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刀是伯仲的我不会遇见黑暗本丸》 1. 第 1 章 其实我本该拥有一个完美的独居生活。 ——年仅16岁名下有5套房产,其中3套是城市中心城区的高级公寓,单论每月的租金就已经够一个普通人游刃有余过完这辈子了。 父母双亡,没有觊觎家里财产的极品亲戚,挂名监护人人在国外可以看做按时吐钱的ATM机。名下还有家农场,有专人运营无需我本人操心,每月有分红。 可以说单看这些条件,如果没有意外我的人生那叫一个光明雪亮顺风顺水。 但是,这一切都在一个普通的夜晚被毁掉了。 我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地上扔着件脏兮兮掺了泥土的校服外套,因着小腿上新鲜出炉草草处理了的伤口,我只能放弃凹一个看起来比较有气势的姿势,岔开腿cos一个坐姿版关键词为“思考”的某著名美术雕塑。 面前站着两个斗篷人。 一个银色斗篷——看起来面料是京都那边百年老店贵族专供的那一类比金子还贵的绸缎,银发蓝眼, 一个白色斗篷——这个就接地气一点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一块白布,金发碧眼。 一模一样精致如艺术品般的面容和截然不同的气质满足了我三过牛郎店而不入的色心。 但现在不是对着帅哥流口水的时候。 “……不好意思,能再说一遍吗,你们是谁来着?”我手里捧着手机,细看双手还有点颤抖,恍恍惚惚开口。 先开口的是银色的那位,“山姥切长义,备前长船的刀工,长义的作刀。” 啊,就连声音也好听。 然后是白斗篷金发的那个,“我是山姥切国广,受足利城主长尾显长的委讬所打的刀,山姥切的仿刀……” 他声音一顿,视线往身旁漂移了一瞬,因为兜帽的遮挡房间内剩余的两个活人都没有注意到,咽下去了半句话,“……是国广的第一杰作。” 啊,这个声音也好听。 名为山姥切长义的银发斗篷男微微蹙眉像是不满,那张没有表情时显得十分冷傲的脸因为这个动作变得生动起来,只可惜此时我没有看他,就算看到了也没有欣赏的余裕。 “……你是长义?”我指着银发男,声音微微颤抖。 指人是不礼貌的好孩子不要学,好在对方并不在意这一点,冲着我露出一个浅笑来——什么叫一笑生花啊家人们这就是啊。 “是的,这里是长义。” 我又看向另一个,“……你是国广?” 金发男不太自在地往下拽了拽他的兜帽,但也回答了我,“是,我是山姥切国广。” 手机屏幕上是分别陈列在不同博物馆的两把刀的高清大图,频繁刷新页面也没有刷出来带有国宝失窃字样的新闻这让我勉强安心一些。 不,其实也并没有安心多少。 察觉到我偷瞄的视线,山姥切长义毫不犹豫地解下挂在腰间的打刀,单膝半跪着把刀递到我的面前。 “您好奇的话可以亲自看看,但刀剑锋利,小心手伤。” 山姥切国广解刀慢了一步,只好退而求其次把刀放到一旁的大理石矮桌上,也跪下了,是双膝着地的跪坐。 怎么就跪下了!?这是什么古礼吗,我也要跪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封建糟粕吓得大脑出走,差点顺着沙发化作一滩灵活的史莱姆流到地上来一个对跪。 我终究还是没有这样做,一是因为我有点要脸,在帅哥面前变成放荡不羁的史莱姆还是有点超前了;二是因为我真的好奇。 说到底本该妥帖待在博物馆里的国宝忽然变成人出现在我这个普通女子高中生面前真的奇怪啊,还是奇怪到离奇的地步。 我真的没在做梦吗?或者中了什么异能力之类的。 不不,异能力和刀剑变人是一样离奇的事件。 我接过山姥切长义递来的山姥切长义——什么绕口令,嗯,总之我把刀拿在了手上。 刀剑出鞘发出了悦耳的金属嗡鸣声,是即使我这种不通刀剑的人也能够看出来的,美丽且锋利的杰出作品。 没有全部拔出来,停在了大概二分之一的位置。 刀身反射的冷光,毫不夸张的说,比我所见过的宝石的火彩还要令我心动,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眼底的惊艳自然没能逃脱山姥切长义的眼睛。 银发打刀端正跪坐,与侧后方一副自闭模样的金发仿品完全不同,即使光明正大地打量眼前称得上他未来主人的人类,目光也不会使人觉得冒犯。 ——着迷于我,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山姥切长义如此想到,嘴角向上扬起了细微的弧度,待人看过来时却又变回了那副正经的表情。 山姥切国广与山姥切长义是两把不同的刀。 刀是这样,刀变成人也是这样。 “……你那是什么眼神,在介意我是仿品吗?” “诶?”,我对着灯光在仔细观看山姥切国广的刀身,听到这话有点意外地扭头看过去。 金发碧眼的山姥切国广比起张扬的山姥切长义就沉默许多了,沉默,但也没到不起眼的地步,不如说能够把他忽视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我也是细下观察才能够发现面前两人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还没等我说话,一旁的山姥切长义先呵笑一声开了口:“伪物君在说什么呢,真亏你还有自知之明吗?” 山姥切国广不自在地往下拽了拽兜帽,将脸藏在阴影里。 “对主人失礼了,嘛毕竟我这个山姥切就在这里,他会这样想也是应该的。” 山姥切长义回头向我欠身致歉,好在不是听了会让人脑袋发晕的敬语大全,话里对另一位的攻击性倒是比较强。 “……是仿品,不是伪物。”山姥切国广好半天才小声反驳道,说完悄悄看了我一眼又低头,致歉: “主人。” 这次是正常音量。 贬低与看不起吗,不是吧。这不是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吗。 我骤然遭遇人外冲击的脑子现在总算清醒了些,大概听懂了山姥切长义的言外之意只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什么嘲笑讽刺意味的想笑,是那种读懂了潜台词了然于心的那种笑。 但是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方才的话里另外一个重点——主人。 我大惊失色。 “您将我们从沉睡中唤醒,自然就是我们的主人。” 山姥切国广语气认真。 山姥切长义跪的端端正正垂眸没说话。 不不不,这不是留不留得下你们的问题吧,是我一个芳龄16岁的高中生在被两名成年男性叫主人的羞耻py啊!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我开始拼命回忆—— 被兼职过程遇到的事气到于是一路上都在自顾自辱骂某些人士,导致抄小路回家的时候因为巷子漆黑没看清脚下路,一脚踢到地上的两振刀剑不慎摔倒在地小腿被划破,血滴到两振刀上,然后眼前被过量樱花糊脸,还害得 我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樱花消散之后出现在我眼前的就是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 刀剑付丧神显现的过程十分梦幻,当场大脑宕机等两人叽里咕噜说完我才意识到好像没在做梦。 银发的长义率先注意到我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下意识皱了皱眉四下张望,接着伸手试图去扯山姥切国广身上披着的白布。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金发的国广看起来和大街上被强抢的良家妇女一样。 山姥切长义很快反应过来并对山姥切国广白布下摆的脏污痕迹表示嫌弃,转手准备去撕自己的披风。 最后用于包扎伤口的布还是来自于山姥切国广,他手快,拔刀给半中间干净的部分裁了一块下来,蹲下身说着“抱歉”握上了我的腿。 在我懵懵懂懂之间,腿上缠了两圈布,领着他们两个回了家。 之后便是开头的那一幕。 那这不完全是我自己引狼入室来的吗!为什么?可恶,被下降头了?年纪轻轻就要过上与两个陌生男人同居的日子了吗?有点幸福,不不不不是!天照大神在上,平日说要包养十几个男的真的只是开玩笑啊,怎么不给我许愿当世界首富的愿望也实现…… 我自顾自抱头瞳孔地震,背景音是山姥切国广在为我详细解释灵力、审神者、时之政府、刀剑男士一类的基础设定。 “……主,您在听吗?” 长义的声音将我从已经绕地球两圈的胡思乱想里拉回地球。 “总之就是我是个灵力者,你们,刀剑付丧神,是因为接触到我含有灵力的血液才变成人的。时之政|府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官方组织,审神者受时政管理,拥有唤醒你们的能力的灵力者可以成为审神者。” “审神者要带领刀剑男士——刀剑付丧神的另一种称呼,穿越时空打败那些试图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守护历史。这样的吧。” 我将山姥切国广的官方介绍精简着说了一下。 山姥切长义点头,补充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您现在未经过时政认证,无法通过刀帐签立契约和查看我们的状态信息,并不能称作正式的审神者。” 那我懂了,我现在等于有资格考试但没去考的准公务员。 “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属于签订契约吗?”我问。 “不一样。”长义摇头,谈到这件事,他的表情严肃了许多,“有时政监管的刀帐与付丧神签订的契约中包含束缚,审神者可通过刀帐对付丧神进行刀解,一定程度上能够避免付丧神神隐和弑主。” “而您与我们签立的是血契,以灵力者血肉唤醒的付丧神实力上限比寻常付丧神要高,契约更牢固,耗费灵力更少。” 我歪头听着,心说到这儿该有个但是了。 “但是,”长义下一秒话音一转。 哦哦来了,我精神一振。 山姥切国广见长义没什么表情变化,递给我一个无奈的眼神。 “……血契一旦建立,解契便不易,强行解契几乎等同于挖取心脏。签立契约的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付丧神以性命相抵,您的生命安全无法保障。” 就是一个是单向契约,审神者想脱身就脱身;一个是双向契约,两边绑死了的区别吧。绝对保障审神者安全,时政把付丧神当做测试人性的耗材了吗?这听起来可不像正经组织。 我看向下首的两人,明白了从见面以来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为什么了。 ——“你们,在对我感到愧疚吗?” 2. 第 2 章 刀剑付丧神都是这种付出型人格吗?妈呀,被那什么时政当傻子骗来的? 我暗自咂舌,不过作为既得利益者我也不好说什么——如果他们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我一无所知的时候和我这个柔弱的人类签订了无可更改的契约,你们在对此感到愧疚吗。” 我声音很轻,在这房子里却空旷地绕了几圈。 他们沉默地跪在客厅的水晶吊灯下,灯光映照在他们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问题明明是我先问出口的,这古怪的氛围也是我先受不了的。 “啊啊,那你们打工赚钱养我好了,我要当世界首富,每天花一万円丢一万円,拿现金泡澡,金子垒房。”我开始一些胡说八道。 谁料一转眼就看见两人一副严肃思考的神态,全然没有一分抵抗。 “我只是在开玩笑。”黄豆流汗表情。 “若是您的期许,我会做到。” “拥有者更需给予,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吧。” 真的当真了。 为什么看着两人坚定的表情我的心脏在隐隐作痛。 低头一看手机,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原来是熬夜熬的,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良心作祟。 熬夜后遗症直到结束谈话躺在床上也还在纠缠我。 家里空房间多的是只是长时间没人住需要打扫,让他们各自寻了两间,结果一左一右选在我房间隔壁。 好吧好吧,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没在我床边打地铺就行。 我原本打算帮忙收拾,抹布刚拿在手里就被山姥切国广顺手接过,山姥切长义说只要把工具和被褥的位置告诉他们就好,然后温声劝我去睡觉。 大家也都知道我是个极易被美色迷惑的人。 总之,等我清醒过来,人已经安详躺在了床上。 我辗转反侧,过于优越的隔音效果导致我捕捉不到一丁点隔壁的动静。 明天还要上学。 我闭上眼睛开始催眠自己。 没用。 睁着眼睛与白色天花板深情对视,翻了个身又拿起了放下不超过十分钟的手机。 点开购物软件开始选购。 看得上眼的日本刀刀架都需要定制,我浏览半天选了个明天哦不,过了12点应该算今天,今天白天能送货上门的凑合用。定制的加钱插队加急,然而凌晨两点半即便再急也没有人理我,只能等天亮店家上班再商讨细节。 我又给自己翻了个面,这次点开了聊天窗口。 我发消息让人明天送来两套男装,与此同时脑海中突兀冒出来山姥切长义那身衣服,他银色蓝底的披风里穿的好像是西装,甚至还有腿环。 我不是色鬼。 摇摇头将罪恶的想法甩出大脑,补上了两张休闲装的图片,说参考这个风格,尺码…… 呃,并没有一眼看出尺码的眼力的我也没打算去问,两把刀会知道自己的现代装尺码吗,想也不可能吧。 于是我打字:均码。 今天周五,先有一套凑合穿,明天可以带两人去商场。 手机先送个按键的,存我的号码。 