来:“王大人不一起?” “啊?”王甫回过神,如蒙大赦:“一起,一起,正好下官还有些问题想请教裴世子。” 说着瞥眼放在马车上的那串葡萄,小跑跟上,与裴清棠并肩离开。 二人走到裴家军驻扎的地方停了下来,属下递过来一袋干粮,裴清棠拿出一个馒头,看向王甫:“王大人吃吗?” 王甫忙摇头,心下不由又想起了那串葡萄,他们在赶路只有馒头和肉干,又干又硬,能吃上一串野葡萄那可是一件美事,这小世子竟然说不喜欢吃,还留在了长公主的马车上。 莫不是这小世子对长公主还有意思? 王甫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再看小世子现在一口馒头一口水,不禁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 明明喜欢人家还嘴硬,不过转念一想,侯府去提亲长公主直接放出了狗,这搁谁身上不生气。 “王大人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感觉到王甫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裴清棠疑惑道。 “没有,没有。”王甫慌乱的移开视线,既然小世子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就只能装傻充愣了:“下官只是在想,筹备银两的事情,陛下只拨了一万两,江南受灾面积广,这一万两是远远不够的。” 第25页 闻他所言,裴清棠眉头微微皱起,这确实是个难题,百姓流离失所,根本拿出银钱,筹得赈灾银两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王大人可有良策?”裴清棠放下手里的馒头问道。 “啊?”王甫忙摆手,试探问道:“下官愚钝,不如请长公主来一同商议。” 裴清棠沉思片刻,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炙热,萧乐安怎么受的了,摇摇头:“还是先赶路吧,此事到了驿站再商议。” “......”王甫搓搓手,连连称是,真是为难小世子了,明明在意的要命,还要装作不喜欢。 他微微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 王甫忍不住摇了摇头。 队伍休息大约一炷香时间,重新整顿赶路,王甫是文官,坐的是马车,裴清棠骑马,不远不近跟在公主府的马车旁。 惹得马车里的小丫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道:“这个裴世子怎得又来了。” 将将不是还说她们是别有用心之人吗? 云霞捂嘴笑了笑:“她在哪里走,我们又管不着,不过多亏了她送来的葡萄,马车颠簸的厉害,殿下吃什么都没胃口,这葡萄酸酸甜甜倒是开胃。” 云琼撅撅嘴,哼了声:“你可别忘了她将将是怎么说殿下的,不就一串葡萄吗?等回去了还她十串就是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萧乐安抬手捏了颗葡萄放进嘴里,口腔瞬间被葡萄的酸甜盈满,清凉感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整个人舒服多了。 微风起,车帘微微晃动,萧乐安从缝隙中看得那人骑在马背上,侧脸清俊,她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忽然意识到什么,萧乐安连忙别移开视线,落在别处。 队伍在傍晚的时候赶到了驿站,因着长公主没有摆依仗,驿站的人并其不知身份,也无当地官员相迎,裴清棠只亮出了裴家军的令牌,驿站听闻是裴家军来了,客客气气给人安排了房间。 长公主府的人全部安排在二楼,其余人则住一楼,楼梯口有侍卫把守。裴清棠抬头看向二楼,身边的裴一说道:“世子,您确定要跟我们这些人一起住人字号房?要不属下去跟长公主说说,看看能不能让出一间天字号房给您?” 裴清棠气呼呼的瞪了他眼:“跟她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住人字号房吗?本世子随军打仗的时候野外都睡过!” 她没想到萧乐安竟然真的一间天字号房不留给她,亏得她事事还惦记着她。 裴一被怼了回来,摸摸鼻子,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二楼天字号房。 云琼将巾帕浸湿拧干,气鼓鼓走到主子面前:“殿下,您听,这个裴世子分明就是说给您听的,明明就是她先与那二皇子府上的妾室不清不楚,反倒怪起殿下来了,真是太过分了。” 萧乐安接过巾帕擦了擦手递回:“好了,去让厨房送些吃食上来吧。” 小丫鬟这才不清不愿出了房间。 云霞铺好床,将主子的换洗衣物拿了出来。 门外传来通报声:“殿下,裴世子说有要事要与您相商。” “知道了。”萧乐安说道。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云霞收拾好床,走到圆桌前,给主子倒了杯水,说道:“殿下,要下去吗?” 萧乐安抿了口水,指尖在杯口轻轻打转,片刻,站起身:“下去瞧瞧吧。” 一楼厅堂里空空荡荡,裴清棠坐在长凳上,她的对面坐了名四十来岁的男人,正是那户部官员王甫。 另一桌坐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萧乐安认得,是裴清棠身边护卫,裴一,裴二。 王甫见长公主下楼,慌忙起身离开位置行礼。 裴清棠跟着站起来,抱了抱拳并未开口。 萧乐安淡淡瞥眼,云霞上前拉开长凳,待萧乐安坐好,退到主子身后站着。 “在外面不必拘谨,二位坐吧。”萧乐安淡淡道。 听她这样说,裴清棠也不客气,直接坐了回去,王甫垂着头余光看了看裴清棠,又偷偷扫了眼萧乐安,忙收回视线。 他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自己嘴怎么就这么贱,干嘛非要提议商量赈灾之事,自己一个小小的户部仓部司的员外郎,赈灾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裴世子也是实诚,自己随口一提,她竟然真的把长公主给喊来了。 他很怀疑,裴世子就是故意的。 裴清棠抬眼:“王大人,站着作甚?还不过来坐。” “没...没...”王甫擦了把汗,胆战心惊的在离萧乐安最远的位置坐下。 “王大人,不是要商量赈灾之事吗?”裴清棠说。 “这......”王甫一噎,抬眼看向裴清棠。 裴世子你不带这样的。 王甫犹犹豫豫,组织了半天,方才结结巴巴道:“下官就是想说...如何筹备赈灾银两...” 王甫求助般看向裴清棠。 裴清棠挑了挑眉:“赶了一天的路,边吃边商议吧。”说罢,冲小二哥招招,道:“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全部上来。” 店小二笑着应了声,小跑着进了厨房。 王甫见她点了菜,额头上的汗再次冒了出来,他是这个意思吗?这个裴世子想跟长公主一起用膳就算了,干嘛要拉上自己?他慌忙站起身,拭了拭汗:“下官还不饿,就...就先退下了。”说罢行礼躬身退下。 萧乐安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桌上只剩二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尴尬对坐着。 饭菜很快上了桌,云霞走上前从袖兜里掏出一个银针,在每道菜上试了下,这才重新退到萧乐安负责布菜。 裴清棠抿了抿唇,拿起筷子自己吃了起来,用完膳萧乐安一句话没说,便直接上了二楼。 裴清冷哼一声,赌气般大口继续吃,等吃的差不多,盘里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天字号房和人字号房相差很大,单从大小来看,人字房比天字号房就小了一倍,人字号房只摆放了一张床。 第22章 风波 夜里, 裴清棠是被蚊子咬醒了,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且不说蚊子多,光是身下的那张硬邦邦的床就让人睡不踏实。 她一个金娇玉贵的侯府世子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便迷迷糊糊起来了。 大家早早用了膳, 整队待发。 萧乐安从楼上下来, 莫名对上一双幽怨的眸子,仿佛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她垂下眸子, 在侍女搀扶下上了马车。 接下来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到了洛州府境内, 四周萧条,道路被洪水冲洗过,坑坑洼洼。 裴清棠骑在马背上, 视线落在路过的灾民身上, 衣衫褴褛, 多为老弱病残,三五成群, 相互搀扶着往城中方向去。 “世子,您看......”裴一欲言又止。 在京城之时便听说水患严重,真到了江南, 裴一心声不忍,只希望赶紧到了府城早日将灾民安置妥当。 “让大家提高警惕,派个人去前面探路, 加快进程,与灾民保持距离。”裴清棠蹙眉交代下去,灾民队伍中只有老弱病残,却不见身强体壮的男人, 这种情况着实奇怪。 要么碰巧如此,要么落草为寇,要么这些灾民也有问题。 “驾!”裴清棠夹了一马肚子,马儿奔跑起来,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云琼从马车里探出头,看着远去的人,疑惑道:“殿下,裴世子将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吩咐下去,让公主府的人也提高警惕。”萧乐安说道。 这次出来她带的人不多,但都是能与皇宫侍卫相提并论的高手。 云琼还是一脸懵,探了半个身子出马车,唤了侍卫将长公主的命令交代了下去。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来到城外,城门禁闭,城外聚集了大批的灾民,看到他们目光都追随过来。 队伍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周围立刻围上了一群灾民,警惕的看着他们,好像随时都能扑上了。 裴清棠眉头紧皱,吩咐裴一带人保护好长公主的安危,自己则骑马上前对着城门高喊:“我乃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尔等即刻打开城门迎百姓入城好生安顿。” 城门之上的守军听到朝廷派来的人,立刻前去通报,没多大一会儿,来了两名男子,一名身着州府府尹的官服,另一名则身穿盔甲,二人小声嘀咕两句。 府尹道:“你们说是朝廷派来的就是朝廷派来的?可有证据?” “陛下圣旨,文书在此。”裴清棠高举去圣旨:“还不开城门接旨。” 真是朝廷派来的人! “这可如何是好?”府尹心里顿时没了底,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驻军守将。 那守将冷哼一声,握紧手里的配刀,不屑道:“你怕什么?他们不过区区几千人,别忘了二皇子如何交代的,眼下就算我们不出手,这么多天,以那些灾民的恨意,早晚将他们分食干净,到时就算朝廷怪罪下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第26页 “可是......”府尹看了眼守将,又看了眼城下,如今他是上了二皇子的贼船,要是不按照他说的做,身边这位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只能拼了,一咬牙:“好,就听你的。”说着深吸口气:“大胆,敢假传圣旨,来人放箭!” 话音刚落,两列弓箭手小跑上了城墙,架上弓箭,无数弓箭射来。 裴清棠眸色一凛,拔出佩剑边挥舞抵挡,边道:“往后撤到树林里。” 众人纷纷拔剑抵挡,城下百姓就没这么幸运,裴清棠蹙眉,转身看了眼长公主车驾,心底挣扎片刻,握紧手里的剑,高声道:“裴家军听令,随我护城下百姓离开。”说罢夹了马肚一下,带着裴家军顶着流矢又回到城下。 “裴清棠!” “殿下,外面危险,您不能出去,而且现在裴世子已经走远了,根本听不到。”云琼拦住萧乐安,用身体挡在马车门上劝说道。 “只留两人保护,其余人去帮忙,务必救下城下百姓。”萧乐安捏紧水袖道。 “可是,您的安危也很重要。” 萧乐安沉着脸视线越过她,看向城楼:“这边有你们二人保护便可。” “可......”云琼还想说什么,碰触到萧乐安不容反驳的眼神,拿起剑,咬牙跳下马车,与侍卫说了公主的命令,跳上马,护在马车身侧,一边抵挡,一边护着马车撤退。 她从小跟在主子身边,身手不输宫里的暗卫。 马车退到树林中。 裴清棠那边百姓伤亡惨重,赶到时死的死伤的伤,加上多日无粮进食,就算想要逃跑也没了力气。 好在那些人只是想驱赶他们,看到效果达到,便停了下来。 裴家军带着剩余百姓退守到树林。 她刚下马,萧乐安沉着脸迎了上来,目光凌厉,上下扫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事,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目光才看向身后百姓,沉声道:“来人,去那边搭建救济棚,供灾民居住。” 侍卫领了命,便带着人去搭建了。 裴清棠见她脸色不是太好,猜她对当地官员有气,有些别扭道:“你放心好了,我们现在守着城门,等城里的粮草用完,不信他们不出来,再不然我就带人去攻城。” 她的话还没说话,遭了萧乐安一记眼刀,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巴。 萧乐安没说话,越过她走到装着粮草的车马前,沉吟半响:“城里粮草用尽,他们势必会出来抢,现在城中有多少士兵,是否还有援军,我们一概不知。” 裴清棠眉头紧皱,如果真像萧乐安说的那样再来了援军就麻烦了,洛州府驻军有七万,七万大军不可能都在城中,大军必定驻扎在附近。 所以,此战需要速战速决。 “你说的不无道理,明天我想攻城试试。”裴清棠说。 闻言,萧乐安眉头紧锁,摇摇头:“此法并不可取。” “不攻城我们只能坐以待毙,等援军来了,我们早晚被包了饺子,到时死的也冤。”裴清棠赌气道。 萧乐安微微蹙眉,与侍女交代两句,没多大一会儿云琼带着王甫走过来。 王甫见长公主行了一礼,便按照吩咐施粥赈灾,将附近灾民组织起来。 附近都是老弱病残,听说有吃的住的,倒也安分,领了粥便到救济棚里休息。 裴家军里有军医,又给伤者进行了包扎。 夜里,裴清棠安排了三队人轮流巡逻,好在现在是夏末初秋,即使夜里也不会觉得冷。 萧乐安宿在马车里。 裴清棠拿起刚烤好的野鸡递给裴一,对他使了个眼色。 裴一瞥了眼马车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烤鸡,摇摇头,这可是他们特意抓回来给世子改善伙食的啊,他家世子还一口都没舍得吃呢。 “愣着干嘛,还不去!”裴清棠催促。 裴一认命的拿着烤鸡给萧乐安送了过去。 萧乐安马车周围有侍卫把守,见裴一过来,伸手将人拦住,长公主殿下金娇玉贵岂是他这种粗人能见的,裴一干脆将手里的烧鸡交给侍卫转交。 马车里小丫鬟说说笑笑,小几上点了蜡烛,萧乐安靠在车壁上看书。 这时马车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云琼探出头询问何事? 侍卫一五一十说了。 云琼接过烤鸡,视线落在转身离开的裴一身上,犹疑片刻,钻回马车。 “殿下,这是刚刚裴世子身边那个护卫送过来的。”云琼一边说着,一边从暗格里取出盘子,将烤鸡放了进去。 “这个时候还能弄到烤鸡,裴世子也是有心了。”云霞打趣说道。 萧乐安的视线从书移开,淡淡瞥眼小几上的烧鸡,说道:“食盒里不是还有点心吗,送些过去吧。” “是,奴婢这就去。”小丫鬟不情不愿从暗格取出食盒,从里面拿出一盘绿豆糕,云霞笑着接过去:“还是我去吧,看你这苦瓜脸,待会那裴世子见了还以为我们公主府多小气呢,连一盘点心都舍不得。” “你取笑我,看我不收拾你。”云琼被逗笑,抬手就要去挠她,云霞忙求饶。 二人打闹一番,云霞才端着点心出了马车。 此时,裴清棠背靠着树,见着来人站起身。 云霞将点心盘子递过去:“这是我家殿下给裴世子的谢礼。”说完便离开了。 裴清棠目光落在点心上,嘴角勾了勾,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裴一瞧见状凑过来,眼睛巴巴的盯着点心,他可好久没吃这么香的点心了,世子有这么多,让自己吃一块应该没什么吧? “你看什么?”裴清棠下意识将盘子往怀里一抱,防备的看着他。 裴一:“......” 不就一块点心吗?世子爷真是小气。 裴一扯了扯嘴角坐了回去,余光扫去,裴清棠从怀里掏出了巾帕,小心翼翼的用巾帕将点心包了起来,放回怀里,像是不放心,她又用手在胸口拍了拍,这才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这还是他那个性子洒脱的主子? 天才微微亮,便被吵了起来,声音是从救济棚那边传来的。 裴清棠拿起佩剑循声跑了过去。 灾民们围成了一圈,中间干草上躺着了一名老妇人。 “发生什么事了?”裴一走上前问道。 灾民一见是他们自动让出一条路,裴清棠上前,就见那老妇人脸上起了很多红疹,气息微弱。 “快,去叫军医过来。”裴清棠面色一凝,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水患过后最容易发生瘟疫,现在这种情况很容是爆发了瘟疫。 “裴二,立刻将人隔离开,检查其他人有没有相似的症状。”裴清棠交代。 -----------------------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明天应该误会就会解除了[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23章 瘟疫 没多大一会, 军医带着药箱过来,检查完之后,果然如裴清棠猜测,妇人感染了瘟疫。 为防止传染, 裴清棠立刻派人将救济棚把守起来, 不准任何人靠近, 让军医给其他灾民也做了检查,有* 症状的留下, 无症状的则带离到其他地方安置。 “世子,现在我们没有药, 若是不控制恐怕疫情会蔓延的很快,这城中我们又进不去......”军医叹了口气说道。 裴清棠微微蹙眉,确实棘手, 抬眼视线落在被隔离起来的救济棚:“先让人看守起来, 我再想办法。” 裴清棠折回, 去见了萧乐安。 隔着车帘子,裴清棠清咳了声, 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霞掀开车帘子:“裴世子请上来说话。” 裴清点了点头,钻进马车,萧乐安神情淡然, 着了件淡青色长裙,葱白玉指轻轻捏着青瓷盏,放在唇边一抿。 “裴世子说的那些可有应对之法?” 裴清棠咽了咽口水:“眼下最重要的是买到药材, 我想先派人去附近县城买药。” 萧乐安顿了下,抬手斟了盏茶推到裴清棠手边:“也好,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还要确定附近的灾民都在控制之中。” “这个简单, 多搭两个施粥棚,灾民知道了自然会过来。” 萧乐安“嗯”了声:“城中的情况也要多留意,本宫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小小的府尹竟敢藐视圣旨,这背后一定有人撑腰,本宫已经派人去庆州调遣援军,不日援军便会到达,这两日就辛苦裴世子了。” 裴清棠闻言心点点头,她并不惊讶萧乐安的缜密,上一世早已经见识过了她谋略。 虽是如此,可眼下出了瘟疫,又有叛军虎视眈眈,裴清棠不想她留下来冒险,犹豫片刻道:“臣分内之事,只是现在洛州府危急,还请殿下先行离开。” 萧乐安面色一冷:“裴世子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裴世子也该去忙了。” “瘟疫不是闹着玩的。” 第27页 “本宫自有分寸,送裴世子出去。”萧乐安下了逐客令。 裴清棠呼了口气,还想开口,两个小丫鬟齐齐看向她,裴清棠一咬牙下了马车,气呼呼离开。 裴清棠虽然离开了,马车里小丫鬟们也忍不住担忧起来,要知道这可是瘟疫,主子金枝玉叶怎可留下,又不知如何开口劝,主子做了的决定,是谁也没办法改变的,两个小丫鬟时不时用余光盯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萧乐安掀开车帘子欲下马车,云琼急忙拦住,道:“殿下,还是让奴婢去看吧。” 萧乐安淡淡瞥眼,提起裙裾出了马车,踩着马凳下车,朝骚动的人群走去。 小丫鬟们赶忙跟在身后,救济棚处聚集了一群灾民。 “殿下,您不能过去。”云霞急道。 “是啊......”云琼刚要跟着劝,被萧乐安横了眼,乖乖闭上嘴巴。 走近了才知道,这些灾民中有亲人感染了瘟疫,不知在哪里听说得了瘟疫的人都要被烧死,这才聚集在这里。 “谁跟你们说得了瘟疫就要被烧死?”萧乐安面色一沉,天生上位者的威严,虽凌厉却异常的让人信服。 她稳步走到人群跟前,睨视众人,原本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裴清棠闻声,扭头看见人群对面那道青色倩影,心里一惊,这个祖宗怎么来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裴清棠顾不得其他,忙转身快步走到萧乐安跟前,拧眉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萧乐安抬起眼,在她脸上扫过,没理她,继续道:“如果说你们也想被传染就继续在这里闹,到时不光他们救不了,你们也会感染。” “这……”人群中有人犹豫。 “你能保证不烧死我们的家人吗?” “对,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萧乐安面色一凝,目光冷冷扫过人群:“你们有的选择吗?” 顿时鸦雀无声,灾民们面面相觑,看了想她身后拿着刀的侍卫,眼底流露出惧色。 “将人都安排好。”萧乐安见灾民都不说话了,沉声吩咐道。 裴清棠赶紧冲裴二使了个眼色,裴二指挥裴家军将灾民带离。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握住萧乐安的手,仰头看着她:“姐姐,你们真的能救我奶奶吗?”声音稚嫩,带着渴求。 “小心,萧乐安。”裴清棠惊呼。 萧乐安冲她摇摇头,并未将小女孩推开,垂下头,微微一笑:“姐姐只能说尽力而为。” 裴清棠眉头紧锁,走到萧乐安身边,对裴一使了个眼色,裴一上前将小女孩带走。 “别再靠近灾民,有事我会去跟你请示。”裴清棠说。 “无碍,你也要注意安全。”说罢折身走向马车,身形消瘦,墨色长发垂在脑后,在风中有些凌乱。 裴清棠抿抿唇收回视线。 即便是将身患瘟疫的灾民隔离开,疫情还是在灾民中蔓延开,两日过去,派出去买药的人迟迟没有消息。 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世子爷,救济棚里又有一个小女孩发烧。”军医叹了口气:“大人还能坚持一下,孩子就……”说着军医又摇了摇头。 “走,去瞧瞧。”裴清棠快步走到救济棚,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草席子上。 裴清棠蹲下身,看清女孩的样貌,心里一紧,一句话不说,起身冲出救济棚往回跑。 “萧乐安。”裴清棠不顾侍卫阻拦,跳上马车。 萧乐安闻声看向外面,车帘子掀起,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眼前,四目相对,萧乐安怔了一下。 “诶,裴世子,你怎么上来了。”云琼伸手拦着裴清棠。 裴清棠心里记挂着萧乐安,两日前萧乐安接触过那个小女孩,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像针扎着疼。 裴清棠顾不得其他,推开云琼伸过来的手,一把抓住萧乐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掀开她的衣袖,白皙的如玉的手臂上布了红色疹子,裴清棠的整颗心沉入谷底。 果然被传染上了。 “裴世子,你做什么?放开殿下。”云琼惊呼,目光触及到自家主子手臂上的红疹时,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会? “放手!”萧乐安脸色微微一红,趁裴清棠走神之际抽回手臂。 “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开马车,一会我让军医过来给你再诊一下脉。”裴清棠沉着脸说完,头也不回下了马车。 ----------------------- 作者有话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手速[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4章 夜袭 瘟疫蔓延速度太快, 药又迟迟没买回来,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迟早都要死在这里,裴清棠又派了一批人去买药。 午时, 云霞又匆匆跑来, 神色着急, 瞥眼在场的将领,欲言又止。 裴清棠看出她的意思, 对其他人道:“先去吃点东西,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好。” 将领们行礼退出营帐。 “出了何事?”裴清棠问。 云霞慌忙上前抓住裴清的衣袖, 火急火燎将萧乐安发热的事情说了。 什么? 裴清棠的脸色越来越沉,转身朝马车走去。 “你去把军医找来,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马车里萧乐安脸色微红倚靠在车壁上, 见裴清棠进来, 眉头微微蹙起:“我没事,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裴清棠没说话,上前一步抬手掌心覆在萧乐安的额头上。 掌心微凉, 萧乐安身体一僵,不知是羞的还是发热的原因,脸色比之前又红了些:“放肆!”此时的萧乐安像极了只病猫, 撩起爪子,却毫无威慑力。 裴清棠眉头紧锁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担忧, 被她一直盯着,萧乐安干脆别过脸去,闭上眼睛,半响, 才道:“出去,别传染给你了。”气息有些羸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现在知道怕了?” 萧乐安眉头蹙着不说话。 这时马车外响起军医的声音。 裴清棠掀开车帘子接了军医手中的红线,扯过萧乐安的手,她能感觉到她的抗拒,扣紧力度让她没办法挣脱,好在萧乐安只是轻轻挣了下,任由她将红线一头系在手腕处。 “现在可以放手了吧。”萧乐安羞恼道。 这人怎敢如此放肆,等她好了必定不能轻饶了她。 萧乐安因为发热身体没有力气,挣了挣没挣脱,睨了她一眼。 “你别乱动,你这样动来动去怎么把脉?”裴清棠垂眼落在那半截白皙的手腕上,还有些刺目的红疹,心疼的看着她,心里不安达到顶点,半响才松开手。 还不是因为她!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是她想动吗?如果不是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 算了,不能跟她计较。 马车内陷入沉静,半响,外面再次响起军医的嘀咕声:“奇怪,殿下的脉搏为何跳的如此快?” 萧乐安闻言面色再次一红,悄悄别开视线。 另一边裴清棠则心下一紧,不好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片刻沉声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军医:“回世子,殿下的情况虽是疫情初期,只是这瘟疫来势汹汹,如果再没有药,恐怕......” 军医的话仿佛一颗惊雷在狭小的空间炸开,裴清棠紧紧攥着拳,视线落在萧乐安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上一世,萧乐安执剑入宫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白光闪现前留在火海中最后的那一抹笑,有释然,有不甘,还有一抹自己看不懂的眷恋,片刻,她毫不犹豫跳下马车。 小丫鬟们偷偷垂泪。 待人离开,萧乐安瞥眼两个小丫鬟,微微叹了口气:“本宫这不是没事吗?哭甚?” “殿下......” “好了,本宫想休息一会,你们出去吧。”说完萧乐安闭上了眼睛。 小丫鬟们不敢多言,抹了把泪悄声退出了马车。 裴清棠心里像是被针扎似的,每呼吸一下都泛着细密的疼,离开马车直接去了裴家军营帐,闭了闭眼睛,对身边的小兵道:“去将张副将叫来。”张副将是此次跟着她一同赈灾的裴家军将领。 小兵退出营帐,没多大一会儿,一名三十多岁的健壮男人走了进来,对着裴清棠抱拳行礼。 裴清棠背身站着,听到脚步声转身,语气平静道:“今晚攻城,你找几个身手敏捷的人,同我一起悄悄潜入城楼,其余人在城外等候,待城门打开立刻攻入城中。” 攻城? 张副将愣了一下,要知道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攻城是最不明知的选择,裴世子心思向来缜密,为何忽然..... 他犹豫片刻,目光落在裴清棠身手,张了张嘴,拱手道:“属下请求这次潜入城中的任务由属下带队。” 第28页 裴清棠抬手,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你去准备吧。” “可是......”张副将还想说什么,碰触到裴清棠不容置疑的眼神,叹了口气,刚退出营帐就与前来寻人的裴一迎面撞了上去。 张副将拉住裴一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世子突然要攻城,你可知?” “攻城?”裴一一脸懵,将将主子不是又派了几个人去买药,为何突然要攻城? “你不知道?”张副将心中诧异,裴一,裴二可是世子爷身边的护卫,连他都不知道? “我骗你作甚?到底出了何事?”裴一一听主子要攻城心里也急了起来,连忙问道。 出了何事? 他也想知道,谁来告诉他?叹了口气,便将刚刚裴清棠交代的事情与裴一说了一遍。 裴一说:“我去问问世子。”说罢快速进来营帐,不等裴清棠说话,便急着开口道:“世子,属下将将听张副将说您要攻城?城里情况也不知如何,您这样贸然攻城,如果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 “你想违抗命令?” “属下不敢,要攻城也行,潜入城中的事,属下去就行,您不能亲自去。”裴一道。 裴清棠攥紧拳,不容置疑道:“照我说的去做。” 裴一看着自家主子,心里那是个又气又急又无奈,要知道她可是堂堂靖北候世子,怎可冒险,这要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营帐里陷入沉默,裴一咬咬牙:“属下跟世子一起去。” “你先出去吧。”裴清棠淡淡道。 “哎。”裴一重重叹了口气,出了营帐,没多大一会又跑了回来,裴清棠看他着急忙慌的模样,理了理衣袖道:“何事慌张?” “外面又来了一大批灾民。”裴一缓了口气,眼睛一直盯着裴清棠说道。 又来了一大批? “怎么回事?”裴清棠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问道。 “来的都是些身强体壮的男子,说是这里的灾民都是他们的家人,现在在外面跟我们的人对峙着呢。”裴一说。 闻言,裴清棠眉头微微皱起,加快脚步,赶到时就见救济棚外站了一群灾民,目测也有三四百人,手里都拿了简易的武器,与裴家军对峙。 裴清棠走近,裴家军自动让出位置。 裴清棠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沉声道:“我乃奉朝廷之命来此赈灾,尔等说里面之人皆是你们的亲人,却为何将人丢弃在此?” 一大胆的灾民说道:“我们没有丢弃自己的家人,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准我们进城,若我们不去找吃的,大家都会饿死在这里。” “不错,你们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快放了我们的家人。” 裴清棠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抬眼在人群里扫过,这才发现他们身上大大小小都背着粮食,裴清棠眸色一沉,这个时候如何能弄到粮食,再加上他们手里都有武器,粮食如何来的显而易见。 她看出来了,裴一自然也看出来了,现在他们手里有一些赈灾粮食,还有十万两赈灾银两,如果他们要抢,势必要动手。 裴一上前挡在主子面前,握紧手里的佩剑:“我们是奉命赈灾的,与城中那些官员不同,尔等若不信,大可问问你们的家人。” “好,你让他们出来。” “对让他们出来。” 裴清棠对身后小兵使了个眼色,没多大一会儿,小兵带了两名妇人出来。 妇人一出来,人群中立马出来两个男人,四人抱头痛哭,一番交谈之后,误会这才解除了。 裴清棠担心他们闹事,又不确定他们中间有没有感染到瘟疫,进救济棚之前皆让军医检查了一番。 裴清棠要夜袭攻城的事情很快传到萧乐安耳朵里。她让侍女将裴清棠喊了过来,厉声问道:“你知不知作为主将做错一个决定会有什么后果?” “我自有分寸。”裴清棠何尝不知道这些,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萧乐安死,她做不到,就算让她做一个千古罪人,她也不会后悔。 何况眼下不止是萧乐安,再之后可能有更多的人感染瘟疫,却迟迟没有药,所以她想赌一次,哪怕是输了。 赢了,萧乐安可活,灾民可活。 “这件事本宫不同意。”萧乐安捏了捏眉心,说话时气息微喘。 见她如此,裴清棠有些心疼,但一想到她感染上瘟疫,态度立刻强硬起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你!”萧乐安气极,咳了起来。 小丫鬟们赶忙上前帮她顺气,云琼心里有气,忍不住瞪了罪魁祸首裴清棠一眼。 这个裴世子怎么回事?明知道殿下还生着病,怎么能对殿下这样说话? “你一定要去是吗?” “嗯,如果我还有命回来,再跟你请罪。” 萧乐安呼吸一滞,衣袖下的十指慢慢蜷起,她闭了闭眼睛,脸色因为激动泛着红,缓了口气道:“让侍卫跟你一起去。” “嗯?”裴清棠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她知道萧乐安身边的侍卫都是高手,有他们在必然事半功倍,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拱手对萧乐安作揖道了谢。 夜里,裴清棠带着十名侍卫,轻装上阵,避开城墙上的眼线,利用绳索登上城墙,在城墙上巡逻士兵还没发现他们之前,直接将人解决后向城外裴家军释放信号。 城门打开,三千裴家军还有那些自发加入的灾民一拥而上,城中的官兵大多还在睡梦中便被缴了兵器。 知府衙门也被围了起来,洛州府尹当场被捉,洛州驻军守将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一箭贯穿,当场一命呜呼。 “世子这人如何处置?”裴一用剑架在府尹脖子上,府尹一家老小全部被拉出来跪在地上蜷缩在一起痛哭。 裴清棠视线在那些人身手一扫,停在府尹身上,厉声吩咐道:“先关押起来,按照军医开的方子去城里药铺抓药,再把这里所有的大夫全部带到这里。” “是。”小兵将人全部押走。 裴清棠对裴一说道:“去收拾一个干净的院子出来。” 裴一了然一笑:“好嘞,属下这就去办,对了城外百姓如何安排?” 裴清棠想了一下:“暂时先留在城外,待瘟疫痊愈者可入城,至于没感染的灾民在城中先找个地方安置他们,但要注意别让他们惹事。” “那长公主她......”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还不赶紧去办。” 裴一缩了缩脖子,朝着后院飞奔而去。 第25章 入瓮 另一边马车里, 萧乐安面色微红躺在锦被上,小丫鬟们一会给她用巾帕蘸水降温,一会探她的额头,急得团团转。 不知过了多久, 萧乐安幽幽转醒, 睁开眼睛, 声音沙哑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云琼忙擦拭了下眼角,低声回道:“将将城里发出信号, 裴家军已经攻入了城中,这会还没有消息传来, 需要我们的人去打探吗?” “也好。”萧乐安抬起手,两个小丫鬟赶忙上前将人扶起,咳了一声道:“你们可有不舒服的情况?” 小丫鬟们忍着泪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 云琼你去让人打听一下城中的战况。”萧乐安吩咐道。 “奴婢这就去。”云琼抹了把眼睛, 刚要起身, 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车帘子被掀开, 裴清棠清秀的脸出现在眼前。 “裴世子。”云琼惊呼。 太好了,她们殿下有救了。 裴清棠点点头,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快给你们殿下把药喝下, 你们两个也喝一碗,有预防作用。” 小丫鬟破涕为笑,连忙打开食盒。 萧乐安:“这次攻城可有顺利?” 裴清棠:“嗯, 不费一兵一卒。” 萧乐安点了点头,云琼端着药碗递给她,轻声道:“殿下身体要紧,先把药喝了。” 裴清棠抿抿唇退出马车, 守在外面。 待萧乐安喝了药,裴清棠这才回到马车将安排一五一十与她说了遍。 萧乐安欣慰的点了点头。 “一会进城有些事还得你安排。”裴清棠说。 “现在不妥。” “哪里不妥?” 萧乐安弯了弯唇:“待病好了再进城不晚,城中之事暂时就有劳你了。” “院子已经派人打扫出来了,你在那里也可以安心养病,而且谁知道外面那些驻军会不会突然出现,总之你不能留下来。”裴清棠一脸严肃,语气也不容拒绝。 说罢也不给萧乐安拒绝的机会,坐到马车外亲自驾车,小丫鬟本来心里也担心自家主子,自然默许了她的行为。 回去之后,院子也收拾赶紧了,裴清棠直接驾车从后门进了府里。 院子由长公主府的侍卫把守,外人一概不准进入,之前萧乐安感染瘟疫的事情一直被压着,所以外人是不知情的,每日也是安排军医亲自来给长公主把脉、熬药,萧乐安的身体恢复很快。 第29页 由于之前城里一直由知府把控,城中的有钱商户不敢得罪官府,对府尹也是百般巴结,突然府尹被抓,洛州府瞬间变了天,商户担心被牵连自发筹集灾款,也算是解了赈灾款不足的难题。 赈灾事务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洛州大部分粮田被大水冲毁,百姓无家可归,无粮度日,萧乐安担心再发生混乱,便将愿意出来做工的壮汉安排到了当地的煤炭司。 洛州山林多,每年朝廷需要的炭火三分之二都是从这里供给的,现下又正是制炭的最佳时节,也是需要大量人工的时候,正好解了此难题。 另一边,洛州府尹见驻军守将被杀,也老老实实交代了此事的主使者,从书房搜出的书信为证,洛州驻军也由萧乐安的人暂时接管,洛州发生的事情被全部封锁。 赈灾结束回京当天,萧乐安连公主府都没来得及回,便直接进了宫。 消息很快传到萧定安耳朵里。 “都是废物,为什么她们回来一点消息都没得到,不是说萧乐安必死无疑吗?”萧定安面色阴沉。 “消息是陈将军那边传来的......”下属垂着头支支吾吾说道。 “滚下去继续查!” 这边裴清棠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见侯府门前站满了人,小丫头看见主子回来,跑上前惊呼道:“侯爷,夫人,是世子回来了。” 沈荷睨了小丫头一眼:“咋咋呼呼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春喜垂下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偏头朝主子看去。 裴清棠下马,朝侯爷和夫人行了礼。 “起来吧,让娘瞧瞧。”沈荷心疼的拉过女儿的手:“都瘦了呢。” “哪有,孩儿最近吃的可多了。”裴清棠晃了晃沈荷的胳膊,眉眼含笑,露出小女儿家的神态,对着沈荷撒娇。 “是是是。”沈荷眼角含了泪,欣慰道。 虽说以前女儿也随侯爷出征过,担心归担心,总归身边是有人照看着,但这回还是女儿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行了,有什么事进去说,出去这么久棠儿也累了。”裴渊看在眼里,抬手搂住沈荷的肩,拍了拍心疼道。 沈荷横了裴渊一眼,不理会他,笑着拉着裴清棠边走边说:“你爹说的对,回去好好跟娘说道说道。” 世子回来,侯府上下笑逐颜开,裴清棠被沈荷拉着进了前厅,母女二人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她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报了平安。 午膳一家人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用的,其乐融融。 萧乐安从皇宫出来,就被一女子拉住:“你说你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今日进宫见皇后娘娘,都不知你回来了。” “这不是刚回来。”萧乐安说道。 林妙旋笑道:“原本想拉着你出去玩的,你刚回来还是算了吧,这回的事听皇后娘娘说的惊险,幸好没出什么大事,我瞧着不如去西山寺拜拜,顺便去去晦气。” 萧乐安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明日我去府上找你。”说着二人便一同上了马车。 小丫鬟们在一旁伺候着,林妙旋惯爱打趣她们,笑道:“你这两个小丫鬟长得倒是越来越标致了,你不嫁人就算了,总不能让她俩陪你一起不嫁人吧。” 小丫鬟们听了,面色皆是一红,云琼羞恼反驳道:“林大小姐不是也没嫁人吗?而且林大小姐还比我们大呢,您都不着急,我们急什么?” 林妙旋表情一僵,偏头打量她,好半响道:“牙尖嘴利。” “好了,说正事。”萧乐安揉了揉眉心,精致的脸上带着些许倦色。 林妙旋正了正色,抬手拿起茶盏抿了口才道:“如你所料,自从你离开京城之后,萧定安就开始不安分起来,到处拉拢朝臣,明里暗里说了你不少坏话呢,这回你平安回来,估计该坐不住了。” 萧乐安眸色微沉,勾了勾唇,早就猜到了不是,声音没有波澜:“把明天去西山寺的消息传出去。” “好嘞,这下又有热闹可看了。”林妙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轻笑出声。 这件事交给林妙旋去办,萧乐安很放心,按照萧定安那多疑的性格,知道自己平安回来,又第一时间进了皇宫,必定坐不住,而明天她去西山寺就是杀她最好的时机,这么个机会他如何能放过?加上之前在洛州没杀的了自己,这回必定亲自出马。 林妙旋回到相府,便派人故意将长公主要去西山寺上香祈福的消息传给二皇子府的人。 本来听到萧乐安一回来就进宫的消息,萧定安便已经坐不住了,一颗心惴惴不安,等了半天没等到宫里的消息,倒是等来了萧乐安要去祈福的消息。 他心中大喜,当即修书送去了陈府。 第二天一早,从公主府离开一辆马车,仪仗队足足有四五十人,声势浩大,引来周遭百姓围观。 马车里林妙旋微微挑开车帘子,透过缝隙看向沿街的百姓和商贩,眉眼含笑:“你声势如此浩大就怕他人不知道。” 萧乐安轻笑一声,眉眼轻挑含笑不语。 林妙旋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嘴角微抽:“你莫不是在质疑我的办事能力?” 萧乐安被她逗笑,抬手给她斟了盏茶,推到她的手边,笑道:“你觉得呢?” 林妙旋闭上了嘴巴,看着好友的眼神都亮了,不愧是长公主,这是不给萧定安留任何可能的后路啊。 她这样高调出行,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萧定安敢出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长公主去了西山寺上香,萧定安劫杀长公主的消息一出,就算是陛下想压下来,也得堵得住这悠悠众口啊。 林妙旋心里暗暗乍舌,忍不住怀疑,她这八百个心眼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马车停在西山脚下,萧乐安只带了贴身婢女与林妙旋一同上了山,与上回不同的是漫山的杜鹃花早已经谢了,绿叶葱葱,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 萧乐安提起裙摆,拾阶而上,西山寺内四下安静,并未见到僧人。 “殿下,还是小心为上。”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护在主子身侧,虽说提前做了安排,但主子以身犯险,万一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乐安点头,朝主殿方向去,四人刚踏入大殿,殿门忽然从外面关上,原本明亮的大殿瞬间暗了下来,从四周跳出一些手持刀剑的黑衣人。 小丫鬟们上前挡在主子身前。 “哈哈”随着笑声从佛像后面走出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正是二皇子萧定安,另一名则是宫宴上要与裴清棠舞剑的陈小将军。 “皇姑姑,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再见是在这种地方。”萧定安笃定她不敢反抗,语气嚣张的很。 萧乐安淡淡一笑,视线在二人身上一扫,仿佛是在看两具尸体,勾唇道:“确实好久不见了,没想到略施小计你就亲自来了,你这自负的性子可不像你的母亲。” “你!”萧定安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如此淡定,心里不甘,当即黑了下脸,咬牙道:“现在求本皇子,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这个做侄儿的不讲情面了。” 陈将军:“你跟她废话什么?上!” 一声令下,黑衣人拿刀便要向四人砍去,恰在这时,殿门忽然被人踹开,大殿一瞬被照亮,一队士兵手持长戟冲了进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萧定安面色一慌,下意识后退抵在桌角上,一脸不可置信瞪着萧乐安,道:“怎么可能?你带的那些人早被本皇子的人给解决了,怎么还会有人?” “说你蠢还真蠢,你觉得为什么本宫昨日一回来便进了宫?”萧乐安轻笑。 “为何?”萧定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这个皇姑姑向来睚眦必报,之所以没跟父皇说,这是要亲自报洛州之仇,自己怎得就大意了? 心中一阵后悔。 这时从殿外走进来一名少年,身姿修长,背着光周身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看清来人,萧定安心中一喜,忙道:“裴世子,你来的正好,快将她们拿下,他日等本皇子登基,你功高至首。” 第26章 被贬 “天黑了?”裴清棠眨了眨眼睛, 佯装懵懂看向萧乐安。 林妙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等萧乐安开口,接过话头道:“本小姐瞧着你还没睡醒吧。” “那他怎么还在做梦?”裴清棠无辜的眨眼。 “噗~”两个小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乐安也勾了勾唇,知道裴清棠不是个省油的灯, 没想到说起话来还这么损。 “裴世子, 你别忘了当初她是怎么羞辱你的, 让靖北候府成为全京城的笑柄,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机会, 只要她死了,本皇子保证把那林雨柔给你送过去。”萧定安忙说道, 林雨* 柔回去可是跟自己说了,只要事成之后成全她们,裴家军自然会站在他这边, 一面是羞辱过她的人, 一面是旧爱,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第30页 裴清棠忽然笑了起来,走到萧乐安身边, 冲她挑了挑眉,她的动作落在萧定安眼里,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裴世子, 你可别犯糊涂,萧乐安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若是放走她, 她定不会放过我们。” “哦?”裴清棠理了理窄袖,视线在周围的黑衣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萧定安身上:“杀了你不是更省事,你死了我再将林雨柔带走, 谁能拦着?” “你......”萧定安震惊过后,突然后知后觉,瞪大眼睛,抬手指向裴清棠,怒道:“你们是串通好的,故意让本皇子以为你们不和!” 裴清棠轻笑:“看来还没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啊。”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拉着萧乐安后退到一旁,对士兵大喊:“将反贼拿下。” 士兵抬起长戟就冲了上去,黑衣人寡不敌众三两下就被拿下,萧定安当场傻眼:“你们别得意,外面可都是我们的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裴清棠就更来气,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敢嚣张,喊道:“你那两个歪瓜裂枣早被本世子收拾了,你们都上去给本世子揍,谁揍的狠,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士兵顿时像打了鸡血,直接将人摁在地上狠狠揍了起来,大殿里回荡着凄厉的哀嚎声。 “是不是有点狠了?”林妙旋嘴角抽了抽,原本以为只是将人抓起来送到皇上面前,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谁知这裴世子像跟人家有仇似的,上来就要把人往揍里死。 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夺妻之恨? 她偷偷瞥眼好友,看她似笑非笑盯着被打的人,突然就有点看不明白这两人了。 这裴世子若因为夺妻之恨揍的狠点有情可原,可她这个好友不应该吃醋生气吗?现在怎么看着都不像,反而更像是小两口商量好了的,不给人活路啊。 “也别真将人给打死了,皇兄那里也不好交代。”萧乐安知道皇上注重血脉亲情,而且他毕竟还是皇子,裴清棠只是个臣子,不管如何也是以下犯上,如果他们真咬着这点不放,吃亏的还是裴清棠。 “放心吧。”裴清棠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来之前我已经嘱咐过了,往死里打就行,但是不能留下证据,都是上过战场的,该怎么下手他们知道。” 萧乐安抿抿唇,抬眼若有所思盯着眼前人,她派去调查的人可没查到裴清棠和萧定安有仇,那日夜里裴清棠突然偷偷潜入公主,且精确的找到她的寝殿。 原原本本将林雨柔和萧定安的事情如实告知,并要与她合作。 她当时碍于裴清棠知道自己的事情太多,而且能除了萧定安也不亏,便答应了下来。 眼下看她这股狠劲,心里隐隐有种被她利用的感觉。 将人揍完,裴清棠押着人高调回京,等陈家人知道的时候,萧定安已经被被五花大绑抬进了御书房,头发披散着,嘴巴也被堵了起来,哪里还有一点皇子的样子。 他趟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萧帝,嘴里极力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萧帝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正是自己的儿子,当即黑下脸来,看着萧乐安沉声道:“这可是你的侄子,再怎么胡闹也不能这样绑着他。” 萧乐安抬眼,目光落在萧帝身上,不急不徐抬手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你这是作甚?”萧帝皱眉。 萧乐安道:“还请皇兄给臣妹做主,今日一早臣妹与林大小姐去西山寺上香,谁知这萧定安不知如何知道了臣妹的行踪,竟然在西山寺提前埋伏好了,想置臣妹与死地,幸得裴世子搭救,臣妹这才有幸活了下来,不然皇兄见到的可就是臣妹的尸体了。” “呜呜呜” 萧帝闻言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皇妹有意见,平时小打小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竟然起了杀心。 萧帝抬手就将手里的琉璃茶盏朝萧定安砸了过去:“你这不孝子,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呜呜呜” “说话!” “陛下,二皇子嘴巴还被堵着呢。”身后大太监小声提醒道。 裴清棠抬眼打量了眼萧帝身后的太监,抽了抽嘴角忍住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他拿出来。”萧帝气结。 大太监躬着身小跑过来将萧定安嘴里的塞着的布条拿了出来,萧定安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大口喘了几口气,道:“父皇,儿臣冤枉,是她们合起伙来冤枉的儿臣,儿臣什么都没做啊。” 像是早就猜到他不会承认一般,裴清棠不慌不忙上前行礼道:“陛下明鉴,就算臣和长公主殿下说谎,在场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二人,而且二皇子带的那些黑衣人也都留了活口,陛下一审便知真假,再者臣与长公主关系如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陛下觉得臣会跟长公主合谋?” 萧帝表情一顿,当初靖北候带人去公主府提亲,自己这个皇妹可是放了狗的,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关乎颜面的事情,裴世子不应该说谎才对。 裴清棠抬眼,继续道:“我靖北候府只忠心陛下,二皇子曾不止一次拉拢臣,甚至还欲将自己的妻妾送与臣,都被臣拒绝了,臣现在怀疑二皇子对臣怀恨在心,故意污蔑臣与长公主。” 要知道皇帝最忌讳的是什么,他还好好活着,底下人就开始打那个位置的主意,裴清棠那番话无疑是彻底点燃了萧帝的怒火,当即让人将萧定安收押起来。 萧帝虽然生气,但涉及到皇家颜面,他本欲将萧定安之事偷偷处置了就算了,谁知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置,萧定安嗜杀长公主的事情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又有许多百姓见着长公主出城车驾,不管是不是亲眼所见,传的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萧帝又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萧定安的事情想压都压不下来。 陈贵妃那边听到儿子出了事,求着见萧帝,在御书房外面跪了整整一天。 夜幕沉沉时,才由宫女搀扶着回了宫。 第二天早朝,更是热闹,二皇子党的人,太子党的人,挣得那叫个面红耳赤,光是参保的折子整整堆了一案桌。 其中一本账簿格外显眼。 萧帝沉着脸翻开:“这是谁送来的?” 大太监抬头扫了眼,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应该是从前殿同折子一起拿回来的,老奴这就派人去查。” “等等。”萧帝叹了口气:“算了。” 既然是偷偷放进来的,想必也不会留下线索。 账簿上记录的全部是萧定安拉拢朝臣,收受贿赂的证据,还有跟他有来往大臣的名单,越往后看萧帝的脸色越难看,甚至这次赈灾的事情他那个好儿子也有参与。 长公主赈灾回来却只字未提。 所以...... 萧帝立马让人传旨将长公主喧进宫来。 萧乐安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萧帝屏退众人,御书房里只剩了兄妹二人。 萧帝拿着账簿摔在御案上,沉声问道:“这次的事到底是不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 “皇兄怎么会这么想臣妹?” 知妹莫若兄,萧帝看了她一眼,反问道:“赈灾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回来时一声不吭,你是那种肯吃亏的人?说吧这个是不是你派人送来的?” 萧乐安挑了挑眉,供认不讳道:“什么都瞒不过皇兄,不过皇兄也是知道的,人不犯我,我定不会主动招惹他。” “所以你打算让朕如何处置?” “难道皇兄还想包庇?” 一句话堵的萧帝开不了口,半响才道:“毕竟也是你的亲侄子。” “他的命是命,洛州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皇兄若是想因为包庇亲子毁了自己一世英名,那臣妹也没什么好说的。” 萧帝又是一噎,犹豫片刻试探道:“你觉得将他敢去封地如何?” “皇兄的儿子不少,天子犯法若都是轻轻带过,将来岂不是人人效仿,成功了就是未来储君,即使失败了,也能开疆封王,何乐不为?” 萧帝彻底沉默了,坐在龙椅上好半响冲萧乐安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萧定安的案子萧帝并没有拖延太久,交由大理寺亲自审理,证据确凿,皇帝亲自下旨,褫夺封号贬为庶民赶出京城。 萧定安被赶出京城的那天,清风徐徐,阳光明媚,裴清棠一声白衣,骑着枣红色大马一路赶来,在城门口将人拦住。 萧定安见人恶狠狠道:“裴清棠,本皇子不会放过你的。” 裴清棠看了眼他身后的马车,笑了笑,道:“这次能如此轻易扳倒你,除了你蠢之外,还多亏了林二小姐帮忙,我这次主要是来感谢她的。”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该小两口的婚后生活了,甜甜蜜蜜[捂脸笑哭] 第27章 截胡 “你!”萧定安指着她, 目眦欲裂,恨不得杀了她。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上路吧。”裴清笑了笑,打断他的话, 看向马车故意大声道:“对了, 这点心是我的心意, 送林二小姐路上吃的。”说罢将食盒放在地上,上马离开。 第31页 萧定安目光阴狠的盯着地上的食盒, 片刻,抬脚狠狠的踢出老远, 心里还不解气,钻进马车里抬手重重一巴掌打在林雨柔脸上:“贱人,就是因为你, 本皇子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这个贱人敢背叛本皇子, 看本皇子不打死你。”说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角落的人没了声息。 萧定安惊恐的靠近, 伸出食指探她的鼻息,气息全无。 “这......”怎么这么不经打? 这次被赶出京城也只有他们二人,皇子府里的下人早就遣散, 他的皇子妃、侧妃也在各自母家的运作下跟他划清了界限,只有这个林雨柔早就跟丞相府断了来往,二人狼狈离京。 这个贱人千不该万不该背叛自己, 还想让裴清棠带她离开,简直就是做梦,他怎么可能同意,就算死也要拉着她一起陪葬。 现在死的好, 死的好啊! 萧定安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垂下头时眼神呆滞。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侯府也不例外,一大清早的下人开始里里外外的忙活着,每到这个节日一家人便会准备一大桌子吃食,围在老夫人院子里赏月,小丫头们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今年二房那边也要来过节,沈荷一想,便让人将桌子摆去了前院,两张条形桌拼在一起,两家人各坐在两侧,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二老夫人坐在她的下首,节日的气氛下衬托的其乐融融。 “难得今天聚在一起,你们都随意,不要拘着。”老夫人笑着说道,经过这几回的事,她与二老夫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可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同人家聊天,这可做不到。 张嬷嬷站在老夫人身后布菜。 二老夫人道:“要说这棠儿也到了适婚年纪,你的两个兄长都成了家,你二嫂的舅家有个妹妹刚及笄,要是觉得还行就让你二嫂回娘家说道说道。” 二老夫人说的小姑娘正是翰林院大夫颜家的小女儿,颜大人的胞妹是裴俊媳妇的亲娘,两家关系虽说不上亲厚,这种事情提上一嘴也是可以的。 “啊?”裴清棠一怔,忙摆手拒绝道:“这不成,我心里早就有人了。” 沈荷听到,心里一“咯噔”,这倒霉玩意最近接触最多的除了那长公主还有谁?她不会还惦记这人家吧? 没等她问出疑问,二老夫人先开口了:“有人了?”自从上回侯府去长公主府上提亲被拒,也没听说她跟谁走的近啊,下意识看向老夫人眼神询问。 老夫人心里也有些诧异。 “这回是哪家姑娘,说出来,让你爹娘早点去姑娘家里提亲。”二老夫人笑道。 “嗯,这个......”裴清棠低下头磨蹭。 沈荷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二老夫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有中意的人就跟你爹娘说,我们侯府世子什么样的姑娘配不上。” 裴清棠磨叽了一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有些羞意,但语气异常坚定道:“还是长公主。” “噗~” “什么?” “臭小子,老子看你是欠揍!” 果然如此,沈荷扶额及时拉住暴怒的裴渊,捏了捏眉心,强行稳住情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孩儿知道。”裴清棠看向沈荷道:“上回其实是事出有因,我可以解释的。” “你说!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说出什么花来!”裴渊吹胡子瞪眼看着裴清棠,那架势怕是她敢乱说一句,就能当场揍过去,要不是媳妇拉着恐怕鞋都已经脱了下来。 “娘......”裴清棠道:“这件事现在说不方便,能不能......” 沈荷瞪了她眼,余光扫了下周围,裴家人都在,确实不是说话的时机,肃声道:“一会去书房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哎。”裴清棠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先吃饭吧,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沈荷:“......”没好气睨了她眼,真是会转移话题。 大家见气氛缓和了,纷纷举杯,一顿饭下来其乐融融。 用完饭裴清棠就被裴渊叫去了书房,沈荷担心父女俩真打起来,也跟着去了。 关上书房的门,裴渊在圈椅上坐下,黑着脸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也没有外人在,裴清棠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裴渊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裴清棠点了点头。 事情都摆在眼前,那二皇子的事情谁人不知,他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闺女给人下的套,一时心里五味杂陈,虽说二皇子之前刁难侯府,可这也有些太狠了,这样一来,明摆着侯府已经跟长公主绑在一根绳上了。 想必皇上那边也有所察觉,之前是想过要跟长公主站队,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沉默了好半天才道:“这件事等等再说。” 这回要慎重,可不能再因为这个倒霉玩意两句话就上赶着去提亲,她不要脸了,他还要这张老脸呢。 “知道了。”裴清棠挠了挠头,往沈荷身边挪了挪,给她倒了盏茶:“孩儿也知道不能心急,毕竟有些事连陛下都算计进去了。” 沈荷横了她眼,抿了口茶,可不这回她也太大胆了,幸好皇上也没深究,那个萧定安又被赶出京城了,算是有惊无险。 “你能这么想爹娘也放心了,这件事切忌不要跟别人说,宋家那丫头也不行。”沈荷强调道:“至于你的婚事,就听你爹的再等等看。”说着又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也不小了,其实要是能跟长公主结亲也不错,你这身份确实不适合一直待在军营里,就算以后交了兵权,有长公主庇护,别人也不能拿你如何,爹娘也放心。” “娘。”裴清棠眼眶倏地一红,上一世他们受自己连累丢了性命,重活一世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语气越发的坚定:“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们。” 沈荷欣看着自己的女儿,拍了拍她的手欣慰的笑了笑:“是爹娘让你受了委屈。” “孩儿不委屈,孩儿知道当时二房那边惦记着爵位,爹娘才这样做的。”裴清棠安慰道。 沈荷点点头,心里更是欣慰,只要不涉及娶媳妇,她这个女儿是既懂事又精明。 事事也不需要她这个做娘的操心。 “你先回去吧。” “那孩儿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去探望萧乐安。” 沈荷:“......” 刚刚说什么来着? 沈荷看着女儿一言难尽,好半响才组织出语言对裴渊道:“棠儿的婚事你也多上上心,别整天只知道行军打仗。”她心疼女儿,舍不得说她,但这个气不能憋在心里。 裴渊一怔,刚刚不是说再等等吗?怎么这回又提上来了,一时也拿不准媳妇的意思了。 “娘......”裴清棠觑着沈荷:“您这是?” “这里没你事了,早点退下去休息吧。” “好。”裴清棠应了声,想再问问,看自家娘亲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了回去,离开书房。 她一走,裴渊立马问道:“怎么又改了主意?没弄清楚这回提亲我可不去。” “我是让你派人去探探口风,又没有现在让你去。”沈荷没好气的瞪了裴渊一眼,自家侯爷向来一条筋,也不知道那孩子跟谁去了。 这边裴清棠打算的挺好,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去长公主府,便被靖北候拉着一同进了皇宫。 她老大不乐意的看着裴渊:“陛下有说什么事吗?” 裴渊绷着脸:“一会见了陛下不要乱说话。”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没说话,跟在裴渊身后两人由宫人带着进了御书房。 萧帝正色坐在龙椅上,见二人进来,抬抬手:“免了吧,朕这回叫你们来是为了秋猎的事情,今年秋猎朕打算让你们父子二人负责。” 裴清棠一怔,往年的秋猎都是由陈家负责,如今陈家出了事,没想落到了她身上,这个差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皇上的儿子众多,虽说不像萧定安那般明目张胆觊觎,最后没有定棺之前谁都有那个心思,而秋猎就是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最佳时机,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办的好了皇上有赏,要是出点什么事,尤其是皇子出事,负责安全的人可就难辞其咎。 裴渊抱拳领旨,裴清棠跟着向萧帝行礼。 萧帝也没久留二人,话了几句家常便让宫人将人送了出去。 裴清棠跟在裴渊身后,直到出了皇宫,才悄悄道:“爹,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裴渊沉默片刻,叮嘱道:“这件事你给我仔细点。” “......”裴清棠抿了抿唇,她都什么没做呢,看她爹这模样好像对她很不放心, 裴渊跳上马,忽然扭头看向裴清棠:“这几天先别去长公主那了,好好在军营里带着,出了差错老子饶不了你。”说罢骑着马离开了。 第32页 裴清棠:“......” 长公主的马车从宫里回来直接从后门进府,停在前院,两个小丫鬟先下了车,再转身扶长公主。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管事迎了出来,躬身行礼。 “何事?”萧乐安理了理水袖双手交握于腹。 