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走错片场要怎么办》


 1、第 1 章

    倘若故事突然从夏季变到冬季。
    这可太冷了，不是吗？
    ***
    在荣耀的第十六个赛季，你如愿以偿地加入到兴欣战队，并在伟大的荣耀之神的教授与引领下与同行的队友一起赢得了冠军。而获此殊荣之后，老板豪阔地为你们这些年轻的选手们举办了一场庆贺的宴会。中途有一位退役许久的老前辈说到兴处，突然感慨又怀念地拿出一本记录战队发展历史的相册。
    年轻人们一下子兴奋地围了上去。你在无数张保存完好的照片上见到了年轻的教练。其中有一张第十赛季的照片，是他与队友捧着沉甸甸的冠军奖杯。但应该是摄影师在匆忙之际抓拍下的，因为他没有看向镜头。他只是看着与自己一起站在聚光灯下的队友，露出一个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教练作为荣耀之神在赛场上驰骋的年代距离你的时代实在太过遥远。你也只能在现今留存的各类资料中去窥视他年轻时候无人能敌的气魄。
    既然气氛到了这里，队员们开始争相讨论起教练年轻时候的实力究竟是强到何种地步。有一些人甚至能根据教练出场过的赛事，详细地列出一串拥有相当名气的手下败将，以此来反推他的强大。而经历过那个辉煌时代的前辈们看着你们，皆露出了无奈又宠爱的微笑。
    “哟，这还需要推理。小朋友，哥三十七连胜的记录就在那里摆着呢。”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并朝向声源处看去。
    教练肯定听见了你们的谈话。他从窗台那里走过来，目光含笑地点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庞。你站的位置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那一点没有散尽的烟味，并为此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他抬手揉了下你的脑袋，又对其他人说：“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比起这些已经过去的东西，你们是不是该好好想想自己下一阶段的目标了。”
    “比如？”有人问道。
    他严肃地说：“明年在保级的基础上，给我再拿一个冠军。”
    做不到的话一定会被很凶残的教训的。一群人当即抗议起来。
    “好吧，我降低一下要求。”他从善如流地说，“打破三十七连胜的记录，这个我也勉强可以接受。”
    “好的。”你转头与各位队友商议说，“让我们讨论一下明年该怎么卫冕。”
    教练好笑地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句：“后继无人啊。”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兴欣夺得了胜利。你获得了第十六赛季的最佳新人，成为了所有人眼中名副其实的新星选手。称赞与喜爱如海潮般朝你涌来。你尚小的年岁让更多的人对你的未来抱以极大的期待。但与此同时，深重的、无可避免的压力也在与日俱增。
    你的教练看出了这一点。因为你每一次的复盘都像是对自己的一次切割，你试图完整地理解自己灵魂每一寸的形状，并为胜利做出相应的改变，从而让自己的每一个棱面都能折射出闪耀的光彩。你也无数次对自己进行过无情的审视与理智的评估，知道自己缺乏经验、不够老道。但幸运的是，你的队友总能很好地弥补你的不足，令你们的团队始终无懈可击。这正如教练所教导的那样：荣耀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教练让你知晓这个事实，而现实又让你深信不疑。因而精彩的胜利没有冲昏你的头脑，惨淡的失败也不曾影响你的心态。你与队友互相鼓励，彼此扶持，将这一点贯彻始终。每一场比赛都是如此。也只有如此。
    你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心态成熟的职业选手。但在训练的时候，教练偶尔也会语重心长地教训说：“你的路还长，别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的。”
    “那教练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一旁正在指挥公会抢boss的老前辈插嘴说：“正在满世界抢boss秀下限拉仇恨呢。这个年纪他不如你。”
    “那是荣耀职业联赛开得太晚了。”教练对你解释说，语气还有点唏嘘，“当时可耽搁了不少高龄选手。”
    “靠！叶修你几个意思！”老前辈骂道，“来来，有种上竞技场单挑，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宝刀不老！”
    “老魏，你放弃吧。”教练嘲讽道，“你再年轻十岁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就是你习以为常的日常：每天完成各项训练，做好问题复盘，分析讨论如何更高效地解决掉你们的对手，以及保养好自己的双手。空闲的时候就上小号帮公会抢boss，偶尔还能听听前辈们追忆往昔。
    训练室里十分热闹，仿佛一切都很圆满。但当你将目光投向奖杯，仍然隐隐觉得自己的人生中缺了一块关键的拼图。这种隐秘的预感像纠缠在一起的线团，你无从理清它的线头所在。教练固然能为你解决技术上的问题，但仍旧无法给你做好人生每一步的规划。
    不过在你迷茫的时候，教练始终会尽己所能地为你提供帮助。
    “好了，小朋友别总露出这种表情。出去买点冰冷静一下，天气热得都快给你的小脑袋烧冒烟了。”教练熟练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红色大钞递给你，左右看了下，又低声交代说，“记得再给我带包烟，别让老板知道了。”
    “教练大气！”一群队员注意到了这一幕，立刻热情地把你们围到中间，叽叽喳喳地说道。
    “我也要吃雪糕！好妹妹，帮我带一下！”
    “我，我想喝冰可乐！”
    “那我要雪碧！”
    能给他们带吗？你握着钞票，征询地看向教练。
    教练笑骂道：“一群没大没小的混蛋小鬼。就知道盯着我的钱包。”
    “嘿嘿！”有人叫道，“教练最好了！”
    然后你就要出门买冰了。教练把你送到楼下，耐心地嘱托道：“遇到问题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想。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的。”
    你抬头朝他眨眨眼，问道：“荣耀之神保证吗？”
    “对。”他说，“荣耀之神保证。”
    你便快乐地跑远了。
    便利店距离兴欣的训练基地有点远。正值夏日，天空上太阳高照，沥青路面掀起一阵阵热浪。阳光从行道树的罅隙中照下来，闪烁地映亮了你前方的道路。便利店开在兴欣网吧的斜对面。你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在冰柜里挑选其他人要的冰饮和雪糕。但结账的时候，你却不得不跟收银员姐姐解释这烟是你家大人要的。
    “不行哦。”收银员姐姐带着温柔的微笑，很有职业道德地劝道，“你家大人肯定到了该戒烟的年纪了。不可以这么惯着他的。”
    你惊奇道：“为什么这样说？”
    “毕竟要是没人管制的话，他肯定就自己来买了。”她循循善诱道，“不要小看人的决心啊。小妹妹你要知道一旦人想要某样东西，即便面前立着一百万道坚固的高墙，再消沉的人也会变得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亲自来买烟，他肯定没有抱着‘我一定要得到’的决心，这种情况下就算不给他买，也是没问题的。”
    真是完全无法反驳呢。
    “好了。你就这样跟你家大人说，想要烟的话自己来买。作为补偿，姐姐给你糖果。”这样说着，她伸手去翻收银台上放置的糖果罐，炫彩的糖衣在里面碰撞得哗哗作响，“你要哪个口味的？”
    “……薄荷的就好。”
    因此你冷酷地辜负了荣耀之神的嘱托，带着一兜清凉的战利品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然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迎面吹过来一阵凉风。这股突兀的冷气胜过便利店的空调百倍，你不禁哆嗦了一下。之后周围的光线又变暗了。起初你还以为是要下暴雨，但抬头一看，天上却隐约显出月亮的轮廓。你当即愣住了。手上力气一松，塑料袋砸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在砖石地面上发出连续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等等，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你一头雾水地转身，却在便利店的原址上看到另一个庞然大物。高大又宽敞的大门几乎贴上你的鼻尖。你吓得后退一步。一排透明的玻璃窗映入眼帘。辉煌的灯光从里面照到外面，远远就能看到走廊里人头攒动。你呆滞地将视线一转，招牌上的大字浸入月光的阴影中。而你只麻木地攫取到两个令人熟悉却又冷冰冰的文字。
    ——嘉世。
    嘉世。是的，就是嘉世。在你的印象里，这个俱乐部应该距离你们兴欣二十公里开外。那里的老板只要看见你们教练，就是一副横眉竖眼、万分挑剔的样子。仿佛你们教练真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尽管你们两个队伍从不对付，负责管理的大人们也两看生厌，但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该开这样的玩笑！
    这一定是你在做梦。对吧？对吧！
    但是没有人告诉你答案。你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然后你开始回忆。想到自己去了便利店，买了夏天的冰糕和饮料。你转头看去，那些东西一个不少地掉在地上。之后又想到教练给了自己两张红色钞票。一张已经花掉了，一张还留着。收银员姐姐又找了自己四十五块的零钱。你立刻将手伸进一个口袋里，拿出好几张不同颜色的纸币，上面的数字加起来一分不少。再之后你想到那两颗剔透的糖果。你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来，浅绿色的糖纸躺在手心，散发着薄荷糖特有的清凉的气息。
    夜晚的寒风一寸寸地侵入骨髓。上头的热量渐渐在你的身体里冷却下来。天上竟然开始飘起小雪。
    你冷静又混乱地想：我为什么要在冬天选薄荷糖？
    待理清楚这个问题，你便忽然明白了一切。——你穿越了。无知无觉地穿过一整个萧瑟的秋天，从炎热的夏日抵达凛冽的冬季。甚至连嘉世都改头换面了。这绝非梦境，这就是现实。
    那一瞬间，山崩地裂不足以形容你的感受。你恍惚地捡拾起地上的东西，又茫然地四面环顾着。脑海中的一道声音不断催促着你迈开步伐，要你尽快回去跟教练他们解释这一次奇幻的经历。他们一定找人找疯了，毕竟你一声不响地消失了。甚至还有携款潜逃的嫌疑。——虽然你的教练可能已经习惯了。
    你沿着来时的道路跌跌撞撞地走着，余光里却望见灯火通明的兴欣网吧。像是被一柄锤子敲中后脑，你的脑海里发出嗡的一响，脚步也停下了。
    天气实在太冷了。你还穿着夏季的单衣，身体冻得又冷又僵。旁边的很多路人都投射过来异样的眼光。你突然很想找个地方避寒，于是小跑着进去了。
    大门开启的一瞬间，舒适的暖气扑面而来。你一下子扑到前台。可能是你的形象太糟糕了。一道惊呼声从耳边响起，然后有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揽过你的肩膀，将你紧紧地抱在怀里。你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感受围绕着你的熟悉的女性气息。对方在你的耳际惊慌失措地问道：“这是什么回事？”
    你的眼睛无声地眨了眨，渐渐感到一阵安心的同时，又无可避免地浮现出一点委屈。她拍打着你颤抖的脊背。你低垂的视线从她的肩头穿过，刚想开口说话，却又骤然定到前方的电子钟上。
    那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一行红字。
    【2022年12月2日10:47】
    如果你没有记错，这应该是荣耀职业联赛的第八赛季。
    也就是说，兴欣战队还没有建立起来。

 2、第 2 章

    命运说，
    你要回到一棵树尚未被种下的时间，
    去见证它如何开花结果。
    ***
    现在的场面非常混乱。你完全无法解释当前的情况。不可否认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陈果，你为之效力的兴欣战队的老板。但那是在未来发生的事情。现在的她只是平凡地经营着一家普通的网吧。她显然对你一无所知，但出于纯粹的善意与生来的细腻，她适时地驱散开看热闹的人群，并将你带到网吧二楼的套间。
    你坐在沙发上，肩上披着温暖的绒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缭绕周身的寒意已经消散。陈果坐在沙发另一侧，皱着眉头，少有地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你再没有余力去关注她的情况，转而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处境。
    现在你要怎么办？目前你归属的战队尚未建立，熟识的人际关系在倒流的时间中尽数化为泡影。口袋里满打满算只有一百四十五块和两颗薄荷糖。或许其他人遇到这种事还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
    可是你真的、真的只会打游戏而已。
    命运是如此不可捉摸，但你身在其中，仍不得不去思考这样一个谜团：这一切的一切是否只是命运之神开的一个玩笑。在这个象征人生转折的岔路口，那戏谑的神明究竟是要你编造出一个错漏百出的谎言，还是要你将所知的事实和盘托出。而倘若你选择后者，这恐怕又牵扯出另一个问题。这是否会改变你所熟知的一切，使所有你在意的人都无知无觉地落入到另一个难以预测的陷阱里。
    这些复杂又晦涩的问题一环扣一环地将你禁锢其中。你的手指遏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但一只很温暖的手握了上来。你顿了一下，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陈果的表情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小心与柔和，这在你的记忆里并不多见。她想知道真相，但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无心之失而伤害到你。因此她只是、也只能担忧地看着你。
    手心交握的热度温暖又熨帖。你愣神片刻，终于冷静了一点。冻僵硬的手指也因为回温而平静下来。
    你刚想说些什么，楼梯口那边却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老板，刚才听人说外面跑过来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关切的语气，平稳又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对你而言，这确凿无疑是熟悉的属于教练的声音，只是听起来要更加年轻。你有些出神，一时间又不说话了。陈果不由得对此人怒目而视。那人本来要上楼，但见氛围不对，当即果断地后退一步，识时务地说：“老板原来正忙着呢，那我不打扰了，我这就走。宵夜我已经买好了，就放在楼下。”
    说罢，他毫不拖泥带水地准备离开。然而你却开口说：“请等一下。”
    然后他真的停下了。并且询问地看向了你。
    再之后，你们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在老板陈果的示意下，你的教练搬来一把椅子挤在沙发旁边。这个场景很是熟悉，每次赛后复盘你们都是这样的座次。你放松了一点，但开口之时仍不免有些犹豫，“那、那个……”
    你略一抬眼，只见年轻的教练配合地点了点头。
    于是你接着道：“……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陈果的心脏猛地一跳，尽可能镇定地问道：“网友？”
    看样子，她绝对以为你是被人网骗了，甚至都可能决定好报警了。
    “不是这样的。”你回答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其中的关系。想了一阵，你实在地解释说：“我是来投奔他的。”
    “原来是这样。”她了然地点头，再提问时声音已经放轻了许多，“你的父母知道吗？”
    “我没有父母。”顿了一下，你又补充说，“那个人也联系不上了。”
    这一下子两个大人都不再说话了。半晌，陈果才有些结巴地说：“那、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其实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你觉得自己肯定要有个去处吧。
    “请不用担心。”你边想边说，“时间到了，他肯定……会和我联系的。”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一阵，心中都有了思量。尤其是陈果。由于母亲不在，父亲又去世得早，她很年轻的时候就接手了这一间网吧，既知晓世态炎凉，也经历过人情冷暖，几乎可以根据情况断定你要投奔的那个家伙是绝对不可能再联系你的。即便真的通过警察找到对方，估计也只是让你空欢喜一场。
    想到这里，她心中对那人狠狠唾弃一番，但又感到情况确实十分棘手。
    房间里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你想了又想，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掏出自己全身的家当放到桌子上。陈果吓了一跳。你从沙发上站起来，绒毯顺着你单薄的脊背落下去。然后你很认真地朝他们鞠了一躬，请求说：“我在这里没有住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在网吧里打工做事，请你们收留我一段时间！”
    陈果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后又觉得心里一片酸软。她本来想说你在这里住上一辈子也行。但接触到你认真又倔强的小脸，又忽然生出一些难言的感触。
    “你今年多少岁？”
    你回答说：“十六了。”
    “我这里不能雇佣未成年。”她这样说着，表情相当认真。
    你知道她做得是对的，但还是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睛，盯着面前那几张纸币和两颗薄荷糖。然后一只手又伸过来，从茶几上拿走一颗糖。你惊讶地抬起头，陈果旋即露出一个大气宽慰的笑容，宣布说：“但是作为你今后的房东，我想着拿这颗糖来抵房租还是没问题的。”
    你眼睛倏然一亮，又看向年轻的教练。他立刻举手，十分有觉悟地说：“我说了不算，但我同意老板的一切决定。”
    没有人有异议。于是一切尘埃落定。
    之后陈果又问了你几个问题，你尽可能在不涉及时间穿越的情况一一作答。她心里有了分寸，最后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打职业。”陈果对这个答案大为惊讶，但你还是坚定地说，“就是荣耀职业联赛。”
    这下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这里的教练也看了过来。看样子还挺让他意想不到的。
    “你想成为职业选手，那很好啊！”陈果很高兴地说。她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来回地看你，并走上前拍了拍你的肩膀。好像对她来说，赞助别人实现梦想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值当的事情。“虽然我们这里未成年不准上网，不过我可以在楼上给你开一个小单间。你喜欢的话，可以一直在这里待着。哈哈，真没想到我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见到职业选手！”
    你有些羞涩，但更多的却是被认可的高兴。
    然后你年轻的教练突然开口说：“你真的想打职业？”
    你这次面对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看你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好像你走入了他熟悉的领域，他在这里确实可以给你点什么，不至于让你一无所有地面对这个世界。他的坐姿放松下来，又伸手拿走桌子上的另一颗糖果。
    “啊。”你提醒说，“那是薄荷口味的。”
    “没事。”他说，“我很喜欢。”
    陈果气道：“我说你这人真是有够不客气的。我拿人家的糖是为了抵房租，你拿又是为了什么？”
    “抵学费。”他一本正经地说，“老板，我也是个职业选手。”
    陈果沉默一阵，想到他四十多秒解决一个高玩的战绩，勉强道：“……好吧，毕竟是职业级，也难怪这么厉害。”之后又对你嘱咐说：“虽然我不是很懂职业圈内部的事情，但好在我们这……也算是有个现成的顾问，不用客气，你有问题都可以问他。”
    你自然是开心地接受了。刚想向年轻的教练介绍一下自己，却不料他突然开口道：“你觉得自己的水平怎么样？”这问题太直白了，像是完全没有考虑到如果你的水平真的很菜该怎么办。
    陈果瞪他一眼。你谦虚道：“应该是比普通人强上一点。”
    “很厉害嘛。”他又问道，“有拿账号卡吗？”
    你摇了摇头。毕竟怎么会有人在训练基地附近买个冰还要随身携带账号卡啊。
    “这个没事。”陈果豪迈地说，“我去给你拿一张。刚好第十区开放，可以让他带带你，也顺便看看他的水平。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他一口答应下来，又同你介绍说，“我是叶修。”
    “嗯。”你打招呼说，“哥哥你好！”
    他显而易见地卡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为什么要喊我哥哥？”
    “那不然，叔叔？”
    “……“
    看上去他好像在思考自己真的有那么老吗。
    最后你斟酌地喊道：“……教练？”
    他当即拍板说：“那就这个了！”
    决定好称呼问题后，你们下楼去吃叶修带回来的宵夜。荣耀新区即将开放，网吧里人满为患，都在等待着开荒。但是你下楼的时候还是引发有很多人围观。几个熟客过来向陈果打探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陈果回头看你一眼。你正一边仰头跟叶修交流，一边不着痕迹地躲到他的影子里。不一会儿从她的角度就见不到人了。她回应地笑了一声，随口说是自己亲戚家小孩，这会儿有急事过来找自己。除此之外一概不提了。
    网吧的其他员工一齐围着桌子吃饭。听说你跟陈果有亲戚关系，都很热情地跟你打了招呼。叶修顺手给你夹了几道菜，颇有一些高人风范地问道：“你想玩什么职业？”
    “狂剑士。”
    “哦。”他想了一阵，评价道，“现在很少见小姑娘玩近战职业了。”
    “不行吗？还是你不会教？”
    “呵呵。”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又语重心长地教育说，“小朋友，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哥玩狂剑士的时候，你连键盘上有几个字母都还数不清呢。”
    这种话听得太多了。你很习惯地说：“好了，好了，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啦。”
    你吃了一点他夹的鱼香肉丝，却是辣地直抽气。他皱眉尝了一点，也丢下筷子不吃了。看了一圈，他用一次性纸杯给你接了水。你双手接过来，眼角通红，小口地抿着温水。
    又过了一会儿，你才注意到他看向你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微妙地停留在你的面孔上。你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他又看了一阵，忽然朝你伸出手。灯光下的那只手骨节明晰，手指修长，仿佛艺术品一样好看。你愣了一下，他的手就轻轻地贴到了你的脸上。触感柔滑，但却十分冰凉。
    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立马起身说：“老板，这有药吗？她发烧了！”
    ……诶？你大为震撼。教练年轻的时候原来是这种人设吗！

 3、第 3 章

    原来无论何时、何地，
    你都不曾忘记。
    ***
    这是一幕你难以想象的场景。毕竟在遥远的未来里，即便他在赛场上能够赢取到无数的胜利与荣誉，被追随的观众赠予数不尽的掌声与喝彩，甚至连昔日的对手也会钦佩地冠以他声名显赫的头衔，但在赛场之下，荣耀之神也会深陷于管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的泥淖。
    故而教练很少会展现出这样体贴入微的一面。在你的印象里，他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刻意表现得太过威严，让年轻的队员感到疏离和恐惧，但他也从来不会掩盖自己的锋芒，使得后来人会因其平易近人的天性而轻视于他。在荣耀瞬息万变的赛场上，其深邃的智慧与丰富的经验让他对所见的每一步变化都洞悉无遗。而即便只是在普通的训练场上，他一针见血的点评与犀利独到的见解也总能够让你们醍醐灌顶。他就这样游刃有余地将一切事项处理得井井有条，让任何人也不能由此挑出错处。
    你以为自己对教练已经足够了解，但直至来到此刻，你才知道原来一切都不止如此。他永远可以比你想的最好，还要更好一点。
    墙壁上悬挂的电子钟显示着十一点三十五分。第十区的开放近在咫尺，叶修却在这时直白地点明你最好休息一晚。陈果在碰过你的额头后，也焦急地将你拉到二楼的一个房间。这里面摆放着两张床和几样家具。其中一张床上铺着床单，彰显着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你环顾四周，发现到处都收拾得十分整洁，空气中也氤氲着好闻的香味。
    陈果打开柜子拿出一套床被。她一边铺床，一边简短地介绍说一个姓唐的姐姐住在这里，只是这几天有事请假回家了，让你先在这里休息。
    这时身体确实有些异样，你听话地点了点头。而在躺到床上休息之前，你在陈果的看护下吃了几粒药。药效发作得很快，你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到了后半夜，身体开始发烫发热。你却开始做梦。狭长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劈在光洁的地板上。你朦朦胧胧地看了过去。眼前仿佛出现一道没有关好的门，敞开的门缝里正传出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干净，像乐曲一样富有好听的节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并且好奇又无畏地走了过去。
    但你没有开门，只是趴在门缝处往里面看。明亮的一线灯光如丛生的荆棘般攀到你洁白的脸颊上。然后你看到了教练。他背对着你，电脑屏幕上呈现出极其绚烂的光景。你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好像在记忆中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而在你走神的片刻，电脑屏幕上就已经跳出了两个你熟悉的大字：荣耀。
    他赢了。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握着从读卡器里拔出来的账号卡，站在窗台前仰望着外面漆黑的天空。明亮的灯光流水般溢满整个房间。他的面孔映在透明的窗玻璃上，看上去仿佛有些出神。像是陷入到一场久远的回忆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账号卡的一角。你屏息良久，也不敢出声。
    在沉重又寂静的氛围中，你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里偷窥教练的隐私。你感到十分抱歉地后退一步，但已经有些年份的木质地板却发出一声吱呀的短音。他敏锐地看了过来。你下意识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做。
    他看上去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含笑地说：“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个小朋友没睡觉？这是又想做什么坏事？”
    可你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你掀开被子起身大口喘气。周围的一切布局都很陌生。你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窗外天光大亮，空气里飘荡着细小的浮尘。梦中的一切却恍如隔世。待呼吸平息下来，你又重新躺到床上，开始回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病得太重了。你觉得自己的思维都迟滞起来，整个莫名其妙的场景里竟然只记得教练攥在手心的那一张账号卡。对，就是那张账号卡。你忽然又想了起来。
    教练那时候拿的是一叶之秋的账号卡！
    虽然事情说来有些奇怪，但俱乐部出于经营决策或者战略层面的考虑，出售全明星角色其实并不是一件特别稀罕的事情。更何况荣耀官方并没有停止更新。在第十一赛季到第十六赛季的这段时间里，荣耀至少经过了两轮的大更新。等级上限提升不说，荣耀官方对于各职业的强度平衡也做出过不同程度的调整。当时斗神一叶之秋的强度出现了一定的折价，再加上一叶之秋的操作者已经退役，轮回战队选在那个时候出售一叶之秋也并非是一件不无可能的事情。
    即便如此，这则消息在当时也是大为轰动，甚至据此流传出诸多猜测。现在仔细回想，你也确实有听到过类似的传闻。其中一种说是由于轮回俱乐部内部管理不善，导致出现了大笔的资金缺口，所以才需要出售一个相对无关紧要却非常、非常值钱的全明星角色来筹集资金进行周转。但是你实在无法被这个理由说服。——毕竟这可是斗神一叶之秋啊。
    总之经过队内的商议，陈果又通过各方面的协调与努力，最后不出意外地将一叶之秋收入囊中。
    想到这里，你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斗神一叶之秋，这个荣耀中最具传奇色彩的角色。你的教练在第一时间将其拿到手之后，又做了什么呢？哦，他要把它给你。然后你又做了什么呢？你当时只觉得非常、非常想哭。但却不是由于感动。
    理由非常简单，你确实向往一叶之秋。但向往的不是它拥有的名誉、它赢得的荣光，而是它曾经的主人拿着它一步一步打出来的坚韧与强大。你生来就是个倔小孩，有时候就是很一根筋地在犯浑。比如说你年纪轻轻就一定要成为职业选手。又比如说——你想像教练一样，即便没有继承一个全明星的账号卡，也能通过自己打出一番名堂。
    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嘴上自然也是这样说的。
    那一刻你的队友们目瞪口呆。训练室里万籁俱寂。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前辈都惊讶地合不上嘴巴。
    尽管当时你一度感到有些后悔，但话都已经放出去了。你也只好硬着头皮看向这里唯一能做出决定的人，也就是你的教练。
    那时候他坐在训练室的电竞椅上，手里还拿着一叶之秋的账号卡。可移动式的白板停在他身后，上面划着队员们五颜六色的简笔画，最中间玩闹地写着“欢迎斗神一叶之秋回归”这样的字句。这历史性的一刻，退役的前辈都凑热闹地回来观看交接仪式。但既然发生了这一幕，所有人都睁大眼睛。众人投向你的视线也发生了某种变化，仿佛你忽然在原地开成了一朵玫瑰花似的。
    “我知道了。”他说，态度平淡得不可思议。“但是当个当代第一狂剑能有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口，就像是有人即将要做出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于是所有人都一致看向他，连你也不例外。气氛像是根拉扯到极致的皮筋，比起紧张，甚至更接近一种紧迫。仿佛被人扼住喉咙，你突然觉得无法呼吸，也不敢想像这根皮筋松开的时刻会发生什么。
    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等着他发话。你知道自己并不能为此抱有很大希望。毕竟俱乐部有自己的一套独立的运行规则，尤其对于整个队伍来讲，个别选手的意见都是不重要的。你不是不明白。但你还是攥紧属于自己的账号卡，眨了眨眼，伤心得几欲掉出眼泪。
    “你知道我们兴欣的风格是什么吗？”这样提问的时候，他手掌一撑扶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你的面前。
    教练的身量其实很高，面无表情的时候，目光里会有一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但你还是努力地盯着他，回答说：“要包容每一个队友的错误。”
    “哦。”他唇角弯了一下，“这只是其中一样。”
    他蹲了下来。那极具震慑力的气场瞬间消失了。你的视线随之移到他平静的面孔上。他拍了拍你的肩膀，头顶的灯光明灭一瞬，那双浅色的瞳孔中仿佛跳动着一簇火焰般的光。
    “是我们不管在何时、何地，都有从头再来，甚至从零开始的勇气。”
    这一种震撼寰宇的气魄将你定在原地。你突然间说不出一句话。然后他朝你笑了一下，神情里有一种了然于胸的自信和笃定。他的气质发生了变化，好像一头闲散的狮子睁开眼睛，准备优雅从容而又锐不可当地撕碎一切猎物。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说：“要教，那自然就要教出个荣耀联盟史上第一的狂剑士。”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极具穿透力。你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
    这时还有很多人都在思索这个想法的可行性。但安静的训练室却突然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掌声。你与教练一并扭头看去，是一位气度不凡的短发女性。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她赞同地说，“毕竟我们当初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她这样一开口，像是在场有很多人都被说服了。教练也笑着说：“既然小唐都这样说了，那么——”
    话音未落，你忽然上前一步，很想去拥抱一下自己的教练。
    然后咚的一声。
    你睁开眼睛，整个人都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现在情况非常糟糕。因为你不知道为什么会从床上摔到地上，磕碰得后脑勺一阵钝痛。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暗淡，能隐隐听到窗外喧闹的车流声。你起身摸索着床头柜上的闹钟。原来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了。
    光怪陆离的梦境已经结束。你梦到了许多曾经真实地发生过，但你却已经忘记了的事情。
    斗神一叶之秋，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地回到了教练的手中。但是当与它分离的那一天，教练究竟又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你走到窗台前，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亘古不变地流转着，但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在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
    这时已经很晚了，饥饿感越发强烈。你出门的时候，发现网吧里一片清冷。愣神片刻，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席卷了你。你噔噔几步跑到楼下。南边的墙壁上正投影着精彩的影像画面。
    你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教练是在今天退役的吗？明明你知晓过去发生过的一切，但相比较年轻时正在经受着不公待遇的教练，你才像是那个没有做好准备的人。这个极具冲击力的现实几乎在瞬间就将你击垮。
    你眨了眨眼，忍不住低头擦了一下眼泪。正好陈果从外面进来，也是一副哭过的样子。
    “你怎么也哭了。”她这样感慨着，像是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又将纸巾递给你。
    你胡乱地擦了一下，开口问道：“教练呢？”
    “在外面呢。”
    你点了点头，一下子就冲了出去。走到门口，你左右环顾一圈，却发现教练正在角落里抽烟。明明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是你却忽然从中感到一股非常强烈的悲伤。
    在未来里那么强大又自信的教练，怎么……怎么还会流露出这种表情呢。
    这时候他像是意识到了你的存在。他调整好了情绪，手头的烟灰一抖，刚想说些什么。
    但是你说：“我的发烧好了！”
    网吧的一楼没有开灯。街道两旁的路灯也只落下朦胧的光影。你站在很远的阶梯上，很大声地喊道：“教练，我们重新开始吧！”
    这时车流从旁边奔驰而过，明亮的灯光不断在你们身上倏忽而逝。你再次看到了他浅色瞳孔里那簇燃烧的火焰，就在冰冷的夜风里一亮、一闪地晃动着。仿佛即将诞育出某种更加纯粹的东西。
    “好。”他说，“我们重新开始。”
    你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
    但是在此之前。
    “玩游戏之前，先去吃饭。”他这样说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按上你的后颈，仿佛是在管着家里不太听话的小猫小狗，“我都听见你肚子在叫了。”
    “没有，教练你肯定听错了！”
    “你的教练还年轻，怎么会听错呢。”
    他这样反驳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过上马路了。你强烈地谴责说：“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有心情吃饭，不应该很兴奋地带着我去第十区大杀特杀吗！”
    原来是这种倔强的性格吗。他用力地揉了下你的脑袋，说：“所以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4、第 4 章

    一颗未曾被发现的星星，
    难道不就是新星吗？
    ***
    两个人吃饱喝足之后回到网吧。陈果站在前台朝你们招手，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小跑过去，她摸了摸你的脸，递给你一张空白账号卡。叶修从后面跟过来，主动询问工作的排班。陈果也很干脆，简洁地向他介绍了工作内容以及注意事项。
    最后她对你说：“楼上还没收拾好，你在下面先随便找一台电脑玩着。”
    “好的，谢谢老板！”
    她笑了笑，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你跟叶修互相看了看。现在距离十一点换班还有些时间，他大概等一会儿才能在前台换班上号。于是你率先开口道：“教练，要不我先去把等级提上来。”
    “差点忘了，你还没建号呢。”他挥手说，“去吧，等会儿记得跟我说一下你的id。”
    “已经决定好了。”你回答说，“就叫月下逢。”
    “嗯？哪几个字？”
    你问前台的姐姐要了便笺和黑笔，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你指着上面的字说：“就是这个月下逢。”也是你在未来使用的账号。
    他将便笺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唇角忽然露出一点笑，“挺好的。”
    “是吧，是吧，我想了好久呢。”
    他把便笺折好，收放在外套的口袋里，解释说：“我是说你的字很好看，以后签名的时候优势很大。很不错，继续保持！”
    ……这跟你说得是一回事吗。
    教练的反应真是十分令人失望。你冷漠地登上了荣耀，熟练地设定好角色的形象，开始进入新手村领取涉及属性点和技能点的任务。虽然人群还是非常拥挤，但比起刚开服时的盛况已经明显好上不少。待解决完这些任务后，角色等级也提升到7级，到了可以学习技能的阶段。
    你盯着空白的技能栏，心里计算着技能点的分配。依据自己的操作习惯先点上两个疾跑、翻滚两个通用技能，再搭配好狂剑士几个低等级阶段常用的技能。
    这时消息框闪动一下，弹出一条申请好友的消息。你点开看了一下，名字是君莫笑。作为未来兴欣的门面角色，能在此时看到，也真是让人相当感慨了。你噙着一点怀念的微笑。申请很快通过。
    ［月下逢］：教练！
    ［君莫笑］：哦，效率很高嘛。来格林之森，先打个副本看看。
    ［月下逢］：来啦。
    你操纵角色达到格林之森。君莫笑站在副本前面，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散人搭配，非常引人瞩目。你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了一下。随后又想到为了解决君莫笑的形象问题，荣耀官方甚至不惜开放换装系统。你更唏嘘了。能看出来荣耀官方是真的很想挣这份钱了。
    荣耀是第一人称视角，进入副本之后光线陡然暗淡下来。林木遮天蔽日，走路时能听到穿林踏叶的声音。你自觉在前面开路，在每一次的出招与闪躲中都能感受到背后无声又熟悉的目光。那是教练在观察着你。意识、手法、走位。他正通过这些基本功对你个人的资质作出判断。
    而你的打法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朴实无华。这一方面是你的习惯使然。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只是一个新手副本，纵然你有心表现一番，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整个战斗过程中，你的每一剑都只会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动作在躲避与攻击间行云流水地进行转换。战斗节奏稳准至极，操作手法也毫无累赘之处。再加上你使用的是重剑，力势收放自如之下，整个战斗模式看上去既厚重又轻盈。叶修也在心中暗暗称奇。
    不过由于副本太过简单，更多的也看不出来什么了。但他认为你的水平绝对位于职业水准的及格线之上。这种资质的小朋友无论放在哪个训练营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能在大街上随便捡到，真的可以说是人品大爆发了。
    副本很快就被推平。叶修的兴趣也被挑起来了。
    你在耳机里听到他夸奖的声音，“打得不错，再来。”
    “好。”
    两个人再次进入副本。这一次系统提醒说副本里有隐藏boss出没。
    “这次运气不错。”说完他又询问道，“你知道怎么打暗夜猫妖吗？”
    “我没问题。”
    其实你都忘记了。但作为职业选手，在荣耀的副本里完全可以随机应变地对付大部分情况。
    叶修很轻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否听出了你的言下之意，说：“那就行。”
    副本推进到一半的时候，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疾速的沙沙声。两个人同时做出反应。你仔细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在声音骤停的那一瞬，你操纵月下逢朝九点钟方向挥剑冲出。正好暗夜猫妖也猛地从树丛里窜了出来，不偏不倚地迎面撞上在半空中挥舞下来的重剑。看上去就像是对方主动来送死一般。
    无论是时机还是角度都把控得太好了。叶修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你这一剑直接打断了暗夜猫妖积蓄的攻势。屏幕里变动的画面以极缓慢的速度在你的瞳孔之中放映。你在转瞬即逝的一帧里精准地捕捉到暗夜猫妖凝滞的身形，以及微微抬爪的姿态。这是暗夜猫妖即将反击的标志。你神情专注，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动。接下来剑锋上挑，这仅是毫厘之间的距离变化让暗夜猫妖的攻击瞬间落空。然后你又接一个十字斩的横斩。暗夜猫妖被你骤然击落，落点位置就在两个人的中间。
    “精彩！”叶修夸奖说，却丝毫不影响到接下来的操作。
    君莫笑飞速滑步上前，千机伞瞬间变换形态，一记龙牙精准刺中半空中的暗夜猫妖。而在暗夜猫妖僵直的瞬间，月下逢恰从后面竖劈而下。
    你现在的打法与进副本的时候已是截然不同。攻势大开大合，十分狂放，但绝不喧宾夺主。只是精准地补上了他留下的每一个空档。两道刃光在几尺见方的空间里交织地密不透风，像罗网一样罩住其中的暗夜猫妖。怪物的叫声越发尖厉，血量已经飞速地降到十分之一以下。眼看就要打出红血状态，两个人却都无动于衷地加快动作。本就密集的攻击在刹那之间又提了一个档次。
    于是狂暴状态下的暗夜猫妖连一点反击也没有做出，就这么憋屈地被你们两人群殴致死了。
    血量见底的瞬间。两个人同时停下攻击，又后退一步。动作默契得仿佛彼此之间早已经历过成千上百次的配合。
    这时候谁也没有率先说话。耳机里仅有枝叶摩挲的声音。你透过电脑屏幕看着对面一动不动的君莫笑，轻缓又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边才说：“你见过散人。”
    这无疑是一句肯定的陈述。不然他无法解释你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在方才堪称天衣无缝的配合中，叶修非常确定这一件事：你很熟悉散人。无论是对其技能的衔接，还是对他意图的解读，甚至是其中更加微小又精妙的变化，你都能精确地把握，并丝滑地融入到他的战斗体系中。简直就像是两块完美耦合的拼图。
    “见过。”你认真地说，“我来之前，还跟散人做过最佳搭档呢。”
    叶修闻言一愣，低低笑了一阵，颇有些感慨地道：“没想到这个时代除了我，竟然还会有人玩散人。”说罢，又问道：“那人的水平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你思索了片刻。毕竟在未来玩散人的是你的小队长，还是给他留点面子比较好。于是你说：“不比教练的水平差。”
    就算是打个折扣，那也真是相当不得了的水平了。叶修叼着烟，心里对你的水平有了一个新的决断。这要真把你放在哪个豪门强队的训练营里，那距离出道也就差上面一句话了。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人生的际遇真是十分奇妙。这种水平的选手也能被他随便捡到，也不知道得在未来透支多少人品。
    “走。”他心情不错地说，“我们去竞技场。”
    你自然是听他的。在竞技场开了房间之后，两个人立刻打在一起。然后你十分失败地倒下了。
    叶修有些愣神地看着屏幕上的荣耀两个字，难得觉得心里有点愧疚，“不好意思，我忘了。”
    可是你已经被打得红温了。
    “你、你竟然、竟然……”忍了又忍，你忍无可忍地说，“你竟然不开修正！！我才七级！七级！！！”
    “教练你是魔鬼吗！？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重开！我要求重来！”
    “好好好。”他语气放软了些，“我们重来。我重新开修正场。”
    再次开了修正场后，打斗就正常多了。两个人刀光剑影地比拼一番，你心里的怒气也逐渐释放出去了。两个人都没有转职后的技能组，但即便如此，打起来的场面也是十分精彩。虽然君莫笑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不过散人前期的优势太大了，最后你还是不出意料地输掉了。
    果然年轻时候的教练就是真的很厉害！
    你心中感叹一番，又习惯性地问道：“教练，我打得还有什么问题？”
    他直截了当说：“问题很大啊。”
    “啊？”
    你想自己都这么专心了，怎么还会出现致命问题呢。
    他问道：“初次见面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
    你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便斟酌道：“……我想当职业选手？”
    “是我问你觉得自己水平怎么样的时候。”
    “我不就是比普通人强上一点吗。”你肯定说，“我没说错啊。”
    “太谦虚了。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他教育说，“必须得改。”
    “……”
    “职业选手就该自信一点，你得时刻相信自己起码能打十个大漠孤烟。”
    “……为什么不是一叶之秋？”
    “等等。”他突然说，“有人给我发消息，我处理一下。”
    “喂！”你很生气地说，“教练你不要转移话题！”
    但是君莫笑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应该是去处理事情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你的教练才回来问道：“打冰霜森林的副本吗？”
    “不打！”
    “乖，那就去练级啊。”
    你更生气了。他竟然都不想管你了。
    “我打还不行嘛！”
    “那至少也得20级才能进。”他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乖乖去练级，明天教练再带你玩。”
    “……教练。”
    “嗯。”
    “做点好事，不要总当个坏蛋了！”
    你现在终于相信魏琛前辈说的话了。教练年轻的时候就是很会气人啊！