不清楚会不会用,听国广描述时政是个未来组织,科技发展肯定比现在先进,但国广和长义又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显现,除了作为刀的记忆只有一些时政灌输的关于辅助审神者的常识。 山姥切国广是新手审神者五选一初始刀之一,常识只涵盖审神者初期工作。山姥切长义属于政府刀,常识大概也只是为了能够迅速上手时政工作。单从他俩的描述来看,没觉得这等社会常识在储备内,不确定就当没有。 哦,还有吃饭。话说刀剑付丧神用吃饭吗? 变成人了是需要吃的吧。 于是我又发:中午送两份午餐来,日料,种类多一点。 本意是怕吃不惯,但我又很快回过神来,虽然是年代久远的日本刀,但是他们当刀的时候是没吃过人类饭的。 熬夜会使人变笨,我感悟到了真理。 时间在我的挑挑拣拣补充说明里跳到3:00,不知道两人收拾完休息了没有。 正这么想着,手机上我零零碎碎发了十几条消息的聊天窗口突然全跳成已读。 【:收到。】 妈呀吓我一跳。 凌晨三点还在待命的打工人听起来好命苦,不过我可不是这种类型的无良老板,不然就会让他这个时间送东西过来了。 凌晨三点,我没睡有我的理由,对面是也没睡还是已经醒了,不能是我吵醒的吧。 我有点心虚。 【:是我习惯这个时间起来看财务报表,您放心没有吵醒我。】 【:两位先生的东西需要我亲自对接吗?】 对面的人可以称作我的下属?助理?反正是类似的存在。 平静接受了我家突然多出来两个男人,一丝多余的好奇心也没有,职业素养十分之优秀。 我回:【不用,应急用的东西找个人送来就行。】 对面的男人看见这条消息是如何眉心一跳暗忖坏了哪儿来的狐媚子我一概不知。 这次是真该睡了。 我睡了,但隔壁还没睡。 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动作麻利收拾好两个屋子后原地罚站似的相顾无言。 刀剑未显形的时候是没有记忆的,但时政麾下的刀剑出现在现世无论怎么想都有问题。 山姥切国广先不提,山姥切长义这把政府刀进入本丸的方式就那几种,而且在进入本丸之前一定会有时政部门工作的经历。 一把纯白未显现的山姥切长义流落现世,身边还跟着一把同样未显现的山姥切国广…… “我们的存在会给主人惹上麻烦。”山姥切国广说,“血契真的没可能解除吗?” “我不知道。”长义双手环胸,狠狠皱了下眉,眉目间萦绕着没在房子里唯一人类面前展露的烦躁。 “该死,如果我和同振一样在时政工作的话说不定能接触到一些资料。血契的契约是双向的,不被另一方察觉的解契方法根本做不到。” “主人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还在上学,我们得保护好她。” “这不用你说,伪物君,我们身为刀剑本来就该这样做。”长义皱眉看了他一眼。 “……至少现在主人看起来并不排斥我们。”山姥切国广拉低兜帽低声说道。 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长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这里是现世,主人身边的刀剑在与时政有联系前只有我们两个。计较来历没有意义,主人才是最重要的。” “嗯。” 两刀达成共识。 长义把这间房间留给国广,转身去到隔壁的隔壁准备休息。 路过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停留片刻,接着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 早上八点,我准时先闹钟一步睁眼。 睡眠不足五个小时导致的偏头痛一直在与我起床的意志自由搏击,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骤然看见开放式厨房里杵着两个大男人给我吓了一跳。 手下意识去摸兜,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衣的同时也反应过来他们是谁。 原来那真不是做梦,我真的莫名其妙成了两个刀子精的主人。 没用过现代厨房的两把 古董刀对着燃气灶微波炉等现代电器研究了20分钟,正打算实践的时候就听见了我的脚步声。 “主,早上好。”山姥切长义勾起嘴角向我问好。 “早上好主人。”山姥切国广也同时出声。 啊。 我在原地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张了张嘴胡乱点头。 “啊嗯,嗯嗯早上好。” 我说着揉揉脸让自己清醒点就打算过去解救刀子精们于厨房险地。 但话音未落,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咋,这是咋了?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还是我把心里话讲出来了,还是我在心里编排他俩的话被读心了? 我被吓一跳,人也清醒了。 在我开始排查各种原因之前,我听见声音: “主,您家里有医药箱吗?” “电视柜下面那个盒子就是。” 下意识回答完后,我才顺着问出这个问题的长义的眼神低头看去: 昨天晚上不慎被割出的伤口位置,用来临时包扎的那条国广的白布此刻已经因为我不太沉稳的睡姿变得一团乱了。 因为布已经被蹭掉了,露出来的伤口结了血痂,周围还有磕碰出的淤青已经转成紫色,看起来有些狰狞。 哦说到布,我瞄了一眼山姥切国广,白披风完好无损。 可以自动复原的衣服?还是他自带了第二块布?好神奇。 长义去拿医药箱,国广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新毛巾拿去打湿。 “这点小伤没有包扎的必要吧。”我试图拒绝,但被长义按在了沙发上。 其实也没有用力,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挣扎的意思。 长义先是帮我拆掉了布,等国广拿湿毛巾过来的间隙听到我这么说,一时间整个人僵了一下。 “请不要这样说,没能及时处理您的伤口是我等的失职,不说这本就出自我手,就算只是普通的碰伤也不该被草草对待。” 语气里的愧疚我就算是个迟钝的傻子也能听出来了,他真觉得这是他的过错,而且是天大的错。 国广走过来蹲下,觉得不好发力又顺势跪下,小心翼翼替我擦拭伤口。 我现在像那个什么,古代左拥右抱荒淫无度的那个大名,腿边跪着的是来侍奉我的貌美宠妾。 这有点太像做梦了吧,做皇帝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其实我有说过不需要动不动就跪,会把人吓到。嗯,不仅会吓到我,还会吓到万一撞见现场的普通路人。 但显而易见这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正的。 我叹了口气隔着兜帽摸了摸山姥切国广的头,算是安抚他半道反应过来犹豫着要不要起来的僵硬的身体。 告诉长义药箱里都有哪些药,上药包扎的动作熟练又细致。 很轻便,我站起来轻轻跺了跺腿,也不影响活动。 “今天时间紧,咱们简单吃点东西。”我捋起袖子往厨房走去。 “主,怎么能……” 我打断,“好了,这厨房里的东西你们又不会用,我来,你们给我打下手好吧。” 山姥切们,尤其是山姥切国广,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西式早餐,我做了两个豪华版三明治,自己那份只加了一片培根,更多的是蔬菜。顺带着做了我的午饭便当。 两人在一旁帮我洗菜切菜,并听我讲解这些锅碗瓢盆电器怎么用。 “国广,右手边的壁橱打开拿两个盘子。”我顺口使唤道。 成品一出锅,长义就抢先一步端着盘子出去了,碗筷被国广接手。 一转眼台面上空空如也,我眨眨眼,左右看了一圈后打开冰箱拿了牛奶出来。 3. 第 3 章 在开动之前我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自己的盘子,没给任何使盘子里的三明治繁殖的机会。 拥有人身后的第一顿饭有什么感想,我没问,两人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用餐礼仪也是满分,没出现分不清餐具等的情况。 虽然想过一些鸡飞狗跳的与人外相处日常,但果然还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更让人觉得舒适。或许我会对那样漫画中的情节感到新奇,不过我并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同一件事让我重复到第二遍就已经是极限,再多就全靠我良好的教养撑着了。 “中午我在学校回不来,叫了人给你们送午餐和一些别的东西,听到有人敲门开门就好。还有,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走出这个门,有紧急情况用手机联系我,手机在一会儿要送来的东西里面。” 我捧着三明治回想要嘱咐他们的事,“对了,手机你们会用吗?” 在我开始说话的时候长义和国广就停下了进食,闻言国广摇摇头,长义犹豫了一下:“只是简单的功能使用的话,我姑且有一些记忆。” 那这个时政也是绝了,为了劳动力都在刀的潜意识里塞了什么啊。 我所在的学校是东京的一所贵族私立高中,因为占地面积广泛,所以位置选取在了一片偏远的郊区,当然这个偏远是相对于市中心算的,离我住的地方有起码30分钟的车程。 我吃完饭就差不多该走了。 弄脏的那套校服是打算直接扔掉的,有些地方已经被蹭破,修补没有直接换一套新的来的合算。 身上穿的是备用校服,绀色西装外套短裙配白色衬衫。领带我只草草打了个结,拎起书包像一阵风一样刮出房门,全然无视了国广试图帮我整理领带的手。 像往常一样,司机开着一辆低调的宾利已经等在楼下。 在打开坐进车里之前,我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坐进车里我又打开书包翻了一遍。 合上书包,我的余光很快瞥到小腿上包的那圈绷带。 怎么没想起来这个,不该穿裙子的,这绷带很显眼。 我盯着腿上的白绷带开始愣神。 “大,”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本着关心开口,却在刚发出一个音节的时候对上了我的眼睛,声音一下子就卡住了。 “……大小姐,您没事吧。” 我摆摆手,向后倒在椅背上,神色恹恹,一个字也没说,别问,问就是熬夜后遗症犯了。 “最近有什么关于古董刀的消息没有?” 闭目养神了大概十分钟,我忽然出声问道。 “算了。”我叹了口气,也没指望得到什么回答,“内阁官房副长官前两天去看了剑道大会,警察厅警视厅那些个老头子……” 我摇摇头,没想出来有什么人和这件事不沾边。 喜爱刀剑的的老古板多的是,纯冲着名头去的富商,收藏家更是数不胜数。 “留意拍卖会的消息,上面下面不论。”最终我还是这么说。 不过大概率是地下的黑拍卖吧,能拍出高价的国宝刀剑的仿刀——在博物馆里的真品还在的时候只能以这个名义对外,无论如何还是要避着点耳目的。 当然了,也怀疑他们没说真话。谁会轻易相信素未谋面的人说的话啊,如果初次借由我手显形的话是假的,那就意味着他们是自己跑掉的。 我开始数起花大价钱用真钻石镶嵌制作的星空顶。 “帮我找些关于术法阵法一类的古籍,神社的巫女神官也好,那些个老说自己祖上有阴阳师血统的家族的也好,别给我找些破烂回来。”我说。 灵力灵力,如果我有这样的力量,果然还是要尽快学会怎么应用来的好吧,等遇到危险了才想起来学新技能和等死有什么区别?全靠危机一刻的肾上腺素和什么爱啊信念啊打一套玄学组合拳? 现实生活又不是什么热血少年漫。 我举起手凑在眼前。 白皙纤长,掌心指腹各处分布着薄茧。对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说这样的手显得粗糙,但对于旁的来说这双手又显得稚嫩。 之后的路程没有其余的吩咐了。 车停稳,我装作没有看见司机脑袋上那层薄汗,说了声开车回去的路上手别抖就合上车门。 这新来的司机心理承受能力就是差,一句话没答上来跟我要了他的命一样。 我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抬头便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迎向带着担忧神色走过来的少男少女们。 我去上学,那么家里的山姥切们在干什么呢? 他们面对面在发呆(X) 山姥切长义在敲打国广。 “你别以为能顶着我的名号四处招摇,既然我也在这儿,那么我会让主人认识到真正的山姥切是我才对。” 银发的精致青年双手环胸,眉头紧皱看着他面前这个畏畏缩缩将自己面容隐藏在白色兜帽之下的仿品。 “我确实是你的仿品,这一点我并不会否认。但我也是国广的第一杰作,我会努力帮上主人的忙。” 这大概是第一振在与本歌同时显现的第二天能够不避不让说出这句话的山姥切国广,虽然听起来不痛不痒。 但山姥切长义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舒展,他说,“如果你的决心只有这么点的话,趁早回到博物馆里当你的展览品。” 签下血契的刀剑碎掉会对审神者造成反噬,所以待在博物馆的玻璃罩子里更安全点。 这是很过分的话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山姥切是实战刀,两把都是,作为此世界正品的他们和其余刀剑一样基本上都在各个地方展览受人参观,更有相当部分刀剑一出世就是作为展示品供人敬赏。 拥有人身之后的刀剑们能够忍受那样的生活吗? 山姥切国广没说话。 山姥切长义看着他这样子就来气,他忍耐住把人打一顿的冲动,摩挲了两下刀柄,松开。 这里是主人的家,这里没有手合场,刀剑男士们化形后各有各的性格不能只看表面,他如此这般给自己催眠。 