管事躬着腰回禀道:“您前脚刚走不多时,那兵部尚书便带着他的儿子来了,在前厅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看着像是有事,我们要派人去寻您,他又拦着不让。” “哦?”萧乐安眉头微微蹙起,她与兵部尚书往日并无交集,找她会为了何事? “殿下,要去见还是让属下将人打发了?”管事道。 萧乐安沉吟片刻,边往前厅走边道:“不用,本宫正好也想会会这兵部尚书到底何意。” “是是。”管事跟在身后。 会客厅就在前院,穿过两道拱门便到了,此时兵部尚书赵德贵正坐在椅子上,右手边摆了盏茶,他的儿子赵虎在厅里踱来踱去,时不时抱怨两声,也不避讳,在厅外便听到了。 管事脸色有些难看,清咳一声。 萧乐安抬步走进厅里,赵德贵赶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赵虎也只敢在背后抱怨两句,看到长公主脸色微白,跟着父亲身后行礼。 萧乐安淡淡瞥了眼,并未急着让他们起来,走到主位上,婢女惯例上前奉茶,这时萧乐安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待赵德贵二人直起身来,萧乐安继续道:“不知赵大人来公主府所谓何事?” 赵德贵向来圆滑,前几日进宫时便听皇帝在为长公主的婚事发愁,又恰巧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不知在哪见了长公主,便对长公主一见钟情,他便想着此事若能成一是为皇帝分忧了,二也算他的儿子也如了意,两全其美。 他恭恭敬敬说了一番,大体便是自己儿子到了适婚年龄,一阵吹嘘,口才堪比那些官煤。 赵虎在一旁陪笑,目光痴迷看着萧乐安。 萧乐安眸色一冷,压下眼里的嫌恶,勾了勾唇。 一旁的管事听了忍不住咂舌,没想到这兵部尚书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前段时间裴小世子那礼可是成批成批的往公主府里送。 这兵部尚书倒是想空手套白狼,就他那儿子的名声在京城可不怎么样,还想娶他家殿下? 管事憋着笑,头垂的更低了。 萧乐安拿起茶杯,一手捏着茶托,一手拿着茶盖轻轻拨弄着漂浮在杯子里的茶叶,半响放在唇边抿了口,勾唇道:“本宫的脾气赵大人可能还不知,本宫惯爱作乐,做了本宫的驸马要是不配合,说不定本宫一生气便砍了。” “配合什么?”赵虎心里有些胆怯,壮着胆子问道。 萧乐安轻笑,看了眼云琼,小丫鬟立刻心领神会走到婢女身边耳语,没多大一会婢女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一张弓。 “这是作甚?”赵虎看着托盘里的弓,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萧乐安站起身,云琼眼疾手快从果盘中拿了个苹果递到赵虎手里:“赵公子请吧。” “嗯?”赵虎迷茫的看着云琼。 小丫鬟给他个苹果是什么意思?要给他吃? 云琼笑了笑:“赵公子站到那边,将苹果顶在头上便可。” “......”赵虎照做。 萧乐安轻轻勾了勾唇,从托盘里拿起弓,婢女立马递上一只箭。 萧乐安掂了掂手里的弓,搭上箭,对着赵虎拉开弓瞄准,谁知那赵虎看到箭的瞬间腿就软了,直接瘫坐在地,头上的苹果也落在递上,滚出好远。 萧乐安偏头打量他,语气中透着不耐:“赵公子,这是不信本宫的箭法?” “我...我....”哪里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明明是想要自己的命啊,赵虎下意识看向赵德贵求救,那赵德贵也吓的不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颤着音说:“殿下,犬子可能没这个福气,没这个福气。” “哦?”萧乐安轻笑,将手里的弓碰回托盘里,坐会圈椅里,似笑非笑看着赵虎:“赵公子也这么觉得吗?” 赵虎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 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既然效果达到了,萧乐安也没想再为难他,语气中有些惋惜道:“本宫瞧着赵大人也没多少的诚意,云琼送客。” “这......”赵德贵有些尬尴站在厅里。 “好嘞。”云琼走到赵德贵跟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尚书如蒙大赦拉起儿子头也不回匆匆离开公主府。 身后一阵哄笑。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摆摆手,刚刚还笑着的小丫鬟们收敛起笑,躬身退出前厅。 云琼小心的觑了眼主子,低声道:“殿下要回寝殿吗?” “回吧。”萧乐安起身,穿过花厅边走边说道:“派人去查查,这兵部尚书怎得突然来提亲?” “是。”小丫鬟轻声应道。 兵部尚书上门提亲的事情没出一天就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第二天萧乐安便又被皇上叫进了宫里。 御书房里萧帝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家胞妹,扶额:“说说这回怎么回事?” 萧乐安轻笑:“皇兄不是已经知道了还问。” “上回放狗咬了靖北候,现在又戏弄兵部尚书之子,下回呢?”萧帝捏着眉心:“京中世家子弟要么你自己选一个,要么朕亲自给你选。” 第28章 责问 说着将手里的画册扔到萧乐安怀里:“人选朕已经让人给你列出来了。” “......”萧乐安一怔, 翻开手里的画册,很好,不仅详细还有配图,那兵部尚书之子赫然在列, 萧乐安轻笑一声, 大有打趣的意思在里面:“皇兄觉得那兵部尚书之子如何?” 这...... 萧帝一噎, 他虽然不出宫,但世家大臣家里都有他的眼线, 那兵部尚书之子确实荒唐了些,配不得他的皇妹。 说实话, 论长相不如靖北候家的小世子,论能力好像也不如那个小世子。 只是这小世子...... 老二的事情要说跟那她没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若是再让她做自己的妹夫, 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再者世家有不少好儿郎, 比那小世子优秀的大有人在。 等等...... 他怎么又想到了裴清棠身上了, 他这回可是将全京城世家适龄的男子都甄选出来了,还不信找不出一个皇妹喜欢的? 萧乐安抬眼, 萧帝一瞬不瞬盯着她,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 萧乐安垂眸沉思片刻,方道:“让我选可以, 但是不管我选谁都不能反对。” 萧帝心里猛的一咯噔,还是警告道:“只要不过分就好。” 萧乐安轻笑,垂头翻看着画册, 萧帝见她真的在认真看,心里也松了口气,待了半响,萧乐安将画册阖上, 道:“臣妹大概也看了,很详细,就是.......” 她的眼前晃过裴清棠影子,姿容玉树,眼睛清亮,还总在她面前耍些小心思,倒也有趣。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那人知道自己的事情太多了,放在外面她不放心,且她也不信一个讨厌自己的人,突然转性了就喜欢上了自己,她对自己定有所图。 这样一看,好像更的放在身边看着了。 “就是什么?”萧帝追问。 “臣妹选好了。”萧乐安行礼道:“就选靖北候世子好了,那小世子看着也顺眼些。” 萧帝:“......” 画师呈上来时,他特意让人将裴清棠从画册中去掉了,她这皇妹...... “这么多青年才俊哪个不比裴家那小子好?”萧帝不死心反问道。 “皇兄答应让臣妹自己选的。”萧乐安不疾不徐道。 “......”萧帝一噎,犹豫再三,最后咬了咬牙,算了,能选一个总比一个选不出来强,他这个皇妹都二十有五了,再耽搁下去,将来他有什么脸面见太后。 萧帝肃声道:“既然是你选的,朕会下赐婚圣旨,回去等着吧。” 另一边,裴清棠一直忙着秋猎之事,刚骑马从猎场回来就被宋大小姐派去的人拦在了城门口。 下人:“世子爷,我家小姐在膳和斋等着您呢。” 裴清棠抬头看了眼时间,夕阳半落,霞光照了半边天,这个时候宋遇为何会找自己。 她点点头,随下人一同去了膳和斋,惯例上了二楼雅间,房间里隐约传出琵琶的乐声,裴清棠顿了下推开房门。 宋遇见她眼睛一亮,冲弹奏琵琶的女子摆摆手,女子抱起琵琶福身退出雅间。 “你可算是来了。”宋遇起身示意她坐下,自己则挨着裴清棠身边位置坐下,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神秘兮兮的。 “这么晚找我所谓何事?”裴清棠微微向后靠了靠,戒备的看着宋遇。 “你那是什么表情?”自己会对她有意思?宋遇扯了扯嘴角,坐了回去。 呵~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第33页 宋遇也没想跟她搞神秘,要不也不会这个时间找她来,开口道:“今天我爹从宫里回来,听他说昨天赵德贵可是带着赵虎去长公主府了,今天一早又去了皇宫。”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这关她什么事,那赵虎向来不靠谱,难道赵德贵想给他谋个差事? “怎么没关系?”宋遇一巴掌拍在裴清棠肩上,这榆木脑袋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媳妇都快让人给撬走了,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看来本小姐是瞎操心了,你都不在乎我着急个啥劲,也对毕竟长公主都放狗咬你了,估计是压根看不上你。”说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又放了下来。 “这话什么意思?”裴清棠坐直了身体,缓了缓,迟疑道:“你是说赵德贵带着赵虎去长公主府提亲了?” 萧乐安答应了? 裴清棠倏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宋遇眼疾手快将人拉了回来:“你要作甚?” 作甚? “当然是去进宫找皇上,那赵虎什么玩意,他连萧乐安的一根脚趾头都配不上。”裴清棠气呼呼道。 宋遇听着咂舌,赵虎是不咋地,也没到这种地步吧? 她扶了扶额,按住冲动的好友:“你这个时间去宫门早就关* 了。”她想了想又安慰道:“我也觉得吧,长公主眼光没那么差,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呢,明天我让我爹上值的时候再打听打听,你先别急。” 不急? 这是急不急的问题吗? 裴清棠缓了口气:“不行,我得去找萧乐安问清楚。” 宫门关了,长公主府总能去吧。 “哎......”宋遇还想说什么,裴清棠的身影一闪已经到雅间门口,宋遇看着消失的身影,抿了抿唇。 希望长公主不要再放狗了。 暮色四合,裴清棠赶到公主府的时候大门紧闭,高墙院内隐约能看到些光亮。 她跳下马,整了整衣冠,叩响大门。 角门打开,门童探出头看到是裴清棠一愣。 “麻烦通报一下,我有事要见你家公主。”裴清棠道。 门童犹豫了一下,再次关上角门,急匆匆往后院去了。 此时萧乐安正在偏殿用膳,听下人禀报裴清棠来了也是一怔。 “可说什么事了?” 下人摇了摇头。 萧乐安眉头微微皱起。 云琼哼了一声,收好手里的银针:“这个裴世子也真是都这个时辰了还来公主府,分明一点都不顾及殿下的名声。” 萧乐安沉吟片刻:“你去将人带到前厅候着。” 下人行礼躬身退出。 “裴世子这个时间来说不定真有大事。”云霞取来披风给萧乐安披上一面说道。 “那也要顾及殿下的名声啊。”云琼撇嘴。 萧乐安抬步往前厅移驾,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跟着。 灯火通明,少年眉头紧皱踱着步。 萧乐安脚步顿了下,跨过门槛。 少年听到声响回头,脸色露出一抹喜色,意外的与眼前灯火辉映。 “裴世子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要事?”萧乐安走到主座上坐下,示意给裴清棠赐座。 待坐下,婢女惯例奉了茶,裴清棠这才又站起身恭恭敬敬冲萧乐安行了一礼,才道:“臣听说兵部尚书带着赵虎来殿下府里提亲。” “是有这么回事。”萧乐安回道。 裴清棠心里一急,连忙道:“那赵虎名声可不好,他配不上殿下。” “哦?”仿佛听到了好玩的事,萧乐安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看着裴清棠:“裴世子觉得谁能配上本宫。” 这…… 裴清棠抿了抿唇,抬眼看着主坐上的女子,眉目如画,笑起来仿佛可与日月争辉。 她想说自己,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配不上那样明媚的人儿。 一时语噎,眼睛眨了眨看着萧乐安。 “裴世子?”见她痴痴看着自己,萧乐安耳尖微微发烫,心里有些羞恼,面上却不显。 “我……臣……”裴清棠犹豫了一下,表情认真道:“反正那赵虎不行,倘若殿下不方便拒绝,待明日我进宫同陛下说便是了,而且之前殿下已经允诺嫁给我了,这种事不能反悔的。” 萧乐安:“……” 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直白,萧乐安心下一紧,捏起茶盏掩饰般的放在唇边抿了口。 这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都敢来质问自己了? 且不论她何时说过自己反悔了? 就算是真的,她的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萧乐安放下茶盏,面上已经恢复淡定,冷声道:“本宫还不至于诓骗你,倒是你大晚上过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见她不悦,裴清棠连忙拱手请罪。 萧乐安冷哼了声,若不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多,自己又何至于答应嫁给她? 如今还遭了这小东西的责问。 岂有此理! 越想心里越有气,闭了闭眼睛,淡声道:“裴世子若是因为这件事情,那还是请回吧。” 裴清棠咬了咬唇:“我不是担心殿下反悔,是听说赵德贵今早进宫见了皇上,我只是想说如果殿下不方便,我可以去跟皇上说的。”极力解释道。 萧乐安面色缓和了些:“裴世子要如何去跟陛下说?” “这……”裴清棠犹豫片刻,收起表情,肃声道:“这也是我来的目的,倘若殿下心意不变,我便向皇上亲自求娶你。” “若是本宫心意变了呢?”萧乐安有些不依不饶问道。 裴清棠一怔,她没想过这些,来的路上光想着确认之后如何同皇上说了。 如今被萧乐安这么一问,心里忐忑起来,沉默片刻,小声道:“我相信殿下的眼光还不至于太差。” “……”萧乐安怔了一下,轻笑出声来。 她这句话表面是夸她实则是夸自己。 萧乐安瞥眼,轻咳一声,说道:“你且回去吧,本宫自有计较。” 裴清棠抬起眼看着萧乐安,脸色露出些许不舍,张了张嘴,看着萧乐安站起身就要离开,到了嗓子眼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目送她离开之后才跟在下人身后离开。 第29章 婚期 数日后, 赐婚圣旨颁布下来。 长公主与裴小世子的婚期就定在秋猎之后的十一月初三。 长公主大婚,皇帝也算了一桩心事,早早安排礼部准备,婚礼司仪、仪仗队、服饰都按照柏盛最高规格来做, 置办陪嫁则由皇后亲自督办。 二人成亲之后仍住公主府。 靖北候府更是不敢怠慢了长公主, 皇上赐婚是多大的荣耀, 然裴渊和裴清棠要忙着秋猎之事,准备三书六礼的事情自然落到沈荷身上。 宫里宫外都在忙着二人的婚事。 狩猎当日, 裴清棠白玉束冠,一袭绛紫色窄袖武将服, 站在猎场口处,光风霁月,远远的看到长公主府的马车, 小跑上前。 马车里小丫鬟透过车帘子掀起的缝隙看到裴清棠, 惊呼:“那不是裴世子吗?” 云霞微微凑上前掀开帘子一角:“还真是裴世子。” 裴清棠走到马车前, 车夫拉住缰绳致使马车停下来。 “殿下,这几日可好。”裴清棠抬手作揖道。 萧乐安掀开车帘子, 抬眼看着眼前春风得意的少年郎:“承蒙裴世子惦记,本宫很好。” 裴清棠咧开嘴,眉宇之间有些傻气, 她从身后拿出一张小弓递过去:“这是我在北境的时候得到的,那边女人也会出来打猎,这种弓轻便, 拉力也比普通弓小很多,但是威力却跟普通弓是一样的,待会殿下可以用此弓狩猎。” 参加狩猎的都是些皇亲贵胄,有些公主也会图个热闹进场打猎, 当然也有不喜欢的,反正打回来的猎物直接在这里烤着一起吃,多余的也会赏赐一些给她们。 去岁时萧乐安也下场了,具体打了什么,裴清棠并无印象,毕竟时间对她来说有些久远了。 她负责猎场安全,猎物被提前赶到了哪里她是知道,她倒是可以带萧乐安过去。 只要她喜欢。 萧乐安接过弓,弓身由紫杉木做成的,纹理清晰,表面打磨的非常光滑,内侧刻了一个小小的裴字,拿在手里也不重。 这把弓可不像普通人拿着打猎用的,她说在北境得到的,她是不信的,倒是像某些人特意给她准备的。 萧乐安有些爱不释手,碍于裴清棠在,她压了压嘴角,道:“多谢裴世子,裴世子给了我,自己可还有?”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咧开嘴:“这次我要负责猎场安全,不能参加狩猎,不过待会殿下可以跟着我,猎场深处猛兽众多。” “哦?”萧乐安挑眉:“裴世子不是要负责猎场安全?” 裴清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是要负责猎场安全没错,狩猎的都是皇亲贵胄,且猎场深处野兽众多,他们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被野兽攻击,我作为负责人自然要去那边确保万无一失。” 第34页 萧乐安扯了扯嘴角:“那待会就有劳裴世子带路了。”说着放下帘子,马车缓缓始动进入猎场。 猎场里的营帐都是提前备好的,最中间的主帐自然是萧帝和皇后的,再依次按照官员大小排开,萧乐安的营帐就挨着主帐,规格也仅次于主帐。 萧乐安由贴身侍女扶着下了马车,帐中铺了绒毯,与帘门相对的是一张案桌,上面摆放了两本书籍,可供主人家打发时间用的,再往后是屏风,屏风后面则是一张木制的行军塌,营帐算是宽敞,角落还有洗脸架,早上起来可以直接在营帐中洗漱。 小丫鬟们将从公主府里带出来锦被铺到行军塌上,又给主子备上了茶水。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集合的号角声。 萧乐安带着两个小丫鬟出了营帐。 打猎的弓箭、马匹统一由猎场提供,不得使用自己的,且被选中的马匹都要重新仔细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后再由行猎之人带走。 流程上是麻烦了一些,可也确保了心怀不轨之人在马匹和弓箭上做手脚。 猎场外围都有裴家军把守,外人是不可能进来的,场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名士兵把守,每个士兵身上都有一个哨子,如果有情况便会及时吹起,周围的守卫听到后便可及时赶来。 裴清棠站在马厩旁,一面盯着检查的裴家军,余光时不时扫向萧乐安的营帐,待人出来,裴清棠眼睛一亮,对身边的副将嘱咐一番,抬步迎了上去。 “离开始还有一会,殿下可以仔细着选。”裴清棠笑道。 萧乐安点了点头,目光移到马厩里:“这些马是从军营里带过来的?” “嗯,裴家军的马都是经过训练的,如果出了状况也方便控制。”裴清棠挠了挠头,看着萧乐安笑道。 “裴世子真是用心了。” “我也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 萧乐安没说话,抬手指着一匹枣红色腱肉发达的大马说道:“就它吧。” “嗯?”裴清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怔了下,是一匹非常健壮的大马,怔怔点了点头。 她还以为萧乐安会选那些颜色好看的白马,没想到选了这一匹,当即亲自进了马厩将红马牵了出来。 “这匹马很通人性。” 萧乐安抬手摸了摸红马的鬃毛,手感并不像其他马一般柔顺,相反的还有些扎手,不过很有眼缘,她笑了笑:“有名字吗?” “嗯。”裴清棠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就见林妙旋和宋遇一起结伴而来。 待人走近。 四人打了招呼,林妙旋便与萧乐安说话去了,得了闲,裴清棠压低声音问宋遇:“你怎么跟她一起过来了?” “过来时遇到的,你猜将将林妙旋跟我说了什么来着?”宋遇神神秘秘说道。 “说什么了?”裴清棠余光扫了眼正在和萧乐安说话的林大小姐。 宋遇凑近了些说道:“林雨柔死了,听说是离京当日被萧定安活活打死的。” 闻言,裴清棠心里并无多少波澜,那日她是故意去送行,实则是去添了把火,毕竟那会萧定安身边除了林雨柔并无他人,她担心萧定安不会对林雨柔如何,所以特意跑了一趟,还以为他会慢慢折磨死林雨柔,没想到竟然当场将人打死了。 “你没事吧?”见她忽然发呆,宋遇撞了下裴清棠的手臂:“你可别犯糊涂,你现在可是长公主的人。” “你瞎说什么?”裴清棠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看着好友。 “我是为你担心。”宋遇撇撇嘴,继续道:“你再猜猜后来怎么着了?” 裴清棠看着宋遇,等着她说后续,宋遇见她不配合也失去了继续卖关子的乐趣,叹了声道:“你最近忙着秋猎之事定然不知,就在前些天,有人又在郊外发现了萧定安的尸身,听说都臭了,陛下念及父子之情偷偷让人给埋了,并没有让他进皇陵,为了此事陈贵妃直接病倒了,连这次秋猎都没来呢。” “你说的可是真的?”裴清棠心口一紧。 宋遇撇撇嘴:“这还能有假?” 是啊,这还能有假? 裴清棠垂头低低笑出了声,双肩轻颤,眼底有水光闪动,从重生回来,她就在算计着如何报仇,如今那二人已死,她终于报了上一世的仇,裴清棠鼻子发酸,真好,她终于摆脱了上一世的命运。 她与萧乐安也都好好的。 裴清棠抬起头,目光看向萧乐安,倏地眼眶一红,对方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裴清棠笑了起来,有释然,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着还有些傻气。 萧乐安眉头微微皱起。 林妙旋偏头,抬掌放在唇边,压低了声音道:“这个裴世子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怎么忽然对着你痴笑?” 萧乐安摇了摇头,她也想知道,刚刚还在跟宋家小姐窃窃私语,怎得突然就对着自己傻笑,有那么一瞬萧乐安合理怀疑,她们在说自己。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宋遇张了张嘴,她们的视线忽然全部看着她二人,真是太丢人,裴清棠那家伙怎得如此不注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对着长公主傻笑,虽说皇上赐了婚,二人婚期也近了,这么看着人家也太不含蓄了吧。 她抿紧唇,那长公主的眼神还好,微微蹙着眉,脸上表情有些茫然,可林妙旋那个女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谁呢? 还有那几个捂着嘴笑的小丫鬟,一点都不知道含蓄。 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垂下头,低声警告道:“裴清棠,你好歹是侯府世子,能不能擦擦你的口水?” “嗯?”裴清棠回过神,下意识抹了把嘴,忽然反应过来瞪了宋遇一眼,随后变扭的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下来。 萧乐安瞥眼,收回视线,淡淡道:“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先选马吧。” 这才缓了尴尬,宋遇和林妙旋皆是眼睛一亮,二人虽说是大家小姐,在书院时也学过一些骑射,就算打不到什么,也乐的自在。 刚刚的小插曲完全被抛诸脑后,二人愉快的沿着马厩挑了起来。 裴清棠走上前,站到萧乐安身边,递给她一只竹哨子:“有危险可吹它,我必定第一时间赶到。” 萧乐安垂眸看了眼手上的竹哨子,抬起眼皮。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防止遇到危险,只要吹响这个裴家军就会立马赶过去,你这个跟别人的不一样。”裴清棠唇角带着笑,压低声解释道。 不一样? 萧乐安耳尖微微泛红,将竹哨子握起掌心,目光看向挑马的几人。 这个裴清棠...... 萧乐安不自然清咳一声,视线偏向一侧。 没多大一会儿,几人已经挑好了,宋遇挑了一匹白马,颜值很高,林妙旋则挑了一匹相对个头有些矮的小马,几人带来的丫鬟也各自挑好了马匹。 挑好马和弓箭的人早已经跃跃欲试。 萧帝携皇后从营帐内一同出来,众人忙行跪拜礼。 萧帝呵呵笑了两声,摆摆手示意大家起身,带着皇后坐到高椅上,四名太监抬着今天的彩头跟在身后。 萧帝:“今日谁打的猎物多就赏赐这把金弓。” 众人看到金弓眼底皆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好了,都去吧。” 话音刚落,几个公子哥便率先骑马往猎场深处奔去,裴清棠回头看了萧乐安一眼,跳上马背,夹了一下马肚,马蹄哒哒的跑起来。 她是负责猎场安全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殿下,我们也出发吧。”众人上了马,跟在萧乐安身后的还有几个公主带着侍卫,脸上都挂着兴奋的表情。 第30章 大婚 猎物都被赶在了猎场深处, 她们没走出多久就看到裴清棠的身影,少年腰背挺直骑在马背上,笑起来眉眼生动,似是春日的骄阳。 林妙旋笑道:“裴世子这是在特意等乐安?” 裴清棠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坦然道:“正好我也要去那边。” “裴世子对皇姑姑真好。” “你的驸马对皇妹不是也不错。” 三公主看了眼身后的驸马, 摇了摇头, 说她的驸马是个书呆子也不足为过,成日里只会之乎者也, 无趣死了。 “要说过的最自在的当属老五了,前些日子听说又纳了个面首, 长得肤白貌美,比女子都漂亮呢。”三公主一脸羡慕说道。 小公主吐吐舌头:“我还是觉得有一个驸马就好,我才不想应付那些男人。” 三公主低低笑了起来。 裴清棠耳尖, 听了几个公主的对话, 心里暗暗咂舌, 幸好她的长公主不会纳面首。 一队人说说笑笑往猎场深处走去。 深秋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微风徐徐带过树叶,留下“沙沙”的声音。 “兔子,快拿弓箭来。”身后一位小公主突然喊道。 第35页 裴清棠扭头看去, 小公主已经搭弓射了出去,箭落在一旁,兔子早没了踪迹, 接着耳边传来一道惋惜声。 裴清棠凑近萧乐安,压低声音道:“你有什么想打的?” 萧乐安扭头看她,轻笑:“是我想打什么就能打到吗?” “我可以帮你。”裴清棠一本正经说道。 萧乐安勾唇,看了眼兔子逃走的方向, 随口道:“兔子吧。” “好嘞。”裴清棠搭箭来弓,只听耳边嗖的一声,箭离弦飞了出去。 萧乐安对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骑马朝箭飞出去的方向找去,没多大一会手里提着一只兔子回来。 “一会可以吃烤兔子了,这可是我们打的第一只兔子。”林妙璇惊呼道。 实在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能打到兔子,按往年来说,她们能打两三只野兔就不错了,像现在这样,一进来就打到,还是头一遭。 “皇姑姑,我们也要。”身后的小公主雀跃道。 萧乐安扭头笑道:“那一会你们就多吃点。” “好啊,好啊。” 裴清棠目光落在萧乐安带笑的脸上,心里莫名满足,嘴角微微扬起。 萧乐安打趣:“那一会可能要麻烦裴世子多打一些了。” “对啊,裴世子箭法高明,一会要打些。”众人纷纷附和。 裴清棠摸摸鼻子,清秀的脸颊微微发烫。 众人继续骑马往往前走,途中偶遇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打到一些,若说打到最多的当属七皇子,他的母亲是萱妃,母家也是武将出身,七皇子从小好武,少年意气风发,见了长公主,在马上拱手行礼:“皇姑姑打到了什么?” 说着视线在众人之中扫了一圈,表情得意,指了指身后打到的猎物,颇有炫耀的意味:“侄儿打的还算颇丰,一会分皇姑姑一些便是了。” 萧乐安抬眼轻笑,鼓励了一下小辈:“衍儿,打的确实不少,可见平时课业很用工。” 萧凌衍一听,笑得更为得意:“那侄儿就先去别处打了,一会猎头鹿给皇姑姑送去。”少年保证道。 萧乐安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裴清棠见她一脸欣慰,笑眯眯道:“你若喜欢吃鹿肉,我多猎两头送去公主府就是了。” “哦?”萧乐安偏头看她,笑意不减:“裴世子不是要负责猎场安全吗?”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跟着你们也算是保护你们安全,不冲突,至于打猎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说着搭弓射箭。 引来身后众人一阵惊呼,尤其是那几个小公主,她们的驸马都是文臣,平时里吟诗作赋还行,这打猎就有些勉强了。 此刻都一脸崇拜的盯着裴清棠。 刚刚猎的最多的七皇子都没猎到鹿呢。 萧乐安也忍不住勾起唇:“裴世子真是好箭法。” “我可以教殿下。”裴清棠连忙说道。 “裴世子能不能也教教我们。”小公主道,她上皇后的嫡女,自幼跟萧乐安亲厚。 “啊?”裴清棠怔了下,对着萧乐安眨了眨眼睛,眸光清澈又无辜。 萧乐安轻笑,如果不是知道她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了自己太多的秘密,恐怕真的会被她的表象迷惑。 “皇嫂给你布置的课业太少了是吗?”萧乐安笑道。 小公主一听,立马泄气,瘪了瘪嘴,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姑姑,语气里带着些许委屈:“皇姑姑真是小气,不让未来小姑父教我们就算了,还要找母后告状。” 萧乐安被她逗笑,视线扫了其他公主眼,她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她,摇了摇头:“小心着你们的驸马吃醋。” “他才管不到我们呢。” “就是就是。” “我看就是皇姑姑舍不得让未来小姑父教我们才这样说。” 他们一口一个未来小姑父,纵使萧乐安比她们年长了七八岁,耳尖还是悄悄红了。 “你们几个怎么不亲自问问你们未来小姑父。”林妙璇也跟着打趣起来。 裴清棠咧嘴笑道:“教你们是可以的,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乐安睨了眼,抿抿唇,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道:“我听你们皇姑姑。” 话音刚落引得众人咯咯笑了起来。 “原来未来小姑父还是个耙耳朵。” “谁说耙耳朵不好了?我就喜欢这样的。” 萧乐安闭了闭眼,视线看向裴清棠,少年腰背挺直,脸上笑容明媚,在众人的目光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她忍不住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裴世子顺便也教教我。”宋遇插嘴。 “本小姐教你。”本想也跟着打趣一下,谁知被林妙璇截了胡去。 宋遇扭头看着她,半响扯了扯嘴角,不屑道:“拉倒吧,说不定你还不如我呢。” “嘿,你瞧不起谁呢?”林妙璇叉腰瞪着宋遇,仿佛她敢说一句,她就能立马给她点颜色。 宋遇自然是不敢惹她的,她可是长公主的人,而且那个重色轻友的裴清棠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她果断的认错道:“我是说我自己不行,林大小姐误会了不是。” 林妙璇这才得意瞥了她一眼,冲萧乐安道:“我带她去那边打,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一会就在这里集合,看谁打的多。”说着还不忘示意宋遇跟她走。 宋遇不清不愿跟着林妙璇朝另一个方向去。 眼见着二人离开,身后的小公主们也很识趣,纷纷也说要自己去打,捂着嘴偷笑,有驸马的带着驸马离开,没有驸马的带着丫鬟侍卫离开。 只剩下萧乐安和裴清棠二人。 裴清棠摸摸鼻子:“我们也走吧。” 萧乐安瞥了她一眼,心里不由想起刚刚她们打趣的话,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忙别来视线看着前方。 二人并肩骑马,小丫鬟和侍卫在身后隔了一段距离跟着。 皇家猎场,没有皇上的旨意是不能随便打猎的,兔子繁殖又快,没多大一会就猎了七八只兔子。 萧乐安自己也猎了几只,至于鹿本来就不多,繁殖能力也不如兔子,走走停停也只猎到了三只。 “打的不少了,还要继续往前走吗?”裴清棠将手里的弓背到身后,一手握着缰绳道。 萧乐安抬起眼皮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将近正上方,没想到这一会功夫就快正午了,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时间不早了,回吧。” “殿下,我们这次可打的比七皇子都多么。”云琼感叹,去岁她们只猎到了几只野兔。 云霞看着收获颇丰的猎物,跟着点了点头,殿下喜欢吃鹿肉,她们可以回去将鹿肉腌制保存起来慢慢吃。 萧乐安轻笑,想到刚刚老七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待会不知会如何? “我送你们回去。”裴清棠说道。 云琼惊异道:“裴世子不去巡视猎场安全吗?” “……嗯?”裴清棠一怔,咬牙切齿的看向云琼,这丫鬟真是多嘴。 “裴世子有事就去忙吧,一会我们还要去跟妙璇她们汇合。”萧乐安道。 “……”裴清棠扯了扯唇角,果然丫鬟肖主,这主仆二人一样的没良心。 她瞥眼萧乐安,眼神幽怨,半响才扭扭捏捏道:“其实送你们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个裴清棠别的本事没见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萧乐安挑了挑眉,毕竟二人不久之后要成亲:“那就麻烦裴世子了。” 闻言裴清棠嘿嘿一笑,感觉与萧乐安的距离都拉进了不少。 上翘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众人调转马头,忽然寒光一闪,“小心!”裴清棠面色一冷,朝萧乐安扑了过去二人双双坠马,一只箭射到了树干上。 裴清棠使力二人变换位置,她的后背着地,翻滚两圈躲到树干后面。 小丫鬟和侍卫回过神纷纷下马跑了过去,围成一圈,将长公主护在圈里。 裴清棠扶起怀里的人,微微皱眉,扶了把腰,目光在她身上反复巡视,直到确认她没有受伤,揪着的心这才放回原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裴清棠不放心问道。 萧乐安凝眉:“无碍,你...” 刚刚是这个人给自己做了肉垫,即便有事也应该是她才对,而且她刚刚扶腰的动作,想必是受了伤,萧乐安抿了抿唇。 裴清棠看着她的眼睛,反复确认后,这才沉着脸吹响手里的哨子,片刻从四周涌进一些士兵。 “保护殿下离开。”说着她走到树干前拔下那只箭,盯着箭头片刻,放在鼻尖闻了闻,面色越来越沉。 萧乐安走过去,瞥了眼她的腰身:“可是发现了什么?” “这只箭不是猎场准备的,而且箭上有剧毒。”裴清棠心里一阵后怕。 云琼气愤:“是谁要害殿下,这件事一定要很陛下说,让他下旨彻查。” 第36页 云霞附和。 裴清棠面色凝重:“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我派人去查看,也许会留下线索,你们先护送公主离开。”说罢对身后的裴家军交代:“立刻吹响哨子,确保其他人安全离开。” “等一下。”萧乐安沉声道:“能在重重检查之下刺杀,想必对方做了万全之策,别打草惊蛇,而且一击未中,对方必不会再冒险,这件事暗中调查,先别声张引起混乱,狩猎也快结束了,我们先回去,你暗中派几个人盯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可是...凶手现在肯定没跑远。”裴清棠急道。 萧乐安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笃定道:“你抓不到他们,先回去再说。” 裴清棠抿了抿唇,同下属交代了几句,亲自护送萧乐安回到营帐。 正如萧乐安所言,出去狩猎的人,大部分已经回来,大家多多少少手里都打到了一些猎物。 一进营地就有宫人迎上来清点猎物。 萧乐安下马,抬眼看向高位,萧帝和皇后端坐,下首坐满了皇子和公主们,说说笑笑。 萧乐安朝裴清棠道:“守卫全部换成可靠的人,茶水、饮食也要特别注意。” 裴清棠点点头。 “可是你……”萧乐安抬手示意,裴清棠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下去,眼看着她步履轻盈朝萧帝走去。 进入猎场之前可是做了检查,凶手是如何把箭带进去的?裴清棠不敢耽搁,跳上马折返回猎场,下属上前禀报。 裴清棠眉头紧锁,箭身上有七皇子府的标记,如此拙劣的陷害,如果真是七皇子派的人刺杀长公主,总带着自己府里标记的箭,是在侮辱别人智商吗? “世子在猎场东北角发现了这个。”下属递过来一个黑色包袱。 裴清棠抬手打开,里面是一件侍卫服,袖口处同样有七皇子府的标记。 衣服都已经换下来了,说明此人很有可能已经混在别家侍卫里,或者已经离开猎场。 “回去。”裴清棠跳上马赶回营地,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突然一顿,停在萧凌衍身上,少年举杯畅饮。 裴清棠收回视线向萧乐安走去,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萧乐安垂眸沉思。 两人的互动被萧帝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快,自家如花似玉的皇妹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他清咳了一声:“裴世子今日不是应该在负责猎场安全吗?怎么来了这边?” 裴清棠忙走到场中拱手行礼。 一旁的皇后看不惯了,偷偷扯了扯萧帝的袖子,悄声道:“你得了啊,小妹嫁不出去你着急,这好不容易找了个顺心的,你别再给人吓着了。” 吓着? 萧帝不屑的扯了扯嘴角,这么容易被吓着还怎么做长公主的驸马? “微臣只是见长公主殿下在,过来打个招呼。”裴清棠道。 萧帝沉声道:“既然是来打招呼的,可是说完了?”很平常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裴清棠却听出来威胁之意。 她不敢抗旨,反正要跟萧乐安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连忙说道:“微臣这就回猎场。” 萧帝表情缓和:“去吧。” 裴清棠瞥眼萧乐安,跳上马离开。 又等了一会儿,进入猎场的皇亲贵胄陆续全部回来。 萧帝唤来负责清点数量的宫人:“把你清点的结果公布一下。” “是。”宫人躬身行礼,转身手里捧着册子,尖声读了起来:“承伯候世子兔子五只,山鸡一只;陈将军府公子兔子七只,鹿一头;七皇子兔子十一只,鹿一头;小公主兔子一只;长公主兔子七只,鹿三头.......” “什么?” “我是不是听错了,长公主府竟然打了三头鹿。” “没想到长公主的箭法* 如此了得。” 众人议论纷纷。 萧帝“哈哈”大笑起来,冲众人举杯:“看来这回打的最多的当属朕的皇妹了,来人,去把金弓取来。” 宫人听吩咐将彩头抬上前。 萧帝喝了口酒,放下酒器,身后的宫女端着玉壶上前倒完酒,退到身后候着。 “皇妹,这弓看来是非你莫属了。”萧帝扭头看向萧乐安笑道。 萧乐安站起身,抬手行礼道:“皇兄可是说错了呢,当初说好了的谁打的猎物最多,彩头归谁,按数量老七打的是最多的,依臣妹看,这弓理当是老七莫属。” “诶,你这鹿可顶了好多只兔子呢。”萧帝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这时萧凌衍也站了出来,恭恭敬敬道:“皇姑姑可折煞了侄儿,侄儿虽在数量上多了皇姑姑一只,谁输谁赢侄儿还是心里有数的。” 萧乐安笑了笑,欣慰道:“老七,你就别谦虚了,皇姑姑只希望将来你能带着这把弓保我柏盛一方疆土。” 萧凌衍眼眶一润,上阵杀敌可是他从小的志愿,没想到皇姑姑竟然会支持他。 既然萧乐安这样说了,萧帝自然没意见,大手一挥:“老七,还不上前谢恩。” 萧凌衍笑呵呵的双手接过金弓。 萧帝继续道:“赏长公主府鹿一头。” 萧乐安谢了恩。 众人举杯齐饮。 空地上架了火,打到的猎物当场烤,供众人食用,一盘盘烤的金黄的兔子上由宫人上到宴桌上,焦香嫩黄的兔肉老远便能闻到香气。 君臣共饮,好不和谐。 萧帝笑呵呵看向自家妹妹,道:“这野味平时可吃不到,你可要多吃点。” “味道确实不错。”萧乐安夹了一块鹿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萧帝:“难得听你说喜欢,一会让他们给你装些带回去吃。” “多谢皇兄,臣妹却之不恭了。”萧乐安道。 “你喜欢吃就行。” 萧帝唤来宫人,耳语几句,宫人退下。 兄妹二人又聊了几句,宫人带着食盒回来,交到云琼手里。 夜幕四合,君臣皆醉的东倒西歪,宴席散去,萧乐安由侍女搀扶着回了营帐。 云琼:“殿下,奴婢伺候您更衣。” “先不急,你去将裴世子寻来,本宫有话要问。”萧乐安扶额,拇指和食指在眉心处捏了捏。 找裴世子? 云琼抬眼看向自家主子,虽说二人亲事定了下来,可终归没成亲,殿下这光明正大的寻裴世子进营帐,让人瞧见了也会说闲话的。 萧乐安见她迟迟不动:“愣着干甚,还不快去。” 小丫鬟看了眼云霞,叹了口气,退出营帐。 没多大一会儿带着裴清棠进来。 萧乐安摆摆手:“你们俩去帐外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两个小丫鬟悄声退出营帐。 本就因醉酒脸色微红,在烛火的映照下萧乐安精致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柔意,裴清棠心中微动。 “可还查到了什么?”萧乐安问道。 “嗯?”裴清棠回神,眼神迷茫望着萧乐安,眨了眨眼睛。 她将将说什么了? 半响,裴清棠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刚刚被萧乐安的美色迷住了,竟没听清楚她的话。 她沉默片刻,无辜道:“你刚刚说什么?” 萧乐安抿唇看着裴清棠,这人怎得如此不靠谱,她捏着眉心道:“没什么,把你查到的再说一遍吧。” 裴清棠清咳了声,肃声道:“查了进猎场的名单,可以确定的是七皇子身边少了一名侍卫。” “你的意思是刺客很可能是跟着老七进来的?”萧乐安道。 “眼下查到的是这样。”裴清棠如实道。 萧乐安想了想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加强守卫,明天一早离开再说。” “诶,明白。” 萧乐安点点头,等了片刻,她抬眼:“你怎么还没走?” “……”裴清棠一怔,有种利用完就扔的感觉,她幽怨的看了眼萧乐安,咬了咬唇。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表情,萧乐安心口一滞,视线别向一旁:“还有别的事?” “没有。” “没有就先退下吧。” “好。”裴清棠抿唇又看了眼萧乐安,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萧乐安突然喊住她,唤了小丫鬟进来:“把皇上今天赏赐的烤兔肉拿给裴世子。” “嗯?”裴清棠眼睛一亮,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着光,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 小丫鬟看了眼她,微微叹了口气,她家殿下是很钟意这小世子没错了。 这么一想一下子就通了,她家殿下可没嘴馋的毛病,可偏偏跟陛下讨要了一盘烤兔肉回来,敢情是留给裴世子的。 她提起装了烤兔肉的食盒递到裴清棠手里,希望这裴小世子千万别辜负了她家殿下的一片真心。 “云琼再把祛瘀膏拿给裴世子。”萧乐安淡声道。 “嗯?”云琼一怔,这才想起在猎场的时候裴世子给她家殿下做了肉的事情,敢情她家殿下一直惦记着,她转身去了屏风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玉瓶交到裴清棠手里。 第37页 裴清棠接过药瓶,心里一暖,同萧乐安道了谢,这才心情愉悦的出了营帐。 “殿下对裴世子可真好。”云霞笑着说。 好吗? 萧乐安蹙眉,视线落在整理床塌的云霞身上,若有所思。 自己今天确实跟皇兄要了一盘烤兔肉,可那也是念在裴清棠给自己猎了这么多猎物的份上。 怎么能说对她好呢? 至于药,她是为救自己受伤的,给她药也没什么吧? 再转念一想,二人以后也是要成亲的,随别人怎么想好了。 翌日。 皇上驾辇仪仗浩浩荡荡从猎场往京城去,身后跟着各家的马车。 萧乐安吩咐侍卫将鹿抬了回去,自己也乘坐马车进了宫。 萧帝听宫人来报,心中差异,便让人将萧乐安带去了御书房。 “陛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乐安怎得这个时候过来?”皇后抬手理了理萧帝的衣襟说道。 “先去看看吧。”萧帝安抚一笑,握住皇后的手:“别担心。” 萧乐安在御书房等了一柱香的时候,萧帝才姗姗来迟。 “臣妹参见陛下。”萧乐安行礼。 萧帝在龙椅上坐下,摆手:“一家人不用行礼,有事坐下说。” “是。”萧乐安在圈子上坐下,沉吟片刻道:“昨日臣妹在狩猎之时遇到刺客,幸得裴世子相救。” “你说什么?”萧帝闻言心中大惊:“为何昨日不说?” 萧乐安起身,拱手道:“臣妹担心引起恐慌,而且刺客用的箭有老七府上的标记,臣妹怀疑有人想故意嫁祸给老七。” 萧帝沉下脸:“你确定不是老七做的?” “臣妹怀疑是有人别有用心。” “这件事你别管了,交给大理寺查吧。” “皇兄……” “你且安心准备大婚,这件事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萧乐安见萧帝态度坚决,不好再说什么,行了礼离开皇宫。 时光飞逝,大婚在即,裴清棠一颗心都在婚礼上,越发的紧张。 候府里张灯结彩,处处挂了红绸,宴请宾客的名单半个月前就发了出去。 礼部早早就将新郎官的礼服送了过来,正红色婚服,金线秀的云纹,精致极了。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裴清棠从靖北候府出发,一路敲敲打打,沿街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少年一袭红妆骑在白马之上,春风得意。 她要绕京城一圈再从东华门进入皇宫,迎娶长公主入辇,再绕京城一周回到长公主府。 萧乐安端坐在梳妆台前,宫里的嬷嬷给为她梳好发髻。 “来了,来了,裴世子已经进宫,马上就到咱宫里了。”云琼慌里慌张跑进来,气喘吁吁。 李嬷嬷瞪了云琼一眼:“毛毛躁躁的,还不赶紧把盖头给殿下盖好。” 小丫鬟手忙脚乱找到红盖头,盖在萧乐安头上。 萧乐安眉目低垂,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红,外面放起了喜炮。 小公主们皆站在殿门口,见新郎官来,堵着门口不让进,按照惯例新郎官只有答对了问题才能将新娘子接走。 裴清棠一一作答,又给每个人都发了喜钱,这才进到殿中。 她目光灼灼看着端坐在床榻之上的人儿,心下微动。 萧乐安由喜娘搀扶着出了殿门,交到新郎官手里,再由新郎官牵着上车辇。 裴清棠嫌麻烦,干脆在弯腰打横将人抱了起来,大步朝车辇走去。 身后传来惊呼,接着是公主们咯咯的笑声。 仪仗队吹吹打打出了皇宫,终于赶在吉时回到公主府。 长公主府里宾朋满座,皇上皇后端坐在主位之上。 裴清棠心里紧张,接过红绸,两位新人一人一头,由新郎官牵着新娘步入正堂。 礼官吟唱,拜过天地,送入洞房,还是由新郎官牵着新娘子穿过正堂,丫鬟拥簇着进了寝殿。 新人要做什么,哪一步都不能出错,裴清棠听着喜娘的指示,从托盘上接过喜秤,挑开新娘子的盖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红色喜服与身后的大红喜被融为一体,在烛光下相得益彰。 裴清棠笑了笑,柔声道:“我还要去前厅招待宾朋,一会让丫鬟去厨房给你准备些吃食,等我回来。” 萧乐安抬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没想到裴清棠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着自己,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驸马去忙便是了。”萧乐安说道。 裴清棠这才依依不舍将目光从那张精致的脸蛋上移开,转身大步向前厅走去。 另一边,皇上和皇后在仪式结束后,喝了杯喜酒,便先行回宫去了。 宾朋则由公主府的管事招待。 人生大喜,少不了一番刁难,不过来的人多是朝中命官,敬酒是必不可少的,至于别的倒没人敢做什么,小丫鬟们担心她喝多了,便提前准备了阴阳壶。 尽管如此,一圈敬下来,裴清棠步子也有些凌乱,脑袋昏昏沉沉的,由丫鬟们扶着回了寝殿。 李嬷嬷早早让婢女备好了醒酒汤,人一回寝殿,便将醒酒汤给裴清棠灌下。 “一身酒气,驸马先去沐浴吧。”萧乐安扶了她一下。 裴清棠晃了晃身子,自己站稳,看着她傻笑。 萧乐安叹了口气,对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上前扶着裴清棠去了偏殿沐浴。 殿门打开,房中的浴桶氤氲着白色雾气,婢女上前伺候她更衣,手刚碰到衣襟,裴清棠瞬间清醒过来,慌忙捂住衣襟:“你们先出去,我自己洗,不用你们伺候。” 小丫头们面面相觑,哪有主子沐浴不需要下人伺候的,她们的驸马还是第一个呢。 “你们都出去,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裴清棠道。 婢女们垂头腿出殿,带上房门。 裴清棠这才松了口气,将将差点因酒误事,她将门从里面锁上,解开衣带进到水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自己是女儿身这件事,今天还是要同萧乐安坦白的。 想着裴清棠已经从浴桶里出来,穿好了寝衣,向寝殿方向走去。 萧乐安也沐浴好了,穿着与裴清棠同款的红色寝衣,见她回来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合卺酒。 裴清棠拿起酒壶斟满酒,递给萧乐安一杯,二人喝了交杯酒,婚礼流程也算彻底走完。 小丫鬟们撤了桌上的饭菜,只留了两根红色喜烛,燃烧时发出“噼啪”声。 萧乐安坐在床塌上,眸色微沉道:“虽然我们成亲,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既是交易,本宫也不会亏待了你,每月初一十五本宫允你行夫妻之礼,至于其他时间,驸马住在前院便可。” 她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总归是占了她妻子的名义。 萧乐安理了理袖子:“驸马今晚就先睡地上吧,明日本宫便让人给你收拾出房间。” 什么意思? 裴清棠凝视着她,萧乐安说的什么意思,如果自己没理解错,萧乐安这是不打算跟自己过啊。 这可不行! 第31章 坦白 她可没打算跟萧乐安做一对假夫妻, 不过唯一值得的庆幸的是初一十五还能同萧乐安一起睡,虽说少了点,但聊胜于无,至于以后她可以徐徐图之。 裴清棠清咳一声:“可以。” 萧乐安见她如此痛快, 心里对她戒备少了些:“如果没什么事, 驸马早些就寝吧。” 裴清棠犹豫片刻, 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提前交代清楚的好,就比如她的身份。 裴清棠缓了口气, 缓缓开口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见她支支吾吾,萧乐安眉头微拧, 半靠在床塌上,淡淡道:“哦?驸马有事不妨直说。” 她换了个姿势,妙曼身姿在红色轻纱寝衣下若隐若现, 裴清棠心口一紧, 下意识对着萧乐安咽了咽口水, 反应过来连忙别来视线。 萧乐安在她视线看过来时,表情一凝, 眸光冷了几分:“驸马如果无事早点睡吧。” 裴清棠:“……”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见她呆愣愣的,萧乐安语气不悦道:“还有事?” “啊?”裴清棠酒醒了大半,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连忙说道:“有事的。” “说。”萧乐安冷声道。 裴清棠沉吟片刻,上一世萧乐安知道自己女儿身的时候并未惊讶,要么她早就知道, 要么她根本不在意,裴清棠猜测是第二个原因。 既然这样,她早晚是要说的,沉吟片刻, 裴清棠道:“其实我是女子。” 话音刚落,萧乐安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抬起眼皮看着裴清棠。 “我没有想骗你。”裴清棠忙摆手解释,一双清澈的眼眸眨啊眨着,配上这副无辜的表情,萧乐安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瞬不瞬看着裴清棠。 第38页 裴清棠心虚的垂下头,双手搅着衣襟,怎么看着怎么像那只白猫犯错时的放大版。 萧乐安倏地起身沉着脸走到裴清棠面前解开她的寝衣,只瞥了一眼快速阖上。 这个混蛋她还真敢…… 难道是自己平时太好说话了? 是什么给了她什么错觉? 骗婚骗到她这里了? 萧乐安闭了闭眼,靖北候府竟然做出这等欺君之罪,她真是小瞧了靖北候府,萧乐安努力压下心中怒火:“说!老实交代!” “嗯?”裴清棠吓得哆嗦了下,连忙跪下,这怎么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她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了汗。 很好,终于知道害怕了,萧乐安围着她走了一圈,在裴清棠跟前站定,俯身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凝视。 明眸皓齿,一双桃花眼自带深情,眉宇清秀,微笑时又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自己怎么从前没发现? 萧乐安凝视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清楚她,半响,闭了闭眼睛,心绪杂乱,她到底接近自己什么目的,不惜以女子之躯娶自己,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她所图的? 裴清棠十指捏紧衣摆,看着萧乐安,眼神清澈:“我…我…” 萧乐安抬手拧在她的耳朵上,手上用了力度。 “啊,疼疼疼…” “我说…我说…疼疼…” “说!” “你先松手…疼疼…你这样我怎么说?” 萧乐安瞥眼松了手上的力道,转身回到床榻上坐下,听裴清棠细细说了些爱慕之情的废话。 狗屁!到底是什么给了她这种错觉,认为自己会信她的鬼话。 萧乐安气笑了,缓了口气,既然她不肯说实话,她不介意好好跟她耗着,反正跟她成亲也不过是把她看在身边,如今她倒是给自己省去了不少麻烦。 初一十五也省的应付了。 “本宫可以放过你,但是你给本宫老老实实做好你的驸马,否则本宫不介意亲手剐了你。”萧乐安冷声道。 裴清棠一哆嗦,小心觑着她,见她面色似有缓和,这才松了口气,刚准备站起身就被萧乐安一脚踹在肩上,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 萧乐安看着她,目露凶光。 骗婚还想起来?即便自己不治她的罪,也没打算这么饶了她。 “本宫允许你起来了吗?” “……”裴清棠抬眼摸了摸被她踢过的地方,心里委屈。 “别听了,小心让殿下知道了罚你。”廊檐下,云霞轻轻拽了拽云琼,红着脸压低声音道。 “没想到我们殿下这么厉害,那个裴小世子都喊疼了,不对不对是驸马。”云琼忍不住啧了声。 “你们胡说什么?我们家世子可不会喊疼。”陪嫁的小丫鬟春喜明显气势不足的瞪了二人一眼。 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家世子看着挺强的,没想到这么虚,才进去这么一会就求饶喊疼了,不行,不能让别人瞧不起她家世子,万一将来再因为这个失了宠可了不得,她明天就给世子好好补补。 云琼哼了声,不屑的瞥了眼春喜:“你自己不会听?” “……”这是听不听的问题吗?小丫鬟气呼呼抱着自己的被褥去一边躺了下去。 这边裴清棠委委屈屈看着萧乐安放下床幔。 “敢起来,本宫绝对饶不了你。”睡前还不忘警告她。 怎么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变了? 裴清棠委瘪了瘪嘴,看着幔帐后妙曼的身影,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总不能因为自己重生回来,改变了事情发展,萧乐安不喜欢自己了吧? 还是说她重生在两年后,还没到萧乐安喜欢自己的时候? 可是在上一世,她并未与萧乐安有交集,除了她身死后发生的事情。 “背过身跪着。”床榻上忽然响起一道女声。 裴清棠:“……”连怎么跪着都不行了。 裴清棠看了眼床榻,不情不愿背过身去。 少了身后那道灼灼的视线,萧乐安松了口气,真是跪着都不老实。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传来清浅的呼吸声,裴清棠小心的回头看了眼,床上佳人背对着她,应该是睡着了。 她这才缓了口气,想起来活动活动,又怕萧乐安突然醒过来,只能就地掐着腰左右晃了晃,跪坐在地上。 这都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裴清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了,心里忍不住抱怨,萧乐安真懒啊,都卯时了怎么还不起床?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辰时,床榻上的人儿悠悠醒来,裴清棠心中一喜。 “你怎么还在这里跪着?”萧乐安迷迷糊糊道。 “……”什么意思?裴清棠一怔,不是她让自己跪着的吗? 自己跪了一夜,敢情白跪了? 外面值夜的丫鬟听到房内的动静,敲了敲门:“殿下,已经辰时了,一会还要去候府给侯爷和夫人敬茶。” 萧乐安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裴清棠道:“你先起来,去把门打开。” “哦。”裴清棠应了声,怔怔起身,揉了揉腿,扶着腰准备去开门。 “等一下。”萧乐安突然喊住她。 “嗯?”裴清棠扭头茫然的看着她。 萧乐安坐起身,整了整衣襟,命令道:“过来。” 裴清棠不知她为何突然叫自己,还是扶着腰走到床榻前。 萧乐安不知从哪里拿了把匕首在手里:“把手伸过来。” 裴清棠看了眼白净如纸的元帕,顿时知道她的意图,还未来得及细想,只觉手指一痛,萧乐安已经捏着她的手指挤了滴血在元帕上。 裴清棠抬眼委屈巴巴的看着萧乐安。 跪了一夜不说,一大清早还要见红。 “好了,你可以去开门了。”萧乐安说道。 “哦。”裴清棠瞥眼,突然顿了下,垂头看向自己的寝衣,这样出去岂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身份,她瞥眼桌上的换洗衣物,四下看了眼,内室统共这么大,难道要她当着萧乐安的面换衣服? 这时殿外又响起敲门声,裴清棠看了眼萧乐安,一咬牙,不管了,脱下寝衣,从衣物下翻出白色布条当着她的面缠了起来。 “......”萧乐安看着她的动作,瞪大眼睛。 很好!一点都不见外了。 裴清棠手忙脚乱穿好衣裳,整了整衣襟,这才扶着腰往外室挪去,打开房门。 三个小丫鬟见她模样皆是一愣,春喜率先别开脸,不忍直视。 她家世子果然不行,竟然扶着腰出来了,这还不得被那两个小丫鬟笑话死,世子关键时候怎么掉链子了,太不争气了。 春喜恨铁不成钢。 云霞福了福身:“奴婢们伺候殿下和驸马更衣。” 裴清棠侧身让她们进殿,自己则扶着腰对春喜使了个眼色,二人去了偏殿洗漱。 大婚第二日新媳妇要去给公婆敬茶的,二人洗漱完便要赶去靖北侯府。 第32章 误会 长公主府外, 去候府的马车早早停在门口,裴清棠快步凑上前,抬起手:“公主,我扶你上车。” “......”萧乐安扭头, 眉头微微蹙起, 视线落在裴清棠修长葱指上, 抬起眼皮盯着她。 目光让人有些看不懂。 “...我...”裴清棠抿了抿唇,讪讪收回了手, 后退一步,小丫鬟云琼上前扶住萧乐安上了马车。 裴清棠瘪了瘪嘴, 待丫鬟也上了车,她刚要跟着爬上去就听车内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声,萧乐安道:“车里太小, 驸马还是去后面的马车吧。” 车帘子从里面放下。 “……”裴清棠看着马车。 “世子。”春喜小声唤道。 这才大婚第一日她家世子就被赶到后面马车, 一定是因为昨夜世子表现太差了, 再这么下去她家世子失宠是迟早的事,万一将来长公主再纳个面首什么的, 公主府里哪里还有她们主仆的位置。 小丫头担忧不已。 裴清棠垂着头走向后面马车。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小丫头实在没忍住:“世子,我们在长公主府不比侯府, 凡是你要有点眼力劲。”不然以后她们主仆可怎么过啊。 裴清棠没好气瞥了她眼,没说话。 小丫头瞧着自家主子,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完了,小丫头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她家世子这个样子还怎么讨得长公主欢心, 怎得连她的一半眼力见都没有,小丫头摇了摇头,对主子不太报希望了。 前路渺茫啊。 裴清棠微微皱眉:“你那个眼神看我作甚?” 能作甚? 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春喜闭了闭眼睛:“世子,到了,奴婢扶您下车吧。”看这虚的。 小丫头心里一阵叹息。 裴清棠聊起车帘子看了眼外面,院里的嬷嬷、丫鬟都站在门口候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第39页 春喜先出了马车,回身扶着裴清棠,主仆二人搀扶着下了马车。 萧乐安也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众人上前行礼。 “起来吧。”萧乐安道,目光瞥向裴清棠,落在她扶腰的手上,淡淡的收视线:“驸马还不快扶本宫去给公婆敬茶,难道还要本宫扶你?” 裴清棠:“......” 众人这才看清自家世子扶腰的动作,面面相觑。 裴清棠捏了把腰,忙上前抬起手,萧乐安搭了上去,二人由丫鬟拥簇着去往主院。 刚踏进主院,小丫鬟远远的瞧见,飞快的跑进厅棠禀告。 裴渊和沈荷一早用了膳便在厅里等着了,小两口新婚起的晚也正常,再者长公主府离侯府也要走一段路,所以并未等二人用膳。 裴清棠扶着萧乐安跨过门槛,侯爷和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见二人进来忙起身准备行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萧乐安扶住婆婆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淡笑。 萧乐安虽然贵为长公主,该有的礼仪还是要遵守的,待侯爷和夫人坐下,她从丫鬟手里接过茶杯盈盈一拜,双手敬茶,给足了侯府面子。 换作一些骄纵的公主,别说一早赶过来,就是住在同一处也不见得会给公婆敬茶。 沈荷接过茶欣慰一笑,按习俗将提早备好的喜钱递给她,轮到自家孩子的时候,裴清棠扶着腰扭了扭,从丫鬟手里接过茶。 “娘,请喝茶。”裴清棠调皮一笑。 沈荷默了默接过茶杯,抬起脸看着自家倒霉玩意眼巴巴的像条小狗一样,尤其是将将那个扭腰的动作,心情复杂,半响问道:“一会儿去见过你们祖母,午时就别回去了,留在府里用膳吧。” 萧乐安垂眸应了声。 裴清棠瘪了瘪嘴:“我们早膳还没用呢。” “嗯?”沈荷一怔,本以为她们这个时辰过来,早膳应该在公主府已经用过了,她忙唤来下人,吩咐准备膳食。 二人在主院简单用了早膳,便由丫鬟们簇拥着去了老夫人院子。 厅里只剩下侯爷夫妇,沈荷面色凝重,唤了身边嬷嬷过来,在耳边叮嘱一番,嬷嬷匆匆忙小跑出了院子。 裴渊乐呵呵道:“如今棠儿也成家了,而且瞧着今日这样,长公主对棠儿还是好的,这样就算棠儿只挂个驸马都尉这种闲职,我也放心了。” 一旁的沈荷本就忧心忡忡,听他这样说心里一阵恼火,没好气横了他眼,真是闹心,自己当初怎么就嫁了这么块木头,女儿的处境他是一点没看出来。 裴院被莫名其妙瞪了眼,摸了摸鼻子,没敢再触霉头。 沈荷越想越担心,支开裴渊让身边丫鬟将春喜唤了过来问话,不问还好,这一问直接印证了心中猜测。 沈荷心情颇为复杂,自己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就...... 恰在这时院中嬷嬷急匆匆回来了,手里提着油纸包着的草药,低声道:“夫人东西买来了。” 沈荷点了点头,对春喜道:“这些都是名贵补药,你每天炖在汤里给世子服下,马虎不得。” 春喜应声,接过药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沈荷叹了口气。 嬷嬷走到高几前给她倒了盏茶,宽慰道:“世子常年在军中,饮食上亏了也属常事,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方子是宫里传下来的,吃上几副亏空的就补上了。” “这孩子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沈荷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心放宽了些。 嬷嬷轻笑道:“做父母的哪有不忧心孩子的,不过世子从小就懂事。” 沈荷眼底流出一丝怀念,轻笑一声:“从小就是个皮猴子。” 另一边,二人刚走到老夫人的院中,便听到屋里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不热闹。 “老夫人,老夫人,世子带着新媳妇来了。”张嬷嬷笑道。 小丫鬟们立刻禁声,目光齐齐望向院子。 老夫人眯着眼睛笑道:“来了就好,快去将我给新媳妇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张嬷嬷笑:“早就给您拿出来了,您这一早就嚷嚷着,这些小丫鬟们哪个不是鬼机灵。” “拿出来就好。”老夫人拍了拍张嬷嬷扶着自己的手,眼底含了泪:“这日子过的真快啊,感觉昨天棠儿明明还是个毛头小子,转眼就成家了。” “谁说不是。”张嬷嬷道。 说话间裴清棠携萧乐安已经进了屋子,二人惯例敬了茶,祖孙说了几句体几的话,老夫人握着萧乐安的手越看越满意,眉开眼笑道:“快,把我给孙媳妇准备的东西拿来。” 话音刚落,小丫鬟笑嘻嘻端着托盘上前,老夫人道:“这是让人打的,说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我这老婆子也不懂,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萧乐安看向推盘中的鎏金头面,镶嵌着红蓝色宝石,贵气却又不失端庄,从做工上看应该出名师之手,她笑道:“看做工倒像是玉娘子的风格呢。” 惹得老夫人哈哈大笑:“是是,还是你眼光好,这个确实是出自玉娘子之手,看来还是你与它有缘啊。” 萧乐安笑道:“也是祖母眼光好。” 玉娘子是京城有名的金匠,她有个怪癖,她看着顺眼才会接单,要是入不了她的眼,就算给再多的钱也无用,所以,在京城她做出来的首饰千金难求。 裴清棠探身看着头面,精致程度为之惊叹,她记得当初林雨柔也想要一副玉娘子打造的金钗,同她提了不止一回,她当时去寻了那玉娘子几回,皆被拒之门外,后来惹得林雨柔很久没给自己好脸色。 没想到祖母竟然能请得动那玉娘子。 “这个看着确实很好看。”裴清棠刚要伸手拿近了看,就被老夫人睨了她眼:“别动坏了。” “......”裴清棠扯了扯嘴角收回手佯装委屈道:“祖母现在是有了孙媳妇,连孙子都不要了。” “你这孩子。”老夫人作势要打她。 “祖母这是恼羞成怒了吗?”裴清棠后退道。 老夫人被她逗的啼笑皆非:“你都成家了怎得还如此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也不怕你媳妇笑话了。” 裴清棠偷偷觑了萧乐安一眼,发现她也在看自己,眨了眨眼睛,有点拿捏不准她的心思,壮着胆子握住萧乐安的手。 “我媳妇才不会笑我。”裴清棠对着老夫人嘿嘿笑道。 