 5、第 5 章

    今日可谓，
    也无风雨也无晴。
    ***
    虽然嘴上是那样说的，但你还是一个人下了好几次格林之森的副本，等级一升到10级就转战蜘蛛洞穴。现在玩家等级普遍不高，有很多人都等在蜘蛛洞穴那里组队。你身上的装备不算很好，造成的伤害有限，考虑到练级效率，最后还是加入到一个小队里。队长是个熟手，其他人都很听指挥，几趟副本下来都很顺利。你只有在某一次打副本隐藏boss时救了下场，其余时候都很低调。
    “妹子真的好厉害！刚才那个攻击是怎么做到的？”
    “还好有妹子你在，不然真的要团灭了。”
    “加好友吗？下次再一起下本。”
    而在救场之后，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围着你。耳机里嗡嗡作响，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队长开口喊道：“都安静一下！有要求出副本后一个一个来。”这一下相当有震慑力，整个场面霎时安静下来。然后队长对你说：“妹子你有什么需求吗？”
    你考虑一下，说：“稀有材料可以吗？其它的我都可以放弃。”
    队长很干脆地答应了。接下来一队人又下了几次副本，你拿了稀有材料，等级也在稳步地提升着。
    你正专心计算着升到二十级还需要下多少次副本。这时一只手忽然拍在你的肩膀上。你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抖，但操作倒是没有变形。副本结束以后，你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教练。他的目光专注地凝在你的屏幕上。熬夜对于他来讲似乎算不上什么，仍是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玩得开心吗？”
    “我看到冰霜森林的副本记录了。”你嗔怪道，“教练你玩得比我开心多了。”
    叶修很好脾气地解释说：“哎，我那是在给人打工呢。”
    “那收益怎么样？”
    “还不错。”见你似乎对此颇感兴趣，他又补充说，“帮蓝溪阁打了一波流，他们出手挺大方的，给了不少稀有材料。下次有机会可以考虑继续合作。”
    “还差东西吗？”你这样问的时候，蜘蛛爪牙闪闪发亮地在屏幕中心旋动着，“这个你要吗？”
    “小朋友很大方啊。但稀有材料这个东西就算你用不到，也能换钱的。”他解释说，倒是没有对你的问题作出答复，大概以为你并不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我知道啊。”
    你认真地偏过头看他。他半弯着腰，凑近的脸上有一点讶异的表情。旋即他轻快一笑，不客气地接受了，“晚上教练请你吃饭。”
    “那还是算了吧。”你摘下耳机，表情是很不相信的样子，“教练你兜里比我的还干净呢。”
    “这么贴心。”
    “所以还是等你发工资的时候再说吧。”你理所当然地说。
    但他并没有要生气的样子。那双好看的眼睛弯起一道明显的弧度。应该是记得你昨天说的气话，他答应说：“好，我记住了。小坏蛋，回去睡觉了。”
    总之经过你一晚上的努力，角色等级总算是升到了16级。这时刚好也到了叶修早上换班的时间，于是你们两个一前一后地上楼了。到达二楼的时候，却见陈果睡在沙发上，叶修贴心地给自家老板盖了被子，又跟你低声交待了几句话。两个人便各回房间地睡觉了。
    这一觉你睡了很长时间。醒过来的时候，你发现自己空荡的床头竟然多了一只泰迪熊玩偶。戴着红色的缎带领结，朝你微笑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附近还贴着一张浅色的便笺，用非常好看的字迹写着送给你的礼物，落款是一个唐字。你喜出望外地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把它抱在怀里。泰迪熊棕色的毛发蹭在脸颊上的感觉十分柔软。应该是清洗过了，还能闻见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洗漱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你抱着泰迪熊玩偶走到一楼。网吧的其他人都围着一张餐桌，见你下来，赶忙招呼你过来吃饭。
    你小跑过去，看见餐桌上的菜品十分丰盛。但是气氛却好像有点不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果看上去非常生气，正跟身边站着的一位面含微笑的短发女性说话。你盯着短发女性那张清丽的脸，几乎是大吃一惊。她敏锐地注意到了，温声跟陈果说了句什么。陈果挥手让你过来，给你们做了一个正式的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唐柔姐姐。”
    你当然是知道的。未来兴欣战队里最强悍的主攻手，即便在整个荣耀联盟里也是排得上号的大神。哪怕退役之后也不忘响应教练号召，每年都会回来把你们这些小年轻轮流吊打好几次。
    “姐姐很漂亮啊。”你由衷地说，“送的小熊也很可爱。”
    陈果惊讶道：“你送的？”
    “对啊。”她面向你说，“事情我都听果果说过了。来的时候想着带个见面礼，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带了这只小熊。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我非常喜欢！”
    见你们相处得不错，陈果露出满意的笑容。叶修仍旧专注地坐在电脑前面敲敲打打。这时候像是把手头的事情整理完了。他抬头准备叫人，却率先看见你怀里抱着的泰迪熊。你适时叫了声：“教练。”
    他便朝你点头说：“嗯，小熊很可爱。”然后才对唐柔说：“攻略弄好了，放在哪里？”
    唐柔走过去看了一眼，很快就操作好了。
    你好奇地问身边的陈果：“那是在干什么？”
    陈果轻哼一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你说了。你这才知道原来是教练跟唐柔在你睡着的时候进行竞技场单挑。教练下手丝毫不留情面，堪称十分残忍。唐柔不仅连输十一场，还赔了一千一百块钱。另外，今天的晚餐是教练请客，赢得了其他人的一致好评。堪称是借花献佛的典范事例了。不过两个当事人却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你震惊地听完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真不愧是教练啊！
    今天晚上叶修似乎很有空闲，一上线就叫你一起去练级。你把泰迪熊玩偶放到另一张椅子上陪自己。两个人便一同上号组队去埋骨之地。他一边打怪，一边跟你讲解操作狂剑士时可以注意的细节。你按照他讲的内容重复做了一遍。
    他夸赞说：“基本功掌握得很不错。”
    你礼尚往来地说：“名师出高徒是这样的。”
    周边的小怪被有效率地清理着。打到一半，你又想到另一件事，便问道：“话说职业选手打副本是被禁止的吧。”
    “确实有，不过我都退役了。”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讲解说，“还有在正式的职业联赛里，有很多规矩都是可以打擦边球的。要是想打职业，你最好记住这几点。”
    “嗯嗯。”你问道，“教练你还想打职业吗？”
    “打得够久了，先休息一年……”
    话音未落，你便熟练地接道：“然后回去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他笑了一声，轻快地说：“气势不错。”
    这时你的好友栏突然弹出一则消息，是昨天组队刷副本的人。
    “稍等，我回个消息。”
    叶修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你又回来问道：“教练，你最近还准备刷副本记录吗？”
    “怎么了？”
    “有人邀请我加入公会。”
    “嗯。”他的语气并不惊讶，只是问道，“哪家的？”
    “霸气雄图。”
    “最近先别加公会。”他很自然地交待说，“等我谈好价之后再说。”
    “好。”答应之后，你又问道，“教练你准备轮流给公会打工吗？”
    叶修回答说：“价高者得，要相信市场给出的反馈是不会错的。”
    “所以接下来是打算把第十区的副本记录全部刷新一遍吗？”
    “不一定。刚开始估计还好，后面就不一定有人愿意了。”
    “我明白了。”你说，“只有先形成垄断级别的优势，才有坐地起价的可能。反正先把记录刷上去再说。”
    他忍笑说：“对，所以接下来需要小朋友多多努力了。”
    接下来两个人又谈了些跟公会有关的事情。不过其中难免涉及了稀有材料。而说起稀有材料，就不得不提千机伞这个吞金兽。以前你也经常听到装备部技术人员的吐槽，说是千机伞损耗的稀有材料都足够再打造三个全明星角色了。如今你也可算是见识到了，果真如传闻一般不同凡响。不过叶修看你问了那么多，还以为你对千机伞很有兴趣，便又跟你说了些不少关于千机伞的事情。你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又过了好长时间。
    “诶，等等。”你突然道，“我们最开始是在说什么来着。”
    话题竟然能跑得这么远，两人都不免沉默了一下。而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你几乎是本能地架剑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剑身与长棍激烈地碰了一下。一道人影倏然落在不远处。id：千成。你不认识，但通过刚才对方冲出的方向以及打击点判断，应该是来抢怪的。
    你心里瞬间有了决断。一个冲撞刺击迅速拉近距离，然后逮着人就往死里打。
    “妹子你也太沉不住气了，被抢个怪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野外pk失败，可是会掉经验的。”
    对方挑衅地说了两句。你找准空隙，一个倒斩让对方直接浮空。然后暴力地使出一套丝滑的连招。对方显然大吃一惊，中间下意识爆了一波手速。但还是被你卡住视野盲区，轻松又炫酷地打掉了一管血。
    “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经验掉了很麻烦的！”
    “我只是来抢个怪而已，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围观的叶修满意地说：“不错，刚才说的都用上了。”
    你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搞什么，我是你们做实验的工具人吗。千成崩溃地想着。这妹子的打法也太凶残了，这就是想把他浮空连到死啊！
    眼看对方还剩一层血皮。你顺势一甩，把人送到君莫笑面前。千成的视角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但刚一抬头，就对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毫无疑问，君莫笑只要再补上一枪就能轻松把人送回城。
    “你谁啊？”叶修问道。
    千成郁闷地直想吐血。在出师未捷的情境下，他宁愿在这里装死，也不想再说一句话。
    这时候另一道脚步声响起来。你转了个视角，同样是不认识的名字。千成几乎是下意识地向那个叫蓝河的人发出求救。虽然不太明显，但你确实看到对方的操作僵了一瞬。君莫笑一个收枪，千成立刻心有余悸地跳到一边。他落落大方地走到对方面前，与之打了招呼。看来应该是熟人。接下来那两个人寒暄几句，又谈了一些其他的话题。你听了一小段，并不是很感兴趣，便转头跟喝药水的千成说话。
    “喂。”你问道，“你来这就是为了抢怪的？”
    “啊。”他惊了一下，“妹子，你、你叫我啊？”
    你更疑惑了，“不然呢？”
    不知道为什么，被你打过一顿后，对方显而易见地拘谨起来。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抢怪在荣耀里确实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很容易被玩家抵制诟病。千成平时都很小心，从没有暴露出自己蓝溪阁的背景。但这次实在是太意外了。如果在这里承认的话，大概在妹子眼中自己就直接身败名裂了。于是他只好说：“……其实是想跟君莫笑兄弟约竞技场来着。”
    “这样啊。”你好心地提议说，“教练还有事。我可以跟你去竞技场。”
    “这……”他犹豫又心动地说，“不太好吧。”
    “不去竞技场，怎么？”你冷淡地说，“是想直接被我杀回城吗？”
    千成泪流满面：“……我去就是了。”
    正好另外两个人也商议完了。君莫笑面向你，询问道：“要不要去看看野图boss？”
    “好啊。”你开心地说。毕竟抢boss是你们兴欣战队的老本行了。
    蓝河若有所悟地惊叹道：“原来这就是高手兄带的妹子。”
    “你好。”面对蓝溪阁第十区的统领人，你客气地说，“虽然出不了多少力，但有需要的话，我还是会尽力帮忙的。”
    多么乖巧可爱的妹子啊。蓝河交待说：“没事，没事。那妹子你跟高手兄一起跟我过来吧。”
    总之就是这样。抢boss对你来讲是一种日常活动。毕竟每年为了千机伞的那张写满稀有材料的恐怖清单，不仅是公会里的高层，战队里的职业选手们也同样耗费心力。即便你们兴欣是其他公会的重点盯防对象，但你也能在混乱的争斗中意识到其他公会也绝不会是铁板一块。你恰恰最擅长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捕捉机会，寻找出路。这一点自然继承自你的教练。而你的教练更是将这一手用得炉火纯青。他干脆利落地抢了怪。三大公会则站在不远处互相牵制，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即便要动手，也会在教练对于boss红血状态的精准运用下搞得一片狼藉。
    血枪手的首杀名单也很快就通过系统公告播报出来。
    你盯着［包子入侵］的名字看了一会儿，心中一阵百感交集。好像正在见证一段非常了不起的历史，你的心脏正为此怦怦地跳动着。你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问道：“教练，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
    叶修转目看着你。屏幕上的幽光映在他含笑的面容上，看起来十分淡定。代表历史的本人很不以为意地说：“哦，该去帮霸气雄图打工了。”

 6、第 6 章

    风波乍起，
    当以心如止水。
    ***
    “老板，我可以在楼上做直播吗？”
    在某一次晚间的餐桌上，你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而你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很简单：陈果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好人。她不仅热忱地收留了无处可去的你，提供了吃饭和住宿的地方，而且还慷慨地免去你一大笔上网的费用。但现在的你无法为她创造任何价值。然而她甚至悉心地考虑到你作为未成年在一楼打游戏不太方便，在环境更好的二楼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小包间。真是太贴心了。这搞得你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更何况你也不是没有一点赚钱的办法。
    “可以。”陈果一口答应，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你准备做哪种直播？”
    “技术直播，我平时都会很安静的。”
    唐柔坐在桌子的另一侧，闻言好奇地询问道：“是要用自己的账号卡吗？”
    “有考虑过，但是太引人瞩目了，害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解释说，“刚好最近在竞技场上跟认识的朋友单挑，赢了一张别人不要的神之领域的账号卡。我打算用那张来做直播。”
    毕竟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月下逢在荣耀的第十区可谓声名鹊起。副本记录、首杀记录，以及当今荣耀论坛上非常出名的“最近被竞技场上的一个狂剑士姐姐踩在脚下后我好像一见钟情了”的情感类帖子都让你拥有了非同一般的影响力。尽管你并不需要。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叶修在听过你的想法后，也建议你如果没有借此炒作提高身价的打算，最好是把直播账号和平时用的账号分开。虽然你确实可以通过月下逢的名声在短期内收获大量关注，但长期里反而很大可能吸引到各类不明生物的围观或者挑衅，从而影响到自己的状态。
    你不觉得此等建议是危言耸听。于是认真地结合市场调研情况，在最近才确定好直播的内容。
    “直播也不能耽误训练。”叶修坐在旁边提醒说，“记得每天上交练习的功课。”
    你答应说：“好诶！”
    不得不说，叶修是个凡事尽职尽责的人。他承诺说要教你之后，便以专业人士的素养给你整理了一份具有针对性的训练方案。通过近日一段时间的接触，他彻底摸清了你的水准。你在各项训练科目都表现得十分优异。他在重新审视过你的天赋与潜力之后，也开始理所应当地对你提出更高标准的要求。于是也就在最近，他打包了以往一些颇具代表性的比赛录像，让你在观看学习的同时，根据自己的理解与判断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战术报告。好让他了解你的战术意识，以便于查漏补缺。
    两个人仿佛渐渐地回归到了你最熟悉的相处模式。你觉得十分亲切。
    直播开始之前。你登入荣耀，对新入手的神之领域的账号卡进行检查。虽然据之前的持有人介绍，账号卡是男号，但因为名字的问题一直没法出手，要不然也不会被他用来打赌。但你并不是很担心这一点。毕竟荣耀的起名系统相当智能，对于文字的识别十分严苛。各种具备暗示性或者引发屏蔽的谐音字都会被系统警告。因而账号卡的名字在你最夸张的料想中大概率也只是土上一点，或者是某种火星文时代的遗老。这对你这种专业人士来讲根本不是问题。
    鼠标点击登入。
    id：万岁耶。
    ……对不起，真的是你小看人民群众的智慧了！
    站在你身后几乎完全不看直播的叶修直观地评价说：“就传播效果来讲，确实是个让人一读难忘的名字。”
    挨在右边对直播从来不感兴趣的唐柔理智地安慰道：“名字很有特色，最起码不会让我们的直播间泯然众人。”
    只有挤在左边对各类直播颇有涉猎的陈果眉头一皱，像是代入到一个观众的视角，为你表现出十足的担忧，“如果事情不对，记得赶紧下播。”
    你努力地保持镇定，说：“我尽量。”
    三个大人离开之后，你深吸一口气，点击开播。刚开始还算是风平浪静。大概是名字起到了宣传效果，很多看热闹的人都被吸引进来。你没有选择露脸。与此同时考虑到受众，选择的是更大众化的文字表达方式。先通过麦克风向观众简单地讲解一些可以运用在pvp中的技巧。这与账号卡具有相当反差的清越甜美的声音，当场就击中了不少人的心脏。屏幕上瞬间滑过几十条弹幕，前期的热度累积得十分快速。
    但在最重要的实操部分，你选择进入竞技场向观众直观地演示一遍如何把技巧融入实战。但毕竟是随机匹配的对手，可能由于角色技能或者地图环境因素，现场翻车的概率也很大。因此娱乐效果十分炸裂。如你所料，确实有很多人都留下来观看后续。直播间的热度也随着你胜利场次的不断增加，也在大幅度地提升着。
    初时的紧张伴随着一场场胜利渐渐地消失了。针对于账号卡的名字，弹幕上也是打趣居多。你与观众的沟通也越发得心应手。
    【主播好强，这得有职业水准吧！】
    “倒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没有匹配到高手而已。”
    【下一场要是输了会哭吗？】
    “要是很正式地赌上一些东西的话，那是会很伤心。”
    【主播打得这么流畅，真的给我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请相信自己，只要努力练习的话，你肯定也能做到的。”
    【小姐姐接代练业务吗？求求了求求了。】
    “抱歉，平时太忙了，不打算接类似的业务。”
    【陪练呢？我可以给姐姐当奶妈的。】
    “这个也没有考虑过。”
    【主播水平这么高，能谈谈对当前职业选手的看法吗？】
    “唔，我对现在的职业选手都不是很了解。”
    这个确实是真话。你所熟悉的对手现在大多都没有出道。如今在荣耀赛场上如日中天的黄金一代，对你来讲都是远古大神级别的人物。而未来的教练除非涉及到某种经典的战术操作或者极具代表性的打法流派，平时也不会闲着没事让你去研究已经退役的职业选手。
    【可以浅谈一下对职业选手的印象吗？】
    【我也想听！】
    【主播应该接触荣耀的职业圈没多久，好多选手的外号和各种谐音梗都反应不过来。】
    【确实，对职业圈不了解的话，那主播的评价肯定更侧重于俱乐部对外营销的内容。】
    真是对不起哦。其实你连各个战队目前营销的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本来你没有打算讨论职业选手的。但大概是这个问题的吸引力太大了，很多感兴趣的观众都给出了高额的打赏。烟花特效绚烂地铺满整个屏幕。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太好拒绝。你寻思应该只要夸上两句就可以了吧。
    于是你说：“那大家想先听哪个职业选手？”
    弹幕先是混乱地飘出好多不同选手的名字。之后又瞬间被「周泽楷」的名字整齐划一地占据。
    你飞速地在脑海中匹配着与之相关的关键词。目前一枪穿云的操作者。技术精湛，打法华丽，拥有着「枪王」之称的大神级选手。当年继你的教练之后差一点完成三连冠的轮回战队的队长。某种意义上非常安全的一名选手，随便一提都是可以夸奖的点。另外轮回的第一个冠军是哪个赛季来着？哦，就是第八赛季。
    想到这里，你下意识地说：“我记得这是冠军队的选手……”
    话音未落，一排排的问号与感叹号在眼前飞速划过。比之刚才的烟花特效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得出观众几近溢出屏幕的疑惑与惊讶。
    你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第八赛季中后期。季后赛还没开始，轮回的第一个冠军尚且没有定论。也难怪观众是这个反应。
    “啊，记错了。”你纠正说，“他的时代还没开始呢。”
    一瞬间，弹幕尽数消失，屏幕上竟然出现大片的空白。好像你在不经意之间说出了惊世之言。这反馈太明显了。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话时的不妥之处。刚想再补救一下，弹幕上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直播间……彻底爆了！
    事态发展堪称猝不及防。直播间的观众数飞速地往上跳动。但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戳到了哪个爆点。各个职业选手的名字仿佛渔网里的鱼群般朝你疯狂地涌动过来。你几乎完全忘记是怎样下播的。总之真是相当糟糕的一场直播。你攥紧教练的衣角，低着头靠在他的怀里。只能记得糊满整个屏幕的打赏。那炫彩的特效晃得你连对手都看不清了。
    现在别说你了。连三个大人都缺乏类似的经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叶修率先问道：“为什么要那样说？”
    你郁闷又懊恼地说：“你是指哪句话？”
    “轮回那个……”
    “就是记错了！”你迅速打断说。
    叶修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又问道：“那对于喻文州的看法……”
    你更郁闷了，“我真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说他是很特别的一位选手。”对荣耀职业圈一知半解的唐柔应和说，“‘他比同期至少多出一个赛季的容错。’我听着没什么问题。”
    叶修托着脸颊，好笑地说：“哎呦，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真的很对不起啦！”你十分委屈，额头不满地在他的怀里撞了一下，“我真的没有要嘲讽他的意思。”
    陈果在一旁浏览着网上的评论，补充说：“还有一个，你对封印魔术师打法的王杰希怎么看？这个节奏真的很莫名其妙。”
    “对啊！这个绝对不是我的问题！”你大声地解释说，“因为已经感觉到弹幕上的氛围很不对劲了。思考了很长时间，但还是害怕说错话，所以就跳过了。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失去魔术师打法的王杰希平平无奇，没法评价。”陈果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却是忍俊不禁道，“网友的解读还真是有够损的。”
    “小祖宗，你又撞我干什么？头不疼的吗？”
    叶修的手掌扶着你的额头。你抬起头看他，鼻尖微红，眼睛里水光盈盈地映着眼前人的身影。像某种受了委屈的小动物，让人怜爱得心软一片。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调侃说，用修长的手指触碰你的鼻尖，“要是真去到比赛场上，说得再难听的垃圾话都有。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比赛也不打了，就扑我怀里哭？”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你眨了眨眼，主动地握住他的一只手。纤细的手指如百合花般收拢在对方的手掌里。一束灯光打在两个人稳定交叠的手心。彼此都能感受到紧握的手指没有丝毫不合时宜的颤抖。你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也没有被影响心态。”
    这是你跟教练在赛前常用的确认状态的动作。
    现在你必须向他证明这一点：你绝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哪怕在未来因为比赛发挥失利而被某阮姓记者接连出报道抹黑的时候，你都能做到毫不在乎。所以也绝不会倒在这种只是小打小闹的风波之下。
    很长的一段沉默。叶修的目光落在你的脸上。一张年轻的、漂亮的、像是想要向他诉说全部的面孔。眼睛明亮，里面蕴藏的情绪涌流般席卷而上，几乎将人淹没其中。
    他看了一阵，忽然说：“手很稳。”
    “那是当然。”
    “要打竞技场吗？”
    “我要赢。”
    唐柔笑眯眯地接道：“我也是。”
    “都很自信啊。”他点了点头，松开手后又摸了摸你的发顶，顺口问道：“还开直播吗？”
    “再也不想了。”
    “也别这么说。其实内容……哈哈，还是很有趣的！”陈果说着，又忍不住笑了一阵，才安慰说，“以后想要零花钱就直接跟我说。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原来都被看穿了吗。你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总之你的直播生涯就以这样戏剧化的方式彻底落幕了。
    之后照例在竞技场上由叶修单独对你进行指导。几个回合下来，叶修确认你的状态良好，没有受到影响。他欣慰道：“在比赛场上能保持这种心态就很不错。”
    “我一直都保持得很好。”
    “有很多新人在正式上赛场之前都是这样想的。”
    “怎么会有这么惨痛的教训。”你配合地询问道，“那些新人这是撞到谁了？”
    “黄少天认识吗？”
    “诶，原来不是教练吗？”

 7、第 7 章

    镜中影，
    可映世中人。
    ***
    冰霜森林的副本记录在几天之内被各大公会连续刷新多次。各方激烈地进行着角逐。嘉王朝甚至通过职业选手代打刷出过一个极高的记录，但最后还是被你们以几秒之差彻底终结。作为合作对象的霸气雄图与嘉王朝敌对已久，在副本记录尘埃落定后兴奋地发来一连串感谢和希望再次合作的讯息。叶修简单回复了对方，拿了约定好的稀有材料，对长期合作只字不提。在打法固定的情况下，这样极限的副本记录不得不说含有一些侥幸的成分。嘉王朝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转头就去埋骨之地副本研究新的打法了。
    与此同时论坛上有关于你直播的帖子依然十分爆火。你却像是完全没发生过这回事儿似的，每天与教练在第十区开荒认识的田七等人规律地用完副本次数，就陪着包子入侵一起去打双人竞技场熟悉技能。
    包子入侵的打法太过天马行空，普通人很难琢磨透他的想法。但你有过辅助类似选手的经验，两个人的配合出乎意料地很合拍。因此在没有副本可刷的时候，你们两个就会组队去竞技场炸鱼。
    “妹妹你今天怎么拿着老大的账号卡？”包子入侵问道。
    “教练拿我的月下逢去刷埋骨之地的副本了。”你解释说，“他怕我无聊，让我先玩着君莫笑。”
    “哦哦，原来你们住在一起啊。”
    “只是住在隔壁而已。”
    “是邻居吗？”
    邻居家的大哥哥带小妹妹玩游戏，这个猜想听起来真的很有爱。你很喜欢地想象了一下，又实话说：“其实是在网吧。”
    他兴奋地说：“这么巧，我也在网吧工作！专门给人看场子的。”
    “听起来好厉害！”你佩服道，“可惜我们这里没有看场子的人。前几天晚上还来了四个酗酒的顾客，听柔姐姐说还好有教练在。”
    “太危险了。”他气愤地说，“要是我在的话，肯定不能让他们乱来。”
    这时消息框闪动了一下，关于如何维护网吧夜间值班安全的话题被迫中断。你还以为是有什么需要处理的急事。点开察看，却是一个名为离恨剑的狂剑士在询问刷副本还有没有空位，他想加入上一次电视。鼠标往上滚动。聊天记录里显示教练因为职业定位重复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
    于是你不假思索地敲击键盘。
    ［君莫笑］：没有。
    ［离恨剑］：大神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实力还是很不错的。
    对面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君莫笑］：如果我们队伍里的狂剑士有事不能来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离恨剑没有回话。你也不多关心，用散人跟包子入侵配合打了几场。在第十六赛季作为散人的最佳搭档，你于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有一套玩散人的思路。这时直接上手也不会太过生疏。
    千机伞在你手中飞速变化。技能衔接流畅轻捷，打法节奏收放自如。整场的战斗风格堪称行云流水，看着极为赏心悦目。你们两个几乎全程压着对面在打，根本没有炸鱼的自觉，玩得很是不亦乐乎。
    这时消息栏又闪动一下。是你的角色头像。你有些奇怪地点开，是叶修过来询问情况。
    ［月下逢］：你跟人说什么了，那个离恨剑要来找我单挑。
    ［君莫笑］：你答应了？
    ［月下逢］：我没事欺负一个网游玩家干什么。人交给你了，先让包子跟他打几场看看情况。
    ［君莫笑］：好。
    这一段聊天记录停留在屏幕上许久未动。你陷入沉思当中。虽然不知道这个离恨剑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这样迫不及待地表现出要把你一脚踹走的意愿，无论怎样都太不把你放眼里了吧。你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遇见这种事绝不会像教练那样潇洒地付之一笑，而只会觉得非常、非常不开心。
    你跟包子入侵说离恨剑要来竞技场跟他打。他爽快地答应了，只问道：“那个离恨剑很厉害吗？”
    “不知道。”
    “太弱的话怎么办，要手下留情一点吗？”
    “不。”你冷漠地说，“那他死定了。”
    离恨剑如约来到竞技场。面对你，或者说君莫笑的态度十分谦逊。你示意他上去竞技场后，沉默地在一旁观战。地图很快加载出来，是一个简单的四方擂台。几乎完全摒弃了外界因素的干扰。离恨剑跟包子入侵硬碰硬地打了几个回合。你能从离恨剑身上看到一两个十分精彩的亮点，但不知为何，他最终输给了包子入侵。按你的判断来说，这实在不太应该。
    ［月下逢］：感觉怎么样？
    ［君莫笑］：很奇怪。他应该是在向我卖弄，但是为什么要输？
    ［月下逢］：你觉得他会赢。
    ［君莫笑］：对。
    ［月下逢］：我知道了。副本攻略我弄完了，下楼。
    你从读卡器里拔出账号卡，很快便从二楼下到一楼。叶修坐在前台，旁边挨着一个空椅子。你自然地坐上去，鞋尖一点，椅子滑出一段距离。两个扶手亲密地碰了一下。他顺势让出空间，把鼠标和键盘留给你操作。电脑显示屏上不再是埋骨之地白骨森森的风景，而是一张你方才看过的竞技场地图。第一人称视角对面站着离恨剑，是看起来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把耳机递给你，说：“试试看。”
    “哦。”你戴上耳机，试了两下键盘的键位，又问道，“我要是输了呢？”
    “加练。”
    “那我要是赢了呢？”
    没有回答。你转头去看他。叶修目光含笑，却并非谐谑，里面含有一种温和又寻常的意味。好似一树花枝横生进你的胸腔里，引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从鼓噪的世界中抽离。你听到花开的声音。你亦感知到一种近乎永恒的宁静。
    “我想，”他说，“那你就可以直接出道了。”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你垂下眼睛，开始专注地调试键盘。一个你曾经得到过，并将再次得到的嘉奖就摆在眼前。即便此刻对面站的是披皮的大漠孤烟，你也非得赢下这一场不可。
    但对面的实力显然不如大漠孤烟那般强悍。虽然不得不承认离恨剑确实有一手精湛的技术，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你却怀抱着一种瓮中捉鳖似的玩弄态度。状态既敷衍又轻浮。实在非常令人火大。你试探地与离恨剑碰上几次后，抓准对方散漫的出招空隙，一剑暴起把对方砍翻在地。这堪称一击又准又狠。打断对方攻击的节奏不说，还一下就把对方逼撞到擂台边缘的围绳上。
    在荣耀的判定里，对方绝对无法在这种状态下完成受身操作。紧接着月下逢重剑上挥，崩山击触及地面的一瞬，震地波再次将离恨剑浮空。这时你看到对方一个微小的试图调转视角的动作。看来被人打了倒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你冷酷又迅捷地接上一个十字斩，对方又撞到围绳上。滑步接倒斩，再次让其浮空。靠着把对方控制在死角的优势，你流畅地打出一整套疾风骤雨般的连招。不一会儿就把对方稳稳地按死在擂台上。
    赢了，血量甚至还有很多。但你真的一点也不高兴。你确信自己绝对是被对方轻视了。
    包子入侵站在场外观战，荣耀两字一出，便适时为你鼓掌欢呼道：“打得太漂亮了！”然后话音一转，又恨铁不成钢地说：“离恨剑小弟，就算你们之间技术水平差距巨大，也不能一点反击都使不出来吧！输得真是太难看了！”
    寂静的竞技场里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咔嗒声。你眉头一皱，包子入侵同样敏锐地喝问道：“什么声音！”
    古怪的噪音又瞬间消失了。离恨剑用着极柔和的音色说：“妹子很厉害啊！我都没反应过来，能再来一场让我见识一下吗？”
    你转头再次看向叶修。他神色自若，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再跟他打一场。”
    “好。”你对离恨剑说，“要换一张地图吗？”
    “也行。”他问道，“谁先选？”
    你无所谓地说：“你随意。我都行。”
    对方呵呵一笑，“那我就随便选了。”
    说是随便选的地图。但你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对方睚眦必报的恶意。屏幕中央展开一张极为复杂的迷宫地图。你踏入其中环顾四周。道路曲折复杂，障碍物几乎在挥剑可及的地方。倘若跟他对上的真是一名新手玩家，肯定会在施展技能的同时处处碰壁，大概率会被他很难看地耍到死。
    你顺着眼前这条路往前走，没有迂回的打算。想必对方也一样。果不其然两个人很快在道路中心遇见。离恨剑一个冲撞刺击猛扑过来。划开的剑光精准地绕过周围的障碍物，朝你劈面而来。幽折的甬道里当的一声。两把重剑在半空相撞，又快速分离。你操纵角色挥剑招架，剑锋几乎以一种令人心惊的准确度穿过障碍物之间的空隙。双方施展的攻击在几尺见方的空间里有节奏地互相击打。密集的剑光交织成影，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锵声。并且这声音响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在第一人称的视角里，你只能看见离恨剑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尚有余力，但实际上越来越力不从心的操作和接二连三的错漏，让你清楚地感知到离恨剑的操作者所隐藏的不敢置信与不可言说的惊恐。
    他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呢？
    一个网游玩家对战职业选手时压倒性的恐怖操作。还是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终会惨败的结局。亦或者是你返璞归真的打法中所投射出来的那一道熟悉的影子。
    你不得而知。但你从不会放过对手的任何一个破绽。趁对方防守不及的一个疏漏，十字斩以极刁钻的角度切入。对面的重剑被你猛地一劈，倏地往侧面弹开。离恨剑在这一瞬间几乎门户大开。
    离恨剑的视角里能看到你摆出崩山击的起手式。架势极其猛烈，与此同时露出的破绽也很大。果然是个新手，刚才看到的操作也肯定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以为同样的招数能用两遍吗。刘皓心中冷笑一声，却又隐约觉得松了一口气。他操纵离恨剑颇有余韵地后退一步。震地波轰地扩散开来。离恨剑躲过这一波后，熟练地前跳攻击。月下逢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面前。
    去死吧！他无声地念道。
    然而就在剑锋将近的一瞬，忽然有一样东西飞速撞了过来。恰好磕在离恨剑的剑身之上，使得把控好的攻击距离无形地偏离了几分。你自然不会错过。握着鼠标的右手微不可察地一甩。月下逢依靠z字抖动的微操，身形几乎一动不动地穿过迎面劈来的攻击。之后手中剑锋上挑，稳准狠地戳刺在离恨剑的胸口。然后接上倒斩挑飞。离恨剑的视角瞬间转到天上。刘皓还在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天上四处飞溅的劈裂的木块就从他的眼前一一滑过。
    木块？等等！这些东西是地上的障碍物！
    原来如此！刘皓咬牙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你依靠极高的手速将他引诱到这个早已算计好的位置。那个最大范围的震地波是你故意使出的。一方面是为了露出破绽吸引自己的注意，从而降低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戒心。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制造出能够瞬间粉碎周围障碍物的攻击，好干扰自己的操作。尤其那一下的干扰真是太致命了。此时此刻，他甚至都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你真的有这么精密的计算能力。
    大大小小的木块骤雨般从天上纷纷坠落。你手中的重剑却丝毫不受影响地连续攻击在浮在半空的对手身上。剑光如织，刀锋无影。每一招一式的衔接都轻捷流畅之极。尽管月下逢也一样不能免疫周围环境的影响，血线随着木块的撞击开始逐渐降低。但这就是属于狂剑士的卖血打法。在血线压到百分之五十的那一刻，狂剑士开启转职技能“血气唤醒”。攻击力会随着生命值降低而大幅提升。
    几乎转瞬之间，你就将对方的血线彻底收割完毕。
    荣耀。
    包子入侵已经为你大声欢呼起来了。你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说：“怎么样，你还要换地图再跟我打一场吗？”
    这下子离恨剑不再说话。他直接下线了。
    “呀！连声招呼也不打，这人真没礼貌！”包子入侵不平地说。
    “嘿。”你骄傲地说，“他就是怕了！再来一次他还会输的，而且还会输得更加难看。”
    “怕输可不行。”包子入侵评价说，“这人没前途的。”
    “好了。人都走了，你们再说也听不见了。”叶修打断说，“包子去埋骨之地的副本，我给你们讲解一下新打法。”
    “哎，好的，老大。”包子入侵跟你打完招呼便走了。
    你回头看着叶修，安静又乖巧地等待着他的下文。他挑了下眉，说：“你应该能感觉到，离恨剑是一名货真价实的职业选手。这次跟你单挑用的也不是他的本职角色。”
    “职业选手就这种水平。”你断言说，“那这个战队真是没救了！”
    他哭笑不得地说：“就这一个人……”
    “见微知著啊，教练。”你托着脸说，“那个离恨剑的性格那么糟糕。他自己不认真跟我打，我就赢了一场，他就心胸狭窄地想坑死我。有他在的队伍里，但凡队内有点资质的新人都肯定不好出头。没有新鲜血液加入，这队伍迟早要完。”
    这下叶修不说话了。他揉了揉你的发顶。你抬眼看他，却并不是你预想中的安慰或者认同。他的眉峰压得极低。荣耀两个字立在你们之间的电脑屏幕中央。一场毫无疑问的熠熠闪光的胜利。光辉映在他的眼睛里，却仿佛月下往返的潮汐般只幽微地折射出一点暗淡的光。你看不清全貌，也无法接近，但仍旧能感受到其中深不见底的冷暗寒流。
    “很失望吧。”他忽然说。
    你犹豫了一下，其实也算是隐约地意识到了离恨剑的身份。但是又怕触及到教练的伤口，你只好小心地说：“这个，其实也不算吧。起码……也让我知道职业圈的平均水平。”
    叶修很轻地笑了一下，仿佛是在嘲讽，又仿佛只是一声毫无意义的喟叹。他问道：“想知道自己跟大神级选手之间的差距吗？”
    “哪个大神？”
    “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黄少天。”
    “其实谁都行啦。”半晌，你又说，“那个离恨剑这么上不得台面，这肯定不是教练的问题。一定是他本身就心术不正。”
    “这怎么说？”
    “因为你有我了啊！”你说。
    叶修略微睁大眼睛，少有地流露出一副惊讶又无言的表情。
    你坐在椅子上，视线面向屏幕，表情很淡定地说：“反正我一出手，别人就知道我肯定是教练教出来的徒弟。所以只要我一直一直赢下去，就可以一直为教练作出证明——教练就是荣耀史上最伟大的选手和教练。不管谁来反对都得先被我在比赛场上打死。”
    一阵寂静。叶修盯着你瞧，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电子钟在墙面上有节奏地滴滴作响。等了好久也没有回应，你的心情从激荡到忐忑，难免要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说的有哪里不对。
    但他却说：“哟，这口气还真像是我教出来的。”
    “讲点道理。”你说，“我本来就是你教的好不好！”