长义移开视线决心眼不见为净,四处环视一圈后,拿起了昨晚洗干净的抹布。 干活吧,总不能等主人回来看见自己和伪物君跟两个雕塑一样在原地呆了一天。 本作长义可是绝对实用的刀。 山姥切国广拿着抹布从房子另一头也开始干活。 在有人敲门前两把刀把除了全屋打开门的屋子无死角全擦了一遍。 门外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西装男,看年纪大概是青年时期,长相并不十分优越,俊朗有一些,但比起开门的两位付丧神来 说就黯然许多。 看见开门的人,西装男愣了一下,下意识后仰,但最后退回了后撤的想法,推了推眼镜,将手里的三四个无logo纯色购物袋递过去。 “这是小姐让我交给你们的东西。”西装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声音也是一股平铺直叙的味儿,“午餐因为风味问题稍后由店家亲送上门,若无额外要求,送餐时间暂定为中午十一点半,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后。” 他掏兜拿出一部手机,当面点开展示了一下通讯录里仅有的号码,“这部手机上存了小姐的电话,小姐的意思是有事直接打这个号码就好。” “好的,多谢。”山姥切长义冲西装男微微颔首,接过购物袋和手机,顺手递给站在他斜后方的山姥切国广。 “我们没有额外的要求,劳烦您跑这一趟。” 西装男有点想擦汗了,他想问小姐上哪儿绑来的别人家的贵公子,连带着他也不经意说起了令人后背发麻的敬语。 “麻烦了。”山姥切国广也说道。 妈呀,还是双胞胎。 西装男这才注意到隐藏在门后阴影处那人的脸,心脏一跳。 心脏也是该跳,不跳就该死了。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西装男冲两人点点头,见无异议,转身离开。 房门在他走出两三步的距离关上了。 进了电梯下行了两三层,西装男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当然不可能是我的电话,我还在学校上课。 电话很快接通。 “盯好公寓范围的所有监控,有银发或金发的青年男性进出立马上报。” 西装男这样吩咐道。 电梯里正在运行的摄像头闪了两下红光,金丝眼镜遮挡下的黑色眼睛是一贯的平静,然后兀自与屏幕后后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红光熄灭了两秒才又亮起。 【:东西已经送到,是两位先生一起开的门,午餐订了祇园的料理,预计十一点三十分送达。】 我回了个OK的可爱表情包。 退出聊天窗口看了眼时间,叹气,离放学还有相当长时间啊。 眼看着又有人打算过来关心我的伤腿,双手一撑桌子站起来就走。 打算去医务室躲躲,哎,人缘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医务室没有人,值班的校医也没在。我乐的不用挂着笑脸和人寒暄来寒暄去,找了最里面的床拉上帘子躺下。 然后掏出了手机。 午饭时间回教室拿了一趟便当,婉拒了四五个邀请一起吃午饭的人,我捧着饭盒拐弯去了旧体育馆后面那边的杂物间。 说是旧体育馆,但贵族私立学校里的旧馆并不是破破烂烂踩上去嘎吱响的那种地方。 只是位置偏僻,里面的运动器械型号老旧一点,面积小点而已。 平常没什么人去,偶尔有学校招收的特优生会在这儿待会儿,不过我向来躲着人走。 杂物间后面就是两米高的铁丝网,哦别误会,并不是通过不知道哪里的隐秘洞口去什么秘密基地,这网又密又结实,一点没偷工减料,没有破洞的风险。 来这儿也确实有别的理由:等人。 我没有洁癖,就那么靠在爬了些青苔的墙上吃饭。 没多会儿等的人就来了。 4. 第 4 章 “小姐。” 我抬眼,嘴里还在嚼。 来人正是不久前给山姥切们送东西的西装男。 我忙着吃饭,没第二张嘴开口说话。 “公司丢失的那套红宝石首饰据消息将在三和会的地下拍卖场做拍品,也传来了些您今天吩咐的刀剑的消息。” “‘些’是多少。” “消息说压轴拍品是国宝,拍卖场里还有个更秘密的小场子,只有有特殊邀请函的客人才能进去。” 国宝多了去了,并不单指刀剑。这“些”消息,等于没有消息。 “嗯。”我听着随意点了点头,也没说失望还是什么。 “警察怎么说。”我接着问起红宝石的事。 公司丢了东西当然是报警,红宝石不如红钻值钱,但立案绝对是够了。 货船停靠东京湾的时候不巧那天晚上发生了黑|帮械斗,公司的货不巧受到牵连,几周过去大部分珠宝追缴回来了,只有带着这套红宝石跑掉的人背后似乎并非东京这边熟悉的几个组织,跑的无影无踪。 “警察那边没有动静,应该是还没有得到消息。”西装男说。 “算了,本来也没打算指望他们消息多灵敏。”我摆摆手,“给警察那边匿名递消息,那个拍卖会是什么时候来着?” “三天后。” “等拍卖会当天给他们放点嫌疑人疑似与三和会接触之类的消息,拍卖会我去看看。”我拍板决定。 还没等西装男应下,就听我又说: “邀请函准备三张。” 男人心脏一突,“您打算……” “啊,我带他们两个去,你们在外面等消息以防万一。”我肯定了他的猜想。 西装男脑子里卷起了怎样的风暴我一概不知,毕竟我没有读心术,男人脸上又素来都是那一副沉稳的表情。 “……小姐,董事会的那些人可能不会同意。” 我讶异反问,“我要那些老家伙同意干什么?我就是把公司拆了卖了也轮不到他们同意,去个拍卖会还上蹿下跳的,改天套麻袋再打一顿就老实了。” 看起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西装男松了一口气,“是,属下多嘴了。” 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人,笑了一声,“行了,我这儿的事没到你非得事事亲为的地步,暂时就这样安排,少爷那边可少不了人。” 西装男平静应下,“是。” 再重申一次,我并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最开头的那些个自我介绍并不是假话,所谓少爷严格意义算得上是我的上司?大概一类的角色。 我在公司没有职位,插手事物总是名不正言不顺,西装男是我一手推到台前的幌子。 我那可怜的死掉的父母为少爷的父母打工,在这个上流社会大部分子承父业的日本,我为少爷打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关于不是自家公司也没工资拿却在这儿劳心劳力的事,啊啊毕竟是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哭哭啼啼抹眼泪的能够称作幼驯染的家伙。 更遑论我现在已经沾手太多,要让自己的成果拱手让人,即使是幼驯染也让我很不爽啊。我又不是多么大度的人。 现在另一个好处也显露出来了,我要是个真普通高中生,家里那两个刀子精真就只能躲躲藏藏惶惶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麻烦找上门。 不管他们之前是不是真的属于我,到我手上了以后也一定会属于我。 诶呀,家里那两张脸真的很养眼啊,就算什么也干不了干放着看着也高兴。 我叉着腰想,反正不是人,就算长得再像人我对他们都有第二套标准。 毕竟我不是什么有道德的人。 没有道德的我下午也没去上课。 医务室的值班老师依旧没有人影,不过我并不关心人是玩忽职守还是干嘛去了,在最里面的床上待到快下课。 拉开帘子的时候和正巧走进来的人撞了个正着,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镇定。 我也吓了一跳手摸上裤兜,下意识多看了来人两眼。 “啊,同学是不舒服吗,不好意思老师下午有事出去了,是受伤了吗?”男人长着一张普通到没什么记忆点的脸,说话声音倒是温和,脸上还带着歉意的表情。 他的眼睛很快注意到我腿上的绷带,似乎是觉得我自己处理过了,话音一转跟我说起伤口注意事项。 “是体育课的时候弄伤了吗?啊抱歉,只是看同学你的包扎手法很不错。回去以后伤口不要碰水,家里不方便的话明天还可以来医务室换药……” 我扯出一个微笑来,对此只点头没说话,心里数着秒笑的越来越真心实意。 直到下课铃响起这人才反应过来已经到放学的时间了。 “啊啊抱歉,一不小心拉着你说了这么多,那同学你先回去吧,伤口还是要好好注意的。” 我只点头,然后头也没回就走了,隐约还能听见那老师说“什么贵族学校,没礼貌的小鬼”的话。 送我回家的司机不是早上的那个,我坐在车里纯闭目养神——其实在想他们两个,的脸。 家里装了监控,有人全天候替我盯着,我只偶尔点进去看两眼。 两个田螺小伙勤勤恳恳给我家来了个全套大扫除,再不然就是在客厅沙发上面面相觑,没试图去动其他东西。 长义没待多久就忍不了的样子走去厨房研究锅碗瓢盆了。 所以我一进家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沙发上像个真人等身手办的山姥切国广。 第二眼是锃亮反光的地板。 这还是我家吗? 我大为震撼,犹豫半天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以前找的钟点工难道都在糊弄我吗? “主人,欢迎回来。”国广对我说。 接着听见动静的长义也从厨房走出来,“主,欢迎回来。” 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太出格了。 我说,我并不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我也并不是一个一惊一乍的人,但是这个场面,对我来说真有点太超过了。 从很久以前起我就是独居,父母对我来说还不如一年一换的住家保姆来的熟悉。唯一有过同居经验的我的幼驯染君,我们也并不是相亲相爱的关系。 更何况这两个不是幼驯染那种的身份,更像是被我养在家里叫我“主人”玩着羞耻py的牛郎。 啊啊不是说他们两个是牛郎的意思,两人的气质更像是哪家精心养出来的小少爷还是双胞胎来的,怎么听起来像是我诱拐了别人家的白菜。我不是,我的意思是像,不不不是我是说…… 算了。 我放弃辩解,就这 样接受了自己肮脏的内心。 我换上笑脸,“嗯,我回来了。” 长义从厨房端出来一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水。 他问我是回房间还是书房。 我视线落在他因为干活卷上去衬衫袖口而露出来的劲瘦手臂上——白,且能够看到因为用力显露出来的青筋,说:“不用,客厅就行,我去放个东西就出来。”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谨记若无明令不得进出主君寝室的规矩,于是也没人说要替我去的话,安静在客厅等着。 我往卧室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客厅站着的两人,我没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安静等着。 我叹了口气,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不是人也一样。 于是我蠢蠢欲动的良心也安静了。 我习惯性地在沙发上找了一个喜欢的位置坐下,接着两人在我一左一右的下首结结实实单膝跪地,山姥切国广顶着长义的视线手十分平稳的给我奉茶。 他俩膝盖着地的时候差点没给我吓得直接站起来。 多年历练出来的表情管理让我绷住了,左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结果左边的国广看了眼长义,听话坐到了我拍的那个地方,右手边的长义跪着一动没动。 这有点太听话了吧,我的手差点没拿稳茶杯。 “抱歉,未经允许动用了您的茶叶。”长义说,脸上表情没有因为我让国广做到我旁边而产生别的什么变化,还是那样自信美丽,声音也好听。 “有些茶叶因为存储不当生了霉,我没有擅自处理。这壶茶我用了您已喝了大半的茉莉和绿茶搭配,因为猜测您喜欢这样的味道所以自作主张,请您谅解。” 茶杯小巧,好像也是谁专门送来的昂贵货色,长义话没说完我已经一杯干了。 茶道我懂一点,这种东西凡是和上流社会沾点边的家庭都或多或少需要接触,这说不上喜欢不喜欢。 “你泡的很好喝。”我举着杯子说,“茶叶你随便用,发霉的扔掉就好。我没什么格外偏好的口味,自己一个人根本想不起来喝茶。” 这倒不是客气话,茶叶绝对是好茶,把好茶叶泡的比白水还不如的人比比皆是,长义就不一样,花茶和绿茶的味道融合的很完美,口感鲜爽甘甜。 然后我让他也坐到沙发上来。 “这里是现代,没有那么多跪来跪去的规矩。” 长义从善如流坐在了我旁边。 这下子更不妙了,他们俩是我伸出手就能够左拥右抱的距离。 我甚至好像闻到了他们两个身上传来的冷香,并不是现世香水类似的味道,是刀剑冰冷锋利的味道。 ……有些抽象,所以大概只是我的幻觉。 好尴尬,我说氛围。 距离天黑也还早,往常这个时间我要么在看文件要么去公司要么兼职,但今天不行,我自己走了再留他们两个在家里面对面发呆吗? 有点残忍了吧。 我左思右想,要不把明天的行程挪到今天算了。 于是我当机立断,在两人在我注意不到的地方互相使眼色示意找点话题的时候开口: “上午送来的东西里有两套衣服吧,你们去换上,我们出去。” “是。”两人停止眼神官司异口同声应道。 5. 第 5 章 妈呀,我专门开个娱乐公司专门捧他俩当模特也能大赚特赚登上福布斯富豪榜。 先出来的山姥切国广上衣是米灰加炭黑的一款拼接连帽卫衣,胸前只有一枚小小的哑光银色刺绣,下装是炭灰色直筒工装裤。一头灿烂的金发在灯光照射下更是灿烂夺目。 看得出没有兜帽的遮挡把脸完整的露出来让他感到十分的不适,山姥切国广想要把卫衣的帽子戴上,手刚抬起来就被我攥着手腕放了回去。 “诶呀,真是漂亮的一张脸。”我的手忍不住摸上去,并发现白玉一样的耳朵在我手下飞速变红。 “……不要说我漂亮。”他声音有点抖,但乖乖在我手里没动。 我莫名感到了调戏良家妇男的快乐,这让我内心的某些东西蠢蠢欲动起来了。 “明明就是很漂亮,我喜欢漂亮的东西。”我声音像那个怪阿姨,“你不是国广的第一杰作吗,为什么会说自己不漂亮?” “因为我这个本作在,所以伪物君感到自卑也是应该的。” 山姥切长义也换好衣服出来了,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我转过头看见长义眼前一亮,然后才注意到他说的话。 注意到我的惊艳,长义会意的在原地转了一圈全方位展示穿搭。 上衣是深蓝色冰丝衬衫加白色圆领打底,下装是藏青色西装休闲直筒裤,整个人看起来简约大气,配上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 有什么东西要从我嘴角流出来了。 我擦擦了不存在的某液体,松开了国广转而捧上了长义的脸。 他微微弯腰,漂亮的蓝色眼睛里专注倒映出我一个人的身影。 “是仿品,不是伪物。”国广低着头,不太自在地甩了甩头,小声反驳。 因为我方才不让他戴上卫衣自带的帽子,他只伸手在自己头发上按了按,没有动帽子。 “长义也好漂亮。”我说。 “那是当然的,我可是备前长船的本作长义。”银发蓝眸的打刀向我露出一个相当漂亮的笑容。 美丽,自信的本作长义。 山姥切国广在旁边快把自己缩成一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 明明,明明主人夸奖本歌是理所应当的事,也是自己亲口说的“不要说我漂亮”。 漂亮的外表什么的,因为是本歌的仿品,所以被夸奖也是因为本歌,他也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应该是这样才对。 如果是同振的话,作为初始刀和易获得的打刀,山姥切国广总能比本歌们先一步去到本丸,至少那个时候主人眼里看到的是山姥切国广。 即使本歌到来,主人认识到真正漂亮的是本歌那样的存在,但至少山姥切国广拥有过主人眼中只有一振山姥切的时光。 而与本歌一同显现的自己,在主人眼里也许一开始就只是本歌的替代品,也对,有那样自信耀眼的本歌在主人又怎么会看中自己呢。 如果…… 山姥切国广为自己心中升起的卑劣想法感到愧疚,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一旁的长义,结果正好对上我和长义一起看着他的目光。 “啊,熟了。”我颇为新奇地看着山姥切国广与我们对上视线后霎时变红的脸和马上要冒烟的头顶。 “伪物君就是没出息。”长义说话堪称刻薄。 “国广果然就是很漂亮啊。”我说。 “连主人的夸奖也没办法接受的话也不用提成为主人手里最锋利的刀剑了。”长义说。 山姥切国广这次没再说什么“不许说我漂亮”之类的话了,孩子看着快死机了。 我看着哭笑不得,心里却还有一股愉悦的心情在。 “不,”国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脸还是红的,但坚定抬起自己的脸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我,“我会和本歌一样成为主人手里最得力的刀剑。” 虽然说完就又低回去了。 “希望伪物君能明白‘最’这个字的意思。”长义照例嘲讽,但没就此说更多。 他扭头,旁边是偷笑的我。 第一次,长义不遵尊卑地瞪了我一眼。 我笑够了,正了正神色,“等我两分钟我换了衣服就出门,” 我窜进房间随便挑了套休闲装,白色系,头发拿发圈扎个高马尾就算完。 全程下来不超过十分钟。 出门还专门带上钱最多的那张黑卡。 临出门了我才反应过来,光让人带衣服来了,鞋呢? 虽然,我吩咐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他俩的鞋码,衣服能穿均码的但是鞋不行,没有额外叮嘱于是也没有送来所以情有可原吧…… 山姥切们已经换好自己原本的鞋子在玄关等我了。 国广歪头,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拿拳头打自己的头。 算了,我冷静下来,反正是要去商场的,而且休闲装配皮鞋也没多丑。 好吧主要是人长得好看。 说服了自己,我又高兴起来,扬起一个笑脸,“走吧。” 送我回来的司机没开走多远就又被我叫回来,他坐在驾驶位,眼睛盯着前面一秒也没敢往后视镜那边看。 我最后还是给国广拿了一顶鸭舌帽戴上,本来犹豫要不要加上口罩,长义让我不要溺爱伪物君,不然会被得寸进尺的。 虽然我觉得得寸进尺的国广也蛮可爱的,但是长义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最后还是打消了想法。 “在外面叫我小姐,嗯叫我妹妹也可以,有两个双胞胎哥哥听起来也不错。”我说。 双胞胎兄弟?长义抬头对上国广的眼睛,发现里面有着名为期待的感情,人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赶紧别开了脸: “好的,小姐。” 国广失落地低下头,也叫到:“小姐。” 两人就坐在我的左右手边,眉眼官司都被我尽收眼中,笑的更开心了。 司机十分之有眼色与职业素养,自动屏蔽了我们后排的动静,开车的手也稳健。 到达银座没花费多久的功夫,下车后我让司机直接把车开走,说晚上打电话再来接。 这个司机并不是全职司机,是手下谁有空过来兼职一把,是有正经工作在身的,总不好意思让人在停车场干等几个小时——这不算带薪假,兼职司机按来回算钱。 我不常来逛商场,当季衣物首饰都是品牌送货上门或者私人订制,班上的女生也不讨论银座哪家店的衣服好看首饰精美甜品好吃。 再说一次,我上的是贵族私立学校,他们管那些网红小店叫平民才会喜欢的地方。 那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打开手机开始搜攻略,领着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刀子精走进了离我最近的商场。 山姥切们跟在我身后半步距离。 一进商场我就直奔男装区,期间路上听见不少女孩子的议论声,我余光看去,国广恨不得把头上的鸭舌帽盖到自己脸上,长义倒是坦然,注意到我的视线也投过来带有疑问意味的目光。 起初只是让导购随意给他们挑两身衣服,但是刀剑付丧神嘛,衣架子来的。 我面上不显,旁边导购小姐姐已经两眼放光了,外面路过的女孩子们已经在不经意间路过第三遍了。 满意,满意的我不能太满意了。

我恨不得大手一挥说把这家店全包下来,但是我的理智制止了我。 山姥切国广那副害羞的神色只在我面前展露过,导购替他整理衣领时脸上时和山姥切长义如出一辙的冷淡表情,他仍是不喜旁人直视他容貌的目光,不过没有像之前一样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 正是这点让我格外愉悦。 最后逛了好几圈只给每人买了两套,一套运动休闲装一套风衣时装。导购搭配了几双不同风格的鞋,我看着好看的倒是全买了。 写下地址让直接送货上门,我掏卡付钱。 临走时路过一家西装店,余光瞥见展示橱窗里放着条深蓝色的领带。 我停下脚步。 进店了。 进去以后我又在展示架上看到一条橙色的条纹领带。 这简直就是在勾引我。 两人的代表色让我一眼看见不是早有居心是什么? 他们显现时穿的那套衣服——现在知道了那叫出阵服,上面配饰的颜色和我看中的领带差不多。 颜色适配,花纹好看,直觉想要,那还犹豫什么,买! 我大手一挥让店员包起来,跟在我身边的两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店员也十分有眼力见,在我签单子的时候向我推荐他们家的新款。 我蠢蠢欲动的目光看向两人。 在前几家店试了起码几十套衣服的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不约而同露出警惕的神色。 玩奇迹刀剑男士有点上头,导致好脾气的两个都有点炸毛了。 我向他们比了一根手指,意思是只试一套。 他们露出犹豫思考的神情。 见有戏,立刻双手合十在胸前摇了摇,露出拜托了的恳切表情。 答应了。 我露出诡计得逞的阴险笑容。 选了银白和白色的两个同款,把他们两个推进试衣间后店里的小姐姐还在向我推销。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在听见夸赞山姥切们长的好的话时才真心一点。 说到底我也只是带人来商场体验现实版奇迹刀剑男士,他们模特一般的脸和身材什么衣服也能撑起来,但是头脑一热全部带回家还是免了。 三天后的拍卖会肯定要穿正装去,这家店白色款还能看,但穿去拍卖会就有点太显眼,可其他深色款都太老。 果然回去以后得叫人做一身新的。 我正在心里盘算着,试衣间的帘子“唰”地拉开,人走出来的那一刻我两眼放光。 国广有点不适应地拽了拽系到最顶的衬衫领,一旁的店员上前给他整理外套。 长义还是一派的矜贵,此人看起来格外适应这一身衣服,抬手将一侧乱掉的头发撩到耳后,我甚至隐约听见了谁的小声尖叫。 我让人把领带拿过来,向人招了招手。 长义顺从地走过来微微弯腰。 国广拒绝了别人想要给他系领带的动作,即使被自己本歌瞪了一眼也要站在旁边站着等我垂青。 如此可怜巴巴的视线盯着我,那我自然得一碗水端平。 我忍着笑意拍了拍长义的肩让他上一边去,招手让国广过来。 西装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这话对大部分男的都适用,对本来就长得好看的男的更是锦上添花。 不说前凸后翘,就说板正的衬衫导致分外显眼的颈部线条,小臂线条和笔直修长的双腿。 好看的男人穿的越禁欲就越让人想扒开看看。 最终是本人十几年接受的社会教育让我没有化身变态当场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6. 第 6 章 拿下了,那两套西装。 因为我是一个敢于承认自己XP的人。 买完衣服当然是去吃饭。 饭店是我常去的一家西餐厅,出门前我让人约了位置。 出于礼貌我还是问了山姥切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得到了“您安排就好”这样不出意料的回答。 按照自己的喜好给他们点了餐,眼睛在餐前酒那一排名字上划过,最后点的果汁,因为我还是未成年,与其让我看着眼馋不如都别喝。 “说实话,我并不能判断你们两个口中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坐在我对面的山姥切们学着我的样子使用刀叉,却听我冷不丁开口。 他们闻言停下进食,手搭在大腿上身体一下子坐得笔直。 长义沉默一瞬说:“我们明白。”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只是没想到我会如此直白地说出口。 “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个。”我话锋一转,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继续道,“这里脱离管辖,没有老本行让你们做,其实把你们养在家里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还是一个比较民主的人,所以你们的意见是?” 我把时政之类的词汇隐去,给了他们两个选择。 但其实他们根本没得选。 ——“我们本就是为あ——”长义还记得我的话,咽下那个音节,“为小姐所用而存在的。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他们如此说到。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满意答案,我笑着说。 我是一个哪怕男人站在我面前说他自己是男的都会怀疑真假的人,一件事我相不相信相信了多少是我自己都难说清的,不过我比较乐观,一般都会把所有信息都当成真的来听。 假如我真是那什么天选之人,和那些个魔法少女假面骑士一样走在路上与非人之物签下契约获得了完全听从自己差遣的刀剑付丧神。 ——那我还真是幸运。 这充满波折的一天即将落下帷幕,我半颗心放在肚子里,美美享用完美食后带着人回家学一下怎么当一个普通人。 可是天不遂人愿。 餐厅里某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下意识皱眉,这尖锐的声音对我而言有点刺耳了。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我方才点评过款式老土的西装的男性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指着对面的女性大声斥责着什么。 原本桌子上的餐食包括花瓶全都被扫到了地上,一片狼藉之中,那位被指着鼻子骂的女性竟然还能保持得体的微笑。 对方得体的,拿起隔壁桌客人的酒杯泼到了那名男性的脸上,带着手包不紧不慢地就走了。 “哇哦。”我发出惊叹。 看热闹大概是人类的天性吧,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探头探脑,然而这种被人指指点点的场面显然让那位男士更加恼羞成怒。 他一把将过来劝解的服务员推到地上,冲着周围大喊:“看什么看!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看个热闹怎么还挨骂,真是遇见神经病了。 我暗自摇头,向旁边招手,山姥切两人凑过来,“你们可不能学成这种男人,不然会被我扫地出门。” 那这很严重了。 