手忽然被一双温热掌心包裹,萧乐安面色一怔,目光落在裴清棠灵动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小东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二人陪老夫人话了会家常,老夫人年岁大了要休息,时辰也还早便一同回* 了裴清棠的院子。 第33章 回门(三合一) 虽说世子爷大婚后住在长公主府, 但院内一切照旧,小丫鬟们笑嘻嘻的摆上点心。 裴清棠视线落在点心上,都是平时自己喜欢吃的,估摸着大约是她们知道自己今日回来提前备好的, 展颜, 轻轻往萧乐安手边推去:“你尝尝, 府里厨娘的手艺很好的。”有些讨好的语气在里面。 萧乐安倒也没给她落了面子,随手捏起点心轻轻咬了一小口。 “如何?”裴清棠凑近了, 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萧乐安,又完美的与白猫讨乖的样子重合了。 萧乐安觉得好笑, 将手里的点心塞到了裴清棠嘴里,忍不住打趣道:“本宫什么没吃过?倒是你可不要辜负了她们的一番心意。” “嗯?”裴清棠一怔,看到她眼底的促狭才反应过来, 抬手给自己倒了盏茶就着将嘴里的点心咽了下来, 才道:“嬷嬷是娘亲的陪嫁丫鬟, 从小照顾我,早就把她看作是我的家人, 还有她们也是从小伺候我,都像是我的...家人一样。”她想说都像姐妹,忽然意识不对赶忙换了个词。 萧乐安抬眼深深看着她, 忽然勾了勾唇:“驸马喜欢就好。” 什么叫她喜欢就好,听着怪怪的。 “离午时还早,反正也无事可做,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我的骑射场,就在后院。”裴清棠提议,眼含期待的看着萧乐安。 着实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萧乐安挑了挑眉, 似笑非笑看着她。 裴清棠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不想去吗?” “驸马带路吧。”萧乐安说道。 裴清棠眉开眼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眉宇间英气十足。 萧乐安轻笑同她一起到了骑射场,说是骑射场,不如说是候府在后院开辟了一块空地出来,占地不大,舞刀弄枪、射箭尚可,跑马的话就有些施展不开了。 裴清棠乐的高兴,一会舞了套剑,一会耍套长枪,在场中像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引得府里小丫鬟连连叫好。 “殿下,你看驸马她……”云琼没好气瞪着裴清棠,气的想跺脚。 这个裴世子才跟她家殿下成婚一日,就做出如此没有分寸的事来,看来平时里没少勾搭府里的小丫鬟,难怪如此虚,根本就是掏空了。 第40页 “好了。”萧乐安瞥了眼,打断她:“午时也快到了,去喊驸马过来吧。” 云琼看不得主子受委屈,主子发了话又不得不听,不情不愿朝裴清棠走过去。 没多大一会,裴清棠满脸笑意回来,额头上密了一层薄汗,脸蛋红扑扑的,好一个清秀俏佳人。 “驸马果然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萧乐安给她卖力表演做了一个总结。 裴清棠尚未听出她话里的促狭,摸了摸鼻子,被她夸的心花怒放,往前凑了凑,脸红道:“七夕晏那天我舞剑你弹琴就很好,改天我舞剑,你能不能……” 萧乐安扭头看着,轻轻哼了声,没说话,抬步朝主院走去。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怔了一瞬,被萧乐安突如其来的轻哼搞的心里没底,她是同意了还是拒绝了? 穿过眼前荷花池就到了主院,萧乐安视线落在水面上,枯黄的荷叶铺在水面上显得有些萧条。 思绪忽然回到今年的夏荷晏上,眼前人毫不犹豫跳下水救自己,也是从那天开始两人才算有了交集。 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了吗? 她一个候府世子,哪怕是女子,这一辈子也会过的顺风顺水。 但她为何要冒险接近自己? 或许不能只让人盯着她,也该派人好好查查她了。 “殿下,是有什么事吗?”见她忽然发呆,裴清棠迟疑道。 萧乐安回过神,收回视线看着裴清棠:“无事,走吧别让公婆等久了。”说罢率先踏上石桥。 “哦,好。”裴清棠呆愣愣的应了一句,反应过来快步跟上。 二人到了主院,靖北候夫妇早就让人备好了午膳,一家人说说笑笑用了膳,二人便直接回了长公主府。 穿过庭院,过了两道小门,萧乐安停在主院外,扭头看向云霞,吩咐道:“在前院给驸马收拾出一个院子来。” 裴清棠一怔。 小丫头嘴角一抽,果然被嫌弃了,这才第二天,她家世子就被赶了出来! “是。”云霞应了声,福了福身往前院去。 这是跟着去还是跟着主子尴尬的站在这里? 小丫鬟偷偷觑了自家世子一眼。 裴清棠也反应过来了,忙拉住萧乐安。 “驸马这是何意?”萧乐安瞥眼她,视线落在被抓着的衣袖上。 “我们才成亲…” “驸马莫不是忘了昨晚本宫怎么说的了?” 哦,初一十五才能同房。 裴清棠迎着她的目光讪讪松开手。 柏盛习俗,惯来公主成婚后,只有点了灯,驸马方可与之同房。 萧乐安勾了勾唇,抬步朝殿中走去。 裴清棠眨着小狗眼目送萧乐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世子,我们该怎么办?”春喜叹道。 还能怎么办? 裴清棠淡淡瞥了眼只会添堵的小丫鬟,转身朝前院去。 寝殿里,婢女伺候萧乐安更衣,只着了件寝衣,半依靠在床塌上,婢女们退出了寝殿,只留了云琼一人伺候。 公主午睡,小丫鬟抱来了笸箩在绣墩上坐下,一边缝制针线一边道:“驸马今天太过分了,殿下罚了对,不过殿下大婚才第二日就将驸马赶到前院去,恐落了人口舌,有损殿下名声。” 萧乐安抬了抬眼,轻笑一声,就算留她又如何?两名女子如何做夫妻?不过云琼说的也对,有损自己名声的事,为了那个小东西可不值。 她略微思索一下,葱白玉指在额间轻点,片刻道:“你去将耳房收拾一下,暂时让驸马住那边。” “诶,好。”云琼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小丫鬟提着裙摆小跑出去,没多大一会就将人带了回来。 裴清棠并不知状况,到了寝殿门口却被丫鬟拦了下,无奈道:“你拦着我做甚?” 云琼笑道:“驸马,殿下的意思是让您先委屈两天住在耳房,等过几天再准您去前院。” 什么?! 萧乐安让她睡耳房,裴清棠缓了口气,看着小丫鬟张了张嘴,抬手指了指,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往耳房走去。 要知道耳房可是给家里值夜丫鬟所住的地方,让她一个驸马住那里。 裴清棠脸色铁青,推开房门只有一张小床,四处落了灰,一看便是久未住人。 小丫鬟忙找补道:“驸马,这边下人没住过,奴婢这就派人来打扫一下。”说罢匆匆离开,没多大一会带了两名婢女过来,很快将屋子收拾了一番,毕竟是驸马,丫鬟们也不敢怠慢,床铺上铺的都是上好的绸锦被褥。 云琼立在一旁:“驸马您还有什么吩咐的?” 裴清棠冷哼了声:“去给我寻几本书来,还要把这些灯油换成鲸油。” 云琼抬眼看了眼裴清棠退了出去。 殿中,云琼看了一眼萧乐安,气呼呼道:“这个裴世子真是狮子大开口,要知道鲸油千金难买,就连平时殿下都舍不得用,她倒好张口就要。” 萧乐安放下手里书籍,漫不经心道:“去取给她吧。” “可是……” “去吧,她这是在跟我置气呢。” 云琼气得跺了一下脚,转身气呼呼离开,让人去库房取了鲸油,又选了两本兵书带上。 婢女将托盘放到桌上。 裴清棠皱眉,嫌弃的瞥了眼书籍,她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可不想看这些。 “书房在哪里,我想自己去选两本书。”裴清棠道。 婢女不敢擅作主张,抬眼瞥了下,快速低下头:“奴婢还需跟殿下请示。” “……”裴清棠一噎,在这防贼呢? 心里有些憋屈。 婢女见她没再说话,福身行礼退了出去,片刻后回来。 “如何?” 婢女恭敬道:“驸马请随奴婢来。” 公主府的书房很大,推开门两侧摆放了两盏一人多高的青铜宫灯,巨大的书架占了足足一面墙,上头摆满了书籍,往下摆了张案桌,整齐堆放了满了竹简。 再往右则是一张雕花屏风,面上是一副墨竹,风骨清逸。 屏风前便是矮案,主人家平时可在上面写写字,或者看看书。 而最右边的窗户下则摆了张软塌,可供休息。 裴清棠抿抿唇走到书架前,一本一本随意翻看,大多是名家著作,典籍,<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一点的话本子是没有的,这让裴清棠更郁闷,上一世萧乐安也不喜看些话本子,但是书架上会摆放一些,可这一世怎会什么都没有,她沉默了一会,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两本游记出来。 另一边,婢女从书房离开直接去了寝殿。 萧乐安半靠在床榻上,双眼轻阖。 婢女:“回殿下,驸马进了书房选了两本书就离开了。” 什么都没做?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萧乐安睁开眼睛,眸光清明,根本不像刚睡醒的模样:“你且下去吧。” 婢女行礼退了出去。 云琼:“殿下怀疑驸马?” 萧乐安抬眼扫过去,未说话,心里暗暗计较起来。 那人本就疑点重重,没想到大婚第二日便要进书房,要知道书房可是她平日议事的地方,一些机密信件也放在那里。 虽然此次并未做出什么,难保不是在试探她。 “派个人盯着。”萧乐安说道。 云琼应了声退出去。 裴清棠没有午睡的习惯,胡乱翻了会书,直接出了耳房,依依不舍瞥了眼正殿方向,便出了公主府直奔宋府。 宋遇看到她忽然过来愣了一下,没急着问她,吩咐丫鬟备了茶点。 丫鬟惯例奉了茶,裴清棠叹了口气,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当年新茶清新淡雅。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说话,宋遇忍不住好奇:“新婚第二日,你怎么有时间跑我这里来了,你家长公主呢?舍得放你出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裴清棠心里就委屈,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萧乐安不仅为自己收尸,还亲手为自己报了仇,跟在萧乐安身边的那些时日,她也能感觉到萧乐安是怀念自己的,可这一世,她们也算苦尽甘来,为何萧乐安看起来跟上一世不一样,尤其是知道自己是女人以后,更是让自己跪了一整晚,更过分的是今天还安排自己住进耳房里。 想想都好气。 裴清棠抬眼瞥了宋遇眼,苦笑一声,抬手将茶盏里的茶一口喝掉。 “哎…”宋遇抬手想拦为时已晚,叹惜道:“老牛饮水,什么好茶给你喝都是浪费,知不知道这可是今年的贡茶,皇上赏赐的,平时我爹都舍不得喝呢。”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忘了你现在是驸马爷了,想喝什么样的茶没有。” 裴清棠:“……” “你看我干嘛,我说错了?长公主可是皇上的亲妹,想要什么没有?你现在是驸马,跟她要她还能不给你?”宋遇拿起茶壶亲自给她斟茶,续道:“你说你哪来这么好命,要是我是个男子,我肯定也去提亲,能有长公主这样的靠山,睡着都能笑醒。” 第41页 裴清棠抿唇看着昔日好友,她可真是自己的好朋友,句句往她心窝子里扎啊。 “咦?你还没说你今天过来干啥呢。” 干啥? 裴清棠闭了闭眼睛,很好,她已经一句话不想跟她说了。 忽然宋遇发出一声惊呼:“你该不会是被长公主嫌弃了吧。” 裴清棠:“……” 她一个大家闺秀是如何说出这种话的? 裴清棠忽然觉得来找她是自己做的最后悔的决定,没有之一。 “别告诉我让我猜对了?”宋遇放下茶盏,一脸严肃看着裴清棠,虽说受了些,长期练武也不至于身子底太弱,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不会!沉默了半响,宋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成亲前你娘没让人教你?” 教什么? 裴清棠茫然一瞬,立马瞪大眼睛看着宋大小姐,心情一言难尽,半响,犹豫道:“你就不能学学那些大家闺秀?好歹你爹也是朝中二品大员,你这样……” “我怎么了?”宋遇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靠到椅背上:“我哥成亲前已经有了通房,成亲前一日我娘还是让人送去了册子呢,你娘没给你准备?” 裴清棠扶额,咬着牙,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她是女子,那些男女之间的根本不适用好不好,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成亲的时候沈荷并未给她准备。 “啧~”宋遇挑了挑眉,神神秘秘道:“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罢拉着裴清棠就要走,被小丫鬟拦了下来。 “小姐,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夫人让您绣的图还没完成呢。” “嘶~”宋遇瞪了眼自家小丫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娘让我绣,你身为本小姐的贴身丫鬟能不能主动为本小姐分忧?” 小丫鬟垂下头,低低道:“夫人吩咐了,谁也不能帮小姐。” 嘿! 这没主见的小丫鬟:“你不说我不说,我娘上哪去知道?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回来之前,你将那幅图绣好,回来给你带吃的。”说罢拉着裴清棠出了院子。 “你娘怎么还让你绣起花来了?”裴清棠好奇道。 “还能怎得?”宋遇边走边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说好的不着急成亲,你可好转头就娶了长公主,我娘一瞧着连你都成亲了,就开始催着本小姐成亲,昨天还让我嫂子打听她娘家表兄了。” “噗~”裴清棠闻言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宋遇翻了个白眼。 她这样到底是被谁害的? 说话间二人来到府外,宋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在那。 “你要带我去哪?”裴清棠问,宋遇也不回答拖着她上了马车,马车左拐右拐,没多大一会在一家书肆门前停下。 裴清棠跟着跳下马车,书肆地角隐秘,如果不是熟客恐怕根本找不过来。 二人一同进了书肆,掌柜托着脑袋打盹,看见有人来了,忙站起来招呼。 宋遇笑了笑,拉着裴清棠往书架深处走去。 “你带我来这里做甚?”裴清棠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宋遇神秘一笑。 裴清棠无奈只好跟着她,片刻二人在一堆被翻找的乱七八糟的册子面前停下。 裴清棠皱了皱眉。 宋遇已经翻找起来,一会儿从里面翻出一本封面写着大学的册子对裴清棠使了个眼色,塞到她的怀里:“别说我没帮你,我哥那本可就是在这里买的。” “.....”裴清棠闭了闭眼睛,垂眸看着怀里的册子,不用看她就已经知道了内容。 “不用谢。”说罢,宋遇转身就要离开,被裴清棠喊住:“我想再买几本话本子。” 来都来了,萧乐安书房里那些书,她实在读不下去,不如自己亲自选一些。 宋遇瞥眼,点点头:“那行吧,正好家里话本子都看的差不多了,我也选几本。” 裴清棠没说话,像烫手山芋般扔了手里画册,走到摆放话本子的书架仔细挑了起来,这里的话本子大多都是落魄书生和千金小姐、将军和公主一类的老套故事,裴清棠随便拿了一摞,今后在公主府她也无事可做,闲来时倒是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结账时,宋遇瞪大眼睛,摇了摇头,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都被媳妇嫌弃的人了,还不知道回去想想怎么回去讨好媳妇,她倒好还有心思买这么多话本子。 裴清棠也不在乎,抱着话本子出了书肆,残阳西入崦,宋家的马车绕道公主府,待人下了车扬长而去。 裴清棠心情愉悦抱着话本子回来,刚入府便与匆匆赶来的春喜撞了个正着。 小丫头看清来人,一脸激动道:“世子您可回来了,将将长公主的丫鬟还在到处找您呢。” 找自己? “有说何事?”裴清棠边往主院走边问道。 春喜摇了摇头,看着主子怀里的话本子,脸上满是愁色,她家世子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了怎的还有心思去买这些,她们主仆二人在这公主府里本就艰难,世子怎就不知多讨好一些长公主。 小丫头长吁短叹,她被打发到前院做了个扫撒丫鬟,世子爷地位更是忧心。 裴清棠不知就这一会功夫小丫鬟脑子里已经过了一篇大戏,淡淡扫了她一眼,将手里的话本子塞到春喜手里:“把这些都送到房里。”说完不再没理她,加快了脚步往主院去了,到了才知道,原来公主府酉时用膳,长公主等不到她,这会已经先行去了偏殿。 裴清棠叹了口气,往偏殿去。 婢女们见裴清棠来,连忙添了碗筷,退到一旁候着,云琼和云霞在为萧乐安布菜。 裴清棠整了整衣襟,拱手行礼。 “入座吧。”萧乐安放下筷子,抬手从袖兜抽出巾帕拭了拭嘴角,待裴清棠入座之后方道:“明日宫宴,驸马记得陪本宫入宫赴宴。” 裴清棠应了声。 新婚三日回门,裴清棠是知道的,只是……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萧乐安已经起身,由丫鬟搀扶着离开。 裴清棠看着萧乐安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 “世子,世子。”春喜急匆匆端着托盘进来,看到主子还在长长吁了口气。 “急什么?”裴清棠瞥眼。 小丫头缓了口气,将托盘上的汤碗端到裴清棠手边,垂声道:“世子,您喝汤。” 裴清棠看了眼,淡淡应了声,并未急着喝。 春喜见此,心里一急,忙道:“这可是奴婢特意为世子炖的鸡汤,世子您快尝尝。” 裴清棠抬头看她,小丫头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世子,您快些喝吧,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裴清棠拗不过她,端起碗喝了口。 见她喝了,春喜心里一喜,眼巴巴盯着汤碗:“要都喝了才行。” 裴清棠皱了皱眉,平日里都是用晚膳再喝汤,这一碗汤下去,她还能吃下? 再看那小丫头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估摸着是来讨赏的,裴清棠不忍她失落,再次端起碗一口气喝下,春喜这才收起碗,站到一旁。 用了膳裴清棠便回了耳房,路过主殿时,灯火通明,驻足片刻才依依不舍抬步。 耳房空间小,只一张油灯,便照亮了整间屋子。 买来的话本子全部堆放在床头上,裴清棠便随意翻看起来,谁知翻到其中一本的时候,手一抖,话本子差点脱手。 这...... 书册的第一页两名女子相对而坐,再往后女子突然就抱在了一起,等等!衣服怎么还脱了? 裴清棠瞪大眼睛,看着画册上交颈而卧的女子,脸色倏地一红。 这竟然是一本禁书,还是关于两名女子的。 裴清棠“啪”的一声阖上书,一颗心“砰砰”乱跳。 本来今天宋遇就是带她去买册子,她本对那些男女之间的册子不感兴趣,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云霞的声音响起:“驸马,热水给您送来了。” 裴清棠连忙将画册藏在枕头下,缓了缓等脸上的温度下去才将门打开。 云霞身后跟着两名婢女,手里端着热水。 云霞道:“殿下说外面冷了,让您在屋子里洗漱就行。” 裴清棠侧身让婢女将洗手架和热水端了进来,云霞笑了笑便又带着婢女离开。 想必是萧乐安知道了自己身份,做了交代。 裴清棠洗漱完便上了床,再次从枕头底下翻出了那本画册,深吸一口打开,从头翻阅了一番,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脑海中不由将萧乐安和自己带入了图中女子。 呸呸呸! “我在想什么?”裴清棠拍打了自己脸一下,小心收好画册,萧乐安那么好,这分明是亵渎了她。 罪过罪过。 裴清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默念了一遍《心经》。 第42页 寝殿里,萧乐安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白猫。 一名黑衣人立在外室,隔着一道帘子,细细将今天驸马的行踪抱给萧乐安听。 去了书肆? 萧乐安垂下水眸,抚摸着怀里的猫儿:“可知都买了些什么?” 黑衣人:“听掌柜说买了一些话本子,书肆里的书太杂,属下不敢靠的太近,并未看得清楚。” 萧乐安点点头:“继续盯着。” “是。”黑衣人转身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云霞上前挑了挑灯芯,道:“奴婢倒是见了驸马买来的话本子,整整一大摞,都在耳房里放着呢。” “嗯。”萧乐安垂眸,去了宋府,又与宋家小姐一同去了书肆,裴清棠的身份那宋家小姐可有知道,还是说她的阴谋,宋家其实也有参与。 “明日要不要奴婢将驸马买来的话本子拿过来给殿下瞧瞧。”云霞道。 萧乐安轻笑一声,捏着白猫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丢在地上,起身朝屏风后走去,隔着一层薄纱,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身姿轻盈。 两个小丫鬟垂下头,眼睛不敢随便乱看。 “寻个理由拿来。”清悦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是。”小丫鬟垂声应下。 萧乐安换了身月白色寝衣出来,步履轻盈走到床榻前,丫鬟们见此悄声退出了寝殿。 夜里,裴清棠是被热醒的,甚至还做了一个春梦,梦里内容自不必多说,她吓出了一声冷汗,胸口像是团了一团火,只有一个字形容——热。 脑海里画册里的两个女人与梦里的景象交叠。 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睡前看多了? 裴清棠心中一阵懊恼,睡是睡不着了,干脆拿了把剑在院子里舞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小丫鬟听到寝殿内有声音,敲响房门:“殿下,进宫的时间要到了,奴婢们伺候您更衣。” 萧乐安淡淡应了声,小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主子更衣洗漱,在偏殿用了早膳,公主府的马车早早备好了,待主子上了马车,裴清棠骑马在前。 马车缓缓驶出,云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 “昨夜没睡好?”萧乐安瞥眼道。 云琼揉了揉眼睛,叹息道:“昨夜驸马在院子练了半宿的剑,天蒙蒙亮才回去。”可是苦了她,本来在檐廊下守夜就不敢睡的太沉,那驸马可好,整整一夜也不知哪来的精力,如果将这精力放在洞房夜,也不至于遭她家殿下的嫌弃。 练剑? 她大晚上为何忽然练剑。 萧乐安眉头微微蹙起,那裴清棠又在耍什么把戏? 她垂下眼眸,暂时将心中疑惑压了下来。 掀开车帘,少年人骑在骏马上,腰背挺直,处处洋溢着青春气息。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按往日不管大小官员都需下车走进宫中,今日得了特许,马车一路行驶至德阳殿外停下。 殿外早有宫人候着,瞧见她们来,立刻迎了上去,二人随宫人一同进了殿。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下首坐着小公主,瞧见她们笑着招招手:“可算将你们盼了来,将将锦儿还念叨着你们呢,快过来坐。” 萧乐安笑着走过在萧锦对面坐下,打趣道:“锦儿哪里是想我了,本宫瞧着是想出宫才是。” “皇姑姑可别诬赖锦儿,锦儿只是想皇姑姑了,莫不是皇姑姑成亲之后心里就只有驸马,不想锦儿了?”萧锦俏皮一笑,偏头打量裴清棠,秋猎上见过一面,只知此人箭术了得,再见便是皇姑姑成亲那日,她一袭红装春风得意,萧锦脸色微微红,腼腆笑了笑:“驸马生的俊俏,堪比女子还好看呢。” 此话一出,裴清棠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萧乐安,二人四目相对,萧乐安轻笑一声,这小东西现在知道害怕了? 她不急不徐抿了口茶:“锦儿这样一说,本宫瞧着也像呢,如果驸马着上女装,定是一位美人呢。” 裴清棠:“......” 萧锦捂唇“咯咯”笑了起来。 皇后睨了她眼:“好了,别打趣裴驸马了,当年裴驸马可是十六岁单枪匹马斩下敌军首级,可谓是英雄少呢。” 萧锦垂下肩膀,嘟着嘴:“母后,儿臣就是觉得驸马生的好看嘛。” “你呀。”皇后看向裴清棠:“如今你如乐安成婚,乐安是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的,品性纯良,既然她选了你,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愿意成全,望你日后能以长公主府的荣耀为先,切莫做出有辱长公主府之事,否则就算乐安不追究,本宫也不会放过你。” “......”刚来就给自己来了个马威,裴清棠连忙跪下向皇后表忠心。 皇后本来也不是要为难她,见她还算乖巧懂事,笑笑便让她起来了,在萧乐安身旁位置坐下。 几人说说笑笑间,萧帝与太子下朝,也一同来了。 众人起身行礼。 萧帝摆摆手,在皇后身边坐下,今日是萧乐安回门日,便在皇后宫里摆了家宴:“今天不论君臣,只讲家人。” 人都到齐了,宫人们开始摆桌传菜,压着萧帝的一块心病终于没了,今日看着裴清棠也顺眼了很多了,倒是太子平日里不是跟着萧帝学习批阅奏章,便是在东宫跟着太傅学习治国之道,听过一些关于裴清棠的事情,少年得志,赈灾时又救了长公主的命,今日却是头一回见。 太子细细打量了裴清棠,皇姑姑选中的人,他自然是相信的,抬手举杯与裴清棠共饮了一杯,气氛甚是和谐。 裴清棠自幼在军中长大,酒量是有的,但经不住时不时被众人劝上一杯,没多大一会儿,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眸底泛着水气,恍若三月桃花。 萧乐安心底一惊,连忙按住她手里的酒杯。 宴席也过半了,萧帝见裴清棠已有醉意,便准备让人将她送到萧乐安没开府之前的住所休息。 “皇兄,皇嫂,时辰也不早了,臣妹也该回府了。”萧乐安抢先说道。 裴清棠这个样子可不适合住在宫里。 萧帝看了眼醉眼朦胧的裴清棠,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便不留你们了。” 这酒喝量不行啊,年纪轻轻酒量好不如他一个老人家。 萧帝忍不住“啧”了声。 马车就停在殿外,裴清棠由丫鬟们搀扶着上了马车,萧乐安随其后上车。 “时辰还早,怎么就回去了?”裴清棠晃了晃身体,眯着眼睛嘿嘿说道。 萧乐安轻笑一声,真不知道这人平时是如何隐藏身份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双眸含水,腮若桃花,就差将我是女子写在了脸上。 见她迟迟不说话,裴清棠换着脑袋凑近了看着萧乐安,酒壮怂人胆:“萧乐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坏,新婚夜就让我跪了一晚上,竟然还让我睡耳房,你真是太过分了,你知道吗?” “......”她过分?萧乐安气笑了,是谁先暗地里调查自己,又是谁胆大包天敢以女子之躯求娶自己了? 不都是她先招惹自己的? “怎么就不一样了呢?”裴清棠小声嘀咕。 “什么?”萧乐安没听清,眉头微微蹙起,刚想再问,谁知裴清棠一头栽到了她怀里。 萧乐安:“......” 鼻息间扑面迎来淡淡的酒味,萧乐安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刚想发作,那人哼唧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 这混蛋!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推她靠在车壁上,明明刚刚只有一点醉意,这会就醉倒了? 分明是想占自己便宜。 裴清棠本就一夜未睡,又饮了酒,这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马车摇晃,本地能得朝柔软处贴近。 “裴清棠!”一道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马车。 “嗯?”裴清棠歪着脑袋往上蹭了蹭。 萧乐安咬紧后牙槽,用了力将她推开。 这回裴清棠身体倾斜躺在了马车里,片刻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萧乐安:“......” 这混蛋!!! 第34章 爬床 一炷香后, 马车缓缓从长公主府宅门进入,直接在前殿停了下来。 小丫鬟们上前扶主子下马。 萧乐安丢下一句“安置好”便头也不回往寝殿走去,留下身后的婢女面面相觑。 这时马车门被推开:“哎~”裴清棠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迷离, 怔怔看向萧乐安离开的方向, 嘴里喃喃:“怎么走了?” “驸马, 奴婢们扶您下车。”婢女道。 “嗯?”裴清棠脸色尚泛着红意,摇晃着从马车里爬出来, 婢女垂头上前将人架住强行拉下马车。 “......”裴清棠脚下一个踉跄,拧着眉甩开婢女的手, 晃了晃身子,朝萧乐安离开的方向追去。 见她离开她,婢女们慌乱的小跑跟上。 “驸马, 驸马您慢点。” “快别让驸马摔着了。” 第43页 “这可如何是好? 裴清棠恍若未闻, 可苦了身后那群兵荒马乱的小丫鬟们。 寝殿内, 萧乐安褪下外袍,在软塌上坐下, 丫鬟云霞焚上香,白烟袅袅从博山炉里飘出,淡淡的清香在寝殿里缓缓散开。 “殿下, 现在* 午休吗?”云霞问道。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等等吧。” 云霞看她一脸疲惫,小心道:“奴婢给您按按肩解解乏。” 萧乐安没作声,云霞转到她的身后, 抬手按在眉尾一指处轻柔。 “云琼,你去耳房将驸马买的话本子拿来给本宫瞧瞧。”萧乐安闭着眼睛吩咐道。 “诶,好。”云琼应。 恰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云琼大斥一声:“大胆,不知道殿下在休息吗?” 话音刚落,裴清棠摇晃着身子走了进来,偏头打量她。 “驸马?”云琼惊呼,看了眼立在殿门口不停往里张望的婢女们,压低声音道:“连驸马都照顾不好,还不进来将人扶走?” 婢女们胆战心惊垂着头慌慌张张进到殿中,一左一右刚要架住裴清棠,萧乐安抬起眼皮,视线透过帘子落在裴清棠臂弯上的手上,眉头微微一蹙,一道清悦声音自内室响起:“扶驸马进来。” “是。”婢女们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将裴清棠扶进内室。 萧乐安抬起眼皮:“你们都下去吧。” 婢女们得了命,躬身退出。 云琼上前一步:“殿下,奴婢这就扶驸马去榻上休息。” “不用,扔到地上便可。”萧乐安瞥了眼,冷哼一声。 混蛋!还想睡榻上,留她睡地上都是便宜她了。 萧乐安垂下眸,捏起茶盏轻轻抿了口。 云霞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看向云霞,二人对视一眼,忙收回视线,目光在屋子里扫了眼,半拉半扶着裴清棠。 “诶?你干嘛拉我?”裴清棠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嘴里不满的嘀咕着:“快放手,那个萧乐安......”转身就朝萧乐安去,云琼连忙将人拽了回来,微微叹了口气,心道:您就消停点吧,好好的耳房不睡,这下好只能睡地上了。 “哎~,你这丫头,早晚把你换了。”裴清棠不满的轻呼。 云琼抿了抿唇,略带嫌弃的瞥眼裴清棠。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她什么时候被换掉不清楚,可你快被换掉了。 裴清棠被小丫鬟拖着扔到床榻下面的毯子上。 人一接触到毯子便睡了过去。 萧乐安瞥了眼,这时白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踩着裴清棠跳到床榻上,小丫鬟忙上前将白猫抱下床,看了眼主子,悄声退出寝殿,带上房门。 萧乐安在软榻上坐了一会,起身走到裴清棠跟前,垂头俯视她,脸颊见了风之后似乎比之前更红了,萧乐安心头一紧,随即微微皱起眉头。 真是麻烦。 直起身不再看她,抬步往床榻上去。 她有午休的习惯,这时困意正浓,着了件里衣便卧床睡下,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贴着脸颊,痒痒的,萧乐安皱了皱眉,用手推了一下:“小白,别闹。” 片刻,感觉胸口上压过来一样东西,腿也被压住。 怎么回事? 萧乐安拧眉不悦,缓了片刻,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颈间毛茸茸的脑袋,萧乐安闭上眼睛再睁开,裴清棠整张脸埋在自己颈间,手臂搭在她胸前,一条腿横在她的腿上。 这个混蛋! 谁给了她胆子敢爬她的床? 萧乐安抬起手臂捏住裴清棠露在外面的耳朵,手上用了十分力,狠狠一拧。 刚刚还在睡梦中的人儿瞬间疼醒,连同她的手一起捂住:“疼...疼...” 手突然落入裴清棠掌心,萧乐安面色一红,羞恼极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手上力度松了些。 “你干嘛拧我耳朵?” 萧乐安反应过来,气笑了,没想到她竟然倒打一耙,冷声道:“放手!” “嗯?”裴清棠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很好,跟她装傻是吧,萧乐安瞪着她,用力抽回手,一点没带客气的,抬脚将人踢下床。 “诶,好疼。”裴清棠屁股着地,她摸了摸耳朵,又摸摸摔疼的屁股,一脸委屈的看着床上的人。 萧乐安拽了拽微微扯开衣襟,抱臂瞪着她:“谁准你上来的?” “嗯?”裴清棠茫然。 她不知道啊! “不说是吧?”萧乐安盯着她,话锋一转:“知道之前妄想爬上本宫床的人后来如何了吗?” “如何了?”裴清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顺着她的话问道。 萧乐安轻笑一声,更多是轻蔑:“直接剁了双手喂狗。” “......”裴清棠面色一僵,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公主府里养的那条大黄狗,她摇了摇脑袋将画面甩出。 “现在知道怕了?” 怕?能不怕吗? 裴清棠抬头扫了眼床榻,视线落在萧乐安身上,干笑道:“我要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信吗?” 萧乐安回了个你觉得呢的眼神给她。 完蛋,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萧乐安睡一起的,自己刚刚睡的好好的,忽然就被萧乐安给拧醒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裴清棠快速的在心里盘算着,半响,眨了眨眼睛,试探道:“虽然有些离谱,我要是说我有离魂症,你会不会信?” 萧乐安抱臂冷笑,还真把她当傻子愚弄了。 “本宫瞧着你这张嘴也不想要了,不如毒哑了,或者......”等等...萧乐安一怔,倏地表情复杂的看向裴清棠。 她之前派人一直盯着裴清棠,到现在为止一点异常都没发现,难道此人真的有离魂症? -----------------------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们,最近颈椎和头一直疼,吃的药有副作用,没办法集中精力写,所以更新的比较慢一些,但是会根据榜单字数走的,也不会影响到预期的完结时间。 第35章 荒唐 关于自己的那些事都是她离魂之后看到的? 萧乐安顿感荒唐, 随即气笑了,那人随随便便编了个理由骗自己,自己竟然还差点相信了她的那些鬼话。 “滚出去!”萧乐安懊恼,不知是在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 还是在气她把自己当傻子, 起身下了床榻俯视裴清棠:“还不走?是想让本宫把你手砍了舌头拔了?” “啊?”裴清棠眨了眨眼睛, 生怕她做出过激行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准备回去,萧乐安又喊住她:“婚假已过, 从明天开始驸马就搬到前院去住,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踏进主院,还有本宫在陛下那里给你求了个差事, 之前你负责的陈家军还是由你暂时负责, 等重新编制了再说。” 让继续负责? 裴清棠抬起眼看向萧乐安, 心中有些诧异,驸马都尉是个闲职, 就算安排职务也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职,萧乐安却让她继续留在军中任职,这可是史无前例的, 要知道历朝历代帝王忌惮武将的办法通常便是与皇家联姻,看似无限荣耀实则是借机收回兵权。 但这回...... 难道是因为秋猎之事,但那件事不是交给大理寺审查了吗? 见她迟迟不应, 萧乐安淡淡瞥眼:“怎么驸马不愿?” “不是,不是。”裴清棠忙摆手,有些讨好实则打探道:“陛下还有说什么了吗?” 萧乐安蹙眉:“驸马想让陛下说甚?”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自讨了个没趣, 不知为何她在萧乐安面前总有些想莫名想讨好她。 “驸马只要记得尽快将陈家军安置妥当便可。”萧乐安面无表情道。 “如何算是妥当?”裴清棠问。 萧乐安皱眉,心里非常怀疑这人在跟自己作对,紧了紧十指,转身在窗户下的软榻上坐下:“陈家军中有不少萧定安的心腹,找出来除之,且本宫希望从此世上再无陈家军。”说罢,目光倏地一凛,直直看着裴清棠:“驸马可懂?” “嗯…”裴清棠被她的气势吓的一抖,上一世她见过萧乐安很多次这种表情,杀伐果断,对敌人从不心慈手软,重生回来倒是头一回见着。 且是对着自己。 顿时,裴清棠心里就有些委屈,明明都是同一人重生前和重生后的差异怎么会如此之大?她看着萧乐安,一张小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就连平时眨巴的小狗眼都耷拉下来。 萧乐安心口一紧,凝眉。 这人又在耍什么花样? 将将还一副听话的样子,怎么忽然就委屈上了? “我知道了。”裴清棠变变扭扭别开脸。 “退下吧。”萧乐安道。 裴清棠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回了耳房。 柏盛官员的婚假只有三天,萧乐安给他安排了差事,明天她就要继续去军营当值。 第44页 傍晚时分,在得知萧乐安在房中用膳之后,裴清棠便也没去偏殿,让下人搬了张桌椅过来,就在屋子里吃了。 “世子,您先把鸡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春喜在一旁催促道。 裴清棠皱了皱眉,扭头看了小丫头一眼,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春喜见她不喝,又怕直接说出来打击了她家世子的自尊心,又委婉了劝了几句,裴清棠被她念叨烦了,这才将鸡汤喝了下去。 “这鸡汤喝着怪怪的,以后不要总熬鸡汤。”就算再喜欢,逮着一道菜吃也有腻的时候吧。 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成天在想什么,对她这个主子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春喜担心她起疑,慌忙应下。 用了膳裴清棠就把小丫头打发走了,如昨日一般偷偷从枕头下拿出那本画册翻看起来,看了一会不仅是脸上,身上也发烫。 于是她只好又偷偷起来舞剑。 次日,安国公来了府上,萧乐安将人迎进书房,惯例小丫鬟奉茶。 安国公性子爽朗,一把年纪了声如洪钟,笑声远远的都能听到,任谁都能感觉到这位国公今天心情不错。 书房里萧乐安与他相对而坐,温声道:“本想着过着日子带驸马去您府上探望,没想到今日舅舅倒是先来了。” 江文贵笑道:“诶,知道你忙,今日我过来也没什么大事,你大婚那日,你大表哥听大理寺卿醉酒之后说秋猎那天你遇到刺客了,可有此事?” 萧乐安眸光一沉,点点头。 “可有怀疑的人?”江文贵道。 萧乐安摇了摇头,宽慰道:“舅舅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大理寺也在调查了,倒是你可千万别到处说。” 江文贵笑起来,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你舅母也想你们了,改天一定要去。”说罢看向萧乐安,诧异道:“我这来了也有一会了,怎的不见驸马呢?” “她一早便去军营了。”萧乐安捏起茶盏放在唇边轻轻抿了口,神色自若。 “才刚成婚她怎的就去军营了?”江文贵语气不满:“你跟舅舅说实话,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定不饶她。” 萧乐安轻笑一声,眉眼间难得流露出一丝小女儿家的娇态:“舅舅多虑了,是皇兄安排的。” 江文贵点点头:“既然是你皇兄安排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的安全可不能马虎了,还是要注意些。”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江文贵看向小丫鬟:“云琼,你也要......” “嗯?”云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江文贵打趣:“你这丫头晚上去做贼了?” 云琼忙垂下头不作声。 “怎得还不说话了?” “国公爷,奴婢冤枉啊,实在是驸马爷每晚都要在院子里练一晚上的剑,这两天又是奴婢值夜......” 萧乐安闻言微微蹙眉。 “哦?”江文贵狐疑,看向萧乐安道:“好端端的驸马不睡觉练什么剑,而且你们才新婚...”说到这里江文贵忽然顿了下,福至心灵,有些话自己一个做舅舅的实在不方便说,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方道:“驸马这个年纪血气方刚适当锻炼一下也好。” 唉,这些话让他一个老头子如何开口,还是回头让老婆子来说吧。 江文贵暗暗叹了口气,可怜了这外甥女从小便没了母亲,不然这种事哪轮得到他操心。 萧乐安倒也没听出什么,两人又聊了一会,江文贵也未久留,便离开了。 萧乐安处理了一些府里积攒的事务,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午时,裴清棠中午留在军营吃,所以午膳只有她一人,惯例用完膳便午睡,今天却毫无困意,脑子里一直回想安国公的一些嘱咐,烦了干脆唤了云霞去耳房将裴清棠刚买的话本子寻了过来。 第36章 发现 “殿下, 放在哪里?”云霞抱着整整一摞,轻声问道。 萧乐安瞥了眼,淡淡道:“先放一旁吧,本宫一会再看。” “诶, 好。”云霞笑着将话本子摆正放心软塌中间的小几上, 给她倒了盏茶:“城外庄子里的账本也送来了, 殿下要过目一下吗?听闻庄子今年收成不错,送来不少东西呢。” 萧乐安点点头:“我记得庄子一直是王舍人的哥哥在打理是吧。” “是的, 那王舍人家里穷,是哥哥一直供他读书, 这才有了入朝为官的机会,之前一直拿钱给哥哥,听闻庄子招管事, 便推荐了他的哥哥, 他那哥哥也是老实人, 自他管理庄子后一直兢兢业业的,没出什么问题。” “知恩图报, 不忘初心,确实不错。”萧乐安放下茶盏:“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去户部任职。” “殿下要提拔他?”云霞问道。 “照吩咐做就行,我自有打算。”萧乐安道。 云霞没再多问, 她家殿下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打算,抬手又给萧乐安斟茶,恰在这时窗户外出现一道黑影, 贴着窗户。 “喵~”声音不大,低低软软的。 云霞轻笑:“小白这几日倒是黏殿下的很呢。”说着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白猫冲云霞喵了声,踩着优雅的步子跳上软榻, 在萧乐安腿上窝下。 “它倒是聪明的很。” 萧乐安垂眸,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弯,抬手摸了摸白猫的头,没说话。 真是同那人一般会讨人喜欢,若不是见过你们的尖牙,还真会被表象骗。 “驸马的院子可收拾妥当?”萧乐安状似随口道。 “大婚第二日便让人收拾出来。”云霞答道。 萧乐安点点头,逗了会白猫,便让丫鬟拿来了京外庄子的账簿翻阅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霞光一片,透过窗户映在软榻是也是一片橙色,萧乐安晃了晃酸楚的颈部,小丫鬟见状连忙走到她的身后捏了起来。 这时,院中传来一阵喧哗。 萧乐安蹙眉起身朝院中走去,看清来人,沉声道:“驸马是忘了本宫昨日说的话了是吗?” “不是...”裴清棠极力想解释,她当然没忘,今日从军营中回来,原本想着将话本子一起搬到前院去,谁知去了耳房一看,哪里还有什么话本子,以为是春喜给收拾去了前院,她着急忙慌去前院一问才知道是被萧乐安的丫鬟云霞拿走了。 这还了得,裴清棠缓了口气,偷偷觑着萧乐安,硬着头皮道:“我过来拿那些话本子。” 话本子? 萧乐安蹙眉看着她,不就一些话本子,至于她违抗自己命令? 难道那些话本子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乐安沉吟片刻:“驸马先回去吧,本宫近来无事,正好也想看看,过些日子本宫会让云霞给你送过去。” “......” 闻言,裴清棠心里一惊,这还了得!不过听萧乐安的语气,应该还没看过,为防夜长梦多,她要赶紧将画册拿回去才行。 裴清棠沉思道:“那些话本子殿下一次也看不了,而且晚上若不看些东西,我睡不着,不如我先拿走一部分,若是殿下看完了想换,我再送过来如何?” “驸马考虑的真是周道。”萧乐安眸色微沉,看着裴清棠,那人如此急切要拿回去,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些话本子绝对有问题。 见她松口,裴清棠心里暗喜,连忙道:“那我现在就进去拿。” 萧乐安点点头,目光跟随她入了寝殿,片刻跟了上去。 云霞:“驸马,话本子全部在这里了。” 裴清棠快步上前翻找起来,在看到那本画册时,眼底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不动声色又选了几本话本子,这才抱进怀里:“殿下,我选好了。” 萧乐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走到软榻上坐下,淡笑了下:“是吗?本宫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话本子如此好看,不惜让驸马违背本宫命令。”说罢朝裴清棠伸出手。 本以为万无一失,裴清棠看着伸过来的手愣住了。 “怎么,难道驸马心中有鬼?”萧乐安挑眉。 “没...没有...”裴清棠欲哭无泪,抬眼对上萧乐安似笑非笑的眸子,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册子是万不能给她的,至于其它...... 裴清棠硬着头皮将最上的一本递到萧乐安手里:“殿下请看。” 希望能蒙混过关吧,裴清棠捏了把汗看着萧乐安随手翻起话本子,片刻阖上:“确实不错,还是驸马选的好看,不如驸马把手里的留下,再重新选几本可好?” “......”好个屁! 裴清棠扯了扯僵住的嘴角,换作平时她一定要问问萧乐安,她就这么随手翻了一下,看都没仔细看张嘴就能胡说八道? 看着萧乐安再次伸过来的手,裴清棠麻了,她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见她迟迟不肯交出来,萧乐安使了个眼色,云霞立刻上前,挡住裴清棠的去路:“驸马就别为难奴婢了。” 第45页 她想为难吗? 这是为不为难的事吗? 裴清棠后退一步,手里的话本下意识护在怀里。 萧乐安眸色一沉,终于要露出马脚了吗? 看来她猜的真没错,宁死护在怀里,想必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在那些话本子里了。 “萧乐安,咱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动手就没意思了,不过是些话本子,等我看完再给你送过来不就好了。”裴清棠又退了一步。 萧乐安? 她竟然直呼自己名讳? 萧乐安直接气笑了,看来这小东西要造反无疑了,再次冲云霞使了眼色,云霞立刻上手抢了起来,能贴身保护长公主的人身手自然不会太差,二人一来一往,谁也没占到便宜。 “裴清棠!”萧乐安忽然大声喝了一声。 “啊?”裴清棠手一抖话本子被打过来的云霞踢了个正着,全部脱手而出,纷纷散落在地。 裴清棠:“......” 完蛋!裴清棠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她慌乱看向萧乐安,对方看着散落在跟前的话本子,面色涨红。 这时裴清棠这才看清,那本画册好死不死的恰巧落在了萧乐安的脚边,而她看的正是那本画册。 “......”裴清棠慌忙去捡:“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我不是想买...” 呵~ “驸马好兴致。”萧乐安别开视线,强装淡定道。 这个混蛋竟敢在她的府里私藏这种禁书! 裴清棠拾起册子,试图解释:“我当时真没想买。” 这话谁信?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 裴清棠心虚:“我结账的时候没注意,回来才看到...”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回来才看到,真当自己傻? 萧乐安气结。 “我说的都是真的。”裴清棠小心翼翼觑着她。 萧乐安闭了下眼睛:“来人将驸马扔出去,没本宫的命令谁都不准放她进来。” 话音刚落冲进来四名婢女,二话不说抬起裴清棠就要离开。 “等一下。” 裴清棠心里一喜,以为她改变了主意,就听萧乐安道:“把画册留下。” 裴清棠:“......” 小丫鬟红着脸上前将她手里的画册一把夺走。 见着主子没再说话,婢女们抬着裴清棠离开了寝殿。 房间安静下来,云霞看了眼有些烫手的画册,犹豫片刻道:“殿下,这个要如何处理?” 萧乐安揉了揉眉心,良久道:“先放着再说吧,你去将监视驸马的人叫来。” 第37章 探亲 不多时一名体态消瘦的女子被带了进来, 见萧乐安双手作揖拜了下。 “这几日驸马可有何不妥之处?”萧乐安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 那女子恭恭敬敬道:“并无不妥,不过......”女子停顿了下,似是有些不确定,继续道:“属下监视驸马的时候发现除属下之外还有人也在盯着驸马, 只是......” 竟还有人盯着她? “可知对方是何人?”萧乐安饮茶动作一顿, 垂眸看着盏中茶水, 心下微微发沉,这人到底是谁? “那人能随意进出陈家军, 属下怀疑是陈家的人。”女子如实道。 萧乐安一愣,要说是陈家人确实有那个可能。 毕竟陈家一直支持萧定安, 说来说去萧定安的死也是那人促成的,被陈家人记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真是那样,秋猎之事也很有可能跟陈家有关系。 萧乐安放下茶盏, 定定看着她, 眸色中多了几分凌厉。 “你继续盯着, 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女子抬起头看了萧乐安一眼,退了出去。 “云霞, 再派人去盯着陈家,宫里那位陈贵妃也要盯紧了。”萧乐安吩咐道。 小丫鬟急匆匆离开。 而另一边裴秦棠被扔出去之后,闷闷不乐往前院去, 穿过垂花门,春喜远远就瞧见了自家世子,脚步轻快迎了上来。 见她手里空空如也, 诧异道:“咦?世子,您不是去拿话本子了吗,怎得空着手出来了?” 裴清棠没好气的瞥了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丫头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愤愤的瞪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往自己院子走去。 小丫头小跑跟在身后,时不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裴清棠实在忍不住了,停下脚步:“你没别的事做吗?” 春喜眨了眨眼睛:“奴婢的职责就是伺候世子啊。” 这哪里是伺候,分明是来气她的。 见她不说话了,春喜问道:“世子,现在传膳吗?” “......” 裴清棠气的不轻,脸色铁青,丢了句随便,便去内室躺着了。 原本萧乐安对她就有些意见,这下好了,发生这种事情,萧乐安在心里还不知道如何想自己呢。 将将出来时,光是看她那个脸色就知道她有多生气,裴清棠忍不住气馁。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春喜低声唤道:“世子,该起来用膳了。” “知道了。”裴清棠起身没精打采在绣墩上坐下,菜品精致爽口,她现在没有一点胃口。 春喜觑了眼,垂头将提前熬好的药膳粥端到裴清棠手边:“世子,您喝粥,这是奴婢特意为世子熬的。” 裴清棠没说话,对上春喜期待的眼神,端起碗一口气喝了,放下碗站了起来。 “世子,您不吃了吗?”春喜看了眼桌上的一口没动的菜,又看了看恹恹的主子,疑惑道。 “不吃了。”裴清棠道。 春喜眨了眨眼睛,半天反应过来,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刚成亲就被长公主赶到前院来,任谁能高兴的起来,主仆俩要想在公主府里混的好,看来是指望不上自家世子了,还得靠她才行。 “收了吧。”裴清棠说完便回床上躺着了。 春喜抿抿唇叹了口气,默不作声把饭菜收拾了。 “这里不用伺候了。”裴清棠说道。 “奴婢先退下了。”春喜扫了眼院中,暮色四合,转身将灯点上,这才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裴清棠并不困,盯着雕花床顶看,比起上一世,越想心里就越委屈,倏地从床上坐起身,着上靴子往主殿跑去,她今天一定要弄清楚。 房门被带的发出砰的一声响,值夜小丫鬟听到声响忙看过去,就见主子急匆匆跑了出去,忙跟在身后追了上去。 裴清棠在主院前停了下来,胸口上下起伏,面色微红,缓了口气抬步跨进门槛。 “世子!”春喜慌忙上前抬手拉住她:“公主下了命的。” 这时看守主院的婢女也出来了,看到是裴清棠连忙行礼,心道这位主子才被扔出去不久怎得又来了。 婢女恭恭敬敬道:“驸马,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奴婢要是放您进去,估计奴婢的小命就不保了。” 裴清棠深吸了口气,她并没打算为难一个下人,踟蹰片刻,整个人也冷静下来了,瞥眼主院离开。 “世子......”春喜看着自己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一阵心疼,轻轻叹了口气。 这能怪谁,要知道世子身子这么弱,早就给她补了。 夜里裴清棠莫名其妙又做了春、梦,全身燥热,比起之前更甚。 按理说画册被萧乐安拿走了,自己睡前根本没看啊,怎么还会做那种梦? 裴清棠忙起身去盥洗室冲了把脸,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主院的丫鬟来通报,今天长公主要会舅家,让她陪同。 长公主向来与舅家亲厚,上一世也是借助舅家的兵力为自己报的仇,间接的安国公也算自己的恩人,去看他也无可厚非。 裴清棠用了膳便与萧乐安一同上了马车,二人相对而坐。 见过昨天的事情,裴清棠见了萧乐安脸色还是微微一红,心里有些不自在,马车行了片刻,裴清棠清咳一声,自找了个话题:“那个我听大理寺的人说查到了一些证据,你可知是什么?” “不知。”萧乐安抬眼瞥了她一眼,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小几上,捏着白玉盏放在手里轻轻把玩:“没想到驸马的消息如此灵通。” 裴清棠一噎,直直看着萧乐安,抿了抿唇,天就这样被聊死了。 要是换成宋大小姐,两人就针对凶手猜测这个问题,也能讨论的热火朝天,她很怀疑林星落平时都跟萧乐安聊什么吗? 上一世,她死后萧乐安就很少出府,而因为她之前支持太子,所以萧定安登基之后,长公主府在朝中也有些微妙,与林府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的,每回都是林星落来公主府,坐不上一会便离开了,她倒没机会学到与萧乐安的相处之道。 马车悠悠在安国公府停了下来,门房瞧见了公主府的马车,一路小跑进去禀报,裴清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腰跳下马车。 第46页 萧乐安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耳边响起云琼的抱怨,心中诧异,这人为何总是晚上练剑? 丫鬟上前扶着萧乐安下了马车。 二人并肩,萧乐安压低声音对裴清棠道:“待会不要与本宫离的太远。” 裴清棠怔了下,萧乐安之所以这样说想必是不想舅家担心,了然的点点头。 二人说话间,大门打开安国公夫妇携两个儿媳迎了出来。 安国公夫人江刘氏拉住萧乐安的手,险些落了泪:“来之前怎得也不派人来知会一声,也好让我跟你舅舅准备准备。” 萧乐安笑:“早就想着要来了,一直在忙。” 江刘氏:“知道你忙,不用特意跑一趟的,你舅舅昨日不放心你们,往你那跑了一趟,你的情况我们大体也知道了。” “知道舅舅担心我。”萧乐安笑着说。 两位表嫂也凑上来,大表嫂道:“想死我们了,你都好久没来了。” 二表嫂附和,捂嘴笑了起来,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裴清棠身上,眼神带着打量,半响,笑道:“不错,不错,看着是个俊俏的小郎君,难怪入得了咱家妹妹的眼。” 萧乐安:“......” 裴清棠闻言面色一红。 江刘氏睨了她眼,看向裴清棠道:“裴侯爷家的小世子芝兰玉树,配我们家乐安正正好呢。” 几人哈哈笑起来。 裴清棠一一行过礼。 安国公在一旁忍不住催促道:“好,别让人在外面站着了,有话进去说。” 江刘氏笑:“是是是,瞧我高兴的,走,回屋子里说。” 众人这才往府里去,萧乐安跟国公府女眷走在一起,裴清棠就跟在身后。 穿过垂花门是个雅致的花园,正值深秋树干上零落剩了几片残叶,往前便是假山池塘,有人走过水里的锦鲤便会闻声聚集而来。 从假山穿过,经过一道拱门便到了主院。 一行人进到厅堂内,裴清棠在萧乐安身旁坐* 下,小丫鬟们惯例上前奉茶。 安国公唤来下人小声嘱咐了两句,下人匆匆离开,没一会儿,前后脚进来两名中年男子。 正是安国公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江明远,二儿子江孝之。 两个儿子都在朝为官,大儿子在御林军任职,二儿子则是翰林院大学士。 “小妹,你今天怎么来了。”刘明远爽朗一笑,冲萧乐安抱了抱拳,说罢视线转向裴清棠:“没想到裴世子竟然成了我的妹夫,早就听闻裴世子的威名,之前也见过,却没机会说上话。”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江明远这个人她是认识的,曾经在军营见过,骁勇善战,是个不可多得将才。 “以后都是一家人,大舅哥客气了。”裴清棠笑着点头。 “确实,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小妹向来被家里人宠着长大,以后还得裴世子多担待了。”江孝之笑道。 裴清棠视线落在这位翰林院大学士身上,目光顿了顿,两世二人都未有交集,她在打量江孝之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片刻,江孝之眼底露出一抹赞赏之色,冲她点点头。 认识完,气氛又活跃了起来,众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快午时时下人过来请示用膳,众人起身一同到了偏殿。 第38章 月钱 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式。 主子身后各站了一名丫鬟负责布菜。 裴清棠主动担起给萧乐安布菜的差事, 见她乐的自在,萧乐安也没说什么,任由她去了。 午膳结束,女眷们要聚在一起说些悄悄话, 萧乐安被拉着去了厢房, 裴清棠则由家里男丁带着去了书房。 “妹夫, 坐。”江明远说道。 裴清棠点点头,待安国公在主位上坐下, 左右下首皆坐了两个大舅哥,裴清棠抿抿唇在江明远旁边的位置坐下。 丫鬟惯例上来奉茶。 “让她们好好说说话, 我们也聊聊我们的,对了妹夫最近在军营中任职可遇到什么问题?”江明远问道。 “陈家军中大部分是陈家旧部,忠心萧定安, 如今虽然萧定安已死, 但陈家还在, 明面上那些人听从我的安排,暗地里还是会搞一些小动作出了。”裴清棠笑了笑, 如实回答。 “这简单,大哥在军营里也有些关系,你且将人送到御林军让他帮忙调教调教, 这种小调动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江孝之道。 送去御林军? 裴清棠一怔,这是要帮自己? 不过把那些人送去御林军,的确能更快让她瓦解陈家在陈家军里的势力。 没想到二舅哥人真不错。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大表哥了。”裴清棠看向江明远, 生怕让他为难了。 江明远摆摆手,爽朗一笑:“一家人说麻烦就见外了,不过小事一桩,你尽管送来便可, 对了,你跟小妹成亲做大哥的也没什么给你的,手里正好有间铺子就当给你们的贺礼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交到裴清棠手里。 裴清棠:“......” 这...... 她看着手里的地契,忙起身推辞道:“我怎么能收大表哥这么贵重的礼,这我万万不能要的。” 江明远看了眼地契,按下地契,不给她还回来的机会。 “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过一间小铺子而已。”安国公发话了,裴清棠没再推辞,垂下头拿起盏茶喝了一口。 老国公虽说上了年纪,威严还是有的。 “今天谁也不准谈公事,还有你们谁要是吓着你们小妹的夫婿,我饶不了他。” “父亲严重了。”江孝之笑道。 江文贵哼了声,转向裴清棠的时候立刻换上了笑脸:“你别管你那两个哥哥,他们给你,你就拿着,我这里也给你准备了些俗礼。”说罢拍了拍手,两名丫鬟双手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盖了红色绸布。 “打开瞧瞧。”江文贵冲裴清棠抬了抬下巴示意。 刚刚还说不要儿子为难自己,老爷子这就为难上了自己。 裴清棠深吸口气,站起身,抬手拉下红绸,目光一滞,一托盘上是码放整齐的黄金,而另一个则是一摞银票。 “拿着,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裴清棠抿了抿唇,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种嫁人新媳妇头一回见婆家的感觉,这安国公也太豪横了吧。 光是这黄金就有千两了吧,还有那整整一摞的银票,看着就很喜人。 正在她发呆之际,江孝之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站定,笑呵呵的从袖兜中掏出一个块白玉印章:“我这也没什么给你的,就这个印章吧,小小礼物还望妹夫不要嫌弃才好。” 裴清棠接过印章,瞪大了眼睛,这乃是出自前朝黄大师之手,价值万金都不足为过。 竟然还说小小礼物。 这安国公府真是一个比一个还要豪横。 裴清棠忍不住咂舌。 萧乐安被表嫂们拉进屋子里话家常,房间里的笑声老远都能听得到,直到将近酉时女眷们才带着丫鬟从房间里出来。 萧乐安在厅堂没见到裴清棠,问了丫鬟才知跟她跟着舅舅和表哥们去了书房。 萧乐安刚想让丫鬟去唤人,裴清棠跟着两位表哥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她眉开眼笑。 “殿下,你跟表嫂们说完话了?”裴清棠快步走到萧乐安跟前,压低声道:“将将舅舅和二位表哥给了我好些东西,我能收吗?” 经她这样一说,萧乐安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来还抱了个木匣子,她抬起眼,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隐隐带着些许期待,萧乐安抿唇,舅舅他们到底给了她什么? 看这人表情应该很喜欢。 她点点头:“既然是舅舅他们给你的,那就留下吧。” 裴清棠满面笑容。 二人与江家人寒暄了几句便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一上车,裴清棠就忍不住将木匣子打开,将银票拿出来,高高兴兴的数了起来。 萧乐安瞥了眼,表情一僵,抬眼看着裴清棠,眸色微沉。 她很缺钱? 不过转念一想,她从侯府嫁到公主府确实没带什么嫁妆来,自己也没给过她钱,她一个侯府世子,从小锦衣玉食,花钱定是大手大脚惯了,如今手头拮据,对金钱亲厚一些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数了会银票,裴清棠的手忽然一顿,抬头看向萧乐安,犹豫片刻,语气中含了些不舍,小心翼翼试探道:“这些银钱要入府库吗?” “......”萧乐安一怔,轻笑。 她在她的眼里就差这点钱? “驸马自己留着便是,至于驸马的月钱,每月初本宫会让人送到前院去。”萧乐安淡淡道。 裴清棠听了萧乐安的话心中一喜,没想到她竟然不收走这些钱,每月还要给自己发月钱。 萧乐安心底还是在意自己的。 有了这个认知裴清棠的心情更加愉悦起来。 第47页 到了公主府,裴清棠率先抱着木匣子下了马车,立在马车旁,眼底含笑,看着萧乐安由丫鬟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二人并肩往府里走去。 还不是初一十五,裴清棠很自觉在前院停下,目送人离开,满脸笑意回了自己院子,迫不及待将木匣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在桌上。 黄金千两,银票足足两千两,还有那间铺子,裴清棠决定有时间就去瞧瞧。 萧乐安回了寝殿,丫鬟伺候褪下外衣,在软榻上坐下,沉默片刻对云琼道:“你去跟账房说以后每月给驸马六百两月钱,往后她若是去账房支银子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是,奴婢这就去办。”云琼福了福身,偷偷看了眼自家主子,心里有些摸不着主子的想法。 六百两可都赶上宫里贵妃的月钱了,更何况以后驸马还能随意在账房里支出银子。 殿下不是不喜欢驸马那? 这又是为何? 小丫鬟一脸疑惑,躬身退出寝殿。 前院,裴清棠将银钱重新装回匣子里,寻了个安全的地方放了起来。 东西刚放好,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裴清棠一愣,将柜门关好。 “驸马,奴婢奉殿下的命令来给您送月钱。”云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月钱? 裴清棠怔了下,本以为萧乐安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要给自己发月钱,打开房门,小丫鬟冲她福了福身。 裴清棠这才看清,云琼身后还跟了两个小丫鬟,她从袖兜里拿出一个水绿色荷包:“这是您这个月的月钱,一共六百两,驸马您清点一下。” 六百两? 裴清棠听后直接呆住,她之前在侯府的时候一个月五十两月钱,这比之前整整高出了十二倍! “没别的事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哦,好。”裴清棠傻愣愣的点点头,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中。 好一会儿,裴清棠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萧乐安给自己这么多月钱,是不是以后自己的俸禄要上交才对。 自己现在一个月的俸禄只有一百两,还有没萧乐安给自己的月钱多。 