 8、第 8 章

    嘘——
    不要再说了。
    ***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左右。你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大包零食。回程的路上一阵冷风拂面刮来，道路两旁树影憧憧。透明的塑料袋在冷寂的空气中哗哗作响。夜色深处的兴欣网吧仍旧灯火通明，偶尔能见到有一两个客人在玻璃大门前徘徊。还有几步路的时候，你机警地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丛里待着一个行迹可疑、穿着古怪的男子。考虑到前几天附近出现有酗酒滋事的危险人物，你决定立刻采取紧急措施。
    “教练！”你大喊道，“有奇怪的家伙在外面！”
    “谁？”唐柔率先大胆地冲出来。但看不清脸的奇怪人物一下子跑掉了。唐柔几步上前将你护在身后，警惕地顺着他逃跑的路径探看。
    叶修站在门口观望，咳了一声，才说：“人都跑了。你们先进屋，我在这里再看看情况。”
    “好。”你关切地说，“有事记得叫我哦。”
    叶修哑然失笑，“要是真遇到事了，你能保护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
    唐柔见他能应付，也不多话，拉着你进屋了。今天晚上埋骨之地的副本教练另有安排。你不用再上场，十分得闲。屏幕里的寒烟柔在有条不紊地做热身准备。你坐在唐柔旁边的空椅子上，无所事事地敲了几下键盘。最后又想到自己其实可以守在前台的传呼机那里，帮教练处理一下可能会有的呼叫服务。
    你把想法跟唐柔说了一下。她摸了摸你的脑袋，便放你离开了。于是你又很快跑回教练值班的地方。然后，你发现那个怪人进屋了。
    那人蹲下躲藏的时候还不明显，此刻看来却是身形颀长。他一只手支在前台的柜面上，手指洁净修长。然而脸上却遮掩着一条浅蓝色的围巾，仅能看到一双线条流畅的眼睛。他用很熟稔的口气与叶修交流说：“你怎么突然退役了？还给人当上教练了。”
    “小朋友把一半身家都给我了，这让我怎么拒绝。”
    “就算是这样，让你一对一养成教学，待遇可真够奢侈的。”这样感慨一番，那人又说，“不过小姑娘眼睛真够尖的。我都躲得那么隐蔽了，都能一眼给我找到。就是认人认得不准，我哪里奇怪了？”
    “你认真的？你那躲藏的功夫这才哪到哪，在我面前也好意思拿出来吹嘘。”话到这里，叶修又上下扫了他一眼，“还有你这鬼鬼祟祟，做贼似的样子。虽然我有跟小朋友说你要过来，但你打扮成这样，被她第一眼当做什么奇怪的人物不是很正常吗。”
    “这哪里正常了！”你听见那人说，“我一场比赛几十万上下的身价，来这里帮你刷埋骨之地的副本，连夜宵都没得吃。一路上躲躲藏藏，生怕被粉丝抓到。现在还要被你们挑刺，有没有点良心。”
    “小点声儿，这会儿倒不怕粉丝了。”
    “低调，低调。”那人又压下声音，眼珠一转，却恰看到不远处的你。
    两人安静地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你率先偏过了头。
    “真巧，说来就来啊。”叶修谐谑地说。
    “我什么也没看到。”顿了一下，你又补充说，“我什么也没听到。”
    说罢，你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却有人说，“回来。”
    这句话不是教练喊的。但你还是当即扭过头。那人把围巾摘下来，露出一张年轻俊逸的脸庞。额际的碎发落在他的眉骨上，看向你的目光隐隐流露出一种刀剑般锋利的气质。你难以避免地为其所震动了一下。他挑了下眉，朝你挥了挥手，应该是示意你过去的意思。那难以接近的气场像冰一样顷刻间融化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小姑娘呢。”他嘀咕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没认出来也说明我伪装不错。”
    你有些犹豫地走了过去。这时叶修从柜台里欠身，朝你问道：“你来干什么？”
    “过来帮忙。”你体贴地说，“晚上如果有客人呼叫服务，我去跑腿就行，教练你专心冲击副本记录。”
    那人目瞪口呆地说：“不是吧，你都沦落到这种程度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总之事情一时半会儿实在难以解释。叶修让他先把记录刷出来，给人开了a区1号机。你清楚这个区域晚上通常不会开放，因而也没有灯光覆盖。为表示诚意以及感谢，你打着手电筒把人领去了位置上。
    汇聚的灯光照过整齐摆放的椅子和一排排的电脑。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不算疏远的距离。脚步声清晰地在这片区域里回荡。或许是因为初次见面的场景太尴尬了。结果两人独处的时候都没什么话说，空气很是沉默。
    你思索着要不要找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然而空荡荡的黑暗里，一只手忽然按到你的肩膀上。你惊了一下。他却提醒说：“到了，我看到编号了。”
    黄少天坐在电脑椅上，电脑屏幕的光线映亮了他的面孔。你站在旁边，看着他掏出一张账号卡，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但你着实没有细听。登陆后显示是一个名为流木的剑客。背景是埋骨之地幽暗无光的景色，视角里几乎到处都是墓碑。他面对一块石头，技法娴熟地操纵角色使出一套动作，刺、劈、削、砍、挑，仅是普攻就华丽地让人移不开眼。
    你站在他身后专注又惊叹地看了一阵。发着光的手电筒垂在手边。屏幕里只有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剑影，缭乱的光线在你的眼睛里明暗交替。在最后一刻，剑客对准石头的正中心挑出一个精准又锋利的刺击。几乎只是碰了一瞬，剑刃就已迅疾地收入剑鞘。相较这毫无迟滞的收剑，那块石头停了片刻，才相当迟钝地四分五裂开来。
    在异常安静的氛围里，他忽然扭头问道：“你想打职业啊？”
    “啊。”你有些紧张地说，“是的。”
    他又问道：“用的什么职业？”
    “狂剑士。”
    这下他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你想到他还没吃宵夜，又接着问道：“前辈要吃点东西吗？”
    “嗯，那个待会儿再说。”他说，倒是没有纠结称呼的问题，“时间好像还早。刷埋骨之地的副本还要等到十二点刷新。这会儿上线也没有事做，无聊、无聊、真是无聊。这个时间也没个人……诶，等等，莫不是叶修那家伙早就想好了吧。你带账号卡了吗？要跟我打一场竞技场吗？事先声明，我可不会手下留情。长得好看也不行。如果不想输给我的话，那你最好在一开始就直接拒绝。”
    你听得十分懵懂，几乎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觉得有一大片字幕嗡嗡地从自己的耳中穿过。很长一段时间后，你才勉强攫取到他话中的意思。
    “请稍等一下。”你以一个专业的服务人员的口气说，“我去拿账号卡。”
    然后你飞快地跑开了。回到前台的时候，叶修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问道：“感觉怎么样？”
    “……有耳塞吗？”
    “没有。”叶修建议说，“跟他打的话，竞技场记得把语音关掉。”
    “教练也没办法？”
    “别这么想。”他更正说，“是整个荣耀联盟包括游戏公司都没办法。”
    你敬佩地放弃了。真不愧是以一己之力让联盟为之改变规则的男人。你心情沉重地拿了账号卡。思考片刻后，又拿了面包和酸奶。只希望这位前辈在吃东西的时候能少说几句话。
    回去的时候，黄少天是一副十分耐心的样子。你把面包和酸奶递给他，很快插卡上了游戏。他拿过来看了一眼，暂时没有吃的打算，但还是很高兴地说：“给我的吗。果然还是小姑娘贴心一点。已经上线了吗？id是哪个来着。哦，我看到了。名字很好听啊。加好友的信息发送过去了。快点接受，快点接受。竞技场房间我已经开好了。快点过来，3456竞技场房间，密码同上。”
    他的话又多又密。豆子似地钻进你的耳道里。你晕晕乎乎地随着他的指引进入竞技场房间。一张布局简洁的竞技场地图展开在眼前。地面平坦开阔，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他明显想要直观地衡量一下你的技术水平。两方提剑相对之际，他毫不犹豫以三段斩开路，抢先一步打了过来。
    事实证明，能在这个时代留下剑圣名号的大神绝不是好相与的存在。哪怕只拿着一张二十七级的账号卡，也仍旧能打出职业级的水准。正如你方才所见，他的打法风格并不刚猛，但却十分犀利。一招一式都如同一台精密到极致的仪器。此刻毫无错漏的同时，又在不间断地搜寻着你可能产生的微小漏洞。你甚至隐隐感受到对方正以精湛的技巧诱导着你做出他所期望的反应。果然是教练特地提到过的牵制流的代表人物。倘若被对方捕捉到机会，他一定会在顷刻间撕开防御，给予你沉重的一击。恐怖的压迫感如影随形。仿佛有一柄利剑时刻抵在喉咙上，只要你有一点放松的打算，都会被对方冷酷又无情地完成一击必杀。
    这令你不得不提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应对他的攻击。双方的攻击节奏进行得越来越快。你屏息凝神地操作着，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一点错误。
    与此同时，由于两个人的角色等级相近，技能数量不多，因此多用普通攻击在技能之间穿插。武器在咫尺之间互相招架，时不时发出锵然一响。尽管你已经习惯这样高频率的攻击方式，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对手刺客般蛰伏突击的风格而感到十足的压力。
    双方的血线几乎在同时下降。黄少天惊讶不已，并清楚地认识到了你的不同凡响之处。完全不同于当今活跃的任何一名职业选手。即便是以能让人一眼认出的叶修的技法做底，你也很明显地演化出了一套相当独特的战斗风格。
    他当即在心里有了判断。你的一招一式皆是出得恰到好处，但相对于叶修大道至简的招数而言，也不知为何，你的变招却是极迅极利。几乎是招中蕴招，变中藏变。但这又绝不同于他所认识的诡谲难测的魔术师打法。你好像只是在实际的战斗中将随机应变的打法应用到了极致，因而每一步都走得有所出处，每一击都让人有所预见。只是针对对手的每一道攻击，后发制人到了如此地步，却反而给人一种不动如山、无从下手之感。
    倘若要做到这一点，你所依靠的绝对是超高的操作手速和恐怖的动态视力。如果不是叶修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他几乎都要怀疑你是哪个职业战队刻意藏起来的秘密武器了。
    “即便是以职业选手的标准来说，也是相当有水准了。”他开口说。
    你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在下一刻双方同时出招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这个技能出得太快，导致下一招不能立刻衔接上。整套流畅如乐章的循环在节奏上出现了不和谐的停顿。而在这位洞若观火的剑圣面前，这即便只是毫秒之间的差距，也绝对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下一秒，完全没有给你补救的机会，那悬于头顶的利剑在顷刻之间劈下。战斗彻底结束。
    失败了。你盯着自己的屏幕，不禁露出一副苦恼的思考表情。
    “前辈很厉害。”你心服口服地承认说，“这次失败确实是我的失误造成的。”
    黄少天转过头，很是意想不到的样子，“你还真想赢啊？”
    你更惊讶了，“难道我不应该这么说吗？”
    他颇为新异地看着你。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下亮着一点光，像是某种很大型的危险动物。但又因为放松下来而显得格外可亲。你盯着他看。半晌，他忽然愉快地笑了出来。你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觉得他在此刻非常好看。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一种阳光般明亮的神采。他的面孔凑近过来，你清楚地看到他唇边露出的一点虎牙。
    “你说你要进职业圈吧，我看没什么问题。你想去哪个战队？有喜欢的选手吗？话说你怎么给叶修捡到了？哎，你说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捡到个这么可爱的小朋友啊。你跟着叶修学了多久啊？风格也太明显了吧，现在的职业圈里也很少见这么具有独特风格的选手。有联系方式吗？加个好友吧。以后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过来找我的。”
    压倒性的对话洪水般朝你猛扑过来。你无从抵抗地被带入到他的节奏里，连自己回答了什么都不甚明了。但是确实说了好多话。你对他完全是有问必答。
    说到最后，黄少天满意地跟你分享说：“如果要打职业的话，你肯定看今天蓝雨跟嘉世的比赛了吧。我跟你说，那个叫刘皓的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打得像梦游似的，竟然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我们队长都说，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你以后可不能学他啊。真是太垃圾了。”
    “啊。”你不确定地说，“那个……好像是我干的？”
    一阵忽然的缄默。你抬头看他。他惊讶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生动。
    你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他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说：“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啊。那家伙真是没救了！丢不丢人啊，跟一个小姑娘较什么劲，最后还输得那么难看。”
    “也不要这样说。”你一脸认真，“他输给我不是人之常情吗？”
    “小朋友说话很刁钻啊。”他调侃说，但表情稀松平常，似乎并不觉得你说垃圾话有什么问题，“果然是叶修教出来的。不错，我看很有前途。未来在比赛场上跟对手说这种话，保准对面能气得连鼠标都握不稳。”
    眼看他还要传给你一些说垃圾话的心得。你大感不妙，忙说：“前辈，我好像听到教练有事叫我，我先走了。有事下次再说。”
    这次不等对方应答，你飞也似地跑掉了。
    再次坐到前台的空椅子上，你甚至生出种逃过一劫的感受。旁边的叶修注意到你恍惚的神色，询问道：“有什么收获？”
    “少天前辈真的很强。”
    “哦，跟我比呢？”
    你毫不犹豫地说：“教练最强！”
    “哎。”叶修忽然拨了一下耳机，露出一点麻烦的表情，“你耳朵够尖的。跟我说有什么用，小朋友都这样想了。要不然看看咱俩的竞技场单挑的胜率。”
    这显然不是对你说的。你心有所感地往屏幕上看去。密密麻麻的文字泡铺天盖地地罩在眼前。大部分内容是对叶修进行全方位的控诉，少部分是在说你不该跟叶修学得这么坏。你人生头一次这么晕字，只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好了，时间到了。”叶修习以为常地说，“少说废话，快进副本。我先给你说一遍埋骨之地的新打法。大神，可别出错让人看笑话了。”
    对面回道：“那你可要让她看好了。”
    客观来讲，埋骨之地的副本记录破得格外轻松。只是整个打本的过程堪称群魔乱舞。两个一心二用的人巧合地聚在一起。话唠选手负责说话，思想发散的选手在叶修的建议下负责唱歌跟前者打擂台，主打一个两败俱伤。最后别说是在队伍里的寒烟柔和风梳烟沫了，你这个场外人士也被折磨得不轻。
    副本结束之后，黄少天再次全副武装地走到前台。他友善地跟你打了招呼，又跟叶修交流了一下当前的情况。其中确实有涉及到一些私密话题，但两个人都没有刻意避着你。好像都默认了这些是你可以知道的事情。黄少天对叶修的遭遇显然十分不平，但涉及到比赛场之外的事情，他在当下提供的帮助也着实有限。最后只能郑重说：“你一定要回来。”
    临走之前，黄少天对你说：“我看打职业没问题。如果哪个职业战队能空出一个主力的位置，基本就是能直接上场的水平。话说，妹妹你是打算去哪个青训营？”
    叶修回答说：“我还没想好。”
    “要不来我们蓝雨吧！”黄少天双手搭在前台，看着你的眼睛笑盈盈的，“那里有我罩着，肯定不会有人欺负你。”
    “瞧你这话说的，真把人给你们蓝雨送过去了，你们队里的于峰怎么办？”叶修分析道，“这么年轻就要给人培养继承人了，他能愿意吗？再说了，万一他像老韩那样，续航长到把自己继承人都熬走了该怎么办？”
    “好吧，这……”黄少天忽然顿了一下，继而大怒道：“我问你了吗！”
    这一打岔，黄少天倒也不提让你去蓝雨的事情了。他跟你加了qq，学着叶修的样子鼓励地抚了下你的发顶。你凝视他即将离开的背影。他似乎注意到了，在玻璃大门前又转身朝你挥手。门窗之外夜色浓重，星光点点。他双目明亮，但很快如来时般融入到漆黑的夜色之中。
    你深吸一口气。叶修弯下腰，问道：“怎么了？不会真被打击到了吧。”
    “这倒是没有。”你担忧地说，“教练也认为我最好尽快进入职业圈吗？”
    叶修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有一段相当漫长的沉默横隔在两人之间。许久，他才如实说：“电子竞技，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你这个年纪打职业本来就是刚刚好。有很多事情，年纪小的时候可能还不觉得，但当你长大后回忆起这一段无所作为的日子，又难免会感到后悔。尽管职业选手的主力位置竞争激烈，但现在合适你去的豪强队伍还真是有一个。”
    最后他说：“更何况，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吧。”

 9、第 9 章

    无论如何，
    请你相信我的选择。
    ***
    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一个转折。明明今天中午的时候，你还在很快乐地跟教练讨论埋骨之地的新打法，不料到了晚上，两个人竟然已经开始讨论起你的去留问题了。
    “我不去。”你说。尽管语气坚定，但快得却不像是思考过的样子。
    “先别着急拒绝。”叶修耐心地解释说，“百花对你来说，其实有一个别的战队绝对无可比拟的优势。”
    你十分怀疑，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问道：“是什么呢？”
    “张佳乐退役了。”
    “……教练。”你按耐住捂脸的冲动，“你管核心选手突然退役，队内新生代选手青黄不接叫做战队的优势啊。”
    “凡事总有两面性。虽然这么说对他个人，甚至整个战队都很残忍，但是他这么一走，的确把核心选手的位置空了出来。”叶修理智地分析道，“按理说这正是队内新人上位的好时机。但奈何接手百花缭乱的选手实在不够强势……”
    “我懂了。”你恍然大悟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现在成绩有所波动，但再怎么说战队的底蕴也是在的。再加上百花曾经是以狂剑士和弹药专家为双核心的战队。那里不仅有第一狂剑角色落花狼籍，而且还有经验十分丰富的后勤团队。反正他们的高层都已经慌不择路地把新人拉上场了，现在只要我去百花的青训营把场子砸了，他们肯定能意识到我的价值，然后直接给我签约出道一条龙。”
    这样考虑的话，叶修的提议倒也不无道理。说来十分残忍，但其实大多数选手加入到一个战队的时候，就会像静止的泥水一样自动分出层次。主力选手、轮换选手、替补选手，各个地位的选手待遇截然不同。以你目前的实力，去一些实力不济的战队肯定是能直接享受到主力选手待遇。但这种类型的战队整体拥有的资源十分有待商榷，可能一个主力选手在小战队享有的资源并不一定比豪门战队的替补选手更加丰厚。
    而豪门战队固然没有这个问题，但你的地位并不一定能通过实力得到保证。大多数豪门战队尤其注重稳定。或许出于队伍职业构成的考量，或许是主力成员仍处于当打之年，即便你加入也大概率只能从替补或者轮换选手做起。毕竟对于一个团队来讲，新成员的加入不仅意味着需要时间磨合，而且还拥有相当的风险。
    很多战队都有过类似的教训。一个实力强劲的选手加入，带来的影响对于整个团队的配合不一定是正向的。因此处于这个特殊时段的百花，对你来讲几乎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
    “思路确实是这个思路。”叶修称赞地点了点头，“其他的还有问题吗？”
    你还是说：“我不去。”
    换做寻常人，要是与人分析这么多话，结果还被不留情面地拒绝，哪怕不暴跳如雷，也多半要觉得对方不识好歹。可叶修仅是挑了下眉，仿佛只有些诧异。随后他思虑一番，又问道：“拒绝这么干脆，不会已经有目标了吧？”
    真是太痛苦了。其实你心仪的战队还没有被教练亲手建立起来呢，更遑论说加入了。
    你不免露出为难的表情。纤长的手指也攥紧造型别致的马克杯。他用询问的目光盯着你瞧，但看起来并不严肃，甚至还有些温和。可你仍不免缓解紧张似地轻抿了一口水。他却猜测说：“是嘉世吗？”
    这猜测错得太离谱了，不亚于黄少天要转会去微草。你当即就被呛到了。
    “不是！绝对不是！”你一边咳嗽，一边拼命否认说，“不管哪个嘉世，都是我对家！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好好，我知道了。”他说，伸手拍抚你的脊背，轻巧地揭过了这个话题，“那等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吧。”
    于是这个话题暂时搁置了。但你在近来却感到一阵熟悉的困扰，像狩猎的鹰隼一样盘旋心头。
    翻看日历的时候，你会感到疑惑：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观看教练以往参与比赛的录像的时候，你不禁暗生怀疑：我留在兴欣是正确的选择吗？叶修在竞技场里对你进行指导赛的时候，你又开始不安：我的存在是否耗费了教练作为职业选手的精力？甚至偶尔捕捉到其他战队的消息时，你都要做出一种设想：我走了之后是否又会为教练添上更大的麻烦？
    这些问题如海中的浮标，时不时在月光照耀的夜晚下浮现。
    你好像有了一些心事。隐秘、复杂，与命运无形的丝线勾结，却也同样连接着脆弱的现实。你恐惧着去触碰。你克制着不去想它。但它仍旧会在梦里出现：一只美丽的蝴蝶扇动了自己夺目的翅膀，狂暴的飓风在命运的涡旋深处蓄势待发。好像必须要你时刻看着它。不然它就将一切毁于一旦。
    唐柔在一场竞技场的决斗中注意到了这一点。尽管你在尽力掩盖，但她也从未有过懈怠。或许她此时并不清楚荣耀的意义，但她仍想攫取这份胜利。
    两个角色在竞技场银白色的穹顶里打了几个回合，彼此激烈地互拆招式。而在你躲避攻击的一瞬，她的手速忽然快了一个档次。你从她勇猛的操作中感到一阵压力。她好像时刻都秉持着一种学习的态度，总是无声地观察着你出招的时机与移动的走位。哪怕她对这个游戏的理解还不够深刻，但她已经从人与人的斗争中逐渐理解了自己的优势。在一些细节的处理上，她甚至能展现出一种令人赞叹的精准。但对你来讲，这并不算很难处理。毕竟她从正式接触荣耀起，其实没有很长时间。这一点经验还不足以与你抗衡。
    “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会输的。”唐柔说，却不像宣告，而是一种隐晦的提醒。
    半晌，你问道：“柔柔姐是这样想的吗？”
    “我想赢。”她反驳说，“但以这样的方式赢的话，那就太没意思了。”
    你没有说话。但逐渐专注的操作说明了你的态度。几乎在转瞬之间，荣耀两个字就跳出在你的电脑屏幕上。
    显而易见，又是你赢了。但这一次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空气里回荡着清浅的呼吸声。许久，唐柔不失镇静的声线透过耳机传过来。她提议道：“要出去走走吗？”
    你答应了。
    两个人走到晚霞笼罩的街道上。周边店铺里人声鼎沸，各具特色的招牌上流淌着橘金色的薄光。唐柔牵着你的手，你像个好奇的小孩子，在人群中到处张望。前方渐渐走来一面广阔的落地窗。穿着得体的大人们与你隔着一层玻璃，汤锅在摆满各色菜肴的桌子上沸腾，他们在浅白色的雾气中低声交谈。你在这里停了下来。玻璃窗朦胧的倒影里，唐柔安静地站在你的身侧。不远处是互相追逐的孩子们，他们兴奋地跑动着，像游鱼般在人流中灵巧地穿梭，最后玩闹地绕过你的身侧。
    唐柔轻声问道：“是想吃这个吗？”
    你还在犹豫。其中一个人似乎注意到了你们的存在。他碰了下同伴的手肘，几个人皆看向你们。唐柔落落大方站在窗前，唇畔含着一点微笑。你下意识往她身后躲了一点。他们友好又高兴地朝你们挥了挥手。唐柔隔着玻璃点了点餐桌。他们会意地表达出十分赞赏的意味。
    “那就这家了吧。今天我请客。”唐柔决定说。
    进到这家火锅店之后，有一个服务员亲切地迎了上来。两个人选了另一个靠窗的位置。不过才刚坐下，另一个服务员就端着几盘新鲜的菜品走了过来。
    “这是那边几位先生送的。”服务员解释说，并示意地指向了隔壁对你们挥手的大人们。
    唐柔跟你回应地对他们表示了感谢。点好菜之后，餐桌上陷入一阵静谧。在等待的间隙里，她直截了当地问道：“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近来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听起来应该是好事。”她说，表情也是相当困惑，“但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当然是因为你不想去。但再怎么说，这个浅白的原因都太任性了。面对看起来很成熟的唐柔，你根本说不出这种话。
    等了一会儿，卖相极好的菜肴相继被服务员摆在旁边的架子上。汤锅也渐渐沸腾起来。周围频繁地传来一阵阵欢笑声。
    唐柔体贴地说：“先吃饭吧。”
    你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唐柔忽然问道：“跟我在一起，是不高兴吗？”
    “没有的事！”
    她又给你倒了一杯果汁，“那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因为……柔柔姐太厉害了。”你垂眸盯着果汁中摇晃着的自己的倒影，“跟你说这种事的话，总觉得会有些尴尬。”
    她沉吟说：“是跟钱有关吗？”
    “不是。”话到这里，你哭笑不得地说，“主要是因为我不想去。”
    “哦。”她似乎放松了下来，很理解地说：“这很正常啊。”
    这下轮到你目瞪口呆了。反应过来后，你露出一点没办法的表情，“柔柔姐，你不用这么安慰我。”
    唐柔淡定地说：“不想去就是理由啊。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很多人都不会这样觉得的吧，毕竟是职业选手。”
    “如果现在有人邀请我的话，我也会因为不想去而拒绝的。”她很快提出了这样的假设。你很难想象未来站在荣耀之巅的大神选手，竟然还有过这样的想法。真是有够暴殄天物的。但她只是用着格外平静的语气说：“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哪怕这份工作所获有的地位与你口中的职业选手几乎是天壤之别，我仍旧会为现在的生活感到快乐，所以也不会刻意寻求去改变什么。更不会因为大众的看法违背自己的选择。但是，你会吗？”
    你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唐柔并不在意，又接着说：“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久，但我能感觉到——你也一定会这样做的。”
    你惊奇地抬头看她。她对你露出一个笑容，清丽的脸庞在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柔和。“你有时候会为别人的视线感到害羞，但大部分情况下都很倔强呢。同样，你对自己的评价不会因为他人的想法而改变。但在交流的时候，你又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的？”
    “我有时候说话，好像总是会伤到人。”你反思说，“但是跟喜欢并且也不想伤害的人相处时间一久，说话就自然得小心一点。”
    “所以没办法直接拒绝吗？”她思索说，“但叶修也不像是会很在意这种事的样子。”
    “……这是另一个层次的问题。”你放弃地把脸贴在旁边的玻璃上，“每次拒绝教练的提议，都好像在向他表达类似于‘你是错的，我才是对的’这样的感觉。这也太嚣张了，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唐柔思考片刻，向你确认道：“他很厉害吗？”
    “是非常厉害！”
    “我明白了。”她侧过头，理解地说，“那真的很难拒绝了。”
    “诶！连你也这样说吗！”
    “因为他确实很强。”唐柔大方地承认说，“我有在进步，但还是感觉完全摸不到他的底。实力确实深不可测。至于理论方面，果果说他竟然真有能力整理修改叶秋的攻略，那大概也是很了不得的水平。这种人开口提出建议的话，相信没有人会不放在心上。话说，不会职业圈的平均水平就是这样的吧？”
    “柔柔姐你多想了啦。”
    她轻快地笑了一声，“我想也是。”
    这时玻璃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敲打的感觉。你立时慌忙地远离了玻璃。紧接着又转头去看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是叶修站在窗户外面。见你望来，他还维持着敲门似的姿势，穿着初次见面时的大衣。夜幕降临在城市上空。路灯由远至近依次亮起，照亮了下方四面涌动的人潮。他站在你的面前，影子映在朦胧的玻璃上，眼中带着明亮的笑意。
    你眼睛睁大地看着他。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但很快，他在玻璃外面呼了一口气。外侧的玻璃上弥漫起一片水雾，他的面容模糊了。他伸手画了一个圆圈，好像是某种启示般规整。你透过这个圆圈看到他脸部的轮廓。在你惊讶的目光中，他又轻轻地点上两个眼睛。这次你清晰地看到了他浅色的眼睛。明亮地汇聚着银河般的霓虹灯光。但他这次不再动了。两个人隔着一层玻璃，他只是安静地望着你。
    于是你添上了最后一笔的微笑。
    这就算是没问题了。唐柔示意他进来。叶修走去大门那里，很快便坐到了你的旁边。
    “点的都是什么？”他问道，目光扫视摆得满当当的桌面。
    “也不算多。”唐柔说，又示意服务员再拿一套餐具，“有部分是别人送的。”
    他严肃地点头：“明白了。也算是让我沾上你们的光了。”
    三个人都吃得很愉快。你享受着食物的香味，难得感到惬意。这时叶修刚好吃完最后一口丸子。唐柔已经整理好了穿着，说：“吃饱了，那就走了。”
    再一次踏入街道上。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光。在漆黑的夜色下显得格外夺目，一整片街区恍如白昼。唐柔牵着你逛了一圈，也不忘给陈果带东西。叶修散漫地跟在后面，看表情大概很是疲惫。
    回去的时候走到一条寂静的小道上。晚风徐徐吹散逛街时的热意，叶修难得感到些许惬意。唐柔却忽然说：“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而后你意识到这是在问你问题。于是你诚恳地回答说：“我还是想留在兴欣。”
    叶修立刻理解了唐柔的用意，又接着问道：“原因？”
    经过与唐柔的一番对话，你好像确实有了一点勇气，也彻底下定了决心。你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去别处。”
    叶修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沉默。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你有点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半晌，他回复说：“哦，我知道了。”
    “就这样？”你不敢置信道。
    “那不然呢。”叶修好笑地说。
    你小小地欢呼一声，又牵着他的手喜欢地晃了晃。他伸出手掌，默契地跟你拍了一下。这算是达成共识了。
    唐柔在一旁观看着这一切。仿佛隐约地窥见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她很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会想成为职业选手？”
    “原因很复杂啦。”你回答说，“但主要还是想赢过起初怎么也赢不了的人。”
    不等唐柔反应，叶修却是惊诧道：“你可没跟我说过这个。”
    “我没有柔柔姐那么坚强啦。”回想起当初，你有些害羞地说，“其实当场就被打哭了。”
    唐柔顿了一下，表情却有些惊异，“也跟我一样，输了很多场吗？”
    “数不清了。硬要说的话，其实是输了一下午吧。”
    她安慰地摸了摸你的脸，说：“你也不容易啊。”
    “还记得id吗？”叶修突然问道。
    “记不清了。”你说，毕竟小队长这会儿估计还没接触荣耀呢。再说了，当初刚接触荣耀不久的你输给作为职业选手的小队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教练要这个干什么？”
    他一本正经道：“教育他一下，告诉他天外有天的道理。”
    “好耶！”你期待地说，“如果我还能记起来的话，那就说定了哦。”
    到达一个拐角的时候，叶修像是还有话对你说的样子。唐柔便礼貌地表示先行离开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同一片灯光里。脚步声渐渐地远离了这片区域。叶修咳了一声，一边觉得这话有点多余，一边又忍不住说：“其实还蛮可惜的。”
    “还好啦。”你回话说，“经常会有人这么说，我不会珍惜太轻易得到的东西。”
    叶修适时板起脸，不赞同地说：“那他们还真是不了解你。”
    “是啊。”你点头说，“明明我想要的都已经好好地握在手里了。而剩下的都是没有被我选择到的不太重要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会替我操心这个。”
    叶修忍不住笑了一声。两个人又重新并肩走在光线暗淡的道路上。这段路程太短了。走了不过几步，就能看到兴欣的招牌挂在高悬的夜幕里。明亮的像是在黑暗中升起的太阳。
    “话说，”叶修开玩笑地说，“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说句话迎合一下气氛。”
    “什么？”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之类的。”
    “这个啊。”你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与他面对面说，“其实那是我的荣幸啦。”