山姥切长义虽然觉得自己作为本作长义绝不会如此失态,伪物君也不会做出如此失礼的行为,但还是严肃点头应下。 “是,我们绝对不会变成这样。”山姥切国广的表情比长义严肃多了。 被主人扫地出门什么的,绝对不要啊。身为仿品的自己能待在主人身边已经是幸运,他还没有证明自己,还没有让主人在耀眼的本歌下看到自己…… 以上种种,我一概不知,只忙着看热闹。 山姥切长义也忙,他学着人替我把牛排切好,放到我的手边。 见到沙拉被我吃得很干净,于是将自己没动的那份换到我面前。 忙完抬头就看见伪物君低着脑袋在胡思乱想。 “啪——” 长义将杯子重重,哦也不能说重重,按照刀剑男士的手劲重重的话杯子和玻璃桌子总要碎一个。 总之用了些力气放下,发出山姥切国广能够听清又不至于吓到我的清脆声响。 “吃、饭。”他一字一顿道。 “是!”山姥切国广猛地回过神来。 “长义好像妈妈哦。”我支着脑袋扭回头看着人笑。 啊脸红了,但红的是山姥切国广。 这不对吧。 我感到十分的新奇,大部分人类都是一种厚脸皮的生物,脸皮薄到这个地步的我迄今还没见过。 山姥切长义的脑门上好像具现化了一个红色井字。 他说伪物君你再胡思乱想就把你眼睛剜掉。 刀剑男士本质上是把刀,但化成人形后脑子也很重要。人没有脑袋会死,但没了眼睛也一样可以干活。 我凑过去探头探脑,说真的假的,真脸红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山姥切国广,山姥切国广想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心爱的布,他手忙脚乱将我出门塞给他的鸭舌帽和卫衣上的帽子一股脑全戴上,埋进手臂里让我们看不到他的脸。 恶趣味得到极大满足,你说这小玩意儿是谁发明的呢。 我们在这边笑闹,另一边上演伦理剧的男士不知怎的盯上了我们。 因为全餐厅里只有我们一桌在旁若无人地吃饭说笑? 那心理太脆弱了点。 这餐厅里使用的基本都是易碎的玻璃水晶陶瓷制品,因为他一通打砸,地上一堆碎片,有服务员被他推倒在地已经被送往医院。 客人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离得远看热闹的。 我们这桌是窗边的最佳观赏位,他的是中心双人小桌,原本中间隔着好几桌,但一下子变成我们最近了。 “这位先生,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餐厅经理眼见着人拿起花瓶就要往我们这儿砸,立刻高声喊道。 女性服务员去疏散剩下的客人,男性服务员尽量将人围在中间。 没什么用,那个花瓶还是脱手了。 经理眼前一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他急着去拦,但是扑了个空。 花瓶直冲着我来,那人嘴里还在骂:“没有男人你们这些**算什么玩意儿,竟然还敢看不起我?拿着男人的钱在外面***,不要脸……” 污言秽语听得在场的人通通皱起眉。 我坐在靠近过道,长义在最里面靠窗。 于是坐在我对面的国广起身一把抓住了飞在空中的花瓶,没让它挨到我。 面无表情的时候,金发碧眼的青年才会直白显露出作为刀剑的冷锐,他一眼看过去,那个男的像被卡住喉咙的鸭子一样发不出声音来了。 说实话,骂的词有点老套了。 我安稳坐在原地,笑容变得假假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一个大约是打肿脸充胖子来高档餐厅相亲,结果在女方面前衬得像小丑自己破防了的男人。 我并不打算高高在上对此评价什么,说他可笑,说那名女士可怜碰到这种人?那名女士轮不到我可怜,我也不乐意将精力分给小丑男。 哦小丑男,我优秀的表情管理让我忍住了笑出来的冲动。 我真是一个起外号的天才。 小丑男被服务员们挡着,山姥切国广冷嗖嗖盯着那人,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但出门我没让他们带刀。 于是转头看我。 我大概明白这个眼神的含义,什么我一声令下他就能拨开挡路的服务员上去揍他一顿。 很遗憾,我朝他轻轻摇头,没有服务员拦着的话小丑男大概就直接冲过来了,到时候国广动手属于正当防卫,名正言顺。 这么看来服务员们真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打个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被抓了我也有办法把人什么时候进去的什么时候捞出来。 但他们俩目前属于无户籍无身份证明的黑户,别的活动也就算了,进局子最好还是不要,会有点麻烦。 于是我说离开。 山姥切们不会对我的命令有什么异议,餐厅也不想有别的客人在他们这里出什么意外。 有服务员领着,单直接免了,路上一直在道歉。 “嗯嗯。”我敷衍着,说没事,挥手让她走了。 坐上来接我的车,目光掠过车窗外的街景。 H形街道上,我看到对面主路上一闪而过驶往我们来时方向的警车。 寻衅滋事也就关几天,也可能交个罚款教育两句就放出来。 不过小丑男砸碎的那些东西才是真的大头,赔不上也还是要去吃猪排饭。 我不很关心他的下场,反而对路边的自动贩售机眼睛一亮。 于是我和山姥切三个人在街边贩售机旁,各自捧着一碗热的年糕小豆汤。 饭都没吃完就走了,虽然没吃饱,但没花钱又弥补了这一点。 初春的时节,天气仍然寒凉。 感受不到明显温度变化的付丧神捧着热饮,视线不禁落在了盯着地面发呆的我身上。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不知道打了什么眉眼官司,长义脱下外套搭在了我身上。 我被落在身上的重量惊动,于是转头盯上了山姥切长义的脸。 仍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对于真的捡到了两个刀剑付丧神。 为什么是我?我有着这样的疑问。 其实第一反应是怀疑这是不是仙人跳来的。 刀剑付丧神是为什么存在呢,为了守护历史,山姥切国广同我说过的话我记得。 但现在没有历史需要他们守护,这时候又该为什么而存在呢? “为了您而存在。”山姥切长义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我从前得到的那颗名为“海洋之心”的蓝宝石,他轻声,又坚定地说。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主,我们不是人类,是刀,为您的意志而挥舞是我们存在意义。”他说。 山姥切国广左看看右看看,插进我们中间,冲我重重一点头,“嗯!” 如此煽情的场景突然冒出来一声“嗯”让人十分出戏,我扭头“噗嗤”笑出来。 长义都给气笑了,“伪物君,你没长嘴吗?” “不是伪物,是仿品。”国广下意识反驳,然后看着我,音量一点点降下来,“我,我和本歌一样。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笑得停不下来。 国广不知道我在笑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一下子红了,他又开始怀念自己的被单。 我摇摇头把脑袋里面矫情的东西甩出去,忍着笑意刻意扭过头来盯着山姥切国广的脸看来看去。 你说这么稀罕的小玩意儿是谁发明的呢? 7. 第 7 章 “话说,你们能感受到冷热吗?”在国广整个人都变红之前,我见好就收转头岔开话题。 “能够感受到温度,只是对天气变化不太敏感罢了,就和人类有些怕冷有些不会一样,毕竟本质上我们是玉刚组成的嘛。”长义说。 我没认真听,低头一把拉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发出一些大呼小叫,“哦哦,是热的诶~” 山姥切长义出阵服包含手套,现在已经褪下,白皙修长的手指没有寻常剑道人士类似的茧子,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 摆弄够了这个,我又捞起国广的手捏来捏去。 国广的手也很漂亮,比起我的要大上不少。 好,我现在要带着两个少爷去干坏事了。 我没什么形象的领着两人散步似的兜圈,期间捧着手机敲敲打打好一阵子,看天快黑了打电话让人来接。 本来就没走远的司机先生开着车跟上来,载着我们拐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废弃工厂附近。 空地上还停着一辆车,见我们来了从上面下来几个人。 山姥切们认出来副驾驶上的是那个给他们送过东西的西装男。 “小姐——”山姥切长义要叫我,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是他们俩都安静地站在我身后,看着他们从车后备箱里抬出一个人。 是个男人,蒙着头,被捆得像一只虾。 从衣服能认出来这就是在餐厅里对我出言不逊的那个。 我声音放轻,“不要见血,也别打死了。” 山姥切国广撸起袖子就准备上,一撇头看见原本在旁边的本歌大人已经上去给人肚子来了一脚。 除我以外,算上两个山姥切在场一共有六个人,一人给他来两拳估计就得去医院了。 西装男,如外号所言,他穿着不方便活动的全套西装,所以他现在正在脱西装外套。 “你也要去当恶霸吗?”我离得远点,并确信那边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是恶霸头子。”西装男挽起衬衫袖口,淡淡道。 我:“那我呢?” “您是路过的无辜美少女。”他说。 是的没错,我就是路过的无辜美少女。 后备箱里还放着棒球棍,这已经是危险程度最低的武器,但是没人用,因为控制不好力道会见血。 虽说被六个人围殴也没好到哪去。 想说不过就是骂了我两句就要这样被绑起来打一顿吗?说他罪不至此,说我小心眼仗势欺人。 可是千金难买我高兴呀。 我就是这样一个睚眦必报小心眼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邪恶资本家。 有特权就要用啊,不然给自己气出病来又要花钱治心里又憋屈,往后余生都会后悔自己咋没当场给人两巴掌。 而且我不是说了不见血吗,反正这种人在社会上迟早是要挨打的,不如我先教他怎么做人。 我是个有分寸的人。 惨叫声不绝于耳,那边先前还在咒骂,挨了两拳又变成求饶。 没人理他。 十几分钟差不多了,再怎么收着劲时间长了也得出事。 西装男走过去,其他几个打手便停了手。 我向长义国广招招手,让他们过来我身边。 西装男看着精瘦,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线条分明。 他一巴掌照着脸扇下去,直接给人扇晕了。 “啧啧啧,好恐怖的小明。”我感叹。 其他人麻利地把人拖回车里,现场只留下我们四个。 我拆出来两张酒精湿巾,让长义和国广擦手。没给西装男,因为他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 “我的名字是柳泽明。”他没再试图纠正我的叫法,这么长时间以来显而易见的没用,只是向我身边的新人郑重介绍自己的全名,至少别跟着我乱给人起外号。 “柳泽先生。”长义和国广向他点头致意。 “如果没有别的行程,我开车送您回家。”柳泽明穿好自己的西装外套,询问我的计划。 送我们过来的司机跟着另一趟车送挨了一顿打的小丑男回家去了。 我点点头。 带着长义和国广坐进了车后座。 柳泽明本来就是来当司机的,但看我和两个大男人硬是挤在后座还是欲言又止。 我猜他想说成何体统,但擅自掺和领导私事有违职业道德,最后还是没说话。 透过后视镜,他的表情我看的分明,笑眯眯挤在两人中间好不自在。 开车中途柳泽明也透过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对上我的眼神,开口: “……小姐,关于您要的东西,市面上流传广的我们已经拿到手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符合您的要求。已经派了下边人去找,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哦,这说的是关于我要求的替我搜集记载灵力阴阳术之类的古籍。 我点头表示理解,但没说什么不着急慢慢来的话,没有说第二天就要看到那么着急,不过也挺急的。 “BOSS说……”他这次犹豫了很长时间,“公司红宝石丢失案并之后的业务由他接手,让您安心休息。” 他口中的BOSS是我的幼驯染,他父母和我父母很不幸在同一场事故里去世了,于是我顺理成章顶上了我父母的职位,他顺理成章成了BOSS。 这其实是一个市值两亿美金的大单。 上半年在天上cos空中飞人赌赢了一条非洲的红宝石矿,开采、设计、制品、运输,除了丢失的一套首饰,剩下的均已顺利到港,剩下的就是销售。 在这个档口说别干了剩下的其他人接手跟虎口夺食也没分别。 “他很闲?”我挑眉问。 “呃,BOSS说,您身边多了两位…先生,对工作可能会忙不过来。” 其实原话是什么居然找了两个小白脸吗?长得不错不过比起自己果然还是差点,家里养了人就不要工作狂魔一样到处跑来跑去的了,他们会在家里黯然神伤偷偷掉小珍珠,男人也是需要陪伴和安全感的啊! 柳泽明没把原话复述出来,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说了什么。 是个热血傻子,我刻薄地点评道,如果不是我熟知他是个什么人现在就该转为职场风云片场了。 孩子爱干就让他干吧,男孩子嘛,精力旺盛也是应该的。 我很顺从地应下了,就当提前给自己放假。 山姥切国广和山姥切长义全然不知自己的形象在别人眼里即将变成蓝颜祸水,起码现在正目不斜视坐在我旁边。 车稳稳停在楼下,柳泽明过会儿还要加班,我们刚下车他就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他涨工资?” 