有了这个认知后,裴清棠心里有些不舒服,自己现在手里虽然有一点钱,可距离养媳妇好像还差的远呢,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还靠媳妇养着。 想想就心塞。 在侯府的时候,家里的铺子都是由娘亲在打理,自己也不懂,提亲的时候侯府是给了一些铺子做聘礼,可那些都是给媳妇的,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 裴清棠突然想起大舅哥今天给的那个铺子,看来不能等了,休沐就得去看看了。 这时门外传来春喜的声音:“世子,长公主那边问您去不去偏殿用膳。” “嗯?”裴清棠忙收回思绪,这两日萧乐安都在房间用的膳,她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开门朝主院去。 傍晚时天色阴沉,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萧乐安出寝殿时,云霞跟在她身后为主子披了件月白色大氅。 萧乐安走在前,身后除了云琼和云霞还跟了两个小丫鬟,一路来了偏殿。 天气骤然变冷,明明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傍晚时飘起了雪花,下人们还没来得及准备炭炉,偏殿里格外阴冷。 小丫鬟心疼主子,忙灌了汤婆子给主子暖手。 好端端的主子怎么忽然要来偏殿用膳,并且还让人通知了驸马。 小丫鬟想不通。 膳食很快摆满桌子,裴清棠姗姗来迟。 “我来晚了,路有点滑。”裴清棠抿抿唇,手偷偷的揉了下屁股。 “嗯,坐下来用膳吧。”萧乐安淡淡应了声,视线瞥了眼裴清棠,目光在她衣摆上停顿了下,结合她刚才的动作,萧乐安垂下眸子,沉思片刻,对云霞道:“一会给驸马送一瓶跌打损伤的药膏过去,本宫记得上回在御医那里拿了瓶回来。” “是。”云霞应。 裴清棠摸了摸屁股,萧乐安定是看到自己身上的雪渍了,心里一暖,嘴角微微上扬,刚刚还很痛的屁股也不觉得疼了。 “对了。” “嗯?”裴清棠闻声看向萧乐安,正巧对方也看了过来,萧乐安不自然的咳了声:“月钱驸马可收到了?” 裴清棠点了点头。 “收到就好,驸马多吃点,本宫用的差不多了。”萧乐安慢条斯理放下筷子。 “就吃这么一点?”裴清棠瞪大眼睛,这整整一桌子菜萧乐安只吃了两口。 站在主子身后的云琼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主子非要来偏殿用膳,哪里是为了用膳,分明就是为了问驸马月钱的事。 怎么看怎么有点像是等着被夸的样子。 “嗯,驸马慢用。”萧乐安道。 这时春喜端着汤碗进来,萧乐安瞥眼,道:“那就再喝点汤吧。” “你想喝啊。”裴清棠笑着将汤碗推到萧乐安手边:“这可是春喜花了很长时间熬的,你尝尝。” 萧乐安勾了勾唇,端起汤碗。 春喜:!!! “怎得味道怪怪的?”萧乐安尝了口道。 “哦,春喜说汤里放了点药材,味道有点怪也正常。”裴清棠夹了口菜吃下后解释道。 萧乐安点点头,又喝了几口汤。 第39章 初一 寝殿里, 小丫鬟点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下,室内平添了份温度,萧乐安倚靠在软榻上, 单手撑着腮, 双目微阖, 卸去了平日的威严,整个人柔和下来, 下人送了炭炉过来,房间的寒气没多大一会便被驱散开。 萧乐安缓缓睁开眼睛:“前院可有送了炭炉?” 小丫鬟偷偷瞥了眼主子, 萧乐安精致的面容带了些许疲惫,垂下眼,回道:“送了的, 这场雪下的急, 府里来不及生地龙, 主子们的院子都送了炭炉。” 不过瞧着那人的模样,还着着单衣, 平时又习武应当是不冷的,萧乐安没再说话,重新阖上眼, 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会,身上的温度慢慢升高,萧乐安微微蹙眉, 她虽然怕冷,但屋子里这温度明显过于高了。 她坐起身,面上泛起一层薄红。 “云霞,这炭炉为何如此热?” 云霞走近炭炉, 伸手在上方探了探,回身道:“炭炉并无异常。” 没问题? 萧乐安眉头拧紧,略显烦躁扯了扯衣襟。 身上一阵燥热。 这时云霞抬起头,惊呼:“殿下的脸怎么会如此红,莫不是受了风寒?奴婢这就让人唤女医来给殿下请脉。”说罢转身急急匆匆出了殿。 云琼瞧了赶忙去厨房端了盆热水过来。 萧乐安面色泛红,十指做扇,不停扇着。 “去把炭炉拿远些。” “是。” 云琼看了眼主子,用巾帕在水里浸湿,拧干刚要替她擦拭,被萧乐安夺了过去:“去换盆凉水来。” “殿下,您现在受了寒,不可再用凉水,否则病情加重可不容易好。”云琼温声劝说。 萧乐安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体内有种说不出来的欲望。 受寒会有这种感觉吗? 云琼见她脸色微沉,继续劝说道:“殿下,您先把巾帕给奴婢…” “你们都先出去。” “可是……”小丫鬟们急得团团转,殿下还发着烧,又不让人伺候这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云霞带着女医进来,小丫鬟们松了口气:“快来看看,殿下今天可能受了寒,这会发起了烧。” 女医点点头,背着药箱走进内室,躬身行礼,将药箱从肩上放下,从里面拿出脉枕,待萧乐安手放上之后隔着巾帕将三指搭在腕上。 丫鬟们紧张的看着。 片刻,女医收回手起身道:“殿下可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 “不是风寒吗?”小丫鬟插嘴。 女医摇摇头:“殿下并不是受了风寒,而是吃了大补之物,这种东西尤其在房事上是大补。” “府里竟然有人敢给殿下吃这种东西,奴婢马上让人将厨房的人全部抓起来审问。”小丫鬟气道。 萧乐安面色阴沉:“可有什么办法解此症状?” 女医:“等症状慢慢消除即可,不过期间殿下可能会出现些潮热的症状都是正常,这并不是春、药,所以忍忍就过去了。” 萧乐安脸色越来越难看,抬手将手边茶盏摔在地上,瓷器发出脆裂的声响:“去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在本宫的饮食里动手脚。” 小丫鬟们忙上前将碎片收拾干净。 “是。”女医道。 女医依次拿起萧乐安用过的茶水、点心在鼻下闻了闻,最后都一一摇了摇头。 “劳烦,再带我去看看殿下今晚用过的膳食。”女医对云霞道。 云霞点了点头,将人带离寝殿。 没多大一会儿,二人便回来了。 女医将手里的汤碗递到萧乐安面前:“殿下,这个碗里有药的残留。” 第48页 萧乐安凝眉看着汤碗,周身冷然,气魄压人,丫鬟们垂着头不敢吱声,一时殿内落针可闻。 今天裴清棠给她的那碗汤,她要是没记错,用的正是这个碗。 好一个裴清棠监视她还不够,竟敢对她用药?! “去把驸马唤来。”萧乐安沉声道。 丫鬟们不敢耽搁,小跑出了殿门,片刻裴清棠冒着雪从外面进来,头发、肩上都落了雪。 她进屋抖了抖身上的雪,隔着帘子往内室看了眼,萧乐安肃然坐在软塌上,身边站了名素衣女子,是府里的女医,上一世见过,医术堪比宫里的御医。 她怎么会在这里? 莫不是萧乐安病了? 裴清棠心里一惊,刚要上前查看,一道女声从内室响起:“进来。” 中气十足,也不像病了。 裴清棠掀开帘子看到萧乐安,只见她眉宇间带着怒气,一室的丫鬟垂着头,就连平时最闹腾的云琼也安静的站在萧乐安身边。 “出了何事?”裴清棠问道。 “驸马觉得本宫找你来是为了什么?”萧乐安抬起眼,目光凌厉,宛如冬日寒冰。 裴清棠心尖一颤,萧乐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且怎么这个眼神看自己。 眼下萧乐安身体要紧,她看向女医:“殿下,身体可有碍?” 女医:“回驸马,并无大碍。” 裴清棠松了口气,转而看向萧乐安。 “驸马想出本宫找你来所谓何事了?”萧乐安对上裴清棠的视线,声音一沉问道。 “嗯?”裴清棠心口一紧,咽了咽口水,萧乐安很不对劲,为何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斟酌了下,萧乐安现在好可怕,不敢贸然回答。 裴清棠摇了摇头。 刚给自己下药,不敢承认? 萧乐安将小几上的汤碗往裴清棠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有碎,碗转了几圈停在裴清棠脚边停下,裴清棠看着有些熟悉的汤碗,表情迷茫。 萧乐安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驸马不妨再好好看看,可是想起来了?” 想什么? 裴清棠对着汤碗发呆,半响,终于想了起来,这不正是春喜给自己盛汤的碗吗?她犹豫道:“殿下想喝春喜炖的汤?我这就让春喜去炖。” 很好,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装? 她不提自己还真忘了她还有个共犯。 “来人,把春喜带上来。” 裴清棠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猜对了,萧乐安喜欢春喜炖的汤,不过这个萧乐安也真是的,喜欢喝汤就直说,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吓的她一颗心到现在还“砰砰”乱跳。 不多时春喜被两个小丫鬟带了上来。 看到萧乐安上前福身行礼。 “可认得那个碗?”萧乐安目光如炬看着汤碗,沉声问道。 “嗯?”春喜身体一抖,顺着她的目光落在汤碗上,扑通一声跪下:“奴...奴婢认得。” 完了,今天给世子的汤让长公主喝了,现在长公主这个样子定是已经知道了,她要怎么说?要是让她知道世子是因为不行才补的,估计以后在公主府更没有她们主仆二人的位置了。 真的太难了,自打来了公主府,她和世子的日子就越发艰难,她好怀念侯府的日子。 萧乐安面色一凛,很好,终于有个不装傻的了,厉声道:“说!” 春喜偷偷瞥眼自家主子,垂下头不敢跟她对视,犹豫片刻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把沈荷给药的事情瞒了下来,夫人也是好心,她跟世子受罚就算了,绝对不能牵连她家夫人。 春喜咬牙独自扛了下来。 裴清棠:“......” 所以,究其原因,这个药是给她喝的?! 她们都以为自己不行?! 裴清棠怔住了,半响扯了扯唇,看向萧乐安,极力解释:“你别听她胡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我行的很......” “住嘴!” 纵然见过大风大浪的萧乐安也没忍住面色一红,下意识闭了闭眼。 不愧是主仆,一个比一个气人。 这才成亲第四天,这主仆二人就敢在她头上蹦跶。 萧乐安举起手边茶盏,吸了口气,重重砸在桌上。 神色慢慢缓和,如果再纵容下去,这二人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不管如何今天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二人。 “你们把我公主府当成什么,从今天起驸马禁足,至于这个小丫头,刷一个月恭桶。” 话音刚落,裴清棠很不地道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春喜:“......” 春喜不可置信偏头看向自家世子。 她受罚是为了谁? 萧乐安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小惩大戒,再有下次每人仗责二十大板,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退出寝殿。 裴清棠看了萧乐安眼,小心翼翼道:“这一个月我不用去军营了吗?” 萧乐安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军营的事情马虎不得,沉默片刻:“一个月之内将军中的事情全部解决。” 裴清棠抿抿唇点头应下,看了萧乐安一眼,这才离开寝殿。 待人都离开了,萧乐安整个人卸了口气,靠在软榻上,咬了咬牙,吩咐道:“扶本宫去沐浴。” ...... 自打那日之后,裴清棠便早出晚归,凡军中将领无论官职大小,只要涉过事者一律羁押降罪,一些根基深厚者便直接调派去了御林军,从根本上瓦解了陈家军。 这日裴清棠破天荒早早回了府,换了身绛紫云纹衫,白玉冠束发,气宇非凡,眉宇间又英气满满。 “世子,您今天怎么回这么早?”春喜撑着腮,一脸愁色看着自家世子问道。 这些日子可苦了她这个小丫鬟。 “今天初一。”裴清棠整了整衣裳,没再理她,心情愉悦出了院子往主院走去,惯例被婢女拦在院外。 裴清棠也不生气,好声让婢女去通报。 云琼往炭炉里添了块炭,将窗户微微开了个缝,以便散去炭火味。 “也有小半个月未见驸马来,这会忽然来也不知所谓何事?” 萧乐安视线始终落在书册上,眼皮抬都没抬一下,淡声道:“不见。” 裴清棠深吸一口气,见通报的婢女回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绽开便僵在脸上,忙道:“你没跟她说今天是初一吗?” 第40章 留下 婢女回道:“驸马, 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裴清棠不死心:“你再去通报一声,就说今天是初一,她便懂了。” 婢女谁都不敢得罪,转身又去通报。 云琼听完婢女的话, 诧异道:“今天是初一没错, 驸马可还有说什么了?” 婢女不敢隐瞒摇了摇头。 云琼看向自家主子:“殿下, 这驸马为何一直强调初一,要不奴婢让人去问清楚?” 萧乐安捏着书册的手一紧, 心口微窒,半响, 沉声道:“将人打发走。” 云琼小心觑了眼,打发走就是了,主子怎得还生气了? 定是还在为前几日的事情生气, 不过这个驸马也真是的, 才与殿下成亲短短几天, 又是看禁书,又是给殿下下药, 虽情有可原,可这也...... 云琼微微叹了口气,冲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悄声退出。 “殿下,夜里凉,仔细着别着凉了。”云霞睨了云琼眼, 从屏风上取来大氅披在主子身上,轻声道。 萧乐安放下手里的书,从软榻上站起身,将大氅往上扯了扯, 立在窗前,透过窗户留的缝隙望着窗外结冰的池面,上面落了层薄雪,池边树上挂了几盏灯笼,将池面照的如同白昼。 “萧乐安、萧乐安,你让我进去,成亲那日你是怎么说?”院外传一阵喧闹声。 裴清棠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萧乐安的耳朵里,她眉头一蹙,成亲当日,自己确实同裴清棠说过此话,可那是事先并不知她的身份的情况下。 云霞见主子不悦,连忙打圆场道:“殿下,也许驸马真有事,一时心急,不如让人请驸马进来说话。” 萧乐安抿唇,如果让她进来定又要胡扯,倘若不让她进来......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心累道:“让进来。” “是。”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云琼亲自去了院中。 片刻,门外响起一阵错杂脚步声,殿门打开,裴清棠一袭绛紫衫,脸上掩饰不住喜色,一踏进门便唤了声萧乐安,朝她走近。 璀若桃花,春风得意。 萧乐安皱了皱眉,佯装不知道:“驸马要见我所谓何事?” 裴清棠咧开嘴,理所当然道:“今天是初一啊。” 萧乐安呼吸一滞,闭了闭眼睛。 该来的始终要来,她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就是了,反正两名女子又做不了什么。 “云霞,去将灯点上。”萧乐安吩咐道。 第49页 公主若是与驸马同房,是要提前点灯的,小丫鬟看了眼退出寝殿,过了一会儿,殿门再次打开,云霞走进来,身后跟了六名婢女。 “殿下,奴婢伺候您沐浴。” “驸马,您这边请。” 萧乐安起身去了盥洗室,裴清棠跟着婢女去了偏殿沐浴。 灯火昏黄,内室只剩下一盏蜡烛,萧乐安一袭月白色寝衣,墨发半干,带了些水气,脸颊微微泛红,本就白皙的皮肤沐浴之后更加透亮。 裴清棠走近,呼吸一滞,脑海里不自觉闪过画册中的画面,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肤若凝脂,青丝如墨。 春日里的娇艳桃花比之都要逊色。 萧乐安察觉到裴清棠的视线,微微蹙眉:“今晚你就睡地上。” “啊?”裴清棠一愣,成亲当日可是说好的,初一十五可洞房,萧乐安这是何意? 见她看着自己迟迟未动,萧乐安淡声道:“驸马还有事?” 有事? 当然有事,而且还是大事,甚至关乎自己日后的幸福。 裴清棠一脸严肃看着萧乐安,沉吟片刻,道:“当日殿下可是说了初一十五可同房,难道殿下现在要反悔?” “驸马应该弄错了吧,本宫是说过,但前提是驸马是男子,怎得驸马还有意见?”萧乐安似笑非笑回视她。 “你......”裴清棠气结,这萧乐安明明就想赖账,说什么男子,上一世自己身死时抱着自己哭的时候怎得不说自己是女子? “驸马早些休息吧。”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床幔。 裴清棠:“......” 这萧乐安太过分了,明明说好的事,说反悔就反悔,而且还反悔的理直气壮,毫无道理可言。 裴清棠越想越是委屈,还想再争辩,床幔后一只枕头砸了过来,裴清棠下意识双手接住。 这混蛋想到床上睡想的美。 萧乐安瞥眼床边的身影,忽然眉心一皱,上回这混蛋借着醉酒上了自己的床,倘若今天再...... 萧乐安的脸色变了变。 但是已经同意让她留下了,若是现在将人赶出去,她定不会轻易罢休,裴清棠那张嘴又向来口无遮拦。 头疼。 萧乐安眉头紧蹙,视线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犹豫片刻,妥协道:“若是再敢越界,本宫直接让人将你扔出去。” 裴清棠:“......” 这次应该老实了吧? 萧乐安见她不语,干脆背过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房间里烧了地龙,严寒天也是暖暖的,萧乐安嘴角弯了弯。 裴清棠抱着枕头,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是萧乐安身上独有的味道,裴清棠心有不甘,半响才抱着枕头在床榻下的地毯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萧乐安以自己不是男子的借口,不肯与自己同房,是不是这个问题解决了,她就没理由不同房了? 裴清棠想了想倏地坐了起来,怀里抱着枕头。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萧乐安转过身,睁开眼睛,借着昏黄的烛光看向裴清棠。 “上回我的那本画册呢?”裴清棠问。 什么? 萧乐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混蛋竟然还敢跟她提画册的事情,呼吸一滞,闭了闭眼睛,自己都说如此清楚了,她还不肯死心。 见她不语,裴清棠心里忐忑。 “扔了。”半响,一道清悦的是女声响起。 “现在立刻滚出去。” 裴清棠心里一惊:“你答应初一十五同房的,我不出去。” 很好。 萧乐安面色沉了下来,似是附了层寒冰。 “若是再说话,本宫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 “不行!”裴清棠提高了声音:“你堂堂长公主怎能说话不算数,再说了谁说只有男子才能同房,女子与女子就不可以了,那本画册上讲的就是两名女子之间的事......”裴清棠话还没说完,又一个枕头扔了出来砸在她的脑袋上。 “你还敢说!”萧乐安厉声说道。 见她真生气裴清让连忙闭上嘴巴。 所以说,她早有预谋了? 萧乐安气笑了,女子与女子之间......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第41章 (二合一) 安平大街商铺林立, 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到处都叫卖声,往来之人熙熙攘攘络绎不断,也是京城官宦世家少爷小姐们最喜欢逛的一条街。 沿街商铺价值不菲。 “你带我来* 这里作甚, 我记得你最不喜来这边的。”宋遇一袭藏青色男装, 翩翩贵公子模样, 手持折扇四处点了点,视线落在裴清棠身上, 见她停在一家胭脂铺前,双目放光, 用折扇打在她臂弯处:“你看什么呢?像个登徒子,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要是让长公主知道你有别的心思, 没人救的了你。” 裴清棠回过神, 瞥了她眼, 没理会她,视线盯着铺子。 这就是那日大舅哥送的铺子, 没想到铺面如此之大,地角也是京城最好的。 裴清棠欣喜,有这么好的铺子, 她就不愁没钱了。 “你怎么不说话?”宋遇又拍了她一下。 这人八成是疯了吧,一大早约自己出来,又什么都不说, 这会又在大街上傻笑。 “你觉得眼前这个铺子如何?”裴清棠没理会,自顾自道。 “这铺子当然好了,这可是全京城最大的胭脂铺子粉黛轩,哪个女子不是以有粉黛轩一盒胭脂为荣, 之前我看中一款胭脂,排了好几天队都没买到。”宋遇微微叹了口气,惋惜的摇了摇头。 “这个铺子其实是我的。”裴清棠语出惊人。 “你说什么?”宋遇瞪大眼睛扭头看着裴清棠,一副你莫不是有病的表情。 裴清棠没理会,理了理衣裳朝铺子里走去,宋遇回过神忙跟了上去。 刚踏进门一个二十来岁的伙计笑脸迎了上来,将二人请进店里,见她们衣着华贵,脸上笑意更浓:“客人是要给家里的小娘子买?我们这里的胭脂绝对没得说。” 裴清棠打量他,片刻方道:“让你们掌柜出来。” 那伙计长得机灵,见客人要见掌柜,却也不意外,每日要见掌柜的人很多,东家早有吩咐,铺子里所有胭脂都是限量出售,就有不少贵人们买不到,找掌柜预留的就大有人在,掌柜哪有时间每个人都见,他不慌不忙将人引到柜台前,道:“客人您来的不巧,我们掌柜的今日恰巧不在,您看您需要什么,小的这就为您寻来。” 不在? 裴清棠今天终于迎来了一次休沐,掌柜却不在! 这样裴清棠一时无法接受。 “公子,您是想要给家里的小娘子买什么样的胭脂?”伙计问。 家里的小娘子? 裴清棠思绪忽然回到昨晚。 “我又没说错。”裴清棠理直气壮道。 “很好!”萧乐安深吸了口气,胸口一起一伏。 “来人......”萧乐安话还没说完,床幔一晃,一道黑影窜了进来捂住她的嘴。 萧乐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这个混蛋竟敢以下犯上! 她非要剁了这只手。 “是你先不讲道理的,反正你不能怪我。” 萧乐安用眼神让她放开自己。 “放你可以,但是你不准生气。”裴清棠道。 萧乐安看着她,两人离的很近,昏暗的空间里,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脸颊皮肤清晰的感觉道对方温柔的气息,萧乐安僵着身体,眼神啐了冰,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裴清棠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吧唧”一口快速亲萧乐安脸颊上,靠的近,她身上的香味更浓了,裴清棠舔了舔唇。 刚要撤离,手上一疼,萧乐安狠狠的咬在她的手上,凶狠的眼神,像只炸毛的猫儿。 “疼、疼、我错了。”萧乐安是下了死口,裴清棠疼的红着眼睛,水汪汪的,惹人怜爱。 半响,萧乐安松开嘴,面上发烫,用力一脚将人踹下床。 “来人。”话音刚落,从寝殿外进来两名值夜丫鬟。 “将驸马给本宫扔出去。” 裴清棠:“......” 萧乐安竟然来真的,她又一次被扔出了萧乐安的寝殿,第二天,自己任性的结果就是直接导致府里那些丫鬟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公子,公子?”伙计叫道。 裴清棠回过神,沉默片刻,目光转向二楼,今天她一定要见到掌柜,再不挣钱她在公主府的面子是一点没有了,抬步边走边道:“我到楼上等。” 楼上是贵人区,一般人去不得的。 伙计忙拦道:“诶~,客人,我们掌柜的真不在,要是您真有事,小的可以代为转达,或者您明日再来。”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 伙计小跑两步拦住人:“客人就别为难小的了。” 第50页 “去将你们掌柜找来。”裴清棠沉下脸道。 伙计躬身有些为难看着裴清棠。 “你得了啊,再闹就不好了啊,而且我听说粉黛轩背后的东家来头不小。”宋遇跟上,抬起折扇遮住半张脸,压低声音道。 “我刚刚说的是真的。”裴清棠回道。 “好好好。”宋遇扶额,只要能把她哄出去,她说什么就什么吧。 “走走,爷带你听曲去。”宋遇拉住她的袖子往外走。 “你觉得我在骗你?”裴清棠抽回衣袖,不满道:“我还有正事要忙呢。” 宋遇:“……” 人来人往的,好心拽她走,省得她在这里丢人,她倒好,一点不领情。 这时楼上走下来一位中年男子:“发生什么事了?” 伙计道:“这位客人非要见您。” 男人摆摆手,视线转向裴清棠,表情一愣,忙下楼走到裴清棠跟前,作揖道:“您来了。” 对伙计道:“这是我们的东家,快去把铺子里最好的茶泡上。” 伙计吃了一惊,应了声,小跑往柜台后的屋子去。 宋遇嘴巴微张,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竟然是真的! 裴清棠跟着掌柜上了二楼,待掌柜去拿账本的空闲,宋遇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开铺子了?还瞒着我。” “这是我大舅哥送的。” “皇上?” “不是,是萧乐安的表哥。” 宋遇点点头,她懂了是安国公家的大爷江明远。 实没想到这里竟然是安国公府的产业,光是这一个铺子一年收入都有上万两白银了吧。 宋遇心里感叹,慢慢摇了摇头,自己祖父虽然也经商,在京城可没这么好的铺子。 “待会你有看上的就说,就当我送你的了。”裴清棠慷慨道。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之前有好多想买的都排不上号。” 二人说说笑笑,掌柜抱着账本回来,放到裴清棠跟前,将铺子里的事仔仔细细同她说了一遍。 裴清棠大体也知道了。 铺子每月能挣两千多两,这跟自己五十两俸禄比起来简直是天文数字了,但是跟公主府每月开销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就目前来看,她要养媳妇光靠这个铺子也是远远不够的。 查完账在掌柜的介绍下,宋大小姐选了两盒胭脂,裴清棠从掌柜那里取了这个月挣的两千两银票,又选了一款跟萧乐安身上味道相似的香薰,两盒最新款胭脂,二人这才离开。 出了粉黛轩。 “要回去?”宋遇问道。 裴清棠想了想,今天一大早萧乐安便被召进宫里,估计中午不回来用膳了。 她摇摇头,自己回去也没甚意思。 宋遇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正好,我听说膳和斋来了个小娘子,曲唱的那叫一个销魂,反正也无事,不如去听听。” 二人一拍即合。 饭点,膳和斋一楼聚满了人,看台上坐了名绯衣女子,手里抱着琵琶,咿咿呀呀唱着曲子,曲调婉转动人,二人从楼梯口上了二楼,在靠栏杆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一楼看台,惯例点了几道招牌菜。 “你听说了没有,秋猎那次行刺的凶手查到了。”宋遇压低声音道。 裴清棠一怔,距离秋猎之事已经过去近两个月,忙问道:“是谁?” “陈家人。”宋遇将折扇放在桌上,凑近了些:“听说陈泰带着儿子跑了,家中只剩下一些女眷,原本跟随他的那些部下连夜被陛下处死了,消息暂时被封锁了。” 裴清棠这才想起之前萧乐安让自己一个月之内瓦解陈家军的事,心里一阵后怕,若是陈家军还在,说不定陈家真会造反。 “这么机密的事情你爹一个户部尚书如何知晓的?” 宋遇四下扫了眼,压低声:“听说要打仗,那陈家父子一路往边境逃了,好像手里有边境布防图,皇上担心他们投靠东凌,你也知道东凌近几年对柏盛虎视眈眈的,这要是布防图落在他们手里,那还不得直接开战啊。” 裴清棠蹙眉,没想到事态会如此严重,难道萧乐安一早被招进宫是因为这件事? 柏盛向来重文轻武,能上战杀敌的将军不多,她爹算一个,之前陈家也能算一个,现在陈家叛逃,那便只剩下她爹了,其余都太年轻没有上战场的经验。 如果真如宋遇所说,那他爹很可能会被皇上派去东征。 裴清棠想了一下,站起身:“不行,我得回家一趟。”说罢便要往外走,被宋遇及时拉住:“这还都是猜测,你急什么?我觉得你媳妇知道的肯定比我爹多,这件事你不如回去打听一下,再跟你爹娘说。” 裴清棠想了一下,的确如此,事情还尚无定论,若回去同爹娘说了,岂不是平白让娘亲和祖母担心了。 酉时,萧乐安终于从皇宫回来,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名身着盔甲的男子,男子浓眉方脸,看到裴清棠并未说话,跳下马冲萧乐安说了两句话便上马离开。 裴清棠认得此人,上一世在御林军任职中郎将,一直与萧乐安有来往,萧乐安起兵时,他也是跟随在侧,那时她就觉得此人暗藏色心,奈何自己只是一缕魂魄,有心无力。 重生回来倒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萧乐安由丫鬟扶着拾阶而上,走到裴清棠身边停下:“驸马,站在这里做甚?” “刚刚那是?”裴清棠心里酸溜溜的。 “卫良,恰巧遇见。” 裴清棠心里不舒服,并没有因为萧乐安一句轻飘飘对话消散:“听说你进宫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萧乐安微微蹙眉,由丫鬟扶着边走边道:“驸马有事?” “有。”裴清棠跟上。 “哦?”萧乐安扭头看她。 裴清棠怔了下,忙从怀里掏出胭脂:“今天我去了大表哥给的铺子,没想到是卖胭脂的,这是我给你拿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萧乐安表情顿了下,随即点点头:“驸马有心了。” 云琼上前替主子接过胭脂。 没有了? 这么冷淡? 裴清棠抿了抿唇,跟在萧乐安身后。 萧乐安刚走两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顿住,扭头,疑惑的看向裴清棠:“驸马还有别的事?” 昨夜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萧乐安暂时不想跟她多说话。 这个混蛋胆子越来越大,别以为送盒胭脂来就能弥补。 “没有,就是问问,晚上一起用膳吗?”裴清棠压下心里醋意,犹豫了下说。 如果直接问萧乐安,她不一定会说,退而求其次,裴清棠决定从侧面打探一下。 萧乐安抬眼打量,眸色微微下沉,眸光多了一丝凌厉,紧紧盯着裴清棠,半响道:“让厨房备膳吧。” 说罢往寝殿走去。 裴清棠脸色露出一抹喜色,屁颠屁颠往厨房去。 寝殿里,云霞和云琼二人伺候萧乐安更衣。 云琼:“奴婢瞧着驸马好像有心事。” 萧乐安轻笑一声,就连云琼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都看出来了,那个混蛋装都不会装,她也很好奇,她到底找自己所谓何事? 没一会就有丫鬟来问在哪里用膳,萧乐安刚要开口说寝殿,下一秒想到裴清棠立刻改口去偏殿。 云霞:“夜里寒,殿下不如就留在寝殿用膳。” “无碍。”萧乐安道。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怎么感觉殿下很不想让驸马来寝殿? 眼前不由浮现出昨晚驸马被扔出去画面,秒懂。 殿下是真的嫌弃裴驸马! 裴清棠早早来了偏殿,最近很少在偏殿用膳,这边的地龙没烧,今日临时生了暖炉,对她来说虽然不是很冷,但自己毕竟是练武之人,体质本要比一般人强些,萧乐安就不同了,平时看着瘦巴巴的,风一吹就能倒,这么冷怎么能受得了? 想到这里裴清棠离开吩咐下人又送了个暖炉过来,这下殿里暖呵呵。 等了一会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殿门从外面推开,佳人换了身鹅黄色衣裙,褪去大氅,身姿纤细,款款走了过来。 裴清棠连忙站起身。 萧乐安摆摆手,走近在绣墩上坐下:“倒是很久没一起用膳了,这两日外面总飘着雪花,驸马院中可有添了棉衣。” “添了的。”裴清棠心里一暖,心里的醋意消了,笑道:“你自己也要多穿点。” 萧乐安弯了弯唇。 小丫鬟上前布菜。 “还有这个。”裴清棠从怀里掏出银票,放在桌上推到萧乐安跟前:“这个月粉黛轩挣的,还有之前舅舅给的,一共四千两,你且收好,还有一千两黄金等我让丫鬟送到库房去。” 萧乐安一怔,心里微微有些惊讶,这人之前不是很爱钱吗? 这又是为何? “你每个月给我的六百两月钱都花不完,而且我问过管事了,这府里的开销很大,虽然我现在挣的不是很多,不过我也想负担一些。”裴清棠道。 第51页 她...... 萧乐安垂下眸子,视线落在银票上,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对了,今日陛下急召殿下入宫可是有急事?”裴清棠给自己倒了杯酒,状似随意问道,心里紧张的要死,余光偷偷瞥向萧乐安。 萧乐安收敛起思绪,抬眸,眼底平静无波:“无事,锦儿最近受了风寒,吵着要见本宫,皇兄这才召了本宫进宫。” 裴清棠点点头,抿了口酒:“改天小公主病好了,倒是可以接到府里来陪殿下解解闷。” “嗯,还是驸马想的周到。”萧乐安笑道。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又继续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秋猎的案子审得如何了哈?” 萧乐安拿筷子的手一紧,抬眼看了向裴清棠轻轻勾了勾唇:“这件事倒是没听大理寺说,应该还在调查吧,驸马怎得忽然想问这个了?” “嗯?”裴清棠愣怔一秒,裂开嘴:“就是随便问问。” 萧乐安点点头。 裴清棠暗暗咬唇,怎得从萧乐安嘴里一句话问不出来。 “驸马今天出去见了什么人?”萧乐安道。 “就是宋遇,你认识的。”裴清棠说。 原来是宋家大小姐跟这个傻子说的,看来宋尚书这张嘴挺碎的,改天还得敲打敲打。 二人用了膳,裴清棠回了前院。 主院寝殿内,萧乐安坐在圈椅中,面色冷凝,看着身前的黑衣女子:“把今天驸马去过哪里,做过什么,同谁一起,一五一十说清楚。” “今天一早您刚去了皇宫,驸马便去了宋府,在宋府大约呆了一炷香时间,与宋小姐一同去了粉黛轩,驸马送了两盒胭脂给宋小姐,自己带了两盒,二人又去了膳和斋听曲。”黑衣女子细无巨细将今天裴清棠行踪说了一遍。 听完后萧乐安脸色阴沉,挥退黑衣女子,视线望向桌上的胭脂——裴清棠今天给她的。 很好! 送了两盒给宋大小姐,剩下那盒是要送给谁? 膳和斋听曲? 看来她还是太清闲了。 萧乐安眉头紧皱,“啪”的一声,将手里的书丢到桌子上。 丫鬟们面面相觑。 殿内沉静了片刻,萧乐安唤了云霞到跟前,沉声道:“明日去将公主府的铺子里的账本全部拿回来送去驸马院中。” 云霞一愣,公主这是何意?铺子里的事情向来是府里管事在管,怎得突然给了驸马?小丫鬟偷偷抬眼瞥了萧乐安眼,回道:“是。” 另一边,裴清棠回到自己院子里,越想越郁闷,一顿饭下来一句有用的东西都没试探出来,这样一来不管如何都要回一趟侯府。 两国开战可不是小事,尤其是边防图还被泄露的情况下,关卡很容易被攻破,边境关卡攻破,敌军便会长驱直入,到时后果不可设想。 这样想着,第二天一早,裴清棠去军营前便提前回了趟侯府,将事情与裴渊说了。 镇守边境的守将曾是裴渊带出来的,自打裴渊回京之后,边境那边事务都由他负责。 不管真假,裴渊当即修书一封让亲信快马加鞭送往边境。 ...... 裴清棠傍晚从军营回来,府里管事带了两名下人站在前院,看到她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驸马,您回来了。” 裴清棠不知道他找自己何事,朝他点点头:“张管事这是......” 张管事笑道:“这些...”他侧身指向托盘:“都是公主名下铺子里的账本,属下奉殿下之命给驸马送来,殿下说要您将这些账本对出来,三日后属下再来收。” “......”裴清棠怔怔将目光转向管事身后的下人身上,这才看清他们手里各端了个托盘,托盘里放着的不用说应该就是账本了。 “驸马您看,属下这就让人给您送进去。”说罢,张管事对两名下人交代两句,下人们二话不说将账本送进了裴清棠屋子。 张管事带着下人离开。 裴清棠呆呆看着整整两托盘的账本。 萧乐安这是什么意思? 怎得突然让自己对账,是对自己的信任吧。 只是这么多的账本,恐怕自己不吃不喝三天也很难对完吧,何况自己白天还要去军营。 裴清棠叹了口气,就连晚膳用的都比平时少了很多。 她不敢休息,用了膳就开始对账,好在公主府的账本做的清晰明了,什么东西用做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倒是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第二天,她干脆带着账本去了军营,最近陈家军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操练的事情可以交给裴一去做,她正好可以在营帐里继续对账。 转眼三日过去,来取账本的不是张管事,而是萧乐安身边的丫鬟云霞,裴清棠被一同叫去了主院。 到的时候,萧乐安靠在软榻上看书,听到声音,站起身走到圆桌前坐下。 云霞让丫鬟将账本放在桌子上。 萧乐安神色淡淡,瞥眼,道:“驸马可对清楚了?” 裴清棠点了点头,眼底乌青清晰可见。 “可有何发现?”萧乐安抬手倒了盏茶,轻轻推到裴清棠跟前。 第42章 撤职 这三日裴清棠的行踪, 派去监视的人早就同她汇报过了,这人离开军营马不停蹄便回了公主府,还算乖。 只是...... 萧乐安眸色一沉,要一直听话才可以啊。 以目前情况来看, 军营里不需要她留下, 想要继续控制她, 又不能让她闲着,只能另想他法了。 “驸马既然看了账本, 想必对铺子的情况也有了些大致了解了吧。”萧乐安不动声色观察她,半响淡淡道。 “大致理解。”裴清棠点点头, 萧乐安名下的铺子虽然多,但大多都是交给下面人在打理,她很少亲自过问, 每月初铺子里的掌柜会将银钱和账本一同送来, 都是由管事处理。 不能否认有些铺子确实挣钱, 就比如酒庄,绸缎庄, 但大部分只能说勉勉强强不亏就是了。 如果能将那些铺子转亏为赢,一个月挣个两三万两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萧乐安抿了口茶,随手拿起一本账翻开:“驸马可有良策?” 裴清棠犹豫片刻, 最近都忙着在对账了,对策什么她确实没想过,这让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啊。 最重要的是, 她自幼习武学文,对经商这块根本没有经验。 见她欲言又止,萧乐安倒没有继续为难她,轻轻放下账本:“军营那边的事情你先别管了, 这段时间就帮本宫好好想想良策,打理铺子,如果遇到不懂的可以去问张管事。” 这...... 裴清棠一怔,不去军营,她从小跟爹爹在军营中混,除了那些别的她也没接触过,本来与公主成亲,她便做好了离开军营的心里准备,谁知婚后萧乐安却将她安排在军营中任职,可现在...... 突然让她离开,心里竟然还有些失落,甚至有些苦涩和委屈。 “我会尽力的。”裴清棠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本宫相信驸马。”萧乐安淡声道:“好了,本宫有些乏了,驸马先回去吧。” “好。”裴清棠抬头看了眼萧乐安,抿了抿唇起身离开。 殿门敞开灌进一阵风雪,萧乐安指尖微微动了下,看着裴清棠的背影有些落寞,心头莫名一紧。 当初提拔裴清棠不就是想借助她背后裴家军的势力震慑陈家吗? 目的达到了,为何看到她这样,自己胸口像堵了块棉花,难受的紧? “云琼备水,本宫要沐浴。”萧乐安站起身,甩了下水袖,将手背在身后朝盥洗室走去,试图挥散心里的郁气,心情反而更加烦躁。 莫名的恼人。 ...... 月上梢头,天空中飘着雪花,给府院披了一层银装,亮如白昼,新下的积雪上留了一层还未来得及覆盖的脚印,证明了有人刚刚走过。 裴清棠刚踏院子,春喜急匆匆的迎了出来:“世子,这么大的雪,您怎么也不打把伞,都淋湿了,这要受凉可如何是好,快进屋里暖暖。”小丫头心疼坏了,拉着裴清棠往屋子里去。 屋里烧了地龙,门一推开热气扑面而来,裴清棠抖掉一身积雪,春喜忙帮她褪掉外衫,嘴里边念叨着:“您去床上用被子捂着,奴婢这就去给您熬碗姜汤驱驱寒。”说罢拉着裴清棠走到床榻前,将被子抖开。 裴清棠心情好了些,倒也没跟她反着来,顺从的上了床榻用被子披在身上。 春喜转身出了屋子。 裴清棠微微叹了口气垂下头,从明天开始她就彻底离开军营了,不过比起其他公主的驸马,她算是幸运的了,萧乐安不仅信任她,将自己的产业交给她来打理,每个月还给自己六百两的月钱。 换作是哪个驸马有这个待遇? 仔细一想,努力赚钱养萧乐安也没什么不好的。 裴清棠跳下床榻,春喜回来时,就见自家世子,趴在案桌前涂涂写写。 第52页 春喜忙放下姜汤:“世子,您怎么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床上捂着吗?” “我没事。”裴清棠头也不抬道。 “那您先把姜汤喝了,奴婢去将炭炉再点上。”春喜说。 裴清棠没说话,精力全部在如何经营铺子上。 春喜把姜汤放到裴清棠手边:“世子要是想不出来,不如问问宋大小姐,奴婢记得她外祖父家里就是经商的,懂的东西肯定多。” 经小丫头提起,裴清棠眼睛一亮。 她怎么没想到,宋遇的外祖父家里祖祖辈辈经商,懂得肯定多,如果能跟他学习,萧乐安这些铺子定能转亏为赢。 “春喜,你真是我的小福星,明天给你买桂花糕吃。”裴清棠激动的说。 春喜看了眼自己主子,摇摇头,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怎么瞧着长公主对世子也不上心,也不知她家世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看上的女人都看不到她家世子的好。 小丫头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又去了厨房。 次日早上,裴清棠用了膳,同丫鬟打听到萧乐安今天还要进宫。 想到今后都不用再去军营了,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过来,先在院子里练了会剑,找张管事询问了铺子的一些事情,这才收拾一下去了宋府。 宋府的丫鬟直接带着她进了宋大小姐的院子。 “你不是昨天休沐了,怎得这会来了,不用去军营?”宋遇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据她了解,只要是媳妇安排的事情,这人定不会含糊,除非那长公主不用她了。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裴清棠可是难得的将才,十六岁就大破敌军斩杀敌军首将,又熟读兵法,萧乐安舍得让珠蒙尘? 丫鬟惯例上来奉茶。 宋遇捏起抿了口。 “嗯,不去了,这次来就是想让你帮忙,我想跟你外祖父学习经商......” “噗~”话还没说完,宋遇一口茶喷了出来:“咳咳...” 丫鬟忙上前要为主子擦拭,被宋遇制止:“你将将说什么?你以后不去军营了,你要经商?” 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你家长公主同意?” “嗯。”裴清棠点点头:“她名下很多铺子处于快要亏损状态,我要帮她转亏为盈。” 疯了,疯了,这简直疯了。 裴清棠,少年将军,从小混迹军营,将帅之才,现在居然说要经商,长公主居然还同意了?! 宋遇压下心中的惊讶,擦了擦嘴角:“你不去军营,那军营的事情谁管?” “不知。” “你跟我说实话,是你不想去,还是长公主不准你去?”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语道破,裴清棠叹了口气:“你知道的,驸马都尉本就是闲职,萧乐安信任我,让我处理铺子里的事,也好过赋闲在家好吧。” 宋遇脸上的笑意僵了下,慢慢放下嘴角,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半响才扯出抹笑,摆摆手:“嗐,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样...也挺好,以后我们还可以经常去听曲,就上回那个小娘子唱的多好,之前想去找你,你总是没时间,这下好了,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你想学经商就学,正好我外祖父这段时间都在,走走,本小姐带你去找他,说不定你还真是那块料,等你挣钱了,我可得好好宰你,之前你还欠了我不少饭呢。” 一个不算安慰的安慰。 裴清棠笑笑。 二人乘坐马车,绕了半个京城,在一座豪华的府邸停下。 府里的门童从角门探出头,瞧见是宋府的马车,忙打开大门。 府里亭台楼阁,处处透着精致,甚至有些地方比公主府都要讲究。 二人由下人带着来到前厅,没多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装扮华贵明艳的女子由丫鬟簇拥着进来。 “表妹,怎得有空来?”女子冷哼一声:“可又是瞒着你爹?” “表姐说笑了。”宋遇陪笑,她之前与这个表姐关系是不错的,后来爹爹当了户部尚书就有些嫌弃外祖父家是商人,来往就少了些,再之后,表姐每回见了她都阴阳怪气的,幸好后来表姐去了江南养病。 她怎么就回来了? 夏凝萱没理会她,转头看向裴清棠:“这位是?” 裴清棠自然认得夏凝萱,小时候跟宋遇来夏府时见过,那会眼前女子又瘦又小,还总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像宋遇活泼,所以,当时她都是跟宋遇一起玩的。 现在再看,虽不像小时候一般瘦弱,可身上那股冷然气息一点没变。 “夏小姐,好久不见。”裴清棠清咳一声道。 夏凝萱看着她不语,裴清棠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是裴清棠,我们小时候见过的。” “哦,原来是裴小世子。”夏凝萱恍然:“没想到你跟我的表妹关系还是这么好呢?”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裴清棠看向宋遇。 宋遇尴尬笑笑:“表姐,我们这次来是找外祖父的,他老人家是不是在书房,我们自己去就行。”说着就要拉着裴清棠走。 “他老人家外出访友了。”夏凝萱淡声道。 “啊?”宋遇愣住,好半响道:“外出访友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老人家出门前留了话,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吧。”夏凝萱道。 “什么?”宋遇瞪大眼睛:“什么友人需要去这么久?那家里的生意怎么办?” 夏凝萱没理会,抬手拨开宋遇和裴清棠,从二人中间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小丫鬟上前奉茶。 夏凝萱捏起茶盏,慢条斯理的放在唇边抿了口,慢悠悠放下,才道:“宋家不是瞧不上我们这一身铜臭味,怎得现在关心起家里生意了?” 第43章 留宿 宋遇一噎, 她什么时候瞧不上了,分明就是她自己脑补的,她喜欢钱,很喜欢钱好吗? “表妹这是怎么了?”夏凝萱惊呼。 表情要多假有多假。 宋遇抿抿唇, 深吸了口气, 她宋大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 能被一个病秧子吓到? 笑话! “我没事,既然外祖父不在, 舅舅总在吧。”宋遇说着瞪了眼裴清棠,为了她, 自己牺牲大了,以后一定要让她补偿自己才行。 裴清棠无辜的眨了眨眼。 夏凝萱将二人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下一沉:“爹爹查账去了, 短期不会回来。” 夏家的产业遍布全国, 若真去查账, 没个半年是回不来的,舅舅早年丧偶, 又只有夏凝* 萱一个女儿。 外祖父和舅舅都不在家,所以,夏家现在谁做主显而易见。 宋遇干笑两声, 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应该打听清楚再来的。”宋遇垂下头小声嘀咕。 “嗯?”夏凝萱看向宋遇,佯装不知道:“表妹这是何意?” “没什么?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宋遇边说边拉着裴清棠就要往外走。 “等等。”夏凝萱喊住她们,站起身走到二人跟前, 凝视宋遇,眼底幽深:“表妹还没说来作甚呢?” 宋遇下意识后退一步,强装镇定:“我真没事,好了, 你让让,我们该走了。” 夏凝萱看着她,四目相对。 宋遇别开视线,莫名有些虚:“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表妹今天来作甚?”夏凝萱执着的重复了一遍。 宋遇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夏凝萱到底想干什么,都说了没事,怎么还问?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个臭毛病。 也是自己这么多年没见她,添点坏毛病也正常。 不过看她这架势,好像自己不说,就别想走似的。 宋遇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破罐子破摔道:“我们就是想跟外祖父学习经商,你要是想笑你就笑吧。” 夏凝萱愣了一下,实没想到她们来此竟然是为了这个。 “都跟你说了,还不让开?”宋遇没好气道,她已经做好被夏凝萱阴阳怪气的心里准备了。 之前她就因为钱的事总是阴阳她家里,这下好了知道自己想学习经商,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让开。”宋遇撞了下夏凝萱,气呼呼朝外走去。 “你不学了?”夏凝萱反问道。 外祖父和舅舅都不在怎么学? “不学。”宋遇丢了两个字就准备离开。 “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们。”夏凝萱忽然道。 什么? 宋遇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夏凝萱。 “我说我可以教你们,虽然这我身体不好,一直在江南养病,这些年的江南那边的生意一直是由我在打理,难道教不了你们?” 宋遇这才想起,外祖父确实提过江南的生意被夏凝萱打理的很好。 现在外祖父和舅舅都不在,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裴清棠肯定等不了那么久,就是不知道这个夏凝萱是不是真心想教。 第53页 倘若真心,让她教也无不可,若是想假借讲授之便,对自己冷嘲热讽,那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别以为她身体不好,自己就得让着她。 宋遇脚步顿住,看向裴清棠,压低声问道:“你怎么想的?” 裴清棠对夏凝萱不甚了解,只是偶尔听宋遇提过几会,不过没回都是抱怨她如何欺负自己,但眼下也没人可以教自己,不如死马当活马医,思索着余光扫了眼夏凝萱,回道:“要不就试试吧,不行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 夏凝萱对二人的态度很满意,勾了勾唇,将人带去书房给二人各发了个账本,让两人账本里的问题全部找出来再给她。 夏凝萱给的账本很乱,计数也有错误的地方,很多也对不上。 裴清棠仔细着将问题一一画出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这才交给夏凝萱。 “你怎么弄这么快?”宋遇小声问道。 她才看出两处错误。 夏凝萱瞥眼宋遇,对裴清棠道:“不错,表面问题都找了出来。”说着放下账本,悠悠捏起手边的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 “倘若铺子里的货每月都会按时进新的,库存本就积压,又卖不出去,越积压越多,会造成什么后果?” 裴清棠抿唇,积压的货越多,店里又需要新品维护,长期如此,相当于一直往店里投钱,没有回报或者是小回报,长此以往下去,亏空越来越大。 就如萧乐安名下的铺子,虽然未亏空,但是积压的货物也有很多,如果不及时解决,亏空是必然的。 思至此,裴清棠当即向夏凝萱问出了解决方案。 这时时间也到了午时,丫鬟进来问膳。 夏凝萱站起身:“这个问题明日再说吧。” 嘿~ 宋遇不干了,站起来不满道:“阿棠同你问问题,你要用膳,用完膳回来继续说不就行了,干嘛要明天?” 今天不解决,那明天岂不是还要来? 夏凝萱身边的小丫鬟实在看不过去了,站出来理论道:“小姐身体本就不好,用完午膳还要休息,本来老太爷、老爷走之前就交代了让小姐好好休息,为了教表小姐和裴世子,小姐已经忙了整整一上午,表小姐怎么能一点不体谅小姐呢,好歹小姐也是您的表姐。” ?! 宋遇一噎,自知理亏,心里生出一丝愧疚,将脸别到一处,声线不自然道:“明天就明天,我们先走了。”说罢拉着裴清棠就走。 “不留下用午膳?”夏凝萱忙开口道。 宋遇脚步顿了下,说了句“不用了。”便匆匆离开。 夏凝萱嘴角勾起,咳了两声,白皙的脸颊上有些红,对刚刚说话的丫鬟说:“一会儿去账房领十两银子。” 出了夏府,二人乘上马车,本来宋大小姐还想去听会曲,奈何裴清棠记挂铺子里的事情,只好将人送回了公主府。 裴清棠一回府,用过午膳便去了书房,整整在书房呆了一下午。 傍晚,萧乐安听着属下汇报裴清棠的行踪,眉头越拧越紧,竟然又跟宋家那丫头混在一起,待人一离开,对云琼道:“去让驸马过来用膳。” 话音刚落,萧乐安心里就后悔了,叫她来作甚,训斥一顿? 又违背了本意。 她眸色微沉,不知在想什么。 小丫鬟匆匆去了前院,没多大一会儿带着裴清棠回来。 在寝殿摆膳。 萧乐安靠在榻上,双目阖着,精致的脸庞有些疲惫。 裴清棠来时就见这副样子,顿时有些心疼,放轻脚步在绣墩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萧乐安看,萧乐安的五官非常明艳精致,任意一处都无可挑剔,上一世的时候她也曾这样看过无数次。 没腻过。 小丫鬟过来要叫醒主子,裴清棠忙摇头,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小丫鬟悄声退出。 寝殿里只剩下二人,不知过了多久,萧乐安幽幽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四目相对,周遭气氛一僵。 裴清棠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驸马来了怎么不叫醒本宫,云霞和云琼呢?”萧乐安反应过来,捏了捏眉心问道。 “她们到外面忙。”裴清棠说。 萧乐安点了点头:“我睡了很久?” “没有。”裴清棠道:“就一会儿。” 萧乐安站起身,这人明显没说实话,睡之前天空还是一片霞光,屋子里倒也不暗,这会已经暮色四合,丫鬟们并未进来掌灯,许是这人安排的。 萧乐安心情复杂,半响道:“传膳吧。” 晚膳用的简单,萧乐安一向晚上吃的少,裴清棠见她吃的少,自己也没好意思多吃,若是换做平时怎得也得吃两碗饭的。 用完膳,萧乐安起身走到软榻上坐下,小几上还摆放着昨天送过来的账本。 “驸马可有对策?”萧乐安指了指软榻另一端示意她坐下说。 两人之间隔着小几。 白天在夏凝萱那里学到的东西,加上自己想了一下午,裴清棠认认真真的将问题逐一分析了一遍,又将解决方案说了下。 萧乐安认真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没想到裴清棠不仅会用兵,在经商上也颇有些天赋,自己并不在意铺子经营的事情,让她经营铺子,本就是借着机会将她调离军营,再将自己人顶上她的位置。 她竟然如此认真对待。 萧乐安抿了抿唇,眼神复杂,片刻道:“驸马的想法不错,就按这个法子做吧。” “那好,明天我就去铺子,让掌柜把库存拿出来便宜处理,不仅能解决库存的问题,收回本金,来铺子的人多了,自然还能带动新品出售。”裴清棠激动的说。 心里有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明日让张管事陪你一起去,顺便认识一下那些掌柜。”萧乐安说。 她愿意做就由着她好了。 二人说完话,萧乐安沉默片刻才道:“今日天色不早了,驸马留宿。”说罢起身去了屏风后。 什么? 裴清棠一怔,这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萧乐安竟然让自己留下。 心里一阵激动,脸色发红。 “我去沐浴。”裴清棠站起身对着屏风颤声说道。 萧乐安主动留宿自己,是不是代表着两人关系又近了一步。 裴清棠想着,心情越发愉悦,脚步轻快朝偏殿走去。 半个时辰后,裴清棠回到寝殿,萧乐安刚从盥洗室出来,只着了一件寝衣,墨发散下及腰,皮肤白皙透亮,丫鬟们见裴清棠回来,垂着头悄声退出寝殿。 第44章 同眠 裴清棠准备在地毯上凑合一晚。 萧乐安走到床榻前顿了下, 淡声道:“到床上睡。” “嗯?”裴清棠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萧乐安扭头又叫了她一句,这才反应过来。 脑子还有些愣怔, 她已经做好睡地上的准备, 萧乐安今天不仅让她留宿, 还让她睡床?! 她...... 裴清棠嘴角突然裂开,她就说上一世萧乐安对自己那么好, 重生回来怎么可能对自己这么冷淡? 裴清棠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秘密,差点笑出声。 萧乐安瞥眼裴清棠, 敛眉不语。 她为何傻笑? 突然就有点后悔让她留宿是怎么回事? “殿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床。”想到能一起睡, 裴清棠迫不及待脱了靴子钻到被子里, 对着萧乐安眨了眨眼睛, 掀开被角,拍了拍床, 一脸期待:“别着凉了,快上来啊。” 萧乐安呼吸一滞,对视上裴清棠清澈眼睛, 缓缓攥紧衣袖下的十指。 原本心中那抹愧疚也散了不少。 现在将她赶走还来不来得及? 面对裴清棠一脸的期待,萧乐安闭了闭眼,在床沿坐下, 面色微沉,勉强维持住威严。 裴清棠见她坐着不语,以为她嫌自己给她留的位置小,抱着被子往里又挪了挪, 等了一会儿,终于见萧乐安放下床幔趟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了一点缝隙,声如擂鼓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 裴清棠翻身平躺,双手慢慢捂在胸口上,悄悄吁了口气。 “上回的画册真的扔了吗?” 寂静的空气中,宛如丢下一颗惊雷,萧乐安脸上温度一热,整个人仿佛要烧了起来,思绪一下子回到裴清棠被她扔出去的那晚。 那人大胆的言论。 什么女子同女子也可同房。 言论之大胆荒谬,是她前所未闻的。 第二日,她便唤来云霞找到裴清棠口中的画册,抱着忐忑的心情翻开,入目的是两名女子赤、裸抱在一起缠绵,越往后越难以启齿,一朝颠覆了她二十六年的信念。 如若真如画册所画的那般,那她与裴清棠...... 萧乐安当即阖上画册,如烫手山药般扔了出去。 第54页 她竟然也魔怔了。 后来,她如何处理那本画册了呢? 萧乐安闭了闭眼,若是没记错被她一气之下扔在地上之后,后来又担心被有心人看到,不知是羞耻还是担心那人的身份被别人知道,忍着羞意拾了起来,现在就藏在她那堆书籍里。 但是她不打算告诉裴清棠。 若说了这人定不会老实。 迟迟听不到下文,裴清棠转过身,面对着萧乐安,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侧脸:“你怎得不说话了?” 声音不大,刚好落进萧乐安的耳朵里。 “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萧乐安清咳一声,掩饰住声音中的不自然。 “真扔了?”裴清棠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那种淫、秽之物,本宫怎可留在府里,还是你还想被扔出去?”萧乐安冷声道。 裴清棠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顿了会,抿了抿唇,没敢再语,上回被扔出去,丫鬟们到现在看自己的眼神都还怪怪的,她每回从她们身边走过,总有一种她们在偷偷议论自己错觉。 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再继续追问,萧乐安偷偷松了口气,又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这才扭头看向裴清棠。 这么快就睡着了吗? 还以为她能再闹腾一会,就算真的相信画册被她扔了,也会耍点小聪明占自己的便宜。 没想到她什么没做就这样睡了。 睡得如此放心。 她到底是什么人?知道自己那么多的事,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的睡觉,难道不怕自己悄无声息的灭口? 如果她知道自己已经安排了其他人接手军营会如何? 会跟自己大闹一场还是从此不在缠着自己,亦或者迫不及待暴露出自己真实目的? 哪一种可能都让萧乐安不舒服。 破天荒的,萧乐安卯时便起床了。 等裴清棠起来的时候,寝殿里空无一人,她简单洗漱一番便带着张管事去了铺子,她准备将昨天想到的法子先在香料铺子试试。 掌柜带着二人去了放库存的后院,正如猜想那般库存积压严重,就算便宜处理只在京城,短时间怕是消耗不了的。 让人犯了愁。 “驸马,您看这些要如何处理?”张管事道。 裴清棠犹豫片刻,将之前想到的法子同掌柜和管事说了一下,先销售一部分,其余的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离开铺子,裴清棠没敢耽误时间,直接去宋府与宋大小姐一同去找夏凝萱。 这个夏凝萱看着病秧秧,经过昨天,看得出还是有点本事的。 夏府,丫鬟带着二人来到昨天的书房。 “表小姐,裴世子,小姐正在休息,这些账本是小姐之前交代过的,您二位要是来了就先看这些,等小姐休息完便会过来。”丫鬟说。 “不是她说让我们今天来的吗?”宋遇深吸口气。 夏凝萱喜欢阴阳自己就算了,竟然还想耍自己。 丫鬟福了福身:“小姐身子不好,还要为表小姐如此劳心劳力,表小姐怎得就不能多体谅一下小姐。” “......”宋遇看着眼前的小丫鬟,夏凝萱到底为自己做了什么?让这个小丫鬟连劳心劳力的话都说出来了,不就昨天教了自己看账本了吗? 也不至于劳心劳力吧? “表小姐好好看吧,别浪费小姐一片苦心了。”说罢,丫鬟瞪了宋遇一眼转身出了书房。 “......”宋遇愣住,好半天反应过来,指着外面对裴清棠说:“你刚才看到了没,那个小丫鬟竟然还敢瞪本小姐!”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拿起桌上的账本看了起来。 “诶~,你到底是哪边的?”宋大小姐叉腰深吸了口气:“你以前可不这样的,本小姐都被一个丫鬟欺负了,还是夏凝萱的丫鬟,你就这么看着?” 裴清棠叹气,眼睛一直盯着账本:“夏凝萱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觉得那个丫鬟最多是护主了点,也没甚,不必与之计较,你就是大惊小怪了些。” ?! 宋遇瞪大眼睛,瞧瞧她都说了什么,后退一步捂住心口,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以前就觉得你重色轻友,那个林雨柔的时候,最多是放放我鸽子,本小姐也不跟你计较,谁知你有了媳妇之后,连朋友受委屈都向着外人了。” “你胡说什么?”裴清棠眼睛没离开账本,摇了摇头:“你在夏凝萱这里受了委屈,跟我媳妇怎么还扯上关系了?” “谁说没关系了?要不是为了给她管理铺子,我们会求着夏凝萱教?不求着夏凝萱,本小姐会被欺负?”说的头头是道。 裴清棠轻笑出声:“改天请你听曲,你不是一直想去听吗?” 听她这样说,宋遇心里一乐,又不想表现的太明显,哼了一声:“别以为你这样说,本小姐就忘了你刚才怎么帮着夏凝萱说话的。” “行,宋大小姐,小的错了行吧,等回去我定跟你一起骂她。” “为什么还要等回去?” “我们现在还得求着人家,而且还在人家里,小心隔墙有耳。” “......”宋遇抿了抿唇,看着裴清棠心情复杂,说来说去,敢情这家伙就是怕夏凝萱不教她! 呵~ 真是她的好朋友。 直到午时,夏凝萱才姗姗来迟。 留二人在府里用了午膳,才回答了裴清棠昨天的问题。 裴清棠虚心将铺子的问题同她说了一遍,夏凝萱倒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同她说了。 “你是说分销到其他地方卖?”裴清棠眉头紧皱。 夏凝萱点点头。 仔细一想,夏凝萱说的没错,京城达官贵人多,各家夫人小姐又喜欢互相攀比,买的都是新品,没人会买那些积压库存,要处理出去只能卖到别处去。 萧乐安的铺子只在京城,其他地方跟本没有分店,这又如何是好? “有些事情不必执着一种办法,不妨试着从别处入手。”夏凝萱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吧。” “你才讲了几句就让我们回去?”宋遇扯了扯嘴角,看着夏凝萱,每天来回马车都要一个时辰,她倒好就只讲这两句就打发自己走。 她都怀疑这个人是换了方式折磨她。 宋大小姐还想再说话,夏凝萱身边的丫鬟往前站了站。 宋遇:“......” 惹不了她,她躲总行了吧。 裴清棠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笑道:“那我们明天再过来,今天就不打扰了。” 夏凝萱微微一笑,点点头,看向宋遇:“表妹,别忘了代我向姑母问好。” 宋遇轻哼一声,总觉得她这句话有些假,拉着裴清棠离开。 裴清棠不打算这么早回去,决定再去铺子里看看,宋大小姐无事可做,便同她一起去了铺子。 马车走到闹市区,二人提前下了车,街道两侧挤满了小商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些小商贩少了铺子的租金,卖的东西也比铺子里的便宜,围在摊位上的客人也不少。 “我想到办法了。”裴清棠突然抓住宋遇的手腕,一脸激动的看着她。 宋遇微微蹙眉,用力拽了出来:“你突然发什么疯,要是让别人看到了,本小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说罢快步朝铺子走去。 铺子门口挂了个打折的牌子,铺中比起昨日人多了许多,掌柜见裴清棠进来笑呵呵将人迎上二楼。 宋大小姐气喘吁吁跟了上来:“你跑什么?” “上去再说。”裴清棠说。 二楼有雅间,掌柜让人送了茶水上来。 裴清棠吩咐:“把进货价和积压存货数量整理出来。” “诶,好。”掌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上面吩咐下来了,只要驸马想做的他只负责配合就好,其余不用管。 没一会儿,掌柜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进来,男人见了裴清棠作揖行礼,将手里的账本放到裴清棠跟前,恭恭敬敬道:“驸马爷,这里面记录了这两年进货价格,还有积压存货的数量,您请过目。” 裴清棠点点头,翻开账本,进货价格还算好,看清积压存货的数量之后,心里还是吃了一惊,一家铺子存货这么多,那萧乐安名下十几家铺子岂不是更多? “你去多找些货郎过来,人越多越好,明天这个时候让他们在这里等我。”裴清棠对掌柜交代道。 掌柜不知何意,疑惑道:“驸马,这是何意?” 裴清棠笑了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上面有交代,掌柜没再多问。 裴清棠从铺子出来,宋遇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明天再说。”裴清棠神秘一笑:“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看着人走远,宋遇咬咬唇,这都是什么毛病?跟夏凝萱学什么不好,学装高深。 第55页 第二天裴清棠上午去跟夏凝萱学习,下午就去了铺子,掌柜按照她的吩咐找来了十几个货郎。 裴清棠很满意,将人带上二楼,高声道:“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铺子里有一些货,准备按低于外面拿货价五文钱的价格出售,货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各位都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货好不好一眼都能认出来,如果想拿货的就找掌柜的说,不拿我也不勉强。” “比拿货价低五文钱,真的假的?” “会不会骗人的?” “我们要先看货。” 裴清棠笑了笑:“掌柜找人拿货来,让大家看看。” 掌柜应了声,很快伙计就将货端了上来。 众人一瞧。 “真的是好货。” “我之前也卖过这种,要是能便宜五文钱,那真是太好了。” 裴清棠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唤掌柜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出了铺子,宋遇就忍不住问了:“怎得亏本卖了?” “每个便宜五文钱能卖出去,总比一直压在手里强吧,时间久了受潮了可就真卖不出去了,而且亏的这些钱应该早就赚回来了。”裴清棠道。 好吧,说的也不无道理。 “一会你要去哪?”宋遇问。 “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裴清棠说。 好吧。 宋遇想到了,二人告别。 裴清棠回了公主府,便唤来管事,让他将其他铺子里的积压库存全部整理出来送去香料铺子。 管事不敢怠慢,立马派人去做。 接下来几日,裴清棠每天上午去学习,下午去铺子。 这日一大早,靖北候府来人说有要事,让裴清棠回府商议。 ----------------------- 第45章 面首 靖北候府前厅。 沈荷和裴渊端坐主坐上, 中间隔了高几,二人面色凝重,丫鬟端着热茶进来,给主子斟上茶, 见主子没吩咐, 便退到一旁候着。 院中积雪一大早被下人清扫干净, 这会太阳升起了,地面零星闪着光。 裴清棠急匆匆赶了回来, 一进厅堂褪了大氅交到丫鬟手里:“娘,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下人来说你们找我有要事相商。” 收到侯府家丁送来的信,她一刻都不敢耽搁急匆匆骑马赶了回来。 沈荷招了招手等裴清棠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眼眶微红, 见沈荷这样, 裴清棠心里更加断定府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语气急道:“你们倒是说话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荷掏出巾帕拭了拭眼睛。 裴渊看着媳妇这个样子,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看向自家女儿的眼神欲言又止, 最后咬了咬牙道:“你跟爹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公主府过的不好?” 裴清叹一愣,疑惑道:“爹爹怎会如此说, 长公主她对孩儿挺好的。” 这几日萧乐安每晚都会唤她一起用膳,还会同她一起说些铺子里的事,虽未做逾举之事,二人关系越来越融洽。 爹娘为何会觉得她在公主府受了委屈?可是有谁说了什么? 沈荷停止哭, 和裴渊对视一眼,沈荷拍了拍裴清棠的手,道:“昨天你爹上朝,皇上突然下旨让御林军的卫良接管陈家军,陈家军也更名铁甲军,听说就是长公主举荐的人,你之前不是在军营呆的好好的,怎得突然被撤职?”说到这里沈荷停顿了下,看着女儿,眼睛里满是心疼,继续道:“你跟娘说实话,你跟长公主真的没发生什么?” 裴清棠一愣,卫良是萧乐安的人,上一世她就知道,但当她知道萧乐安让他顶替自己的位置心里还是非常不舒服。 怕爹娘担心,裴清棠扯了扯唇,拉着沈荷的手晃了晃,笑道:“嗐,这有什么,你们之前不是也不想让我待在军营里吗?现在这不是正好,再说了驸马都尉本来就是闲职,呆在军营里反而让皇上觉得我们裴家把着军权不放,再对我们候府有所猜忌,就得不偿失了,还有你们就别担心我了,我现在乐得自在。” “你这孩子……”沈荷被她逗笑,眼里含着泪,睨了裴清棠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撒娇,自己怎得就生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倒霉玩意。 沈荷抬头摸了摸女儿的头,眼里只剩下心疼。 “我现在跟人学着管理铺子呢,就是宋遇那个表姐,她还说孩儿有天赋呢。”裴清棠摸了摸鼻子说道,语气上扬,破有些得意。 “管理铺子?”闻言沈荷表情一僵,看向裴渊。 堂堂候府世子竟然沦落到经商,要知道士农工商,商户的地位可是最低的。 早知道这样她当时就不该同意让她去娶什么公主,还不如在军营中待着,起码有侯爷护着也没人敢欺负她。 如今这个样子,岂不是在欺辱侯府? 让那卫良占了棠儿的功劳就算了,竟然还让她就经商! 真当靖北候府没人了吗? “娘,其实我也挺喜欢经商的,之前不觉得如何?那日去夏府见夏府的吃穿用度甚至比公主府都要好,活得还自在。”裴清棠一脸认真说道。 沈荷一噎,这哪里是子不自在的问题,她现在去经商会被多少人看不起,往后在京中士族中也抬不起头来。 “糊涂啊,你可知日后这商户的身份......” “哎呀,娘,我现在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沈荷的话还没说话,便被裴清棠打断。 “你...”沈荷心疼的看着女儿,半响叹了口气:“罢了,你喜欢就好,反正有什么事,爹娘给你顶着。” 裴清棠鼻头一酸,别过脸缓了一会,生怕被爹娘看出端倪。 母女俩拉着又聊了一会体己话,裴清棠这才起身去了老夫人院子请安。 中午直接留在候府用膳。 用了膳,裴清棠回了自己从前的院子,之前伺候她的丫鬟都在,叽叽喳喳围着她问东问西,仿佛又回到没成亲前。 裴清棠心里一阵感叹。 傍晚时才回到长公主府。 寝殿内。 黑衣女子如往常般汇报驸马的行踪,萧乐安垂眸视线落在手边的账本上,抬起指尖细细摩挲,面色平静,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黑衣女子抬眼偷偷看了眼主子,忙垂下头。 “继续盯着。”萧乐安说道。 “是,属下告退。”黑衣女子松了口气,一抱拳退了出去。 她今天没去夏府,也没去铺子。 萧乐安眉头微微蹙起,对身边云琼道:“去传驸马过来用膳。” “是。”云琼与云霞相视一笑,快步出了寝殿。 云霞上前将茶续上,笑* 道:“殿下与驸马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萧乐安撩起眼皮,淡淡瞥眼云霞。 这丫头一直是自己的心腹,也是最了解自己心思的人,这次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看出她跟裴清棠感情好了? 不多时,云琼独自回来。 云霞看了眼她身后,诧异道:“驸马呢?” 云琼福了福身:“殿下,驸马说她今天有点累了,就不过来用膳了。” 不来用膳了? 萧乐安眉头拧紧,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半响,沉声道:“传膳。” 云琼和云霞对视一眼,云霞垂下头退出寝殿,没过一会儿,带着六名婢女进来依次摆上膳食。 菜色精致,都是她平时喜欢的。 萧乐安看了眼,顿觉没什么胃口,这几日看着裴清棠吃什么都香的样子,还真的很下饭。 萧乐安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下了。 “殿下,奴婢现在伺候您沐浴更衣吗?”云琼说。 最近主子都是用了膳,听驸马汇报完铺子里的事,便早早沐浴更衣。 “不急,本宫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萧乐安起身,面无表情走到案桌前坐下。 云琼愣了一下,殿下批奏公务时经常熬夜,忙点上灯,唤人备上茶点,退到一旁候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过去到亥时。 云霞走进拿起剪刀剪了烛芯,轻声道:“殿下更深露重早些休息吧。” “什么时辰了?”萧乐安淡声问。 “已经亥时了。”云霞轻声回。 这么晚了吗? 萧乐安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外面,月色不浓,漆黑一片,微微叹了口气:“伺候本宫更衣。” “是。”云霞和云琼应。 萧乐安走进内室,一眼就看见软踏上卷作一个毛球的白猫。 云霞忙道:“奴婢这就让人将它抱到偏殿去,许是趁丫鬟不注意偷偷跑进来的,天气越发的冷了,小白总喜欢往殿下这里跑。” 萧乐安抬了下手拦下云霞:“算了,它想睡就随它吧。” “是。” 萧乐安没再看它,更衣洗漱完便上了床榻。 躺在塌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不自觉闪过裴清棠款款而谈的样子。 真是疯了! 第56页 萧乐安拧眉,坐起身,抬手撑额靠在床榻上。 翌日。 丫鬟前来伺候,看到主子眼底的乌青,心里微微诧异,按理说主子昨夜虽然睡的晚了些,但在之前主子处理公务比这晚的时候也是常事,可从来没这样过。 萧乐安由丫鬟伺候着洗漱更衣,早膳用的也不多,便乘马车出府去了,直到傍晚方才回来。 “驸马今天都做了什么?”一回府,萧乐安便将监视裴清棠的人叫到跟前问话。 黑衣女子:“驸马今日整天都留在府里,并未出院子。” 萧乐安一怔,今日哪里都没去? 她抬手示意女子退下,唤丫鬟去传裴清棠用膳,结果丫鬟回来却说驸马已经用过晚膳了。 什么时候裴清棠这么早就用膳了。 萧乐安心里不悦,却什么话也没说。 随便用了点膳食,便坐到案桌前去,这几日查到陈家父子的踪迹,追兵追到边境,那父子二人确定入了东凌。 探子回信说此二人进了东凌之后便不见了踪迹。 这明显是刻意被人藏了起来。 现在东凌未有动静,他们大举派兵过去,势必会引起东凌那边猜疑,更给了东凌开战的借口。 萧乐安指尖在案桌上轻轻点着,面上有些疲惫。 惯例三更丫鬟进来催她就寝。 萧安乐这才起身洗漱回床榻上躺着,如昨日一般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起来找了本书靠在床榻上看。 第二天一早,裴清棠用了早膳便出门去了。 萧乐安辰时起榻,问了才知道裴清棠一早就出门去了,她抿了抿唇,推开窗户灌进一阵寒风,丫鬟瞧见赶忙从屏风上拿起大氅披在她的身上。 “一早一晚都凉,殿下当心着凉。”云霞道。 萧乐安没说话,望着窗外,池水结了冰,远处假山旁的寒梅凌然傲放。 忽然外室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进来禀报:“殿下,卫将军有事在外求见。” 萧乐安收回视线:“先让他去前厅候着,本宫一会便去。” 丫鬟退了出去。 另一边,裴清棠约了宋遇去膳和斋听曲。 宋大小姐一袭男装,摇着折扇,颇有风流少年之姿:“不去夏凝萱那里了?怎得有空找我听曲了?” “嗯,不想去,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听听曲。”裴清棠一口喝下盅里的酒,将空酒盅放在手里把玩。 宋遇凝视着她,半响,凑近道:“你有事!” 裴清棠一顿,偏头看着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果然瞒不住她,轻轻哼了声。 “你哼什么?有什么对我还不能说的?”宋遇道。 裴清棠拿起酒壶倒满酒,一口喝掉:“之前在军营的差事皇上下旨让别人做了,其实我也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关键这个人是萧乐安推荐的。” 裴清棠又闷闷的喝了一盅。 “什么意思?”宋遇倏地从凳子上一下子站了起来:“萧乐安要纳面首了?” “......”虽然裴清棠也担心,但是被宋遇这样说出来,还是吓了一跳,忙拉她坐下。 宋遇缓了缓,两道秀眉拧着,沉吟片刻道:“也不应该啊,你跟萧乐安成亲前,去长公主府提亲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她真是那样的人,也不用等到二十有六才成亲吧,这么多年也没听她身边圈养什么男宠之类的。阿棠,也许是我们想岔了,要不你直接回去问清楚。” 裴清棠:“你觉得这种事我问她,就算有那个意思,她会承认?” “......”也是这种事没决定之前,谁在正房面前会承认? 宋遇咬了咬唇:“要不我们把林妙旋约出来,从她那里打听一下如何?她是萧乐安的朋友,她肯定知道。” 裴清棠:“我们跟她也不熟,她不一定会说,再说了她还不一定来呢。” “......”宋遇给自己也倒了盅酒喝下去,打开折扇摇了摇:“交给本小姐,你瞧好吧。” “大冬天你扇个扇子不冷吗?”裴清棠冷不丁道。 “......”宋遇收起折扇就拍在裴清棠身上,她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裴清棠的脑子有问题,她们正说着林妙旋的事,她突然插这么一句,扫兴。 “小二过来。”宋遇冲楼下喊道。 “来喽!”店小二小跑上楼:“二位客官,有何吩咐?” 宋遇从袖兜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小二,有纸笔吗?” 店小二看了眼银锭子,眉开眼笑连声应好,小跑下楼,没一会儿带着纸笔回来。 宋遇笑了笑,展开纸写了两行字,折起来交给店小二:“去把这封信送去相府交给林大小姐,这十辆银子就是你的。” 店小二犹豫了下,视线扫了一圈,此时不是饭点,店里人少,他快去快回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脸上表情一喜:“好嘞。“拿起桌上的银子小跑出了膳和斋。 “你确定她看了你写的就能来?”裴清棠有些怀疑的看着宋遇。 “自然,本小姐是谁?林妙旋这个面子还是会给的。”宋遇说。 裴清棠抿了抿唇,看着她没再说话。 她想不明白宋遇跟林妙旋有什么交情? 丞相府离膳和斋左右不过隔了两条街的事,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林妙旋带着丫鬟从外面进来。 宋遇在楼上一眼就看到她,颇为得意瞥眼裴清棠:“看到了没有。” 林妙旋上楼:“你们怎么想起请本小姐吃饭?” 宋遇笑笑:“你是长公主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再说了,秋猎的时候我们还一起打过猎呢,虽然什么都没打到。” “......”没打到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林妙旋自然不信她们突然找自己就是为了请自己吃顿饭,在凳子上坐下,开门见山道:“说吧,什么事,无功不受禄,本小姐可不做吃人手短的事。” 裴清棠:“......” 宋遇:“......” 本来准备好的措词,直接噎在嘴里,裴清棠扭头看着林妙旋,她想直接开口问,萧乐安是不是想纳面首,可萧乐安是长公主,她想做什么都轮不到她这个驸马管,何况她该相信萧乐安的,自己都是重来一世的人了,萧乐安如何,她不该怀疑的。 见她问不出口,宋遇接过话茬:“我来说好了,萧乐安将阿棠之前的差事给了卫良,她是不是想纳面首,本小姐可不会看着阿棠受委屈。” 林妙旋:“......” 三人傍晚才从膳和斋离开,天下起了小雪,飘飘洒洒的,虽然不大,久了也会将衣裳打湿,裴清棠喝的有点多,她跟宋遇出来时都没做车,林府的马车将她们各自送回府。 萧乐安坐在软榻上看书,黑衣女子进来禀报。 听到裴清棠喝多了,萧乐安心头一紧,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不用说她又不会跟自己一起用膳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区有小红包掉落哦。 大家元旦快乐! 第46章 照顾 “去驸马院子。”萧乐安站起身, 走出寝殿。 青石板路落了层薄雪,裙摆轻轻擦过,身后丫鬟快步跟随。 这个混蛋已经两日未与她一同用膳,且都是她派了贴身侍女去通知的, 不与她用膳就算了, 却有时间在外花天酒地。 走过假山楼阁, 穿过垂花门,便是前院, 裴清棠的院子位于东侧的茗香苑,与她院中寒梅不同, 院子外栽了两棵红梅,给这冰雪天平添了份艳色。 “参见殿下。”院里的丫鬟们听到动静,出来一瞧忙躬身行礼。 萧乐安沉着脸推开主屋的门, 春喜正在帮主子擦拭额头, 听到声响, 扭头就看到萧乐安掀开帘子快步走到床榻前。 春喜忙起身行礼。 萧乐安没理会她,目光落在裴清棠泛红的脸上, 眸色沉了沉。 “把巾帕拿来。”萧乐安沉声说道。 “嗯?”春喜一愣偷偷抬头看向云霞,对方点点头,春喜这才将打湿的巾帕双手捧到萧乐安跟前。 “你们都退下吧。” “是。”丫鬟们悄声退出。 萧乐安站在床边, 目光沉沉看着床榻之上的人。 这种身份竟然还敢喝的不省人事,还是说她们都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才敢这样毫无顾忌。 一想到这里, 萧乐安心里莫名烦躁,半响,在床沿上坐下,捏着巾帕抬手擦拭裴清棠脸颊。 这人到底喝了多少, 双颊酡红,没有防备下眉目柔和,一瞧分明就是个女娇娥。 她难道就不怕落得个欺君之罪? “嗯~”突如其来的凉意,裴清棠轻哼,下意识躲了一下。 萧乐安抿了抿唇,继续为她擦拭。 睡梦中的人似是不悦,皱着眉头,倏地抓住萧乐安的手腕。 萧乐安心头一紧,目光落在裴清棠的手上,掌心下的皮肤灼热异常,下意识挣了挣,并未挣脱,反而被手的主人握的更紧,贴在额头上。 第57页 “裴清棠!”萧乐安面色一红,羞恼道。 这人竟敢假借醉酒之名轻薄于她! “吵~” “......”很好,萧乐安闭了闭眼睛,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裴清棠,本宫瞧你是皮痒,马上放开本宫。” “嗯?”被吵的不行,声音耳熟,裴清棠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对着萧乐安眨了眨,手上用力将人拉到身前,四目相对,裴清棠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 突如其来的动作,萧乐安措不及防跌到裴清棠身上,脸颊上将将退下的温度再度烧了起来,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手按在她的腰间,猛然间身体一旋,二人换了个位置,裴清棠随之压了下来,将她的手腕抬起压在上方,腿也被紧紧压着,一动不能动。 萧乐安一怔,就见裴清棠露出痴迷的表情,随即唇瓣也压了下来。 萧乐安瞪大眼睛,身体被她压的死死的。 醉酒的人毫无章法啃咬着。 唇上一阵刺痛,萧乐安羞恼,这人怎么敢的? “唔~”萧乐安偏开脸,裴清棠却如影随形,固执的继续啃咬。 即便是醉酒,毕竟是练武之人,萧乐安又被压的动弹不得,脸颊,耳朵都像点燃了一般,心跳也如擂鼓,萧乐安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再让她继续,张开嘴狠狠咬在她的唇上,口腔里瞬间弥漫出血腥味,可见咬的多狠。 “嗯~”裴清棠终于停下抬起头,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气,委屈的看着萧乐安。 萧乐安呼吸一滞,强撑着气息,声音仍有些颤抖:“裴清棠,马上从本宫身上滚下去!”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都是迷茫。 萧乐安缓了缓刚要发作,就听外室丫鬟压低声音问道:“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乐安看着裴清棠咬牙道:“无事。” “厨房送来了醒酒汤,奴婢现在给驸马端进去。”丫鬟说。 “等...等一下。”声音有些颤抖。 要是让丫鬟看到她们这副样子,长公主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外室的小丫鬟们面面相觑。 萧乐安挣扎了下,丝毫未动:“裴清棠,本宫命令你马上滚下去。” 虽然没弄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凶,裴清棠还是乖乖的翻身坐到床上,眨着眼睛盯着她。 萧乐安从床榻上站起身,见她跪坐着双手放在膝盖处,眨小狗眼看着自己,此时乖巧的很。 她理了理衣裳:“进来。” 片刻,云霞端着醒酒汤进来,将托盘放到桌上:“殿下,奴婢伺候驸马喝醒酒汤。” “放那就好,你下去吧。”萧乐安道。 “......”云霞犹豫片刻,抬头看向自家主子,目光落在唇上一顿,心里暗暗奇怪,主子进来后也没吃什么,口脂怎会花了,再看向裴清棠,她的唇...... 小丫鬟面色一红,悄声退出内室。 待房间安静下来,萧乐安在绣墩上坐下:“你是自己喝还是本宫让人给你灌下去。” “嗯?”裴清棠脑子还在迷糊,忽然被打断,迷茫的看向萧乐安。 表情无辜又乖巧。 萧乐安呼吸一滞,这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醉,一时有些后悔让丫鬟出去了,对方还在用无辜的眼神看着自己,半响,萧乐安沉着脸,端起白玉碗走到床榻前,俯视裴清棠。 “没听清楚?”萧乐安问。 “听清了的。”裴清棠眨了眨眼睛,眼神无辜。 “自己喝。”萧乐安将醒酒汤递到她的跟前,看着裴清棠接过碗,毫不犹豫一口喝下。 她真的怀疑将将这人就是在装醉,为的就是占自己便宜。 萧乐安眸色暗了暗,背过身去:“既然没事了,就早点睡吧,以后不准再喝酒。” “好。”裴清棠见她要走,忙不迭起身拉住她的袖子:“姐姐不要走。” 萧乐安心头一紧。 声音软软糯糯的,让萧乐安想起她送的那只白猫,也是这样,撒娇时让人没办法拒绝。 她回头看着裴清棠,一只腿还在床上,另一只腿跨了下来,呈半蹲状态,仰头望着自己,一双含情眸子水汪汪的,可怜又委屈。 萧乐安一时有些心软,闭了闭眼睛,声音放柔了些:“去床上坐着。” 裴清棠不动,一瞬不瞬望着她,眼神有些看不懂的执拗。 萧乐安深吸口气:“没说要走,你先放手去床上乖乖躺着。” “姐姐,真不走?”裴清棠问。 “嗯。”萧乐安淡淡应了声,别开视线,这人怎么回事? 不仅占自己便宜,竟然还想在辈份上占自己便宜,萧乐安突然想起,当初裴清棠在外可是到处说自己又老又丑,现在终于酒后吐真言了吗? 思至此,萧乐安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声音冷了几分:“放手。” 裴清棠委屈,看着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晃着萧乐安的袖子。 萧乐安:“......” 裴清棠酒意未消,房间烧了地龙,此时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热......” “......真是麻烦。”萧乐安抬手抚上她的额头,裴清棠毫不犹豫捉住她的手贴着脸颊,一脸满足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消除脸上的热气。 萧乐安抿了抿唇,去拉她的手臂,她顺从的坐回床上,眼睛还是一瞬不瞬盯着萧乐安:“不能走...”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萧乐安失笑:“你要乖乖听话。” 裴清棠:“乖的。” 萧乐安:“既然乖,就自己把衣服脱下来,躺回去乖乖睡觉。” “......嗯...”裴清棠一面看着她,一面乖乖照做,脱了外衫,又准备脱中衣,手刚碰到腰带上,萧乐安心里一惊,急忙按住她的手腕:“脱这些就可以了。” “好。”一副乖宝宝等着夸的模样。 见她还算听话,萧乐安微微松了口气,收回手:“很好,现在闭上眼睛睡觉。” 裴清棠乖乖闭上眼睛,片刻,倏地睁开眼:“你不睡吗?”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萧乐安一噎,这人还真是...... 担心她再闹,萧乐安缓了口气,安抚道:“睡的。”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不躺下?” “......”萧乐安没想到醉酒的裴清棠竟然如此精明,犹豫片刻,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如愿以偿,裴清棠重新闭上眼睛,清秀的小脸此时陷在枕头里,乖巧的很。 等了一会儿,直到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萧乐安放轻动作起身离开,却发现袖子还被她捏在心里。 萧乐安拧眉看着她睡熟的样子,满足还有一点依赖,是醒着的时候不曾有的,这样的她对自己到底抱了什么目的? ...... 翌日。 扶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床上的人悠悠醒来,裴清棠捏了捏眉心,从床上坐起身,倏地垂下头看了自己的衣着,缓了口气,还是自己昨天穿的那身。 还好春喜昨天并没有为自己换衣服,不然就真的出大事了,看来以后真不能喝酒了。 裴清棠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下。 “世子,您醒了。”春喜听到声响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木盆。 “嗯。”裴清棠应了声:“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了。” 辰时了吗?没想到竟然睡到现在,裴清棠坐到绣墩上:“昨天我喝醉没说什么吧?” “昨天是长公主照顾的您,她不许我们靠近。”春喜如实道。 什么? 萧乐安照顾的她? 裴清棠捏紧眉心,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萧乐安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她照顾自己是为了帮自己掩饰身份吧,裴清棠心里一暖,两日来的委屈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 作者有话说:在这里统一说一下更新时间,作者身体原因不一定能每天更新,有时会选择隔日更,且本文不出意外会在一月底,二月初完结,至于番外就随意更了,顺便宣传一下新文《装乖》,写篇现代文换换脑子。 鹿舒意大学毕业这一年父亲再婚,继母是个性格温柔的女人,带了个“小拖油瓶”,鹿舒意只在父亲的婚礼上见过一回,再见时是在父亲和继母的葬礼上,彼时鹿舒意已经是一家知名珠宝设计公司的设计总监,“小拖油瓶”已经上高二了,比之前高出了许多,模样也张开了,是个漂亮精致的小姑娘。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胆小的兔子,鹿舒意没多在意,反正父亲去世,她跟那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关系了,葬礼办完,鹿舒意便直接离开了。 一个星期后,鹿舒意接到小姑娘学校的电话,赶到学校才知道小姑娘家里的亲戚都不愿意养她,这段时间小姑娘一个人住在老房子,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鹿舒意在老师殷切的目光下只能先将小姑娘带回家,后来亲自尝试联系小姑娘那边的亲戚,如学校老师所言,他们都不愿意养她,鹿舒意只能先养着她。 第58页 小姑娘似乎很娇气,又很依赖她,小姑娘怕黑晚上要一起睡,鹿舒意想刚失去亲人,怪可怜的,一起睡也没什么,只是睡觉需要抱在一起吗? 一起出去还要牵着手,如果不同意,小姑娘就会红着眼眶看着鹿舒意,鹿舒意有时会怀疑,这么大的人难道还能丢了不成? 小姑娘很喜欢将自己介绍给朋友,每次介绍的时候都说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自从将人带回家,小姑娘每天都会按时给她准备好饭菜,生活也变规律了,就连她十几年的老胃病都奇迹般好了。 两年后小姑娘如愿考上名校,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某一天,一切美好嘎然而止。 ...... 林予兮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是什么,从鹿舒意带她走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两人要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林予兮会用尽一切手段赶走她身边的人,想尽办法让她打上自己的标记。 与鹿舒意生活在一起的两年里,她一直费尽心思,细水长流般渗入她的生活。 如她所愿,鹿舒意也越来越在意她,心疼她,甚至有些依赖、纵容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愿望实现的时候,第二天鹿舒意却亲手推开了她。 “姐姐,难道你真想把我送走吗?”她红着眼眶,眼底是不甘和浓浓的占有欲。 鹿舒意白皙的脖颈上是粉底都遮不住的吻痕。 她垂下眼:“我没办法再留你。” 第47章 生变 “她可有说了什么?”裴清棠问。 春喜想了想, 摇头:“长公主走之前只交代了世子没醒之前,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果然,自己猜的没错,萧乐安就是为了帮自己掩饰身份。 她抿了抿唇:“主院那边可有人过来请我去用膳?” 小丫头瞥眼自家主子, 之前长公主三番两次请她去用膳, 她倒好死活不去, 现在又主动要去,春喜叹了口气:“长公主一早就进宫去了。” “......进宫?”裴清棠一怔:“这么早的吗?” 春喜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早了, 一大早卫将军就来找长公主议事,这都已经日上三杆了。” “所以萧乐安是跟卫良一起进宫的?”裴清棠提高声音。 春喜点点头:“是啊, 奴婢经过前院的时候,亲眼看到的长公主和卫将军一同离开的。” 呵~ 好你个卫良,明知道萧乐安都成亲了, 也不知道避嫌。 “他经常来吗?” “来过几回, 都是与长公主议事。” “何时来的?” “你去铺子那些时日。” 裴清棠:“......” 趁她不在挖她墙角? 本来萧乐安让卫良顶替她的位置就已经够糟心的了, 萧乐安还引狼入室。 裴清棠将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丢到桌上,春喜闻声抬头看了过来:“世子, 现在传膳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裴清棠没好气瞪了小丫头一眼, 抬步进了盥洗室。 怎么看着世子突然不高兴了? 春喜一脸迷茫看着盥洗室的方向,又看看手里的木盆,忙端起来跟了进去。 一整天裴清棠都把自己关在房间, 一直到傍晚才磨磨蹭蹭出来,小丫鬟高兴的凑上前:“世子,您怎么出来?” “......”裴清棠瞥眼:“萧乐安可回来了?” “长公主中午就回来了。”春喜道:“世子这是要去主院用膳吗?” 裴清棠心情好了些:“萧乐安可是让人来传唤了?” 春喜:“并未有人来。” “......”裴清棠咬了咬牙,看着眼前的蠢丫鬟, 她是嫌自己被赶出来的次数少了?! 春喜:“世子要是不去主院用膳,那奴婢就让人传膳了。” “等一下...”裴清棠抬头看了眼天色:“时间还早,不急。”说罢转身回了屋。 还早? 平时不都是这个时辰用膳吗? 春喜看看天。 ...... 丫鬟进殿掌灯,萧乐安放下手里的书,抬眼望向殿外。 傍晚时监视裴清棠的人来汇报,她一整天都在屋子里没出来,已经这个时辰了,估计也用过膳了,萧乐安站起身吩咐丫鬟传膳。 今日的膳食偏清淡,却没什么胃口,萧乐安象征性吃了几口,起身出门。 “殿下,当心着凉。”云琼眼疾手快转身去内室拿了大氅追出来披在主子身上。 府里下人都在忙着做事,见主子出来忙行礼,萧乐安快步穿过庭院。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天还下着雪,当心路滑,奴婢给您撑伞。” “就在这院中走走吧。” 云琼撑着伞走在主子侧后方。 萧乐安一路往前院走去,在茗香苑前停下。 红梅开得娇艳,萧乐安目光停顿了下。 小丫鬟偏头偷偷打量主子,缓缓吸了口气,殿下直接说来看驸马不就得了,何苦为难她这个小丫鬟猜来猜去。 云琼:“殿下,奴婢这就去通报一声。” “等一下。”萧乐安转身往回走去。 “???”云琼一愣,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她扭头看向云霞。 云霞突然想起昨日看到情景,心中了然,她家殿下这是害羞了,对云琼安抚一笑,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云琼看了眼云霞,撑着伞快步跟上萧乐安。 茗香苑里,裴清棠抱着话本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这时春喜抱着笸箩进来,她抬头看了眼:“主院那边还没来人吗?” 闻言春喜恍然,她就说世子怎么不着急用膳,敢情是在等长公主派人来请,不过都这个时间点了,长公主应该已经用过膳了,她叹了口气,道:“世子,不是奴婢说你,长公主之前请你去用膳,你不去,现在却在这后悔,要奴婢说您平时就是太喜欢端着了,这毛病得改改。” 小丫鬟说话没心没肺。 “......”裴清棠被戳中心事,立刻炸毛了:“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主子?你现在立马出去给本世子站着。” “世子...”春喜瘪了瘪嘴:“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您不能这样,忠言逆耳,奴婢知道你不爱听,可是奴婢还是要说,您这就是自己找罪受,我们在公主府的日子本来就挺艰难的,您就不能忍忍吗?” “......”很好,反了天了,裴清棠指着春喜,这个小丫头竟然教训起她这个主子来了:“你马上给本世子出去站着。” 春喜抬眼看了眼自家世子,还想据理力争一下,目光触及到那张气结脸上,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不情不愿开门出去了。 裴清棠躺在床上,心烦意乱,那个卫良居心叵测,自己这样去跟萧乐安说,她肯定不会信,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善妒。 “砰砰砰”传来一阵敲门声,裴清棠一骨碌坐起身,难道是萧乐安派人来请自己去用膳? “世子,裴一来了说有要事与您说。”春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是萧乐安,裴清棠心里有些失落,随即打起精神,这个时候裴一怎么来了? 她与萧乐安成亲后,只带了春喜一人出来,曾经的护卫都留在了靖北候府,莫非是侯府出了什么事? 裴清棠立刻起身开门。 裴一拱手行礼。 “世子,不好了,边境急报东凌举兵南下了。” “什么?” “边境飞鸽传书过来,东凌二十万大军已经在边境集结,恐不日便会攻城。”裴一道。 裴清棠倒吸了口气。 怎得如此之快? 朝廷这边并未收到急报,否则萧乐安这会也不会在府里。 “为何没有急报传来?” “属下不知。” “爹爹如何说的?” “宫门已关,侯爷被拦了回来。” “你且先回。”裴清棠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匆匆往主院跑去,惯例被丫鬟拦了下来。 “我有要事找公主,速去通报。”裴清棠肃声道。 丫鬟不敢违抗,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回来,将裴清棠请进殿中。 殿中点了灯,灯火通明,云霞见裴清棠只着了件中衣,吃了一惊,忙将人让进来:“驸马怎得穿这么少,可别受凉了,奴婢这就让人给驸马拿外衣来。” “公主呢?” “在里面看书呢。”云霞道。 裴清棠没说话,三步并作两步掀开帘子,室内的热气扑面而来。 萧乐安听到声响,抬起头看向裴清棠,微微皱眉。 “我有要事要同你说。”裴清棠先开口说道。 萧乐安放下手里的书,对云琼道:“给驸马拿件衣裳来。” 云琼应了声,出了内室。 “驸马,找本宫何事?”萧乐安抬眸,视线落在裴清棠消瘦的肩膀上,片* 刻道:“到暖炉旁坐着说。” 第59页 裴清棠站到软榻前,急道:“将将裴一过来传话,今天我爹收到飞鸽传书,信上说东凌起兵了。” “你说什么?”萧乐安心里一惊,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将将,我爹进宫面圣,被拦了下来,这才让裴一过来通知我。”裴清棠说。 “进宫。”萧乐安唤人来更换衣裳。 猜到陈家可能已经跟东凌勾结,没想到这边还没重新布署完,东凌就已经发兵。 “我跟你一起。”裴清棠说。 萧乐安顿了下,对裴清棠道:“把衣裳穿好。” 云霞从外面抱着衣裳匆匆赶回来,给裴清棠穿上,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宫门外,靖北候府的马车孤零零的停靠在那里,裴渊背着手立在一侧,听到马车声,循声看去,待马车靠近,上前抱拳行礼。 裴清棠推开车门:“爹爹,先上车,殿下带我们入宫。” 裴渊点点头,上了靖北候府的马车,跟在后面一同进了宫门。 这个时辰萧帝通常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宫人进来禀报,心下诧异,当即让他们进了御书房。 三人向萧帝行礼。 萧帝视线自案桌上抬起落在殿中:“都起来吧,这个时辰找朕所谓何事?” 裴渊看了眼萧乐安,上前一步道:“臣收到边境的飞鸽传书,东凌国已经起兵,书信在此。” “什么?”萧帝倏地站起身,急道:“爱卿说的可属实?” “传信的是臣之前的下属。”裴渊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竹筒,恭敬奉上。 伺候的太监走过来取走竹筒交到萧帝手里,萧帝看后大怒。 “东凌出兵为何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萧乐安沉默片刻道:“皇兄,当务之急是出兵抵挡,现下敌军手里有我们的布防图,臣妹猜测信使很有可能被他们截杀了。” 萧帝面色沉重:“裴爱卿可有办法与边境将领联络?” 裴渊道:“在外行军最忌讳的就是与主军失去联系,所以军中会养一些信鸽,就算有人猎杀,也总会有一只逃出去的。” 萧帝坐回龙椅上,已经冷静下来,从知道布防图被陈家拿走之后,他便安排人重新布署兵力,虽未完全完成,东凌想突破防线直捣京城,还真当柏盛的兵是吃素的。 萧帝指尖在案桌轻点,沉思片刻,看向萧乐安:“皇妹觉得此次东征派谁去最为合适?” ----------------------- 作者有话说:又改了个名字《诱她情深》,为新文操碎了心,感兴趣的宝贝记得点点收藏哦。 鹿舒意大学毕业这一年父亲再婚,继母是个性格温柔的女人,带了个“小拖油瓶”,鹿舒意只在父亲的婚礼上见过一回,再见时是在父亲和继母的葬礼上,彼时鹿舒意已经是一家知名珠宝设计公司的设计总监,“小拖油瓶”已经上高二了,比之前高出了许多,模样也张开了,是个漂亮精致的小姑娘。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胆小的兔子,鹿舒意没多在意,反正父亲去世,她跟那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关系了,葬礼办完,鹿舒意便直接离开了。 一个星期后,鹿舒意接到小姑娘学校的电话,赶到学校才知道小姑娘家里的亲戚都不愿意养她,这段时间小姑娘一个人住在老房子,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鹿舒意在老师殷切的目光下只能先将小姑娘带回家,后来亲自尝试联系小姑娘那边的亲戚,如学校老师所言,他们都不愿意养她,鹿舒意只能先养着她。 小姑娘似乎很娇气,又很依赖她,小姑娘怕黑晚上要一起睡,鹿舒意想刚失去亲人,怪可怜的,一起睡也没什么,只是睡觉需要抱在一起吗? 一起出去还要牵着手,如果不同意,小姑娘就会红着眼眶看着鹿舒意,鹿舒意有时会怀疑,这么大的人难道还能丢了不成? 小姑娘很喜欢将自己介绍给朋友,每次介绍的时候都说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这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自从将人带回家,小姑娘每天都会按时给她准备好饭菜,生活也变规律了,就连她十几年的老胃病都奇迹般好了。 两年后小姑娘如愿考上名校,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某一天,一切美好嘎然而止。 ...... 林予兮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是什么,从鹿舒意带她走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两人要一辈子纠缠在一起。 林予兮会用尽一切手段赶走她身边的人,想尽办法让她打上自己的标记。 与鹿舒意生活在一起的两年里,她一直费尽心思,细水长流般渗入她的生活。 如她所愿,鹿舒意也越来越在意她,心疼她,甚至有些依赖、纵容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愿望实现的时候,第二天鹿舒意却亲手推开了她。 “姐姐,难道你真想把我送走吗?”她红着眼眶,眼底是不甘和浓浓的占有欲。 鹿舒意白皙的脖颈上是粉底都遮不住的吻痕。 她垂下眼:“我没办法再留你。” 第48章 试探 重生半年, 裴清棠第一次怀疑萧乐安对自己的感情,她一直盲目于上一世,却忽略了重生回来萧乐安对自己的态度。 上一世,萧定安登基, 陈家人是首功, 所以并没有与东凌发生战争的事情。 重活一世, 诸多事情发生了改变,难道连萧乐安对自己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吗? 还是说还没到萧乐安喜欢自己的节点, 毕竟自己是重生到了两年前,两年里会发生很多事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如从前一般, 她如何也想不起,上一世在哪里与萧乐安产生过交集,哪怕一点点, 她也有办法弄清事情原委。 “驸马, 请上马车。”宫人将手里的红色灯笼提高了些, 能更清楚的看清马凳的位置。 裴清棠回过神,冲宫人点点头, 萧乐安由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 她回头看了眼靖北候府的马车,裴渊已经上了马车,裴一驾车正准备离开。 此次东征萧乐安举荐的正是卫良, 而她还是那个闲散的驸马都尉,至于爹爹...... 裴清棠坐进马车里,想要打听之前的事情, 必定要从萧乐安身上入手,她犹豫片刻唤了声公主。 萧乐安望了过来,夜色里有些看不清表情,她道:“驸马在因为刚才的事情不高兴?” “......”裴清棠一噎, 实在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转念一想,她既然知道自己会不高兴,却还这样做了,可见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纵然千般不悦,裴清棠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没有。”她矢口否认道。 萧乐安“嗯”了声。 没有了? 裴清棠抿紧唇,半响,口是心非道:“我爹年纪大了,不去战场也没什么,那么危险的事谁愿意去谁去好了。” 萧乐安闻言,唇畔扬起一抹笑,声音悦耳,噙着笑意,缓声道:“驸马如此识大体,实属本宫之幸。” 听上去像是在打趣。 她偏头拉开暗格,从里面拿出一盘事先放好的点心,月光透过车帘从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温婉华贵,一举一动都透着端庄,她笑:“驸马尝尝,这可是宫里御膳房的点心,宫外可吃不到。” “我用过晚膳了。”裴清棠垂下眸子:“你自己吃就行。” “布防图丢失一事,事关重大,若被敌国拿到,便可长驱直入,入我柏盛如无人之地,且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本宫这几日入宫为的便是重新布防,卫良作为本宫的幕僚,自然参与了,事从紧急若是冒然让不熟悉布防的人去,很有可能因为不熟悉布防乱了阵脚。”萧乐安淡淡道。 嗯? 萧乐安这是...... 裴清棠捻起点心咬了口,含在嘴里,慢慢将脸偏向一侧,利用夜色掩饰上扬的嘴角。 “出来的匆忙,本宫还未用晚膳,一会回去驸马可愿陪本宫一起用膳?”萧乐安补充道。 裴清棠往嘴里塞点心的动作一顿,细细咀嚼,缓缓正过身来,一晚上的委屈消散殆尽。 没多大一会儿,马车从后门进入公主府,在主院门口停下。 两个丫鬟先下了车放下马凳,裴清棠随后下车,转身扶住萧乐安的手腕,二人一同进了院子。 丫鬟们急匆匆将膳食一道接一道的端上桌,荤素都有,相较于前两日的清淡,今晚的菜色格外诱人。 裴清棠先落座,萧乐安进内室换了身轻便的蜀锦长裙出来,在裴清棠对面坐下。 “驸马快尝尝。” 裴清棠笑:“你也吃。” 拿起白玉碗盛了碗汤放到萧乐安跟前:“将将我听婢女说,这个汤加了参,很补的,你多喝点。” 萧乐安弯了弯唇。 裴清棠犹豫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萧乐安抬起头,看着她:“何事?” 第60页 裴清棠沉默片刻,萦绕在心头的问题若不解决,恐怕日后睡觉都不踏实。 她心一横:“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嗯?”萧乐安一怔,眉头轻轻蹙起。 “我是说夏荷宴之前,有没有见过?” “驸马为何会如此问?” “就是…”裴清棠顿了顿:“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 “嗯。”萧乐安一怔,点点头,表现的很平静:“可能在宫宴上见过,也可能在大街上见过,见过也没什么奇怪的。” 如果没见过,你会到处说本宫又老又丑? 真的个眼瞎的,自己这容貌在柏盛能找出几个? 不过,她为何如此问,莫不是...... 萧乐安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底情绪复杂。 裴清棠并不知道她想了什么,眉头紧拧着,一脸疑惑。 若是萧乐安说的这般,她要是真喜欢自己,那便只有一见钟情这种可能,但萧乐安这种理智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萧乐安喜欢自己的节点还没到。 虽说是重生的人,毕竟过去两年了有些小事也记不得了。 “驸马在想什么?”萧乐安看着裴清棠笑着问道。 “嗯?”裴清棠回过神,忙夹了口菜放进嘴里,试图转移话题:“好吃,这是什么肉?” 丫鬟云霞笑道:“这是秋猎时陛下赏赐的鹿肉,厨房为了好放,将它做成了腊肉。” 裴清棠点点:“味道不错。” 云霞:“自是与鲜鹿肉不能比的。” 裴清棠:“公主喜欢吃鹿肉?” 萧乐安没说话,云霞替她答道:“殿下不喜吃肉,要是鹿肉还能吃上一些。” “这样啊,等过些天天气好了,我去郊外给你猎两头鹿回来。”裴清棠对萧乐安说道。 “好啊,要是能喝点酒就更好了。”裴清棠提议道。 喝酒? 萧乐安身体一僵,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面色有些泛红,清了清嗓子道:“驸马,昨日......” “我听春喜说了昨天你照顾了我一晚上。”一想到萧乐安照顾自己,裴清棠嘴角咧开。 听春喜说? 萧乐安怔了一下:“你不记得了?”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笑笑:“昨天喝的有点多,确实有些记不得了。”说到这里裴清棠忙凑近了些,有些着急的解释道:“不过早上的时候我问春喜了,她说是你照顾了我一晚上。” “是吗?”萧乐安轻笑。 很好,她倒是忘的一干二净。 “当然了,说起来我还没感谢殿下呢。”裴清棠一脸认真道。 “不必了,驸马还是少饮酒吧。”萧乐安淡淡道。 表情也淡淡的,裴清棠不知她在想什么,既然萧乐安都这样说了,她自然歇了饮酒的心思,怔怔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用了膳,裴清棠不打算这样离开,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棋盘上:“好久没下棋了,刚用完膳不宜睡觉,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如何?” 萧乐安没忘记裴清棠是臭棋篓子的事情,又好耍赖,实在不想同她下。 她的下棋水准还不如自己身边两个丫鬟。 不知何故,私心又想与她多待一会儿。 萧乐安点点头,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云霞赶忙上前将棋盘搬到软塌上。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裴清棠。 这两日主子吃两口就不吃了,今天有驸马陪着竟然喝了两碗汤。 裴清棠有些迫不及待坐到榻的一面,面上带着兴奋,用手拍了拍棋盘:“愣着干嘛,快过来。” 她也实在是很久没下了,上回她们一起下棋时,二人还未成亲。 萧乐安走到榻前,二人中间隔着棋盘,相对而坐。 裴清棠:“你先来。” 萧乐安瞥眼,捻起黑子放到棋盘中:“如果你想去打猎,京郊本宫正好有一个庄子,庄子里的人冬天时经常在那边山上打猎,你可以跟着去。” 裴清棠跟着下了一颗白子,心神都在棋盘上,应了声好。 萧乐安:“明天让管事安排下去。” “啊?”裴清棠回过神,抬起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不用这么着急吧,东凌入侵,我还在玩乐不太好吧。” 萧乐安一怔,点点头,又落下一子。 的确是自己心急了。 裴清棠:“等大败东凌后,我再去打也不迟。” 萧乐安:“好。” 裴清棠嘴角扬起,对她笑了笑,目光又落到棋盘上,神色专注,时而皱眉,时而勾唇。 裴清棠:“我觉得你这一步走的不对。” “......”闻言萧乐安垂下头,顺着裴清棠的视线看去,黑白二子局势明朗,不管裴清棠的白子落在何处都输了。 所以...... 她又想耍赖! 萧乐安气笑了,这人真是一点文人雅士的风骨都没有,倒是把市井无赖学了个通透。 “驸马,你输了。”萧乐安站起身。 裴清棠看着棋盘,心有不甘,抬手打散棋子,一面将棋子往棋篓子里拾,一面说道:“再来一局。” “不可贪多,天色也不早了,明日还有公务要处理,你且回吧。”萧乐安道。 “......”裴清棠目光落在棋盘上,犹豫片刻,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出征的事宜很多都需要萧乐安督办,这个时候确实应该好好休息。 丫鬟拿了伞将人送回茗香苑。 “殿下,您也早些歇息吧。”裴清棠离开后,云霞说道。 “去把九溪叫来。”萧乐安道。 云霞顿了下,九溪是长公主的暗卫,身手了得,从小跟在殿下身边保护,平时不会轻易现身,殿下突然找九溪作甚? 云霞没多问,退出寝殿,没多大一会带着一名女子进来。 女子上前对着萧乐安行礼,立身站着。 “本宫且问你,这些年本宫可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驸马有过交集。”萧乐安捏起茶盏,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九溪平静的脸上。 裴清棠那状似无意的问话,实则全部落入萧乐安眼里,至于心中猜测她一定要弄清楚。 不管是何原因,都不能再拖延。 萧乐安眸色沉了沉。 九溪平静道:“殿下与驸马在夏荷宴之前并无交集,倒是有几回宴会,属下注意到驸马也在场,却并未与您有过交流。” 九溪是自己的暗卫,时时跟在自己身边,有些事情自己忘记了,总不能连她也忘了吧。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可裴清棠知道自己的那些习惯又作何解释? 萧乐安垂下眸子,指尖轻轻的抚在茶盏上,眼神复杂。 第二天,裴清棠起了个早,用了早膳就等在垂花门。天空放晴,府里的下人婢子都忙着各司其职,萧乐安身披白色大氅,雪肤花容款款走来,身后跟着几名丫鬟。 第49章 十五 “你现在要进宫?”裴清棠快步迎了上去, 在她跟前停下,与她白色大氅不同的是,裴清棠披了件黑色大氅,长身玉立, 嘴角微扬, 衬得少年入意气风发, 与萧乐安站在一起,足足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驸马这是?”萧乐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裴清棠挠了挠头:“这个驸马都尉做了这么久, 还没上衙点过卯,今天正好有时间过去瞧瞧, 公主要是进宫,我们可以同去。” 萧乐安没看出她的小心思,点点头:“走吧。”率先抬步往外走。 “好嘞。”裴清棠脸上的笑容扩大, 快步跟上, 她的模样本来就讨喜, 笑起来,嘴角还挂了两个小梨涡, 若隐若现,少女身上独特的娇憨在此刻无限放大。 萧乐安弯了弯唇,她能将身份隐藏这么久, 也实属不易了。 “今天要在宫里待很久吗?”裴清棠边走边问道。 “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萧乐安应了声。 “我下了衙去找你,一起回来。”裴清棠说。 萧乐安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裴清棠:“你确定?” 要是没记错她那个可是个闲职, 一年不点卯也不会有人说一句。 “确定的,我坐你的马车去,总不能自己走回来吧。”裴清棠眼神清澈,看着萧乐安一脸认真道。 “可以让马车先送你回来。”萧乐安说。 “不用那么麻烦?”裴清棠摆摆手, 开什么玩笑,自己去不就是担心那个卫良打萧乐安的主意吗? 她怎么可能自己回来? 萧乐安点点头,没再说话,二人一同上了马车。清晨的寒意还未褪去,裴清棠掀开帘子,从窗户上看着街边的景。 虽说刚辰时,街道两侧已经站满小商贩,寒风萧瑟,小商贩们的叫卖声喊的火热。 萧乐安倒了盏茶,抬眼见裴清棠一直盯着外面,抬手将茶放到她的跟前:“天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第61页 裴清棠:“我点完卯,可以去找你吗?” 萧乐安怔了下,随后唇角微微弯起。 坐在一旁的云琼突然插嘴,笑道:“驸马,您该不是特意陪殿下来的吧。” “......”被戳长心思,裴清棠面色一红,忙看向萧乐安,眼底带着不安和羞涩:“你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我就是想看看衙署什么样,别到时连路都找不到。” 连路都找不到? 萧乐安垂下眼眸,她是在嫌驸马都尉是个闲职吗? “驸马真会说笑,衙署就那么大,怎么可能找不到?”云琼道。 萧乐安瞪了眼云琼,云琼很有眼力见闭了嘴,与云霞对视一眼,抿紧唇把脸上的笑忍了回去。 裴清棠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一下,萧乐安打断她,道:“待会驸马下衙就来找本宫吧,正好本宫也有些问题想请教。” “诶,好。”裴清棠抿了抿唇,偷偷瞥眼萧乐安,眉目低垂,神态优雅,心里忍不住欢喜。 没多大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殿下,到了。”马车夫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裴清棠看了眼萧乐安,推开车门,是她要去的衙署到了,裴清棠转身:“我先去了。” 萧乐安点点头。 裴清棠下了马车,目送萧乐安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衙署里并没要事要忙,裴清棠还是第一次来,与同僚打了声招呼,大家各忙各的,好歹来了一趟,总不能刚来就走,裴清棠随手翻阅手边的书籍,待到午时,便马不停蹄去了萧乐安办公的地方,被下人告知长公主去了户部。 裴清棠闲着无聊见墙角堆放的积雪,一时心血来潮,堆起雪人,没一会儿,一个白白胖胖的雪人就堆在庭院中,萧乐安回来时就看见裴清棠叉腰对着雪人傻笑。 “你堆的?” 裴清棠一怔,转身就见萧乐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丫鬟,还有一群官员,心知她还没忙完,裴清棠咧嘴对她笑起来。 萧乐安点点头,往屋子里走,路过雪人时,目光停在裴清棠单薄的衣衫上,片刻,沉声道:“你也一起进来吧,有些事,本宫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欸,好。”裴清棠应了声,瞥眼跟着进来的官员,眸色一暗,那个卫良赫然在人群中,与他同在的还有江明远。 江明远冲她点点头,面色和善。 裴清棠随人群进了屋子,萧乐安坐在案桌前,众人则在下首的圈椅上依次坐下。 下面官员开始跟萧乐安汇报,裴清棠在一旁听着,大致也明白了是关于粮草的事情,行军的事情说的少,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萧乐安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便也没多问,倒是卫良主动将军中的事情一一汇报给萧乐安。 裴清棠暗搓搓掰了掰茶盏底座,真的是很会献殷勤。 “驸马从小熟读兵法,可有高见?”卫良突然向裴清棠发问,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这个时候突然问裴清棠分明是一种挑衅。 以往带兵出征,靖北候府首当其冲,裴家军英勇善战,最后还不是招了皇上忌惮,就算做了驸马又如何?不过是皇上收回兵权的手段罢了,大敌当前,长公主推荐的还不是他? 卫良的脸上得意,语气更没有尊重。 裴清棠眉头微微皱起,眼睛看着卫良,缓缓从圈椅上站起身,走到堂中,她也没想跟他客气,一字一顿道:“兵无常势,身为主帅,卫将军是想让我教你如何打仗?” 赤裸裸的嘲刺。 众人哗然。 卫良面子上抹不开,脸色涨红,碍于萧乐安在场,只狠狠的瞪了裴清棠一眼,转身对着萧乐安拱手道:“殿下,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末将只是想跟裴驸马请教一下。” 萧乐安也没想到裴清棠一点面子不给卫良,想来还在因为自己举荐卫良的事情生气,这件事她已经跟她解释过了,没想到这个卫良如此挑衅。 “好了,驸马说的没错,行军中遇到的事情还需主帅自己随机应变,此事就到此为止。”萧乐安沉声道。 卫良愤恨的看了眼裴清棠,脸上火辣辣的,纵然心有不甘,萧乐安发了话,他只能作罢,拱手退回。 刚刚将自己的想法长篇大论说了一番,不仅没落到好处,反而落了个不会用兵之名。 萧乐安看向裴清棠,微微叹了口气:“今天议事到此为止,诸位先回去吧。” 众人起身行礼。 萧乐安站起身,抬步从案桌前走出来,路过裴清棠时,轻声道:“跟上。” 众人见长公主要走,皆退到一旁垂手候着,待人离开方跟在身后散开。 裴清棠跟上萧乐安的脚步,二人并肩走着:“不是说要忙到傍晚吗?怎么就回去了?” 萧乐安路过庭院,淡淡瞥了眼白白胖胖的雪人,应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裴清棠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摸摸鼻子:“现在回府吗?” 萧乐安:“午时去皇嫂那里用膳,你陪本宫同去,锦儿还一直念叨想让你教她骑射。” 教小公主骑射? 裴清棠心里诧异,皇子公主有专门的教习师傅,萧乐安为何这样说? 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小公主在猎场的表现,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刚到寝宫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吵闹声,萧乐安停了下来,回头压低声对身后的丫鬟交带了两句,丫鬟匆匆离开,裴清棠没听到她说什么,心里有些疑惑,也没多问。 二人走进庭院,便见萧锦身着胡装气鼓鼓的站在那里,身边围满了宫女太监。 裴清棠偏头打量。 “发生了何事?”萧乐安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闻声,众人齐齐看了过来,宫女太监忙跪下行礼。 萧锦一见萧乐安也不管了立马跑了过来,拽住萧乐安的袖子,娇声娇气道:“皇姑姑你可来了,他们都欺负我。” 宫女太监皆吓的倒吸了口气,这话可不是乱说的,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萧乐安扫了眼地上众人,对其中一太监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太监抬头看了眼,快速垂下头,颤声道:“回殿下,奴才们陪小殿下练箭,可能因为靶子太远的缘故,小殿下射了几回都未中,所以...所以才生气了。”太监硬着头皮说完,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裴清棠抻着脖子往里望,这才发现地上还躺着一张弓,不远处设了箭靶,靶上未有一箭,且箭靶的位置并未像宫人说的那般距离太远,相反,射箭位置与靶的位置大约只有二十来步,这个距离都未射中,难怪萧锦会生气。 大抵清楚了。 不过,这小太监说的还挺委婉,将责任全推给距离上了,一句主子箭术如何不提,不愧是宫里当差的。 萧乐安抬头摸了摸萧锦的脑袋:“本宫这不是把你皇姑父带来了,一会让她教你如何?” 闻言,萧锦眼睛一亮,裴清棠的箭术她是见识过的,秋猎那会轻轻松松就打到了猎物,而且还打到了鹿,她偏头看向裴清棠,破涕为笑。 “......”裴清棠默默抿了抿唇,这么近的距离都射不中,估计已经不是准头问题了,她严重怀疑萧锦的弓拉的都有问题,这个她确定能教吗? 裴清棠扯了扯嘴角:“嗯,这个不急。” 萧锦放开萧乐安的袖子,转向裴清棠,语态娇憨:“皇姑父的箭术了得,本宫相信定能教好本宫。” “......一般吧。”裴清棠摸了摸鼻子:“我们先去给皇后请安吧。” 萧乐安:“你说的对,不着急,走吧,别让皇嫂等急了。” 萧锦见裴清棠没拒绝自己,倒也没再催,跟着二人一同进了殿中。 皇后正与嬷嬷说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就见萧乐安一众人已经入了殿中。 “以为你还好再忙活一会儿才到,没想到今日来这么早,快过来,本宫正与嬷嬷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呢。”皇后笑着招手,看到裴清棠怔了下:“驸马今天也来了啊,看来安乐成亲后与驸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嬷嬷笑:“是不错,殿下和驸马看起来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裴清棠闻言,面色微微一红:“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欸,一家人无须多礼,快坐,快坐,这些日子就听乐安常说你如何能干,将府里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萧乐安轻咳一声,打断皇后接下来的话。 她什么时候常说了,那是她问自己才随口一说,且裴清棠也有好几日未去铺子了,兴许她根本不喜欢。 萧乐安坐下,余光偷偷瞥眼裴清棠,自己当时让裴清棠打理铺子,是因为夺了她在军中的职务暂时稳住她的借口。 这会让皇后坦然说出来,萧乐安登时有些心虚。 皇后顿了下,看了看裴清棠,又看了看萧乐安,似乎想到什么,忙住了嘴。 裴清棠也没想到萧乐安会将这件事说与皇后听,她只去几天,实不敢担井井有条这四个字,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第62页 “好了,时辰也早了,传膳吧。”皇后巧妙的转移话题道。 一行人往偏殿去,路上裴清棠偷偷拉了拉萧乐安的袖子,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你经常在皇后面前提起我吗?” “......”萧乐安扭头望着她:“你觉得本宫很闲?” 裴清棠一噎,看向走在最前面的皇后,不死心道:“将将皇后都说了...” “客套话,你当真了?”萧乐安瞥眼裴清棠,轻哼了一声。 裴清棠:“......” 好好说话不行吗,萧乐安那看傻子一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偏殿到了,众人落座,宫人们开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 众人等皇后先动了筷子,才跟着吃了起来,宫里大厨都是顶级的,一顿饭下来,裴清棠吃的身心愉悦。 用过膳,萧锦便开始缠着裴清棠教授箭术,裴清棠拗不过她,只好与她一同去了庭院。 虽是冬日,雪停了,午时的眼光暖洋洋的,庭院里的梅花傲然绽放。皇后命人搬来桌椅,摆在台阶上,宫人们担心主子受凉,还搬来了炭炉。 皇后和萧乐安一人手里抱了个汤婆子坐在圈椅里。 皇后:“你也成亲了这么久了,怎得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自从你及笄那年冬日落水,便落了体寒的毛病,这几年虽说都在调理,可怕冷这毛病一直调理不过来,当时御医说了若调理不好,子嗣上会有困难,本宫真担心你...,改天再让御医去你府上请个平安脉。” “......”萧乐安抿抿唇,把玩着手里的汤婆子:“皇嫂,你就别担心了,这不是挺好。” 皇后没好气瞪了她眼:“哪里好了,这是你们才成亲,靖北候府没说什么,若是过些时日再怀不上,他们指不定要说什么,靖北候只有驸马这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不注重子嗣?” 萧乐安没说话,裴清棠的身份,就算她身体康健,也不见得有子嗣,靖北候府没点数吗? 怎么敢跑来怪她? “说来也怪,当年救你那个孩子怎么就凭空消失了?”皇后嘀咕道。 当初可是根据萧乐安的描述找了很久,竟然一无所获。 “许是谁家小女儿偷跑出来,不敢声张吧。”萧乐安道。 皇后笑着靠* 在椅背上,惋惜道:“要是找到她,本宫一定封她个郡主。” 萧乐安笑了笑,思绪飘回了及笄礼那天,虽说她自小养在皇后宫里,有皇后的庇护,又有皇兄的疼爱,却招了很多人眼红,想让她死的不必言说。 及笄礼那天她被一个宫女骗了出来,推入荷花池中,池水冰冷,灌进她的口鼻,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时候,模糊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跳进水里拉住自己,水里救人哪里是一个小孩子能做到的,危急关头,那个小孩的家人找了过来,将二人救起。 但是她迷迷糊糊,只看到那孩子隐约是个女孩,便被她的家人抱着离开。 “说不定人家就不想做这个郡主。”萧乐安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后也没再说话,笑眯眯看着不远处教授射箭的两人。 过了一会儿,皇后心疼女儿,对身后的嬷嬷勾了勾手指,嬷嬷倾身上前:“去让锦儿过来休息一下,她不累,她皇姑父教的也累了。” 嬷嬷应了声,下了台阶,没一会带着萧锦回来了,裴清棠跟在身后。 皇后见状,忙招呼她过来:“看看都出了一身的汗,快来母后给你擦擦。” 萧锦嘟了堵,不情不愿道:“皇姑父好不容易进宫一次,才教了儿臣一会儿就被母后叫了过来。” 皇后睨她:“你这孩子,你不累,你皇姑父也累了,也不怕你皇姑姑心疼,下回就不准你皇姑父教你了。” 裴清棠:“......”这是什么话?分明就是皇后心疼女儿才对,怎得还扯到她跟萧乐安身上了? 萧乐安:“......”这个皇嫂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话让那人听了又得误会。 萧锦不悦:“皇姑父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可能这么一会儿就累?” “你......”皇后佯装生气,伸出手指点着萧锦的额头用力,萧锦微微向后躲开。 裴清棠抿抿唇,她确实不是纸糊的。 又陪着皇后聊了一会儿,二人便回了府。 萧乐安要去书房处理公务,裴清棠送到垂花门:“......那个明天开始我还要去铺子,之前便宜处理的积压也不知如何了...” 萧乐安:“需要我让张管事跟着吗?” 裴清棠忙摆手:“我自己可以。” “嗯。”萧乐安点点头,见她欲言又止,心里有些疑惑:“还有别的事?” 裴清棠看着她,眉眼精致,鼻梁高挺,肌肤胜雪......,裴清棠慌乱的移开视线,上回留宿,二人同榻,衾被、枕头都是萧乐安身上淡淡的香气,回想起来那香气仿佛还残留在鼻间。 她咬了咬唇,正视萧乐安的眼睛:“明天是十五。” “嗯。”萧乐安应。 “......”光是一个嗯就没了?萧乐安是没听懂自己的暗示吗? 裴清棠清咳一声,扫了眼萧乐安身后的两个丫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唯恐二人听到,重复道:“明天是十五。” “嗯?”萧乐安怔了下:“是十五,驸马有事?” “......”装不懂还是真不懂,裴清棠闭了闭眼睛,直起身:“殿下别忘了点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入萧乐安耳朵里。 “!”萧乐安面色一红,裴清棠很有眼力见住了嘴。 身后的丫鬟垂下头,闷声憋着笑。 “......”萧乐安加快脚步,穿过垂花门,与身后丫鬟拉开一段距离,小丫鬟们小跑跟着。 第50章 雪人 次日, 裴清棠在隔了几天之后再次踏进夏府。 夏凝萱气色不错,靠在躺椅里,懒洋洋的,说起话来也少了之前的阴阳怪气, 和和善善的, 倒有了大家闺秀的恬静, 又破天荒的让给二人备了点心。 “你表姐今天没事吧?”裴清棠压低声,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些太好了, 我都不太适应了。” 宋遇闻言面色一红,下意识看了眼夏凝萱, 心里发虚道:“你可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之前我们来,你还嫌弃她阴阳怪气呢, 今天对我们又是笑, 又是点心的, 看那气质都温柔了许多。”