 10、第 10 章

    登临高台，
    才见山外青山楼外楼。
    ***
    经过多日磨合，叶修牵头组建的刷取副本记录的队伍基本固定下来。接下来为了尽快垄断下一个阶段的副本记录，在用完每天固定的副本次数后，他特意组织你们一队人在野外打怪升级。就连之前的月中眠和田七等人也加入进来。不过鉴于风梳烟沐的操作者是苏沐橙。即便不打比赛，她好像也要参与各类商业活动，因而很少有时间会跟你们一起行动。
    只是你专心打怪的时候，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一点很不对劲的气息。你操纵月下逢一面引怪，一面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半个身位。屏幕的视角也旋即偏过一点弧度，将之间看不到的死角笼罩进来。这下你清楚地看到了。确实有人蹲守在不远处观察你们，头上顶着车前子这个中草堂第十区会长的名字。鉴于中草堂是三大公会里一直对你们保持观望态度的一家。你升起了一定的警惕。
    但对方一动也不动地待在那里，只有视角左右移动着。你一时竟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又过了片刻，对方的面孔忽然停下转动。那一道在游戏设定下无机质般的目光定然落在你身上。你愣了一下。然后那身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倏地斜飞出来。
    “小心！”你开口提醒的瞬间，魔道学者的一个魔法弹已经贴面打来。你当即作出判断。由于魔道学者在释放魔法技能时，飞行会有一瞬的停顿。月下逢只在原地微微一晃，躲过攻击的同时已是挥剑朝对方追击而去。
    重击。
    但是没中。对方在中招之即，几乎是贴着你这道攻击竖着飞了上去。
    这操作太厉害了。可你根本无心欣赏，对方显然是冲你来的。况且让魔道学者掌握制空权无疑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你操纵月下逢果断往地上一滚。魔道学者的扫把攻击在碰撞到的前一刻哗然扫过上空，无疑同样地打了个空。车前子反应极快地掌握扫把做了一个转向的追击。月下逢前滚不到一个身位躲避之后，卡着两道攻击之间的空隙又倏然做了一个变向，却要朝后滚去。判断太准确了。魔道学者藏匿的驱散粉擦身而过，竟是一把撒空。
    而在驱散粉出来的瞬间，你便知道机会来临。月下逢稍一蹬地，身形顷刻间从地上弹起。位置正好绕到对方后面。手中重剑上挥落下，又以后跳抵消前跳。显然是一个在最短时间内发动的原地崩山击。结果车前子背对着你，却是以相当恐怖的反应在半空中转了180度，手中扫把也再次挥来。看样子对方避无可避之际，更宁愿采用两败俱伤的打法。双方武器碰了一下。明显是你的攻击判定更强。对方身形撞得倒飞出去。但你却暗叫不好。因为对方借助这一下不仅与你拉开了距离，甚至巧合地躲过了接下来的震地波。这样很难说是你占到了便宜。
    双方重新对峙起来。正当你严阵以待时，车前子却突然骑着扫把一个转身，竟然去骚扰别人了。目标是不远处的寒烟柔和包子入侵。局势变化太突然了。他们手忙脚乱地应对着魔道学者诡谲多变的攻击。你跟对方打起来的时候尚且还算是有来有回。但他们却被压制地全程处于下风。这种状况可不多见。你刚要上去帮忙，却见叶修出手了。
    君莫笑一记拔刀斩在半空中劈过车前子打回来的板砖。车前子的注意力被彻底锁定。两个人在刹那间你来我往地拆了好几招。你耐心地观察着对方的操作，待看准一处机会，凌厉的攻击毒蛇般狠辣地咬了上去。此刻君莫笑打出的是一记斜劈下来的崩山击。月下逢又在车前子的必退之路上以拔刀斩封锁。两个人在瞬间就完成了这个默契的完美夹击。
    对方头顶浮出一个文字泡：“两打一”。也不知道是疑问还是嘲讽。
    你面不改色道：“能二打一的时候，谁要跟你单挑啊。”
    两道攻击毫无悬念地同时打在车前子身上。由于两道剑刃是上下夹击，魔道学者的身形明显地停滞在半空，仿佛是被打出浮空一般。但对方并没有坐以待毙。短暂僵直过后，车前子忽然收回扫把主动落到地上，不过身形仿佛倏然矮了一截。你施展的重剑从他的上空猛地滑过。与此同时车前子只是点了一下地面就娴熟地骑上了扫把。高度陡然一升，又一道剑光堪堪从他下方扫过。这几下皆是眨眼之间的操作。其激烈又快速的碰撞另屏幕之外的看者格外心惊胆战。而后车前子的身形在空中角度诡异的一舞。他像条游鱼般灵巧地从包围网里跑掉了。
    其他人相继围堵了上来。不过这些人在车前子的眼中显然不够看。摆脱了你们两个的阻拦之后，车前子面对剩下几个人只将扫把往上一提，就畅通无阻地就从他们头顶飞了出去。
    面对此情此景，其他人无能无为，表现得都很无奈。叶修安慰说：“没事。”
    唐柔在一旁很郁闷地问道：“那人是谁啊？”
    田七回答说：“好像是中草堂的会长。”
    “刚才操作的肯定不是本人。”你补充说。经过这几日的恶补和方才的试探，你认出对方很可能是被誉为魔术师的大神王杰希。对方的打法还是太有特色了。你很遗憾地说：“可惜刚才的配合有点脱节，竟然让他找准时间差跑掉了。”
    叶修也说：“这个问题确实得解决。”
    归根究底，你跟叶修尽管在战术意识上相近，但在操作上显然还是缺少了一点默契。平时跟包子入侵和唐柔组队双打还不太明显。可一旦对上这类经验丰富的大神级别的选手，如此不够精密的配合哪怕只有一点问题，都会被明显地放大。而除了依靠大量练习积累经验，这也几乎没有其它解决办法。
    这场突兀的野外pk好像某种事故的前兆。后继很快又有一队人过来找麻烦。看操作像是职业选手，不过在叶修的指挥下还是被很干脆地解决了。接下去又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直至某一日教练突然给你发了一个竞技场房间号和密码。
    ［君莫笑］：来。
    ［月下逢］：什么事？
    ［君莫笑］：最近不是说很无聊吗？给你找了一群陪练。
    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件事，你满怀期待地走进竞技场房间。里面十几名职业迥异的角色同时转头，齐刷刷地全部看向你。
    这画面太诡异了。你茫然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一群人非要跟我切磋，练级的时候跟在身后甩都甩不掉。我没办法，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叶修解释说，“不过在跟我打之前，他们要先过你跟寒烟柔那一关才行。”
    “明白了。”你说，语气听上去跃跃欲试，“那么你们谁先开始？”
    一个名叫刀刀拔刀的角色走了出来。“我先。”
    你问道：“赢了我可以放你们去见教练，那要是你们输了，又该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会输。”刘小别说，语气颇是不以为然。其他人虽然没有表示，但恐怕大多都是这样的想法。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职业选手，都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没有听过名字的网游玩家。
    这时王杰希开口提醒说：“不要轻敌。”
    “是。”刘小别回答说。之后对话停顿了一下。他大概在思考这个可能。但总体上还是没有引起他的重视，因为他只是很随便地对你说：“如果输了的话，那再打一场就是了。”
    你提前预警道：“那我劝你最好提前找个保姆侯着。我可不会哄人。”
    寒烟柔忍不住在旁边笑了一声。动静有点突兀，在场的很多人都转头看她。
    “抱歉。”唐柔说，“她说话太可爱了。”
    刘小别没有接话。他也确实没必要跟你计较这个。为了节约时间，地图选的是很适合单挑的地形。两个人进入竞技场的时候，其他人都安静地围在场外观看。其中包括叶修和王杰希。
    两个人站在最高处，整个竞技场一览无遗。他们距离挨得很近，正用只有彼此听得到的声音交流。
    “刘小别被压制得很厉害啊。”叶修点评说，“你看看，输给我也就算了，要是真输给一个小新人，这群孩子们要是留下阴影了该怎么办？”
    王杰希没有说话。随着你越发精彩的操作，他看到环形看台下面有许多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训练室里响起一阵抑制不住的讨论声。
    可你对此一无所知。重剑的攻速并不比光剑，但你的攻击节奏极其流畅，尤其在以手速著称的刘小别面前，攻击架挡的姿态堪称是游刃有余。刘小别的手速显然已经飙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但双方血条下降的幅度仍旧异常接近。你心里十分清楚，他的有效操作越来越少了。有好几次像是胡乱按出来的，在防守上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你看准时机。月下逢一个冲撞刺击，几下闪过他罗网般的剑光。手中重剑朝他迎面击去。这迅疾如风的动作引发了场外的惊呼。眨眼之间，月下逢横斩竖劈，一记十字斩触发击退。刀刀拔刀的攻击节奏断了。刘小别显然来不及补救，本就不高的血线几乎被你瞬间收割完毕。
    荣耀。场中一片诡异的寂静。紧接着好几个人都震惊地骂出了声。
    王杰希看得十分清楚，一针见血地问道：“你确定她是新人。”
    “很难说。”叶修说，倒一点也不隐瞒，“反正各个战队的历代首发名单都没有她的名字。”
    “青训营呢？”
    “要是真有这种选手，哪个青训营舍得放过。负责人不得哭着跪下，求人家赶紧签约出道啊。”
    王杰希听不出情绪地说：“确实。”
    “干什么？想挖墙脚。”
    “怎么？”王杰希反问说，“怕了？”
    叶修呵呵一笑，说：“该害怕的是你才对吧。”
    竞技场的中心，你戳着刀刀拔刀的尸体，问道：“再来吗？”
    尸体是不会说话的。他飞速复活，不敢置信地说：“新人？”
    “不算。”
    “玩荣耀几年了？”
    你掐指一算，回答说：“两年。”
    时间不短了。于是他在万众瞩目之下，深呼吸一口气，问出了微草训练室里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16。”
    完，败。
    刘小别无言以对，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微草训练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我去，这到底哪冒出来的！？”
    “你们谁听说过有这号人？真不是哪家战队私藏的秘密武器吗？”
    “女狂剑，光凭这一点都不可能这么籍籍无名吧！”
    这时似乎有人想到了什么，赶紧转头问道：“柳非，你们女选手的群里有这个人吗？”
    柳非赶紧查看了一下群里的人数，惊疑不定地回答说：“没有！”
    “靠！你说，这会不会是哪个大神选手披皮玩我们的吧？”
    这个猜测显然得到了很多人的一致认可。正当有人要应声时，王杰希却说：“肃静。”
    训练室里倏地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一个人都看向他们的队长，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话。
    王杰希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庞。仿佛看到一潭波澜起伏的深水，此刻水面之下盛满了浮动的不安，水面之上则映照着满目的惶恐。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并早已为此做出了准备。
    “知道联盟每年有多少新人出道吗？”
    没有人回答。他接着说：“不知道就对了。因为能够脱颖而出，让大多数人记住的往往只有少数的一两个人，有时候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职业选手的道路就是逆水行舟。轻敌更是大忌。你们今后或许还会碰见很多实力强劲的新秀，但没有人能保障自己可以永远赢下去。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一点，荣耀从来不是论资历就可以赢的游戏。”
    这一番话说得并不疾言厉色，却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很多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是啊，荣耀不论资历。他们想通了。不止是对于你。毕竟在场谁的资历又能比得过叶秋大神呢。队长就是在向他们传达这一点。即便接下来要面对不熟悉的散人，他们也相信自己绝不会一直失败。
    刘小别重新提起精神，说：“是，队长！”
    刀刀拔刀重新走到场上。他是职业选手，对于自己的对手自然有一套更加成熟和客观的判断方式。你赢了。他当然承认你确实有一些过人之处，但也绝不会因此认为自己的水平就比你差。毕竟比赛还未结束，胜负尚未可知。
    再次面对你时，刘小别显然换了一副样子。他坚定地说：“再来！”
    你重新又开了一局。地图加载完毕。然后，你果断地打出了一个gg。
    这一场胜负出得太突然了。全场静默如死水。刘小别完全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儿，屏幕上竟然就跳出了荣耀两个字。刀刀拔刀维持着攻击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场上。看台最上方的烈火焰尽猛地看向君莫笑。
    “……这不是我教的。”叶修说，几乎感到一阵与场上众人如出一辙的茫然，“要不，我现在去问一下。”
    你在私信里回复了这个问题。
    ［月下逢］：效率太慢了。就算我俩五五开，我都有信心先赢五场。教练你肯定趁机设有稀有材料的赌局。这种时候当然只有稀有材料才是最重要的！
    ［君莫笑］：有道理。
    师徒两人相当快速地统一了意见。
    叶修回来后，很淡定地说：“当然是为了彼此的效率。明明是牺牲队员的私人时间来找我陪练的，你也不想一直把时间用在她身上吧。”
    王杰希沉默了一阵。这个选择题太简单了，缜密又非凡的理智在他的头脑中始终占据上风。他站在高台之上，最后看了你一眼，才吩咐说：“小别，不用管了，去打下一场。”
    刘小别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跟着寒烟柔去了另一个竞技场房间。其他人也都哗啦啦地跟出去了。好像没一个人愿意留在这里，你也只好一起过去。跟方才不同，这里有很多人都在比赛中途发声讨论。
    “太正常了！没错，就应该这样才对。”
    “这个寒烟柔才是新人，我们刚才是被误导了！”
    “隔壁那个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怪物啊。”
    你站在旁边听了一阵，发现基本上都是类似于这样的感叹。看起来你真的给了他们很大的震撼。
    这次pk很快就结束了。唐柔输了，说是完败也不为过。你操纵着月下逢跑到寒烟柔身边，知道唐柔并不需要安慰，便跟她分析说：“这人手速很快，经验和意识也很有水平。你跟他拼手速是拼不过的……”
    叶修没在这个房间，不过倒是给了“来隔壁找我”的留言。刘小别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刚一赢得胜利就直接操纵着刀刀拔刀朝门口冲了出去。王杰希收回目光，也很快跟着出去了。
    唐柔提醒说：“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赶紧。是去隔壁对吧。”
    “不是。”你十分熟悉地说，“这是要你搜‘隔壁找我’的房间名啦。”
    你们进去的时候，其他人竟然还没过来。看来是被这个文字游戏绕进去了。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第一个挑战者才姗姗来迟。你跟教练说了一声，就自顾自地走出去了。毕竟双方差距太悬殊了。即便不用看，你也知道对面肯定输得很惨。
    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围在看台的最前排，观察散人出招的不同凡响之处。只有烈火焰尽站在一条空旷的过道上。你离开的时候恰好路过那里。两个人即将擦肩而过时，他忽然问道：“等会儿去哪个房间找你？”
    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跟你说话。月下逢停下脚步，转头去看他。两个人专注地对视一阵，好像都在彼此判断着什么。可你对他一点也不了解。所以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跟你搭话。或者他只是为了不浪费之后彼此沟通的时间。你思考无果，随口说：“房间1234，密码同上。”
    “嗯。”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你建了房间，没等多久，一个狂剑士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双方激烈地打完一场之后。他满脸凝重又不大乐意地再次开了一局。你熟练地打出一个gg，豪迈地把人放去寒烟柔那边了。
    正好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见状，赶忙拉着同伴问道：“你赢了？”
    “没有，她又打了gg。”
    “……纯侮辱啊。”那人感同身受道，“还不如让她再赢一局呢。”
    流水般的第一轮过去了。你从头到尾一共打出十个gg。见到过两个熟人。一个是微草未来的队长高英杰，另一个是自家的乔一帆前辈。前者用的是代表微草核心的魔道学者。刚一交手，你就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对家风味。后者用的却是刺客，并不是你所熟悉的阵鬼。你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这个职业，很好奇地围着年轻的前辈问了不少问题。他起初有些不知所措，但后来都认真地一一回答了。竟然能得到这么多以前了解不到的信息。你很高兴地目送他离开了。
    接下来又一个人走进竞技场。富有节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你还以为是第二轮开始了。刚要向对方打个招呼，结果你定睛一看，却是王杰希操控的魔道学者走到了面前。
    你懵了一下，问道：“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简洁地说：“pk。”
    “……跟我？”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你说。穹顶上投下一道光束，照亮了竞技场的中心。月下逢站在这个狭窄的世界里，迎来了从很高的山峰上走下的来客。“我很高兴哦。”
    竞技场的地图在飞速变化。云光暗淡，明月高隐，一片碧翠的竹林沉默地在此生长。你安静地感知着这一切。地图加载完毕。一线月光从叶稍落下。你看到草木低垂，听到万顷林涛在风中回响。
    下一刻，你动了。竹林曲折，路径狭窄。但你如入无人之境，走位灵巧地在竹子的夹缝间穿梭。重剑垂握在手中。视线警惕地探查着周围的动静。这里有连绵不断的清风，竹叶在四面八方簌簌晃动。你有恃无恐地往前跑了一段。这时竹林深处传来穿林打叶的动静。月下逢在原地骤停，脚下半转，身形一侧，一记魔法弹擦身而过。
    你转向攻击过来的方向，却见到魔道学者以一种诡异的路线在高耸的青竹间来回上下翻转。顷刻之间就飞到了你的面前。扫把攻击往下一挥。你反应及时地提剑架挡。一击不中，他却反身上升，迅速远离了你的攻击范围。明明是你选的竹林地图，但这里却好像变成了他的主场。魔道学者在竹林间优雅地绕行。你从未见过这么诡谲多变的身形，好像一只隐藏在竹林间的绿色幽灵，根本让人摸不准他会在哪里出现。
    正当你专注观察的时候。他忽然在上空挥手一撒，整个扫把都被寒冰粉染得蓝光闪闪。紧接着就往下俯冲朝你迎面而来。你大吃一惊，又赶忙挥剑格挡。对方却只是在你身前轻轻一扫。华丽的冰晶在你眼前散开。你一剑挥空。对方却倏然转过旁边的一棵竹子，竟从月下逢的左后方的死角攻了过来。扫把舞极有节奏地快速打在你身上。你胡乱地抵挡一阵，才勉强从他手下脱身。情况对你太不利了。你只能边打边走，脚步在竹林间左右绕行。但他的身形在这片竹林中忽闪忽近。这几轮捉摸不定的攻击明显打乱了你的节奏。
    魔术师打法。你第一次在实战中见到，这与在录像中所看到的截然不同。高频率的位移让你的视角在短时间内飞速地转换着。不可思议的攻击角度几乎让你难以预料。后发制人的打法也仅够防御，根本不足以对他形成有效的截击。
    你的血量几乎在急剧下降。他的攻击仍旧有条不紊。驱散粉，魔法弹，暗夜斗篷。但你没有放弃，你计算着他技能的cd，依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与他周旋。两个人逐渐走到地图边缘的山墙之下。然后在他再次发出魔法弹的一瞬，月下逢一记拔刀斩劈上去。中距离的攻击范围让他的身形一退，抵在山前。
    就是这个瞬间！你终于把人逼到了想要的位置。月下逢取消拔刀斩，循着魔法弹的攻击轨道同时往后一跳。准确地踩在了一棵竹子上。竹身随着重力弯折，发出咯咯的响声。王杰希这时才意识到你的想法。
    你当然是故意的。这片杂乱无序的竹林确实很适合魔术师的操作。但借助竹子的位置也同样给了你清晰的参照。你将魔道学者随着你在竹林中绕行的每一条路线都记在心里，不停地在测算他所能通过的竹子间的间距。然后经过不断的诱导才将他送到了那个地方。经过判断，你确信他绝不可能从后方逃走。左右竹子的间距亦不足以让他通行。
    他现在只有往前。或者，往上飞！
    竹子顶端的叶梢点地。柔韧的竹身瞬间弹回。月下逢借力在半空中飞起，技能狂暴开启。力量、攻速、移速和异常状态抵抗全面上升。王杰希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判断，要往上飞。两道身影在半空中飞速接近着。这全然是一场速度上的比拼，看得就是谁能在这里抢得先机。
    然后——
    “抓到你了，前辈。”
    月下逢一记崩山击击中目标，以决绝的魄力带着没能逃脱的魔道学者急速地往地面坠落。只听轰得一声巨响，烟尘四起。震地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所及之处，青竹尽折，如履平地。
    魔道学者的血条大幅度地缩减一截。但是这还不够。你丝毫不敢放松地把人逼到死角，挥动重剑，不断地施展着攻击。凛冽的剑光纵横。魔道学者身上瞬间血花四溅。即便如此，王杰希也没有放弃攻击。到底是顶级大神，即便被逼到这种境地也没有丧失冷静。双方的血条几乎在同时下降。距离太近了。这一方屏幕尽是满天的血气，和冷漠又纯粹的杀机。
    王杰希心中一动，忽然问道：“你想赢吗？”
    “那是当然。”你一字一顿地说，“我又不是为了输，才站到这个赛场上的！”
    最后一击，血条彻底归零。场中归于静寂。
    真的差一点……你就赢了。
    你伏在桌子上，平复着胸膛里激烈的心跳声。虽然多多少少都对这个结果有了预料，毕竟在前期被打得太惨了。但是……还是很不甘心啊。
    这时耳机里忽然清晰地传来一道声音。
    “打得很不错。”王杰希说，语气里毫不掩饰对你的欣赏之意，“操作，意识，走位，手速，都是相当优秀的水平。这样的天赋只是在网游里太可惜了。你有想过来打职业联赛吗？”
    你抬起头，还有点郁闷地说：“我正在为这个做准备。”
    “有兴趣来我们微草试训吗？”
    “……其实我还在学习中呢。”你回答说。
    “网游里能学习到的东西是有限的。”王杰希友好地建议说，“在我看来，你已经可以进入职业联赛了。你只有见识到更多的选手，才能积累更多的经验，去应对更多不同的情形。”
    你敲了两下键盘，又思考了一下，不太走心地问道：“要是我加入微草的话，后面会不会因为团队需要，而让我换职业啊。”
    其实你只是想到乔一帆前辈的遭遇才随口一问。但是……对方沉默了。
    是的，对方明显地沉默了。不管对方是在思考还是在干什么，都好像是你问到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
    “对不起。”你下意识道，“请当我没说！”
    “不用这样。”王杰希说，听上去确实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我在看到你时，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像是有些复杂。他安静了一会儿，仿佛是在组织语言。那无机质般的眼睛透过屏幕看过来时，你几乎有一种与对方四目相对的错觉。
    “简单来讲，”他说，“你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11、目前可揭露的情报（一）

    【关于你所记录的黑名单的排位。】
    第一位：邱非。
    原因如下：
    第一、嘉世队长。
    第二、你说清楚，到底谁才是叶修教练最喜欢的徒弟？
    第二位：卢瀚文。
    原因如下：
    同样是重剑选手，出道时的年龄也都很年轻。因为过多的相同点常常会被大众拿来比较。你刚出道没多久，就跟对方在擂台赛里相遇。结果对面起手八个剑影步朝你怼上来。溃败。赛后电竞之家发了一篇主题为“重剑对重剑，现已出定论”的拱火报道。气得你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教练哄之。消气。
    事后他又半夜跟你打电话特意提起这件事。不听。怒骂。拉黑。直至你赢了回来。有过暂时被你放出过黑名单的美好时光。但由于团队赛里经常针对性地追着你打。于是没过多久，再次进入永久黑名单行列。
    第三位：盖才捷。
    原因如下：
    操控的驱魔师职业被誉为散人克星。贴符的功力十分了得。某次团队赛，他在跟小队长的斗智斗勇中真真假假地晃了好半天，结果突然一个错位，封禁符稳准狠地贴到了你的武器上。吐血。含恨输掉比赛。赛后直接喜提黑名单一位。
    第四位：高英杰。
    原因如下：
    跟乔一帆前辈是荣耀圈内知名的好友。因此初始好感较高。长相白净，看起来十分和善。但你很不幸地着他道了。从此明白人不可貌相，彻底醒悟电子竞技没有感情。遂把人拉入黑名单。
    第五位：小队长。
    原因如下：
    面冷心冷的一位酷哥。只比你大上三岁。天赋极高。兴欣战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队长，也是对外展示的重要脸面。联盟里少有的竞技价值与商业价值并重的一位选手，深得投资商青睐，让老板陈果第一次体会到有钱的快乐。缺点大概是眼里只有胜负。优点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曾经在某一次训练赛里，小队长对刚接触荣耀不久的你痛下杀手。你惨痛地输了一整个下午，竟被当场打哭。从此优点不再是优点。于是你伤心地把人拉入永久黑名单。教练劝之。大怒。他竟然还敢告状。你就不放。
    第六位：宋奇英。
    原因如下：
    性格认真严谨，其实完全没有让人可针对的地方。但鉴于每次他一出场，观众席里就会响起对教练的嘘声。所以跟其他人一起进来吧。
    以及不太重要的若干闲散人等。
    最后是一句字迹熟悉的批语。
    ——是你，是你好了吧。

 12、第 11 章

    一颗石子在深邃的洞穴里下坠——
    咚。
    你听到回声了吗？
    ***
    王杰希说话时的语气极为坦荡。这时的竞技场房间没有加载地图，四周高墙封闭，微光淡淡，总是显得十分寂静。他语调干净，咬字清晰，也绝没有让人听错的可能。你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要如何回应。这时一只手从脸侧压了过来，在肌肤上留下温暖的触感。然后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耳机借我一下。”
    这声音并不冷漠，但你还是觉得相当慌乱。因为完全不清楚教练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又听到了多少内容。你胡乱地答应了，之后下意识要让开位置。叶修戴上耳机，手掌在你肩膀上按了一下。这是示意你不用动的意思。于是你坐在原位不说话了。
    “王大眼，你可真不客气的。”他说，“把我这当你家后花园了，放你进来逛一圈不够，还真想伸手摘啊。”
    “哦。”王杰希毫不在意地说，“这种时候我还以为是要看本人的意愿呢。”
    “原来是还没拒绝呢。”叶修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你不知道她已经有意愿了吗。”
    “现在算是知道了。”王杰希说，但听上去丝毫不受影响。“不过一时的输赢算不上什么。毕竟不到最后一刻，总是一切皆有可能。”
    “你可以试试。”叶修低头对你笑了一下，并揉了下你的发顶，“不过要是不幸失败的话，我这人一向很大方。下次你再去别处挖人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可以给你参考参考。”
    “看来得找个你不在的时间。”
    叶修不客气地说：“那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两个人的谈话结束了。微草今天的训练似乎也同样到此为止了。其他人在游戏里打完招呼后，都陆续下线了。夜晚的包厢里只有一块屏幕发着光。叶修借着这点光线，正坐在你旁边不发一言地做手操。你挨在他旁边，实在坐立难安。
    半晌，你逃避似地说：“我去开灯。”
    “等——”
    啪的一声，灯开了。
    你一回头，叶修遮着脸，仿佛照到太阳光的吸血鬼，一幅很不适应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手来，迁就地问：“你有开灯的习惯啊？”
    你差点忘了大多数选手都有见光死的设定，此刻也是尴尬异常。“……没有。对不起。”
    他哭笑不得地说：“那你紧张什么，我不至于那么吓人吧。职业赛场上今日朋友明日对手的，这种事可太多了，计较不过来的。”
    你举手问道：“请问转会这种事也是可以当着你的面谈吗？”
    “那当然是——”他比了个叉号，“不可以。”
    “……教练你明白的吧。遇到这种事也不是我想的。”
    “这次只是凑巧了。”他自然地说，“以后这种类似的事情还会有很多，你有想过怎么办吗？”
    “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的话，”你慎重地思考说，“那我要跟对方说：我得先问问教练。”
    包厢里顶灯明亮，周边一切都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叶修远远望着你，唇角仿佛有一点介乎于讶异与了然间的微笑。你威胁说：“但你不准同意。”
    然后啪的一声，灯又关了。
    你单方面宣布对话结束。坐回到电脑前的时候，你托着脸，很不高兴地小声嘀咕说：“我劝教练千万想清楚。要是我走了的话，不管我现在去了哪个队伍，你未来最需要的时候可是无论如何也赎不回我的。”
    与王杰希的战斗已经被完整地录制下来。你点开视频，视角几番转动。魔术师的行进轨道实在是太乱了。你看了一会儿，又要从头开始梳理。进度条刚往回拉了一点，忽然有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你本能点下暂停，但却没有随之而来的训导声。这感觉太奇怪了。你浑身不适地等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敢悄悄地侧过脸。只见叶修面容上似笼着一层轻薄的柔光。在极其混乱的视角里，他锐利的视线穿过清冷的月光与斑驳的竹影，精准地点在两个角色分别占据的方位，仿佛是在判断两个人接下来会采取的操作。这看上去格外专注，也使他有了一种近乎强势的压迫力。
    你的心脏不可遏制地跳了一下。他说：“嗯。这里做得很对。”
    “……教练！”你说，还心有余悸地做出了一个拜托的手势，“算我求你，下次你还是直接挑毛病吧！我受不了这种教育方式！”
    “我有这么严苛吗？”叶修好笑又不解地问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你理直气壮地说：“自然是要开口认错，但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错了的表情。”
    “这个看出来了。”他含笑说。你看着他弯下腰，几乎是以一种平视的姿态对上了你的眼睛。然后他抬手敲了下你的额头，说：“真是宠坏了。”
    第二天微草一众人又过来了。看来是真把教练当固定产出的boss刷了。叶修倒是十分欢迎。因为这样积累稀有材料的方式，显然要比刷副本的效率快多了。唐柔经过昨天的复盘，也有了一些新的感悟，对于今天即将开始的比赛俨然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期待。相较之下，好像只有你把这当做日常的练习，心里说不上有多少情绪。
    所有人到场后，关系算是比昨天熟络了一点，互相都主动地加了好友。你在隔壁的竞技场建好房间之后，第一个进来的还是刘小别。再次面对面的时候，不等你开口，他率先说：“等等，我们商量个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跟恐怖分子谈判呢。你面无表情地说：“……请讲。”
    刘小别谨慎地提议说：“只打一场，不论输赢，我们彼此都放过对方算了，千万别再打gg了。”
    “好啊。”
    “要不然就……”停顿片刻，他才反应过来，“你同意了。”
    “确切来说，是我们想到一起了。”面对赛场上的对手，你很不客气地说，“打gg多少有点影响账号卡的胜率。赢的机会不易，希望前辈今天能小心一点。”
    他笑了一下，也回敬说：“彼此彼此。”
    两个人算是把这当做了正式赛场，相当认真地打了一场。你赢了，但过程并不能说很容易。比赛结束后，刀刀拔刀却没有立即离开房间。你能隐约听见那边传来讨论的声音。好像对面有很多人都聚在一起观摩这场比赛。
    “……打法看起来很像是……”
    “变化好多……莫非……”
    “……感觉不太一样。”
    最后有人说：“要不，再看一场。”
    第二位选手进来了，是昨天的狂剑士梁方。他是典型的速攻型选手，不太有耐心打持久战，故而打法十分凶猛。这样以血换血的拼杀，基本看得就是谁的计算更加精细，操作更加准确。而这方面显然是你更加出彩。结果出来之后，对面同样没有离开。耳机里传来的讨论声也更大了一些。
    “……不是队长，打法上更像散人。”
    “风格上也更接近叶秋前辈。”
    “这次不会错了。”
    听起来那边已经讨论出结果了。但似乎用处不大，因为你依旧赢满了全场。这次全部人都被你打得没了脾气。新一轮开始的时候，刀刀拔刀面无表情地站在竞技场里，但背后的操作者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们觉得这能行吗？”刘小别转头问向身边的同伴。
    “别怕。”有人出主意说，“这只是正常的交流分享。对于散人，她肯定比我们要有经验。你不用问太多，哪怕只有一点也够用了。”
    “可是……”
    “你直接说不就行了。”柳非听不下去了，“我觉得她还挺好说话的。”
    想了一阵，刘小别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便问道：“妹妹……”这称呼一出口，在其他人意外又了然的目光下，他差点一口咬到自己舌头。“你知道……该怎么打散人吗？”
    废了。其他人一起想道。问得这么直白人家能告诉你吗。
    “知道。”你回答说。
    有戏。这应该是在场大多数人的想法。刘小别感受到自己的手肘被同伴期待地碰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口道：“那你能不能……”
    你反问道：“那你能告诉我怎么打王不留行吗？”
    这犀利的问题引发了一段很长的沉默。你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了，正要点开竞技场决斗，却不想那边竟然果断地回复说：“成交！”
    ……王杰希知道你们平时私下里都是这么以下犯上的吗。
    你不语地跟他们打了好几场。不过年轻人们毕竟没有什么隔阂，聚在一起也很容易就能有共同话题。他们几个人轮番恳求，最后算是把全队的特签给搭上了，你才勉强松了口。但其实你也说不上有经验，只是较之大多数选手更擅长动态观察而已。具体解释过来，就是通过判断对手在极短时间里的攻击变化想出对应的解决方案并做出相应的操作。这大概是天赋的一种，总之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很难通过理论传递。其他人听了，都不禁露出牙疼的表情。
    那你也只好发文字泡说：“这都做不到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刘小别代入地在脑中模拟了一阵，也很无奈地说：“这也太难做到了。”
    “或者还有一个方法？”
    其他人本来都要走了，闻言又期待地扑了过来，不停地拍打他的肩膀。刘小别挤在一堆人墙之间，勉强问道：“什么方法？”
    “不过很费时间。”
    “那有什么。”刘小别不以为意地说，“能靠勤加练习迈过去的槛……”
    “哦，那不是。”你解释说，“其实只要从现在开始努力保养，那你们迟早会熬到散人退役的。”
    这话太刁钻了。看见这句话的人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妹妹是不是还以为谁都是喻文州啊！
    那边响起一阵十分杂乱的讨论声。等了好长一会儿，你才提醒说：“所以王不留行要怎么打？”
    声音瞬间停了。刀刀拔刀说：“妹妹……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都行。”
    “那我随便说一条……”
    你讨价还价说：“两条。”又补充说：“别想抵赖，我这边起码给了你们两个可以操作的对付散人的方法。用不上那是你们的问题。”
    “……那妹妹你等一下哈。”刘小别说，声音却像是远了一些。
    这下也不知道他们讨论了什么，高英杰很快操作着叶落乌啼走进房间。面对你时是很腼腆的样子，他很小声地跟你打了招呼。隔着一面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近乎乖巧的态度。昨天你们几乎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流。你不曾料到未来微草的队长竟然还会有这样青涩的时期，心中异常震撼。手指在键盘上一滑，直接发了一串“？”出去。
    “最近队长跟小杰的练习赛打得比较多。”刘小别低声解释说，“他应该……不，是肯定能跟你说清楚！”
    问题不是这个吧！很大概率他们只是想借此锻炼一下未来的核心。不过用这种方式……也不知道是哪个损人出的主意。
    你叹了口气，不太相信地问道：“你真要跟我说？”
    “……是。”
    “不用勉强的。”
    “我一点也不勉强的。”他说，但其实发声的音调都不太稳定，“对上我们队长的时候，我想你可以……”
    再说下去，你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可以直接对着你哭出来。
    “我们还是换个方式吧。”你主动地提议说，倒是没有再为难人的打算，“我们还是打一场好了。”
    “等、等一下……”高英杰磕磕巴巴地说，“为什么要……”
    “理由很明显吧。”你说，“我们昨天打过吧。”
    他顿了一下，才说：“……嗯。”然后又补充说：“昨天……我们是见过。不过我输了。”
    “呀，这事跟输赢没关系。”你如实地说，“我只是觉得你投身于荣耀的样子更专注一点。你的打法我很熟悉哦。那是心无杂念的人才有非常厉害的打法，简直像是进入了非常不得了的领域。我感觉那时候的你好像更自在一点。总之也不是在说你现在很勉强啦，但你完全可以用感觉更舒服的方式跟我交流的。”
    高英杰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他垂目看着键盘，几乎能听到心脏在胸膛中怦怦作响。这其实毫无凭据，但他面对你的攻势时，确实会有一种隐约的错觉。仿佛双方熟识许久，了解异常。他觉得又亲近，又心悸。却奇异地并不感到抗拒。
    “不过就算你不说话，”你毫不见外地说，“我也觉得，能见到你很高兴啦。”
    对面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好奇怪，怎么感觉对方反而更紧张了。你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又换了一种方式，“实在不行，我换个问法吧。”
    “……好。”他闷声说。
    “不用这么紧张。”你安慰说，“你只用是或者不是回答也可以啦。”
    “嗯。”他反应了一下，又纠正说，“……是。”
    “王杰希前辈站在你后面吗？”
    他下意识说：“是。”
    “哦。”你很理解地说，“我明白了。”
    这本来还算得上是很可爱的同龄人之间的交流场景瞬间滑落到诡异甚至是有些恐怖的地步。微草训练室里的很多人都刻意地避着去看队长的脸色。只有刘小别怜爱地拍了拍高英杰的肩膀。高英杰一言不发地摘下耳机，露出通红的耳廓。王杰希并不介怀，倒是说了几句宽慰的话。高英杰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视线时不时落到屏幕对面的角色身上。很难说是不在意的样子。
    王杰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人也都飞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按照顺序去找君莫笑继续挑战了。
    不过多时，高英杰跟你发消息说该轮到他去挑战了。旋即便离开了。你其实还挺理解他现在的心情，但又不免觉得损失更大的是自己。毕竟你最后什么也没能换回来。可当着本人的面打听怎么针对对方的弱点还是有点太考验你的心脏了。但要是换做教练，肯定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不过这样一想，其实王杰希身上好像也有类似的气质。比如说，昨天晚上的事情竟然只有你会为此感到尴尬诶。
    ——难道这就是你跟顶尖大神之间的差距吗。
    这真是一个崭新的很不得了的发现。但正当你思索可行性的时候，房间门响动了一下。你站在广阔竞技场的中心位置，下意识抬眼望去，却见王杰希从大门沿着走道拾阶而下。确实是在向你靠近，倒没有你预想中的兴师问罪的样子。你自然也不会感到害怕或者想要逃避。
    他操纵角色站在你的面前，视线定然偏向了你。
    “我可以解释的。”你说，毕竟事情不至于糟糕到没法解决的程度。“反正我都什么也没问到，您就当……”
    “不是想知道要怎么针对我吗？”他说，“那有什么比亲身体会一下更直接的方式呢。”