山姥切 们对人类职场工作一窍不通,同振通常作为时政官方工作人员的山姥切长义没经历过职场,就算有,他们刀剑男士也没有工资(指的是甲州金,小判出差可以自己挖这属于私房钱)。 他们对此都没发表意见。 我也不是真想听他们的意见,只是感慨一下柳泽君的敬业。 这次的事给了我一个提醒,我不可能一直把他们两个拘在家里,出门在外果然还是得有身份证明以防万一。 于是第二天下午放学我回到家里,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他们两人叫到跟前,郑重其事掏出两份全套的身份证明来,包括驾照、健康保险证、住民票。 两人接过,驾照上的照片是他们两人的样子没错,但是他们没拍过类似的大头照,更遑论…… 山姥切长义把视线移向姓名那一栏,写的并不是山姥切长义,而是春日川长义。 他偏头去看伪物君的,却见他也正好扭头过来。 “人类肯定是不会姓山姥切的,名字是山姥切武器也是山姥切,怎么都不对劲吧。”我见他们看着名字愣住,出声解释,“春日川是我的姓氏,给你们安排的身份……” 我想了想换了个他们容易理解的类比,“算是谱代*?我父母死后从旁系找来的一对穷苦无依的兄弟,受我资助为我所用这样。” 又把一个文件袋放在他们面前,“你们把这些资料背会,任谁问起都只按资料上的说,即便遇见认得你们脸的人也一样。” 会对他们的脸做出反应的只有时政相关人士,据长义所说,时政通常不会在同一世界招选两名以上的审神者,有什么类似两重身的说法,就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刀剑男士多了会不自觉互相抢占逸闻和历史。 因为刀剑男士的灵力来自审神者,广义上可以把他们看做一个人,大体上是这样的原理。 总之就是在这个世界能够认出来他们是刀剑付丧神的,有很大嫌疑是把他们带来这个世界的人。 长义和国广不是傻子,个中原由他们自然明白。 但是长义对此另外有话要说。 “主,为什么我和伪物君会是兄弟。”他对主人的安排没有异议,对伪物君有异议。 “啊,你们的脸长得这么像又同时在我手下,说不是兄弟也没什么人信吧。”提到这个,我伸手挠了挠脸颊,绝口不说自己有一部分故意的成分在。 “光看外表你们两个差不多大,所以设定是双胞胎兄弟啦,在外具体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的你们商量,反正只是糊弄外人的身份。” “我是哥哥。”长义立马认领身份。 被本歌瞪了一眼的国广委屈,能和本歌的关系亲近一点他当然很高兴,但还没有倒反天罡到这个地步。 “虽然给你们做了身份,但是非必要还是不要出门。需要什么东西告诉我或者联系柳泽君。”我说。 公寓的钥匙我犹豫着还是打算过段时间再给。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倒是不觉得不能出门是什么坏事,如果出门会给主人带来麻烦的话他们自然一步都不会踏出去。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自己无法派上用场,即使变成人身也只能当成家里的观赏品。 所幸我接着开口:“最近我会给你们找些现代礼仪、人际交往和常识类的资料,你们至少要做到不出大差错,过两天有拍卖会需要你们同行。” “是!”二人齐声应道。 8. 第 8 章 一天的美好之处在于一起床就能见到两张美丽的脸,并有美人亲手做的早餐吃。 是的,在我的教授下,长义与国广已经会做简单的西式早餐,日式早餐正在学习中。 在我去上学的时间里,两人在家里打发时间的方法就是学做饭和做家务,家里的食谱正有不断繁殖的倾向。 我夸他们很有做饭之天赋,假以时日可以去参加厨神争霸。他们说主人过誉了,时政有把名为烛台切光忠的刀做饭比他们好吃多了,是众审神者公认的厨神。 单眼眼罩,黑发,黑西装,我听这描述没想象出来是个什么形象。长义说和伊达政宗君有点像,但我没办法和课本上那个老头子联系起来。 拿手机搜了一下烛台切光忠,突然发现这是把长船派的刀。 “诶?烛台切光忠按辈分是长义你的……”我脑内在算辈分,但出了五代对人类来说都统称祖宗。 “我与同振们一般都称作祖。”长义说,手上将一杯牛奶放在我手边。 “严格来讲我并不是长船派的刀,我所属的备前长船并不是长船主流,只是旁系。” “哦,这样吗。”我本人对这些刀剑知识可以说几乎完全不了解,但我善用搜索引擎。 打造山姥切长义的刀匠长船长义是什么“正宗十哲”之一,师从相州传的始祖正宗。 好的,刀剑小知识+1。 我收起手机吃饭。 校服由贤惠的国广亲手熨烫,如果不是我拒绝连衣服都想帮我穿。 不行,这太堕落了,我坚决抵制不良诱惑。 —— 痛苦的一天从上学开始。 如果只是上课对我来说不成问题,比较烦人的事是社交。 贵族学校嘛,这家继承人那家千金少爷的还有私生子特优生,只要下力气打听就会发现轻情节在这所学校的各个角落里堂堂上演。 虽然也有青春热血运动番啦,但果然还是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来的更多。 于是在上课半小时后,我光荣逃课了。 两米高的围墙是寻常学生不可逾越的高度,但我不一样,我是熟手。 扔包助跑起跳借力,一气呵成。 “咚。” 包在地上发出了与以往不同的响声。 我半个身子探出墙外,同有着一头浓密黑卷发和鸢色眼睛的少年对视了。 身形偏瘦弱的少年右手捂着脑袋,身上所见之处缠着不少绷带,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更像浅一点的琥珀色,五官精致,神色恹恹,一股被世界抛弃的忧郁气质。 oi好一个柔弱精致的忧郁美少年,这算艳遇吗? 忧郁美少年说:“走在路上被突然从天而降的书包砸死可一点也不符合我的自杀美学。啊啊话说这位小姐你包里是放了秤砣吗这么重,呜啊居然遇到了人形大猩猩吗那我还真是倒霉。” 他说:“我被你砸成脑震荡了你管不管。” 我大惊失色。 怎么会有人专门来学校围墙下边碰瓷逃课的高中生啊。 我那包里根本就没装书! “你是说我精准算到你会在什么时候逃课,准备翻哪堵墙,并且精准算好抛物线等着你的包砸我头上吗?”美少年幽幽道。 我好险被突然出声吓一跳,差点以为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心里想着怎么不可能,万物皆有可能,面上却是另一副嘴脸:“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位路人君你的妄自揣测让我很伤心,这样吧我给你出医疗费你赔我精神损失费,这样咱俩就两清了。” 路人君一挑眉:“我叫太宰治。” “好的太宰君。”我嗯嗯点头从善如流换成了他的名字,“关于我的提议您打算采纳吗,不采纳也没关系咱们就此别过。” 我一顿语速不停的输出,最后在句尾补了句“让让”,双手一撑从墙上跳下去,捡起自己的书包就打算跑路。 当然是没跑掉。 太宰君好整以暇地跟在我身后,就纯跟着,啥也没干。 这当然不算尾随,毕竟人距离我五米开外,时不时还被路边的河和树吸引视线,只不过过一会儿总能再次出现在我身后。 我叹气,脚步一转拐进了一家游戏城。 这个点的游戏城里没什么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零星几个也都是和我一样逃课来的不良。 没什么人,但店员是在的,机器也都开着。 然而在我走进游戏城之后就再也找不到我的身影。 太宰治在游戏城门口停下脚步。 我丢下去的书包是不重,但他脑袋上本来就有伤,是自杀磕到的还是工作的时候流弹划到的忘记了。总之书包拉链正巧磕在伤口上,只是浓密的卷发盖着绷带缠着,本人不当回事再加上我的轻微近视根本没发现。 那点伤口即使又被划破,渗出的零星血量现在也马上愈合了。 目标跟丢了,但太宰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立刻离开。 “诺,你要玩吗?” 突然从斜里伸出一只手递过来一盒兑换好的游戏币。 我看他站在原地只拿那双沉郁的眼睛看着我不吭声,默认他答应了。 于是直接拽着他的手腕就走进去,边走还边说,“你还真是赶巧了,这家今天有活动游戏币优惠,诶你会玩机甲战士吗别的也行,我要冲榜。” “诶?就这样拉着一个陌生人打游戏真的好吗?” 太宰治被我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将自己的手腕从我的手里脱出去,眨眼间换上了一副笑脸,拉长声音道。 “不是吧,你不会没玩过吧?”我双手环胸故作疑问,端的是一副大小姐的嘲讽专用表情——指上下打量,不屑挑眉,“土包子。” 这对太宰治来说够不上什么嘲讽,他还是那副神情——按他的年纪会被认为可爱的笑脸。 “就一句话,你打不打?”我问。 他打。 于是我立刻变的喜笑颜开。 然而真坐在机器前面后是这样的光景: “……菜鸡!”我辱骂道。 “你才是菜鸡。”他淡淡回击。 “哇去,就这样卖队友?” “呵,搞清楚是你先抢我装备的。” “菜鸡!” “手残!” 就这样,在没什么人的游戏城里我们俩的脾气像氢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在第二十二把游戏结束后两人当即终止了合作,一言不发都转向了双人对战游戏,势必要将对方斩于马下以证明到底谁才是菜鸡! 好胜心就这样熊熊燃烧起来了。 “你耍赖!”我大喊。 太宰君冷笑一声,“是谁故意让我用按键失灵的机器的?” “你不也把可乐撒我机器上把按键搞失灵了吗!”我继续大喊。 “我这叫礼尚往来。” “那机器不是我赔吗!我都出钱了你让让我怎么了!” 太宰治大抵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人,对我理直气壮的发言一时都被震住了。 按照胜率,我们俩五五开,不过主观上我们都认为是对方更菜。 我还是如我所愿达成了目标,“Kasugagawa”的名字大咧咧排在排行榜首位,是我的姓氏春日川。 “Kasugagawa?”太宰治一字一句念完,吐了吐舌,“好怪的名字,gagaga的小鸭子君。” “文盲的绷带君。”我瞪了他一眼,“春日川这么有意境的姓氏也欣赏不来的话那还真是可悲。” “呜哇,好自恋,你冬天一定不怕冷吧。” 好奇怪,我第一次对一个同龄男生生出异样的感觉。 沉寂已久的心脏在胸腔里小鹿似的乱撞,少年人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这难道就是心动吗? “谢谢夸奖,我冬天出行从来不在室外待超过十分钟,你不会可怜地住在没有空调的贫民窟里吧?我好心疼你。——大叔我要红豆沙的谢谢。”我继续对线,中途抽空对卖鲷鱼烧的大叔说,又对太宰治撇了撇头示意他选。 “真是对不起,你现在能在室外行走一定废了不少功夫吧,真是励志。”太宰治回怼,把头凑过来瞄了一眼菜单,“和她一样。” “学人精。” “冤大头。” 我作势要去抢他的鲷鱼烧,被他眼疾手快挡开,张大嘴一口咬掉半个,被烫 了也要坚持咽下去。 不是吧,为了和我作对这么拼吗? 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幼稚鬼,我大为惊叹,衷心佩服,我仔细观察。 我跟他蹲在路边,三两口把鲷鱼烧吃完,站起来拍拍手,“走吧?” 太宰治看我一眼,懒洋洋也站起来,他身上那名贵的西装大衣已经沾满了灰尘,本人毫不在意拍了两下就不管了。 “去哪儿?”他问。 “去医院。”我说,“你头上有伤怎么不告诉我,我还能真不管你不成?” “诶?好心哦。”太宰笑起来,说的话却不像外表一样纯洁无害。 “别阴阳怪气我,你家长讹我怎么办?”我无语。 “你冰冷的赔款将会变成我口袋里温暖的钱。” “我要报警抓你。” “啊我好害怕,不过东京的警察管不着我们这种‘乡下人’吧。” “那给你灌水泥沉尸东京湾。” 太宰治笑了,他说好啊,“灌水泥就算了吧,不过东京湾我还没跳过呢。” 我说完了摊上变态了。 他笑得花枝乱颤。 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不到两公里,走路要20分钟。 我询问了太宰的意见后决定步行前往。 但太宰治实在是很难搞一人。 没一会儿就说自己累了渴了,指责我虐待病人。 谢谢,不吃压力。但他实在拿捏了我的痛处——我是个颜控。于是我妥协了,留他在长椅上休息,我去买水。 站在店门口进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太宰治一个人坐在路边偏头盯着旁边的树看,过路人形形色色没人能融入他所在的那方景色。 自己一个,萦绕着一股死气。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将目光挪到我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微笑,我内心的这种感觉也完全没有消失。 太宰治张口对我做口型,我努力辨认:“我要喝可乐。” 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便利店,喝,喝死你。 挑选结账花不了五分钟。 等我拿着一瓶乌龙茶走出来的时候原地已经不见人影。 啊,果然跑了。 我拧开乌龙茶喝了一口,在原地象征性待了一分钟,左右张望一圈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开步子。 喝了一口的乌龙茶放在书包侧边,手掌一翻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片出现在手心,轻轻一捏便化作碎片被我随手撇在路边。 —— “太宰大人。” 不远的小巷内,一个刻板印象的黑西装黑墨镜恭敬地朝少年行礼。 太宰治手上也把玩着同款的黑色圆片,另一手的电话被接通:“啊啊森先生真是派了超麻烦的任务给我啊。” “已经打过招呼了,短时间内的行动不会有人妨碍我们。”