裴清棠说。 不说还好,越说宋遇越是心虚, 捏着账本的手指泛白,故作镇定:“我瞧着都一样。”忽然警觉道:“还有你没事盯着她看什么?” “......我哪有盯着她,是她太奇怪了, 咦?你不说我还没发现,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裴清棠突然嘀咕:“来这一会,我瞧她都往你这边看了八次了。” “......”宋遇心里一惊, 提高声音:“你不要胡说八道。” 夏凝萱闻声看了过来。 宋遇连忙垂下头,抠着账本。 裴清棠:“......” 夏凝萱目光在二人身上停顿了片刻,方才移开,眸色幽暗。 裴清棠莫名感觉背后发凉, 摇了摇头,重新将心神放回账本上,这种感觉才慢慢消失,同之前一般,午时夏凝萱用完膳要休息。 临走时,夏凝萱突然问宋遇:“你也要走?” 裴清棠一怔,倏地看向宋大小姐。 宋遇呵呵一笑,有些心虚道:“我当然要走,不然我留下作甚。”说罢拽了裴清棠衣袖快步离开。 二人上了马车,宋大小姐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听裴清棠道:“你很不正常,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不知道怎么说,你先别问了。”宋遇倚在车壁上,叹了口气:“等我想好再告诉你吧,倒是你这几天怎么不来了?” 裴清棠突然想起那日回侯府,从爹娘口中听到萧乐安举荐卫良顶替自己职务的事情,心情一时低落,后又担心萧乐安纳面首的事,便更没心思管铺子里的事了。 学习经商的事情便也搁置下来。 “说来话长,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裴清棠说道。 “也是,听我爹说东凌进犯边境,你家长公主这几天应该忙的不可开交才对。”宋遇忽然话头一转:“话说,你忙什么?”宋遇疑惑的盯着裴清棠。 这两天的心路历程,裴清棠自然不好意思说,摸了摸鼻子,只字不提自己的事情:“萧乐安说了,大军今日就出发了,接下来她有不少空闲。” 宋遇没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图,茫然的点了点头。 “既然没事了,一会去听曲?” “我要去铺子看看积压货物处理的怎么样了?” 宋遇抿抿唇,好朋友要赚钱,她应该支持:“那成吧,一会给你放在铺子前,我也回府了,我娘安排了刺绣让我学。”别人都有事情做,总不能就自己看起来闲闲的吧。 “......”裴清棠看着宋遇,欲言又止,刺绣?哪回不是她身边丫鬟绣的,但也不能打击她就是了,最后抿抿唇,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63页 算了,她回去也好,否则她再问起这两日的事情,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同她说呢。 裴清棠在铺子前下了马车,与宋遇挥手道别,阔步进了铺子。 正巧掌柜在招呼客人,见她进门,笑出了一脸褶子,:“驸马爷,您来了,是要去楼上坐还有别的吩咐?” 裴清棠点点头,让他先招呼客人,独自上了二楼,走在楼梯口时还能听到那个客人在问掌柜:裴驸马是这里的东家? 那掌柜也笑着应了。 裴清棠没在意,进了二楼雅间,没一会儿,伙计端着茶水进来放在桌子上。 裴清棠随口问道:“这几日铺子里客人如何?” 伙计道:“从早要忙到晚,停下来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看来降低价格处理积压还是有不少人来买的。 这时门被推开,掌柜笑着从外面走进来,伙计很有眼力见,抱着托盘退了出去。 掌柜主动汇报铺子近况,裴清棠认真听着。 “自从用了驸马爷的主意,积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而且铺子里每天卖出的也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嗯,每月可以从新款里选一款在不亏损的情况下降价售卖。” 掌柜说好。 不知谁传出去裴清棠在胭脂铺子的消息,其他铺子掌柜都带着这两日的账本过来了。 本来还想着今天是十五,一会去给萧乐安买件礼物带回去,谁知这一忙就是傍晚,就连午膳都是在铺子里用的。 裴清棠也顾不得铺子的事了,收拾东西匆匆去了对面珍宝阁。 珍宝阁顾名思义卖的都是珍品,奇品,送礼再适合不过,铺子是夏家的产业。 店里掌柜站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珠子,听见声音抬起头,笑道:“裴世子,想买点什么?这边都是新到的好东西。”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京城开铺子,具备眼力见是最基本的,否则得罪了贵人就得不偿失了。 裴清棠抬眼看去,柜架上摆放着头面、玉佩、墨候,狼嚎一些寻常之物,论特别大概就是它们皆出自名师之手了,再往上看是一把镶着蓝红宝石的匕首,裴清棠的目光停顿了下。 掌柜笑道:“裴世子真是好眼光,此匕首乃是东家在西域所得,外观精美,其刃削铁如泥。”说着从柜架上去下匕首,拔出鞘,剑刃闪着寒光。 掌柜从头上取了根头发放在刃上,轻轻吹了口气,头发便分作两段。 裴清棠暗暗惊讶,削铁如泥的刀剑她不是没见过,如此锋利的倒是头一回见。 要是送给萧乐安防身也不错,匕首小巧,平时放在衣袖中便可。 她问:“这匕首怎么卖?” 掌柜递上去:“一万两。” “......”裴清棠接匕首的动作顿住,嘴巴微张,一时忘了表情管理。 一把匕首再怎么锋利也值不了一万两吧。 这不是明着抢钱吗? 掌柜似是看出她的迟疑,笑道:“这可是西域皇室之物。” 裴清棠抿抿唇接下匕首,这把匕首除了刀柄上镶嵌着宝石,剑鞘也是极其精美。 皇室之物也不能这么贵吧? 要不再买个别的? 裴清棠抿紧唇,心里是不乐意的,萧乐安是谁,天之骄女,本就该配最好的,岂能退而求其次。 可眼下自己...... 沉思间,裴清棠已经将自己手里所有财产都盘算了一遍,成亲从侯府带出来的东西全部入了公主府的库房,定是不能随便动的,除了那些,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萧乐安给的六百两月钱,连买匕首的零头都不够。 似看出她的难处,掌柜笑眯眯道:“如果裴世子手头不方便,我们东家还提供了分期业务,世子只需在这里打个条子,注明原因便可享受半年之内还完的优惠,不过需要每月多付小店一两银子作为利息,世子,您看......” 这个法子确实能解决燃眉之急,每月多还一两银子对自己来说也不算太多。 不过这个夏家不愧各各都是经商奇才,竟然能想出这么个法子,不仅替买家解决了难处,又卖出了东西,一举两得。 裴清棠将身上的六百两银票交给掌柜,在掌柜的指引下写了分期条子,这才收了匕首塞进袖兜里。 一下子欠了这么多债,裴清棠决定明天就去自己的粉黛轩看看,争取早点把钱还上。 回府时,天色也暗了下来,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裴清棠老远就看到主院点起了灯,心头一喜,直接往主院奔去。 这个时间过去正好还能陪萧乐安一起用晚膳,或许还能手谈一局。 主院前小丫鬟看到她,微微福身行礼,并未阻拦。 裴清棠一路畅通无阻,在穿过庭院中月洞门时脚步顿了下,院中央堆了一个雪人,模样跟自己在宫中堆的有几分像。 裴清棠踱步靠近。 越看越眼熟,这分明就是自己昨日在宫中堆那个,雪人的手臂、鼻子、眼睛,都是自己弄的。 裴清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再次细细的确认了一番。 真的就是自己堆的那个! 长公主府离皇宫也有一段距离,雪人若是不仔细便会损坏,萧乐安竟然让人完好无损的搬回了公主府。 裴清棠心脏狂跳,抬脚快走几步,石阶而上,推开寝殿门,外室空无一人,裴清棠心中诧异,掀开内室帘子。 ...... 一腔热血扑了个空。 寝殿里竟然空无一人。 裴清棠抿紧唇,踏出寝殿在院中拦了名丫鬟,一问才知,萧乐安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心头的激动泄了几分。 大军今早开拔,粮草也已经跟上,她还是那么忙。 “驸马可在寝殿等殿下一会,殿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耳边响起丫鬟的声音,裴清棠回过神,重新回到寝殿,在绣墩上坐下等着萧乐安。 又过了一会儿,实在无聊,便起身踱到书架前,视线在书籍上搜寻着,片刻,目光停在一本前朝野史上,书本鼓鼓囊囊,里面好像还夹了本书。 裴清棠好奇,抬手刚要触碰到,身后响起一道清凌凌女声:“驸马在作甚?” “嗯?”裴清棠回过头,萧乐安披了件大氅,看着自己神色有些急切,脸色红红的。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想找本书看。”裴清棠收回手,看着萧乐安解释道。 萧乐安目光落在她空空的手上,心里松了口气,有些心虚道:“时间不早了,传膳吧。” “是。”云霞带着丫鬟退出殿。 第51章 八卦 二人围着桌子坐下。 裴清棠又想起雪人的事情, 心中欢喜,唇角扬的高高的,看着萧乐安的眼神晶亮:“你让人把宫里那个雪人搬回来的。”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萧乐安捏紧衣袖, 清咳了声:“听说你今天去了铺子, 可有遇到棘手之事?” “之前的事情进展都不错, 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怎得也不休息一下, 大军已经东征,暂时应该缓口气才是。”裴清棠心疼她, 看了眼她的表情,犹豫了片刻,缓缓抬手将萧乐安的手握在掌心。 萧乐安身体一僵, 下意识抽回, 却被她握住, 萧乐安了闭了闭眼睛,佯装镇定说道:“大军一日不凯旋, 就不能掉以轻心,且卫良作战能力不足。” “原来你也知道。”裴清棠松开她的手坐正,抬手倒了盏茶, 放到萧乐安手边:“若是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去协助他。” 协助? 萧乐安心尖微颤,垂下水眸, 眼里泛起微光,光风霁月的裴小世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十六岁便能将敌军守将斩于马下,这样一个人竟然要去协助一个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人。 就算到时她军功卓越, 也有可能被埋没。 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又如此轻松。 她越来越看不懂她了,也可以说从来都没看得懂她。 她难道看不出自己是故意打压她,包括打压靖北候府? 现下却有些迷茫。 “你要是觉得不行也没关系,这回随他出征的有很多曾经都是爹爹麾下的将军,能力都不错,定不会出现意外。”裴清棠见她沉默,连忙解释道。 裴清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乐安抿了抿唇,自己竟然在没弄清她的目的前,下意识的放下戒备,想去相信她。 可如果万一她有别的目的呢? 她不敢冒险。 一个人在不认识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却将她的事了如指掌,甚至比自己贴身丫鬟知道的都多,这样的人她如何不去防备。 这时丫鬟们端着膳食进来,萧乐安脸色恢复如常:“驸马说的是,上回说去郊外庄子打猎的事情,不如让人准备下去,别到时雪再下的大,山路不好走,被封在庄子里。” “不是说等打完仗再去吗?”裴清棠疑惑,萧乐安怎得又提起这件事。 第64页 “两国开战一时半会也不能停。”萧乐安解释。 “听你的,山里雪大,到时我多给你堆几个雪人。”裴清棠来了兴致,换了个姿势,与萧乐安面对面坐着:“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堆,也别老是板着一张脸,偶尔放松一下。” 板着一张脸? 萧乐安看了眼眉开眼笑越说越有精神的裴清棠,抿唇。 自己在她心里竟是这样的? “你怎么不说话?”裴清棠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神清澈:“你不想跟我一起堆雪人?我还以为殿下喜欢跟我一起堆雪人呢,不然怎么会让人把雪人搬回来呢。” 说罢,裴清棠狡黠一笑,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萧乐安,清澈明亮,又让人忍不住沉溺。 “......”萧乐安呼吸一滞,别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道:“你想堆就堆好了,我还要处理公务。” “……”她这是换了个办公的地方。 “先用膳吧。”萧乐安看着丫鬟将膳食摆好,转移话题道。 裴清棠应了声好,接着道:“你猜我今天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驸马听到了什么?”萧乐安一边问,一边拿起汤勺搅拌碗里的汤水。 裴清棠清咳一声才道:“听说卫国公夫人打着给小儿子说亲的名义,其实是给她那个傻子大儿子说亲,结果成亲当晚新娘子闹了起来,将大儿子打的鼻青眼肿,府里也被闹的鸡飞狗跳,第二天新娘子一家就将国公府告到了衙门去。” “哦?驸马在哪里听到的?” “今天去夏凝萱那学习经商的时候听宋遇说的。” 宋遇? 萧乐安手上的动作一顿,裴清棠好像很喜欢跟宋家小姐一起玩,那人又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不过,转念一想,两人关系那么好,知道也奇怪。 “宋小姐跟驸马的关系很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比旁人亲厚。” 旁人? 在她的心里恐怕自己也是旁人吧。 萧乐安心里有些不舒服了,抬眼瞥了裴清棠一眼,她这个身份娶宋大小姐不是更好,为何偏偏娶自己,要说没目的恐怕她自己都不信。 越想心里越气。 “驸马可有想过娶宋小姐?”萧乐安声音淡淡的。 “咳…”裴清棠一口汤呛到,忍不住咳了起来,丫鬟赶忙上前伺候,裴清棠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缓了缓,一脸不可置信看着萧乐安,正色道:“我又不喜欢她,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熟悉的都不能再熟悉,我怎么可能娶她?” 萧乐安抿了抿唇。 终究是不喜欢还是太熟悉所以不娶? 她心里有些较真:“驸马,觉得两人成亲应该喜欢多一些,还是合适多一些?” “当然要是喜欢啊。”裴清棠想都没想开口道。 喜欢吗? 萧乐安垂下水眸没说话。 “我才不会娶不喜欢的人,要娶就娶心中所喜。”裴清棠补充道。 闻言萧乐安呼吸一紧,心中所喜,她对自己…… 萧乐安抬手舀勺汤放到唇边抿着,唇角缓缓勾起,又快速放下。 “下回你可别再乱说了。”裴清棠突然凑近:“不过我今天还听说一件事。” 萧乐安抬眉。 裴清棠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户部侍郎崔大人昨晚去青楼被堵了个正着,听说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这件事你知道吗?” “又是宋小姐跟你说的?”萧乐安蹙眉:“你们在一起整天就聊这些?” 裴清棠一怔:“你跟林妙旋一起的时候不是聊这些?” “......”萧乐安噎住。 裴清棠继续侃侃而谈:“她爹是户部尚书,听说那崔侍郎连衙署都没去直接请假了……” 萧乐安抿唇听着。 敢情上回敲打了宋尚书,他嘴碎的毛病还真一点没改。 “妄自议论朝廷官员是何罪?”萧乐安沉声道。 “......”裴清棠愣怔,好半响方道:“这个...还犯法?” “不然呢?朝廷官员就被你们这样议论,朝廷的威严何在?”萧乐安瞥眼。 “...是吗?”裴清棠觑着萧乐安。 瞧这人心虚的表情,估计平时没少说,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在一起有没有说过自己? 萧乐安看着裴清棠,表情复杂,半响,道:“明天打猎不如带上宋小姐一起。”她提议。 “带宋遇?”裴清棠想了想:“那一会让人去问问,殿下也带林小姐一起去吗?” 为什么突然提到妙旋?萧乐安心里诧异,就听裴清棠继续道:“这样宋遇有个人作伴,就不会打扰到我们。” 笑话!她好不容易跟萧乐安一起出去,怎么可能让别人打扰了。 “……”萧乐安面色一红,险些维持不住表情,这人怎得什么都敢说,她清咳一声,佯装镇定:“待会让下人一同去问问吧。” “好嘞。”裴清棠笑眯眯的看着她,表情很讨喜。 萧乐安放下筷子:“本宫用好了,驸马慢用。” “你就吃这么少?”裴清棠惊讶。 “嗯。”萧乐安淡淡应了声起身朝内室走去。 她哪里是饱了,是羞得,再吃下去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盯着萧乐安袅袅细腰,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折断,不像自己虽然韧性好了点,却不似她那般妖娆。 萧乐安回了内室,脸上火辣辣的,轻轻推开窗户,寒风灌了进来,脸上的温度才堪堪消散了些。 云霞一同进来,见状连忙取了大氅为她披上,担忧道:“殿下,仔细着别着凉了。” 萧乐安没说话,思绪还在裴清棠刚刚说的话上。 那人的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心不堪其扰。 过了一会儿,外室出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约是丫鬟们在撤膳。 此时,萧乐安脸上的热度已经恢复了正常,折身往外室去,刚掀开帘子,就见裴清棠立在书架前,一脸好奇的看着那本野史。 “驸马!”萧乐安心里一惊,急呼道。 “嗯?”裴清棠回头,一只手已经探出,听到萧乐安的声音又收了回来,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你怎么出来了?正好我瞧着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可好?” “嗯,好。”萧乐安松了口气,心脏还砰砰乱跳,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册。 得赶紧处理了才行,万一真被她看到了,又该胡言乱语了。 一听萧乐安说好,裴清棠哪里还有看书的心思,将将也不过是闲着无聊,又有些好奇那本书中间藏着什么。 她立马坐到塌上,小几上还摆着棋盘和一副残局,裴清棠凑近看了一会,抬起头对萧乐安说:“白子看起来已经无路可走了。” “确实,这是我在一个孤本上看到的残局。”萧乐安在裴清棠的对面坐下。 “那我们重新来吧。”裴清棠棋艺有限,好在她并不是死板之人,会盯着一盘无解的棋局研究上半天,好不容易有个人陪她下棋,她也不想耽误那个时间。 没一会儿,裴清棠就把棋子重新分装进棋篓子里。 惯例黑子先走,裴清棠知她棋艺高超,主动执黑子。 萧乐安眸光柔和,不似平时严肃,也随她了。 大约一个时辰,黑子已经零零散散所剩无几,局势已经明朗,萧乐安莞尔:“今天就到此为止。”不予她纠缠的机会,继续道:“本宫也乏了。” 裴清棠抿唇,目含不舍,萧乐安都如此说了,只能作罢。 且,裴清棠记起,今日可是期盼已久的十五,怎能因此等事耽搁了,她收拾起棋子,高高兴兴往偏殿去了。 第52章 私藏 待裴清棠沐浴归来, 萧乐安已提前沐浴完,靠在床榻上看书。 见她进来只淡淡的抬了抬眼皮。 此时已过了二更天,有了上回一起睡的先例,裴清棠小心翼翼坐到榻沿上, 见萧乐安未说话, 余光飞快瞥了眼, 出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去把蜡烛吹了。” 萧乐安阖上书本, 朝里挪了挪躺下。 裴清棠去吹了蜡烛,坐在床沿上脱了靴子, 扭头看了眼萧乐安,将放下床幔,挨着榻沿躺下。 相照不宣, 谁都没主动开口。 室内昏暗, 裴清棠原本是平躺着的, 呼吸都放平稳了,竖着耳朵听着萧乐安的一举一动。 好半响, 裴清棠有些忍不住侧过身,轻声道:“萧乐安,你睡了吗?” 萧乐安闭着眼睛, 听到她直呼自己名讳,蹙眉道:“尚未。” “我有点睡不着。”裴清棠道。 萧乐安呼吸一滞。 “不如我们说会话吧。”裴清棠继续道。 大半夜两人什么都不做,捂着棉被聊天。 萧乐安侧脸看过去, 黑暗里,看不清裴清棠的表情,其实她并不反感她,相反还有些纵容她。 第65页 比如, 她敢直呼自己名讳,换作旁人早让人拉下去乱棍打死了。 而裴清棠还好好的躺在自己身边。 见她不语,裴清棠大着胆子朝里面挪了挪,挨着萧乐安停了下来,轻声道:“明天我们去庄子里要住几天?” 温热的气息隔着一拳的距离清晰的感知到,萧乐安转回来,喉头发紧,轻轻呼了口气:“驸马如何想的?” “要不我们就多住一段时间吧,很早我就听说郊外庄子风景宜人,现在是冬天,雪景肯定好看。”说着,裴清棠来了兴致,翻身趴着:“还可以看梅花,府里的梅花虽然好看,却不如上山的,傲然挺立,不过......” 她停顿了下:“就是不知道庄子会不会冷?要不要多带些衣裳过去。” 愉悦是声音就在耳边,萧乐安不动声色朝榻里又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这些丫鬟会准备,且庄子烧了地龙,还有温泉,倒是不至于冷。” “那便好。”裴清棠点点头:“我还没洗过温泉,到时我们可以一起。” 萧乐安呼吸一滞。 二人虽是夫妻,可若一同沐浴...... “这件事以后再说。”萧乐安肃声说。 “也好。”裴清棠凑近了些,兴致勃勃道:“听闻冬日垂钓也别有一番风趣,到时可以试试。” 气息突然又近了,萧乐安捏紧手心,面色在昏暗环境里红了红,声音极其不自然:“本宫乏了,驸马也早些歇息吧。” “啊~”裴清棠尾音拉的有点长,明显意犹未尽。 “嗯。”虽然昏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萧乐安还是配合的闭上了眼睛,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 她虽为公主,每日却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府里的朝廷的诸多事宜都等着她来拿主意,裴清棠滋生出心疼,突然趴下额头贴着她的脖颈。 萧乐安身体一僵,耳边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不吵你了,明日再说吧。” 说完,停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探身轻轻在萧乐安额头上虔诚的落下一吻。 萧乐安脑海中似是烟花炸开,与那日突如其来的吻又不一样,虔诚的、心疼的,仿佛注入了所有的温柔。 萧乐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黑影,裴清棠并没有着急离开,停顿了片刻,缓缓退回原处,盖好被子,安心睡去。 昏暗的房间里,仿佛只剩下砰砰的心跳声,萧乐安屏住呼吸,直到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方才抬手盖在胸口上,缓缓转头看向裴清棠的方向。 心中迷茫。 翌日一早,公主府马车便安排妥当。 因为要去庄子住些时日,萧乐安早早去书房唤来府里管事交代一些事宜。 裴清棠则一人在寝殿,洗漱完,便等着萧乐安回来一同用膳。 等了一会儿,着实无聊,突然想起书架上的那本野史,好奇心驱使从书架上取了出来,翻开之后瞪大眼睛。 这不是她那本画册吗?竟然被萧乐安藏了起来! “她不是说扔了吗?”裴清棠疑惑,下意识扫了下四周,又偷偷放了回去。 大约辰时刚过,林府和宋府的马车也到了,与宋遇同来的还有夏凝萱。 二人看起来关系很和谐。 裴清棠咬了咬唇,心情有些闷闷的,与她之前的设想一点都不一样,这样一来宋遇肯定要照顾夏凝萱的,毕竟她身体不好,那么问题就来了林妙旋怎么办? 萧乐安同林妙旋关系好,自己很有可能就成了多余那个。 天空中零星飘着雪花,长公主府的仪仗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裴清棠坐在马车里一脸愁容。 萧乐安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驸马有心事?” “嗯?”裴清棠回过神,长长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想到夏凝萱也会来。” “驸马不想夏小姐来?”萧乐安看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裴清棠摇摇头,这让她如何说,因为担心萧乐安冷落自己,懊悔不已? 那萧乐安还怎么看自己? 这件事万万不能说。 裴清棠绕过二人中间的小几,坐到萧乐安身边,两人肩挨着,试探道:“我只是觉得林大小姐形单影只的有些可怜。” 实没想到她会如此说,萧乐安微微有些惊讶:“驸马说的是,本宫这就派人将她请过来。” “……”什么嘛?她哪里是这个意思,裴清棠慌忙拉住她的手:“这要去庄子起码要花上三四个时辰,让她过来,躺下休息* 也不方便,不如让云霞云琼两个丫鬟去陪着林小姐。” 萧乐安想了一下:“也好。”说罢对外面的人吩咐了两句。 裴清棠悄悄放下心:“殿下喝茶吗?”抬手执起茶壶给萧乐安跟前的茶盏倒了半盏茶。 萧乐安没说话,靠着车壁,寒风打在车箱上,寒气仿佛透过车壁渗了进来。她抬手将腿上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她的动作落在裴清棠眼睛里。 裴清棠抬手拿起萧乐安面前说茶盏在她诧异的目光下一饮而下,然后将茶壶连带着茶盏一同放进马车暗格里,收起小几,同时将暗格里事先准备好的衾被拿了出来铺在马车里。 “到被子里躺着暖和。”裴清棠说。 马车里除了铺着的只有一床被子,她们岂不是要睡在一起?睡在一起难免就有肢体接触。 萧乐安脸上烧了起来,下意识想起那个让她乱了心绪的吻。 “别愣着啊。”裴清棠已经钻到被子下面,用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催促道。 “本宫还不困。”萧乐安不自然道。 “不是让你睡觉才铺的被子,马车里太冷了,挨在一起躺着可以互相取暖。”裴清棠仰头望着她,眼神清澈明亮,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萧乐安犹豫片刻,她畏寒,这样坐在马车里确实很冷,不得不说裴清棠的提议非常诱人。 萧乐安默了默缓缓躺下,裴清棠立刻贴了过来。 “盖上被子就好,用得着靠这么近?”萧乐安闭了闭眼睛。 裴清棠强词夺理:“靠得近才不冷。”停顿了下,续道:“这里没有枕头,你可以暂时枕着我的手臂。” “……”萧乐安呼吸一滞,转头看她,这种不知臊的话,为何从她嘴里说出来如此自然。 她经常说? 一想到这种可能,萧乐安眸色沉了沉:“驸马对别人也这般贴心?” “……”裴清棠一怔,立马解释道:“你可别冤枉我,我也就对你这样,别人我才不管。” 裴清棠垂下眼皮,指尖搅着被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萧乐安有种自己就是那个恶人的感觉。 “本宫没那么觉得。” “没有就好,你还愣着干嘛?” “嗯?” 裴清棠撑起身,眼睛亮亮的,哪还有一丝委屈模样,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后脑勺,一手穿过她脖颈下方,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手臂上。 “……” 萧乐安身体一僵,反应过来时,裴清棠已经躺了回去。 正一脸心满意足看着她。 这个滚蛋,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可自己还是纵容了。 萧乐安平躺望着车顶,镂空雕着象征富贵的牡丹,栩栩如生,眼底流露出些许迷茫,缓缓阖上眼皮。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午时,丫鬟送来食盒。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看着外面的天,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醒了?”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乐安倏地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枕着裴清棠的手臂,她缓和了一下,缓缓坐起,慢条斯理整理自己身上的罗裙。 裴清棠也跟着坐起,将被子往后拢了拢,搬出小几,丫鬟都是按照二人口味准备的膳食,又是与萧乐安一起用膳,裴清棠吃的格外香,等萧乐安用完,她自己干脆将剩下的都吃干净了。 睡了将近两个时辰,用了午膳,萧乐安也没了困意,抱着被子靠着裴清棠也不觉得冷,捧着本书打发起时间。 天空依旧飘着小雪花,不像城里那般,这里到处都能看到雪。 裴清棠探头瞥眼萧乐安手里的书,脑海里突然冒出她私藏自己画册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藏的那么严实,加上两次差点被自己撞破时的紧张模样,若是让她知晓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小秘密,不知萧乐安会如何? “驸马有事?”感受到她的目光,萧乐安转头,微微扬起脸,疑惑的看着裴清棠问道。 ----------------------- 作者有话说:一日棠棠与长公主在床上闲聊:“我听说隔壁公主要纳面首,那小驸马哭得叫一个心疼啊。” 萧乐安当场沉下脸:“裴世子这是在心疼宇文驸马?” “......”这叫什么话?她哪里敢?裴清棠极力辩解。 萧乐安:“要是驸马很闲,不妨帮本宫也物色物色。” 第66页 裴清棠:萧乐安竟然想纳面首! 宇文清误我啊!!! 第53章 心乱 “嗯?”裴清棠吓了一跳, 语气心虚:“没…”想归想,她可不敢让萧乐安知道,以她那种喊打喊杀的性格,估计会直接让人将她丢出马车。 她可不想去跟丫鬟共乘一辆马车。 裴清棠清咳一声, 露出讨好的笑, 连忙转移话题道:“应该快到了吧。” “还有一段距离, 庄子平时用来避暑,建在山里, 又逢雪天,走的相对慢一些。”萧乐安看了裴清棠一眼解释道。 “哦。”生怕她再揪着刚才的问题, 裴清棠有些心虚,佯装打了个哈欠:“有些乏了,我再睡会。”说着闭上了眼睛。 萧乐安怀疑的看着她, 半响又重新把关注点放回到书册上。 原本只是想装睡, 没想马车摇摇晃晃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马车已经停在庄子门口。 裴清棠伸了个懒腰,萧乐安不知何时起身的, 自己竟然毫无所觉,她端坐在离自己一步远的地方,仪态优雅端庄, 精致的眉眼看了过来:“醒了就下车吧。” 裴清棠:“到了?” 萧乐安点点头率先起身推来马车门,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裴清棠跟随其后下车, 庄子门口站了许多人,宋遇三人也在其中,众人见长公主上前行礼。 萧乐安回头看了裴清棠一眼,淡淡道:“跟上。”待裴清棠走近, 二人携手往庄子里去。 庄子占地很大,里面的下人穿的都是粗布短打,与普通农户无差别,甚至还有些孩童混在其中嬉笑,见了她们纷纷行礼。 裴清棠与萧乐安住在主屋,林妙旋住东厢房,西厢房大一些,便由宋遇和夏凝萱一起住,两人也算有个照应。 路途颠簸,众人也都累了,各自由丫鬟领着回了住处。 一进主屋热气迎面扑来,来庄子是临时决定的,能提前烧好地龙,想必是萧乐安连夜让人来通知的,主屋的摆设相对比较朴实,外室摆了张案桌,身后则是一面书架,上面摆放了满了书籍,案桌右侧摆放了张高几,高几上是一件汝窑瓷摆件,右边是一架一人高的白鹭青铜盏,可供主人夜里处理公务照明。 外室和内室之间隔了一道帘子。 掀开帘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圆桌,一侧摆了衣柜,再往内就是床榻,被褥崭新,一看便知是新换上的。 云霞和云琼两个丫鬟将二人的衣物放进衣柜中,在柜中点燃香薰。 裴清棠走到绣墩上坐下,萧乐安的衣裳常年带着淡淡的香气,原来是这么来的。 二人进入内室没多久,庄子里的丫鬟便送来茶点。 “这里的雪好像比京城的大。”裴清棠捏起点心放在鼻间闻了闻:“这点心的味道很独特啊。” 萧乐安淡淡应了声,倚靠在床围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小丫鬟笑道:“制作点心的材料都是庄子自己种的,在外面是买不到的。” “这样啊。”裴清棠咬了口,淡淡的桂花香盈满口腔,她点点头:“桂花的香气确实很特别。” 丫鬟们收拾完,退了出去。 裴清棠边吃着点心,含糊道:“萧乐安,你要不要尝尝,真的很好吃。” 萧乐安呼吸一滞,她又直呼自己名讳,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太久了吗?还是说笃定自己不会将她如何? “驸马,喜欢就多吃点吧。”萧乐安淡声道。 “你真不吃啊。” 萧乐安没说话。 裴清棠又吃了两块点心,起身坐到榻沿上,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心里划过一丝心疼:“你若是乏了,不如到榻上躺着。” 闻言,萧乐安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片刻她移开视线,声音略带了丝沙哑:“每日长史会将府里重要事务派人送来,驸马自行休息便可,不必顾及本宫。” 所以说萧乐安连休息几天的时间都没有。 裴清棠忽然心里像针扎了一下,别开视线,片刻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着萧乐安:“我们才刚来,明日再处理不行吗?” “处理完还要让人连夜送回公主府。”萧乐安解释道。 裴清棠闻言,抬手一把捉住萧乐安放在一侧的手,道:“我陪你一起可好?” 萧乐安心口一紧,目光落在交握在一起的手上,沉默片刻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问道:“你不累吗?” 裴清棠扬起唇:“你小看谁呢?而且我在马车里睡了很久,要是再睡晚上可要睡不着了。”她语气顿了顿,故意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晚上要是睡不着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做点别的。” 做别的? 萧乐安眼底一阵迷茫,怔怔道:“你若是不嫌累,那便同本宫一起吧。” 裴清棠点点头,二人一同去了外室,恰巧公主府的人送来了折子,萧乐安坐在案桌前批阅,裴清棠就陪在她身旁,一会儿帮她研磨,一会帮她倒茶。 裴清棠抢走了小丫鬟的工作,云霞和云琼无事可做,则坐到一处做起针线。 不知过了多久,期间丫鬟悄声进来点上灯,外头的天色灰暗,终于等到萧乐安手边的折子全部批阅完,让丫鬟唤了人进来,将折子全部送走,裴清棠满脸笑意站起身:“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了。” 云琼听完在一旁捂嘴偷笑,打趣道:“听这话,好像忙于正事的是驸马呢。” 裴清棠面色微红,清咳一声,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鼻子。 萧乐安跟着起身:“天色也不早了先传膳吧。” 因着大家都累了,所以膳食都各自在屋子里用。 庄子里准备的膳食都是庄子自产的,吃起来有淡淡的甘香,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因此裴清棠吃的比平时还要多。 用了膳,二人洗漱完便上了床榻,山里天黑的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裴清棠攥着袖兜里的东西,神色犹疑,萧乐安目光望过来,乘坐一天的马车,刚到又处理府里的事务,她脸色有些疲色,依旧耐着性子问道:“驸马有话要说?” 裴清棠抿了抿唇,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双手递过去。 “给本宫的?”萧乐安眼底露出一抹讶色。 裴清棠点点头,眼睛亮亮的,胶在萧乐安脸上,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匕首很精致。”萧乐安柔柔一笑,从鞘中拔了出来,她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夸赞道:“确实是很锋利,驸马怎得想起送本宫这个?” 裴清棠嘿嘿一笑:“去珍宝阁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防身,就买来送给你了。” “确实不错,有劳驸马了。”萧乐安凝视她,缓缓将刀重新放入鞘中,珍宝阁里的东西动辄上千两,如此精致的匕首恐怕便宜不得。 她从侯府嫁到公主府时,所有嫁妆均入了府库,月银和俸禄加起来也不过六百五十两,难道这人将舅舅和表哥给的钱一起花了? 那日在马车上裴清棠数着钱的表情,现在还记忆犹新。 萧乐安垂下眸子,手指轻抚匕身,心情颇为复杂。 她好像越来越迷茫了。 她好钱,可她却愿意为自己花上千两银子。 为什么? 裴清棠见她好像也很喜欢,在一旁笑道:“你喜欢就好。” 不过区区一万两,换得媳妇喜欢,值了。 萧乐安抿抿唇,强压下心里突然冒出的陌生情绪,缓声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驸马明日不是还要去打猎。” 她说完,独自背过身躺下,裴清棠还想再说点什么,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今天萧乐安确实很累了,她不应该如此不体贴,下床吹了蜡烛,缓缓躺下,侧身看着萧乐安的后脑勺。 不知过了多久,裴清棠偷偷往里挪了挪,伸出手试探的轻轻搭在萧乐安腰肢上。 萧乐安身体一僵,抿唇。 裴清棠见她没出声,这才结结实实将手臂搭了上去,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给彼此,离得近,萧乐安身上的幽香氤氲着空气浸了过来,裴清棠心下一紧,收紧手臂将人带进怀里。 “......”萧乐安这下心里更乱了,掌心附在按着自己腹部的手上顿了下,闭了闭眼睛,难道真要同这人行那假凤虚凰之事?若是让他人知晓,岂不是乱了朝纲,萧乐安心里挣扎,缓了口气,冷声道:“裴清棠,若是不想睡地上,就把手给本宫拿走。” “......”一句话裴清棠立刻清醒回过神来,萧乐安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而且扔起自己来毫不手软,她慌忙收回手。 真是得意忘形了。 不过刚刚的手感真的很好,萧乐安身上真的很软,看着瘦却一点都不硌手,相反很舒服,倘若能再抱一会就好了。 裴清棠心里想着,脸上越来越热。 自己羞的。 然后慢慢背过身,蒙进被子里,将自己蜷成一只虾,如果此刻看到她烧红的脸,那便更加形象了。 第67页 萧乐安只觉身上忽然一凉,身上的被子被人全部卷走,她面色微怔,缓缓转过身去,刚要开口训斥,就见裴清棠用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 这混蛋这是在报复自己?! 萧乐安不可置信瞪着她。 蜷缩一团的人似乎并不知晓,隔绝了外面的空气,被子里萧乐安身上的幽香似乎更加浓郁。 裴清棠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被萧乐安抱在怀里。 “裴清棠!”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裴清棠倏地回过神,面露慌乱,应了一声。 “出来!”萧乐安面色冷凝。 “嗯?”半响,裴清棠咬唇,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缓缓转身看向萧乐安,表情一怔,虽说看不清彼此表情,萧乐安身上有没有被子却是一清二楚。 因为她的被子此刻正被自己抱在怀里。 “不是,我不是有意的。”裴清棠慌乱的松开手里的被子。 萧乐安眸色慢慢软了下来:“老实睡觉。” “好。”裴清棠坐起身,心虚的将被子重新盖到萧乐安身上。 第二日,难得晴天,众人用过早膳,聚集在院中,准备出去打猎,庄子里的管事安排了几个熟悉山里的人带着,很快到了一片林子里。 “殿下,这一片基本没有凶猛的野兽出没,我们可以在这里打猎。”一下属道。 萧乐安点点头,裴清棠跟宋遇骑马走在前面,夏凝萱身体不好,便没有跟着来。 林妙旋与萧乐安并排骑马:“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萧乐安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缓缓看向林妙旋,二人四目相对,林妙旋一脸揶揄:“以前你可不会一直盯着一个人看,我们出来这一会,你的眼睛都快长你家驸马身上了。” 萧乐安蹙眉:“你不要胡说。” 林妙旋轻笑:“我怎么就胡说了,话说你们也成亲有段时间了,我什么时候能当上姨母?” 第54章 惊觉 姨母? 萧乐安眸色一暗, 两个女子在一起本就有违伦理纲常,何谈<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她轻呵。 林妙旋被她呵的有些莫名其妙,半响诧异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的孩子不应该叫我姨母?” 萧乐安一噎。 这是姨母不姨母的问题吗? 她跟裴清棠压根就不可能有孩子!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实在没办法开口解释。 这时, 不知谁惊呼道:“鹿, 前面有鹿。” 闻声, 萧乐安抬头望去,裴清棠的马已经奔了起来, 搭弓射箭,身手敏捷, 又不失力量,动作一气呵成。 如此流畅又不失精准的箭法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可见曾经付出多少努力。 “射中了!”周围人欢呼。 萧乐安勾了勾唇。 “没想到这么快就猎到了一头鹿, 不行, 我得好好跟你家驸马培养培养感情, 来之前我可跟我爹娘保证过了,一定猎头鹿回去让他们尝尝。”林妙旋笑道。 萧乐安转头看向她:“本宫瞧你就是来打劫的。” 林妙旋不认同:“怎么算是打劫, 我爹好不容易同意让我出来,我若两手空空回去,定要说我只会吃独食, 下回指定不会让我出来了。” 萧乐安轻笑出声。 二人说话间,裴清棠已经骑着马,“哒哒”的回来了, 老远高声喊道:“公主,今天回去有烤鹿肉吃了。” 萧乐安循声望过去,裴清棠一袭黑色大氅,白玉束发, 在人群中朝她扬起笑意。 林妙旋挑眉,打趣道:“将将说你们感情好,还不承认,真是一刻都不想分开,我都有点羡慕了。” “你也到了适婚年纪,回去本宫便向皇兄提议给你指婚。”萧乐安睨了她眼,淡淡道。 她的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林大小姐讨饶声:“我的好殿下,您就饶了小女子吧,这可是关系到我的终身幸福,要是陛下指婚,定是要指给他那些皇子皇孙,我可不想一辈子被锁在深宫宅院里,而且我也不喜欢他们。” 萧乐安听到她那样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饶有兴味看着她:“你心里有钟意的了?” 不愧是多年好闺蜜,一语即中。 林妙旋面色一红,抬眼扫了眼四周,压低声偷偷道:“这件事我只同你一个人说了,你千万不要与别人讲。” “嗯?”萧乐安怔了下,没想到她还真有,随即反应过来,问道:“是哪家公子?” “......这个...”林妙旋欲言又止。 “连本宫都瞒着?” “不是。” 林妙旋余光扫了眼周围,支支吾吾声音又小道:“...是沈祭酒家的...” 国子监祭酒沈策家的公子? 萧乐安沉思,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沈家不是只有一位小姐吗?到了婚配年纪却离经叛道跑去皇家书院做起女夫子。 哪里来的公子? 妙旋莫不是...... 萧乐安心里一惊,倏地看向林妙旋,不动声色缓了缓,脑海里适时的冒出裴清棠那本画册里的画面,双唇抿紧。 没想到自己好友喜欢的竟然是女子? 难怪这么多年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去相府提亲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入得了她眼的。 原来是性别不对。 想到这里,萧乐安莫名的释然了。 “这件事我只同你说了,你要替我保密。”见她不语,林妙旋重申道。 萧乐安:“沈家小姐也钟意你?” 林秒旋:“她还不知道。” “......”敢情只是妙旋单方面的,萧乐安了然的点点头:“你打算如何做?” 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想必林丞相也不会同意吧。 林妙旋轻笑:“这有何难,要是她愿意,一起浪迹天涯,看尽世间繁花,岂不美哉。” 浪迹天涯,看尽世间繁花? 萧乐安转头正视林妙旋,竟不知她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林妙旋突然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摆摆手,有些转移话题的意思:“别光顾着说我了,说说你跟裴世子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你不是说不喜欢人家吗?怎么现在突然又看上了?” 她跟裴清棠? 萧乐安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她是女子,裴清棠也是女子,林妙旋是女子,沈小姐也是女子。 为什么林妙旋能如此理直气壮说出来? 萧乐安垂下眸子,刚要说话,裴清棠骑着马跑了回来,停在她跟前:“听庄子里的人说这一带还有狐狸,我给殿下猎一张狐皮如何?”语气中难掩兴奋。 “裴驸马能不能也帮我猎一只?最好是活的。”林妙旋突然插嘴道。 她准备送给沈小姐,说不定还能讨的沈小姐欢心,沈小姐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努力了很久,谁知那沈小姐就像一块榆木疙瘩,怎么都不懂她的心意,就差当面说清楚了。 想到这里,林妙旋心里生起一阵挫败感。 “好啊。”裴清棠想都没想答应:“不过你要等我先给公主猎到再说。” 林妙旋:“......” 萧乐安垂眸,勾了勾唇。 这人还真是...... 林妙旋看了看裴清棠,又看了看萧乐安,撇撇嘴。 呵~ 这两人...... “你们在后面跟着,我带人先去前面看看。”裴清棠压根没看林妙旋,笑着对萧乐安说道。 萧乐安点点头,目光落在裴清棠清秀的眉眼上,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裴清棠咧开嘴对她笑了笑,调转马头原路返回到人群里。 待人走远,“啧~”林妙旋酸溜溜的摇了摇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钟意裴小世子了。” 萧乐安蹙眉。 她从哪里看出来自己钟意裴清棠? “就这体贴劲,尾巴都摇上天了吧。”林妙旋夸张道。 萧乐安突然想到裴清棠将将的模样,确实有些形象,抿唇笑道:“休要胡说。” 林妙旋突然八卦起来,压低声音道:“我记得上回一起喝酒,她还跟我打听你有没有纳面首的心思,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这才几日,你们就如胶似漆了?” 萧乐安一怔:“什么时候?”派出去监视的人回来确实说了裴清棠约了妙旋喝酒之事,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且那日裴清棠酒后还占了自己的便宜,让自己乱了分寸。 “还能什么时候。”林妙旋拽了下缰绳,稳住马,继续道:“不就前段时间知道你举荐卫良接管陈家军之后,说说,你是如何将人哄好的?” 哄裴清棠吗? 萧乐安抿唇,在她的印象中,并未有哄裴清棠一说,要说她如何好的? 萧清棠沉思片刻,并无印象。 萧乐安如实道:“本宫并没有哄她。” “没哄?”林妙旋诧异,据她观察就两人都恨不得黏在一起,她说没哄,谁信? 好朋友还对她隐瞒,自己却可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第68页 林妙旋顿时心情微妙。 这边平时很少有外人来,一般只有庄子里的人过来狩猎。 裴清棠与一众人在林中纵马奔驰,没多大一会儿,便满载而归。 裴清棠手里提着一只白狐朝萧乐安而来,看到林妙旋时,说道:“你要的狐狸在宋遇那,一会你找她拿去。” 说罢看向萧乐安,咧开嘴:“这只白狐皮正好可以给你做个领子。” 话从少年人嘴里说出来,张扬自信。 萧乐安抬眼望着她,眸光清澈,全部都是少年人待她的一番赤诚。 头一回,萧乐安心里生出了不安,仿佛在这一刻,之前所有的怀疑都显得微不足道。 “辛苦驸马了,时辰也不早了,回去吧。”萧乐安压下情绪,面上不显,淡声说道。 林子与庄子离的不算远,众人脸上都挂满了笑意,浩浩荡荡打道回府。 管事一见大家打的猎物多,便招呼来庄子里的下人一起清理,又在院子里架上火,将清理干净的猎物架到火上烤。 其余的猎物则被切成块放到冰库里保存起来。 “殿下,快暖暖手。”云霞将刚灌上热水的汤婆子递到主子手里。 “这么冷的天,您身体本来就畏寒,这样冻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一会奴婢让府医过来给您瞧瞧。” 府医是从公主府一起带出来的,对萧乐安的身体状况也了解。 “不必了,本宫无碍。”萧乐安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大氅,云霞连忙接过大氅,跟在主子身边进了内室。 “可是殿下……”云霞还要继续劝说,却被萧乐安打断:“府里有折子送来吗?”萧乐安坐到塌沿上。 云霞:“回殿下,今日府里并无派人送折子过来。” 萧乐安点点头,没有折子就代表京中并无大事发生,她沉思片刻道:“让监视驸马的人进来,本宫有话要问。” 云琼悄悄抬眼看了眼自家主子,应了声是,退出内室。 不多时将人带了进来。 那人按照吩咐重新仔仔细细将裴清棠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听完,萧乐安摆摆手将人都清退了下去。 一个人靠在床塌上,手里捏着裴清棠送给她的匕首,陷入了沉思。 原本以为这把匕首只值了两三千两,没想到竟然要一万两。 为了买它,裴清棠甚至不惜打了欠条。 思至此,萧乐安心里不舒服,极度不舒服。 这半年里,裴清棠不管是卑微的讨好,还是维护自己,她的喜,她的恼,都是毫无保留。 难道她对自己真的毫无所图吗? “来人。”萧乐安坐起身,唤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丫鬟从外面掀开帘子进来。 “殿下。” “去备酒,今天本宫要与驸马小酌。” “是。” 丫鬟出去准备,室内又陷入寂静。 第55章 往事 另一边, 裴清棠亲自监督下人将狐皮剥了下来,交由丫鬟清洗干净。 宋遇站在一旁看着,嘴里忍不住“啧啧”。 裴清棠不为所动。 忙完狐皮的事情,又亲自将处理干净的鹿肉抹上精盐和葱姜腌制入味, 架到火上, 每一步都由自己亲自完成。 她之前随靖北候出征时, 士兵若是抓到猎物都是这样烤的,烤出来的肉既没有肉腥味吃起来又非常香。 “让下人做不就行了。”宋遇忍不住道。 “你懂什么?萧乐安嘴挑的很,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裴清棠头也不抬道。 “……”宋遇一噎,缓了缓, 犹豫片刻凑近:“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疼媳妇的。” 裴清棠抬起眼皮,给了她一个那是的眼神。 宋遇又是一噎,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道:“你平时跟长公主吵架, 都是怎么哄的?” “我们没吵过架。” “不是…你们前几天不是…” “那是她哄我的。”语气得意。 “……”得, 白问了。 宋遇抿抿唇, 瞧着她那副恨不得炫耀上天的表情,磨了磨牙。 人与人相差怎么这么大。 她本来跟夏凝萱好好的, 都怪裴清棠这个没眼力见的,想讨好林妙旋自己拿着那只畜牲不行吗,非要让她拿, 这下好了,林妙旋来拿狐狸的时候恰巧让夏凝萱看到了,不管自己怎么解释, 夏凝萱怀疑是自己送的。 还将她赶了出来。 若非如此这么冷的天,谁愿意陪她在这吹冷风。 真是造孽了。 没多大一会儿,庭院中到处弥漫着烤肉的香气,这还不行, 想要烤熟一只鹿起码要花费上半天的功夫,本来打猎回来就已经是下午,还要处理,等真正架到火上时已经将近傍晚了,烤熟的时候月上梢头,黑色幕布上挂满了星子。 众人围着火堆而坐,由丫鬟拿着小刀分食到盘子里。 宋遇将手里的盘子有些讨好的递给夏凝萱,被她瞪了眼也不在乎,转头对裴清棠问道:“怎得不见长公主出来?” “她畏寒。”林妙旋抢先答道。 萧乐安畏寒? 裴清棠皱了皱眉头,难怪自从天冷之后,萧乐安每回出来都穿着大氅,就连寝殿里的地龙也是烧的非常热。 自己竟然两世都没发现。 裴清棠的心紧紧揪着,今天早上还缠着她陪自己去打猎。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自责。 林妙旋叹了口气,继续道:“长公主及笄礼那日被人推下水,人虽然救回来了,却损了元气,调养了很多年还是一到冬天就怕冷。” “是谁这么大胆子?”宋遇追问。 裴清棠眸色寒了几分,一句话没说,静静听着。 “查到时那个宫女时,她已经畏罪自尽了,深宫里想让公主死的人很多,查了很久也没找到幕后主使,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林妙旋无奈道。 宋遇深有同感点点头:“没想到长公主也挺可怜的。” 确实可怜,从小就失了父母,被养在皇后宫里,即便兄嫂再疼爱她,终究不是亲生父母。 裴清棠眸色暗了暗,攥紧十指,萧乐安的这些事,她前世并不知情,她是死在两年后的,那时候的萧乐安很少出府,与林妙旋来往也少了,所以她也无从知晓。 若是让她知道是谁要害萧乐安,她定不饶恕。 丫鬟将鹿腿卸下放入盘中。 “你们吃吧,我去陪公主用膳。”裴清棠起身。 “诶,这里多热闹啊。”宋遇道。 裴清棠:“你们吃就行。”说罢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向主屋走去,丫鬟端着刚卸下来的鹿腿紧跟其后。 主屋里,丫鬟们井* 然有序摆上膳食。 裴清棠示意身后丫鬟将烤好的鹿腿摆在餐桌正中间。 “尝尝,我亲自烤的。”裴清棠看向萧乐安,一想到她的遭遇,眼底掩饰不住的心疼。 “好。”萧乐安从自案桌上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精致的眉眼宛如一副生动的水墨画。 此刻,裴清棠心口一紧,忙转移话题道:“今天府里不是没送折子过来吗?怎的也不好好休息。” “管事送了庄子这两个月的账本过来,就随意翻看一下,并不累。”说话间萧乐安起身走到圆桌前坐下,看着裴清棠:“倒是驸马,本宫听丫鬟们说你在外面忙了一下午。” 裴清棠笑笑,拿起短刀,探身从羊腿上片下肉放到萧乐安跟前,一脸期待:“尝尝如何?” 萧乐安勾了勾唇,笑道:“正巧管事送来了庄子自己酿的桂花酒,驸马也尝尝。”说罢,抬手捏起酒壶给裴清棠斟了一樽。 酒器比之前的大不少。 裴清棠端起酒放在鼻下闻了闻,酒香中蕴藏了淡淡的桂花香。 “确实好酒。”放到唇边抿了口,酒中虽有淡花香,入口却辛辣异常。 她咂舌。 好烈的酒。 她之前喝过桂花酒,花香浓郁,入口甘甜,与这酒不同,好喝的很。 裴清棠抿抿唇,夹了口菜中和了酒的味道:“这酒有些烈,你还是别喝了。” “无碍,山里冷,喝的酒烈些驱寒。”萧乐安笑笑又给她斟满酒。 原来这酒是用来驱寒的,萧乐安畏寒,确实应该喝点烈酒,之前在军营的时候,天寒时,大家也会喝酒驱寒。 裴清棠看着满满一樽酒,又看了看萧乐安,眉眼带笑,兴致好像挺高。 她滚了滚喉咙,难得萧乐安兴致高,她总不好扫兴。 再者,又是在庄子里,就算喝多了也无妨。 “来,殿下,我敬你一杯。”想通后,裴清棠心情颇好,语气豪爽。 萧乐安勾唇举起酒樽放在唇轻轻抿了口,缓缓放下。 几杯下肚,裴清棠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意,仿若春日盛开的桃花。 萧乐安放下筷子,转头对伺候的丫鬟道:“这里不用人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第69页 丫鬟们偷偷对视一眼,悄声退出。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眼底有些诧异,随即便弯起眼睛,将身体凑近了些,几乎要贴着萧乐安:“我为殿下布菜。”声音低沉又像带了把钩子。 萧乐安呼吸一滞,食指捏着衣袖,滚了滚喉咙,别开视线。 真是放肆。 裴清棠撤回自己的位置,眼睛看着萧乐安:“尝尝这个清菜,我将将尝过了,味道不错。”说着夹了一颗稳稳的放到萧乐安跟前。 拿起酒壶给二人满上。 萧乐安微微蹙眉,自己虽然喝的少,却已有些头晕,相反裴清棠看着脸色泛红,却好像并无醉意。 她特意让丫鬟找管事要了庄子里最烈的酒。 本想基于上回醉酒经验,虽然开始有些难以启齿,后面那人却也听话,便想着将她灌醉,再从她嘴里套些话出来。 反正第二天她记不着。 实没想到那人酒量竟会如此大。 如今看来却有些失策。 没将她灌醉,自己却有些醉意了。 她捏了捏眉心,道:“驸马觉得这酒如何?” “挺好的啊。”裴清棠一口灌下,这会她已经适应了酒的烈性。 萧乐安亲自给她夹了快鹿肉放到碗里:“驸马喜欢可以多喝些,出来一趟不必太拘着。” 裴清看着碗里的肉,脸上笑意更浓了些,快速夹起肉放进嘴里,冲萧乐安咧着嘴道:“这酒比较烈,殿下还是少饮些。” 萧乐安点点头,从袖兜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到裴清棠跟前:“这是驸马下个月的月钱。” 裴清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银票,厚厚一沓,可不止六百两。 她缓了口气:“这些是多少?” “六千两。”萧乐安说。 什么? 这个月竟然比上个整整多出了十倍!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盯着萧乐安,嘴角微微扬起,萧乐安对她是真的很好。 有了这个钱,加上成婚时安国公府给的银子,不用等月初粉黛轩结算,她就能将在珍宝阁赊的银子全部还清了。 裴清棠心情愉悦,拿起银票数了数,果然是六千两。 “驸马,还是好好收起来吧,再丢了就得不偿失了。”萧乐安笑道。 裴清棠一怔:“公主说的对。”犹豫片刻将银票揣进怀里,然后用手拍了拍胸口,终于踏实了些。 “驸马,本宫再敬你一杯。”说着萧乐安抬起酒器,看向裴清棠。 “好啊。”裴清棠得了银子心里高兴,喝起酒也痛快起来。 一杯接着一杯,终于有了些醉意,看着萧乐安嘿嘿的傻笑,更是大着胆子就想握住她的手。 萧乐安装作整理衣袖,避开裴清棠的手,淡笑道:“之前听驸马说过本宫很多事情,驸马是从何处打听到的?” “我看到的啊。” 萧乐安呼吸一滞,灌醉她不是让她胡说八道,她正色:“驸马不要开玩笑。” “没有啊。”裴清棠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眼底清澈如水。 “那你说,你是如何看到的?”萧乐安闭了闭眼睛,顺着她的话问道。 “这个......”裴清棠嘴角倏地向下,瘪了瘪嘴,哭了起来。 “驸马,你......”萧乐安怔了下,没想到她会突然哭,顿时有些无措。 “我死后看到的……” “呜呜呜……” “萧乐安谢谢你。” “呜呜呜……” 裴清棠一直哭,嘴里不停的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哭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摇摇晃晃贴了过来。 萧乐安担心她摔倒,连忙扶住裴清棠的手臂,她顺势将额头抵在萧乐安的肩头。 身体一颤一颤,仿佛那些事情真的经历过一般。 不过怎么可能,这人不是好好的活着。 “萧乐安,我好委屈。” “嗯。”萧乐安缓缓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越说越离谱,她还委屈上了。 见她哭的如此伤心,萧乐安知道再问恐怕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微微叹了口气。 “本宫扶你去床榻上歇息。” “呜呜呜……” “……”萧乐安声音放柔,轻声哄道:“听不听话?” “听话的。”裴清棠抬起头,眼底蓄着泪,让人看了着实心疼,她吸了吸鼻子强调道:“我乖的。” 很好,看来终于恢复正常了。 “自己能不能站起来?”萧乐安道。 “能的。” 裴清棠乖乖站起来,眼巴巴看着萧乐安,眼睛都不敢眨巴一下,生怕人再从眼前消失。 萧乐安迎上她灼灼的视线,清咳一声:“自己回床榻上躺着。” “你呢?”裴清棠眨眼。 “本宫还有事情要处理。”萧乐安缓了口气:“你不是说要乖吗?” “乖的。” “嗯,自己进去吧。” 裴清棠看着她不动。 “……” 第56章 离别 不是说乖吗? 萧乐安微微叹了口气, 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本宫扶你进去。” “你呢?”裴清棠歪着头,眼底有些迷茫。 “不是说了嘛。”萧乐安再次扶住她。 “不一起吗?”裴清棠眼底瞬间又蓄上了泪。 “......本宫还有事,你自己先睡, 走吧, 你乖乖听话。”萧乐安柔声安抚她。 裴清棠站着一动不动。 “......”萧乐安被她的执着弄的哭笑不得, 闭了闭眼睛,到底是什么给了自己错觉, 让她一直认为眼前人听话? 萧乐安:“本宫同一起歇息这下满意了。” “乖的。”裴清棠咧嘴笑。 “......”是的,她很乖! 萧乐安扶着她往内室走, 裴清棠这回倒是配合的很,坐到榻沿上,仰着头冲萧乐安傻笑。 萧乐安呼吸一滞:“你乖乖坐好, 本宫让人去熬醒酒汤。”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 似是在思索。 萧乐安看她比平日慢了半拍的样子, 不自觉摇了摇头,转身刚准备踏出去, 衣摆便被裴清棠拽在手里,她转身就见裴清棠眼底的泪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 “......”萧乐安心头一紧,她是如何做到了说哭就哭, 说笑就笑? “不喝醒酒汤,你明天会头疼。”萧乐安叹了口气,轻声哄道。 “你不许走。”裴清棠强调。 眼神格外执拗。 萧乐安看着她, 转身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把眼泪收回去。”裴清棠乖乖止住了眼泪,舒服的闭上眼睛,模样同小白又一次重合在一起。 “不走。” “好,不走。”萧乐安心软, 顺着她的话说,眼底一点一点漾起柔光。 “我乖的。” “知道你乖。” “嗯。” 萧乐安柔柔一笑,对着外室喊道:“来人。” 房门外伺候的丫鬟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进来。 萧乐安面上恢复以往的淡然:“吩咐厨房熬碗醒酒汤来。” 丫鬟垂着头应了一声,悄声退出。 见她真的没走,裴清棠脸上迅速阴转晴,咧嘴拍了拍身边位置。 萧乐安无奈的看了眼裴清棠,在塌沿上坐下,裴清棠马上凑过去,眼前人的脸突然放大,萧乐安呼吸一滞,下意识撤后。 裴清棠哪里肯给她机会,迅速抬手扣在她的腰上,慢慢靠近。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这人喝醉酒胆子确实比平时大了很多,她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反感。 再靠近,一股浓郁的酒味冲进鼻腔,萧乐安回过神,抬头捂住她的嘴巴,蹙眉道:“坐好,难闻死了。” “唔唔…”裴清棠一双眼睛急的乱转,一把拉下萧乐安的手:“我不臭。”说着抬手挡在嘴巴上不停的冲着掌心呵气,又像小狗般耸鼻子。 萧乐安愣怔,下一秒嘴角勾起。 她还真是…… 半响,裴清棠耷拉着眼尾,语气却异常坚定:“不臭。” 萧乐安不自觉摸了摸她的耳朵:“你自己闻不到。” 裴清棠怀疑的看着她。 “要沐浴。” 萧乐安勾起笑:“你喝醉了明天再沐浴。” 裴清棠歪着头看打,仿佛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温泉…” 这个时候还不忘泡温泉,萧乐安勾了勾唇:“好,明天泡。” “萧乐安,你知道吗?我还发现你一个秘密。”裴清棠突然又凑了上来,表情神神秘秘的,倏地自己又傻笑起来。 秘密? 闻言,萧乐安心脏一紧,终于要说实话了吗? 她查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要揭开了吗? 裴清棠晃了晃,坐回去,手指在空中乱点:“我知道你把画册藏起来了,还骗我扔了,嘿嘿…萧乐安你真坏。” “……”萧乐安闻言身体一僵,脸色倏地涨红,凝脂如玉的肌肤上,仿若凝了一层胭脂红,娇艳欲滴。 第70页 “嘿嘿…还骗我…” “裴清棠,你是不是皮又痒了?”萧乐安咬紧后牙槽。 早知道她会看,她就该早些将那本画册处理掉,也不至于被她看到,萧乐安闭了闭眼睛。 “嗯?”裴清棠一脸茫然。 看着她这副样子,萧乐安磨了磨牙,就不该对她心软,一会就让丫鬟把她拖走。 眼不见为净。 恰在这时,响起敲门声,丫鬟在门外道:“殿下,醒酒汤熬好了。” 萧乐安深吸一口气:“拿进来吧。” 丫鬟推开门,手里端着托盘,撩开内室门帘,垂着头,小步子走到萧乐安跟前站定。 “奴婢伺候驸马喝醒酒汤。” 萧乐安瞥眼,淡淡道:“不用,本宫来就行。” 丫鬟是庄子里临时拨来伺候主子的,平时很少见到萧乐安,心里战战兢兢的,双手捧着托盘,眼睛不敢乱瞟,萧乐安从托盘里端起汤碗,看着裴清棠柔声道:“乖乖把醒酒汤喝了。” “要喂。”裴清棠探头往碗里看,接着快速摇摇头:“不好喝。” “醒酒汤不都一个味,你乖乖喝了。”萧乐安说。 裴清棠的头立马摇的像拨浪鼓。 “你不乖是吗?” “乖的。”裴清棠垂下头小心觑着萧乐安,模样乖巧的很。 萧乐安肃色看着裴清棠。 裴清棠虽然喝醉了,却极会看脸色,见她脸色沉下来,倏地夺过碗,一口将醒酒汤喝了下去。 “喝了。”她怯怯的低下头去。 萧乐安接过空碗放到托盘里,微微叹了口气,从袖兜里掏出巾帕,轻轻拭了拭裴清棠嘴角的汤渍,对丫鬟道:“你先退下吧。” 小丫鬟端着托盘悄声退出。 裴清棠抬起眼,问道:“我是不是很乖。”眼神清澈,配上一副有待被夸的小表情。 萧乐安心里一软:“把外衣脱了,躺下睡觉。” 裴清棠乖乖配合,盖在被子下,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对着萧乐安眨呀眨呀。 萧乐安心里越发的柔软,吹了灯,刚在床塌外侧躺下,裴清棠就贴了过来。 两人紧挨着,甚至感受到到彼此的呼吸,萧乐安缓缓闭上眼睛,对于裴清棠的亲近,为何她却一点不反感? 过了一会儿,感觉身边人气息绵长,萧乐安才睁开眼睛缓缓转头看着裴清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了。 天刚蒙蒙亮,天上零星挂着几颗星子,身边人还在睡着,萧乐安悄声起身去了外室。 丫鬟们推门进来:“殿下,陛下急召见您入宫。” 萧乐安蹙眉:“可有说了何事?” 云霞道:“并未说。” “人在何处?”她问的事传旨的人。 云霞:“在厅里候着。” “走,去看看。”萧乐安由丫鬟扶着急步来到前厅。 传旨的人是萧帝的身边的侍卫,见了萧乐安抱拳行礼。 “出了何事?”萧乐安在圈子上坐下,问道。 “前线传来急报,大军行至临悬崖的时候遇到山匪突袭,卫将军轻敌中了对方埋伏,受了伤。” “什么?”十万大军被一群山匪突袭,主帅还受了伤,萧乐安眸色一沉:“对方多少人?” 侍卫摇摇头。 这个卫良,连对方多少人都不清楚,还敢轻敌,本想提拔他一下,没想到他如此贪功冒进。 萧乐安起身,沉声吩咐道:“备车回京。” “驸马那边……要不去叫醒?”云霞问道。 萧乐安顿了一下,那人昨晚醉酒还未醒,她回去也帮不上什么,算了吧,等她醒了庄子的人自会同她说清楚。 眼下回京要紧。 她抿了抿唇:“不用,我们先回去。” “是,奴婢这就让人去安排。”云霞匆匆出了厅。 另一边,裴清棠醒时已近午时,身边却不见萧乐安的身影,问了才知道对方已经回京,心里不由一阵失落。 “驸马,您看……”管事欲言又止。 “备马回京。”裴清棠道。 “属下这就让人通知一下宋小姐和林小姐。” “不用。”裴清棠抬手拦住他:“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让她们玩的尽兴,我先回去看看殿下。” “诶,好。”管家应了声,让人备了马和干粮,又给裴清棠安排了两个庄子里的壮丁护送她回京。 三人一路快马直奔公主府,下了马裴清棠急匆匆往主殿赶去。 “驸马,您怎么回来?”