 13、第 12 章

    这是一颗从不旁观的心，
    胜过千金，
    更无可移。
    ***
    最近你跟王杰希的联系相当频繁，本就没有几个人的qq列表里也添加上一个王不留行的名字。不过两个人的对话十分健康，基本就是约各种时间的竞技场。短短几日下来，你积累了不少问题。其中有一些是你独自可以解决的，但还有一些确实超出了你的能力之外。这势必需要寻求教练的帮助。而你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尖。
    只是今天你去询问叶修的时候，唐柔正在叶修的指导下进行着复盘。两个人有来有回地讨论着，场面十分热闹。唐柔的进步速度堪称恐怖。她的性格天然带着一股强大的韧劲。即便经过好几天来自职业选手的轮番惨虐，也不见她产生有一丝退缩的情绪，反而越挫越勇了。
    这无疑是一种可贵的很多人都缺失的品质。而其实更令你感到惊讶的还是她所拥有的另外一个素质。要知道荣耀这款游戏发展至今，玩家们集思广益的想法对这所在部分人看来仍然有待挖掘的藏宝库进行过全面的填充。成千上百万的攻略就像是装点其中的财宝，绝不偏袒地摆放在每一个观看者的眼前。这是多么浩瀚又深邃的智慧，难免会令人眼花缭乱地迷失其中。然而唐柔来到这样一个包罗万象的藏宝库，面对着诸多闪闪发光的财宝，却保持了令人钦佩的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拿起什么，又该放弃什么。为了变强，为了赢过叶修。仅是为了这个目的。她兼收并蓄，却又挑剔至极。纵然只是一个模糊的意识，她也一直在不断完善独属于自己风格的打法。
    叶修很满意她能拥有这样的意识。你安静地坐在他们两个后面，心里既有一些难言的怀念，又有了一些后知后觉的感慨。假以时日，唐柔就是凭借这样超越常人的意志走上了职业级的殿堂。直至成为你们所有后辈都敬仰的存在。
    正当你这样想的时候，叶修忽然回头问道：“今天又有什么问题？”
    唐柔侧过身，给你留出了空位。看样子单人指导是结束了，但是她还想再听一听你的问题，好从中学习些什么。不过你跟教练讨论的问题大多会涉及到比较高深的领域。虽然她听得云里雾里，不能很好地理解，但也没有要打断的意思。你或者叶修根据情况，也会跟她简单地解释一下。你的复盘通常结束得很快。毕竟你有着更扎实的理论基础和更丰富的实战经验，大多数时候叶修只是简单地点一下，你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最后他总结性地说：“目前你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你毫不犹豫地说：“是装备！”
    没错，就是装备。总之先不必提未来兴欣的技术部门竭尽全力为你专门打造出来的那一件银武。毕竟这个要求放在现在实在太超模了。可截止目前，你身上别说是橙装了，竟然连紫装都没有几件。作为一个在未来的豪门战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攻坚手，哪怕是在资源待遇稍微差一点的训练营时期，你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堪称艰苦的日子。
    虽然说你们刷副本的时候都是亲友团，对于好一点的装备都是按需分配，但总体上肯定还是不如大公会人力刷本的优势。更何况不管是pve还是pvp，技术和意识到了一定程度后，差距基本就在装备上了。你当然可以为爱发电，但是副本记录和比赛胜负可不会。
    叶修思考片刻，也认同了你的说法。
    “30级了。确实也该考虑一下职业套装的问题了。”
    你补充说：“不止是我，柔柔姐、沐沐姐和包子也都该更新一下了吧。不然之后拿什么打副本。”
    有好处倒是一个也不落。唐柔含着一点愉快的微笑，亲密地用手心抚了下你的脸颊。
    “上线。”叶修很有行动力地说，“我给你们换一套新装备。”
    “好耶。”你欢呼说，“教练大气！”
    上线的时候恰好包子入侵也在。你跟他说明了一下更新装备的计划，他毫不见外地接受了来自大神的馈赠。一行人很快集合在一处。叶修一边跟两个小白简要说明装备的重要性，一边赶往作为荣耀正规主城之一的空积城。这里的交易市场已是初具规模，城中随处可见摆摊的玩家。各类不同品质的装备和材料几乎琳琅满目地铺满整条街道。
    “好贵！”唐柔看上一把紫矛，但是标价实在令人咋舌。
    “妹妹，你看这个！”包子入侵在不远处兴奋地叫道。你跑过去看了一眼，也吃了一惊。他炫耀说：“是橙武！”
    不得不说，包子的嗅觉真是太敏锐了。这个阶段能流入交易市场的橙武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又是这样的品质，光是看到就已经可称作是人品爆炸了。
    你以一种看到就是赚到的心态欣赏了一会儿，最后果断点了放弃。“算了，把教练卖了也买不起的。”
    叶修听见你说这话，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看了一眼。30级的橙武，标价800金币。要知道你们四个人的家当加一起才勉强有50金币。这也太会挑了吧。他咳了几声，很没办法地说：“对对对。所以两位能看点别的吗。”
    说到底随着等级提高，再好的橙武也是要换掉的。这时候破费买一把橙武确实不太划算。最后几个人分别挑了几件性价比高的紫武。叶修把从微草赚的稀有材料售卖给了蓝溪阁，给大家结了账。
    之后在一线峡谷下副本，你对新装备带来的体验非常满意，迫不及待就要跟人约竞技场。只是打开好友栏的时候，一则消息忽然弹动到最上面。
    ［千成］：有一队人在副本外埋伏你们。
    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感到十分意外，也有很多疑问。id是很熟悉，两个人也有约过竞技场，要说交情也有一些。但两个人的关系难道真的已经亲密到连这种话都可以说了吗？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所幸其他人都还没出副本，你跟他们说了一下出去之后可能会遇到的情况。然后叶修跟你提出了同样的问题：“他竟然会跟你说这个，关系这么好的吗？”
    “关系应该不算差。”你提醒说，“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大家出去的时候还是注意一点。”
    唐柔在一旁说：“不问一下是谁吗？”
    “是野号。”叶修判断说，“不管是谁干的，这种时候肯定不会落下把柄。大家不用紧张，出去见一下就知道了。”
    一线峡谷的副本外果然埋伏着许多人。叶修淡定地指挥众人跑路。中间通报消息的千成也顺势加入进来。毕竟那一堆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追着人打，他再不跑就死定了。于是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跑路了。叶修一边跑，一边讲解如何通过三种移动方式的变换，拉开双方的距离。你跟在千成的旁边，简短地感谢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哦哦，这次只是碰巧遇上了。妹子不用这么客气。”他说，跑路中途也不忘转头看你，“最近竞技场上很少见你了，是有……”
    “别分心。”你提醒说。在后方枪林弹雨紧追不舍的情况下，你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有闲心跟你寒暄。“你的移动方式错了，会被追上的。”
    正巧叶修也教育说：“大家注意，他那是错误示范。别看他现在跑得很快，但一分半后肯定会被我们甩下。”
    “靠！”千成郁闷地直想吐血。这人怎么还在跑路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其他人注意自己，而且凭什么把自己当做反面教材啊。
    “别紧张。”你友善地说，“也别停，换节奏跟着我跑。”
    但是他的起步太差了。包子入侵很快超过了他，正气凛然道：“别跟我们妹妹搭话了，跑那么慢是想干什么呢？”
    唐柔也追上来扫了他一眼，说：“你想死吗？”
    这是刚才没认出人时，毫不犹豫就想干掉自己的非常凶悍的战斗法师。千成觉得她这绝对不是问句。并且意有所指。
    “拉开距离了。”注意到这一点后，至少能确定对方绝对不是职业级的。据此你得出结论：“可以打回去。”
    这句话好像发令枪一样代表了某种信号。所有人没有犹豫地反身折回。你在最前方迎对着冲上来的人群举剑挥下。
    崩山击。重剑斩入队伍聚集的核心，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数道人影从地上飞起。紧接着是数声枪响，千机伞化成枪形态bbq扫射过去，半空中血花四溅。这呈直线施展的攻击使得对方倒飞出去，一路又撞倒了好几个人。对面一队人毫无抵抗之力地被这攻击冲得七零八落。与此同时，守在另外两侧的寒烟柔与包子入侵也不遑多让。几个人默契地相互配合着。在千成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场上很快倒了一片尸体。
    太夸张了吧，就凭这么几个人就能把对面杀的个片甲不留吗。千成看得十分明白，心情同样也很复杂。不止是1v1的单人比赛，你对团战也颇有心得。整场战斗的节奏几乎都是你带起来的。尤其狂剑士手握重剑冲锋陷阵的样子，真是……格外令人印象深刻。
    “咦，你还在啊？”千成愣神的片刻，你已经走到他面前了，“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有时间，再约竞技场吧。”
    “啊，好的。”千成应道，语调瞬间高昂起来，“下次一定啊！”
    唐柔看着他挥手远去的身影，疑惑地问道：“关系怎么这么好？”
    “他是叶秋的粉丝。”你解释说，“对于这一点，我跟他还是很有话说的。”
    刚才同样没法插手战斗的田七问道：“妹妹也喜欢叶秋大神？”
    “嗯，不过我跟他平时最多只会交流一下战斗的心得。”
    包子入侵好奇地问道：“是教他怎么打狂剑士吗？”
    “怎么会。当然是关于战斗法师的。”
    “果然。”唐柔说，语气颇有些预料之中的意味，“之前就感觉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包子入侵二丈摸不到头脑。
    “意思是说，”叶修直白地道，“她以前是玩战斗法师的。”
    其实你没有跟叶修说过这件事。但他的语气却并不怎么意外，恐怕早就看出来了。毕竟你从未刻意隐瞒过。平时不仅打战斗法师的手法格外娴熟，而且与唐柔的交流中也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你对这个职业的深刻认知。那些实用的操作细节和独一无二的体悟绝不会摆在攻略上说明，这显然是只有亲身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才会得出的东西。光凭借这一点，你在战斗法师上的天赋就可见一斑。
    叶修心里感慨的同时，又偶尔会感到一点可惜。如果你真是战斗法师，他带着你回到职业圈，也不知道会让那群家伙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线峡谷很快就刷完了三次。你在二楼包间打游戏，大部分时候一下线直接就回套房睡了。唐柔晚一点儿才会上来。你躺在床上翻过身，看见月光穿过窗台照在屋子里，木地板映出雪地般的白色。之后一阵模糊的睡意席卷上来。唐柔推开门走进来。只是很轻的一点开门声，你又醒过来了。
    “抱歉，是我太大声了吗。”唐柔道歉说。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睡眠太浅了。”这样说的时候，你又翻了个身，直视着天花板优美的纹路。
    这时耳边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你转过头，是唐柔坐在了床边。然后一只手抚着你的额头。月光同样映在那张秀美的脸上。她唇角含着明晰的笑，轻柔地哼出了一段好听的音调。这曲调轻柔又甜美，好似摇动帆船的海浪。不过多时，你便牵着她的手沉沉睡去了。
    她轻声说：“晚安。”
    这是一段少有的安稳时光。第十区的副本记录尽在掌握之中，同时又多了微草这个外快。君莫笑的仓库很快充实起来，千机伞的各形态都得到了提升。中间来挑衅的个别人也都敲打了一顿。炎女巫的首杀也轻易地拿到了。乔一帆也随之加入到你们的队伍中。苏沐橙在某天晚上也来跟你见了一面，不仅赠送了礼物，还加了联系方式。你感到十分快乐。因为不管是分享彼此的兴趣爱好还是荣耀职业圈里的一些八卦，两个人都很有话说。
    另外，她对于你的情况相当关心。来的时候也问了好多问题，你都乖巧地一一回答了。最后她问道：“要加群吗？”
    “什么群？”
    “只有我们女选手的聊天群。”她说，语气还有点骄傲，“反正迟早都是要加进来的。再说我们群里可没有那么多规矩。”
    说的也是哦。你答应之后，她很快把你拉了进去。这个群里像是好不容易才有新人加入。各种欢迎的语句飞速刷屏，一时间气氛很是融洽。柳非也很惊喜你加入了进来，又私信你说了不少话。女孩子们的话题真的很多样。真的会让人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幸福。
    再之后，意外就来了。
    “什么？柔柔姐挂机被人杀回城了。”你扶着一侧耳机，神色很是凝重。
    陈果不忿地说：“对，一个33级的魔剑士，名字是零突破。”
    “一线峡谷是吧，我在附近找找。”你安慰她道，丝毫没有职业选手欺负普通玩家的自觉，“别担心，那家伙跑不远的。等我找到顺手就杀了。”
    这孩子在说什么呢。陈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被你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噎了一下。虽然她是有这个意思，但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怎么那么奇怪啊。
    陈果过来找你并不奇怪。毕竟现在只有你在线上，且有空闲处理这件事。唐柔此刻正在前台忙碌地招待顾客。叶修则是被一名叫昧光的召唤师所写的攻略吸引了全部注意。
    你一个人在一线峡谷附近找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有很多人都在附近徘徊。你在原地停下来。周围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这突兀出现的静默像是暴风雨的前兆。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情况。
    然后，你动了。先是挥剑往后，一记格挡架住偷袭。之后剑弧抡圆，利索地清退近身的敌人。最后倒斩浮空一个倒霉蛋，拔刀斩瞬发而出，那倒飞的身形瞬间将紧密的人墙撞开。这几个动作的衔接太快了。其他人完全反应不过来，你就已经毫不恋战地从破开的缝隙里跑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陈果惊叫出声。
    “是早有预谋的埋伏。”你冷静地说。尽管操纵的是重甲角色，有着天生腿短的缺陷，但在灵巧的走位下竟然也把其他人甩开了一大截。身后好几道攻击都是擦身而过。陈果看得心惊胆战。你简短地说：“柔柔姐遇到的不是意外。你叫教练上线的时候小心点，这是冲我们所有人来的！”
    “好！我这就去跟他说。”
    陈果立刻转身走了。
    虽然你有想过针对于第十区被你们把控副本记录的现状，各大公会一定会采取措施。但没想到手段竟然会这么粗暴。你脑中飞速地转动着。方才围杀你的角色都是33级的，一个公会目前肯定是拿不出那些多高等级角色，肯定是多家公会联合起来了。
    不过现在必须得找个能摆脱他们的地方。这里太空旷了。你回想着这片区域的地图，很快便锁定了一个地方：空知林。
    心里有了决定之后，你立刻调转方向朝那里赶去。结果刚没跑几步，qq上就有人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夜雨声烦］：妹妹你在吗在吗在吗？
    ［夜雨声烦］：现在没有跟其他人约竞技场吧！
    ［夜雨声烦］：今天我有空！上线pkpkpkpkpk！！！
    你立刻小爆了一波手速。
    ［月下逢］：在躲追杀。明天再约。
    说明完情况后，你飞速地点下聊天窗口的叉号。一条信息几乎只是在眼前一闪而过。
    ［夜雨声烦］：等我。
    你应该是跑了很长时间才把人甩脱，连其他人上线的提示都没有注意到。周围高木林立，月下逢躲藏在葱郁的树枝之间。下方人头攒动，枝叶在他们脚下哗哗作响。这时你忽然看到了一个关注已久的id：零突破。
    啊，找到了。
    ［君莫笑］：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月下逢］：还在被围追堵截。
    ［君莫笑］：刚才不是才说没事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月下逢］：没忍住，宰了个人，被发现了。
    ［君莫笑］：我很快过去。
    说是很快，但估计还要一段时间。你依靠周围的障碍物，卡着他们的视线死角四处躲避着。好不容易又甩脱了。你躲在树木的一处罅隙之中，打算中场休息一小会儿。一个人影却敏捷地从后方绕了过来。尽管脚步已经很轻了，但在你听来却还是有一点奇怪的动静。你心一提，刚想起手反击。
    对面却说：“是我。”
    这句话无疑带来一股充实至极的安全感。心中摇摇欲坠的石头都落了地。你激动地回头说：“教……诶，前、前辈。”
    眼前是流木。是黄少天。
    “叫谁呢？怎么人都能认错。”他说，能听出来多少有点不太高兴，“这种时候能来帮你的也不一定非得是他吧。我都看见苏妹子上线了。认错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再说了，我身上搭配的装备有那么难看吗。叶秋搭配的那套散人装备丑得十里外都能看见。”
    黄少天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但竟然完全没有惊扰到周遭的追兵。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你一会儿，忽然操纵角色单膝跪了下来，带着一种像是被气笑了似的腔调说：“好吧。给我一个你认错人的理由也行。”
    “真的很对不起。”你道歉说，“我下次会看好人的。不会再先入为主了！”
    “先入为主？”他往四下望了一圈，“那他人呢？”
    这就有点尴尬了。你迟疑地回答说：“说是很快到。”
    这时不远处发出一阵异常的动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林木深处冲了过来。黄少天抬眼一瞧，有些惊奇地说：“说曹操曹操到啊。这就过来了。”
    你立刻也看过去。这下不会认错了，真的就是教练。
    君莫笑注意到了你的身影，轻快地从下方翻了上来。待站到上面，他才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咦，你怎么也在？”叶修问道。
    “你不来，我当然得在。”黄少天说，又用剑指了下方搜寻的队伍，“瞧瞧，你个大神非要跟普通玩家抢副本记录，这么嚣张，遭报应了吧。真是该。”
    “没人追你吗。”叶修疑惑道，“竟然能让你这条漏网之鱼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她这里。”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能拉仇恨啊。”
    “27级的剑客。”叶修分析说，却显得相当嘲讽，“这是人家看你已经染指不了副本记录，所以才放你一马的吧。”
    “我靠。”他骂道，“那是我大方慈悲地放了他们一马。我堂堂剑圣，在第十区欺负普通玩家，传出去这好听吗。至于你这不要脸面的家伙，来，pkpkpkpkpk！”
    “请等一下。”你劝道，“现在不是pk的时候。前辈您先入队再说。”
    黄少天到底还是点了同意入队。因为同一队伍的角色有伤害豁免，所以暂且算是劝住了。风梳烟沐和一寸灰发消息说是很快赶过来。你夹在两个人中间，突然无来由觉得其实还不如被底下那群人到处追呢。
    “这队形还真是够乱的。”黄少天观察了一阵，干脆地提议说，“他们互相之间完全没有配合。我们完全可以把落单的人全部解决掉。”
    “我可以，你不行吧。”叶修说，手里提着千机伞，锐利的伞尖在流木和对手之间画了一下，“等级差那么大，就算你能无伤干掉对方，但你的蓝够用吗。”
    黄少天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你就恭敬又迅速地把自己背包里的食物跟药剂分了一部分给他。“前辈，这些你拿着。”
    这场面可不多见。叶修奇怪道：“你做了什么？欺负我们家小姑娘了。”
    “滚滚滚。”他说，却很满意地把你递过来的食物药水全收下了，“我才是被做了什么的那个好不好。”
    “哦，我不信。”
    “叶秋你这人就是找打是吧！”
    “两位真的请不要再吵了！”
    总之在场的两位大神显然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三个人到处游走着猎杀落单的玩家。中间你跟黄少天碰了一次头，当时他指着不远处一个拿重剑橙武的剑客，用着仿佛在菜市场上挑肥拣瘦的语气跟你说：“你看那把剑怎么样？蓝字光剑的伤害还是太低了点。”
    “那是30级的武器。前辈你现在这个账号用不了的。”
    然后他转头问道：“那你要吗？”
    怎么会这样？你的良心忽然隐隐作痛起来。
    “主要是……不一定能爆出来吧。”
    但是由剑圣出马，竟然真的把橙武爆出来了。
    “少天前辈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前辈！”
    “哦，还有呢？”
    “以后有事请随意吩咐，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帮忙。”
    “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诶？现在吗？”
    许你错愕的样子太明显了，黄少天轻快地笑出了声。“先留着。等以后我再跟你说。”
    也就说几句话的功夫，风梳烟沐和一寸灰便赶到支援了。寒烟柔竟然从主城中单枪匹马地杀了出来。包子入侵带着新认识的召唤师昧光也跑了过来。这些你所熟悉的id聚集在这里。有一瞬间，你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恍如梦境。连一具具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最后互相道别的时候，黄少天跟你交待说：“千万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啊。”
    “什么事啊？”问话的是苏沐橙。
    你不好意思地概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叶修挑了下眉，评价说：“这不是借花献佛吗。”
    唐柔瞥他一眼，很好脾气地没有说些什么。
    黄少天反驳说：“这明明是我凭实力和运气拿到手的。”
    “哎呦。”叶修说，“听起来这跟你当年满世界蹲点发扬机会主义风格时期所做出的事，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靠靠靠！都说了不要再提了！”
    看来黄少天对自己的黑历史多少有些介意。你赶忙在一旁打圆场地说：“总之今晚谢谢前辈赶来帮忙。”
    “算了，都是小事。”他转头对你说，语气随和得像是把入鞘的刀。“现在重要的事只有一件：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的。”

 14、第 13 章

    或许偶尔，
    也有概率发生这样的事情。
    ***
    最近真的发生了超级多的事情，你跟着教练在荣耀里到处折腾，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大公会过得苦不堪言，你们也很难安心练级。不过昧光加入到了队伍。叶修也适时转变策略，改为售卖副本攻略了。
    今天在谈好价格之后，叶修把攻略转给了霸气雄图的夜度寒潭。这时刚好也到了换班的时候。叶修跟早班的妹子打了招呼，便照例带你出去吃了早饭。只是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网吧门口多了一棵很有特色的小松树，上面挂满了彩色的灯带和精致的礼物盒。
    走到大厅里，陈果还在忙着布置一些很有节日氛围的装饰。
    原来是圣诞节！
    你终于想起来了。这下不等他们开口，你噔噔几下跑上楼。叶修不明所以地追了上去，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大事。然而一上楼，却见你站在电脑桌前，手握鼠标连点几下，打开了一个非常精致的网站页面。这是荣耀发布活动通知的官网。此刻很有设计感地飘着糖果和雪花。你一目十行地扫了下活动规则，然后熟练地直奔活动奖励一栏。
    “就算有新活动也不用这么激动吧。”这样说的时候，叶修颇为哭笑不得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有节日限定的装饰品，当然要提前看好啊。”你说，很快就指向自己心怡的目标，“我想要这个！”
    叶修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块翻盖的怀表，看起来很有圣诞风情。据介绍还可以播放音乐，里面的音乐能通过装备编辑器进行切换，所以算是一个怀表样式的八音盒。竟然不比橙武的爆率高多少。今年偏偏又是抓捕圣诞小偷抢回失窃礼物的类型活动，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是不够的。这无疑精准把握住了女玩家的心理需求，估计会有不少单身男青年会被心仪的女孩子绑来做活动吧。
    他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就算爆不到应该也可以用其它东西在大世界上交易。
    “行。”叶修答应说，“肯定能给你拿到的。”
    这承诺真是太让人安心了。你拉着他的袖口，引他过来观看屏幕上长长的奖励栏，也问道：“教练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看今年的奖励都挺不错的。”他顺应地弯下腰，“硬要说的话，是全部吧。”
    “好吧。”你说，“那我也得努力一下了。”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圣诞节活动正式开启。上线的时候低等级区域几乎挤满了玩家。圣诞小偷又是由第一击决定归属的机制。这种情况下十几个玩家一起出手抢夺，实在太看运气了。最后你跟叶修和苏沐橙商量了一下，干脆一起招呼唐柔去了罪恶之城。这是37-39级的区域，对自己实力没有点信心的玩家一般不会来这样的高级区。
    起初稳扎稳打的还算是顺利，你的排名在圣诞猎手榜上稳步提高着。但后来不知怎的就演变成了另一种情况。
    “怎么又是嘉王朝啊？”你边跑边问道。
    “对啊。这也是没办法的，都在第十区，不管想不想都要撞上的。”
    你哼了一声，不屑一顾道：“本来公平竞争不是挺好的吗？顶多再看点运气，这下弄得双方都这么难受是个什么操作。”
    “肯定是他们没想到一件事。”叶修说，“我报复心可是很强的。”
    这样说的时候，君莫笑身后已经聚集起了几十个圣诞小偷，并且这个队伍正在随着搜寻而不断扩大。他在罪恶之城中利用地形灵活地跑动跳跃。不同职业的圣诞小偷逐渐产生了速度差，好像散架的火车一样跑得到处都是。但看起来仍然十分壮观。
    而询问完情况，你很快离开了。
    “看来这片区域就这么多了，我也去别处找找。”
    叶修准备聚集起罪恶之城中全部的圣诞小偷。这无疑是一项庞大的工作，但相比较中规中矩的击杀圣诞小偷的做法显然要更加有趣一点。于是你干脆也四处走动起来，一边干扰其他公会的人，一边在队伍频道里报圣诞小偷的点位。此时不止聚怪，就连全部击杀的方式叶修也想好了。在罪恶之城的钟塔上击落往上攀爬的圣诞小偷，利用高度差造成伤害。
    苏沐橙跟你们打过招呼后，拿了大量恢复法力的蓝瓶，通过飞炮技术率先到达了塔顶。可惜你的狂剑士受制于职业本身的限制，缺少爬塔的手段，只能跟寒烟柔一起站在附近的房顶上观望。
    天空上雷鸣电闪，刺目的白光时不时照亮一下漆黑的塔顶。罪恶之城压抑可怖的氛围渲染得十分到位。圣诞小偷追逐着君莫笑的身影，层层挤压在塔底，远远望去好像一棵巨型的圣诞树。你没有贸然出手。毕竟你跟君莫笑是同队，再加上手上的橙武，随便一个大范围的技能输出都可能会使大量圣诞小偷的仇恨在队内发生转移。反而会引发混乱。
    “数清楚了。”面对此等盛况，唐柔也只能钦佩地说，“一共341个圣诞小偷。”
    “可惜四个人拿不了这么多礼物，多半还是会浪费掉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样的做法损人大于利己。其他公会的人开头确实抱着捡漏的心思在塔下观望，但很久没有等到叶修的失误。好几次都只能随着塔顶掉落的身影失望地跑来跑去。尤其看着塔下随着时限不断消失的圣诞礼物，说不心疼那都是假的。
    在叶修下线吃东西垫肚子的时候，你跟他商量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其他公会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叶修却像早有预料似地说：“那找人合作吧。”
    解决办法就是这么简单。有人能去引怪，或者在塔底进行输出的话，效率自然会大幅提高。叶修看得很清楚，其他公会大多是遭受了嘉王朝带来的无妄之灾，只要把情况说明一下，还是很容易引发大部分人共鸣的。更何况并不是没有好处。于是除却轮回似乎对叶修很有意见而不参与合作以外。剩下的十二家公会果然同意了他的提议。一群人统一商量了一下，最后每家出八人，再加上你们四个，组了个百人团出来。
    轰轰烈烈的有组织有效率的大型猎杀圣诞小偷的活动开始了。除了你们四个人的收益有固定保障以外，其他人都只能靠运气去争抢。即便如此，榜单上的排名也在飞速地更新着。很快在前几页就看不到嘉王朝的人了。
    与此同时，你想要的八音盒怀表也爆出来了。运气相当值得庆贺。你在屏幕外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跟教练分享喜悦，屏幕里的蓝河就走近了。然后发过来一个交易，显示也是八音盒怀表。
    “妹子你收下吧。”蓝河解释说，表现得相当有风度，“我跟大神说好了，出了这件饰品要先给你的。”
    毕竟是一件无属性的饰品，大部分时候只能用来讨女孩子欢心。跟稀有材料截然不同，叶修点名要这个的时候，蓝河也不当回事，自然顺口就答应了。
    你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月下逢］：收到了！教练就是天上地下第一好！
    叶修发了个戴墨镜的表情。现在有了大队人马帮忙在塔底分担输出，他在塔顶的操作显然有了一些余裕，这会儿甚至还有时间跟你聊天。当然，也可能是提神的需要。毕竟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休息。圣诞节总共36小时的活动，目前进程已经过了大半。唐柔已经撑不住地去睡了。苏沐橙这会儿也没了动静。看起来你的状态算是四个人当中最好的，但又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君莫笑］：看见你在塔底下团团转了，在忙什么呢？
    ［月下逢］：传递消息。
    ［君莫笑］：那让我看看发的什么消息。
    你都看好点位了。这个地方只要君莫笑稍一远眺就能将画面尽收眼底。月下逢在街道与屋顶之间跑上跳下地画着线，行走的路径十分明晰。好像整幅画在你心中成形之后就流畅地转换为了地图上精确的点位，并且在操作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生一点变形。这无疑是一种大局观的出色体现。叶修观赏着这幅图画，忽然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点微笑。
    ［君莫笑］：原来是我们家小姑娘的笑脸啊。
    经过36个小时的努力，圣诞活动终于圆满落幕。你们四个人的等级坐火箭似地一下子升到了38级。你用所剩不多的精力拿了最终用积分换取的圣诞礼包，然后拔卡下线，直奔房间里睡觉了。
    总之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你再睁开眼时，时间已经是早上的十点了。自从成为职业选手后，你都遵循着良好的作息，很长时间都没有这么不顾身体健康地熬过夜了。反正躺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你才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这时唐柔的床铺上已经看不见人了。
    你洗漱完后，走进包厢打开电脑。qq上倏然弹出十几条消息。太惊人了吧。在你睡着的时候，是发生了世界末日吗。
    但是在察看之后，却并非如此。这些都是黄少天给你发的消息。里面内容有些杂乱，你一时抓不住重点，只好先回复其它问题。
    ［月下逢］：抱歉。圣诞节活动太累了，现在才看到消息。前辈有事吗？
    ［夜雨声烦］：也不是什么大事，太累的话确实要好好休息。不过之前不是请你帮忙了吗。有没有兴趣参加全明星周末，来回的费用我帮你报销，过来凑个人数吧。
    ［月下逢］：好。具体是干什么的？
    ［夜雨声烦］：说起来有些复杂，你那方便开视频吗？
    ［月下逢］：可以。
    两个人通过视频见了面。黄少天出现在视频正中，面色含笑，好像才经历过什么好事似的。你却不免注意到了画面里的其它东西。从背景来看，这应该是他在蓝雨训练基地的房间。看上去相当有生活气息。尽管窗帘才拉了一半，照进屋内的光线却十分充足。你能清楚地看到他后方床铺上散落着几本漫画，墙面上贴着夜雨声烦的宣传海报。旁边立着一个展柜，最显眼的位置上摆着冰雨精致的模型。窗台上好像还有几盆长势喜人的花花草草。
    等等，不要看了，这是在窥探前辈的隐私吧！
    你克制地收回了目光。但他接下去滔滔不绝的话语却又不免使你的眼神涣散起来。你尽力地挑重点听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拜托的是什么事情。
    说起来你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简单来讲，全明星周末为了炒热气氛，顺便不至于让各家战队的选手出场的时候太过冷清，主办方都会划定出应援区。里面坐着的人大概可以类比成其他赛事里的拉拉队。不过因为是电竞比赛，来到现场的观众都是来看选手操作的。很大一部分人既对此兴趣不大，也不愿意有这种存在喧宾夺主。所以这里一般坐着的是由各家战队组织起来的亲友团。
    这样并不专业的构成，当然也时常会安排有训练营的少年人去提前感受一下比赛氛围。也算是变向彰显战队实力的一种方式。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是我吗？蓝雨应该不缺人吧。”
    “当然不缺人。”他解释说，“但是我想给你留个位置也没什么的。毕竟我们之前不是也有并肩作战过，完全是彼此交付过后背的关系吧。再说这样的活动其实对你来讲，好处也是很多的，就比如说……”
    “我理解了。”你接着问道，“如果我要去的话，请问随行的有女性成员吗？”
    很异常的一阵沉默。他不禁咳了一声，“你一定要吗？”
    原来如此。你瞬间理解了自己的工作性质，确实只是去帮忙撑一下场面的亲友团而已。
    “所以，”你惊奇地问道，“网上蓝雨庙的说法竟然不是夸张吗？”
    “……当然是夸张了。”好像涉及到了熟悉的领域，他口若悬河地说，“这种事怎么能信呢。就像之前那个很火的直播切片，说的都是什么梦话，但竟然还真的有人深信不疑。明明稍微动脑子想一想都知道是假的啊。到现在轮回那边的公关都还对相关舆论很头痛呢。另外还有我们队长，我跟你说……”
    “……不好意思，我还有个问题。”你说，在面对面的屏幕里控制着自己飘忽的眼神，语气也尽可能地保持了平静，“前辈，请问是要我提前一天过去吗？”
    “对。”他规划说，手指在半空中很好看地比划了一下，“到时候我去接你。你会跟我们一起住酒店。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给你留的是单间，里面的设施环境都很不错。还有电脑能打游戏。另外我们训练营也会有人参加，他们也说过会好好照顾你的。就当是提前感受一下比赛现场的氛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害怕，有我在呢。”
    真是太不妙了，良心都好像受了一剑。你有些愧疚地说：“那我事先给你们说声对不起吧。”
    “为什么？”
    “总觉得会惹你们生气，还是提前道歉比较好。”
    黄少天忍不住笑了起来，虎牙露出来了一点，看起来开朗又健气。他说：“不用这么紧张。队长真的很好相处的。”
    你严肃地说：“请不用客气，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啊？”他愣了一下，“不会真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我不太确定。”你犹豫地说。
    毕竟你对不起的其实只有剑与诅咒里的诅咒。但你不确定黄少天会不会为了搭档跟你拼命。反正这种事情总是说不准的。
    你努力地将目光焦距在对方的面孔上。但看了一会儿，睫毛又微微低垂下来。
    他不说话地盯了一阵，忽然笑眼弯弯，开玩笑似地说：“好吧。如果真有的话，那我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你了。”

 15、第 14 章（上）

    在一个故事的最高潮，
    剧幕掉了下来。
    ***
    全明星周末是在每年的第一个周末由荣耀职业联盟举办的类似于嘉年华的聚会活动。支持的粉丝们会提前投票选出人气最高的24名选手，也就是众所周知的全明星选手。你在出道的第一年就进入过全明星之列，对于这个荣耀最为出名的大型活动不算陌生。今年的全明星周末是由轮回俱乐部承办，地点在s市。
    与黄少天沟通完日程安排，你当即跟陈果说明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她确实相当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兴奋，“竟然是蓝雨吗？那边是什么时候跟你联系上的。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出道吗？”
    她肯定是误会了。但你不便解释详情，也只能说不是她想的那样。
    “什么误不误会的？”陈果大手一挥，“走。姐姐带你去买东西，小唐你也来，得去多买两件好看的衣服给我们家小朋友撑撑场面。”
    “好啊。”唐柔答应说。
    你不好拂了陈果的一片好意，还是跟着她们一起出门了。唐柔一连给你挑了好几套衣服，她的眼光显然是极好的。陈果惊叹不已，看得十分满意，结账的时候大气地表示全要了。
    其实本来你只打算带一些必用品，用小背包装着就好。这样出门也很方便。但在陈果过来人的嘱咐下，却不得不换成了一个唐柔友情提供的小型行李箱。
    荣耀里的新年活动刚一过，你就要出发了。值得一提的是，陈果也弄到了三张全明星周末的通票。不过她作为网吧的老板，还要安排好工作，能空出三天时间已经很是不易，故而不能跟你一起出发。不过临走的时候，陈果还是拉上你好好地梳妆打扮了一番。新形象得到了叶修言简意赅的赞赏。之后又历经一番折腾，你才坐在了飞机上。
    真的好累。在座椅上很舒服地躺坐了一会儿，你掏出自己口袋里的身份证。这是你穿越之际身上为数不多携带的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似乎不仅能够正常使用，而且让其他人看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明明日期完全对不上吧。你想了很久也还是想不通。不过这也确实算是件好事，最起码今后报名参加比赛的时候用不着费那么多事了。
    据黄少天所说，你到达机场以后就可以直接跟他们汇合了。为此他还给你画了张简易地图。你一手拿着指引的地图，另一手则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滑轮在光洁的地面上辘辘作响。周边的人流越来越少了。而在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朝你挥手。再走近一些，你才确认是黄少天。
    应该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此时他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光线下只能看到流畅的脸部轮廓。你小跑过去的时候，他放下手，用洁白的手指勾着黑色口罩的边缘往下一拉，展露出了你所熟悉的面孔。然后，他对你扬起了一个笑。
    “很远就看到你了。”黄少天说，视线在你身上凝了一瞬，并顺手拉过了你的行李箱，“今天穿得很漂亮哦，没有说你平时就不漂亮的意思。箱子怎么这么轻，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
    “一个人走过来很累吗？”
    “不会，毕竟很努力地给箱子减负了。”
    他不禁感叹说：“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出行风格竟然是这样的。”
    你回应道：“可是把行李控制在随时能走的状态，真的很方便啊。”
    “咦。这样一想，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两个人这样有问有答地走了一阵，却始终保持着并排的状态。他绝对有配合你走路的步伐。看得出这位机会主义风格的剑圣不止是在场内，显然在场外也是同样的细心与敏锐。
    黄少天领你走去停车场。蓝雨租有大巴直达酒店。你们到达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坐好了，从外面能看到是很安静的状态。但在你靠近的时候，车里十几双眼睛刷地一下都看了过来。这可不比游戏，强烈的目光令你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场你唯一比较熟悉的人只有黄少天。你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一点。可惜还是不够熟悉，不然你就全程贴着他走了。
    “看什么呢，别吓着人了。”黄少天放好行李箱，牵你上车时这样说道。他的视线跟众人撞了一下，语气里多少有些警示的意味。确实有几个在训练营的少年人收回了视线。剩下的一部分人却浑不在意地打趣起来。
    “黄少，不介绍一下吗？”
    “对啊，这么可爱的妹妹，怎么能自己藏着呢。”
    “妹妹你吃零食吗？我这里有。”
    车厢里七嘴八舌地响起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对你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友善。你面向他们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这又引发了一点不太像样的惊呼。黄少天环顾一圈，倒数第二排的左侧还有两个挨着的空位。你跟在他的后面走过去时，听见他往另一边打招呼说：“队长。”
    这个称呼的指向性太明显了。你下意识循着他的声音看了过去。喻文州坐的位置与你们隔了一条走道。刚才应该是在处理事情，他合上的蓝色笔记本中间还夹着一根签字笔。像是注意到你探寻的目光，他微微转过脸，白玉般温润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温和而不失礼貌的笑意。他说：“你好。”
    在初次见面的印象里，很少会有人给你留下这种感觉。明明像静水一样无澜而无声。但却又仿佛在深水下藏着难以名状的锋芒。
    你顿了一下，也回道：“你好。”
    最后你选择了靠窗的空位。黄少天则坐在外侧，周遭看过来的视线皆止步在他身前。他摘下鸭舌帽，碎发散落下来，衬得眉眼英气又锋利。也不知道是在那里全副武装地等了你多长时间。此刻在卸下伪装后，他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才扭头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这时前排一个人递了一包薯片过来，“来来，妹妹，吃这个。”
    “谢谢。”你下意识回道，然后才跟黄少天说，“没事的。”
    “问过我了吗，你就给人拿东西吃。”黄少天一把夺过来，随手抖了两下。包装袋里发出沙脆的响声，他往里面飞快地看了一眼，又转手递给你说：“里面也没多少了，你拿着吃吧。”
    徐景熙咋舌说：“管那么严啊。妹妹你肚子饿不饿？”
    “唔，还好。”
    斜前方的另一人探头问道：“路上黄少有给你带吃的吗？”
    “……没有。”
    “这个给你。”于锋说，笑容里带着一种明快的爽朗气质。你接过对方隔空抛过来的一袋面包，又听到他调侃说：“黄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老远把人家妹妹喊过来，怎么连口吃的都不给。”
    “去去去。”黄少天反驳说，“还在长身体呢。零食有什么好吃的，好好吃饭才是正经。”
    但他还是帮你打开了面包的包装袋。又顺手接过你手里拿不住的薯片。
    车辆发动了。你小口地咬着面包。封闭的车厢不明显地晃动了一下，各个位置上传出一阵阵快活的笑声。
    “我没听错吧，这种话竟然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然后有人叫道：“听到了吗？小卢，黄少叫你少吃零食。”
    “我没吃啊。”一道稚嫩的声音说，听上去好像还有点郁闷。
    后排隐约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动静。然后响动富有变化地向右侧偏移，直至停歇在过道上。你漫不经心地盯着窗外的绿树。这时黄少天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开口说：“小卢，你来干什么？”
    这下听清楚了。姓卢。蓝雨出身。跟黄少天有莫大关系。绝对是他吧！
    你几乎在瞬间锁定了他的身份。下意识的目光迅速地从他头顶滑过，紧接着你意识到了什么，又颤抖地落了下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分年轻稚嫩的脸庞，然而目光炯然有神。秀致干净的脸上透着你所熟悉的影子。但是……但是这个在过道里站着的少年人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开玩笑的吧，十三四岁的小男生这么矮的吗。那二十多岁的时候到底是吃了什么才长那么高的！你很受震动地想道。
    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小男生拿着包饼干，脸上还有一些未经雕琢的天真。他很认真地问道：“姐姐你肚子饿吗？我的饼干也可以给你的。”
    你脑袋一下子宕机了。未来蓝雨的核心人物，继承夜雨声烦的大神级选手，以极深的资历和极低的年龄碾压一代人的大前辈，竟然在管你叫姐姐诶！
    “等、等一下。”你艰难地思考说，甚至有在怀疑是自己在做梦，“这个是……”
    黄少天按住你的肩膀，低声解释说：“小卢是我们蓝雨训练营的选手。别看他年纪小，技术操作真的还挺强的。”
    问题不是这个啦。
    “姐姐你也会打荣耀吗？是玩什么的？”卢瀚文说，看上去丝毫不受影响地将饼干递过来。“我用的是剑客，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玩的。”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只不太适应地说：“会打。”
    他一手把饼干递给你，另一手按在座椅外侧的扶手上，身体近乎倾斜过来。窗外一缕天光透进来，映得男孩子的眼睛如湖水般清亮。他很高兴地说：“那姐姐跟我加个好友吧。”
    “啊？”
    你不免想道，原来他是从小到大都这么自来熟吗。
    “不行吗？”
    “……是可以啦。”
    他追问道：“那现在就可以加吗？”
    “停停停，不准加。”黄少天制止说，坐在中间伸手把你们隔开了，“没看到司机大叔正在开车呢。你们两个稍微有点安全意识好不好。小卢，学校里面肯定都教过吧。在过道里随便乱跑，万一有急刹了你要从后排滑跪到前排吗。现在快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管是要加好友还是要pk都给我到了酒店再说。”
    “好吧，我回去就是了。”卢瀚文脑子转得很快，“姐姐你直接给我念qq号就行了。我等会加你，你一定要记得同意啊。”
    “……好。”
    黄少天侧过脸，嘀咕着说了句什么。你听不太清，不过大意像是在夸奖卢瀚文脑子挺好使的。
    大巴目的地是一家环境很棒的电竞主题的酒店。下车之后，你把身份证交给了喻文州。果不其然，没有人觉得奇怪，十分寻常地给你办理了酒店入住。应该是为了方便互相照顾，工作人员给蓝雨安排的都是同一楼层的双人间。毕竟蓝雨也不差这点钱。到时候你一个人住双人间也没什么问题。
    黄少天拉着你的行李箱。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过了一会儿，卢瀚文也凑了上来，很高兴跟你说起话来。
    你对他的感情十分复杂，很多话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倒是黄少天能很丝滑地切入你们的话题。虽然说话很多，但竟然完全不会显得很突兀。谈话这才算是十分流畅地接续了下去。
    在此刻很热闹的走廊里，很多人都找到了自己的门牌号。蓝雨的正副队住的是同一间房。黄少天放完自己的行李后，就从屋子里走出来带你去自己的房间了。但令你没想到的是喻文州也跟了出来。他对上你略有疑惑的目光，温和地解释说：“不用感到压力，少天既然把你带过来，我当然要为你的安全负责。我们大家都很高兴你能参与进来，也很愿意照顾好你。这几天无论发生了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来找我解决的。”
    真的是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你放松了一点，说：“非常感谢，这几天真是打扰了。”
    “不会的。”他说，语气给人一种格外真挚的感受，“我们还要感谢你能过来帮我们‘凑数’呢。希望你能在这里玩得开心。”
    你的房间就在蓝雨正副队的隔壁。这个安排真的很尽心尽力了。
    刷完房卡走进房间。里面的空间十分宽敞，阳光从落地窗外面照进来。温暖地照亮了一张看起来很柔软的小沙发和透明的玻璃茶几。与其相隔不远的书桌上还有电脑可供使用。浴室里的东西也一应俱全。与隔壁的房间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是中央有一张完整的大床。
    黄少天踩着地毯来回走动着，一会儿碰碰这个，一会儿又摸摸那个。明明是完全一样的房间布局。但他却在这里表现出了一种不太寻常的好奇与耐心。
    喻文州在门口跟你交待着一些事项，你跟卢瀚文都很认真地听了。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黄少天折返出来，交待说：“我看了，房间里没什么问题。晚上我们会一起出去吃饭，想睡觉了记得也定个闹钟。应援的物品之类的，等下我带你跟小卢去领吧。”
    “啊，谢谢。”你说，“果然有少天前辈在的话，真是太让人安心了！”
    喻文州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含笑地说：“那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好，那你去忙吧。”
    黄少天很负责任地带你们下到一楼。应援要用的物品很常见，基本就是印有蓝雨队徽的文化衫，以及会在夜色里闪闪发光的贴纸跟手环之类的。另外工作人员额外给了你一个带着水滴装饰的发圈。总体看起来更像是一些蓝雨的周边物料，拿来做收藏应该也很不错。
    你正检查东西的时候，卢瀚文凑过来跟你说：“姐姐，你等会儿要来看我们的线下决战吗？”
    “什么决战？要跟谁啊？”你对此相当疑惑。
    “是跟其他训练营里的人。毕竟我们青训营的人多少都会因为一些少年组的比赛而产生联系，不过跟前辈们不一样，我们平时不太容易见面的。”他解释说，“这次能一起碰面的机会很难得，所以我们有约好线下来一场比赛。”
    你点点头，又转头问道：“少天前辈要来吗？”
    “小孩子打架。”他说，以一个剑圣应有的眼光十分精准地给出了评语，“没什么好看的。”
    “我没见过诶。”你说，“那我去看看吧。”
    “那我带你去吧。”这样说的时候，卢瀚文拉起了你的手。姿态真是既敞亮又大方，大概在他脑子里也没有相关的概念。应该只是想到就做了。你不好再多说什么。
    “先把装东西的箱子带上。”你提醒说。接着又转头跟黄少天说：“我们等下会自己回去的。前辈要有事就去忙吧。”
    黄少天挥手说：“行，你们去玩吧。”
    两个人七转八转地到了一间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谈话声十分喧闹地涌了出来。你看了一眼，里面大多是十五六岁上下的少年。在电脑前或站或坐，年轻的面容上充满了朝气。
    “瀚文，你来了。”有人招呼说，“这是谁啊？”
    “是少天前辈认识的姐姐。”
    “那会打荣耀吗？水平怎么样？”
    这个问题确实不知道。卢瀚文也扭头看向你。
    你沉吟道：“大概是比大多数人都要强上一点的水准吧。”
    卢瀚文眼前一亮，说道：“姐姐要来试试吗？”
    那也太过分了。跟炸鱼有什么区别，会给他们留下阴影的吧。
    你委婉地拒绝说：“抱歉，我带来的账号卡等级不够诶。”
    “可以借的。”另外一个人说，他坐在沙发上，此时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望向你的目光中是纯然的认真。“你玩的是什么职业？”
    相比较变化巨大的卢瀚文，这个人你倒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虚空战队的盖才捷。职业是驱魔师，目前不算很强势，但却会在一次版本更新后成为散人或者说是变化类的银武的克星。不止是你，小队长也很不喜欢在比赛里遇见他。不过场下倒也还好，是会互相请客吃饭的关系。
    说实话，在这样遍布熟人的环境下，你心里多少有些警惕，也不想过多地暴露自己的水准。所以你回答道：“是战斗法师。”