他漫不经心说着,“情报可以借他们的网,不过闹出动静来的下场就不会太好了。” 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太宰治发出一声嫌弃的“咦~”,“不愧是肮脏的大人,我这张脸可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她可喜欢我啦。” 语气之笃定好像不久前还在掐架的不是他一样。 森先生又说了些好好相处努力工作之类的话,太宰治懒散听着,敷衍点头。 电话挂断了。 这方空间一时间突然安静下来。 “如果在这里惹出麻烦,我保证你们不会比那个叛徒死的轻松。”他语气轻飘飘的。 “是!”黑西装额角渗汗,被那双极有压迫力的鸢色眼眸盯得发颤。 没意思。 太宰治没兴趣盯着一个成年男人有些秃顶的头顶看,西装大衣一撩声音丝滑地就变得活泼了起来:“刚才那棵树看起来不错呢,如果拿来上吊的话一定能很快死掉吧!” 等黑西装抬头,人已经快走出巷子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等!等等太宰大人!” 太宰治权当没听见,手里的窃听器在指尖转了个圈眨眼又不见。 他在我身上其实放了不止一个,总之来来回回只有打发我去买水前放的那个存活了五分钟。 嘛,反正也没抱希望就是了。 9. 第 9 章 其实我和太宰治本来就认识。 契机是海外宝石业务。 因为听人说圈子里突然又多了一个难搞的东亚小鬼,一副病的快死了的样子嘴巴倒是比刀子还利。 我们在业务上没什么往来,他们主打一个快速变现,我们更多是经营品牌,双方的战场属实不怎么能碰到一起。 能见面的场合就只有各种宴会。 我不耐烦参加这种宴会,为了避免麻烦,通常情况下是我亲爱的下属兼助理柳泽明先生在台前当话事人,我装成他的女伴对外宣称是他妹妹,在里面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在偷跑的时候碰到了同样偷跑的太宰治。 我们两个对视一眼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撬了不知道是哪家的车跑到荒郊野岭的环山公路上飙了一晚上车,中间还遇到了暴走族和想打劫的混混团体。 那一晚上,我们两个亡命天涯,奉彼此为灵魂知己,什么刺激的事都做了。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从未像那时一样轻松过。 ——哪怕是生死攸关有人拿枪指着你脑袋了也不要让太宰治开车,听见了吗,我说不要让太宰治开车。 咳,那真是童话一般的夜晚,我短暂逃离了令人窒息的现实世界。可惜这时光是有限的,临分别的时候我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暗含着惋惜。 太宰治更是依依不舍地给我留下了信物——指的是他留下我当靶子自己跳河跑了后我从衣服上和车里摸出来的十几个窃听器和定位器。 当然我也拿了点纪念品——我把太宰治身上的窃听器和定位器全摸走了,哦还有他那个便携式氧气瓶让我把插栓拔了放了气。 这本该是我们交集的全部,奈何有人非要强求——我是说我被人算计了,前街刚发生爆炸,下一刻我就在自己车里看见了罪魁祸首和不远处呼啸而来的警车。 我真的很想把人扔下去,可他身上绑了炸弹靠在车窗上娇羞地说好浪漫哦要殉情吗。 后来我偷摸把他的车炸了。 之后不久我飞非洲谈红宝石矿,然后就听说横滨港口贸易公司——对外是这样宣称,我后来才知道他们就是所谓的PortMafia,负责宝石业务的换人了,也是个十几岁的东亚小鬼,有点好骗但是打人很疼。 再然后见面就是逃课被碰瓷。 东京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于热闹了? 又是刀剑付丧神,又是公司货物被偷,又是PortMafia,怎么看着像是冲着我来的。 我咬碎嘴里含着的棒棒糖,一目十行翻阅着侍者送过来的拍卖品目录。 二楼包厢设置的也很简陋,刨除价格在六位数往上的真皮沙发和矮桌,剩下的和毛坯房没什么区别。甚至不是全包的毛坯房,正冲舞台的那面墙消失不见,全场所有人一览无余。 说是包厢其实看着更像格子里的展示品。距离一楼大厅的距离甚至是个子高点力气大点的人能够徒手翻上去的高度。因此包厢里没什么人,有头有脸的和想隐藏身份的全混在下面像酒吧舞池一样混乱的大厅。 我没这些乱七八糟的顾虑,也可以说根本没想到这一层。至少二楼所谓包厢也有着包厢的待遇,空气也比下面清新些。 带着面具的侍者将一杯香槟酒放在我手边的矮桌上,对有座位不坐非要站在我身后还奇装异服腰间佩刀的山姥切们泰然自若也上了一杯,放在副席的桌子上。 我没在单子上看见有国宝仿刀或者刀剑正体之类的类目,倒是在珠宝首饰类看见了好几个红宝石首饰。 也不白来。 香槟闻着像是沙龙香槟,因为戴着口罩,我没喝。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对酒不感兴趣,眼神也没往酒上扫一眼。站在身后像是俩门神,其中山姥切国广的手还总是若有若无搭在刀柄上。 我瞥了他们一眼,说回去坐下。 “这么紧张干什么,不知道的以为咱们来是准备杀人越货的。” “——诶?他们是嘎嘎君新养的小狗吗?” 从隔壁传来的声音让我侧目看去。 原本的空包厢里突然长出一个太宰治,身上毫无遮挡——绷带不算,全脸大咧咧露着。他支着脑袋弯着眼睛看我。 嘎嘎君是哪里的称呼,我眼皮一跳,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没见过太宰治,他们对把他们形容成狗没有抵触,但能够感受到语气中的恶意,把主那么有意境的姓氏断章取义喊成嘎嘎君这还不算恶意吗,这恶意大了。 两人不约而同皱眉警惕地看向他。 “哦,好凶。”太宰治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柔弱抚胸,“嘎嘎君养狗的话建议不要养这种类型的哦,容易伤到人。” 他是表演型人格吗? 如果是平常这戏我也就接了,但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一个花季少女的名声吗?虽然这个名声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但是我很尴尬啊。 于是我面上淡然反击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太宰治没接话了。 因为他看见银色的那位手也搭上了刀柄,看着像下一秒就冲过来斩了他的样子。 虽然金色的那个看起来更凶,手也一直跃跃欲试。不过实际上是银色的更容不下沙子呢。 这下他是真要感叹好凶的小狗了。 毕竟是知名南北朝狂战士本作长义以下五十八字略。 我挥挥手让他们回去重新坐好,等着拍卖会开始。 这拍卖会上大部分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什么某某高官的私房照——说的就是某某高官,盲盒照片,开到谁算谁;什么用过的子弹头;还有不知道是哪里的石头——说是陨石来的;被厚泥巴裹住的碎瓷片…… 我全程看的严肃认真,主要是想知道这些破烂到底能拍出多少钱。 “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就举牌拍就好,我有钱。”我大方地对长义和国广说。 我说这话的时候当前拍品已经飙到了六百美金,当前拍品是一块没有我巴掌大的石头。 不知情的人误入场地也只会一味这群人是来闹着玩的吧。 长义说,“不,我们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国广也点头。 刀剑付丧神也不喜欢破烂,至少他们两个没有这样的癖好。如果是鹤丸国永那把刀的话,或许会想要买下来看看吧,不,也不一定,即使是鹤先生也不是那种会花大价钱买破烂的败家刀。 “哼,是根本没钱还要来打肿脸充胖子的吧。” 底下传来一句很大声的嘲讽。 低头一看是个很刻板印象的光头背心瞎眼男,长得凶神恶煞没人能跟他对视三秒,走在路上会被路人报警并周 身五米抽真空的那种。 我是说,丑。 声音从下面传过来,还能在嘈杂的人声里听见我们讲话,四舍五入这个人在一楼大厅最后方,也就是我的脚边。 我一眼也没仔细看清人长什么样就挪开了视线。 场子很小,声音很大,一时间连拍卖师的叫价的声音都停了,四处投来看戏的视线。 “哟小美人,这两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叫声哥哥我就把下一个买给你怎么样?” 恶心的声音加恶心的语调,oi连人设也要这么刻板吗? 我隔壁的太宰治“噗嗤”一声笑出来,并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我在他的配乐里不顾形象翻了个白眼。 我单知道这种场合鱼龙混杂,没想到是这种混杂——混混和杂碎。 下一场拍品是什么来着,哦对是珠宝项来着,一个款式很土像儿童玩具的蓝宝石项链。 没兴趣,我把品目单扔回桌子上,对台上看戏的拍卖师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场下又嘈杂起来,一次加一,现在叫价到了七百。 没人搭理他,甚至旁边太宰治还在偷笑。 “臭崽子笑什么笑,就你还敢笑老子?病殃殃的小心老子一拳弄死你。”光头背心瞎眼男自觉被当成了笑话,转头对太宰治恶狠狠威胁起来,还举起拳头示意自己可不是说着玩的。 按照他的块头发怒起来还是很唬人的。 太宰治又演起来了,说我好怕啊。 “Haru酱不会对好朋友见死不救吧。” 我从嘎嘎君进化成Haru酱了,记得我名字里的春日川不是这么念的吧,就算叫昵称小春也该是Kasu,算了,念kasu的还有渣滓,听起来像是在骂我。 “也没见你有性命之忧。”我说,“再说了我能怎么救你,我也是很柔弱的美少女啊。” 光头背心瞎眼男努力瞪大了他没瞎的那只眼,几乎横跨半张脸的狰狞疤痕因此显得更加丑陋,像蠕动的肉色虫子。 ……丑得我有点想吐。 不知道我们哪句话挑动了他纤细的神经,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 先前有说二楼所谓包厢的高度是个长得高点有点子力气就能翻上来的,但山姥切国广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安稳坐在沙发上连眼皮子也没掀一下,原本安立在我身后的国广在男人有动作的同时就动了,当胸一脚用了力气给人从包厢这边踹飞出去两三米远。 主要还是人多,没这个缓冲按照刀剑付丧神的力气能直接给人踹飞到舞台那边的墙上。 这是后来跟我说的,国广还在后悔怕闹出人命给我找麻烦收了点力气。 金发碧眼的青年从上面跳下来,在光头男用身体扫出的一片空地中,银光出鞘,生冷锋利的刀刃直直映射在所有人眼中。 银发蓝眼的青年同步拔刀,在我的身边居高临下冷然注视着他们。 注视?不,看起来像是在看死物。 那光头男还是有带一两个小弟的,或许不是小弟只是寻常的被刀光惊吓的客人。他们举起枪,黑洞洞对着我。 我笑说,“我这趟出门没让他们带枪,他们也不大会。” 在颤抖的枪口中,我摊开手,指了指山姥切们: “双拳也难敌四手,是这样吧?要来试试吗。” 10. 第 10 章 现在这个场面按照正常发展应该是小喽啰不服一拥而上然后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横扫全场,而我坐在沙发上保持着一个很帅的姿势装逼。 但是没有,台上的拍卖师面不改色继续以严谨的职业素养进行拍卖流程,语气昂扬话术多样让叫价短短两分钟抬到了九百。 四五个戴着面具的侍者上来手脚麻利地把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光头男搬走了。 黑洞洞指着我的枪口一眨眼也都消失不见,除了山姥切国广周身三米还没人敢踏足,其他人俨然一副投入的样子。 我本来很期待来着。 因为我的性别,我的外表和年龄,诸如此类认不清彼此身份非要上来找茬的蠢货总是很多,我总是十分乐意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山姥切长义收刀入鞘,整理了一下他那价值不菲的蓝底披风,沉稳矜贵站在我身后。 声音让山姥切国广回过神来,回头观察我的神色后才收刀,没有手部借力的动作一跃跳了上来。 金发的打刀站在我身边的时候还是一副皱着眉忿忿的样子。 我看着好笑,撑着头看他:“怎么了,你还真想打起来啊,一人一枪咱们三个每人身上都得多至少五个洞。” “他冒犯了您。”这样对我说着的山姥切国广眼睛看起来像是闪着火彩的绿钻石,不比翡翠浑浊,名贵又纯净。 “本歌不会让您受伤。”他说。 “我绝对不会让您受伤。”山姥切长义加了重音,那双帕拉伊巴蓝碧玺一样的眼睛也认真倒映着我的身影。 “诶——”我拉长声音,从国广的眼睛上移开,“国广不是给我出过气了吗?看样子肋骨断了很多根呢。主办也把人扔出去了。” 太宰治在旁边又“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样就算报复了吗?山姥切国广完全不这么觉得,冒犯了他的主君怎么能这样轻飘飘就放过去? 但他垂下眼帘,轻声说了句:“是,我明白了。” 擅自行动什么的他不会做。主人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么打着为主人出气的旗号行动就是违抗主令。 放过他是主人善良,再来招惹的话他和本歌的刀也不是生锈的。 山姥切长义却不这么认为,他皱眉,“像这种人是不会因此惧怕的,不,或者说他只会惧怕把他扔出去的那些人,惧怕踹断他肋骨的——国广。” 