府里嬷嬷看到裴清棠一愣。 驸马不是陪殿下去了京郊庄子了,怎么自己回来了? “殿下可回府了?”裴清棠边走边问。 嬷嬷:“殿下未曾回来,驸马与殿下闹了脾气?” 裴清棠脚步顿住,萧乐安没回府,那就是直接进了宫。 她犹豫片刻转身往回走。 “哎~,驸马,您这是要去哪?”嬷嬷在身后喊道。 这驸马怎么回事?也不说清楚,怎的又走了,可别是她家殿下出了什么事才好。 想着,嬷嬷也不敢耽误,抬脚往管事的院子跑去。 裴清棠有公主府的令牌,宫门守将倒也没为难她,直接放行。 等她赶到的时候,大臣们正在御书房议事。 小太监进去通报,片刻回来将她领进殿中。 萧帝坐在御案前,太子则在他身侧垂手而立。 裴清棠深吸一口气,冲萧帝作揖行礼。 萧帝面色沉重点点头:“驸马来了,先站到一旁听听吧。” “是。”裴清棠抬眼扫了一周,来议事的都是朝中重臣,唯独萧乐安坐在圈椅上,精致的眉眼看起来有些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裴清棠站到她身边。 萧乐安抬眼望向她,压低声道:“驸马怎么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裴清棠道。 不放心? 萧乐安眸色微闪,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她没说话,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来掩饰心里的慌乱。 丞相:“当务之急是派一个有经验的人带兵前去解救。” 兵部尚书:“臣附议。” 萧帝:“诸卿觉得派谁去最为合适?” 本想着给太子培养一些势力,没想到那卫良如此不中用,竟然被区区几千山匪给困住了。 户部尚书:“启禀陛下,老臣觉得不如让靖北候去,靖北候英勇善战,曾经又与东凌交过锋,若他出战,大军必定能胜。” 萧帝看向萧乐安,这回派卫良出征确实有些草率了,沉吟片刻,问道:“诸卿可有其他意见?” “这……” “臣也觉得靖北候合适。” “臣复议。” 萧帝点点头:“太子可有异议?” 太子抬手作揖:“儿臣也觉得靖北候合适。”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交由靖北候领兵东征,来人,传靖北候即可入宫。” “是。”侍奉一旁的大太监领了命,脚步匆匆出了御书房。 “殿下,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裴清棠悄声音道。 “大军在临悬崖遇到山匪,与山匪纠缠时遇了埋伏,卫良受伤。”萧乐安说。 什么? 裴清棠倒吸了口气,临悬崖有一窝山匪她是知道的,曾经她与父亲凯旋回京的时候也遇到过,为首的山匪狡诈异常,且那里地形复杂,如若不慎,很容易吃亏。 当时她就想剿了他们,谁知他们熟知地形,一见形势不妙便逃之夭夭了,她担心有埋伏也没再继续追。 没想到卫良竟然会遇到他们。 卫良是萧乐安举荐的人,这回出事会不会连累到萧乐安? 裴清棠沉默片刻,上前一步站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微臣之前遇上过那些山匪,对他们还算有些了解,微臣愿意领兵前往。” 萧乐安心里一惊,看向殿中,裴清棠不卑不亢,恭敬中不失自信。 只是这件事,她可知有多危险? 怎可如此胡闹? “你知道那伙山匪?”萧帝一听,顿时心中一喜:“说说怎么回事?” 裴清棠一五一十将遇到山匪之事同萧帝说了起来。 萧帝大喜,当即下旨任命裴清棠为先锋将军,带三千铁骑即刻出发前往临悬崖解救征东大军。 待靖北候一到,封征东大元帅,明日一早整军出发。 萧乐安抿抿唇,看着裴清棠,眼底情绪复杂。 议事完毕,众人退出御书房。 裴渊对裴清棠交代了一番也离开了。 只剩下萧乐安一人,她淡淡瞥眼,情绪不显,一句话没说,抬步向宫外方向走去。 裴清棠一怔,快步跟上。 “你回京怎么也不叫上我?” 呵~ 萧乐安轻哼一声没说话。 第71页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说。”裴清棠边走边道。 话音刚落,萧乐安突然顿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凉:“本宫的事,何时需要同你汇报了?” “不是……”裴清棠一噎,刚要解释就听萧乐安续道:“你的事也无需同本宫说。”说罢,没再看她一眼,抬步离开。 裴清棠:“……” 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在庄子里的时候还挺好的,怎么这会说生气就生气了。 裴清棠咬了咬唇,不远不近跟在萧乐安的身后,眼看着她上了马车,而且也没有等自己的意思。 裴清棠跳上马,紧贴着马车走。 “殿下,您要不要同驸马说说话,她一会就该出发了。”云霞柔声道。 她看的出自家殿下是舍不得驸马的,可这驸马连跟公主商量都商量就请命剿匪,殿下心里定是在担心驸马。 与其让殿下一个人生闷气,等驸马走了,有些话想嘱咐都没机会。 萧乐安冷冷瞥眼,轻轻半推开车窗就对上一双讨好的眸子,心仿佛被烫了下,慌乱中别开视线。 这个混蛋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要不让驸马进来?”云霞说。 倘若让她进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舍不得她? 且这么大的事情裴清棠都未与自己商量,如今凭什么自己还要眼巴巴的让她进来? “先......” “奴婢这就让驸马进来。”云琼抿唇忍着笑意推开车门:“先停车。” 车夫“吁”一声,拽紧缰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驸马,殿下请您上车。” 萧乐安:“......”她什么时候让裴清棠上车了,这个大胆的小丫鬟,怎得就没云霞一半的机灵劲,成天只会拖后腿。 她是想说先回去再说。 “好。”裴清棠应了声。 两个小丫鬟相视一笑,出了马车,裴清棠这才弯腰进来,在萧乐安身边坐下,马车重新驶入街道。 裴清棠讨好一笑:“一会给你送到门口,我就得走了,陛下命我即刻出发。” 萧乐安十指紧紧攥着袖子,险些维持不住表情,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块棉花,这种憋屈的感觉很陌生。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裴清棠抿抿唇道。 谁用她关心? 萧乐安别开视线,鼻间微微泛起酸意。 这都要怪这个混蛋,她想去就去好了,这会同自己说甚? 第57章 暂别 “快到公主府了, 说好的泡温泉、堆雪人还没做呢。”裴清棠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拢了拢大氅。 心里有些惋惜,不过大敌当前这些好像也不重要,尤其是这次还涉及到了萧乐安, 其他事可以等她回来再说。 萧乐安抬起头, 四目相对, 心口像是被烫到般,下意识想别开视线, 想着她马上就要离开,终是忍住迎上她的视线。 裴清棠眼底真诚炙热, 似是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却让人莫名心软。 马车缓缓在公主府外停了下来,裴清棠抿了抿唇,瞬间红了眼眶, 声音低沉, 缓缓道:“我该走了。”眼底盛满不舍。 见萧乐安不说话,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起来, 将情绪隐藏的很好,看似没心没肺:“天冷,快回去吧, 我走了,你不用担心。”说罢,起身准备离开。 “本宫等你回来...”萧乐安张了张嘴。 裴清棠身体一僵, 强忍着心中酸涩,背对着她点点头。 “不是想去泡温泉吗?你回来...本宫...再陪你去。”萧乐安低声说道。 这人到现在还惦记着温泉,想必是很想去的,这个时候答应她, 只不过给她一个信念罢了。 萧乐安抿紧唇。 裴清棠没忍住转身将人抱住,双臂慢慢收紧,呼吸混乱,半响,忍着哽咽:“放心吧,我一定早早的回来,还有堆雪人,你不是很喜欢我堆的雪人吗?到时教你。”说罢,放开萧乐安跳下马车离开。 马车里静默下来,萧乐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面上带着一丝疲惫,身上仿佛还残留了那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云霞的声音响起:“直接驾进去。” “是。”马车夫应了声。 紧接着马车晃晃悠悠动起来,再停下时,云霞站在马车外柔声道:“殿下,已经到了,奴婢扶您下车。” 萧乐安缓缓睁开眼睛,面上已经恢复了从容优雅,淡淡应了声,推开车门。 丫鬟们搬来马凳,萧乐安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迎面李嬷嬷跑了出来,上下打量萧乐安,急道:“殿下没事吧?” “嬷嬷有事?”萧乐安瞥眼。 见人真的没事,李嬷嬷松了口气:“你可把老奴吓坏了,今天驸马突然回来,问她什么,也不说,又急匆匆跑了。”说着她往马车里瞧去:“咦?驸马呢?没跟殿下一同回来吗?” “嬷嬷...”云霞低声唤了声,冲李嬷嬷使了个眼色。 这个李嬷嬷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到殿下心情不好吗? 李嬷嬷看了眼云霞,不动声色压下心中疑惑:“殿下,现在要沐浴吗?老奴这里让人去准备。” 萧乐安点点头,在丫鬟拥簇下往主殿走去。 李嬷嬷跟在身后一把拉住云霞,拽到一旁,悄声问道:“你这丫头,快说说怎么回事?怎么瞧着殿下不悦?” 云霞瞥眼主子离开的方向:“陛下派驸马去了边境,殿下心里不舒服。” 闻言李嬷嬷吃了一惊,这驸马与殿下才成婚,陛下怎得就将人派去了边境,小两口新婚就分开,搁谁身上能高兴的起来,她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这下可如何是好?”李嬷嬷急得团团转。 云霞拉住她:“这件事您可千万别在殿下跟前提,兴许过两天殿下心里接受了,心情就慢慢好了。” 李嬷嬷点点头:“怎么能在殿下跟前提,一会我让厨房再给殿下准备几道喜欢的菜,说不定吃完心情就好了。” 萧乐安进了主殿,由丫鬟伺候沐浴更衣,刚从浴房出来,李嬷嬷带着丫鬟进来摆上膳食。 菜品精致,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萧乐安淡淡瞥眼,在桌前坐下。 “殿下,您尝尝这道,这可是老奴亲手做的,您小时候最喜欢吃了。”李嬷嬷笑着给她布菜。 李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从萧乐安出生便伺候着,萧乐安小时候挑嘴,只有李嬷嬷做的她才能吃上几口。 “你也一把年纪了,这种活交给厨房去做就行。”萧乐安说着夹起碗里的才放到嘴里细细咀嚼。 “交给别人哪有自己做放心,再者,老奴也好久没给殿下做吃的了。”李嬷嬷站在一旁道。 萧乐安抬眼望去,时光易催人老,李嬷嬷现在已有四十多岁,面上布了皱纹。 她照顾自己的时候也就双十年纪,人生又能有几个双十。 萧乐安眼底生出些许迷茫,心里也空落落的。 用了膳萧乐安没同往日般靠在软榻上看书,而是站在窗前望着荷花池,不知在想什么,直到丫鬟过来提醒,这才关了窗户,回到床榻上。 丫鬟们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做起事来也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主子霉头,见萧乐安上了床榻,相视一眼,便悄声退到外室守着。 翌日下午,萧乐安正坐在书房处理公务,下人进来禀报林小姐来了。 “让她过来吧。”萧乐安说。 没一会儿,林妙旋由丫鬟带着进来,房门阖上,萧乐安从案桌上抬起头:“你不是在庄子上吗?怎么回来了?” 林妙旋叹了口气:“还能如何?你们都回来了,我在那也没甚意思,还不如回来同我家沈夫子喝酒。”她说着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抬手给萧乐安续上茶,在给自己斟了一杯。 萧乐安抬眼:“不是要跟你家沈夫子喝酒吗?怎得有空跑到本宫这里喝茶?” 林妙旋一笑:“还不是你们走得急,你家驸马打的那些猎物都还来得及带,我这不是给你送来。” 萧乐安垂下眼眸。 那些猎物是因为自己喜欢吃,裴清棠为她猎的。 “我已经交给李嬷嬷了,我这一回来就听我爹说你家驸马要去打仗怎么回事?” “你这是来打听闲话的?” “顺便而已,你还别说,我一直对你们挺好奇的,怎得突然感情变了,这次让她出去你放心?” “你想多了。”萧乐安抿了口茶,裴清棠是女子,自己也是女子,那些事尚且没弄清楚,难道要她像林妙旋一般喜欢女子? 呵~ “得,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听说这次出现意外是因为那个卫良轻敌,以前看着挺稳重的,实在没想到如此不堪重任。” “确实,当初也怪本宫没考虑那么多。” “这怎么能怪你,谁能想到途中竟然有山匪,遇到就算了吧,十万大军还能被区区几千的山匪困住了,主帅还受了伤,不过转念一想这好像也没什么,毕竟那个卫良平时都是跟京中那几千御林军打交道,没见过世面也正常,这样想想幸好是现在出了问题,若是到了边境之后与敌军遇上,损失的可就不止这点了,所以你应该高兴才是。” 第72页 “呵~”萧乐安轻笑,视线瞥向林妙旋,她可真会安慰人。 见她对着自己似笑非笑,林妙旋打了个冷颤:“你干嘛这样笑,看着怪瘆人的。” 萧乐安懒得理她,垂下头继续处理公务,林妙旋自己玩了一会,见天色不早便回了相府。 另一边,裴清棠带领三千骑兵一路狂奔直奔临悬崖。 卫良因肩膀受了重伤躺在一处石壁下,带着伤挣扎着起身接旨。 裴清棠没理会他,让他继续养伤,便带着一队人出去了。 临悬崖其实是一处山谷,两面是陡峭山壁,* 宽能容下十人并排而立,倘若敌人占据崖顶,待大军全部进入山谷,便等同于瓮中捉鳖,不管对方采用滚石还是火攻,谷底之人都毫无办法反抗。 此时,山匪正是占据了崖顶的好位置。 裴清棠在军中将领的带领下基本了解了目前的处境。 “世子,可有退敌之计?若不是我们现在躲在山体的倾斜角下,恐怕早就全军覆灭了。”一将军叹道。 裴清棠看向他,目光沉了沉,目前大军不管是前进还是回退,只要出了这个位置,山匪必然会采取措施。 唯一办法就是抢占崖顶位置,且时间紧迫,大军已经在此耽搁了两日,就算山匪不想办法逼出他们,东凌那边也刻不容缓,必须赶在新帅赶到之前将山匪拿下。 “去挑选出两千精兵随我上山。”裴清棠沉声吩咐。 “是。”将领们对视一眼,眼底皆露出喜色。 他们还从来没打过如此窝囊仗,早就想出去跟山匪拼了。 不多时便从大军中跳了一队身手敏捷之人出来。 裴清棠点点头:“天黑之后大家都贴着崖壁走,千万别让上面的山匪发觉,等出了崖底偷偷从侧面上山,那边树多,又是晚上,我们可以利用它们做掩体,都听明白了没有?” “是。”将士们齐声应。 “等一下。”人群后突然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裴清棠皱眉,循声看过去,就见卫良由士兵搀扶着从人群中走出来:“我不同意让这么多人去冒险。” “你......”其中一名姓赵的将军握紧拳站了出来,瞪着卫良。 他是从裴家军出来的,早就对卫良的所作所为不满,如今裴世子出来带大家伏击山匪,他倒好还不乐意起来。 不满意的何止他一人,接着一个两个将领纷纷都站了出来。 见状,卫良气的不轻:“你们这是要谋反吗?我才是主帅,你们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如果不是因为你贪功冒进,大军又怎么会困在于此。” “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们军法处置了。” “你......” 裴清棠抬起手制止,目光一凌,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本世子奉陛下之命剿匪,难道卫将军想抗旨不成?” 剿匪圣旨还在裴清棠身上,纵使卫良再不甘心,也不敢违抗圣旨,咬牙道:“不敢。”说罢恶狠狠的看着裴清棠。 士兵要扶着他离开,卫良本来就在气头上,一把推开身边士兵,自己也差点摔倒,稳住脚跟,甩了甩袖子愤恨离开了。 见人走远,众人听从裴清棠安排,等到天色暗下来时,贴着崖壁悄声离开。 公主府书房里,萧乐安正在处理公务,暗卫闪身出现,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递上书信。 萧乐安展开信,眉头越皱越紧,看了眼他,才沉声道:“带上本宫的手令,快马加鞭赶上大军,若有人对驸马不利直接斩杀,倘若无事,先不要声张,靖北候带领裴家军应该也快到了,静观其变。” “是,属下这就去。”说罢暗卫从云琼手里接过令牌,退出书房。 云霞看了眼萧乐安,默默给主子续上茶,柔声道:“驸马那边情况如何了?” 萧乐安抬起眼皮,裴清棠到了之后,很快便带人拿下山匪,可那卫良好似对此有些意见。 第58章 中毒 “驸马那边倒没什么, 这些天边境那边一点消息也没传过来,本宫担心有变。”萧乐安蹙眉。 “奴婢倒是觉得是殿下想多了,有些时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而且靖北候英勇善战, 要是东凌那边知道是他领兵, 估计早就害怕了, 奴婢要是没记错,驸马十六岁时斩杀的就是东凌首将, 听说他可是东凌第一勇士,自打那之后东凌可是主动对柏盛称臣了呢。”云霞一面说着, 一面研磨。 “本宫当初让卫良领兵出征是不是错了?”萧乐安轻轻叹了口气,柏盛谁人不知裴家军,谁人不知裴小世子光风霁月, 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 而自己竟为了那可笑的猜疑便夺了她的职务。 “这怎么能怪殿下呢?殿下也是为了太子, 而且那卫将军也是殿下的幕僚,之前在御林军表现的一直不错, 江大爷不是也经常夸他吗?谁知道这回竟然如此不堪重任。”云霞宽慰道。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靠进圈椅里。 真的只是为了太子吗? 不是的,多半还是因为自己担心她对自己, 对柏盛不利,所以才免了她的职。 云霞看向主子:“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萧乐安闭着眼睛没说话,小丫鬟有眼力见, 见主子不说话,便悄声退到一旁候着,待午时主子用完膳进了内室休息。 房中的小丫鬟们拉着云霞叽叽喳喳。 “云霞姐姐,听说驸马去了临悬崖就把山匪全部拿下, 你在殿下身边伺候,肯定知道的多,快给我们讲讲。” “是啊,云霞姐姐,快给我们讲讲吧。” 小丫鬟们一脸期待,云霞伸出食指挨个点在她们额头上:“你们几个手里的事都做完了?有时间在这里议论起主子的事情。” “早就做完了,而且我们哪有议论主子的事,现在京城中谁不知咱驸马英勇事迹,我们知道的这些可是厨房那边的小豆子今早从外面听说的,京城里早就传开了。” 云霞:“......” 萧乐安站在窗户前,门外小丫鬟们的声音,越说越兴奋,她抿了抿唇。 她也不过今天才知裴清棠在临悬崖的消息,没想到在京城里已经传开了,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朝中那些老狐狸哪个没有点眼线。 令她惊讶的是府里这些小丫鬟,各个秒变成了裴清棠的小迷妹。 这人还真是有本事呢。 ...... 东征大军重新整顿开拔,长公主府里日日关注军中动向,十万大军终于在十天后抵达清平关,并得知前方已经连失了两座城池,守城官早弃城逃命去了。 营帐中,裴渊双手撑在沙盘上,面色凝重:“诸位可有应敌之策?” 赵将军:“不如让末将领兵出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裴渊抬手:“不可鲁莽,东凌能连攻下我们两座城池,可见不容小觑,幸得陛下提前重新做了布防,不然恐怕早就打到京城。” 赵将军不服:“我们怕他们做甚?正好让我去将那叛徒一并斩杀了。” 裴渊摇了摇头:“陈家人一向狡诈,不可妄动。” 赵将军瞪着眼睛,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背过身看着帘门方向。 裴清棠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站了出来:“我倒有个主意,我们可以派一队人出去吸引敌军注意力,再派一队人从侧面绕到敌军后方,将敌军夹击起来。” 赵将军一听立刻抱拳道:“末将愿意带兵应战。” 裴渊沉思片刻:“此法可行,但是如果敌军后方还有应援又当如何?” 裴清棠:“所以绕到后方的士兵要看具体情况行事,旗花为信,父帅,儿愿带兵去敌军后方。” 裴渊点点头,别看自己这个女儿平时不靠谱,带兵打仗这种事上可从来没出过纰漏,深入敌军后方确实危险,但目前除了她,还真没合适的人选。 “等一下,末将也愿意去敌军后方。”卫良突然站了出来,瞥了眼裴清棠,眼底带了些许挑衅,对裴渊抱拳道。 “这……”裴渊眉头皱起,先不说这卫良身上的伤,光是他没有实战经验这一点,都不适合参与这么危险的事。 “卫将军还受着伤,实在不适合。”裴渊拒绝道。 “末将的伤早就无碍,而且这次陛下虽然让裴侯爷带兵,到也没明确撤了末将的职。”言外之意,他与裴渊是平起平坐的,而他只是出于尊重才甘居下位,裴渊再拒绝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裴渊沉吟片刻,卫良是长公主的人,如果得罪他,恐得罪了长公主,若是再连累自己女儿与长公主离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裴渊看了眼自己女儿,正事上她向来有分寸,不妨让二人同去,也算有个照应。 打定主意,裴渊沉声下令道:“诸将听令,命赵德龙为前锋,明日带兵出城应战,卫良、裴清棠为两翼将军,今晚带兵潜入敌军后方,旗花为号。” 第73页 “是。”众人齐声道。 卫良眼底闪过一抹不甘,这裴渊分明是怕自己占了头功,才让裴清棠同他一起去,他瞥眼裴清棠,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道:“早听闻裴世子英勇善战,明日卫某可就仰仗世子爷了。”说罢,也不管在场的人,率先出了营帐。 裴一可不惯着他,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都是愤怒,手握着腰间佩刀:“世子,让属下去......” 没等她话说完,裴清棠按住他的佩刀,摇了摇头。 那个卫良固然可恶,眼下却不是内斗的时候。 “世子!”裴一不甘,叹了口气。 待众人离开,裴渊叫住裴清棠又仔细嘱咐一番,方才离开。 一离开营帐裴一就忍不住抱怨:“世子,你刚刚就不应该拦着我,听听那个卫良说的什么,要不是您,他早就死在山匪手里了,哪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裴清棠目光沉了沉:“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 裴一心有不甘,还想继续说被裴清棠瞪了回去。 等裴清棠走远,裴二冲他摇了摇头:“主子心里有数,等回到京城,咱哥俩再找机会好好替世子爷出了这口恶气。” 眼下也只能这样,裴一用鼻孔轻哼了一声,等回了京城他定要好好收拾那个卫良。 夜里,一支队伍在夜色的遮掩下悄悄潜出城。 第二日,旗花在空中炸开,接到信号,赵德龙带兵出城,与东凌大军展开厮杀,东凌军后方突然响起号角声,引得士兵乱了阵脚,东凌被前后夹击,溃不成军,慌乱之下向林中窜逃。 恐有诈,裴渊下令全部撤回城中,整备夺回失地。 突然有士兵前来禀报:“元帅,不好了,裴世子身受重伤。” “什么?” 帐中将士皆倒吸了口气,这次不仅大胜东凌,伤亡人数也少,本是值得全军欢呼庆祝的喜事,怎会出了这等事?且以裴世子的身手如何会受伤? 一定是弄错了! 裴渊一个踉跄抵在案桌上,缓了口气,急道:“速速说来,到底出了何事?” 众人急巴巴的望着来报的士兵。 士兵:“本来已经打了胜仗,裴世子带领我们往回走,谁知陈庭突然出现,卫将军不顾世子阻拦带人去追,岂料中了埋伏,世子是为了救卫将军中了暗箭,现在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 裴渊心里一惊:“现在人在何处?” 士兵如实道:“被抬进了世子的营帐中,卫将军已经请了军医过去。” 什么? 裴渊忽然紧握住拳,顿了一下,丢下一句“带路”,快步出了营帐。 裴清棠是被抬到营帐的,裴渊赶到时军医正在用剪刀剪她肩上的衣料,裴渊扫了眼营帐中的人,除了军医还有卫良也在。 “卫将军,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这边有本帅在就行。”裴渊沉声道。 “既然这样,那末将就不打扰了,裴元帅好好照顾裴世子啊。”卫良将世子两个字咬的极重,瞥眼床上的人,眼底露出一抹得意,转身出了营帐。 裴渊眉头紧拧,踱步到床边,沉声问道:“世子伤势如何?” 军医看了眼裴渊阴沉着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能将自己灭口的眼神,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渍,他哪里想的到不过是给世子看个伤就能遇到这种掉脑袋的事,这裴侯爷不会直接将自己灭口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想起卫良的话,强装镇定道:“世子中的箭上有毒,属下需要先将箭拔出,再确定世子中的是什么毒,才能配制出解药给世子解毒。” 他说的诚恳,希望裴元帅看在他尽心尽力为世子解毒的份上绕自己一条小命。 中毒? 裴渊现在哪里有心思去猜他,脑子里只剩下中毒两个字,他背着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沉吟片刻道:“解毒之事就有劳军医了,一会本帅会另派一名军医来协助你。”说罢,视线落到军医的脸上,目光凌厉,军医心里手上剪刀一抖,不敢吱声。 暗道:这是要灭口的节奏啊! 军医稳住心神,忙点头应道。 裴渊没再说话,这时营帐的门帘被掀开,一名身着粗布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对着裴渊微微拱手。 “先看看世子如何了?”裴渊道。 女子点头:“还麻烦在场的人先出去。” 裴渊又看了眼自家女儿,率先走出营帐,军医跟在其后也出了营帐,只留下白衣女子一人。 女子放下肩上的药箱,手法娴熟处理起来。 营帐外,裴渊沉着脸,这会才有心思想其他,女儿的身世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侯府几百号人都会被连累,眼下知道的人恐怕除这个军医之外就是卫良,这两人是留不得了。 裴渊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抬手唤来裴一,低声交代了几句,裴一点点头快步离开。 军医离着远,没听到二人对话,尤其是看到裴渊悄悄同裴一交待的时候,紧张的手心开始冒汗。 京城长公主府里。 萧乐安捻起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上,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玩味。 “你这还能不能继续玩了,一局都不让,不玩了不玩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棋盘对面女子抬手打乱棋盘。 萧乐安也不恼,捏起茶盏放在唇边轻轻抿了口,矮几上的博山炉飘起袅袅白烟,颇有一番意境。 萧乐安轻笑:“林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的输不起啊。” “......”林妙旋张了张嘴:“你就不怕失去我这个朋友?” 萧乐安点点头:“说说吧,今天怎么没去找你的沈夫子喝酒,跑本宫这公主府里下棋?” 第59章 相见 林妙旋背靠到软榻上, 一脸悲凄:“她把我赶出来了。” “嗯?”萧乐安扭头看她。 林妙旋叹了口气,见丫鬟们都各忙各的,这才扭扭捏捏的说:“就是前几天我没忍住就装醉亲了她一下,结果直接被她赶了出来, 这都三天过去了, 她还是不肯见我。” 这都行? 萧乐安听后暗暗咂舌, 突然想起裴清棠对自己的态度,捏着指尖的棋子, 缓缓勾起唇,向来只有自己欺负她的份, 裴清棠可都是乖乖的听话,看来林妙旋那个沈夫子不行啊,随后有些同情的看向林妙旋。 说完之后, 林妙旋在萧乐安面前也没甚秘密, 完全放飞自我, 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云琼端着茶壶进屋,疑惑的看着她, 忍不住好奇道:“林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萧乐安轻笑,抬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一个捡到棋篓子里,兴致颇好。 林妙旋歪着头看向云琼, 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云琼被瞪的莫名其妙,诧异的转向自家主子。 这林大小姐好端端的怎么还生气了呢? “好了,你就别往林大小姐伤口上撒盐了, 她今天心情不好,去吩咐厨房做些点心过来。”萧乐安摇了摇头,不急不徐说道。 “不用了,本小姐还是走吧。”说罢, 林妙旋叹了口气,从软榻上站起来,期期艾艾的走了。 “殿下,林小姐这是......”云琼有些担忧的看着林妙旋越走越远的背影。 萧乐安没说话,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古琴旁轻轻拨弄起来。 “殿下,您已经好久没碰过这琴了。”云琼兴奋道。 萧乐安理了理裙摆坐到琴凳上,闭着眼睛吸了口气,这几日过去也不知那人如何了? 心里想着裴清棠,指尖缓缓拨动,琴音婉转带着淡淡的相思,忽然音转急下,只听“啪”的一声,琴弦断了开。 指尖被琴弦弹了下,萧乐安眉头微微蹙起。 “殿下,您没事吧?”云琼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反复瞧了瞧,见主子无碍,这才松了口气,嘴里小声嘀咕:“好好的琴弦怎得就断了?” “殿下,奴婢这就让人拿去修。”云琼抱起琴。 “先放着吧。”萧乐安不知为何突然心绪难宁。 云琼点点头,退到一旁候着,视线时不时看过来,眼底溢满担忧。 萧乐安坐在琴凳上发呆,前几日探子送来的信上说大军马上就要到清平关,想必这会已经到了才是,清平关距边境只隔了两座城池,若是没有意外,他们很快便会赶到边境。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也不知那人如何了?想必应该会在大战中如十六岁大放异彩吧? 过了半响,问道:“边境还没传来消息吗?” 云霞:“通常大军行至一个据点,探子便会传来一次消息,按上回信上所说,推测这就这两日便会送来。” 萧乐安目光沉了沉。 傍晚,外头的天色已暗下来,萧乐安半卧在软榻上看书,贴身丫鬟走了进来。 “殿下,探子的信送来了。”云琼福了福身,续道:“探子现在在前厅候着,殿下要见吗?” 第74页 “可是说了甚?” “倒是没说什么,支支吾吾的。” 萧乐安“嗯”了一声,起身吩咐道:“更衣。” 云琼走进内室,从屏风上取下外衫为主子穿上,又取了大氅披在主子身上。 萧乐安抬步往前外走,身后紧跟着几个小丫鬟,匆匆往前厅赶去。 前厅堂中,早早点了灯,异常明亮,远远便见一黑衣人站在堂中,黑衣人似有所觉往门看去,连忙迎了上去,拱手道:“殿下。” 萧乐安没说话,抬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云霞伸出的手腕上,提裙跨过门槛,走到主位上坐下,丫鬟们立在一侧。 黑衣人急道:“殿下,驸马出事了。” 萧乐安心口一紧。 “大军抵达清平关才知道前方已经连失了两座城池,后来......”黑衣人将事情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萧乐安抿紧唇,眼底幽深暗涌,那个卫良竟然敢擅自行动,害得裴清棠受伤中毒,真是该死。 从京城到清平关快马加鞭也要十日时间,萧乐安捏紧袖子,目光沉沉:“去将解毒丸拿出来。” “是。”云霞福了福身,不敢耽搁,步履匆匆出了前厅。 “准备马车,本宫即刻启程去清平关。” “殿下。” “殿下三思。” 云琼和黑衣人同时道。 萧乐安站起身,目光凌厉,眉宇间散发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二人心知劝不了自家主子,对视一眼,各自准备去了。 ...... “元帅,世子中的毒是东凌特有的毒草,生长在东凌腹地,自古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能解此毒的药草必定生长在毒草附近,我需亲自前往寻找。”女医给裴清棠号完脉,起身冲裴渊拱手道。 裴渊一脸凝重,摆摆手:“两国正在交战,你去太危险。” “可世子的身体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女医道。 裴渊看了看自己女儿,面色苍白,生命体征也在日益消散,一阵心疼。 她是自己的女儿,可眼前这个女子也是别人家的女儿,让一个小姑娘去岂不等同于送死。 且东凌知道自家女儿中毒,又岂会想不到这些?恐怕已经派人在那边守着了。 他摇了摇头:“这件事莫要再提。” “元帅,不如让末将带兵杀入东凌。”赵德龙性子急也管得了这些,在他的认知里不行就打,没有武力解决不了的事情。 裴渊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唉!”赵德龙甩了下拳,心里窝囊,重重叹了口气。 裴渊沉吟一会,对女医吩咐:“这边就交给你了。”说罢抬步出了营帐。 帐中将士见主帅都走了,纷纷跟着去了主帅营帐。 自击败东凌军之后,大军已在清平关停留了小半月,期间东凌过来挑衅也不下数次,皆被击退,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 裴渊叹了口气,与众人开始商量夺回城池之事。 至于,裴清棠只能暂时留在清平关。 “元帅,城楼外来了一队马车,说是长公主府的。”士兵匆匆进来禀报。 众人一怔。 裴渊心里也是一惊,长公主怎得会来这里?扫了眼众人,也不敢妄下定论,沉声道:“走,先随我去看看。” 马车两侧皆是公主府的亲卫,身手自不必说。 “殿下,城门开了。” 萧乐安腰背挺直靠着车壁,听到侍卫禀报,缓缓睁开眼,淡淡应了声。 马车缓缓进入城中,云霞看了眼主子,接连赶路,萧乐安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有些心疼道:“殿下不必忧心,驸马吉人自有天相,一会儿,我们就能见到驸马了。” “是啊,殿下,要是驸马知道你千里迢迢赶来,一定高兴坏了。”云琼道。 十万大军虽入了城中,却有自己的营地,马车进了城,裴渊带着将士将人迎到营帐中。 萧乐安下了马车:“本宫来之事不必声张,驸马如何了?” 裴渊应道:“从中毒至今仍昏迷不醒。” 至今未醒? 距离她中毒已有小半月了,怎么会如此严重? 萧乐安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渗着密密麻麻的疼意,她快步走到床榻前,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面色苍白,眼底藏了片淡淡的乌青,仿佛随时都可能消散。 “她现在情况如何了?”语气中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关心。 女医上前拱手道:“已经查出了,世子中的是东凌一种特有的毒,只是现在还没研制出解药,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 这时营帐帘门掀开,卫良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萧乐安跟前行了一礼。 萧乐安只淡淡瞥眼,暂时没心思收拾他,视线回到女医身上。 “云琼。”她唤了一声。 小丫鬟连忙从袖兜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紫檀匣子交到女医手里。 没有长公主的命令,卫良不敢起身,只能一直保持躬身行礼的动作,眼底的不甘都要溢出。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木匣子上,倒也无人注意到他。 女医顿了下,在众目睽睽下打开,匣中瞬间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解毒丸?!”女医惊呼,传闻解毒丸共有两颗,当年先帝中毒服用了一颗,没想到另一颗竟然在长公主手里。 如此珍贵的药丸,长公主竟然拿出来救世子爷,可见用情至深。 女医偷偷抬起头看了眼萧乐安,道:“有了解毒丸,世子的毒就能解了。”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 要知道裴渊带的兵皆出自裴家军,待裴清棠的感情自是不同,有些甚至是看着裴清棠长大的。 由于裴清棠一直处于迷魂状态,药丸于她根本没办法吞咽,女医要来碗将药丸化开。 萧乐安抬了下手,想去接过碗,随即抿唇,捏紧袖子,看着女医将药用勺子喂裴清棠喝下。 用了药便只等药物起效,士兵进来禀报给长公主准备的营帐已经收拾妥当。 萧乐安没说话,站起身扫了眼众人,视线经过卫良的时候顿了下,眸色沉了几分,很快移开,这些人在这里真是碍眼啊,她淡淡道:“既然驸马已经服了药,大家聚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早早散了吧。” 话音刚落,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本来还想着等确定了世子爷无事再走,奈何长公主发了话,谁敢违抗,众人纷纷主动行礼退出。 萧乐安看了眼床上的人,心又沉了几分,有些事情还等着她去处置,思至此,抬步向营帐外走去,刚踏出帐那卫良等在外面,拦住了去路。 正要去找他算账,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送上门了,萧乐安眸色幽暗看着他。 “殿下,还请借一步说话,末将有事要同您禀报。” 萧乐安抬袖子扫了下,双手置于腹前,身上散发出迫人的威压,让人莫名不敢直视。 卫良莫名心惊,从前在长公主面前也没这种感觉,他咽了咽口水。 “卫将军有何事要禀报本宫?”萧乐安道。 卫良壮了壮胆子,左右扫视一眼,压低声音道:“殿下,这里说话不方便,能否借一步说话?” 萧乐安垂下眼皮淡淡瞥眼,沉吟半响,看了眼身边的丫鬟侍卫,眼神示意他们在此等候,抬步走到一旁。 “说吧,何事?”她倒要听听这个卫良要说什么? 卫良急道:“殿下一定要救末将,裴渊要杀末将,这几日末将一直感觉被人盯着,所以日日与人在一起,那人才没机会下手。” 萧乐安拧眉,裴渊为何要派人杀卫良,难道是为了裴清棠? 以裴渊的秉性应该不至于,还是说这个蠢货还做了什么? 萧乐安心中诸多疑惑,沉思片刻,继续问道:“你如何判断是裴元帅要杀你?且他一个元帅为何要杀你?” “那是因为末将知道了裴世子的秘密,所以他才想杀人灭口。”卫良咬牙道,如果这几天不是裴渊让人看的紧,他早就将裴清棠的秘密呈给陛下了。 看裴渊还怎么跟他抢元帅一职? 裴清棠她凭什么能当驸马? 不过告诉长公主也是一样,如果长公主知道裴清棠是个女子,以长公主的身份,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欺骗,定然会杀了她,就算吃了解毒丸又如何? “什么秘密?”萧乐安心里一“咯噔”,紧了紧十指。 莫不是...... “殿下不知,那裴渊一家竟然为了爵位欺瞒陛下和您啊,什么裴世子,裴清棠分明就是个女人......” 他果然知道了,真是该死,原本只想让他体会一下驸马受的罪,看来是留不得了。 第60章 亲密 萧乐安唇角缓缓勾起, 语气里突然多了些玩味:“原来是这样。” 卫良愣住,不明白她为何是这个态度,长公主听到这些难道不应该生气吗?然后再治裴清棠和裴渊的罪?恢复自己的帅位? 第75页 甚至对自己更加倚重,或许还能看到自己的一片真心。 可, 为何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正当他还沉溺在自我怀疑中的时候, 耳边又传来萧乐安的声音:“本宫会派人将卫将军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保护起来。” 是这样吗? 卫良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心里这样不安呢? 不!他怎么能怀疑长公主殿下。 卫良缓了缓,看向萧乐安眼底多了些爱慕, 道:“多谢殿下。” 萧乐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转身对不远处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上前不顾卫良的反抗将他押住。 “殿下,这是......”卫良刚刚心里的那股子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 “自然是要带卫将军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萧乐安敛起表情,冷冷的看着卫良。 “殿下, 末将留在您身边就行...” “末将不想去别的地方。”卫良表情突然多了些惊慌。 萧乐安没再理会, 任由侍卫将人带走, 转身回了营帐。 女医见长公主又回来了,正准备行礼。 萧乐安抬手:“免了, 驸马现在如何了?” 女医如实道:“民女将将给世子号脉时,发现世子的脉象比之前强了许多,可见解毒丸已经开始起效了。” 萧乐安看了眼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 问道:“她何时能醒?” “世子中毒时间太久,虽说一直压制毒性蔓延,但也会伤及心脉, 即便服用了解毒丸,想要清醒过来恐怕也需要两三日时间。” 这么久吗? 萧乐安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是。”女医看了眼裴清棠,有些犹豫,世子的身份她是知道的, 可万一被长公主知道可如何是好? 正当她犹豫之际,萧乐安蹙眉:“你还有事?” “民女无事...”女医一咬牙退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二人,萧乐安缓缓在榻沿上坐下,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在裴清棠的脸上,脸颊上温热的触感通过指尖直达心底,萧乐安眼底溢满心疼,那人生动的模样在眼前闪过。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 你不是想同本宫做真夫妻吗? 只要你醒来,本宫都答应你可好? 不知何时,萧乐安慢慢红了眼眶,脸颊轻轻靠在她的心口上,听着她的心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她还活着。 接下来,大军已经开拔去了下一个城池,萧乐安则带着裴清棠搬去了驿站,两日来时时陪着她,生怕错过她醒来的时间。 “殿* 下,您还是休息一下吧,您都照顾驸马两日了,再这样您身体也吃不消啊,驸马醒来看到您这样也会心疼的。”云霞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取出膳食摆好,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暗暗祈祷驸马快些醒来吧。 “无碍。”萧乐安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怎么会无碍?殿下日夜兼程从京城赶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要照顾驸马,就算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何况她们殿下什么时候遭过这罪。 小丫鬟偷偷抹了把泪。 这时,云琼端着热水进来,要给裴清棠擦拭身体。 萧乐安抬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可是......”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倒也没说再什么,似乎习惯了只要关于驸马的一切,主子绝不会让别人碰。 更多的是心疼主子。 丫鬟们退了下去。 房门阖上,屋子里静默下来,萧乐安没用几口膳便起身缓步走到床榻边,盆沿上搭着快白色巾帕,她默默拿起巾帕浸入水拧干,裴清棠盖在被子里,身上只着了件白色寝衣。 她脸色红了红,这两日也不头一回做这种事,碰触到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裴清棠看似消瘦,身体却很结实,大抵是因为长年习武的原因,目光停在她的胸前,不知这里是不是也比自己的硬,让人忍不住按上两下。 萧乐安抿了抿唇,压下旖旎的心思,继续手上动作。 “嗯~” 萧乐安身体一僵,双手撑在裴清棠胸前,目光锁在她的脸上,呼吸都放轻缓了。 “咳~”床榻上的人又发出一声。 她终于醒了,萧乐安终于确定刚刚听到的不是幻觉,双唇紧紧抿着。 床上的人又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清萧乐安费力勾了勾唇:“你要压死我啊。”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嗯?”萧乐安这才想自己刚才光顾着确认她是否醒来,竟然真的摸了上去,不!确切的说按在上面。 萧乐安面色一红,眼眶慢慢变红,忽然抱了上去。 裴清棠怔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她,心里酸涩,这次受伤萧乐安定是吓坏了,轻声哄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萧乐安不说话,抱了许久才从裴清棠怀里退出来,眼眶微红,眸子被水洗过之后更清亮了。 “怎么还哭了?”裴清棠心疼,也跟着红了眼。 萧乐安别开视线:“我去叫女医过来。” “等等。”见她要走,裴清棠急切的抬手要将人拉住,情急之下牵扯到肩上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萧乐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去扯她的衣襟就要检查,裴清棠看着她,乖乖的任由她检查。 萧乐安被她看得面色又红了红,裴清棠白皙的肩头上一道大约两公分的红色尚未褪去结痂的伤口,看着有些刺眼。 见伤口并未裂开。 萧乐安松了口去,抬起头对上裴清棠似笑非笑的眸子,呼吸一滞。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混蛋在骗自己! 她这个混蛋竟然用这种事情骗自己,萧乐安眼底瞬间涌起泪意。 裴清棠见状,连忙哄道:“别哭啊,我就是不想让你走,想让你多陪我一会,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 萧乐安赌气看着她不说话。 “是我不好。”裴清棠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觑着她,片刻极力辩解起来:“刚刚真的疼,也不非得裂开伤口才会疼的,我没骗你。” 她可不想因为这么件事就惹得媳妇不高兴。 见她还不说话,裴清棠准备撑起身,萧乐安眼疾手快按住她,别开脸道:“好好躺着。” 裴清棠嘿嘿笑了起来。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云琼的声音:“殿下,驸马的药熬好了。” 萧乐安看了眼裴清棠给她拉上被子,转过身拭了拭眼眶,哑声道:“进来吧。” 下一刻,房门从外面推开,云琼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裴清棠正眨着眼睛看着自己,面上一惊。 驸马终于醒了!随即将药放到床头,笑道:“太好了。”殿下现在终于守得月明了。 她道:“驸马,奴婢伺候您喝药。” 裴清棠一听还要喝药,笑脸瞬间凝固,她最讨厌的就是喝药了,半响冲萧乐安眨了眨眼睛,苦笑道:“我感觉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吃药了吧。” 萧乐安没理会她,沉着脸从云琼手里接过药碗:“去把女医叫来。” 云琼看了看主子,见主子眼眶红红的,又看了看裴清棠。 这个驸马怎么回事?一醒来就惹她家殿下哭。 还不如不醒,可不醒,她家殿下又该难过...... 小丫鬟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把责任都推给裴清棠。 如果没有她惹殿下,殿下就不会难过,总之都是她的错! 云琼瞪了眼裴清棠转身离去。 “......”裴清棠被瞪的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看着萧乐安。 还是得好好哄媳妇要紧。 萧乐安舀了一勺药递到裴清棠唇边。 “……”要是没醒这个姿势喂就算了,可以已经醒了,裴清棠商量道:“能不能先扶我起来,这样喝可能会洒。” 萧乐安依旧不说话,却还是放下药,避开伤口扶着裴清棠的另一侧手臂。 裴清棠微微借力从床榻上坐起,背靠在枕头上。 一口一口喝下媳妇喂过来的药,苦的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裴清棠忍不住抱怨。 “药不都是一个味吗?” “……是一个味没错,你倒是给我准备一颗蜜饯也成啊。” “这段时间你都是这么喝的。” 裴清棠一噎,这能一样吗? 这段时她是昏迷,感觉不到苦,现在让她清醒的喝下,能不苦吗? 她憋了憋嘴。 “下次让丫鬟给你备上。”萧乐安沉声道。 裴清棠立刻一扫不悦,露出笑脸。 媳妇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心里还是心疼她的,裴清棠装起可怜,拉着萧乐安的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撒娇。 “殿下真好。” 萧乐安身体一僵,慢慢放软,唇角也慢慢勾起,语气还有一些生硬道:“坐好别闹。” 第76页 “哪有闹,我发现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裴清棠轻声说道。 萧乐安蹙眉,还没想清楚话里的意思,就听裴清棠继续道:“以前你都不准我靠的太近,现在你都主动摸我了。” 话音一落,宛如一道惊雷在萧乐安脑子里炸开。 这混蛋! 果然不能心软惯着她。 萧乐安咬着唇,她感觉自己快烧了起来,脸颊、耳朵火辣辣的热。 她刚要发作,小丫鬟带着女医从外面进来。 见二人亲密的抱在一起,云琼红着脸福了福身:“殿下,女医带来了。” 萧乐安红着脸将人推开,站起身:“你过来给她瞧瞧。”说罢抬步往外走去。 小丫鬟跟着一起离开。 裴清棠想叫住她,见人已经走远只好作罢。 女医看了看裴清棠,神色纠结,道:“世子,刚醒可有哪里不适?” 裴清棠:“不适倒没有,就是没有力气。” 女医点点头,指尖探到她的脉搏上,半响收回手,站起身道:“世子的身体已无大碍,没有力气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吃的都是流食,一会吃些东西慢慢就能恢复。” “这样啊。”裴清棠笑了笑。 “世子。”女医突然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对吗?”裴清棠心里“咯噔”一声。 女医咬了咬牙道:“长公主殿下知道您的身份。” “嗯,她一直都知道。”原来是这个,裴清棠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还有什么毛病:“你不用担心这个,她不会说的。” 女医点点头,看着裴清棠,犹豫片刻,道:“世子跟长公主殿下还没同房吧?” 裴清棠:“......” 这话让她怎么回答。 “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 裴清棠抽了抽嘴角,这个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吗? “我这里有本书或许对你有帮助,你可以看看。”说着女医从药箱里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递给她:“我是医者,有些事情自然了解,希望能帮得到你。” 女医背起药箱,叹了口气推门而去。 裴清棠诧异的翻开手里的书,看清内容着实吃了一惊,里面的内容已经不单单是画册那些了,每一页还有详细的注解,比如身体部位、穴位...... 裴清棠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另一边,萧乐安离开驿站,去了附近一个偏僻茅草屋。 屋外有两名侍卫把守,见了她躬身叫了声殿下。 萧乐安点点头。 云琼上前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陋,地上铺着一层茅草,角落里蜷缩着一名男子,见房门被推来,抬起头看了过来,蓬头垢面,衣裳破碎沾满了血渍。 一瞬间像是见到了救星,不顾一切挣扎着往门口爬去。 自从被带到这里之后,就轮流有人进来折磨他,防止他逃跑,先是将他的手脚筋挑断,用蘸着盐水的鞭子抽打他,只要不打死就行。 他是真的怕了。 “殿下,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杀我......”卫良嘴里不停的哭喊。 “你觉得知道她秘密的人,本宫会让他留在这个世上吗?”萧乐安声线薄凉,眼底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不可能!她明明是个女人!你怎么可能为了个女人杀我?”他呼吸粗重,嘶喊、挣扎、不甘,几乎溢出眼底。 “她是我的底线,你敢让她受伤,这些就是代价,至于秘密就带进棺材里吧。”萧乐安轻笑着,仿佛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听的人却如坠冰窟,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不想死啊,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招惹她? 他早该想到的,长公主嫁给她这么久,难道还能不知道她的身份?却不杀她?还能是什么原因? “处理了吧。”萧乐安淡淡扫了眼,转身出了茅草屋。 第61章 亲吻 青松挺拔, 白雪皑皑,冬日的阳光照射在雪山,有些叫人睁不开眼睛,驿站靠主道而建, 背靠山林。 裴清棠敞开着窗户, 一手拿着馒头, 一手提了个鸡腿,大口吃着。 身旁站了两个小丫鬟伺候着。 萧乐安走进来就看到了这样一番情景。 这人刚醒, 怎得就吃如此油性大之物,萧乐安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裴清棠见她走进来, 眉眼弯起,吃了满满一嘴,说起话来也含糊不清:“去哪了, 将将问她们, 她们都说不知道, 用膳了没有?” 萧乐安敛眉看着没说话。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怎么感觉媳妇不高兴:“你怎么不说话?” 萧乐安看向裴清棠身边的两个丫鬟, 厉声道:“不是说只准驸马喝粥吗?” 丫鬟们吓得连忙跪到地上:“殿下饶命。” 裴清棠恍然,原来媳妇是在心疼自己,她快速咽下口里的食物, 解释道:“我问过女医了,她说可以吃的,你就别为难她们了, 是我吩咐她们做的。” 萧乐安气笑,以前倒是没发现这个人倒是挺知道心疼人的? 自己担心她的身体,她倒好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就算了,还在这里维护别人。 “别生气了, 我也是太饿了,真的,我不吃了不吃了。”裴清棠凑上前讨好似的拽着萧乐安的袖子晃了晃,表情可怜巴巴的。 萧乐安眄她一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面色稍霁了些:“你想吃就吃,同本宫说甚?” 裴清棠很会察言观色,立刻捕捉到她的情绪,嘿嘿笑起来,拉着萧乐安坐下,有些心疼道:“我听丫鬟们说,你这几日你为了照顾我都没好好吃东西,现在陪我一起用膳好不好?”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煽情,萧乐安别开脸,心里有些许小变扭:“本宫将将已经用过了。” “就当陪我再用一次嘛。”裴清棠干脆耍起赖,握紧了萧乐安的手:“好不好~” 惹得萧乐安面色一红,挣了挣,裴清棠哪里舍得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放手。”声音听上去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我又不傻。”裴清棠咧嘴对着她笑。 萧乐安慢慢转过脸,望着裴清棠,眼底蓄了些光,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不知羞的? 丫鬟们都红着脸抿嘴偷笑,云霞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丫鬟,轻轻冲她们使了个眼色,小丫鬟们向来都有眼力见,悄声退了出去。 “你尝尝这个不错。”裴清棠夹了颗青菜放在萧乐安跟前。 “还不放手?” “嗯?” “你不放手,本宫怎么吃?” “啊!”裴清棠后知后觉依依不舍松开手,摸了摸鼻子:“你多吃点。” 萧乐安垂下眼,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既不说话,也没吃下去。 “不喜欢吗?”裴清棠体贴的问道。 不喜欢吗?倒没有,只是这几日压抑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心口,哪怕牵动哪一个表情,眼泪都忍不住往外涌。 见她不说话,裴清棠放下筷子,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握着筷子的手上,重新握住,轻轻摩挲着:“这些日子让你担心了。”她一面说着,一面躬身抬起手臂将人揽进怀里。 萧乐安身体一僵。 原来她的委屈这人都懂。 萧乐安弯了弯唇角,眼角的泪滚落下来,她轻轻转头贴着裴清棠的胸,滚烫的眼泪就这么落在她的衣衫上。 “就歇一会。”萧乐安低声道。 “好。”裴清棠收紧力道:“就歇一会。” 冬日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了一屋子,寒风扬起,挂在窗外的风铃叮叮当当奏起了和谐的乐章。 萧乐安确实累了,卸下伪装,将重量全部倚在裴清棠怀里。 到底是身体底子好,修养了两日,裴清棠的身体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前线的探子每日按时将军情送过来,两军交战数次,东凌军节节败退,眼瞧着要被赶出柏盛。 开始时裴清棠还想着回到军营里,只是萧乐安不允,也只得作罢。 萧乐安道:“还想着要去?” 裴清棠咧嘴,说道:“那倒没有,其实比起打仗我更喜欢跟你在一处。” 油嘴滑舌。 萧乐安眄了她一眼。 裴清棠连忙道:“我说的可都是真话。”打仗什么哪有陪媳妇香。 萧乐安从她怀里出抬起头,注视着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人这张嘴是越来越甜,她好像也很受用。 “你笑甚?”裴清棠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眨了眨眼睛。 虽然变滑舌了,眼睛依旧清澈,如山间清泉。 萧乐安不语,食指按在裴清棠肩上,微微用力后推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准备下床。 “诶,你去哪?”裴清棠诧异道。 好端端的怎么说走就走了,她都还没抱够呢。 萧乐安睨了她眼,自打这人醒来就时时黏着自己,导致自己连处理公务的时间都没有了,还要美名其曰监督自己好好休息。 第77页 她瞧着分明就是在占自己便宜,睡觉要抱在一起,严丝合缝那种,紧紧的,导致她差点窒息。说话也要搂在一起,手还不老实的往自己腰那里滑。用膳时眼睛也喜欢盯着自己,那目光灼灼的,好像她才是那道<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她恨不得拆吃入腹。 “你要一直在这里?”萧乐安挑眉,瞥眼,没再理会裴清棠,抬步出了屋子。 驿站周围都有士兵把守,小丫鬟们在院子里说话,见主子出来纷纷行礼。 “殿下,您怎得出来了?”云霞道。 这两日殿下与驸马时时都在一起,浓情蜜意,倒是闲了她们这些丫鬟们。 云琼也好奇的看了过来,竖起耳朵。 “收拾好,明日启程去边境。”萧乐安道。 怎么又要是边境?小丫鬟们应了声,见主子不欲多说的样子,也不敢问,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吩咐完,萧乐安便去了隔壁房间处理公务,直到晚膳时间才回到裴清棠这里。 少年人躺在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清闲自在,听到声音,扭头就见佳人款款走进来,她倏地从床榻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眼神灼灼的,眼睛里藏着星子,惊呼道:“怎么回来这么晚?”一面说着,一面从床榻上下来,快步上前将人揽进了怀里。 “这么冷的天,出门也不知道多穿点,手好凉。”裴清棠揽着佳人坐到榻沿上,心疼的捧起双手放在唇边轻轻呵气。 眼睛一错不错望着她。 “有点了暖炉的。”萧乐安弯了弯唇。 “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们何时启程回京?”裴清棠问。 萧乐安感受来自掌心的温度,眯起眼睛,神情放松:“明日。” 明日? 裴清棠惊喜,兴致勃勃说道:“好啊,正好回去看看铺子,上个月的账本应该已经送到府里了,走之前那些积压的货处理的也差不多了,也不知现在如何了?还有我那个胭脂铺子也该过去看看了。” “先不回京城。”萧乐安道。 裴清棠一怔,诧异道:“不回京城去哪?” 难道萧乐安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萧乐安抽回手,抬手理了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去边境。” “什么?”裴清棠一怔,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说......” “打完了仗就直接去庄子,马上年关了,或许还能赶上过年。”萧乐安站起身走到桌子前倒了盏茶,放在唇边轻轻抿着。 “真的?!”裴清棠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人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萧乐安心里一惊,手里的茶盏脱手而出,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下一秒,房门倏地被人推开,云霞和云琼两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裴清棠:“......” 萧乐安:“......” 云霞:“......” 云琼:“......” 云琼慌忙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捂住云霞的眼睛。 主子们抱在一起这种事是她们这种小丫鬟能看的吗? 两个小丫鬟红着脸,非常识趣的退了出去。 “裴清棠!”萧乐安羞恼,咬牙:“放开!” “不放。”裴清棠将她放在桌上,双手撑在两侧,将人困在两臂之间,四目相对。 裴清棠哑声道:“我想亲你可以吗?” “......”萧乐安面上快要红透了。 “公主...殿下...萧乐安...乐安...”裴清棠低声唤着。 声音低沉魅惑,轻轻擦着耳边。 萧乐安攥着她的衣襟,裴清棠的俊脸慢慢放大,萧乐安忽然回过神,按住她的肩:“别...”她垂下眸:“还是白日...” 裴清棠轻笑,担心她逃跑,索性扣进怀里,用鼻尖轻轻蹭着她鼻尖,温热的气息落在萧乐安脸颊上,让她忍住不轻颤。 “将将她们都看到了,肯定不会再进来了。”说着噙住她的唇:“殿下好香啊。” 风铃叮叮当当的响着,裴清棠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她的唇紧紧贴着她的,一寸寸汲取,就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小兽。 “裴清棠...”萧乐安声音颤抖,本能的抓紧她。 裴清棠的动作越来越急切,舌尖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裴...清...棠...” 裴清棠轻轻应着,火热的唇贴着皮肤一寸寸向下,落在脖颈上,轻轻吸允,留下淡淡的粉色。 阳光洒满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 “别闹...”萧乐安咬着牙努力找回一丝理智,双手撑在裴清棠的肩上,躲开她的亲吻。 裴清棠额头抵在她的肩上,缓了口气。 第62章 回京 身上仍旧躁动着, 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拉开一些距离,萧乐安顺势从桌子上下来,腿脚发软撑着桌沿。 裴清棠捉住她的手, 放在唇边亲了亲:“我抱你去床榻上休息一会。” 萧乐安别开视线, 美人脸上灿若桃花, 羊脂玉肤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裴清棠看得心动,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她也并不想让二人的洞房花烛夜如此草率,她深吸了口气, 后背浸了汗,此时寒风从窗户灌进来,整个人才冷下来。 裴清棠弯身一手穿过萧乐安腿弯, 一手贴着她的背, 打横抱起, 缓步放到床上,贴心的给她盖好被子, 折身走到窗棂前抬手拉上,将寒风挡在了外面。 次日一早,丫鬟们收拾妥当, 马车驾在驿站门口,二人用完膳,裴清棠携萧乐安上了马车, 自己则骑马护在马车旁,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边境赶去。 清平关刚经历了战争,处处透着萧条,大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马车压在上面吱吱呀呀的,一直等到三日后才到达边境。 裴渊见到女儿心中五味杂陈,又带了些许欣慰,四十来岁的汉子头一回红了眼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拍了拍女儿的肩,看向她身后的马车。 裴清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咧嘴笑道:“萧乐安也来了。” 裴渊愣了下,拧眉,斥道:“胡闹,这里是战场,如此危险的地方你怎么能把长公主带来,要是出了事,该如何同陛下交代?” 裴清棠知道爹爹是担心她,连忙安抚道:“这不是马上就要年关了吗?孩儿想着早早打完仗,或许回去还能陪娘亲一起守岁呢,孩儿也不忍心看着爹爹快过年了却不能与娘亲在一起,这才没办法带着公主一起过来了。”裴清棠说的情深意切,裴渊倒也没多想。 不过一想到沈荷,裴渊的心软了软,瞪了裴清棠一眼:“还不赶紧带你媳妇回营帐休息。” 裴清棠一听立马乐呵起来,忙应道:“诶,孩儿这就去。”尾音尾音上扬,一股子的骄傲劲。 马车在营帐前停了下来,裴清棠上前扶着媳妇下了马车,营帐外由长公主带来的侍卫守着,旁人靠近不得。 丫鬟们准备了暖炉,营帐中倒也不冷。 “军中的吃食有限,待会我去嘱咐师傅添两道你喜欢的菜来。”裴清棠在案桌上泡了茶,递给萧乐安:“要是还觉得冷就让人再拿个炭炉进来。” “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冷。”萧乐安接过茶盏捧在手里,看着她弯了弯唇。 这人虽然口无遮拦又好色,体贴她也是真的。 萧乐安:“你去处理军中的事宜吧,这里有云琼和云霞伺候就行。” 两个小丫鬟点头,云琼捂着偷笑:“奴婢看驸马是一会儿也舍不得跟殿下分开呢。” 萧乐安睨了她眼:“一会儿罚你去外面站着。” “诶?”云琼忙讨饶,抓着云霞的手臂晃了光:“殿下就会向着驸马。” 裴清棠一听哈哈大笑:“我媳妇不向着我向着谁?” 惹得萧乐安瞪了她眼,嗔道:“油嘴滑舌,还不赶紧去忙。” 裴清棠苦着脸长叹一声,握着萧乐安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颇为不舍:“那我去看看,我爹那边有什么安排。”