 16、第 14 章（下）

    在你说完之后，盖才捷点点头，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找自己认识的人了。确实是说到做到的靠谱类型。也不知道他跟对方说了些什么。那人往这里看了一眼，说是可以把账号卡借给你用。不过得等他们那一组打完才行。
    你偏头同卢瀚文问道：“你们这里还有赛程安排吗？”
    他回答说：“没有，我们都是自由组合。”
    你哦了一声，注意力转到别处了。
    会议室里总共十二台电脑，均等分布在长桌两侧。这时候电脑前都坐了人。显然是六人一队，不过却是五人上场，一人替补。这是标准的团队赛安排。东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投影幕布，能看到双方正在进行激烈的交锋。参与人员起码是平均水平以上的技术水准，比赛场面颇为精彩。
    第八赛季的荣耀联盟还没有开放语音。这里也不比正式的比赛场地，没有给选手准备单独的隔间。但所有人都很有职业道德。偌大场地只有敲打键盘的声音。哪怕有人说话，也都刻意地压低了声音。
    你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说是可以借账号卡的战斗法师所在的那组比赛很快开始了。长沙发上的人走了几个。盖才捷顺势让出位置，你跟卢瀚文毫不介意地挨着对方坐下了。
    双方选择的是从一线峡谷的地形中截出来一张地图。中间最狭窄的部分仅容三人通过。战斗刚开始五分钟，你就确信战斗法师所在的那一方已经陷入到对方的陷阱之中。
    “要输。”旁边的盖才捷说，思虑的目光投向了战斗法师这一方。
    “嗯。”你应了一声，“对面的那个元素法师很不一般啊。”
    元素法师的攻击范围很广。这块地图更是十分利好元素法师施展群攻技能。再加上元素法师那一队选择的还是守护天使这种奶盾，很显然打的就是防守反击的阵型。而战斗法师那一方则是以牧师作为辅助，摆出的无疑是主动攻击的阵型。双方第一次发生正面碰撞的时候，在你看来，这几乎不能称之为是遭遇战，说是战斗法师在自投罗网也不为过。
    “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卢瀚文好奇地问道。你恐怕他还没有正式接触到有关于战术方面的知识，所以才有如此一问。
    盖才捷说：“打过。”
    你说：“节奏。”
    “诶？”
    “战斗法师的攻击节奏不对。”你解释说，“简单来说，他打出的技能根本形不成有效的反击。”
    “这个我能看出来。”卢瀚文说，看表情倒像是代入到如果自己遭遇到这种状况会怎么操作，“但是就这样简单地断定他要输了吗？双方都还没有少人，我看还是有机会反击的。”
    “不是反击不了，是反击的力度不够。”盖才捷说，接下来的话却比你解释得更加详细，“元素法师那方是防守反击的阵型，最不怕有人冲阵。你可以想象那就是一个坚固的移动堡垒，还是带有自瞄炮塔的那种。你要打就必须连堡垒和大炮一起打掉，对其中一个人形成压制是不够的。别看目前还在僵持，但实际上双方的差距会在后期越拉越大。”
    卢瀚文思考说：“如果全部分散开，让他们只能打到一个人呢？”
    “那我就挑牧师打。”你说，丝滑地带入到元素法师的视角，“不管他们最后派谁保护牧师，起码能限制两个人在短期内无法形成有效输出。同时因为他们的队形过于分散，肯定没办法互相及时施展援手。那就更有利于我们这方进行输出了。枪炮师或许可以实现远距离一换一，但是守护天使肯定比牧师的身板要硬。元素法师又躲在守护天使后方，枪炮师再手长也打不到被置于保护之下的元素法师。剩下的不管他要换哪个我们这边肯定是赚的。运气好的话，我甚至能在他们赶到之前，集中火力把牧师一波带走。”
    “对，基本就是这样。”盖才捷说，他转目看向你，眼睛微微发亮，不难看出他对你清晰的思路表现出了相当的欣赏。“你对战术也很有研究吗？”
    “说不上。”你回答说，“只是觉得这样打会比较顺手而已。”
    卢瀚文在一旁很快就理解了你们的意思。他在沙发上坐正身体，盯着技能轰炸的幕布，露出了认真思索的表情。半晌，他问道：“好像确实很难突破。姐姐你有办法吗？”
    “这种情况确实很难突破了。如果想赢得话，那只能……”你说，手指下意识往旁边放置的笔记本摸了一下，然后又立马缩回了手。“抱歉，习惯了。”
    “没事。”盖才捷把笔记本和笔递给了你，“你用吧。”
    “啊，谢谢。”
    你打开一面空白页。先简单地在横线上竖画几道线代表身位格。双方各个职业的技能所能施展的范围你早已了然于心，此刻只是整理一下最终的思路而已。你的目光在幕布与纸面上来回转动。待安静地思考了有一段时间，笔尖才触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周边或站或坐的人都看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也都被勾起了好奇心。但你很快就停下了。
    当着一众人的面，你淡定地合上笔记本，客观地下了一个结论。
    “可以打。”
    这时比赛也正巧结束了。跟预想的一样，确实是元素法师所在的那队赢了。有几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迎了上去，向他们分享着场下发生的情况。
    元素法师的操作者朝你望过来，目光里是难掩的惊异。紧接着他走过来，唇角带着一点微笑，但神情里仍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自信。“事情我都听其他人说了。请问你真的觉得可以打吗？”
    “我是理论派的。”你回答说，“所以你也可以认为，我觉得我能打。”
    “那要来试试吗？”他往幕布上的峡谷指了一下，“就在这同一张地图里。”
    “可以。”你说，面孔朝向了战斗法师队伍里的其他几个人，“不用换队友。我可以用同一套阵容跟你打。”
    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语。他面不改色地道：“没问题。我也很想知道我们这套阵容的突破点是什么。完全可以当做是积累经验。”
    你习以为常地说：“好。可以先让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吗？”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很有礼貌地带着自己队伍里的人走到另一侧了。
    战斗法师的操作者挠挠头，走过来把账号卡交给你。对于这种控制变量的实验操作，他倒是没表现出什么不快，只是不太相信地问说：“你真的能打吗？”
    你纠正说：“是很能打。”
    然后你把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上面却仅仅只有一个三角形的图形。许多人乍一眼看到都不能理解是怎么回事。你便跟他们详细地阐述了一下思路与打法。
    “等一下，这个打法太冒险了吧！”有人发出了疑问。
    “啊？”你也很疑惑，“你们之前的打法难道就很保守吗？”
    “这根本不一样吧！”
    “我们有职业优势。”你认真地跟他分析说，“既然枪炮师有能超过元素法师的攻击距离，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还有我们的牧师，再怎么说都肯定要比守护天使灵活吧，甚至还能给队伍加伤。魔道学者的机动性更是不用说，完全可以做到随时转移目标骚扰敌人。气功师也很不错诶。”
    只有很不错评价的气功师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的这个战术理论上确实可行，但你确定自己真的能做到执行吗？”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很多理论家对只停留于口头上战术说得头头是道，但一落实到具体执行上却难免单薄，甚至有时连自己都做不到那些说出来的操作。
    “我有把握。”你客气地说，“如果我没有，那你们开局就可以打gg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反正都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这时卢瀚文在一旁支持说：“我觉得可以。”
    盖才捷也说：“可以试试。”
    好吧，试试又不亏。在场大多数人很没办法地抱着这样的态度登陆了游戏。你最后检查了一下账号卡的技能加点，朝对面一行人打出了ok的手势。
    元素法师对你无疑是警惕的，但也并不至于草木皆兵。而经过上一场比赛，队伍里的其他人显然心里有了底。对于自己的位置已经非常熟悉，彼此间的配合显然也要比上一场要更加有默契。
    这张地图其实非常简单。整个高深的峡谷只有中央一条通路，两侧皆是崎岖的斜坡。坡下生着几丛低矮的青草，除此之外到处是坚硬的石头。双方的队伍也只会刷新在峡谷两侧，这几乎就是为遭遇战而设计的地形。
    拳法家在冲在队伍的最前方。擅长隐蔽的忍者则是在他的安排下率先一步去探查敌方的状况了。至于会不会因脱离团队而被对手集火，元素法师并不担心。毕竟忍者拥有相当丰富的脱身技能。更何况这里的地形十分利好忍者。利用好忍刀，忍者完全可以在斜坡上灵巧地移动。而对面有能力对忍者形成远距离打击的只有枪炮师和魔道学者而已。整个团队作为一个移动的坚固炮台，他们完全不必惧怕对方的攻势。
    前方的道路逐渐变得狭窄。机械师开始与拳法家并排而行。他们一队人以移速最慢的守护天使为中心向前行进。元素法师在队伍后方，已做好全部准备。只要忍者在队伍频道里一发出信号，他就读条释放技能。即便对方早有预料，想必也会被他打散队形。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忍者却忽然发消息说：“不好”。
    元素法师难得愣了一下。但还没等他想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远方的就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这是枪炮师的技能。他一下判断出来了。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这时感觉比理智先行一步。元素法师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猛地抬头往上看去。远方炮火连天。枪炮师一击又一击地震打在斜上方坚硬的山体上。攻势不仅猛烈，而且效果也十分致命。四分五裂的山石伴随着烟土在斜坡上滚落，像是一道灰黑色的河流汹涌地汇入低势的道路中央。
    视线完全被挡住了。忍者也失去了响应。
    元素法师脸色骤变。轰鸣的声音在峡谷中接连不断地响起。仿佛一条在峡谷中飞速移动的巨蟒，以吞噬一切的气势朝他们逼近。他无法准确地判断跟敌方之间的距离，只能拼命地进行思考。枪炮师有着24职业中最远的攻击距离，那你们会处于烟雾中的哪个位置？是会等到尘烟彻底淹没战场的时候发动攻击吗？现在是不是已经在防备着他施展攻击？如果他这一击就这样打出去的话，会打空吗？
    但事态已经刻不容缓，哪怕只能凭借一个模糊的判断，他现在也必须释放出一个范围技能。元素法师咬牙开始读条。与此同时机械师也反应极快地放出技能机械追踪和电子眼。尘烟即将席卷而来的时候，元素法师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了巨蟒口中雪白的獠牙。
    不对。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不是獠牙。
    ——那是你。
    总之你的策略十分简单。在捕捉到很远地方疑似忍者的身形之后，你毫不犹豫地指挥枪炮师往斜前方的山体上打去。人为制造的烟幕瞬间四散开来。忍者的视野瞬间被遮挡住了。魔道学者作为你们所有人之中机动性最强的职业，率先贴面冲到对方前面。一个暗夜斗篷控制住了对方。紧接着你一个滑步上前，快速接手了这个来不及逃跑的倒霉忍者。
    战斗法师挥舞战矛，一记龙牙刺中。忍者动作僵直。紧接着就遭受到战斗法师一整套连续不断的攻击。忍者无法判断你的方位，只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浓烟里时隐时现。你的招数变换极快，攻击线路又极巧。他几番施展脱身的操作，但你好像天生就知道他会往哪里跑似的。矛尖轻轻一挑，就又把他捉了回来。明利的攻击银花般在他身上绽放。再配合上气功师和魔道学者见缝插针的攻击。他几乎没有空余的手速打字，只能通过血条的下降幅度来判断自己的情况。
    无疑是十分不妙。
    但很快，战斗法师标志性的炫纹接二连三地生成了。凭借着这夺目的光彩，忍者终于判断出战斗法师的位置。心中不禁生出一点脱逃的希望。他刚想操作，结果你一个连突把他挑上了天。无属性炫纹旋即飞出。魔法伤害触发。然后……然后你就离开了。
    忍者很茫然。但元素法师却清楚地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战斗法师此刻正处于移动加速的状态。你放过可怜的忍者之后，踩着看好的点位几步跳上斜坡，紧接着就借助烟尘的掩护由上往下冲。借助这股的势能，几乎只是眨眼功夫，你就从侧后方冲入了敌方的队伍。神兵天降般杀到元素法师面前。
    元素法师这时的反应算得上是迅速了。他捏着升天阵的技能，毫不犹豫就要朝你打出。但还是晚了一步。长矛毒蛇般戳中他的胸口。这冲势实在太强了。伴随着锐利的风声，竟然一下就把元素法师掼到另一侧的斜坡上。石头上也瞬间延开蛛网般的裂痕。元素法师僵直了。但战斗法师还在进行攻击。炫纹烟花般瞬发出来，绚烂地击打在对手身上。
    开什么玩笑，这种人到底要怎么打啊！目视全程的守护天使情不自禁地如此想道。
    短短一瞬间，守护天使与元素法师已经完全被你超高的爆发给压制住了。再加上这一段通路十分狭窄。最前排的拳法家和机械师根本无法上前帮忙。
    为什么？因为守护天使夹在你们中间。要知道队友之间也是有物理碰撞的。拳法家跟机械师根本无法越过守护天使的身体对你施展技能。甚至可以说，在你刻意设计的走位和战矛轻巧的拨动下，此时的守护天使倒更像是你的队友。无论他们发出何种攻击，守护天使都必定会出现在他们攻击轨道的必经之路上。
    此时的守护天使自然有技能可以施展。但你根本不在乎他对你造成的影响。只是一味地攻击元素法师，势必要将这个战术中心给彻底带走。
    这时拳法家和机械师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从斜坡上绕过来，对你同时悍然发动了攻击。刹那之间，战斗法师就被对手四面围攻了。前方是元素法师，后方是守护天使，左侧是拳法家，右侧则是机械师。此时不管是从场外还是从场内看，你都像是在劫难逃了。
    可是这对你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战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亮的水痕。水痕搅动涟漪。涟漪破开空气。碧蓝的波纹卷着战矛翻滚而过。战斗法师大招，蛟龙出海。你朝向元素法师猛然一刺，施展攻击的同时也不放弃走位。身形几乎只是一个微小的抖动，就精密地穿过了两侧袭来的攻击。
    这精妙绝伦的操作无疑引发室内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但你专心致志地在四个人当中周旋着。尽管忍者还在对面的阵营中挨打，但元素法师认为用忍者跟你这种核心攻坚手交换是非常值得的。
    攻击太密集了。你对于释放的技能间选取地躲避着，尽可能地不让高伤害的技能落在自己身上。但即便形势如此危急，你还是不忘追着元素法师打。元素法师中间甚至还拼着被你挨上几击的伤害抽空打字，组织了好几次阵型，但每次都被你三两下就冲散了。太令人绝望了吧。
    拳法家不禁怀疑地想道：这令人胃痛的场面总感觉好像在那里见过。还有这个战斗法师的风格，怎么那么像……像叶秋大神啊！
    对你来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在第十区被追杀出了心得。你总觉得好像只要稍微限制一下走位，这几个有着截然不同的移速的职业就会逐渐因为速度差而跟不上彼此的移动。配合也会像是出现微小裂缝的瓷器。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你使整个队伍彻底分崩离析了。
    这时候枪炮师终于腾出手来，给你发了信号。看来那个忍者终于是被解决地差不多了。你毫不犹豫地反身朝队友所在的方向跑去。这显然是要撤退了。元素法师直觉绝对不能让你跑掉。于是他发消息说：“拦住她”。
    守护天使站在你回程的必经之路上。他刚要做些什么，忽然一道明亮的射线从天而降罩到你的身上。是枪炮师的大招，卫星射线。这要真被碰一下那可相当不得了。一时间没人再敢轻易接近你了。你抓住空档，毫不犹豫地转向守护天使。战矛一戳一挑。龙牙、天击。守护天使出现短暂的僵直。圆舞棍旋即接上。强制性的抓取技瞬间令对方倒在地上。而在对方受身起来的瞬间，战斗法师的手已经抵在了守护天使的胸前。
    是落花掌！
    只碰了一下，对方身形倏然倒飞出去。
    糟糕！这下谁都看的出来了。守护天使被丢去的可是敌方队伍。可不是谁都能像你这样一对四还不落下风的。
    花瓣漫天飞舞。元素法师倏然在这样的情景中明白了一切：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他，他只是个掩盖你战术意图的幌子而已。打团先打奶。多么简单粗暴的道理。明明从拳法家跟机械师换位过来的时候，他就该注意到你的目标了。
    气功师一个箭步上前，接力似地使用捉云手捕获了他们心心念念的猎物。但是还不算太晚。元素法师毫不犹豫地开始读条。拳法家和机械师警惕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杀个回马枪的战斗法师和已经腾出手的枪炮师。但此时却是一发魔法弹贴着山体打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技能。
    一转头，却是魔道学者从高处贴着陡峭的山体飞了过来。机械师抬手射击，火舌一路尾随着魔道学者的踪迹。不是谁都能有王杰希那样风骚的走位的。这个魔道学者显然躲避不及，被击中了一两发。子弹产生的僵直效果令他难以控制地从扫把上坠落下来。但很快你反身又朝他们打了回来。战矛倒钻而下，螺旋状汇聚的气劲带起一阵汹涌的旋风，径直冲向了机械师。
    机械师暗骂道：都什么时候了，回去让牧师给你加个血能死啊，又不是卖血的狂剑士。你一个战斗法师打得那么拼是要干嘛啊！
    正当机械师这样想的时候，这道攻击却擦着他与拳法家的间隙冲了过去。你仅仅只是依靠飞龙在天的气劲所引发的吹飞效果对他们两个造成了击退。这一次元素法师反应过来了。你绝对又是冲他来的。
    瞬间移动在之前已经用掉了，元素法师骂骂咧咧地施展出雷电光环。此刻根本来不及蓄力释放，技能威力十分有限。但他想再怎么有限，战斗法师的血量还经得起这么碰吗？
    可你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当然可以。
    战斗法师豪龙破军起手。你逮着他就是一通乱打。
    机械师和拳法家却觉得机会来了。战斗法师剩下的这点血皮显然随便蹭一下就没了。他们的第六人神枪手已经进场，来到战场中心怕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但通过方才的交手，他们对这一个事实再确定不过：只要把你这个战术核心打掉，剩下的人根本翻不起风浪。
    两个人刚要冲上去。这时又一道白光落在战斗法师身上。对方的血条忽然上升一截。拳法家和机械师不由齐声骂了一句。这是牧师的大回复术。循着技能打出的轨迹，他们一下锁定了牧师的位置。
    太嚣张了吧。牧师这个脆皮竟然脱离了队友的保护，大大咧咧地站到了斜坡一处窄小的石台上。此刻正以一种指点江山的姿态准备施展圣诫之光。
    机械师抬枪就要打断对方。拳法家继续朝战斗法师那边冲去。结果另一头的枪炮师又冷不丁地给了道路中央的两人一炮。机械师一枪打歪了。但牧师的圣诫之光准确地打到了守护天使身上。与此同时，魔道学者丢出一个熔岩烧瓶。灼烧的岩浆覆盖在拳法家的必经之路上，他不得不止步在此。可拥有远距离攻势的机械师立刻转身朝你施展技能。你毫不犹豫地跟魔道学者换位，让他用身体挡下打向你的各类技能。牧师又朝你施展了一个瞬发的治疗术。
    现在的情况又混乱又抓马。在场没有人经历过这样快节奏的比赛，不止是置身其中的选手，连场外的观众都有种风中凌乱的感受。
    盖才捷拿出笔记本。卢瀚文也不禁在一旁露出惊奇的神色。他的手指点过三角形左侧的角。那是气功师和枪炮师在围攻守护天使。而右侧一角，却是战斗法师和魔道学者在围攻元素法师。而最上方的角里，站的只有一个牧师。拳法家和机械师站在中间的空白之中。竟然已如笼中鸟般被彻底封锁住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这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就这么……被彻底拆开了。
    尽管神枪手已经快赶到了。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相信再没有人能阻止你攫取这场胜利。你甚至还能在进行爆发式攻击的同时发出消息：“放心，我一定会在血条消失之前把蓝用完的”。
    那我就死定了啊。元素法师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他一边拼命地抵御着你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一边茫然又绝望地想道：我是谁？我在哪？我要这么办？我现在要指挥谁打谁？我为什么要……非得跟她打这场比赛不可啊？
    元素法师心惊胆战地看着血条下降的速度。尽管神枪手正在用飞枪赶路，但自己还能在这样恐怖的手速下坚持多久呢。如果现在还有什么手段能阻止你的话，那除非、除非……
    这时战斗法师的攻击忽然一卡。他还以为是神枪手赶到了。趁着喘息之余，他毫不犹豫地施展雷霆贯穿。
    竟然击中战斗法师了！
    元素法师大为震惊，但更多的却是天降横财的喜悦。他正要发动反击之时，却不想你忽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竟然离开了键盘。
    “等一下！”你比他还震惊地说，“这台电脑怎么死机了！”

 17、第 15 章（上）

    即便如此，
    世界也并非一成不变。
    ***
    总之因为不可抗力的场外因素，这场比赛就此中断了。大概是两队人并没有分出胜负的关系，你的战术安排在部分人看来仍旧缺乏一定的说服力。在酒店负责人带人过来检修电脑的时候，一群人仍旧对比赛结果争论不休。
    “你不去参与讨论吗？”盖才捷说，手里还拿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灯光下清凉的水珠顺着瓷盘边缘滴落下来。他坐过来的时候，顺势把水果拼盘放在了三个人中间。
    你跟卢瀚文皆对他表示了感谢。然后你回答说：“没必要，因为比赛没有分出胜负，接下来再怎么假设，意义都不大了。”
    盖才捷点点头，显然是同意你的观点。职业选手向来只用事实说话。在这一方面，你跟盖才捷的脑回路是一致的。比赛不到最后一刻，胜负永远犹未可知。哪怕双方实力相差巨大，逆风翻盘也不无可能。固然你对自己充满信心，但也同样尊重对手为此所做出的努力。
    你们两个的看法无疑都趋于一种谨慎的态度。但卢瀚文显然没有这个顾虑，他直言不讳地说：“我觉得姐姐会赢。”
    “怎么看出来的？”你转头问道。
    “因为枪炮师。”卢瀚文说，神情里有一点寻求认同的意味，“这张地图只有一条通路。其他人好像都觉得只要神枪手赶过来就能把姐姐送下场。但是姐姐完全可以利用枪炮师超远程的重火力把山体上方的岩石打掉。哪怕砸不中神枪手，也可以让石块堵住通路拖延时间。只要有这点时间，姐姐完全可以把元素法师带下场。而剩下的人就很好处理了。”
    这下不止是盖才捷，连你都不免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因为这确实是你后续的战术思路。但是这也学得太快了吧。明明不久之前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呢。
    “确实是这样啦。”你又问道，“这是你自己想的吗？”
    “是跟姐姐学的！”他说，眼睛很亮地凑了过来，“姐姐之前解释的时候，就把每个职业的优势都考虑到了。我也只是顺着姐姐的思路稍微想了一下而已。”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你心中惊叹。果然有天赋的人从小就非同一般。
    盖才捷也不禁多看了他一眼。这时其他人的讨论声却像打在沙滩上的浪花一样忽然席卷过来。
    “才捷，你怎么看？”有人问道。
    盖才捷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显然意料不到其中还有自己的事情。但你并不觉得奇怪。客观来讲，他身上仿佛生来就有种格外沉稳的气场，用教练的话说就是颇有大将之风。这种人的意见在极具争议的话题里无疑具备着压倒性的优势。不过正因如此，你觉得他多半会秉持保留态度。
    周边投射过来诸多复杂的目光。你感受到其中有一些落到了自己身上。他们应该很期待当事人能参与这个话题，但就结果而言，这只能让他们失望了。
    你保持安静，小口地咬着水果。卢瀚文却是看了过去，似乎是对盖才捷的评价很有兴趣。
    “我的看法吗。”盖才捷说，那张含着些许思虑的认真面孔转向了你，“那我觉得你会赢。”
    这么直接的吗。你叼着半块苹果，露出一点仿佛被噎住的表情。
    他这样一开口，很明显地是给这个话题画上了句号。有一部分人赞同地附和着他的话。但还有一部分人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的神情。这时检修电脑的工作人员很抱歉地说话了：“这台电脑恐怕暂时不能用了，我们这边会尽快修理的。请问你们接下来还有其他活动吗？”
    恐怕在场没有人遭遇过这种情况，大家都面面相觑起来。只有盖才捷率先站出来问道：“其他电脑都没问题吗？”
    “嗯，都没问题。”
    “我知道了。”他说，又转身跟其他人商议起来，“现在我有两个方案，大家都听一听，有意见也可以共同商量。第一是我们可以用会议室里剩下的十台电脑，直接开展5v5的比赛，不用上第六人替补。这样比赛节奏也会快一点。第二是我们直接回各自的房间，拉个小群，重新建个竞技场房间进行比赛。这样同时开展几场也不成问题。”
    盖才捷给出的提议相当全面。不过大家是为了线下见面才聚在一起的，自然都会选择前者。而你都没什么所谓。
    之后很快轮到卢瀚文上去跟人组队打比赛。说实话，值得一提的精彩细节算得上是颇为丰富。你跟盖才捷在下面也一并讨论起来。
    “……这里，确实有借鉴你的战术。”
    “哇哦，这个操作有点意思。”
    “那是我们在你上场的时候一起商量出来的。”
    “咦，那你什么时候上场？”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无奈地按了按鼻梁，“我已经打过了。”
    “……输了？”
    他情绪稳定地说：“是赢了。”
    你十分配合地鼓掌说：“恭喜。”
    但这副夸奖的样子实在不太走心。仿佛是在形容他今天又喝了一杯水似的。盖才捷甚至生出一种隐约的预感，比起赢下一场比赛，似乎他输掉一场比赛对你而言才更加出乎意料一点。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而你仍旧专注地观看着投影的比赛。
    会议室各处分布着三五成群的讨论团体。应该是临近晚饭时间，许多人说话时很少再压制声音。空气难免有些喧嚣。可你身处其中，容色镇静如常。幕布上各类技能叠加碰撞，光影效果绚烂交织。之后可能是同一个姿势维持的时间太长了。你往旁边移动位置，右手支在沙发扶手上，看上去有些散漫地托住脸。又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颗樱桃。但接下来却更像是看入了迷。鲜红的果肉抵在唇边，迟迟没有张口咬下去。女孩子专注观赛的侧脸安静得有些动人。
    比赛应该已经进行到决定性的时刻。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你的唇畔忽然露出一点微笑。
    “你看到了吗。”你说，转向盖才捷的瞬间一下就对上了他的目光，“最后那一击很精彩吧。”
    盖才捷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顺着你说，“你说得对。”
    这时卢瀚文从长桌前小跑过来，能看出是很高兴的样子。你庆贺地跟他碰了一下手掌。刚好也到了约定好的的晚饭时间。两个人同其他人打完招呼，刚要离开的时候，盖才捷问道：“要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你愣了一下，才说：“好。”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周围人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在你耳边说道。
    “等等，我也要加！”
    “我也是！”
    “妹妹，一个联系方式而已，也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
    “好好好。”你熟练地回应说，“都加，都加。”
    总之这次线下聚会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晚上吃饭的餐馆是一家由当地人推荐的私房菜馆。里面的装潢十分雅致。一行人从大厅进到包间的走廊，空气中能闻见一点淡雅的木质熏香。服务人员引领众人走进包间。辉煌的顶灯甫一打开，一行人就飞快地在房间里四散开来，寻找自己觉得最舒服的位置了。整体气氛相当轻松。
    黄少天找好位置，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你没有意见地坐了过去。卢瀚文也很快挨着你在另一侧坐了下来。
    “关系已经很好了嘛。”黄少天说，表情似乎还有些惊奇，“这次线下比赛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你问道：“有趣的事情是指什么？”
    “有人把比赛录像发职业选手的大群里了。”他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不过只有一小段。是一线峡谷的地图，里面有个表现很抢眼的战斗法师。你们两个在现场的话肯定能记得的吧。不得不说，战术设计虽然整体上有些粗暴，但是每一个行动节点上的操作都十分有效。可以说是每一步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可能也正是因为太简单了，反而有点让人意想不到。整场战斗的节奏都是被那个战斗法师带着走的。但如此快节奏的变换几乎没有与队友产生大的脱节。总体来讲，说是相当优秀的水平也不为过。很多人都在群里问这到底是哪家的新秀。唯一可惜的就是比赛竟然到了要决定胜负的时候就没有了。这跟一整句话却只说一半有什么区别，真是有够吊人胃口的。所以你们在现场看到了吗？结果怎么样？”
    黄少天直接表明不感兴趣的人也会对这次比赛有所耳闻。看样子这个视频的传播度真的是相当广泛了。
    你跟卢瀚文互相看了看，最后你回答说：“应该是……待定吧。”
    “什么意思？”
    “当时电脑坏了。最后也没有分出胜负。”卢瀚文解释说。
    “太可惜了。这什么垃圾电脑啊。”黄少天说，又碰了碰旁边的喻文州，“那要不分析一下，你觉得最后哪一方会赢。”
    “现在吗？”
    “对啊对啊。”他说，“你可是跟我一起看的。说你心里没有分析过局势，在场的谁能相信啊。”
    这下好了。其他人也一起看了过来。
    “哦，既然大家都这么感兴趣，那我说两句好了。”喻文州说。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说话间颇有一种和风细雨的意味。“你在现场的话，能再口述一下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吗？那段视频恐怕有剪辑，我怕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在场所有人中，确实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那场比赛的细节了。你倒是毫不在意地一一说了。他先是安静地颔首倾听着，但随着你的叙述渐渐推进，他很快又垂目深思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击打在深水的波面上，泛开了一阵阵涟漪。半晌，他再次唇角扬笑，很坦然地夸赞说：“战斗法师所在的队伍确实会赢。”
    卢瀚文也附和说：“果然是这样！”
    接下来的餐桌上延续了这个话题。服务员把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其他人的热情也没有消减。这下真是没法承认了。尽管在不知情的职业选手看来，这个战斗法师确实是超出新人的水准，于情于理都非常值得鼓励。但其实你心里清楚，自己这次发挥的水平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夸张。倘若你现在跳出去的话，那跟自卖自夸有什么区别。而且作为一个职业选手，鱼塘炸鱼这种事到底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绝对会被人抵制的吧！
    反正中途你受不住现场气氛地去了一趟洗手间。好不容易才把非常不妙的情绪平复下来。出来时却看见喻文州站在洗手池那里。大理石的洗手台光可鉴人。他修长的手指映在台面上，玉石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喻队。”你跟他打招呼说。随之站到了他的旁边。
    他应了一声，问道：“饭菜合口味吗？”
    “很好吃，非常感谢能带我过来。”
    “那就好。今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的。”
    水流哗哗作响。墙面上很贴心地安装了一大面梳妆镜。你稍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线条柔和的面庞。
    过了一会儿，流淌的水声停住了。喻文州抬起头，光洁的镜面上倒映出了一张满含深意的优美面庞。他说道：“其实在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是不是因为队友跟不上她的节奏，所以她才必须选择一打四这种自讨苦吃的方式呢？”
    听起来像是把其他人的贡献都剪掉了。你不太高兴地反驳说：“大家明明都很努力。但这样只有爆点的视频轻易地带过了团队里其他人的辛苦铺垫，真的很不尊重选手们的劳动成果。”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他说，语调似乎更接近一种放松的状态，“团队是一个整体。弥补彼此的缺陷，发挥彼此的长处。让每个人都能在最适合的地方做到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这需要有人做出准确的判断，也需要有人不断地为团队进行磨合。只有每个人都为此付出，最后才会有所收获。听你的描述，像是每个人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
    温水在手指间细细地淌过。你停下动作，目光微妙地锁定在他身上。
    喻文州朝你转过头。他的面孔在镜子里外如出一撤地含着笑。“所以如果让我再多说一句评价的话，我只能说：那真是一场十分精彩的比赛。”
    在一位战术大师眼里，这种娱乐性质的比赛竟然会得到这样的评价吗。心脏在胸膛里难以遏制地跳动了一下。你率先移开视线，感到耳廓有一点发烫。
    “喻队有点太厉害了。”你转移话题似地说，“只是依靠口述，竟然就可以分析到这种程度吗？”
    “如果是别人在这里口述的话，那恐怕是不行的。”他说，“但作为把握全局的战斗法师，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自己的布局了吧。有些操作跟我说得太详细了。里面有很多细节根本不是局外人通过口述就能复现的东西。”
    好吧，真是十分有道理。你的心态已经彻底平和下来了。“原来如此，下次我会改进的。”
    “竟然这么平静就承认了。”他说，但多半带着一种谐谑的意味，“多少有点让人丧失成就感了。”
    “为什么不能有呢？”你说，“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啊。”
    “这是什么意思？”
    “是客人对主人家最高的评价。”你说，“一般来讲，没有主人家会听到这种话会不高兴吧。”
    “哦。”他微笑说，“原来是这样。”