说罢也不管营帐里有没有其他人,轻轻抱了一下萧乐安:“我会早点回来陪你。” 萧乐安身体一僵,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撤开,满面春风,脚步轻快的离开。 这个滚蛋! 萧乐安抬眼扫了下,云霞和云琼两个丫鬟脸色羞红,垂着头不敢乱看。 很明显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萧乐安佯装不知起身走到炭炉旁坐下。 又过了两日。 东凌也着实没想到已经得到对方布防图,却还是吃了败仗,而且来的又是裴家军,他们不仅没讨到便宜,反而损失惨重,自然就把气都撒在了陈家父子身上。 那陈家父子哪里甘心,主动请缨带兵出战。 城墙之下,远远就见陈家父子骑马站在队伍的最前头。 傍晚,云琼端着膳食走进营帐,她担心主子吃不惯军营里的粗茶淡饭,跟伙食师傅借了锅灶,亲自炒了两道。 萧乐安半倚靠在行军榻上,手里捧了本书籍。 第78页 云琼将膳食摆到案桌上,才轻声唤了声:“殿下。” 萧乐安抬起头,冬日天黑的早,酉时天色已有些暗了,她望了眼外面:“城外可有消息传来?” 云琼起身点灯:“并无消息,奴婢让人这就去打听一下。” 萧乐安点点头。 云琼出了营帐,没多大一会儿,匆匆小跑回来,咋咋呼呼:“殿下,殿下,胜了...”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将将侍卫来报,驸马爷亲自带兵出战,直接一箭将陈家父子射下马,东凌那边递来了降书。” 闻言,萧乐安放下手里的书。 “驸马呢?” “还没回来,奴婢还听说,东凌国主亲自压着陈家父子来的。” 没想到会这么快,萧乐安点点头。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裴清棠才顶着寒风回来。 小丫鬟们一瞧,匆匆忙忙提来炭炉,萧乐安起身走到裴清棠跟前,一股酒气窜入鼻腔,她皱了皱眉,抿着唇抬手帮她解下盔甲:“不是说打了胜仗,怎得回来这般晚?” 裴清棠凑近了些,抬起手想握住萧乐安的手,一想到自己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收回了手,笑道:“本来打完仗清理了战场就没什么事了,下午的时候那个东凌国主忽然带着陈家父子过来递降书,我想回来陪你的,爹爹不允,只得作罢了。” 萧乐安没说话,转身回到榻上坐下,染了这身酒气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喝了多少? 她这个身份,怎得叫人放心?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双手放在炭炉旁边烤着,继续道:“爹爹说了,明天就回京,这样快马加鞭,肯定能赶得上回去过年。” 萧乐安抬起眼,眼波流转,看得裴清棠有些痴,回过神来,嘿嘿笑了起来,身上寒气去了,裴清棠走到榻前,弯腰眼角含着笑,与萧乐安对视。 “一身酒气,还不去洗漱?”萧乐安别开脸,耳尖忍不住微微发烫。 这回裴清棠倒是听话,嘿嘿一笑出了营帐,再回来时身上已没了酒气。 丫鬟们悄声退出营帐。 她拉着萧乐安的手,飞快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怕媳妇恼,赶忙补充了一句:“没人。” 萧乐安一噎,望着她,半响咬了咬唇,懒得理她。 裴清棠也不在乎她的态度,坐到榻沿上,凑近了将脑袋靠在了萧乐安肩上,闭上眼睛,感叹道:“终于要回家了。” 是啊,终于要回去了,短短一个月她们经历了生死,她好像并不执着她的目的了,就算有目的又如何呢? “既然明日回程,本宫让云霞和云琼准备一下。”萧乐安道。 “不急,明日也来得及。”裴清棠闭着眼睛说道。 鼻腔里都是萧乐安身上淡淡的幽香,她下意识深吸口气,心里一阵满足。 夜里虽然点了炭炉,营帐里还是冷,裴清棠如往常一般先钻进了被窝,等暖好被窝才让萧乐安进来,两人抱在一起竟也不觉得冷。 明日要赶路,晚上裴清棠倒也没闹腾,二人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卯时刚到,天还未亮,萧乐安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一想到自己一晚上都枕在裴清棠的手臂上,脸色微微泛起些许红意。 待起来后,丫鬟们守在帐外,两人洗漱好便一同上了马车,大军需要整顿后才能启程,且军队夜里要在野外安营扎寨,裴清棠不想苦了媳妇,与裴渊打了招呼,带着萧乐安独自回京去了。 白日赶路,夜里宿在驿站,偶尔欣赏一下路上的风景,直到半月后马车才抵达京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侧挂满了红绸灯笼,无不昭示着过年的气息。进城之前萧乐安便着人提前通知了府里,仪仗刚到公主府,早就在门口候着的李嬷嬷和一群小丫鬟就迎了上来。 裴清棠扶着萧乐安下了马车,二人在府里丫鬟的拥簇下一起进了主院。 主院早早安排烧了地龙。 李嬷嬷带着一群丫鬟:“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老奴让人备了热水,殿下是要在浴房还是在盥洗室沐浴?” 浴房在偏殿,建了一个大的池子,热气腾腾的,疲惫时在里面泡着也解乏,至于盥洗室里则放置了浴桶,通常天冷时,萧乐安不愿意去偏殿,便直接在盥洗室沐浴。 萧乐安弹了弹衣裙,在软榻上坐下:“直接在盥洗室便可,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都下去吧。” “是。”李嬷嬷应了声,对身后丫鬟摆摆手,丫鬟们福了福身悄声退出。 “殿下,老奴这就去安排。” 萧乐安点点头,李嬷嬷随后也退了出去。 裴清棠走上前,萧乐安抬眼,* 精致的面容下难掩疲惫。 如此天之骄子何时受过这份罪,裴清棠心疼的紧,伸手探上萧乐安的额头,轻轻的在她的眉尾处按揉。 裴清棠长年习武,手上自是不像一般姑娘家柔软,指腹的厚茧子如沙砾般,微微有些硌人。 “这样有没有舒服点?”裴清棠轻声道。 “嗯,就是有点硌人。”萧乐安眯着眼睛说。 裴清棠笑了笑,放柔了动作:“等我养养手上没茧了再好好给你揉。” 萧乐安轻笑。 身边两个丫鬟相视一眼,也偷偷抿唇笑,殿下和驸马的感情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第63章 女装 离家多日, 裴清棠和萧乐安提前回京的消息并未通知靖北候府,第二日,二人决定一同去靖北候府探望母亲。 刚吩咐下去,小丫鬟们便忙活起来, 年关去探望公婆, 这年礼是必不能少的, 又是长公主自成亲之后,头一回回婆家, 自然格外重视。 “都仔细点,千万别磕着碰着。” “诶, 诶,这个怎么能这么放,摔了可了不得。” “还有你, 一大早的跟没睡醒似的, 都打起精神来。” 云琼从屋子里走, 就看见李嬷嬷指挥着下人从库房搬东西,笑道:“驸马说了就是回去看看, 瞧把您紧张的。” 李嬷嬷睨了她眼,嗔道:“你这丫头懂什么,没瞧见殿下对驸马越来越上心了吗?殿下又是头一回去靖北候府送年礼, 可不能失了礼。” 小丫鬟恍然,走下台阶挽住李嬷嬷:“还是嬷嬷想的周到。” “小丫头,学着点吧, 等你以后找了婆家,这些可都用得上,可不能让别人说从我们长公主府出去的连这点礼数都不懂。”李嬷嬷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才不着呢,我要一辈子伺候殿下的, 嬷嬷就会打趣我。”云琼用手护住额头,嗔道。 “大老远就听你们在说话,是谁要嫁人啊?”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二人对话,云琼和李嬷嬷循声看去,裴清棠扶着萧乐安从主殿笑意款款走了出来。 众人忙行礼。 萧乐安抬了抬手,待众人起来,裴清棠也忍不住打趣了两句,惹得小丫鬟红着脸找主子做主。 萧乐安忍不住弯了弯唇。 天色已不早,下人们将备好的年礼装上了马车,裴清棠扶着媳妇也上了马车。 两个小丫鬟跟在身后的马车上。 仪仗队才浩浩荡荡出发。 萧乐安抬手从小几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放在唇边轻轻抿着,裴清棠满心欢喜,也学着她的样子倒了杯放在唇边。 “以前总觉得品茶麻烦,宋遇还总说别人喝茶是优雅,我喝茶是老牛饮水,什么好茶都让我浪费了,今天我竟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哦?”萧乐安被她的话吸引过去,抬眼看着她,眉眼微弯,轻笑道:“驸马有何见解?” “见解倒是谈不上,不过看着你喝茶确实很优雅,而且我也试过了,这样喝苦茶竟然是甜的。”裴清棠抿着茶,眼睛都要黏在她的身上。 哪里是茶变甜了,分明是看着心上人,喝什么都是甜的。 萧乐安睨了她一眼,裴清棠没脸没皮嘿嘿一笑,绕过小几与萧乐安并肩靠在一起,二人抿着茶,步调莫名的一致。 萧乐安道:“怎得一点正经都没有?一会儿见了婆母莫要再如此了。” 嗯?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听着这话莫名有点怪异,自己怎么说也是萧乐安的夫君吧,怎么听说像是嘱咐女儿? 她配合的点了点头,眼神看着萧乐安越发的复杂。 萧乐安见她听进去了,视线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裴清棠越想越不对劲,干脆也不抿茶了,一口喝下,抓起她是手放在唇边快速啄了几下。 “......”萧乐安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神红着脸横了她一眼:“别闹。”声音软软的,听起来让人身心舒服。 裴清棠这才觉得正常了,哈哈笑了起来,在她的肩上蹭了蹭,哪里还有昔日裴小世子驰骋沙场的威风,妥妥的娇气小娘子。 萧乐安轻轻推了推她,见她赖着不肯起来,弯了弯唇角,也由着她去了。 第79页 本来还想多黏一会儿,谁知侯府这么快就到了,马车外响起丫鬟的催促声。 裴清棠叹息一声,不情不愿坐直了身体,推开马车门,侯府门口站了一众人。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裴清棠诧异,转身扶萧乐安一起下了马车。 沈荷睨了她眼:“你祖母听闻长公主要来,说什么都要出来迎。” “祖母。”萧乐安唤了声。 “诶,快进来。”老夫眉开眼笑,冲她招手,二人携手往府里去。 裴清棠跟在身后装可怜:“我看,祖母是有了孙媳就不疼孙儿了。” 老夫人回头瞪了她一眼:“怎得越长越像个小姑娘,你娘也很久见你了,好好陪你娘说说话。” 裴清棠:“......” 萧乐安在一旁偷偷抿了抿唇,可不就是个小姑娘吗? 还是一个喜欢撒娇黏人的小姑娘。 “好孩子,这回棠儿受伤多亏了你。”老夫人抓着萧乐安的手边走边道,说着说着眼眶有些烫,险些落泪。 “祖母客气了,清棠是本宫的驸马,帮她是应该的,何况清棠是为国受的伤,本宫照顾她也是应该的。”萧乐安说道。 “好好好。”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连说了三个好。 裴清棠跟在身后认真听着,一双眸子快要黏在媳妇身上,沈荷在一旁忍不住扶额,心道:自己这个女儿越来越没眼看了。 众人说说笑笑一路来到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年轻时明艳张扬,院子里种的都是红梅,这个时候开的肆意,老远就闻到了淡淡的梅香。 “你们成亲也有半年了,这要孩子的事也要趁早。”老夫人对萧乐安说。 孩子? 萧乐安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裴清棠的身份老夫人是不知道的,她笑了笑,老夫还想再说,被裴清棠打断:“祖母,这种事急不得,孙儿自有打算。” 老夫人横她:“你能有什么打算,成天就知道跟宋家那丫头鬼混,也不知道多陪陪媳妇。” 裴清棠:“......” 她已经很久没跟宋遇一起鬼混了,不对,呸,什么鬼混,她顶多就是跟宋遇喝喝酒,迟迟饭,聊聊京城中的趣事,怎得到了祖母嘴里就成了鬼混。 “祖母,我哪有啊,你在我媳妇面前这样说,让我很没面子的。”裴清棠瘪了瘪嘴。 老夫哈哈大笑。 众人进了屋子,围着炭炉坐了一圈话家常,身边丫鬟们伺候着,转眼就到了午膳时间,大家又辗转到了饭堂用膳。 用过午膳,老夫人要午休,裴清棠又心疼媳妇,便带着萧乐安回了自己的院子。 房中的被褥都是新换的,地龙也烧了起来。 裴清棠让丫鬟们取来棋盘。 “我们好久没下了,不如来一局。”她笑着提议。 萧乐安倒没说什么,点点头在另一端坐下:“这棋子看着挺精致的。”她执起白子,等着裴清棠落子。 “嗯,这还是我刚学下棋的时候爹爹送的。”裴清棠专心看着棋盘。 萧乐安笑了笑,二人的心思都落在棋盘上,等下完一局的时候,一个时辰已经过去。 裴清棠起身扶着腰转了转脖子,就有丫鬟来禀报,候夫人请世子过去一趟。 时间也不早了,裴清棠看了下天色,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娘亲找自己作甚,她对萧乐安说道:“你先歇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其实沈荷寻她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想问问侯爷的事情,毕竟二人也有一个多月未见了,二便是关心女儿身体。 裴清棠将边境发生的事情一一细说的一遍,沈荷听的心惊,尤其是听到女儿受伤那块,之前只是听侯爷家书里提到一些,整颗心都揪着疼,现在从女儿嘴里说出来,沈荷忍不住落泪。 “娘,你怎么还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裴清棠宽慰道。 沈荷含泪点头:“无事就好,无事就好,这次可多亏了你媳妇,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在这种关头她能不顾危险去寻你,又不嫌弃你的身份,可见对你也是真心的,莫不要辜负了人家,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你媳妇,老娘第一个绕不了你,还有你现在身体如何了?”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她心疼媳妇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欺负她,她娘真是多心了,又听到她提到自己身体,裴清棠担心她不放心,展开手臂转了一圈:“早就恢复了,你看一点事都没有,信不信我现在还能给你来个胸口碎大石呢。” “......”沈荷扶额。 这倒霉玩意还真是一点没变,也真不知道长公主殿下要貌有貌,要权有权,到底看上自己家这个倒霉玩意哪里了? 沈荷叹了口气,有些无力道:“娘是问你那个。” “哪个?”裴清棠茫然。 还能是哪个? 沈荷看着自己女儿,担心以她那个脑子是想不出来的,决定直接问出来:“还能哪个?你刚成亲的时候,不是不行吗?娘就让春喜给你炖补药喝,你现在到底如何了?不行的话,娘再找人给你开些别的补药。” “......”补药?裴清棠愣怔,过了半响才想起来春喜给自己熬汤那件事。 就因为这个事,萧乐安发了好大的脾气,她还以为是春喜那个小丫头擅作主张弄的,敢情罪魁祸首在这里! 裴清棠看着沈荷,表情复杂。 害她者,亲娘也。 春喜那丫头胡闹,她们怎么也跟着胡闹? 沈荷见她不说话,心下一惊,莫非女儿的身体还不行? “若是不行,娘再给你想想别的办法,你也莫要灰心了。”沈荷宽慰道。 别的办法? 裴清棠嘴角一抽,到底是什么给了她们错觉?自己怎么可能不行?自己行的很。 她按着沈荷坐到椅子上:“娘,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行的很。” 瞧她如此着急,沈荷心里也有了猜测,看来是伤了女儿的自尊心,只能暗自着急。 裴清棠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跟她说完边境的事情,借口回了院中。 主屋门口守着丫鬟,见她回来福了福身。 裴清棠一进屋就看见萧乐安一动不动站在桌子前,她轻声走近,抱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萧乐安肩头上,柔着声道:“这些衣裳是哪来的?” 萧乐安身体一僵,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放下肩,扭头看着她,半响挑了挑眉:“是祖母院中丫鬟送来的。” “嗯。”裴清棠瞥了眼,放开她,抬手给自己倒了盏茶,仰头喝了下去,惹得萧乐安轻轻勾了勾唇。 “祖母那边清闲,丫鬟们闲着无事经常做些衣裳送来,之前只做我一人的,没想到这次连你的也有了。”裴清棠视线再次落到衣裳上,有些打趣说道。 闻言萧乐安轻笑:“万一她们觉得自己家世子爷穿女装更好看呢?” “你可不要胡说。”裴清棠轻哼了声,凑到她跟前,左右看了眼,小声说道:“小时候我偷偷穿了一回女装,差点被我爹打的屁股都开花了。” 第64章 一夜 萧乐安噗嗤一声笑出声, 上下打量她。 “你怎么还笑,我是说真的。”裴清棠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现在想想都感觉疼,那可是我爹第一次打我, 也是打的最狠的一次, 我当时还因为这件事大病了一场呢。” 萧乐安闻言忽然眼眶一涩, 抬手拂上她的鬓角,这人从小就背负了如此多, 本应是无忧无虑豆蔻少女,却硬要她背负家国天下。 “你想过恢复女儿身吗?”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 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开什么玩笑?”她要恢复了女儿身还怎么跟萧乐安在一起,而且先不说欺不欺君,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身份, 就算恢复女儿身也会不习惯。 所以她压根没想过恢复女儿身这件事。 萧乐安仰头望着她不说话, 裴清棠的脸蛋上有几分健康的红。 裴清棠缓了口气, 继续道:“我跟你说的是小时候,可不是现在, 你可别瞎想,我才不要恢复,我这样挺好的。” “为何?”萧乐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说为何?我要是恢复身份, 就算陛下不追究,咱俩的婚约肯定自动作废了。”裴清棠认真道。 萧乐安被她突然的认真劲逗笑,弯了弯唇。 裴清棠不满, 捉住她的手按在脸颊上:“你还笑的出来,我可跟你说真的,萧乐安,你得对我负责的, 我受伤的时候,你可是看了我的身子,还...还摸了我...你休想不负责。” 摸...摸她? 萧乐安面色一僵,刚刚对她的心疼,半点不剩,她咬了咬牙,此时恨不得把眼前人扔出去。 “裴清棠!” “......” “你给本宫站住!” 裴清棠哪里敢停下来,快速躲开,刚刚耳朵差点落到她的手里,要不是自己跑的快,以萧乐安的暴脾气,自己这会还不知道被她蹂躏成什么样子。 第80页 萧乐安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很好,裴清棠彻底得罪自己。 围着桌子追了两圈,裴清棠身手敏捷又皮实,萧乐安哪里追得上,沉着脸一句话不说转身进了内室。 “......”裴清棠隔着桌子张了张嘴,心里一阵慌张,也顾不得其他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拉住她的手:“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真想拧,你拧就是了。”说着弯腰将耳朵伸到萧乐安面前。 萧乐安别开脸不看她。 裴清棠心里着急,捉起她的手放到耳朵上:“我真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萧乐安冷哼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见她还是不理自己,裴清棠干脆整个人凑过了上去,厚着脸皮嬉笑道:“你若是还想摸就摸吧。” “你!”萧乐安气笑了,敢情她根本没有意识错误,她咬了咬唇,毫不客气拧住裴清棠耳朵,卯足了力气一拧。 “疼...”裴清棠求饶:“真疼,你轻点,轻点...” 萧乐安看着她,慢慢松了力道,眼眶微红。 耳朵解救出来,裴清棠揉了揉,对着萧乐安眨了眨眼睛:“你怎么还哭了?” 萧乐安别开脸,既心疼又不想理她:“你是故意激我。” “你看出来了?”裴清棠陪着笑,讨好道:“我这不是怕你生闷气吗?现在解气了?要是没有你使劲拧,我肯定不喊疼。” “谁要拧你。” 萧乐安走到床塌边在榻沿上坐下。 “还生气?”裴清棠跟着她:“时辰还早,你休息一会我们再回去。”说罢弯下腰给她脱下鞋子,捧着她的脚放到床榻上。 “我不困。”萧乐安脸色微红,仰头望着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柔和又温暖。 裴清棠扬起唇,转身放下床幔,阻隔了阳光,她道:“在床上盖着被子说话。” 萧乐安倚靠在枕头上,裴清棠干脆枕在她的腿上,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其实你不用心疼我,平时我在家里爹爹和娘亲对我要求没那么严的,我挨揍是因为我随爹爹参加宫宴,太无聊偷偷跑出去玩的看到一个宫女姐姐拿了一件漂亮小裙子往揽月殿走,我就趁她不注意偷偷拿走了。” 揽月殿? 萧乐安微微蹙眉,那不是她没劈府之前在宫里住的地方吗? 这个小滚蛋竟然跑去自己殿里偷东西。 “然后呢?”她问。 裴清棠手指捻着她的袖子,声音闷闷的:“然后我就偷穿了,谁知道刚从那里出来就看见有人落水,我就跳了下去救人,跳下去才想起来我不会游泳,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幸好家里人出来寻我,就把我们都救了上来,要不然你可能就看不到我了。”她故意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落水?救人? 萧乐安藏在袖子下十指慢慢拢起,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怎么会如此巧?是巧合还是…… “你将将说什么?” 下一秒萧乐安死死抓住裴清棠的手:“你可记得你当时救的人是谁?” “啊?”裴清棠愣住,半响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娘怕我的身份被别人知道就抱我走了,而且我当时呛了好几口水,差点死掉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萧乐安脑子嗡嗡的,一面确信她就是自己找了很久的那个小姑娘,一面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眼眶慢慢变红。 “萧乐安,你没事吧?”裴清棠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倏地坐起身,跪坐在床榻,她的手腕还被萧乐安抓在手里,急道:“你怎么了?” 萧乐安望着她的脸,眼前人慢慢与水里那个小姑娘的脸重合,从前模糊的脸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她慢慢松开手,眼泪也涌了出来,吧嗒吧嗒滴落下来。 看到她突然落泪,裴清棠也急了,手忙脚乱捧住萧乐安的脸蛋:“萧乐安,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她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你救的那个人就是我啊!”萧乐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冥冥之中自由安排,让她们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八年后她又救了自己一次,还成了她的驸马。 萧乐安弯了弯唇投进她的怀里。 裴清棠本能的将人抱住,整个人还处于懵懂状态。 她说自己救的人是她? 怎么会这么巧?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还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上一世萧乐安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救过她吗? 这样一说好像就说的通了。 自己在小的时候无意中救了萧乐安一命,后来在自己冤死之后,她才为自己收尸,帮自己报仇。 可萧乐安当时怎么不提前跟自己说啊,说不定她们就不会错过一世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林雨柔,萧乐安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找自己。 “萧乐安,真好。”裴清棠喃喃道。 真好这次没错过,真好一直都是她们。 “难怪当时派人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萧乐安道。 裴清棠慢慢收紧手臂:“我回去就挨了一顿揍,爹娘很长时间不准我出门。” 原来是这样,萧乐安垂下双眸,发生了这种事裴候爷定会担心裴清棠的身份被识破,自然不会主动承认,甚至可能刻意隐瞒下来。 裴清棠抱紧她。 “裴清棠,有点紧。”萧乐安微微蹙眉。 “哪有。” “……” “你先松开,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是不早了。”裴清棠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手上力道一点没松:“今晚不回去了,成亲这么久你还没在候府住过呢。” 不回? 萧乐安怔了下,抬起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裴清棠不给她迷茫的机会,低头含住她的唇,一手扣住她的腰,两具身体紧密契合在一起。 萧乐安怔了一瞬,面色微微泛起红意,清冷自持的美人面若桃花,裴清棠只觉心口发烫,吻的愈加缠绵,密密麻麻落在唇间,一路向下。 萧乐安身体僵直,她的吻同往日的克制不同,是带着欲望的,萧乐安抬手抵在她的肩上,发出微弱的抗议:“别......” 裴清棠再次含她的唇,将她的话堵在了口中。 “唔~” 真正心意相通的人又如何会拒绝的了,萧乐安缓缓阖上眼睛,颤抖着不能自已,只留的一室春意。 直到戌时房中方叫了热水,萧乐安疲惫的眼睛都懒得睁了。 裴清棠倒是神清气爽,在她颈窝上蹭了又蹭,萧乐安想推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抱你去沐浴。” 萧乐安抬了抬眼皮,干脆随她去了。 沐浴完,二人用过晚膳相拥躺在床上,相较于萧乐安恹恹的,裴清棠一脸得意:“媳妇,那本册子你是不是也看过了?” 萧乐安羞恼,抬手在她腰间拧了下,却也没舍得用力,裴清棠顺势握住贴在胸口上。 萧乐安挣了挣,埋进她的怀里,不去看她。 这人真是嘚瑟。 “其实后来在边境的时候女医又给了我一本书,我看了一下,比那个要详细些。” 萧乐安微微蹙眉,她什么时候对医书感兴趣了? “刚刚我还有很多没发挥出来,不如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试试吧。” “什么?” 裴清棠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翻身压到萧乐安身上,这时萧乐安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不可……” “乖,闭上眼睛。”裴清棠诱哄,慢慢贴进她。 夜里又叫了两回热水。 次日,近午时房门里才传出响声,丫鬟们见主子醒了,敲门:“殿下,要洗漱吗?夫人那边来催促了两回。” 萧乐安缓缓睁开眼,窗幔上透着明亮的光,无不告诉她时间不早了,她微微抬头看向裴清棠,眉眼清秀,睡梦中唇角微弯,似是做了什么美梦,乖巧的很。 完全没办法同昨晚那个不知餍足的少女联系到一起。 萧乐安微微叹了口气,她抬手轻轻推了推裴清棠。 “嗯?”少女发出一声轻哼。 “起来了,婆母已经派人来催了。” 裴清棠不情不愿睁开眼睛,看到萧乐安立马裂开嘴笑:“不再睡会了吗?” 萧乐安:“回去再说吧。”说着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坐起身,腰背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仿佛不是自己似的。 萧乐安咬了咬牙,这个混蛋,就不该由着她胡来。 她一手扶着腰,轻轻往床边挪去,刚要下床就被身后人搂了个满怀,裴清棠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先坐着我去开门,再伺候你洗漱。”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惹得佳人身心轻颤。 不等萧乐安说话,裴清棠“吧唧”一声亲在她的脸蛋上,一脸春风得意打开房门。 丫鬟们见到裴清棠,红着脸福了福身:“驸马,奴婢们来伺候您和殿下洗漱。” 第81页 裴清棠:“把热水放好,这里有我,不用你们伺候,去安排传膳吧,记得要一些清淡的。” “是。”丫鬟们相互对视一眼,垂着头脸上还带着红意退了出去。 昨晚主子们叫了几回热水,她们自然是知道的。 裴清棠哪里知道她们的慌张,摇了摇头,回到内室,萧乐安已经穿戴整齐。 “怎么不等我来。” 萧乐安瞪了她一眼,往盥洗室去,走路姿势有些不自然。 “我伺候你洗漱。”裴清棠摸了摸鼻子跟着她一起进了盥洗室。 等二人从盥洗室出来时,丫鬟们端着膳食往桌子上摆放,萧乐安瞥了眼,对云霞道:“过来给本宫梳妆。” 裴清棠闻言看过去,她房间里没有梳妆台,萧乐安在软榻上坐下,背影纤细,泼墨长发散在腰间,像是带着光泽的黑色绸缎,淡淡的光洒在她的身上,宛如披了一层柔色,云霞拿着犀角梳子慢慢的从发根梳到发尾。 裴清棠心下微动,忍住不走到一旁立着,痴痴的看着。 ...... 腊月二十,裴渊带着裴家军返回京城,同时带回了东凌国降书,萧帝大喜,当即犒赏三军,裴清棠剿匪有功,又拿下陈家父子,自然在犒赏行列。 封赏当天,裴清棠咧着嘴坐在前厅,指挥着账房入库登记。 萧乐安进来时就见了这情景:“这些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裴清棠连忙上前扶住她,带到主位上坐下:“这可是我们成亲以来皇上第一次赏我,自然要认真对待。” “可记录清楚了?”萧乐安笑了笑,倒没打击她的积极性。 “黄金千两,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一会吩咐下去给你做衣裳,我瞧着颜色很适合你。” “你看着吧。” 丫鬟上前奉茶,茶水上冒着热气,萧乐安嘴角带着笑,一手端起茶托,一手拿着茶盖轻轻拨弄着茶水。 “年底了,一会儿铺子的掌柜们要来送账本,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听听他们汇报的情况?”虽说裴清棠立了功,萧帝又给她官复原职,但铺子里的事情,她也全部揽了去。 萧乐安莞尔:“听听也无妨。” 入完库,没多大一会各铺子的掌柜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来了,裴清棠听着掌柜们汇报铺子里的情况,余光时不时看向萧乐安,嘴角上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等到掌柜们汇报完铺子的事,裴清棠迫不及待抱住她。 萧乐安身体一僵,睨她眼:“休要胡闹。” 裴清棠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黏着她道:“哪有啊,终于忙完这些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庄子泡温泉了?” “都处理完了吗?”萧乐安推了推她没推动,便由着她了。 裴清棠收紧手臂:“我还没泡过温泉,你说我们要不要在温泉里试试?” 话音刚落,萧乐安面色倏地一红,掐住她的手臂,这人这张嘴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 “你掐我作甚,我......”萧乐安在她还未说出口之前抬手捂住她的嘴巴,裴清棠顺势亲了亲她的手心。 “你...”萧乐安羞恼,瞪着她。 裴清棠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 萧乐安抿唇,不远处的丫鬟们垂着头脸色泛红,这些话是她们这些丫鬟能随便听的吗? ...... 出发前,裴清棠去了一趟宋府,又去了一趟夏家,给宋遇和夏凝萱一个送了一盒铺子里新出的胭脂。 往常过年,裴宋两家都要走动,今年裴清棠要去庄子过年,年礼只能提前送去。 她回到府中,萧乐安正在看书,她笑道:“今日的雪下得真大。” 萧乐安抬起头望着她,肩头落了一层雪,她站起身走到裴清棠跟前,替她轻轻弹去肩上的雪:“怎得不穿大氅?” “不算冷。”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两个盒子:“这是铺子新研制出来的胭脂,拿回来给你试试,我还给宋遇和夏凝萱各送了一盒,过年时那些大家小姐们坐一起就喜欢谈论这些,正好让她们给我做做宣传,对了,等下再让下人给林大小姐送去一盒,丞相家的嫡女,接到的邀请肯定多。” 裴清棠细细盘算着,生怕落了一点赚钱的机会。 “你倒是会打算。”萧乐安接过胭脂:“去把外衫脱了到炭炉旁暖暖手。” “好嘞。”裴清棠笑着应。 很快到了二人去庄子的日子,裴清棠一早便收拾妥当,从自己的院子出来等在马车旁,眼神里藏不住的期待。 这两日萧乐安不准她宿在主院,一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委屈。 待萧乐安由丫鬟搀扶着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小丫鬟挡在身前:“驸马,殿下说了,让您去后面那辆马车。” 裴清棠:“......” 她已经两天没抱着萧乐安了...... 第65章 共浴 没想到还不准她上马车, 早知道这样,前两天就不那么闹腾她了。 不过谁能忍得住嘛,要怪就怪萧乐安太诱人了。 可眼下...... 要她自己一个马车是万万不成的,裴清棠越过丫鬟, 看向萧乐安, 视线粘腻, 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睛眨了眨, 可怜兮兮道:“这雪下的如此大,路肯定滑不好走, 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马车里又冷,一个人在马车上说不定会受凉, 要是两个人能抱在一起还能相互取暖, 说不定......” “裴清棠!” 这张嘴..., 真想给她毒哑了! 丫鬟们红着脸,垂下头, 抿着嘴偷笑。 萧乐安瞥眼,气结,她闭了闭眼睛, 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上车。” 裴清棠闻言立刻咧开嘴,讨好一笑,自动忽略丫鬟, 上前扶住萧乐安的手腕,轻声道:“慢点走,仔细着脚下。” 昨夜又是下了整宿的雪,刚打扫完的路面一会儿又落了一层, 裴清棠小心护着她上了马车,丫鬟嬷嬷们上了后面的马车,两侧是公主府的甲士护送,仪仗浩浩荡荡出发。 公主仪仗出行,怎么少得了看热闹的百姓,沿街站了不少人。 裴清棠眼底含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人群,隐隐听着沿路的议论声,心情越发的愉悦。 “殿下可听到了,外面人可都在说我们恩爱呢。” 萧乐安瞥了眼,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裴清棠一点不在意她的态度,铺好被子抬起双臂将人抱进了被子里,丝毫不知含蓄。 “上回我就想这么抱着你了。”裴清棠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里把玩着她的玉指。 萧乐安抬起头看她,清澈的眼睛含着笑意与她对视:“可惜上回你不许。” 萧乐安垂下眼眸,看着二人交缠在一起的手,自从心意相通之后裴清棠就格外喜欢与她牵着手,用膳时,会偷偷牵她的手,看书时,也会抓着她的手放在袖子里,甚至睡在一起时,衾被下二人也是十指交缠* 。 她便也由着她了。 “今年在庄子里过年肯定很热闹。”裴清棠说道。从前每年都在侯府过年,与爹娘一起,参加各种世家递来的宴会邀请,无聊的很,有时也会同爹爹在边境过年,每个人心中都挂念着家人,像这般还是头一回。 萧乐安莞尔,这人惯爱热闹,情绪也被她感染,枕着她的胸口慢慢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马车里一片昏暗,裴清棠依旧抱的很紧,她有那么一瞬恍惚,轻轻开口:“还没到吗?” 裴清棠一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咧开嘴,又将人往怀里拢了拢:“雪天路滑,马车不敢走的快,这会天色也暗了下来,更是不敢走快,不过也不用担心,差不多快到了,你睡了这么久应该也饿了,马车上还有点心,我先拿给你垫垫肚子,等到了再吃点热乎的。” 萧乐安从她的怀里坐起来,裴清棠晃了晃手臂。 萧乐安抿唇,心里又软又心疼,这人定是怕惊扰她,所以一路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她垂下眸子,拉开暗格,从里面取出食盒,拿了快点心塞到她的嘴里。 裴清棠并未察觉到她的情绪,眉眼弯起,含糊道:“挺好吃的,你也尝尝。” 萧乐安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如裴清棠所言,点心香甜味道很好,她是柏盛长公主,从小千娇百宠长大,什么样的点心没吃过。 “车里没有热茶,不过有果酒,你要不要喝点暖暖身子,这些果酒我之前尝过,可不像庄子里的那么烈,很甜的。” 这时萧乐安又想起,她故意灌醉裴清棠的那次,笑了笑,现在才惊觉这人也只有顺她心意的时候才会乖巧。 裴清棠给她斟了杯酒,萧乐安笑着接过去。 马车终于在天色全暗时赶到了庄子里,庄子里灯火通明,裴清棠给她理了理大氅,拉着她的手一路走进主院,丫鬟嬷嬷们在身后伺候跟着。 裴清棠熟门熟路推开屋门,熟悉的热气扑面而来,她转身对丫鬟吩咐:“去取些膳食来。” 第82页 “是。”丫鬟福了福身。 “诶,做些殿下喜欢的,上回打的鹿肉还有吗,殿下喜欢。”她补充道。 裴清棠扶着萧乐安在绣墩上坐下,相较于上回来,屋子里的摆设变了些,可能因为过年的缘故看上去更喜庆了。 二人坐下没多久,庄子里的大丫鬟在屋外求见,唤了进来,大丫鬟身后跟了一个端着托盘的小丫鬟,对着主子福了福身。 裴清棠好奇的打理她。 大丫鬟笑呵呵道:“殿下,驸马,这是管事让奴婢送来的,请的是江南最好的绣娘亲自缝制的绣裙,领子正是驸马上回猎的白狐做成的。” “哦?”裴清棠一听乐了,上回走的匆忙,只交代了两句,没想到这回来,竟然做好了,她走上前摸了摸面料,柔滑细腻,衣领处正是自己猎的那只白狐做的,红色的云锦与白色皮毛搭配在一起,让人眼前一亮,裴清棠笑了笑:“殿下要不要试试?” 语气轻快,隐隐含着期待。 萧乐安拖着下巴,笑吟吟的望着她。 裴清棠挑了下眉,对丫鬟道:“放着吧,你们下去吧。” 大丫鬟行礼,带着人退出了房间。 裴清棠坐在一旁,眼睛看着衣裙,笑眯眯的:“不着急,明日再试也不迟,我瞧着这颜色也喜庆,不如留到过年再穿。” 萧乐安笑了笑。 她是心疼萧乐安的,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从她的笑容里还是窥见了些许疲惫,她握住萧乐安的手,放在手里搓了搓,小心的呵护着。 没多大一会儿,丫鬟们端着膳食进来,有难得的青菜,还有鹿肉,裴清棠夹了块肉蘸了料汁放进萧乐安的碗里。 萧乐安轻轻一笑,这人好像很热衷喂食自己,刚成亲那会也如现在一般,都是自己先吃完,她再吃。 裴清棠心里欢喜,她也就随了她的意。 二人用完膳,洗漱完直接上了床榻,裴清棠熟练的将人抱进了怀里,以为她会再折腾,裴清棠却只抱着她安稳入睡。 第二天晨起,裴清棠赖了会床,不仅是因为怀里抱着佳人,这里又与京城不同,宁静祥和,仿若节奏都放慢了。 赖到最后还是起来了,院子里下了厚厚的一层雪,下人们都忙着清扫,李嬷嬷瞧见二人出来,连忙道:“哎呦,我的小主子,您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去,山里寒气重,这要是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萧乐安看了眼裴清棠,笑道:“无碍。” 一旁的云琼听了忍不住打趣道:“殿下心里这股子高兴劲还没过去,热乎这呢。” “休要胡说。”李嬷嬷瞪了她眼:“越来越没规矩了,主子也敢打趣了。”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藏到云霞身后。 裴清棠却来了兴致:“不如我们堆个雪人如何,之前你不是喜欢吗,我们再堆一个。” 萧乐安笑着点点头。 裴清棠便开始着手堆了起来,她堆的很认真,丫鬟们想上前帮忙,也被她抬手挥了下去。 这是她要送给萧乐安的礼物,那便就得她亲手来做。 萧乐安在一旁看着。 雪人渐渐有了模样,她便又为其寻来手臂,眼睛,鼻子,到最后成型。 比之前的要大上许多,她笑道是昨夜下的雪大。 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裴清棠心疼媳妇,双手捧在嘴边呵着气,待暖了才捉起她的手,两人一同回了屋子,煮上热茶,手谈了一局。 用过午膳,便去了浴池殿。 二人同浴,褪去外衣,虽然之前已有过亲密行为,这样青天白日明晃晃的坦诚相对,萧乐安还有颇有些别扭,看着裴清棠迫不及待褪去衣裳下了水后说道:“愣着作甚,这水里真的好舒服,快下来啊。” 她抿了抿唇透过白色缭绕的水气,少女笑得天真烂漫,那水下的光景也是若隐若现,萧乐安脸色微微泛起红晕,着了件薄薄的寝衣下了水,刚触到水面,裴清棠就凑了过来,长开双臂,似是等她落入怀中。 萧乐安犹豫了下,缓缓滑进水里,下一秒少女温热的身体裹挟着温泉的热气一同贴了上来,她紧绷着身子:“别闹。” “哪有闹?我伺候娘子沐浴。”裴清棠垂头贴着她的耳朵说道。 “裴清棠,你都不知道害羞的吗?” “......”萧乐安不说时还好,这样一说,她的脸反而刷的一下红了,身子依旧紧贴着在一起。 第66章 文案 池子里水气氤氲, 薄薄的寝衣浸了水,紧紧贴着妙曼身姿。 裴清棠喉咙发紧,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她缓缓道:“娘子想不想在这里试试?” 羞人的话在耳边荡起, 萧乐安脸色红了又红, 想推开她,却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浴房外有丫鬟守着,闹出一点动静可能就会被听了去, 她咬牙,瞪着裴清棠,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裴清棠呼吸重了些, 一起泡温泉是期待已久的事情, 她改用头去蹭她的颈窝, 眼底暗波涌动,萧乐安被抵在池子边, 寝衣下风光一览无遗,裴清棠觉得此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诱人。 裴清棠忽然笑了一下,低头吻了上去, 一室之中只剩下一阵阵委婉低吟,春光无限。 不知过去多久,萧乐安缓缓睁开眸子, 她已身处主屋,身边竟无人,她微微蹙眉,那人去了哪里? 萧乐安坐起身, 身上酸痛让她不由倒吸了口气。 外室的丫鬟听到声响问道:“殿下,可要奴婢伺候您更衣?” 萧乐安垂下双眸,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想必是裴清棠换的。 她道:“进来吧。” 云琼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主子裸露在外白皙的肌肤上一片红痕,她垂下头,脸上微微发烫,昨日浴池殿外她们这些小丫鬟可是被迫听了整整一夜。 萧乐安面上有些疲惫,目光看向她:“驸马呢?” “驸马在院中忙着布置。”云琼如实道。 萧乐安点点头,从床上站起身,腿发软的紧,她展开手臂,待丫鬟给她更好衣,缓缓迈着步子在梳妆台前坐下,方缓了口气。 裴清棠一早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去了院子一瞧,才知是府里下人在忙着布置过年的东西,光秃秃的树干上挂了红色的绸布,廊檐下也挂上了红灯笼,昨日堆的雪人也添上上了一抹红色。 到处喜气洋洋。 府里下人们面带欢喜,裴清棠也被感染到,眼睛亮亮的,有些下人做不好的地方,她也回上手帮忙。 萧乐安从屋子里走出来,看着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 裴清棠也很快发现了她,放下手里的灯笼,快步走到跟前,抬手拉了拉她身上的大氅,柔声道:“怎么出来?” “驸马好兴致,一早就听云琼说驸马在这里忙活,便出来瞧瞧。”萧乐安道。 裴清棠顿了下,眨了眨眼睛,她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在怪自己,萧乐安还真是别扭,说话就好好说,干嘛非要这么变扭,得亏她听出来了,这要是没听出来,她还不得自己别扭半天呀。 “从昨天下午就没吃什么东西了,现在饿了吧,我马上叫丫鬟准备。”裴清棠握住她的手往屋子里牵。 萧乐安面色一红,横了她眼,自己为什么没吃东西,还不是怪她,从下午便开始折腾,夜里也不放过她。 二人一起用了顿说不上早膳还是午膳的吃食,而后便依偎在一起享受这难得和谐时光。 转眼就到了除夕这天,庄子里张灯结彩,下人们都聚在院子里放起烟花,黑色幕布上光彩炫目。 裴清棠拥着萧乐安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绚烂的光彩映在二人脸颊上。 “娘子,要不要一起去放烟花?”裴清棠眼底跃跃欲试,满是期待。 萧乐安摇了摇头:“你去吧。” 裴清棠笑:“你等我一会儿。”说着跑入人群中。 萧乐安含笑望着她点燃引线,捂着耳朵跑回来。紧接着一声声响声冲破天际,在天空中炸开,绚丽多彩。 庄子里过年与府里不同,院子中间点了火,放完烟花,大家都聚在一起围着火堆一起守岁,热闹非凡。 裴清棠心疼媳妇,坐了一会便带着她回了屋子。 二人盘坐在软榻上对弈。 云琼端着点心放到一旁,则跟云霞一起坐到门口望着热闹的人群。 裴清棠见了笑眯眯道:“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俩也跟着去热闹吧。” 云琼看了一眼萧乐安,笑着福了福身,拉着云霞跑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裴清棠望着她,明亮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给精致明艳的脸颊上增添了一分柔色。 她眼底含着笑,如空谷幽兰般让人移不开眼,裴清棠的心一下子就乱了,哪还有心思在棋盘上,没一会儿棋盘山的子就被吃的所剩无几。 萧乐安随即看穿她的意图,眼含警告睨了她下:“今日不可胡闹。” 第83页 “你可不要胡说,我今天可是正八经要守岁的。”裴清棠滚了滚喉咙,她可能承认,佯装分捡起棋子。 “你......”萧乐安瞪了她一眼,暗暗骂道:这个混蛋。 说好的一起守岁,这可是她和萧乐安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来日方长。 又对弈了几局,子时刚到院子里又放起了烟花。 萧乐安唤来丫鬟拿出了提前封好的红包。 “谢殿下。”房中的丫鬟们没眼开眼齐齐说道。 萧乐安弯了弯眉:“起来吧,剩下的拿去外面发了吧。” “是。”云霞福了福身。 李嬷嬷笑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这些小丫鬟还不赶紧拿着红包去外面发。” 小丫鬟们一听,抱着盛着红包的茶盘,嬉笑着离开屋子。 李嬷嬷行了一礼:“殿下,驸马,早生歇息,老奴告退。” 众人退了出去,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裴清棠握住媳妇的手,笑的黏糊糊的:“娘子,可有我的红包?” 萧乐安睨了她眼,转身往内室去:“堂堂驸马爷还差那点银子?” 一听,裴清棠就不干了:“这哪是差不差的问题。”她凑到萧乐安耳边,轻声道:“这是心意。” 热气喷洒在耳廓上,萧乐安笑着躲开,抬手按在她的肩上轻轻将人推开,从床榻上拿了个红包塞到她的手里,似笑非笑看着她。 裴清棠没想到真的会有红包,不好意思挠挠头,咧开嘴,当着她的面拆开:“这是地契!” “嗯,这个庄子以后就是你的了。”萧乐安道。 裴清棠瞪大眼睛。 “怎么?不想要?”萧乐安挑眉。 “想要,娘子送我的我肯定喜欢。”裴清棠咧着嘴傻笑:“以后我们每年都要来,春天可以来赏花,夏天可以来避暑,秋天来打猎,至于冬天我们可以来看雪。” 裴清棠絮絮叨叨,足以看出她有多喜欢这个礼物。 萧乐安含笑听着。 说完了裴清棠心情还是澎湃的,一把将人拦腰抱起,萧乐安惊呼。 翌日,节日的喜气还在延续,裴清棠与萧乐安一同起的榻,二人换了新衣,裴清棠穿的是从府里带来的,正红色的袍子,萧乐安则穿了那件缝着裴清棠亲自猎的白狐做襟子的长裙,同是喜庆的红色,二人站在一起格外的般配。 过完年朝廷的年假也快过去了,她们虽舍不得庄子的宁静生活,却也得赶回京中。 裴清棠重新在军中任职,需要每日去营中点卯。 她一回京就收到了宋遇的请帖,处理完军中的事物就赶去了膳和斋。 宋遇坐在二楼靠栏杆的位置,老远就冲她挥手。 “你这么急找我来有事?”裴清棠坐下。 宋遇给她倒了杯茶:“你真是重色轻友,没事就不能找你听曲?” 裴清棠一噎,她是这种人吗?就算是也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吧? “我这不是忙吗?”裴清棠摸了摸鼻子。 “唉!” “你叹什么气?”裴清棠喝了口茶,不觉得解渴,又自己倒了杯喝下。 宋遇看着她欲言又止。 裴清棠被她看得心里毛毛的,清咳一声:“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没有你一直盯着我做甚?” 宋遇犹豫了片刻道:“你要是惹了长公主生气,都是如何哄她的?” “嗯?”裴清棠一怔:“你有情况!快说你相中了哪家公子?” 宋遇:“……” 她为什么就得是相中了哪家公子?就不能是小姐? “我……”宋遇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你不能跟别人讲。” “什么?你倒是说啊!” “夏凝萱她说喜欢我。” “什么?”裴清棠一口茶喷了出来,抬手抹了把嘴,她瞪大眼睛,夏凝萱喜欢宋遇?倒不是不因为女子喜欢女子而吃惊,她与萧乐安便都是女子,她吃惊的是夏凝萱居然喜欢宋遇,这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她缓了缓:“然后呢?” 宋遇趴到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拨弄手里的杯子:“我拒绝了她,后来我又有点想她,再去找她,谁知道她翻脸不认人,不仅不见我还让人把我赶出来了,你说我去我外祖家,她凭什么赶我?” 她越往下说越委屈。 裴清棠是看明白了她其实对夏凝萱也有意思,那夏凝萱心高气傲因着被拒绝,干脆断了来往,所以宋遇才找她诉苦。 “你会不会觉得我喜欢女人有问题?” “不会。”她与萧乐安便是。 宋遇放下心,继续道:“幸好有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裴清棠想了想:“萧乐安对我好都来不及,她可舍不得生我的气,不过你要是喜欢,不妨放下面子再去哄哄。” “……”宋遇抬起头看着她,心情复杂,突然有些后悔找裴清棠出主意,她不是来帮自己的,她这是在往自己伤口上撒盐的。 一顿饭还没吃多少,宋遇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被她喂的狗粮撑的。 裴清棠心思也不在此,吃完便回去陪萧乐安了,两人亲热一番,虽不减热情,奈何萧乐安体力太差,裴清棠自然舍不得一直折腾,早早便抱在一处歇息了。 萧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担心太子根基不稳,在他百年之后,太子压不住朝中那些老家伙,便提前在军中各处做了安排。 裴清棠也因此越来越忙,回府的时间也晚了很多,有时回来太晚便直接歇在了茗香苑。 主院内。 云霞点上灯,看了眼坐在软榻上看书的主子,叹了声道:“殿下,驸马这还不知道何时回来,奴婢先让人传膳吧。” 萧乐安连头都没抬一下:“不急。” “可......”云霞张了张嘴,前两日殿下也是等到很晚,厨房那边做好的膳食都热了两回,结果驸马最后还不是宿在了茗香苑。 可怜了她家殿下苦等了两个时辰。 云霞看了一眼主子,默默退到院中派了一个丫鬟去门口守着,要是驸马回来直接带主院这边。 “殿下,您要不还是先用膳吧,奴婢已经派人去盯着了,驸马一回来就会过来。”云霞看着主子心疼道。 萧乐安抬头看了眼外面,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失落,起身在绣墩上坐下。 云霞连忙吩咐人传膳,萧乐安胃口不大,只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了下去。 “殿下,要沐浴吗?”云霞问。 萧乐安点点头转身去了盥洗室。 云琼在一旁气的跺脚,小声抱怨:“驸马也真是,怎得就不知道多回来陪陪殿下?” “你小声点,别让殿下听到了。”云霞瞪了她一眼,跟着进了盥洗室。 军营在京郊,裴清棠议事完赶回来时已经过了亥时,萧乐安已经睡下,她站在床榻边,室内只留了盏起夜用的蜡烛,昏暗的环境里窥得一丝光亮,透过床幔隐约可见锦被下的娇躯,裴清棠心口一紧,褪去大氅,转身去了外室在炭炉前烤暖,方才轻轻上床将人拥进了怀里。 第二天一早,萧乐安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用膳时方在丫鬟口中得知裴清棠夜里回来过,心下有些后悔自己竟然睡早了。 白日里要处理的事务不多,林妙旋倒是来过一回,陪她用了午膳才离开了。 傍晚时云琼端着茶盘进来,盘子上有一壶新泡的茶,她给主子倒了盏茶。 萧乐安接过茶,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眼睛盯着棋盘。 “殿下,天色不早了,茶水醒神,您还是少喝些茶吧。”云琼劝说道。 “嗯。”萧乐安抬头看了她眼,顿了下吩咐:“派个人去门口守着,驸马要是回来让她直接来主院休息。” “是。”小丫鬟退了出去。 往常自己一人对弈,却也不觉得如何,不知何时起竟也习惯了对面多一个人,此时萧乐安却觉得时间异常漫长。 在丫鬟催促两回之后,萧乐安起身自己用了膳,本想着再看会书打发时间,谁知裴清棠派了人回来禀报晚上留在军营不回来了。 萧乐安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身进了内室。 云霞与云琼垂着头也不敢出声,立在外室相互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萧乐安才从内室出来,丫鬟们这才上前伺候她洗漱。 本以为裴清棠第二天便会回来,谁知一连小半个月她都宿在了军营中,这让萧乐安大为恼火。 身边伺候的丫鬟们也整日跟着胆战心惊。 这日,林妙旋又来府里,她向来眼尖,只扫了眼便看出其中门道,趁萧乐安回内室的空闲问道:“你家殿下不高兴?” 云霞看了眼,压低声嘱咐道:“林大小姐,一会殿下出来,您可千万别问。” “哦?”林妙旋一听,挑了挑眉,要是没记错她这闺中密友正与她的驸马浓情蜜意的时候,突然不高兴,想必是跟裴清棠有关系了,这倒有趣了,她凑到云霞跟前,语气调侃:“说说看。” 第84页 “哎呀,林大小姐,您就别问了。”云霞心里着急,压着声音,这种事哪是她一个丫鬟能嚼舌根的,再说了她怎么可能背叛主子,殿下不喜人说,她得捂着呀,岂能让旁人知晓了。 林妙旋摸了摸下巴,这个丫头不像云琼,向来嘴严,看来想从她这里打听消息是不可能了,还得亲自问正主。 不多时,萧乐安从内室出来,在软榻上坐下。 “换好了?”林妙旋问。 将将喝茶时,茶水不小心洒在萧乐安袖口上。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靠到软枕上:“今日怎得没去沈夫子那里?本宫可记得你现在难请得很呢。” 林妙旋眉尖轻挑,看她这一脸疲惫样,刚才猜测十有八九了,不过她自己后院都着火了,还有心思打趣自己。 不愧是长公主。 林旋旋清咳一声,左右看了看,道:“来这么久了怎么不见裴驸马呀?” 云霞:“......” 这个林大小姐可真是殿下好朋友!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乐安脸色沉了几分,倒也没瞒着:“军中事务繁忙,她这几日住在军营里。” “啊?”林妙旋皱了皱眉,心里有些诧异:“前些日子我好像还在膳和斋见到她跟宋大小姐喝酒呀。”其实林大小姐自己都有些记不大清日子了。 “你说什么?”萧乐安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林妙旋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你先别急,我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不解释倒好,越解释萧乐安的脸色越是阴沉。 待将人送走,云霞硬着头皮叫了一声:“殿下。”心里暗暗替驸马叫苦,这个林大小姐可真会添乱啊。 她垂着头,宽慰道:“林大小姐不是也说了,自己可能看错了,驸马向来最黏您,她要是回来不是早就来见您了吗?” 萧乐安沉着脸不语。 云霞心里着急,冲云琼使了个眼色,云琼急忙跑出去,不多时端着盘点心进来,放在萧乐安手边。 “怎么样了?”云霞对了个口型。 云琼点点头。 云霞这才松了口气,道:“殿下,您吃点点心吧。” 萧乐安扫了眼白玉盘,面无表情站起身。 “殿下,您......” “给本宫更衣。” 更衣? 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疑惑,眼瞅着天色暗了下来,这个时候殿下为何要更衣? 云霞心里忐忑:“殿下,您这是要...” “备马去军营。”萧乐安沉声道。 “殿下,这天色也不早,奴婢已经派人去军营通知驸马回来了。”云霞连忙拦住自家主子。 萧乐安冷冷瞥眼,小丫鬟哪有那个胆子继续阻拦,退后一步让出路,小跑跟在萧乐安身后。 萧乐安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和四名侍卫,一路骑马去了军营。 军营中裴清棠正与属下商讨布要事,士兵匆匆进来禀报:“将军,长公主殿下来了,就在帐外。” 裴清棠愣怔,快步出了营帐,就见萧乐安沉着脸站在帐外。 “出什么事了?”她上前握住萧乐安的手,她的手冰凉,裴清棠顿时一阵心疼,捧在手里揉搓着取暖。 萧乐安抽回手:“来人,将驸马给本宫抓回去。” ?! 裴清棠一怔,侍卫已经围了上来,在裴清棠尚未反应过来时将人绑了。 ----------------------- 作者有话说:真是高估了自己, 第67章 正文完结 “萧乐安, 你这是作甚?”裴清棠瞪大眼睛看着萧乐安。 “扔到马上。”萧乐安不理会她,沉声道。 ?! 怎么回事? 裴清棠愣怔。 话音刚落,侍卫四人一人抬着一肢将裴清棠抬起横放到马背上。 裴清棠:“......” 萧乐安面色冷凝,目光与她对视。 “你让人绑我作甚?”裴清棠问。 好端端的萧乐安这是做什么, 一来就让人将她绑了, 现在又扔到马背上。 萧乐安没理会她, 双手扶住马鞍,踩住脚蹬一用力上了马背, 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肚,马儿快速跑了起来。 裴清棠:“......” 一路飞奔, 裴清棠被颠簸的七荤八素,忍不住喊道:“萧乐安,你慢点, 有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萧乐安还在气头上, 根本不听她说话。 “萧乐安, 我难受。”裴清棠缓了口气,胃里着实难受的很:“能不能慢点。” 萧乐安闻言捏着缰绳的手一顿, 却还是微微拉住了缰绳,让马的速度慢了下来。 裴清棠缓了口气:“萧乐安,你先停下好不好?”难怪她的手那么凉, 这样骑马能不凉吗?她本来就畏寒,哪能受得了冻? “你听话,先停下来, 我们有话好好说。”裴清棠快要心疼死了,奈何萧乐安根本不理她,任凭她如何说,她就是一句话不回。 寒风簌簌的拍在脸上生疼, 整整一个时辰,二人回去的时候,裴清棠一张小脸冻的通红。 萧乐安命人将她抬回主院,扔在地上,屏退丫鬟,居高临下看着她。 “谁准你在外过夜了?”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所以萧乐安生气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没回来陪她?思至此心里一阵愧疚:“这段时间军营里事情太多了,等忙完这段时间好好陪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萧乐安凝眉,在软榻上坐下,冷哼一声:“驸马可真是忙啊!” 裴清棠并没有意会到她话里的阴阳,点点头道:“陛下下了旨,不好违抗。” “皇兄下旨让驸马夜夜宿在军中了?” 裴清棠一噎,用肘部撑着地面:“这不是回来太晚了吗?而且你之前不是说初一十五才准我宿在房中吗,我就想着平时宿在哪都一样。” 很好!之前不是初一十五也没见她说宿在别处,这会跟自己说是不是太晚了。 “来人。”萧乐安沉声喊道。 房门从外面推开,云霞和云琼走了进来,福了福身,齐齐唤了声“殿下”。 萧乐安沉声道:“以后寝殿外日日为驸马点灯。” 云霞:“......” 云琼:“......” 一时屋里安安静静的,无人作声,夜夜为驸马点灯在柏盛可是史无前例的,不仅在柏盛,就算是前朝也是没有。 就算再恩爱的也有,却也没听说夜夜点灯的。 她们家殿下是多心悦驸马。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吃惊,垂下头默默退了出去。 裴清棠也从震惊中回过神,眼眶发烫,她望着萧乐安,哄道:“你先给我解开好不好?” 萧乐安别开脸。 “......”都让自己夜夜宿在房中了,怎得还绑着自己? “娘子,我认错好不好,你先解开,这样真的很难受。”裴清棠道。 萧乐安沉默半响,起身走到她身旁蹲下解开捆着她的绳子,人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落入一个熟悉怀抱,萧乐安挣了下,别过头不看她。 裴清棠捧起她的双手,回来这么长时间,仍旧冰凉,她心疼的放在唇边呵气:“这么冷的天派个人去通知不就好了,怎得还亲自去了,坐个马车也好啊,不至于冻成这样,是我考虑不周了,要是晚上回来陪你也不至于惹你跑这一趟了。” 自己脸都冻的生疼,更别说萧乐安还畏寒。 将人抱去床榻上,对着门外的丫鬟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丫鬟提着炭炉进了内室,冲主子福了福身,放下炭炉退了出去。 “先把外衣脱了,躺进被子里,一会暖和了我再让人将炭炉撤下去。”裴清棠一面说着一面将萧乐安的外衣褪去,然后自己也钻进被子里紧紧将人抱住。 萧乐安脸上浮起一丝红意,后背却僵着不肯靠近。 “怎么了?”裴清棠心中诧异。 她好像还在不高兴。 “你这段时间都住在军营?”萧乐安问道。 虽然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裴清棠还是如实“嗯”了一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贴的极近,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片刻温情,感慨道:“这些日子我也很想你,等忙完这阵子我定好好陪你。” “是吗?回来陪你的青梅喝酒,怎得不见你回来陪本宫?”萧乐安冷哼了声。 “什么陪青梅?”裴清棠抬起头,双手握着她的肩迫使她面对自己,微微低头,二人四目相对,裴清棠认真道:“萧乐安,这件事你可不能冤枉我,先不说最近没见过面,我跟宋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我对她就只是朋友的感情,而且她有喜欢的人。”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萧乐安呼吸一滞,紧紧捏着袖子口,片刻移开视线。 裴清棠不放过她* ,改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我真没骗你,宋遇喜欢的人你也认识。” 【终章】 见她一直不说话,裴清棠咬了咬牙:“就是她表姐,夏凝萱。” 抱歉了姐妹,为了哄媳妇,只能委屈你了。 萧乐安微怔,面色倏地一红,不可置信看着裴清棠。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她还找我诉苦了呢。”裴清棠连忙道。 诉苦? 萧乐安缓了口气:“什么时候?” 裴清棠想了一下,续道:“得有半个多月了,最近我一直在军营没见过她。” 半个月前见的?一直在军营? 所以,是自己误会她了? 今日林妙旋的话在耳边响起,那不确定的语气,所以林妙旋是半个月前在膳和斋见过她们一起饮酒了! 萧乐安面色红了又红,自己竟然去军营将她给抓了回来,还下了那种命令。 萧乐安越想越羞恼,猛得推开她,背过身躺下,此时她只想一个人呆着。 突然被推开,裴清棠下意识慌了,连忙凑上去解释:“娘子,我说的都是真话,你要是不相信,我明天就把她叫来当面说给你听。” 裴清棠不停的解释。 萧乐安深深吸了口气,自己闹出了这么一长乌龙如何能让裴清棠知道,她缓和了些情绪:“伺候本宫就寝。” “”裴清棠一怔。 她现在让自己伺候就寝,是不是就说明了她不生自己气了,裴清棠心下一喜,忙跳下床榻吹了蜡烛,视线落在炭炉上片刻,反正一时半会也不睡,稍后再拿出去也不迟。 想着裴清棠已经上了床榻,看了向萧乐安,眸色幽深,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萧乐安心里一惊,恼道:“裴清棠,你放手。” 裴清棠凑近贴着她的耳朵道:“殿下,将将不是让臣伺候就寝吗?” “”萧乐安一怔,咬住唇,她是这个意思吗?她是想让她去熄了灯,这个混蛋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吗? “臣来了。”裴清棠轻笑,凑近,熟悉的幽香让裴清棠身心舒畅。 萧乐安侧了下身,躲开她的亲近,这种虎狼之词她是如何说的出来的:“别闹,我今天乏了。” 裴清棠看着她,点点头,用气声说道:“既然乏了,让臣来伺候殿下就寝吧。” 她轻轻吻在她的耳垂上,含在口中,一路吻到唇角,声音带着魅惑:“殿下可满意?” 萧乐安身体紧绷着,呼吸紊乱,她着实没想到小半月未见,这混蛋竟变的如此坏。 她想推她,奈何双手被困在衾被下,她声音颤抖:“裴清棠” 毫无威胁力,落在裴清棠的耳朵里反而成了欲拒还迎。 “臣在,在呢。”裴清棠含糊应道,垂下头继续平常她的美味。 (不能往下写了,晋江不允许,会被关小黑屋) 次日,裴清棠小心翼翼端着参汤站在床榻前,觑了眼:“这是云霞让厨房送来的,我扶你起来喝点。” “拿走。”萧乐安抬了抬眼皮。 “别生气了,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的。”裴清棠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心虚。 萧乐安不语。 裴清棠见她是真的不理自己,咬了咬牙道:“我们不是半个月没见吗?你不是也想了。” 话音刚落,萧乐安倏地睁开眼瞪着她,裴清棠缩了缩脖子,连忙补充道:“你也想我了。” 萧乐安的表情缓和了些,声音还有些冷:“现在出去,本宫要休息。” “你先起来把参汤喝了,李嬷嬷说给你补身体的。”裴清棠上前想扶她,被她看过来凌厉的眼神劝退了,无辜的望着她。 萧乐安沉默半响,闭了闭眼睛,恨自己终究心软:“扶本宫起来。” “诶。”裴清棠嘴角顿时翘了起来,二话不说上前扶起她,语调轻快:“我喂你,有点烫慢点。” 萧乐安睨了她眼,缓缓喝下参汤。 这人真的是一点不知道节制,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昨晚让自己配合她这样那样,想想就羞燥。 可她是她的心上人啊,又如何拒绝得了。 这人笑意灿烂,仿若春日娇艳,往后余生也会如此吧。 门外,可苦了两个小丫鬟,云霞和云琼红着脸对视,主子们也真是的,怎得一点不都不知道顾及她们的感受啊。 真是命苦的小丫鬟啊!—— 作者有话说: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剩下的会写几章甜甜的番外,再准备写几章副cp,傲娇大小姐和她的迟钝小表妹,至于林大小姐的番外写不写就看心情了,如果有想看的可以留言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