 18、第 15 章（下）

    晚餐结束之后，大家互相打完招呼，都各自回了房间。其实距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你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事做，在回复教练已经平安到达的消息后，干脆像往常一样上号练级。在练级区清完一波怪的时候，敲门声很有规律地响了三下。只能庆幸还好副本已经用完次数了。你赶忙操纵角色回到安全区。打开门时，喻文州正拿着日程表站在走廊里。
    “抱歉，有事情需要打扰一下。”他说，脸上带有一种自然流露的温和，“不会很长时间，我站在门口就可以了。”
    “麻烦了。喻队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交待吗？”
    “之前接到联盟的通知，今年全明星周末的形式会发生变动，明天吃完早饭需要我们提前去轮回俱乐部进行一次彩排。”喻文州简洁地说，“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前给我说明的。”
    真的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把事情说明清楚了，这个人作为队长在日常里真是意外得雷厉风行。你点头说：“我知道了。”
    其实荣耀联盟是在哪一年引入全息投影技术这种知识点，对于后生代的职业选手不是什么格外值得铭记的事情。你能记得纯属是因为这跟教练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出龙抬头，宣布重回联盟的时间是同一年。除此之外，便对此届全明星周末的内容一无所知了。
    不过既然喻文州特意提到了这一点，你觉得自己还是早点去睡觉比较好。最后只能忍痛拒绝苏沐橙发来的参加女子会的邀请。她大概是以为你太累了，便嘱托你好好休息。但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你发现有很多小伙伴都在打哈欠。
    “你们，是昨天一起熬夜了吗？”你朝向身边的卢瀚文问道。
    “没有。”他说，却又打了一个哈欠，“只是第一次参加全明星，兴奋得有点睡不着。”
    这样回想一下，其实你第一次参加全明星的状态也跟他差不多。但第二年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因为作为观众和作为选手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所以很快就对全明星周末失去了滤镜。
    “我能理解。”你推荐说，“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放点助眠的音乐。”
    “嗯，下次我会试试的。”
    但不得不说，轮回俱乐部这些年的变化也太大了。你一边观察着沿途崭新的墙壁，一边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评判。一行人在负责人的引领下，通过职业选手的专用通道，进入到偌大的会场之中。灯光照得整个空间十分敞亮。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传呼机，正在对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
    “是来为选手加油的吗？”一位穿着干练、挂着工作人员牌子的女性说。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的手臂引向了与职业选手相隔的另一片视野极好的区域，“接下来请跟着我坐那边。”
    有人问道：“有固定座次吗？”
    “没有。你们可以随便坐的。”
    这下好了。身侧的男孩子们一哄而散，大多都各自去找自己相熟识的人了。毕竟这种时候还是跟熟人坐在一起好相处一点。你左右看了看，除了卢瀚文外，只有几个显然是不同战队出身的女孩子在不远处朝你挥手。
    “你要坐哪边吗？”你询问了一下对方的意见。
    卢瀚文毫不犹豫地说：“我跟着姐姐坐就行了。”
    这话应该也是不想你太尴尬的缘故。长大之后真的是完全看不出来他小时候居然是这种可爱的性格。但总之你很高兴地跟女孩子们坐到了一起。
    接下来你观看一阵，发现除了设备上的更新之外，其它方面基本都是全明星周末祖传的流程，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彩排中途，苏沐橙应该是看见了你。她站在舞台上，毫不避讳地朝你挥了挥手。人气真的是相当得高。因为整片区域的人都很高兴地回应了。
    你也挥手回应了。接下来又坐了一会儿，却发现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所有人在这里唯一的作用就是当个安安静静的花瓶。只要不影响会场秩序，你们的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这次彩排主要是用来调整选手的站位，因为他们要配合全息投影技术呈现出来的效果。技术革新的部分确实足够新奇，引发了观众席里浪潮般的惊呼与赞叹。你能看到职业选手们也在交头接耳地讨论。当然，即便是从未来人的视角看，这也的确可以被誉为是整个荣耀联盟向商业化迈进的至关重要的一步。不仅为游戏本身延续了生命周期，同时也为后续游戏内容的更新提供了崭新的方向。不过除此之外的活动部分基本还是依靠选手的临时反应。
    倒是你身边的女孩子商量了一下，觉得观众席这一边有些太单调了。几个人议论一番，有人提出可以拿绘有角色的硬纸板增色。至于绘制的角色，考虑到时间与精力，则暂定为二十四个全明星角色。本来还有人要提出要不要画参加新秀挑战赛的选手，但是被人否决了。因为新秀挑战赛的新秀名单固然可以知晓，但新秀要挑战的大神是当天才会公布的。而且他们使用的角色也是不可预见的。你们肯定是没有时间准备的。
    决定好之后，你们跟那位工作人员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她一下便同意了。毕竟这也算是一个活动上的亮点，而且准备并不繁琐。
    由于需要的东西都在储物间，你们这里出了几个人跟她一起离开了。储物间像是在地下室的位置。光线不算暗淡，但空气却有点阴凉。负责人带领你们穿过摆放齐整的白色铁架，到达西侧的一个角落。硬纸板叠放在铁架子的最上层。这是位身量很高的女性，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利落，看得出来是经常健身的人群，很容易就把落灰的整套硬纸板拿下来了。你站在旁边接过来的时候，第一感受便是硬纸板的质量很好，因为入手十分沉重。
    你们几个人分了一下。这时工作人员的传呼机响起来了。对面说是霸图的休息室少了东西。她应答之后，可能是想对你们开口说些什么。但手机又响了起来。看得出来这位很能干的女性真的是十分忙碌。她抱歉地对你们笑了一下，只好走到铁架的另一侧去处理工作了。
    这时一个轮回训练营出身的人小声地解释了。好像为了这次的全明星周末，轮回在不久之前重新进行了一次装修，因而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布置。
    你表示十分理解，并提议说：“霸图那边需要什么，要不我顺路送过去吧。”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可以帮忙。
    “这样的话，”负责人回头说，“那真是麻烦你们了。”
    于是几个任务顷刻间就被分完了。
    最后你一个人搬着箱子走到霸图休息室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里面有人回应说：“请进。”
    门打开了。空调在室内嗡嗡作响，休息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五官端正，戴着副眼镜，身上有种文质彬彬的气质。毋庸置疑是霸图的副队长，张新杰。
    “我是来送东西的。”你解释说，“请问这个是要放在哪里？”
    “辛苦了。”他说，直接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接手了箱子。“我来就好。”
    “请等一下。”你说，很不好意思地小跑跟在他的后面，“箱子里面还装的有我的东西。”
    闻言，张新杰的目光在箱子里落了一眼，问道：“是硬纸板吗？”
    “是，还有一盒水彩笔。”
    他把箱子放在一张靠墙的桌子上，将里面的硬纸板和水彩笔盒递给你。你接过来一并抱在怀里。或许是动作不对，几张硬纸板往下滑了一下。眼见就要全部掉到地上，你手忙脚乱地要换个姿势。这时他突然问道：“需要袋子吗？”
    “我很需要！”你郑重地说，“真的是麻烦了。”
    张新杰看上去并不麻烦地在休息室里找了一阵，最后把带着霸图队标的布艺手提袋送给了你。制作十分精良，看上去像是某种周边产品。而当你把手里的东西装好后，才终于考虑起来张新杰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张……副队。”你斟酌地说，“请问彩排是结束了吗？”
    “嗯，彩排已经结束了。”他回答说。应该是注意到了你身上的蓝雨元素，他另外又说道：“蓝雨的休息室是在三楼南侧走廊，从东到西数的第三间。其他的你还有问题吗？”
    真不愧是以严谨著称的战术大师。这下你完全没有问题了。
    彩排结束后，基本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为了方便，很多战队干脆都选在轮回食堂用餐。蓝雨也一样。不过跟往常不同，今天的餐桌上俨然有了新的话题。
    “之前虽然有听人说过，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实装应用了。”黄少天说，不难听出语气里的惊奇，“难怪轮回今年这么积极地要承办这届全明星。宣传阵势搞得这么大。我看他们今年的野心也不小。周泽楷那家伙的嘴巴也够严的，愣是一点消息都没在群里透露。”
    郑轩冷不丁地说：“他平时也没在群里说过话吧。”
    “这么大的事都不说点内幕消息，那还能指望他说什么。”
    于锋补充说：“比如说给我们推荐当地人才知道的私房菜馆。”
    “一顿饭就把你们收买了。”黄少天挨个点评说，“蓝雨食堂真是以你们为耻。”
    这句话显然没有人放在心上，一群人拍着彼此的肩膀笑了出声。再之后喻文州考虑说：“不过今年确实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如果这次全明星的宣传效果不错，估计我们战队也很快该安装上全息投影的设备了。”
    “下半年能看到吗？”卢瀚文说，“感觉在现场看比赛一定很有意思！”
    “很有可能。”喻文州估计说，“不过具体事项还得等联盟那边的通知。”
    午饭结束的时候，你拿起手提袋随着一行人回酒店。这时徐景熙注意到了手提袋上的图案，便问道：“妹妹，这袋子是哪来的？”
    “之前给霸图那边送东西，张副队送了我这个装东西。”
    “那他还挺好心的。”接着黄少天又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硬纸板和水彩笔。”
    “要画画？”
    “对啊。”你解释说，“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画一些开场展示会出现的全明星角色。之后也会在观众席上展示出来。”
    这下黄少天显然是被挑起兴趣了。他紧追不舍地问道：“那你准备画谁？”
    你回答说：“锋芒慧剑。”
    说起来你的选择可以说是不出意外。因为这是全明星中唯一的狂剑士，跟你是同一职业。但黄少天显然很有话要说。只是不等他开口，于锋却是从队伍后面探头过来，说：“咦，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没你的事，你听错了。”
    “妹妹。”于锋轻快地对你眨了眨眼，“需要我帮忙吗？”
    你期待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喻文州也颇感兴趣地插话道：“那我是由谁负责的？”
    “是他！”你示意地指向不远处的另一个男生。
    喻文州对男生笑了一下，看上去并不算意外。他念出对方的名字，并且鼓励地说：“看起来索克萨尔到时候会很突出了。”
    卢瀚文也很主动地说：“我负责剑圣夜雨声烦！”
    黄少天这下没话说了。这分配真的是有够合情合理的。他拍了拍这位很有希望的后辈的肩膀，颇有几分严肃地说：“小卢，你知道的，我可是很严格的。要是你没有画出本剑圣万分之一的神韵，都会被我打回重来的。”
    “那我要是画不好的话……”卢瀚文很认真地考虑说，“姐姐你说我会是唯一拿着签名版上去应援的人吗？”
    你想象着这幅画面，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最起码……也挺突出的。”
    于锋也忍笑地说：“黄少，不管怎么说，小卢都打定主意让你出名了。今天就放过他吧。”
    “那我更要看看他今天要怎么画了。”黄少天说，“你们也要来吗？”
    “听上去不错。队长呢？”
    “我没问题。”
    看样子三个大人是达成了一致。总之稍微花费了一些时间，你们三个才完成了自己的画作。而另外三个全明星角色的持有人分别观看了一阵，都发出了很有各自风格的评价。
    “狂剑士是q版吗？”
    “对啊，因为这样才画得下嘛。而且这个比例很和谐，隔着很远也能让人一眼认出角色。”
    “说得也是。不过后面那朵花是……”
    “不是花，是‘噬魂血手’。”你纠正说，甚至为了佐证自己的观点，还拢着手指向他示意地比划了一下，“就是，你难道不觉得噬魂血手抓到人的时候，从前面看真的很像一朵花吗？”
    “这个角度有意思。”于锋扬笑说，“我之前都没注意过。”
    “等等。小卢，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夜雨声烦身上的装备被画得那么精细，人物看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图层的。”
    “毕竟夜雨声烦身上的装备很帅啊。尤其是冰雨！”
    “……你小子对建模是有什么意见吗？”
    “我没意见啊。”卢瀚文反问道，“那黄少你是对冰雨有什么意见吗？”
    房间里的四个人都在交流彼此的意见。相较之下，索克萨尔那一组倒是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了。你好奇地看了过去，却发现喻文州目光微垂，手指搭在硬纸板的边缘摩挲。他应该是注意到了你的目光。在男生紧张的注视下，硬纸板一下对其他人翻转过来。
    “大触诶！这实力太强了！”
    “你画画这么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吗？”
    “……只是平时的……一点兴趣而已。”
    很难想象，这么硬派的画工竟然只是兴趣而已。喻文州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欣赏，并且还拿笔在上面签了名。这个待遇真是有够突出的。
    “于锋前辈！”你恭敬地把整幅画递过去，“不可以区别对待。请给我签名！”
    于锋愣了一下，倒是没说什么地接了过来。他垂着眼睛，唇带笑意，很爽快地说：“你有什么想要听的话吗？我都可以写。”
    “那麻烦再加个‘第一狂剑’吧。”
    “……”
    “是有什么问题吗？”
    半晌，于锋才笑着说：“没有。”
    沉默的那一瞬间，你还以为他有话要说。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在流畅地签完几个字之后，他轻快地一丢，说：“接着，给你了。”

 19、第 16 章 （上）

    蜿蜒的木板上，
    延伸着的是灯光的影子。
    ***
    第八届全明星周末的开场秀精彩至极。你坐在观众席上随大流地鼓着掌。导播的镜头偶尔会切过这块区域。主持人依据现场大屏幕上的情况，动作颇为戏剧性地介绍着观众席上出现的一些奇思妙想。拙稚可爱的画作与舞台上威风凛凛的角色相映成趣，引发了一阵宽容的欢笑声。
    “虽然小朋友们画作的风格各有不同，但都很好地把握住了角色的特征。说是灵魂之作想必也不成问题。”主持人打趣地介绍说，“而这位显然是武器爱好者，装备很精细啊，跟人物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咦，竟然还有选手的签名，看起来我们的黄少天大神很满意啊。”
    镜头适时切到选手席上，黄少天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营业性的微笑。完全看不出之前原创跟二创争得要大打出手的模样。当然，所有角色中最为帅气无疑是喻文州的索克萨尔。连主持人都赞不绝口地夸了好一阵。而你这里就比较特殊了。镜头很明显有了变化，女孩子的脸和画作一起出现在大屏幕上。
    “很好。”主持人认真地评价说，“非常可爱！”
    这算是一个活动开始之前的小高潮。接下来就朴实无华地进入到新秀挑战赛的环节。由于全息投影技术，新秀挑战赛第一场楚云秀和戴妍琦的对决，收获了其实并不符合比赛内容的热烈掌声。这并不是说选手的发挥不好，只是双方打得明显是相亲相爱的表演赛，缺乏正式比赛场中的火药味。看多之后难免乏善可陈。
    “今年也没什么爆点，就是有了全息投影技术的加持才显得不那么无聊。”身后有人这样说道，口气里带着一点无聊的抱怨。
    另外隐约还有点从塑料袋里面拿东西的响动。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拿着一盒切好的水果，从后面伸过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旁边解释说：“工作人员送的，说是辛苦你们之前帮忙跑腿。”
    你下意识扭头朝后排看去。盖才捷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你的斜后方。他对上你的目光时，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
    “你怎么会坐这里的？”
    “跟人换位了。”
    “为什么？”
    “那边离选手席比较近。”
    “好人。”你简短地评价说，顺手把透明的塑料盒拿过来，“你不想离选手席近点吗？”
    “迟早的事情。”他说，语气中俨然有一种预示的笃定，“这种机会留给现在需要的人就好。”
    你决定收回对他的好人评价。虽然不知道虚空具体情况如何，但从他透露的意思来看，显然已经有人在为这位新秀的出道铺路了。职业圈的所谓的门槛对他而言已经算不上什么。他迟早要与职业选手们同台竞技，自然不必再与其他人争这些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东西。
    讨论的片刻，第二场新秀赛已经开始了。高英杰对战王杰希。双方一上来就打得不可开交。绝对是动真格的水平。技能碰撞的光影效果异常激烈，也十分不留情面。
    “什么情况！”那位吐槽哥说，“这两人打完这一场就准备直接原地退役吗？”
    这话说得不假。历届新秀赛上哪出现过这种情况。高英杰暴打王杰希。后辈试图……逼退同队的前辈。
    “姐姐。”卢瀚文拉着你的袖子，“你觉得，王杰希前辈会输吗？”
    其实你也不敢确定。两个魔道学者在舞台中央蝴蝶穿花般灵巧地飞舞。状态看起来都很健康。
    但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高英杰的操作水准确实优秀得无与伦比，偶尔露出的破绽也因为操作者极快的反应速度而总是一闪而逝。截至目前为止他都没有出现太大的失误。可王杰希也同样如此，甚至经验还要更加丰富。按理说应该拉不开太大差距。然而比赛场上的情况随着时间流逝而越发不容乐观。下降的血量随着一方积少成多的优势而被逐渐拉开。观众席上彻底安静下来。看起来大家都隐约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惜双方都没有用彼此的账号卡……”吐槽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这话如一道灵光降下，你忽然理解了一切。这无疑是账号卡的差距，同时也是技能点的差距。你早该意识到的，双方技能打出的伤害完全不对。王杰希绝对少加了一阶或者两阶的技能。属于是有差距，但又不至于让人看出来的水平。这自然也只有在高英杰不出大失误的表现下，才能将这一点优势彻底转化成功。
    待你想通这一点后，比赛也已经接近尾声。高英杰精准无误地把王杰希逼入最后的角落。这是狙击魔道学者最普遍的、绝对不会出错的做法。也代表着一场唾手可得的胜利。被众人寄予厚望微草新生的天才毫不留情地发出最后一击。魔术师的血线彻底清零。整个会场万籁俱寂。一切都结束了。微草的队长为所选择的继承人亲手奉上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荣耀。
    这是伟大而又不为人所知的付出。你心中一动，感触地送出掌声。动静在这一块太突兀了。很多小伙伴都对这个爆冷的结果表现得很犹豫，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只有卢瀚文和盖才捷接续地跟着你鼓起掌来。
    起初你还以为他们也看出了端倪，颇有些高兴地说：“你们也觉得这场比赛的寓意很好吗？”
    “微草失利了。我们蓝雨高兴一点也是应该的。”卢瀚文很有义气地说，“姐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压力的。”
    “你低调一点。”盖才捷低声劝阻说，“那边微草的人已经瞪过来了。等会儿我跟其他人说一声，不管接下来打成什么样都会鼓掌的。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那你真是谢谢他们这么贴心了。
    这时选手席上忽然有人站了起来。微草粉丝几乎眼前一黑。因为起立鼓掌的是那个心脏的喻文州。蓝雨的队长，微草不可和解的死对头。太卑鄙了！至于那么高兴吗！竟然连最后虚伪的情面也不肯留！？
    周围有人骂骂咧咧地说着话。但是针对于你的视线在顷刻间减弱不少。尽管你并不在意。不过若是喻文州这样做的话，比起简单幼稚的报复，你更相信他也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只是大概也跟此时微草的队长一样，估计在场没有人会在意他真实的想法与想要表达的东西。
    喧嚣声在整个会场的观众席上海浪般来回翻涌咆哮。你身处其中时，忽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样一个事实：好像大多数担任战队队长的人物都是这样体面，而又辛苦的角色。他们不需要被人理解。他们沉默地承担着一切决定带来的后果。
    接下来活动继续开展。乔一帆在主持人的介绍下走上了场。他并不是什么出名的选手，上半赛季跟高英杰一样，也没有上场的机会。观众一片哗然，都产生了一种陌生的疑惑。场面一时有些清冷。
    见状，你赶忙拉了卢瀚文一下。他反应过来，也是有了掌声。再之后掌声传递着热烈起来。第一阵鬼李轩从选手席上走过来接受了挑战。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乔一帆用的是阵鬼，而不再是他在这个赛季注册的刺客职业。他是想要在这里展示自己的成果吗。你心脏猛地一跳。
    第二场新秀赛无疑向在场的众人发出了一个信号。尽管不太明显，但你感受到整个新秀赛的氛围开始变得奇怪起来。而这位第一阵鬼，难道真的会把这位用着跟自己同一职业的鬼剑士当做一个需要指导的新秀看待吗？你知道的。答案自然是不会。
    阵鬼对斩鬼。比赛结果早已注定，这无疑是新秀的惨败。
    “小卢，这个给你。”你说，把装着水果的盒子递给了他，“我出去一下。”
    “啊，好。”
    比赛场馆里的通道其实并不复杂。你凭借为数不多的记忆，在选手退场的通道里来回走了一阵，却找不见半个人影。剧烈的情绪随着越发无望的寻找而逐渐平静下来。或许是你太冲动了。其实你来了之后除了说上几句鼓励的话，难道还能做些什么吗？
    正当你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人从不远处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你惊讶地回头喊道：“……教练。”
    叶修站在走廊尽头，朝你挥了挥手。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正是你怎么也找不到的乔一帆。大概是因为方才经历过一场无能为力的惨败，他眼角发红，状态是肉眼可见的颓然。此时猝不及防见到之前隔着网线认识的很厉害的女孩子，他只觉胸口仿佛被巨锤撞了一下，不禁表露出一丝惶恐的无措。
    “一帆前辈。”你犹豫地说，“你们是在说话吗？”
    “已经说完了。”他说，挥手示意你过来，“倒是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你走过去，回答说：“有点在意，就跑出来了。”
    乔一帆偏过头，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样说，这不是你的错吧。”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好像……搞砸了。”
    话题太沉重了，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叶修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无奈地说：“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她一过来就变成这样了，不会是因为她穿了蓝雨的衣服吧？”
    “诶？”你茫然地说，“……那我脱掉？”
    “不是的！”乔一帆说，“是我自己想不开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的。”
    “那这会儿想开了吗？”
    “……还好。”
    “想不开也没事啦。”你安慰说，“输掉一场能证明自己的比赛当然会很难受。我也是啊。以前有一段时间输过好多场，结果一直被人指着骂诶。”
    过了一会儿，他转回视线，是并不认同的样子。不过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这么跟人交流过类似的话题。他语气温吞，但却又不乏认真地说：“听上去……这太过分了。”
    “我当时也觉得很生气。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吗？”
    “对我来说这是真的。”你问道，“但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
    “现在还难受吗？”
    “已经没事了。”他朝你笑了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恐怕还没有做好准备。如果就以这样的状态迎接下一个机会的话，那得到的结果也只会跟这次相差无几吧。”
    看上去他好像恢复了一些精力，眉宇间的阴霾也散去一些。他擦干眼泪，又问起叶修目前的情况，“那前辈为什么这么早选择退役呢？”
    这并非是叶修自愿的选择。但他笑了笑，只是说：“就跟你们一样，我也在找机会啊！”
    “前辈会再回来吗？”乔一帆说，目光扫过叶修，又不自觉地落在你身上。“还有你也会跟前辈一起吗？”
    “虽然我是老了点，但也没想过就此放弃啊。”叶修说，“我迟早会回来的。至于她……”
    “都一样啦。”你补充道，“如果一帆前辈没有放弃职业选手的道路，那你迟早会在某一天遇到我的。”
    “嗯，我知道了。”乔一帆说，“我会等着你的。”
    总之双方的谈话算是结束了。叶修之后又询问了一下你这边的状况，还特意提起了职业选手群里那个很出名的战斗法师的视频。
    “教练怎么也知道这件事啊！？”
    “是沐橙发给我的。她说一下就看出来是谁打的了。”
    “这么明显吗？”
    “别人我不知道。”叶修戏谑地说，“反正是不是我教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接下来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在某一个通道口分开了。待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场馆的气氛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你询问说：“刚才是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好热闹啊。”
    “以下克上。”
    “……啊，结果呢？”
    “克死了。”

 20、第 16 章（下）

    你其实听得还有点一知半解。盖才捷似乎看出来了，他很快解释道：“是唐昊打败了林敬言前辈。”
    因为输了一场比赛，结果大家都在讨论第一流氓是否易主的话题。听起来真是相当令人唏嘘。这不免让你联想到退役后的教练。你觉得有些感伤。旁边的卢瀚文像是注意到你外溢的情绪，他转移话题似地指向舞台绚烂的中心。“姐姐你看，下一场新秀赛要开始了。”
    你往比赛场上看了一眼，诧异道：“一叶之秋，还有大漠孤烟。”
    台上的孙翔正说到要为十年恩怨做个了断。观众席里已经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喝彩。紧接着两束耀眼的灯光分别打在他和韩文清身上。韩文清从选手席上站起来。距离隔得有点远，你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大概率不会很好。因为主持人接触到韩文清的眼神时，明显的畏缩了一下。
    你其实还挺能理解韩文清的心情。毕竟这场战斗代表的意义十分丰富，再不止是简单的称号之争。这里面不仅牵扯到双方战队的名誉，而且涉及到新旧交替的敏感问题。再加上不久之前叶修退役，目前坚守在职业圈的开荒一代几乎只剩下韩文清一个人。如今面对这个新生代里极具代表性的选手的挑衅，那样作风刚硬的一个人，究竟会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去对待对方，真是一点也不难想。
    两个人真的僵持着打了有十分钟的时间。血线却仍有四分之一之多，显然没到能决定胜负的时候。解说员循序渐进地做着分析。期间大家的情绪也像冷却的沸水般安静下来。你看得十分认真。依照现在的进度来看，恐怕还要等到双方进入红血状态，届时一个大招就能见分晓了。
    过程确实不出所料。只是出结果的时刻却颇为戏剧化。孙翔最后一记伏龙翔天打空了。当时解说员肯定没有看出来。荣耀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大屏幕上一直在重复播放双方红血之后几回合里的精妙绝伦的技术碰撞。而后画面一转，才是韩文清以更为老道的经验瞬间扭转局势的那一刻。
    清晰的画面在寂静的场馆里全无死角地闪烁了几秒。然后观众席里骤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这俨然是老将对所有迫不及待想要上位的新秀的有力回击。大家的情绪被带动了，都很热闹地讨论起来，连最后一场有周泽楷出场的新秀赛都显得有些平淡无奇了。
    第一天最具看点的新秀赛就这样结束了，但活动流程尚未结束。舞台上的主持人站在聚拢的灯光下，尽职尽责地开展着后续的抽奖活动。
    “你要参加抽奖吗？”你问道。
    “不用了。”卢瀚文轻快地说，“我们走吧。”
    “你们也要走。”
    盖才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回头看的时候，他是一脸端正的样子，完全不像在跟人讨论早退的话题。
    “可以凑一起斗地主了。”你邀请说，“那要一起走吗？”
    盖才捷点头应了。这时一直坐在他身边，几乎全程都在吐槽的人说：“等等，我也要走。”
    再加一个人倒没有什么关系。你招呼了一下，四个人安静地沿着过道走了。待进入到离场的通道里，围绕着的喧嚣声消失了，空间一下子明亮起来。
    “时间还早，我打算在附近随便逛逛。你们要直接回酒店吗？”你询问说。
    三个人没有直接给你答复，反倒围在一起毫不避讳地商量起来。
    卢瀚文问道：“附近都有什么地方？”
    “我看一下。”盖才捷拿出手机，应该是搜索了附近的一些热门打卡地，“好像有一家荣耀主题的餐厅。”
    “购买套餐附赠全明星角色摆件。咦，这么多角色，真要集齐一整套那得花多少钱啊。”另外一个人说。灯光下的面容让你觉得有些熟悉。你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他身上，但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这时三个人像是达成共识了。盖才捷抬起眼睛，恰对上你难言的神色。他难得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什么似地拉着那人介绍说：“还没介绍过吧，这是闻理。”
    “啊？”闻理愣了一下，表情看上去很是迟钝，“……你、你好？”
    原来是他啊。你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是未来嘉世的主力队员之一，不过在第十六赛季就已经退役了。你从没有在正式的赛场上跟他打过，难怪留不下什么印象。这下疑惑算是解决了。只是你刚同他自我介绍结束，对方就自来熟地把你拉入讨论了。
    “要不还是直接去主题餐厅吧。”闻理用带着一点抱怨的口气说，“你们肯定也都饿了。会场里一点吃的也没有，光靠喝水熬过去了。反正我是快不行了。”
    你用惊奇的目光地点了他们一下，才了然道：“原来你们肚子饿了吗。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走得这么积极。”
    闻理不禁奇怪道：“那不然我们还能干嘛？”
    “嗯，回酒店打游戏。”
    “那不是更奇怪吗！”闻理不敢置信地说，“难得出一趟远门就是为了换个地方打游戏，到底是谁会这么做啊。”
    “可我认识的都是……”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那么扫兴。”卢瀚文补充说，他精力充沛的样子真的是相当有说服力，“之后再陪姐姐去逛街也是没问题的。”
    你倒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确实又为他的话感到有点高兴。这时候那三个人应该是达成了一致，都询问地注视着你。几道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你身上，好像在等待你的答复。你慎重地考虑了一下，自己确实没什么非去不可的目的地，去主题餐厅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所以你点点头，表示同意了这个提议。
    于接下来四个人循着地图指引，很快推开主题餐厅的门，在靠窗的卡座里坐了下来。餐厅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拥挤，想必潜在客户应该都还在全明星的会场中参加活动。你客气地点了自己能吃掉的部分。其他三个人却拿着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餐品。全部加起来真是相当恐怖的分量。你对青春期男生仿佛连通了黑洞一般的胃口惊叹不已。
    接下来在等待上餐的时间里，几个人又聊起了新秀赛的话题。
    “咳咳，第六届全明星周末的新秀赛已经结束了。”闻理这样说的时候，右手握着一柄银勺子，看起来很有主持人风范地介绍说，“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趁着此刻齐聚一堂的机会，评价一下今年新秀赛的mvp是——”
    “大漠孤烟。”
    “微草的魔道学者。”
    “唐昊吧。”
    这不完全是在各说各的吗。
    “各位。”闻理严肃地说，“让我们有点默契好不好。”
    “这跟默契无关。”盖才捷说，表情颇有些不以为意，“我们意见不统一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老实说，你看重唐昊这件事真的让我很惊讶。”闻理神色复杂地猜测说，“难道是因为他以下克上的成功引起你的共鸣了。”
    “这只占很少一部分原因。”盖才捷解释说，“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我手里握着一把确有几率让我赢过对手的武器，那我为什么不能向站在更高峰的那些前辈发出挑战。虽然我不赞同他对待林敬言前辈的态度，但从精神上来看，他的这种想法很符合新秀赛开展的初衷吧。”
    真是令人仰之弥高的思想觉悟。闻理不幸被噎了一下，露出了相当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时餐厅服务员端着精致的餐品走了过来。其他人的注意力一下转移到了散发着香味的食物上。闻理趁机整理了一下心情，又转向卢瀚文问道：“他就算了。不过微草有两个魔道学者，你说的究竟是哪个？”
    “发起挑战的那个，是叫高英杰对吧。”卢瀚文说，相当直白地同你们道出了自己的感受，“他能在这种场合打败同职业里的前辈，感觉太酷了！而且微草今年上去了三个人，对其他队伍也是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可惜我们蓝雨一个也没……”
    “好的，我明白了。”闻理一脸理解，“这是传承下来的庙药之争。”
    说到这里，他终于将目光落在你身上。这次不待他开口，你率先说道：“我没什么特殊原因啦。硬要说的话，就是因为大漠孤烟赢下了比赛。”
    闻理不料被抢了话头。他呛咳一阵，才很不理解地问道：“你一个玩战斗法师的为什么会支持拳法家？”
    “不可以的理由呢？”
    “社区环境允许你这样做了吗。”他说，还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严肃的表情像是带入了法官一类的角色，“要知道叶秋和韩文清是多年宿敌……”
    卢瀚文插话道：“这个我知道。跳过，跳过。”
    “所以一叶之秋跟大漠孤烟……”
    盖才捷提醒说：“其中一个选手换人了，宿敌关系严格来讲是不成立的。”
    “你肯定跟着叶秋大神的在网上发布的战斗法师攻略学过……”
    你质疑道：“竟然还要在网上找攻略学习，不能用更直接的办法吗？”
    “你们是杠精吗！”闻理愤怒地说，“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总之主持人很不高兴。三个参与活动的观众面面相觑了一下。最后还是你代表其他两个人安抚说：“那很抱歉，请继续说吧。”
    “之前是说到哪了。”闻理又想了一阵，“哦，总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支持叶秋大神的话，又为什么会支持他的对手？”
    “我没有支持韩队吧。”顿了一下，你又补充说，“我也没有给他做过应援。”
    “不是这个支持。”他思考说，“你承认了他很强，就让人感觉……”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理，那霸图粉的真实身份其实都应该是我们叶秋大神的粉丝才对。”
    这话相当一针见血，但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闻理张了张嘴，最后只得承认道：“……好吧，是我狭隘了。”
    “虽然只是一家之言，但我还是要建议你有时候还是承认现实比较好。”
    “啊？”
    “之前有人跟我说过，不要因为有人说过你很年轻，未来可期就迷失方向。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所以要不断去找寻自己当下跟对手的差距，时刻判断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对方又能做到哪一步。无论何时都绝对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人。而基于这一点，更不要因为前辈年岁增长就去小看对方。”话到这里，你啜饮一口果汁，是一种不太情愿但还是接受了的样子，“输赢是客观的结果。如果怀着对手说不准只是运气好的想法进入职业圈的话，那么你迟早会大失所望的。”
    气氛突兀地沉默下来。这确实是私人性质的观点，但听上去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盖才捷露出一些思索的神色。
    “那姐姐遇见过这种听上去就很厉害的人吗？”卢瀚文问道。
    这对他来讲应该还是很遥远的话题。事实也确然如此。他表现得像是听到一则趣闻，但面孔上却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好奇。这恍然间让你产生了一种遥远又熟悉的联想。
    “唔，要说的话，”你说，眼睛里倒映着男孩子稚嫩的脸庞，“全部都是哦。”
    话一出口，好像以前的很多感觉糟糕的事情都逐渐淡去了。其实抛除作为对手的立场，你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遇见的都是这样类型的人。是一个又一个，哪怕拥有着被命运眷顾的才能，但仍旧会在每一场比赛里都竭尽全力的人。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跟他们接触了。在这样安详的闲暇里，你甚至生出了几分少有的怀念。
    “那个，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闻理忽然开口说，打断了你的回忆。他神色十分犹豫，面向你时仿佛陷入到一种挣扎的境地。“如果没办法回答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
    “可以是可以。”你不理解地说，“但为什么是我？”
    “显而易见。”闻理分别朝那两个只顾着吃饭的人指了两下，“那两个家伙看上去就帮不上什么忙吧。”
    盖才捷抽空说道：“你找打啊。”
    卢瀚文一脸的不服气，“才不会呢。”
    “那我直接说了，”闻理说，“你们有被安排过出道吗？”
    那两人明显地僵了一下，显然没有类似的经验。你想了一下，含糊地说：“我现在也没有。不过流程的话，还是大概知道一些的。”
    闻理又追问道：“如果队里没有合适你的位置，你会怎么办？是会根据队伍的需要转职，还是去往别的战队？”
    “是很极端的选择情况啊。”你尽可能设身处地说道，“我不想离开战队，但如果队伍里是真的需要的话，我……”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闻理说，他长叹一声，表情似乎有些崩溃，“玩战斗法师的怎么都是这个德行。”
    “诶。”你指着自己说，“那我是该从其他方面再争取一下吗？”
    盖才捷支持道：“是该争取。有问题也可以跟我商量。”
    卢瀚文也补充说：“姐姐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会去帮忙的。”
    “谢谢欸！”
    似乎是被同龄人之间互帮互助的感人场面闪到了眼睛，过了好半晌，闻理才麻木地说道：“之前是我说得太浅显了，抱歉，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吗？”
    “嗯，可以。”
    “现在我们假设你身处这样一个场景。”他塑造说，“你在训练营里的表现一直都很亮眼，训练项目的成绩也是优秀甚至满分的水平。跟你是同一职业的前辈非常看重你，经常会给你提供指导。这时候很多人都默认你会继承这位前辈的账号卡。但很快这位前辈因为自身实力下降而选择了退役，然后连招呼都没给你打一声就离开了。这时候战队为了填补位置空缺，飞速从别处挖来了比你实力更强的新人继承了那位前辈的账号卡。因为这件事，你被所有人冷嘲热讽，甚至被认定为是战队迈向新阶段时即将抛弃的一部分。不管其他人做什么都会默契地忽视掉你。你逐渐被人孤立了。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后，你会怎么办？”
    设定格外详细，剧情一波三折，故事里的主人公更是倒霉至极。你听到中途就不免正襟危坐起来。熟悉的故事框架令你头脑发热，心里也陡然生出股难以忍受的怒火。你认真道：“我会给所有参与人的脸来上一拳。”
    “不可以。”盖才捷低声说，“稍微控制一下，当面打人会被禁赛的。”
    这次你都还没说什么，闻理却反驳说：“不对。正确答案是，你决定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只是坚持每天训练提高自己。“
    “……可以问一下我非得这么做的原因吗？”
    闻理想了想，很勉强地说：“你很崇拜那个前辈。”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跟着他走？”
    “姐姐审题。”卢瀚文提醒说，“你要在这个队里出道的。”
    你怀疑道：“但这个队里真有我的生存空间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对你们来讲确实是太困难了。在场没有人真实经历过这样的窘境，自然也无法想象到身处其中之人所承受的压力。不管你们怎么讨论，似乎都与最核心的问题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既无法触碰，也无法改变。
    又过了一会儿，盖才捷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吗？”
    “算是吧。”
    卢瀚文接着问道：“你想帮他到什么地步？”
    “实话讲，我什么也帮不到他。”闻理摊手说，“那家伙真的很有实力，但遇到这种事，除了倒霉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形容。”
    总体看来确实没有别的形容了。精巧的吊灯在头顶晃了一下。你垂着眼睛，看到暗淡的阴影在桌子上像枝蔓一样生长出来。
    “喂喂。”闻理说，“你们倒是给我反驳一下啊！”
    “不要太过分。这种事到底要怎么反驳啊！”
    “是要说点自己的倒霉事对冲一下吗？”
    “这个好像也行。”闻理说，“听别人的倒霉事应该会让他好受一点。所以你们有吗？”
    三个人都默契地摇了摇头。
    “啧。算了，我还是把这次新秀赛发生的事给他讲讲吧。顺便给他说一下未来新秀赛的发展趋势。”闻理说，倒是没有强求你们说些什么，“那么承接上文。如果有朝一日作为新秀登上赛场，你们都认为自己会赢吗？”
    “反正不会输的。”
    “当然要赢！”
    “我会全力以赴。”
    这次三个人的答案真是空前绝后的统一。闻理毫无感情地鼓了鼓掌，“非常感谢诸位让我体会到了个体之间自信心的差距。是我不配与各位并肩了。”
    “也不要这么说。”你思虑说，“还有，帮我转告你那个朋友一句话可以吗？”
    “唔，应该可以。不过我不保证他能听进去。”
    “没关系。”你说，“反正他所放弃的东西迟早会被其他人接手的。你就这样告诉他吧。”

 21、第 17 章（上）

    那只是个镜头而已，
    总之先比个耶，再笑一笑吧。
    ***
    晚饭结束后，一行人结伴回到了酒店。因为房间分散在不同的楼层，所以四个人是在站在电梯里互相说了再见。你跟卢瀚文是最后下电梯的。两个人刚一进入到走廊，就看见黄少天打开了房间门。你们在环绕灯饰的走廊里同时停下脚步。黄少天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里有一点惊奇的审视，看起来像是要发表一些很重要的意见。
    “就你们两个？”
    他这一句说得异常简短，气场也跟平时大不一样。对危险的预感顷刻间发出尖锐的警报。你很小声地解释说：“其实之前是四个。”
    “哦，原来是四个人集体早退。”黄少天说，他上前一步，站在中间按着两个人的后颈往屋里推。“无组织无纪律。一群比你们还想走的前辈都在舞台上坐着，你们几个倒是不负责任地先跑了。在外面待到这么晚才回来，去哪玩了？不知道我们蓝雨有门禁吗？真会让人担心，本来该让你们打扫一个星期的厕所的。”
    黄少天一边说，一边引你们进到房间深处。灯光稀稀落落地亮着，深色的窗帘都被拉上了。喻文州坐在玻璃桌子前面。他目光低垂，修剪洁净的指尖在笔记的一页上轻轻滑动，侧脸优美得像是一尊正在思索的大理石雕像。这幅画面无疑十分好看。你有一瞬间欣赏地被他吸引了视线。
    然后恰对上他抬眼看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互看一阵，你率先移开了目光。硬要说的话，其实比起心动，应该是用心悸形容才更准确一点。而当你这样想的时候，又听见黄少天继续道：“……但是这次算你们走运，现在可没条件让你们扫厕所，我也不能让其他战队看笑话。不过小惩大诫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喏，去把另外一张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总之这次先斩后奏地跑出去了，确实是你们不对。哪怕几个人都有照顾自己的能力，但代入喻队的视角想一想，几个未成年的孩子不知踪迹地在街上乱跑，真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来吧。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这时卢瀚文抢先说道，“其实主意是我出的。”
    看起来他是想一个人包揽责任，可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误。你也赶忙说：“但事情是我们一起干的。”
    “明明是我硬要出去的的原因吧。”
    “我也没有表示反对啊。”
    两个人竟然谦让地争论起来。这场景倒是颇为新异有趣。喻文州看了一阵，将手指抵在唇边，遮掩住流露出的些许笑意。“不用互相推脱了，又不是说罚完一个就把另一个忘了。”
    也是哦。你这下才看出来。尽管喻文州跟魏琛前辈的管理风格是有一脉相承的部分，但对细节的处理上却不尽相同。他不仅不好糊弄，而且还是格外难以动摇的队长类型。
    此刻在你心里很不好说话的喻文州用手点向另一个方向。你的视线随之转到房间里的一张书桌上。桌面上摆放着几个塑料袋，形状从外侧看来十分方正，你猜测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快餐盒子一类的东西。他含笑地交待说：“一起过去把那张桌子上的东西清理一下吧。”
    原来只是帮忙扔个垃圾而已，这完全算不上什么惩罚嘛。两个人都觉得这是顺手的事情，倒没有什么不情愿。你走上前掂起一个塑料袋。然而就在东西脱离桌面的那一刻，手腕却倏地往下一沉。你毫无心理预期地上当了。
    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怎么会这么重啊。你怀着这样的疑惑回过了头。
    喻文州偏过脸，像是掩饰情绪似的，很轻地笑了一声。这下即便是卢瀚文也觉得不对劲了。又转头去看黄少天。他背依着墙柜，显然情绪更外放一点，之前让人觉得有些陌生的气质消失了。那张面孔上只余下一种毫不掩饰的快乐的笑意。
    “怎么还真想去丢垃圾啊。”黄少天忍笑地说。你茫然地盯着他看，大概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但还是有点理不清状况。
    “所以，这是……”
    这下像是笑够了似的，黄少天站直身体，轻快地朝你们眨了下眼睛，“不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你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里面装的确实是餐盒。但包装十分完整，没有被人拆开过的痕迹。你触手一摸，还是温热的。
    所以，原来是这样的吗。
    黄少天接触到你了然又触动的目光，他轻咳一声，看上去倒有了几分正经地解释说：“跑出去这么晚才回来，我们估计你们肯定饿了。特地给你们留了饭菜。这是附近一家餐馆的，味道还不错。”
    你不好意思地说：“可我们吃过了。”
    “我们也吃过了。”黄少天笑着说，“看来在外面是没饿着。那这个你们拿回去当夜宵吃吧。”
    太不妙了。你开始真心实意地感到抱歉了。“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很对不起。”
    这次的道歉真的相当诚恳。喻文州转过脸，表情像是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他的指节在玻璃桌上扣了两下，最后交待说：“你们想出去玩也不是什么大事。下次记得提前给我们报备。”
    真的太好说话了吧。你惊讶道：“这样就行了吗？”
    “嗯。”他好笑地说，“这样就行了。”
    倒是黄少天抬手分别敲了下你们的头顶，语气里含有一点轻快的笑意，“刚才都是什么表情啊。竟然真把前辈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平时对你们还不够好吗。再有下次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们。今天晚上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是你们的自由活动时间，随便你们约人去哪里玩。但是下午的活动不许再早退了。我可是会抽查的。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的啊。”你很高兴地说，“前辈真的特别、特别好！”
    反正两个人就这样过关了。不过第二天四个人上午集合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因为早退的问题被说了一顿。
    “你竟然也被说了吗？”
    “原来所有人都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或许一个人犯错大概会感到羞愧。但一群人犯错就完全是另一种情状了。所有人毫无负担地在步行街上闲逛着。
    “不过今天下午少天前辈说是要抽查。”
    “要怎么抽查。”闻理颇为不以为然，“黄少天前辈我记得不是还要上台与观众进行互动吗。隔那么远，他还能一直盯着我们啊。”
    “也对哦。”你觉得这话相当有道理。
    闻理也一样。他点点头，随口说：“反正前辈们那么忙，总不能把我们叫到台上确认吧。”
    几个人先是笑了一阵。然后不知是想到什么，又同时缄了口。气氛相当不妙地冷淡下来。
    “不会吧。”
    “不至于吧。”
    总之遇到很糟糕的事情，人一般不会刻意去往坏处想。你们自然也是这样。没有人想要在全明星赛场上被前辈们抽到。毕竟你们算是半只脚踏入职业圈了，这一上台绝不是去娱乐的，而是要实打实去跟别人竞技的。想想就有够恐怖的。跟成名的前辈们竞争同一个项目的第一名。那跟当场处刑有什么区别。
    更加糟糕的是，如果很不幸地取得了一个很差劲的成绩，赛后不仅要加训。甚至在未来正式进入职业圈后，还会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一上赛场，对手一开口就精准地定位到这一段全明星的黑历史上。长此以往，谁能遭得住啊。
    想到这里，没人再能安心下来了。所有人战战兢兢地等到了下午场。
    轮回制作的有关全明星周末的手册上，有说明第一个环节是跨栏赛跑。现场负责抽取幸运观众的是周泽楷。跟海报上沉默强悍的姿态不同，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总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局促。但本质上仍旧是相当引人注目的类型。你甚至能听到好几个女孩子兴奋的惊呼声。他大概是想要尽快结束掉这个环节，因而只是快速地在场上随机抽取了几个观众。然后一开赛就以自己精湛的飞枪技术冲出起跑线，顺利拿到了第一名。
    再之后第二环节是跳高赛。负责选人的苏沐橙绝对是有备而来。她在上台之前隔着一段距离，笑靥如花地朝你望了一眼。你非常坚定地在胸前打了个叉，又摇了摇头。她哎了一声，很可惜地放弃了这个念头。但经过她一番操作，还是把陈果和唐柔一起叫上来了。比赛过程相当精彩。两个好朋友互帮互助地完成了比赛，收获了会场里的一致好评。
    两个环节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由此可证轮回的电脑随机抽人的机制是十分公平公正的。尽管在第三个环节里，黄少天说是要用四种不同的方式抽选四个不同的观众，但既然第一种方式是电脑随机抽人，你还是觉得放松了一点。
    大屏幕上的数字滚动一番。然后骤然停在一串熟悉的组合上。
    其他区域里能听到一片喧哗的声音。专门为了应援设置的观战席里却倏然安静下来。这里每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你。
    开玩笑吧。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轮回在后台暗箱操作了。
    看清数字的一瞬间，你的脑子里难以控制地闪过这些想法。炫彩的灯光像是洄游的鱼群，在舞台边缘庆贺地闪烁起来。黄少天大概真的不是故意的，此时也是一副没有料到的样子。他惊讶地扬了下眉，而后很轻地露出一种含着些期待的明快笑容。
    这时盖才捷从后排靠过来，从前排的缝隙间将一只手伸过来，安慰地拍了下你的肩膀。他用含着笑的语调说：“节哀。”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以为自己逃得了吗。你气愤地一下抓住他伸来的手臂。盖才捷不禁往前一个趔趄，另一只手下意识抵在椅背上。
    “等等，你是在迁怒吗？”
    “我没带账号卡要怎么办啦。”
    闻理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目光顺着座椅间僵持的手臂，在你们两个之间来回移动了几下，最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解释说：“没事的。轮回那边有相应安排，你跟他们说一下就行了。”
    “少说风凉话。”盖才捷说，趁着两人靠近的功夫，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拉住了他，“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吗！”
    “你有病啊！”闻理难以置信地说，“这是搞什么。她欺负你，你不管她，转头就按着我这个路人打啊！”
    盖才捷嘲讽说：“路人？专门煽风点火的那种吗？”
    三个人在这里僵持了好一段时间。应该是由于你这一位幸运观众迟迟不肯上台的缘故，下一个环节始终无法开展。黄少天好整以暇地站在舞台上，看起来十分有耐心。主持人不太好劝他，只好带着满腹的疑惑，连忙联系导播让看一下这里具体是什么情况。
    卢瀚文像是注意到了舞台上的情况。他下意识将手搭在你的手腕上，赶忙提醒说：“姐姐，该上台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导播的镜头一下子切到这里。面向全场观众的大屏幕上展示出了四个人互不相让的样子。画面在这里无声地定格了一下。四个人仿佛在玩木头人的游戏，皆是一动也不动了。全场所有人期待的目光像箭矢一样投射过来。你看到在不远处的大屏幕上的自己，无辜又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咦，是我们昨天见过的小公主。”经历过各类大风大浪的主持人很有经验地圆场说，“这会儿难不成是在害羞吗？所以想要朋友陪着自己上台。很可惜，这样违反了我们的游戏规定。不过可以请小公主上台问一下我们的黄少，看看他愿不愿意为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通融一下。”
    主持人的功力还是太深厚了，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台词。但闻理显然没有这种定力，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抱、抱歉。”闻理说，但他很快将脸埋在了摄像机拍不到的另一侧，“麻烦我们的小公主快点上台吧。我快要忍不住笑场了。”
    盖才捷盯着你们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许久都没有发表意见。你能感觉到他一定是想说点什么，不太高兴地看了他一会儿。这下他相当配合情景地说道：“是要我陪你上去吗？”
    你一下就把他的手甩开了。
    最后你还是一个人登上了舞台。大家都敬佩地为你鼓着掌。站到黄少天旁边的时候，他看上去很满意地笑了一下，又示意地将目光投向应援席里。你缓慢地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卢瀚文在底下动作很大地朝你挥手。但这时候有太多人看着了，你感到一阵害羞，便只是小幅度地回应了一下。
    主持人走过来，像是还要采访你的样子。他很可能是通过你身上的蓝雨元素判断出了你的身份，所以打算提一提网上很受人关注的蓝雨庙的话题。黄少天应该是注意到你的不适。他微笑着上前一步，刚好站到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前面。好像主持人本来就打算采访他一样。
    怎么非得在这个时候抢镜啊。主持人满怀不甘地瞪着他。
    黄少天完全不理会主持人的这点情绪。他似乎是天生就知道要如何引导这样热闹又夺目的场合。无数灯光从四面八方聚焦下来。他站在闪耀的舞台中心，游刃有余地在身前伸出两根手指，好像是一个代表胜利的姿势。“那么现在我要开始用第二种方法选人了……”
    仅一句话，现场所有观众都在高呼喝彩。
    很快新一位的观众走了上来，主持人也不好再找你进行采访。似乎问题就这么被黄少天轻描淡写地解决了。接下来选好四位幸运观众之后，第三环节打飞碟的活动也很快开始了。
    工作人员事先为你准备好了另一张战斗法师的账号卡。主持人宣布活动开始的时候，你透过一方电脑屏幕，清楚地感知到角色逐渐升高的视角。不远处全息投影占据的舞台上逐渐升起八根圆柱，耳机里相应地传来一阵机械部件转动起来的隆隆的声音。八位不同的角色站在高耸的圆柱顶端，无声地俯视着全场的观众。
    你转动角色视角往上下八方观察，能清楚看到周围无所凭依，自己脚下的站位同样异常狭窄。大概稍不注意就会掉下去，所以走位需控制得十分精细。这时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走到最后。你听到一阵不太明显的响声，之后象征目标物的飞碟急速从视角里撞过来。
    第一轮一共是四个，攻击方向毫无规律，看起来没有给人适应的打算。你难得对一场娱乐赛表现出这么认真的状态。战斗法师脚下一步不动，只轻提手中战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攻击线路引针穿线般精准。耳机里瞬间连起四声清响。你判断自己全部打中了。半空中被击碎的飞碟绽开烟花般绚烂的光影。第二轮是六个。你捕捉着屏幕中微小的目标。战斗法师优雅地挥舞战矛，每一击都如指挥乐器般带出一阵清脆好听的连声。
    或许在观众看来这是非常好看的场景，但对参与活动的选手而言，这五彩斑斓的特效其实非常影响视线。并且随着时间推进，依靠肉眼捕捉飞碟的难度也会逐渐加大。你想尽可能认真地对待比赛，只得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手速逐渐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区间。再之后，眼前五光十色的飞碟骤然消失了。
    你愣了一下。观众席那里传来一阵激荡的欢呼声。游戏结束了。你下意识抬头看向大屏幕。计数最高的是两个角色，意味着他们是并列的第一。其中一个不出所料的是黄少天的夜雨声烦。而另一个则是你。

 22、第 17 章（下）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差强人意。你重新回到舞台上，两束灯光紧跟着打下来。应该是第一名才有的特殊待遇。黄少天站在你旁边，看上去很有风范地挥手跟观众打了个招呼。涌来的反响自然相当热烈。你觉得更紧张了。
    接下来的采访环节十分常规，是你可以应对的水平。哪怕偶尔有觉得为难的部分，话题也会不着痕迹地被黄少天引走。主持人不幸被打断了好几次，只得趁势作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观众席上笑声阵阵，看来娱乐效果十分明显。
    最后轮到了大家都不感兴趣的颁奖环节。你很清楚这个环节必备流程：表现不错的参与观众能在这个阶段得到与自己喜欢的职业选手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想到这里，你有所偏向地转过头，看见黄少天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像是一个可以拥抱的姿势。尽管一旁的主持人还没有发出提示，但你还是在接收到讯息的瞬间很亲近地扑进他怀里。你的脸埋在他肩颈处，感知到他的手掌揽过你的肩膀。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几秒。他不说话的时候，身上似乎有种格外稳重的气质。你渐渐感到一阵安定。这时他仿佛是笑了一声，胸膛有些震动。紧接着头顶上传来一阵抚弄的力道，好像是有另一层表达赞赏的亲昵意味。
    然后两人就分开了。
    这时场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阵支持的声音。起初你确实有被吓一跳。但之后往发声处一瞥，却是一群挥舞着应援棒的蓝雨粉丝。看起来像是根据剑圣不同寻常的回应，把你当作了蓝雨未来充满可能的成员，所以在这里爱屋及乌地表达出自己的欢迎。只可惜事实并非如此。你心里难免感到些许抱歉。
    总之第三环节结束了。你走下来的时候，迎来了其他人一致的欢迎。
    “打得漂亮！”
    “辛苦了。”
    “恭喜我们的第一名。”
    “谢谢，谢谢。”你不太走心地回应说，“都是应该的。”
    你坐回原位的时候，职业选手那边似乎展开有一场热闹的讨论。这种情况并不难理解。毕竟这一场表演活动要想打出这么精彩的场面，确实需要一定的技术水平支撑。你隔空观察一阵，却是心中一动，忽然为他们对你这样后生代的职业选手的评定产生一丝好奇。
    只是不待细探，肩膀又给人郑重地拍了一下。你一转头，却见闻理一脸认真地介绍说：“下一场该轮到职业选手与观众对战了。”
    你点了点头，又要转回过去。闻理连忙说：“等一下，我有个想法！”
    “你别管他。”盖才捷说，他暗示地指向舞台上装饰的轮回标志，压低的语气听来颇为无奈，“他找打呢。”
    “实不相瞒，我今年想看轮回职业选手失利，网上血流成河。”闻理说，他视线直戳在你座椅扶手的抢答器上，“看在我们之前同甘共苦的份上，你按一个吧。”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吧。”卢瀚文考虑说，“你也可以上场。我们会在下面给你加油的。”
    “这位朋友，你知不知道这种活动是有内幕的。”闻理煞有其事地说，“你转头看看现场几万名观众，别说是我了，就算是叶秋大神本人在这里都不能担保说，一定能靠手速被系统选中。但是我根据往年几场同类活动的规律推算，在前面几个活动表现异常优异的观众，有很大概率会在这个环节被选中上台。所以根据这一点，我只对我们之中被选中概率最大的人寄予厚望是十分合理的。”
    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的样子。你观望左右两侧的扶手，问道：“哪个是我的？”
    卢瀚文回答说：“右手的！”
    “保险起见。”你说，顺带举起左手在座椅的缝隙间晃动一下，好让后面两个人看清动作，“我们四个人一起按。几场下来，总不能一个人都选不上吧。”
    闻理欣然接受。盖才捷浅笑点头。
    这时主持人已将活动规则介绍完毕。面向整个会场的电子屏一阵闪烁，随之是叮的一声脆响。
    “我去！”身后传来一声惨叫，“盖才捷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怎么这么卑鄙！那是我的抢答器，你按个什么劲儿！”
    “哦。”盖才捷平静地说，“我看没人按，我还以为是我的呢。”
    “好了，好了。”你毫不意外地劝解说，“不要生气了。两位半斤八两，都很卑鄙无耻不要脸，不用分个高下了。”
    闻理往前瞧了一眼，怒道：“你们竟然也没有按！”
    卢瀚文收回撑在抢答器上方的手掌，并没有任何被拆穿的羞耻。屏幕上显示的是c区18排23号。他像是仔细地研究了一阵，然后才遗憾道：“没有中。”
    “当真是让我叹为观止。”闻理几乎为之力竭，“你们三个的脸都是日抛的吗？被我当面拆穿也能这么面不改色。”
    “你也很不得了。”盖才捷回复说，“不到两句话就把自己摘出去了。需要我给你颁个冰清玉洁奖吗？”
    “滚！”
    几个人正吵闹的时候，另一个很符合条件的唐柔已经再次走到舞台上。她唇角扬笑，眼睛看起来期待又明亮。主持人对这个接触荣耀一个月但表现异常突出的新人显得格外关照。
    “停，别说话！”你制止他们说，“看台上，然后鼓掌。”
    卢瀚文往台上看去，不由惊道：“是之前被选中的大姐姐！”
    “事实证明，我的理论是对的。”闻理说，表情是一种强忍着的端肃，“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恭喜你。”你鼓掌说，“你的梦想成真了。”
    唐柔跟杜明两个人来来回回打了好几场，连经验丰富的主持人都不得不在两个犟种面前败下阵来。最后只能很没办法地把唐柔的亲友请上来调停。而这位被主持人誉为救世主的亲友就是叶修。他调停的方式很简单：把对方打到再起不能就可以彻底结束这场闹剧了。
    于是接下来就是你所熟悉的部分了。
    全明星上的龙抬头。一幕在后世注定流传的画面。在你的时代里，每当有人想要为叶修这位空前绝后的荣耀第一人的职业生涯作出评议的时候，都免不得要回顾这一幕代表着命运转折的场景。每个人对此所秉持的观点不尽相同。而在一些主流的议论中大多都认为这是老将无声又惊撼的复出宣言。当然，叶修本人可能并没有这个意识。对于他来讲，在这里使用龙抬头的原因仅有一条：合适。
    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场景。合适的操作。也有最合适不过的对手。所以叶修选择了龙抬头。
    然后，他在万众瞩目下取得了胜利。
    比赛已经结束，全息投影出的画面化为粒子从舞台上渐渐消失。站在边缘的主持人少有地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一手扶着无线耳机，时不时点头应答，看起来导演是在另一头传达什么命令。选手席那里以韩文清为首引发好一阵喧哗。观众席里同样疑虑重重，导播抓拍到的画面里也尽是些面面相觑的人像。似乎每个人在这样象征高潮的剧幕里都有着自己所要扮演的角色，但偏偏又因为没有沟通而显得格外混乱。
    此时此刻，唯有你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对着空无一物的舞台，像个观众一样由衷地献出了自己的掌声。
    全明星周末第二天的活动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草率结束了。你跟随其他人走出场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紫红色的黄昏笼罩在砖石铺就的道路上，不同风情的店铺在遥远河岸的另一侧逐一点亮灯光。喻文州在手机上查找一番，最后是决定在附近的一家评分不错的饭馆享用晚餐。期间大家都很热情地庆祝了你首次亮相的成绩。
    “看来比起pvp，新人还是更容易在pve里取得稳定的成绩。”
    “那下次可以试试，先用pve让那些新人建立起信心，然后再……”
    “清醒一点黄少，你让人现在副本里建立信心，再在竞技场把人打爆，确定不会让人更加怀疑自己不适合打职业吗！”
    不过后来的话题却越说越偏了。蓝雨所有人顺势就着新人们的教育问题，提出了各种不同的教育方案。
    卢瀚文在角落里悄声跟你说：“我觉得前辈们的想法都不太行。”
    你对此十分赞同。
    吃完饭后一行人径直回到酒店。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你晚上再没有心思玩游戏。总之先是在屋里百无聊赖地转了一圈，然后才将自己贴在窗边，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往外俯视整个世界。在很远的地平线的尽头，辉煌的灯光像血管一样沿着整座城市的轮廓四面流动，好像沉睡的巨人俯卧在大地上。你惊叹一阵。视线探索地沿着一道汇聚的车流由远及近地进入到你所在小小的世界中心。这次是在一个很近的地方，能望见酒店周围有一片供人休憩的空地，中间建着一个醒目的凉亭，四角上垂挂着各色灯带。
    你看了一阵，又想着一个人出来散步。之后从灯火辉煌的高楼里走出来。夜空静谧如幕般降落眼前。你抬头看见一轮月亮悬于群星之间。或许由于是冬季也说不定，月亮表面像是凝了一层薄冰般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你沿着花丛往前走。应该是进入到一种过分沉醉的状态，你好一阵子都没有注意到周围变化的景致。直至走到作为终点的凉亭前面。
    原来里面是坐有人的。你在楼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仿佛也是如此。两个人毫无征兆地见到对方之后，都是惊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你听见对面哭笑不得地说：“怎么晚上还要出来吓我一跳。这路走得可真够隐蔽，我还以为是粉丝找过来了。”
    “少天前辈！”你喊道。
    “嘘。”他说，修长的手指示意地竖在唇前，“等会儿把其他人引来了，我可真的要跑了。嗯，坐这里吧。”
    你听话坐过去的时候，也不忘问道：“前辈来这里干什么？”
    “也没什么事做。就是出来吹吹风，看看月亮什么的。”
    月亮很明亮地照下来。两个人彼此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
    “第一名的感觉怎么样？”黄少天忽然说，他的手支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是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很低调的样子，“讲真的，把你抽上来的时候我有点被吓到，还以为轮回真在后台搞暗箱操作了。不过就算这样，既然能拿到第一，我觉得还是很值得夸一夸的水平。”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你很高兴地附和说：“我也这么觉得。”
    黄少天噙着笑。流转的星光在他身后熠熠闪光，几乎映衬出一种相当闪亮的气质。他似乎并不觉得你那么爽快地接受夸奖有什么问题，只是顺势提议说：“如果能对着镜头再笑一笑就更好了。”
    “……这个稍微有点让我为难了。”
    “果然是在紧张吗？”
    “很多人都在一直盯着你，要怎么才能当做看不见啊。”
    黄少天看上去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然后问道：“你有什么想要跟别人倾诉的话题吗？”
    “什么意思？”
    “一般来讲，如果有人能谈到自己很喜欢的话题，话就会不知不觉变多吧。”
    “是这样的吗。”
    “这个疑问的语气，看来这个话题没有引起你的兴趣啊。”这样说的时候，黄少天颇为自信地挑了下眉。“那我换一个。”
    这下完全没有给你拒绝的余地。顷刻间他仿佛是进入到另一个领域。他真的开始说话了。是压倒性的聊天量，简直如江水般滔滔不绝、流利非常。你都怀疑自己有没有过叫停。
    话说回来。你很怀疑地想道。他真的需要有人听他说话吗？
    黄少天一边转换话题，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比划，看起来没有一点疲惫的样子。
    “停一下！”你打断说，“这明明只是前辈自己喜欢的话题吧！”
    “不会这么糟吧。”他惊道，“里面竟然没一个你喜欢的。”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阵。他不觉有异地朝你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人一种被看穿的奇妙感觉。你不太好意思地转头，承认道：“其实……应该是跟说话的人有关吧。”
    黄少天将手指抵在唇边，是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非常感谢少天前辈，也很喜欢前辈。”你说，因为涉及到真心话，脸上像是有一点害羞，“所以不管前辈跟我说什么，我都还……蛮喜欢的。中间虽然是有些话题接不上，但应该是我反应不过来的问题。而且前辈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很高兴的样子，所以——”
    月光一角从檐下投射进来，几尺见方的空间里恍如白昼。你朝他嫣然一笑，轻声说：“我也觉得很高兴啦。”
    黄少天没有说话，甚至有好一阵都没有任何动静。你为此多少有些不安。这时月亮被浮云遮蔽起来。你在一片暗淡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伸手在你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好像是一个充满复杂意味的动作，跟他在全明星舞台上当着众人所见时的状态全然不同。
    “没有勉强你的意思。”他说，“我其实在想，如果让别人也看到这个笑容，他们会不会也一样喜欢你。”

 23、第 18 章

    春去冬来，
    又逢春。
    ***
    “你在全明星周末上的表现有目共睹。我们轮回战队需要的正是这样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年轻选手。”说话的是一位看起来很有魄力的女士，“我们衷心地邀请你来我们轮回进行试训？”
    这一场不在计划中的谈话发生在全明星周末的最后一天。地点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店。人物一共是两个：你，和面前这位来自轮回的负责人。
    负责人是一位气质出众的年轻女性。她将名片和工作证递交给你。你接过来端详一阵，见上面有秦芝两个字，便点点头，又放在桌面一角。显而易见，你对这份邀约并不感兴趣。这应该算得上是婉拒，但秦芝并不如何气馁或者意外。她直接询问道：“请问是有其它方面的顾虑吗？”然后顿了一下，她又接着说：“如果是待遇方面的问题，请不必担心，我们所能给出的条件绝不会让你失望。”
    “不是这个。”你摇了摇头。
    “是在担心蓝雨俱乐部那边的情况吗？”这样说话的时候，面前的女士仍旧维持着一种毫不失礼的笑容。“请不用担心，如果你有这个意愿的话，我们这边会派人去那里进行交涉，不会影响到选手后续的比赛。”
    所以是这种误会吗。你面色迟疑。
    此时咖啡店里弥漫着一股醇厚的苦香，时不时还能听见勺子碰在杯壁上的清脆声音。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相对而坐。你面前是一块铺满草莓的奶油蛋糕和一杯冒着白气的热可可。对方手边只放着一杯闻起来有些苦涩的热咖啡。桌子上的甜品都是你点的，但钱却是对方已经代为支付好的。总之在这样的情景下，你不太好起身就走，只得听对方把话说完。
    目前看来，对方邀请入队的诚心确实很足，但你还是有一些疑问：“我能问一下这是出于哪方面的安排吗？”
    应该很少有准备打职业的小选手问出过这一类问题。她先是面露惊讶，而后又很快陷入到思虑中。看起来没有敷衍你的意思，是要认真给你一个答复。半晌，她那得体的面孔上出现一抹自信的微笑。
    “好的，我明白你的疑虑了。”秦芝介绍说，“目前我们轮回战队的成员招募主要是听询我们的队长——周泽楷所提出的建议。他在本赛季开始之前就曾向我们提出过要求：希望能找寻一位能跟他，最好是跟整个队伍配合起来的攻坚手，为团队在关键时刻打破僵局。但是很可惜我们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选手。”
    听起来周泽楷是位非常负责任的队长，他并没有因为自己一枝独秀的表现而过度矜傲。他为人谦逊，而又不轻易受到外界“一人战队”的舆论影响。另外，他明白自己的能力界限，知道寻找一个合适的补强要适当借助俱乐部的力量。你甚至想要赞叹起对方的敏锐。他在没有遭遇大挫折的状况下，竟然能清楚看出轮回将会遭遇的困境。
    “但是不可能一个也没有找到吧。”
    “是这样的。”秦芝承认说，“但在这之前我们所接触的一线选手都因为各种原因拒绝了我们的邀约。后面我们也找了一些青训营的选手，但是我们的队长看过他们的训练和比赛资料后，表示实力还差上一点。想来按照我们队长的意思，在攻坚手的选择上宁缺毋滥。”
    你对此相当理解。战队缺人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联盟内各个战队都有类似的问题。这其中最具典型的莫过于百花。自落花狼籍的操作者孙哲平退役之后，由于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狂剑士使用者，这张曾经名噪一时的账号卡无奈沉寂了好几个赛季。另外无独有偶，兴欣成立之初也确有类似的情况。全明星角色海无量，当时教练为使这个职业真正发挥作用，据说是在整个职业选手群里找了一圈有着成熟经验的气功师选手，结果无人理会，所以最后只好让当时身价最高、责任最大、转型经验最丰富的方锐前辈临危受命，冒险一试。好在最后是成功了。
    不过宁缺毋滥，真是好严厉的感觉。你不禁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之前见过的看起来有点局促的队长在整个管理层面前，拍板做出决定的样子。配合着那张帅气的脸庞和寡言的性情，好像确实会给人留有一种冷酷的印象。
    “我没有想要给你压力的意思。”秦芝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并非是出于纯粹的商业意图而对你发出的邀请。这是我们的队长在经过慎重而合理的考虑之后，出于对你实力的赞赏和肯定而做出的一个决定。当然，我们管理层这边也清楚队伍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对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与比赛直接相关的项目是由队长统一进行规划管理，我们这些外行人并不会插手。你完全可以放松下来，毕竟我们轮回的队长始终是诸位队员最为可靠的支柱。我们是为了冠军，才诚心邀请你加入成为我们不可或缺的一员。”
    太会说话了。轮回队长的形象无形之间仿佛又高大几分，简直是称得上伟岸的程度了。你目瞪口呆听了一阵，不由好奇地问道：“那么，周泽楷前辈他为什么不直接来呢？”
    “啊，这个就很抱歉了。”秦芝说，她朝你轻快地笑了一下，语气里有种分享的意味，“我们队长他自知自己不善言辞，昨天可是在我的办公室外转了有五分钟，才进来拜托我们这些专业人士传达他的意思。我们这边真是完全拒绝不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队长应该会很愿意和你面对面交流。”
    这下冷酷又伟岸的形象消失了。你喝了一口热可可。脑海里重新浮现出周泽楷含蓄一笑的样子。那好像……确实很难拒绝诶。
    最后秦芝抿了一口咖啡，总结地问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总而言之，周泽楷没有亲自过来找你真是最大的幸运。你狠心拒绝了。但她还是微笑着把自己的名片留下了。说是之后如果有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她。你捏着名片一角塞进随身的小包里。她推开店门走掉了。
    这时卢瀚文从另一张桌子上端着吃了一半的盘子走过来。你们之前分开逛街的时候约好在这里集合。他来得晚了一些，进门时就看到轮回的负责人找上你了。男孩子犹豫一下，没有选择打扰，只默默找了另一张桌子坐下。一个人盯了这里好长时间，应该是全部听到了。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你非常感谢他的贴心。
    “姐姐。”犹豫片刻，卢瀚文认真地问道，“你会去轮回吗？”
    “不会。”
    他又问道：“你会留在我们蓝雨吗？”
    这个问题倒让你犹豫了一下。尽管问题本身不难回答，但提出问题的对象太特殊了。你确实需要斟酌一下拒绝的说辞。但卢瀚文显然从你流露的犹豫中得到了答案。他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吃着蛋糕。看起来像个不接受现实的倔小孩。
    你没什么哄人的办法。思虑好久，你只好用银质的叉子插了一整个草莓，给他递过去。“你吃这个吗？”
    他抬起头，又把自己的蛋糕分了你一半。“那姐姐你吃这个。”
    刻着精致花纹的盘子里莫名其妙多出一大块新鲜蛋糕。有一阵子你都在考虑他到底是有几个意思，这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男孩子的心思有点太难猜了。虽然你现在确实穿着蓝雨的衣服，住在蓝雨订的酒店房间，享受着整个蓝雨的关爱，但是、但是……你也绝不可能成为蓝雨的人啊。
    毕竟于锋前辈正值当打之年，整个队伍里无论如何也没有你的位置。这可是由蓝雨的副队长黄少天前辈亲口承认过的。他这样钻牛角尖是没有好处的。
    你有心劝诫他一番，但又不知该说什么。这时他抬起头来，问道：“那我们还会在比赛场上见面吗？”
    最后竟然是自己想通了。你十分惊奇，又很是钦佩。他浑然不觉地看着你，好像无论如何都要一个答案。你笑道：“一定会在赛场上见到的。”
    “那个时候我比起现在会变得更加厉害。”他说，表情是很高兴的样子，眼睛也显得格外明亮，“到时候肯定不会输给姐姐的。”
    “唔，这么自信。”你回应说，“我都不好说重话了。那在比赛场上，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还有，”卢瀚文说，他伸手往自己头顶往上比划了一下，“我那时候肯定会再长高的。姐姐可不要认不出我了。”
    你靠近他一段距离，作出一副观察的模样，认真道：“不得了。确实是会长到很高的样子。”
    “会比姐姐还高吗？”
    “诶？为什么标尺是我？”
    “如果那样的话，就能像黄少一样把姐姐抱在怀里了吧。”
    到底是谁教他说的这种话。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姐姐？”
    你垂着头。他看不清你的表情，只好趴在桌子上，露着一双小动物似的眼睛看你，又轻又可怜地叫了一声：“姐姐。”
    “……不准再跟我说话了。”你说，但完全没有一点气势。
    “为什么？”他问道，“是我说哪里的不对吗？”
    明明哪里都不对吧。但既然当事人没有那个意思，解释起来又未免显得太过自作多情。你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放。动作匆忙之间竟然发出当的一响。不知道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你感觉周围很多人都看了过来。话说这个时间的咖啡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你边拿外套边说道：“没事，我在外面等你。”
    卢瀚文不知所措地看着你的一系列动作。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清脆一响。你的背影便转到了门外。
    咖啡店外面的空气显然要清新许多。你深呼吸一口气，心跳放缓，激烈的情绪已是平复下来。头脑冷静下来的时候，你不禁开始回顾起整个事件的脉络。或许你当时应该直接跟他说不要随随便便跟人说这种话比较好。
    不过他又确实让你联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跟黄少天前辈聊得很开心。对方也有表达出对于后辈的喜欢与期待，应该算是互相敞开了心扉。但是那个时候黄少天前辈完全没有说奇怪的话，后来也有把你安全地送回房间，这样看来还是非常靠谱的前辈吧。
    总得来说，其实不到中午，你就将这份疑惑尽数抛之脑后了。毕竟最后一日是万众期待的全明星赛，二十四个全明星角色要分成两队对决。似乎是大家都有自己偏向的选手，意见不能统一，因此整个应援席里的加油声相当混乱。互相之间一言不合，甚至还会激烈地争吵起来。盖才捷被人拉着劝了几次架，发现效果不佳就全然不管了。
    “灭火大队长回来了。”闻理招呼说，“来，坐。我给你回顾一下，刚才是沐雨橙风大发神威把王不留行打飞了。”
    盖才捷瞪他一眼，才说：“我看到了。”
    “诶，好凶啊。又不是我让你去的。”闻理说着，又往前向你寻求支持，“你说对吧？”
    这时你正专心看着比赛。目前刚好进行到沐雨橙风一发卫星射线击中王不留行的瞬间。你随口感叹说：“是啊，好凶啊。”
    闻理顺势把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调侃道：“听见没有，她也觉得你凶。灭火大队长，记得也给自己灭灭火，小心别把火烧到我身上了。”
    盖才捷深觉此人聒噪，烦闷之余，抬手往挂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打了一下。闻理还要再闹。你却在前排欢呼说：“打的好！”
    双方一怔。闻理叫道：“你站哪边的？”
    “一队！”你回答说。
    盖才捷瞬间明白了你现在的状态。这时周围环境十分聒噪，他指着闻理，声音几乎混入到其他人的呼喊中，“这家伙该打吗？”
    “该打！”
    “晚上开竞技场房间，我们一起打他怎么样？”
    “好！……诶？”
    全明星周末至此结束。蓝雨战队订的是第二天回g市的飞机，你则要跟着陈果她们一起回h市，关于这点已经事先跟喻队报备过了。晚上的时候本来说好要进行2v2的比赛。但在闻理的强烈谴责下还是改成了其他游戏。
    “大富翁？”盖才捷说，他拿着被拆开的盒子上下晃了一下，好像是有一点嫌弃的表情，“亏你想得出来，这是找谁借的。”
    “谁的你别管。”闻理说，又从兜里掏出两副全新未拆封，一看就是荣耀周边的扑克牌，“实在不行，斗地主也行。”
    “我说，”你靠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表示疑问，“为什么你们几个一定要在我的房间里玩游戏？”
    卢瀚文解释道：“他们说，只有姐姐没有室友，来这里玩不会打扰到别人，所以就来姐姐房间了。”
    “是在搞歧视吧。”你不快地说，“现在你们打扰到我了，上别处玩去。”
    “卢瀚文你小子竟然当着我面乱翻译！”闻理骂他一句，又面向你恳求说，“你听我解释！”
    或许是几个人在走廊里说话的声音太过吵闹了。隔壁门倏然一开，黄少天从门里面探头出来，警告似地教育道：“你们几个小鬼知道现在是几点吗？知道这个时间进我们队里女孩子的房间被我抓到会发生什么吗？”
    是看起来非常凶残不好惹的剑圣前辈。三个男生面面相觑一阵，连卢瀚文都不敢贸然出言顶撞。
    这时不远处又开了一扇房门，于锋清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接着说：“是会被我们联手打一顿的。”
    又一扇门打开了。走出来的竟然是很好相处的徐景熙前辈。他说：“小卢，我应该有跟你说过女孩子的房间是不能随便进的吧。”
    卢瀚文立马道歉说：“对不起！”其他两个人也立刻跟着说：“对不起！”
    “算了，算了。”总归什么也没发生，你大方地表示原谅，“我们安静一点，去大厅那里玩吧。”
    后面四个人去到一楼的大厅里。从天花板上悬挂下来的幕布正播放着全明星周末的精彩画面。你们先是玩了一局大富翁。因为闻理掷骰子的运气奇差，所以游戏很快就因他的破产而结束了。后来在他又一次的强烈建议下只好把两副牌混在一起玩斗地主。这下倒不是运气的问题了。你观察其他人的打法，发现盖才捷此人算牌很有一手，好几轮都依靠着稳打稳打的牌技在重要时刻阴上闻理一手。卢瀚文倒是完全相反的情况。他是相当会抓机会的类型，平时看不出什么，但总会在别人的手牌要出完的关键时刻被他捕捉到一连串无法狙击的空档。跟他打起来非得有一颗处变不惊的大心脏才行。
    游戏不易，全是算计。你轻叹一声，把最后几张手牌往桌上横向一拍，说：“顺子！又是我赢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闻理配合地说：“甘拜下风！”
    盖才捷看了眼时间，提醒道：“时间不早了。大家要回去休息吗？”
    “才十点而已。”卢瀚文站起身说，“我去买点水，明天就要离开了，再聊一会儿吧。你们都要喝什么？”
    没有人表示反对。尽管相处的时间相当短暂，但聚在一起的时间又令人感到格外的快乐。大家都想要再待上一会儿。你也不例外。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见到同龄的伙伴，确实是会感到非常的寂寞。接着再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却又是不免提及出道的话题。
    闻理哈哈一笑，好像不再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扰了。他看开似地说：“我该怎么说呢？有时候面对这个问题多少有点不想承认现实。毕竟当你在这里见过真正有天赋的人后，难免会为自己的努力感到不值，甚至已经悲观的预料到了自己一无所成的未来。但是在见过你们之后，我就彻底明白了……”他用一种参悟天机的表情，指着你们一个一个说道：“你们三个未来里是绝对不可能长期待在同一个队伍里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盖才捷不理解地问道。
    “队伍里的红花是需要绿叶陪衬的。”闻理解释说，”如果全部都是红花的话，队里面的气氛是不会和谐的。因为一场比赛里拥有高光的机会是很少的，总要有人做绿叶成为其他人的陪衬。如果一群都拥有天赋与野心的家伙进到一个队里，在应对外敌之前，恐怕自己就先打起来了吧。”
    你赞同道：“你说的对。”
    “另外最近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闻理说，表情看上去相当坚决，“我会成为某个人的绿叶，然后在他的带领下一起拿到冠军。我应该就是这样在团队里默默无闻又拼尽全力的角色。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在观众眼里，一个团队里起码有五分之四都是这样的角色。但是又偏偏必不可少。”
    卢瀚文支持说：“我觉得能下定这种决心的人也很厉害。”
    “本来以为自己会挣扎考虑很久，但没想到自己很快就接受了。”闻理无奈地挠了挠头，“多少也有点被自己的没出息打击到了。”
    你沉默地看他一阵，表情像是有点奇怪。闻理似乎注意到了。他感到全身发毛询问道：“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确实是很奇怪吧。哪有人在提前知晓自己的命运后，还能这么心胸宽阔地接受一切。甘愿成为某个人的绿叶，这对你们之中半只脚迈进职业圈的任何人来讲，都无疑需具备一种残忍的勇气。
    你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表达这一点。在三个人的注视中思考好半晌，你终于放弃了。你从沙发椅上站起身，又抬起手臂，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闻理看了一阵，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现实。他问道：“是要……抱我一下吗？”
    你点点头。他一下子抱上来，感动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这种时候只有你肯给我鼓励。那两个人——那两个只说不做的混蛋真是不说也罢。”
    两个不说也罢的人看了好一阵。盖才捷提议说：“我觉得还是得打他一顿。”
    卢瀚文这次也同意说：“我觉得也是。”
    “算了算了。明天就要分开了，别说这种话了。”你说，然后走过去很端水地一人抱了一下，“好了。都抱过了，不许吵架，好好说话。”
    在全明星周末正式结束后的第二天，你在约定的机场里见到了朝你挥手的陈果和唐柔。很长时间不见了，甫一见面，你就高兴地扑了过去。唐柔用手掌碰了碰你的脸颊，温声说：“看来蓝雨那边的伙食还不错，吃得很健康。”
    陈果抚了下你的发顶，兴奋地说道：“我们在观众席里都看见了，竟然能拿到跟那个剑圣一样的第一名！我们家的小姑娘真的好厉害！”
    叶修从旁边走过来，淡定说道：“正常发挥而已。”
    陈果瞪他一眼，罕见地没有再说什么。情况太不同寻常了。你询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果果姐以前可不这样的。”
    “身份被揭穿了。”叶修说，“真没办法。我都劝过老板在外面不要这样了。”
    “用你说啊！”陈果气道。
    接下来唐柔简单给你介绍了一下她们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总之是叶修是叶秋的真相暴露了。陈果很不能接受自己偶像所展露出的真实一面。反正滤镜是彻底破灭了。所以目前正在“我要掐死他”和“我要对他好点”之间反复横跳。听上去是非常辛苦的样子。
    但除此之外，唐柔又问陈果道：“还有一件事要跟她说吗？”
    陈果不禁犹豫一阵，又下意识看了眼叶修。叶修说：“如果老板你觉得可以，那你直接跟她说就行。”
    “好吧。”陈果深呼吸一口气，“是这样的。我想建个战队，你想不想……”
    “我超想的！”你很大声地打断说，“是要招聘其他成员了吗？我等这一天真的很久了。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战队的名字起好了吗？队徽有在设计吗？训练的日程和项目有计划吗？队员们的银武准备什么时候提上日程？相关的技术人员又打算从哪里应聘？青训营有考虑好什么时候建立吗？跟其他公会抢boss的时候又准备怎么安排人手？总之我都可以帮忙的！”
    等等，建立战队居然要做这么多准备吗？毫无准备当时确实有点头脑一热的陈果显然是被这一连串专业的问题砸懵了。
    叶修忍不住扭过脸笑了一声。陈果僵硬地扭头看他一眼，忽然又福至心灵地想起自家大神惊人的履历。她咳嗽一声，用力地拍了一下叶修的肩膀，说：“来，让我们战队新任队长叶修来为你介绍一下。”
    “我啊。”叶修指了下自己。
    “就你了，就你了。”陈果摆手说，“这里数你最有经验。我们都听你的。”
    “好吧。”叶修思考一阵，相当认真地说，“那得从建立公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