公共场合他把伪物君咽了下去换了个称呼,“您的心软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反来记恨您,卷土重来报复您。” “那我还能怎么办?让你们再套麻袋打一顿?打断他的手脚?弄聋弄哑?总不能打死他吧。”我看着长义的眼睛。 “不,”长义摇头,“您做的是对的。” ?我脑门上几乎要冒出来一个具象化的问号。 他弯着腰,银色的发丝从耳畔垂落在轻笑着的嘴角,“您想怎么做都是对的。我…们,我们就在您的身边呢,危险不会靠近您。” “错的也是对的?”我反问。 长义肯定地重复,“您想怎么做都是对的。” 我沉默了,盯着他良久。 最后忍无可忍扭头对一直制造噪音的太宰治怒目而视。 “太宰君一点也看不懂氛围吗?本来就只剩下一只眼睛了的说。” 原本很令人感动的场面却有个人一直在旁边笑的很大声,再怎样的感情也消失了。 “这难道不好笑吗?”眼泪都要笑出来的太宰治还反过来问我。 “我可以送你去三途川笑。”我冷笑。 “嗨嗨。”他见好就收没给我火上浇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还歪了歪脑袋眼睛里闪着无辜。 这并不能打发我。 “我亲爱的‘朋友’,”我咬着重音,“我看起来是那种能原谅全世界的圣母吗?” “也说不定呢~” 行。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是现代社会。放弃和太宰治交流以免气死自己。 但没忍住。 “你的头骨最好和你的嘴一样硬,太宰君。你再挑衅下去,这里的人一人一枪能把你打成筛子。” 太宰治安分了,暂时。 他安分的理由大概是被打成筛子一样的死法听着就很痛,还很丑。 总是这样,试探我的底线,然后在底线附近反复横跳。 哎,失策了。我叹气。 刚刚就不该答应他,我姑且还是个有道德的人,轻易不会做言而无信的事。 你们问我答应他什么了? 借我的名头行事啊。同我搭话,刻意叫的很亲密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不没反驳吗? 这里是东京,拥有东京50%土地的公司怎么也能称得上一句地头蛇吧。横滨的地界对东京来说确实是乡下地方,鱼龙混杂又作风粗鄙动不动动刀动枪的和东京某些自诩华族的上流人士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PortMafia这个组织更是查无此人。 太宰治摸准了我的性格和我套近乎,于是其他人便真以为他是我的朋友。 我好可怜呐,被很坏的黑|手|党利用了。 我装模作样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国广真以为我很难过,在我和太宰治之间来回摇摆——在想是先安慰我还是先打一顿太宰给我出气。 被眼神求助的长义君很想说你看我做什么,都是同时显现的刀他看着像是会处理这种场面的样子吗? 骄傲的本歌大人犹豫不到两秒选择提刀杀去隔壁,我见势不对赶紧叫住。 好了够了,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了。 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几个来这儿上演无厘头小剧场来的。 没有转行当搞笑艺人的打算。 这场拍卖会背后的组织是三和会,我认识的他们组织的一个小干部来找我商讨赔偿事宜。 “你们单子上那几个红宝石做的首饰。”我并不客气。 只是首饰那就好办多了,小干部松了口气,爽快答应。 这种场子里来路不正品质也不行的宝石饰品之类的根本拍不上价,流拍才是常态。四舍五入我还帮他们清库存了呢。 东西已经到手,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我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太宰治悠哉坐在沙发上冲我挥手。 直到我的身影脱出他的视线,那扬起笑意的嘴角才缓缓拉平。 完蛋了。 他现在不用再对这个不像拍卖会的拍卖会投去什么关注了,因为他的目标现在在我手上。 是的,太宰治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红宝石首饰。 PortMafia的前干部候补小山健太于半月前叛逃,不仅卷走了组织的机密文件,还声称手上 有现任首领森鸥外的把柄。 这是他出现在东京的原因。 或许对别人来说这是非常棘手的任务,那可是前干部候补来的。 对太宰治而言并非如此,他起初觉得这任务很无聊,因为那人很蠢。 他现在依旧认为那人很蠢,而且是举世罕见的蠢货。 太宰治揉了揉太阳穴,面无表情在沙发上多坐了十分钟才起身离开。 走的是后门。 生满铁锈的窄门嘎吱作响,像下一秒就能寿终正寝,在潮湿阴暗的小巷里回荡。 纤细的少年边往外走边掏出手机打算联系下属,手指却在按下拨号键前停住了。 他轻笑一声,把手机又收起来。 “嗯哼,你运气不太好哦。” 我双手环胸,从巷口转弯处走出来,看着他笑。 金发的山姥切国广手里提着个银色的手提箱,眉眼低垂温顺地跟在我身后。 “啊啊,看起来是呢。”太宰治夸张地叹了口气,“本来还犹豫了半天来着。” “不过其实我选哪条路都一样吧。” “长义在正门堵你呢。”我耸耸肩,没打算卖关子,“侧门是柳泽君。” “长义,”他知道这个名字大概属于跟在我身边的那个银发青年,重复了一遍。 “长船长义?” 鸢色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因为刀上的花纹很眼熟啊,而且圈子里突然流传起你喜欢上刀剑的传闻。” 山姥切国广沉默地站在我身边,不动声色握紧了刀柄。 这一幕被太宰治尽收眼中。 ——山姥切长义在现世广为流传的名字是长船长义,或者本作长义。山姥切只是他众多名号与传闻里的一个。 “他叫春日川长义。”我纠正道,“你对我取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吗?” “怎么会呢?”太宰治举起手做投降状,“只是在转移话题,但明显是失败了。” “接下来要把我绑起来吗?丢进刑讯室里拷问我,那有没有饭吃?”太宰治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后面话音一转开始装可怜,“我怕疼,什么都会说的。” “如果你半个小时里没出来我确实会进去绑你。”我说,“我让人报警了,你现在回去的话以上都可以满足你啊,甚至是特供猪排饭,我都没吃过呢。” 报警,对横滨人来说真是一个好小众的词汇。太宰治嘴角都顿了一下。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是守法公民来的。” 太宰治看着我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忍住了笑出来的冲动。 再笑真的会惹我生气,仇恨值已经够多了,再多一项他真的有可能会被套麻袋打一顿,然后灌水泥沉尸东京湾。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死法。 “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杀人魔。”我幽幽出声。 “嗨嗨。”太宰治一副你说我在听的样子。 美少女总是深陷舆论漩涡,没关系我都明白的。 题外话扯的太多,警笛声被风携着送进我们所在的昏暗巷子里。 混在其中的还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山姥切长义那头银发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长义停在巷口的位置,没再往前。 “我现在有时间和你聊聊了。”我说,“关于你们的人偷走了我们公司的货这件事。” 11. 第 11 章 最麻烦的点就在这里。 太宰治举着双手,其实有点想为什么倒霉的是自己呢。 干部候补叛逃,于是他这个首领所谓“把柄”的共犯之一前来追杀是必然的。 为了方便行事在东京的地盘上和地头蛇打招呼是应该的。 查线索查到了三和会,得知其举办的拍卖会我会出席于是选择亲身上场既是试探又能避免下属被我耍得团团转也是必然的。 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 太宰治百思不得其解(X) 太宰治在知道我的目标是红宝石饰品的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但是清楚了能怎么办呢,从警察和我的下属的团团包围中跑掉吗? 他又不会飞。 “会飞也没用,柳泽君安排了狙击手,警察也能申请空中护卫队。要是你能瞬移的话倒是能跑掉。” 太宰治自然是没有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说出口的低级失误,我也没有读心术。 我走在前面,山姥切们走在最后,被夹在中间的人总觉得这种站位很有既视感。 他抗议道:“不觉得这样我很像被押送的犯人吗?” “嗯嗯,mafia先生?”我拉长了声音,调侃的意味是百分百。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吱呀声响,混着愈来愈近的警笛声。 太宰治无奈耸肩,坐上了车后座。 我施施然也正打算上车,转头却见两位山姥切快要打起来了。 没有让主人和客人在后座和他们挤作一团的可能,之前之所以能左拥右抱是因为我执意强求一左一右硬拖着坐进去的。 他们俩正在用眼神决出到底谁去副驾驶,谁去下一辆。 空气中丁玲桄榔好似刀光剑影打了一架。 总之最终胜者是山姥切国广先生,因为他说他手里有主人要的东西。 长义再不甘也只能认输。要我说还是刀子精太实诚了,箱子也是可以换人拿的嘛,在上司面前露脸的事不叫卑鄙叫正当竞争。 哎,狡猾的人类。哎,单纯的刀子精。 银发打刀临走前盯上了司机的位置,暗忖他要是会开车的话就一定可以留下。 这就放心吧,会的一定会的,身份证明做了驾照却不会开车像什么话,我很严谨的。这不是没到时候吗,刚社会化不到一个星期的刀子精会做饭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山姥切国广规规矩矩双手抱着箱子坐进了副驾驶。 窗外街景开始闪动,避开会与警车撞上的路线,一路往偏僻的地方开。 不知道的以为要给太宰治做了然后抛尸荒野。 “Haru酱——”太宰治拖长了声音喊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夜晚,偏僻的公路,行驶的汽车,车上的西装大汉,带刀保镖,恶毒大小姐和缠着绷带身形瘦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美少年。 要素过多,衬得我们像日版公路杀人魔。 “这话说的好严重,我什么身份能随意处置你?”我说着,调出手机计算器在上面加加减减,得出来的数字摆在他面前。“货物丢失还被拆分拍卖,你们赔这个数就好了。” 我笑的灿烂。 太宰治扫了一眼数字,一时间身体都坐直了,他大手一挥大方道:“那把森先生卖给你们抵债好了。” 呜哇,我要老男人管什么用,净给些没用的东西。 把PortMafia全部打包卖了也抵不上一个零头,森鸥外绝对能做出把他留在东京抵债的事,森先生教过的他这叫先下手为强。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来讲,小山君早就不是我们PortMafia的人了,这个赔偿于情于理都不该我们组织掏钱吧。”黑发少年笑得乖巧。 然而我是黑心资本家,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个钱我是一定要到手的。 有骨气的人报仇,从早到晚。 于是我也对着他笑。 我们俩这两天对彼此上演了丰富的假笑大比拼,笑出多样笑出风采,虽然恶心到了自己但是也恶心到了对面呀。 横滨的手伸不到东京来,同理东京的手也伸不到横滨去。那个地方仿佛自带什么结界,派去的人无一例外没过两天就卷入纷争横死街头,大大小小的组织轮流称大,情报过两天就是一团废纸,获得的利益远比不上付出的人力物力精力。 谁知道这个所谓的PortMafia会不会也是昙花一现,按理来说我根本不必要对其有太多礼遇。 我向来是个喜欢广下注的人,秉持着万一就用上了的理念广结善缘,脾气好的被圈里人高喊圣母,也因此总有人想着我会是最佳突破口把我当傻子看。 其实这人设拿来钓鱼几乎是无往不胜,于是我也乐的放任流言,除了会被蠢货恶心到基本没坏处。 不过对PortMafia特殊倒不是这个理由。 政|府在横滨驻扎了一个特殊部门,我有得到这样的消息,包括我父母和幼驯染君父母的意外去世也牵扯在这件事里。 藏的太深,我打探了这么久也只捕捉到零星一点关于人体|实验的资料。于是我打算换个方式从内部入手。 以上是核心原因,最重要的一点是,太宰治是个聪明人,他的老师、上司、首领,那个叫森鸥外的家伙也是个聪明人。 不要和蠢货打交道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悟出的真理,因为你再神机妙算都抵不过蠢货的灵机一动。我宁愿和太宰治玩“我预判了你预判了我的预判”的套娃猜猜乐,也不要我计划半天发现自家后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人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山君为PortMafia兢业业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现在离开了也万万离不开你们组织的栽培不是嘛。” 人万一找不着或者干脆死外边了咋办,人跑得了,那么大一个组织难道能跑吗?这钱不管怎样我都得回本。 然而给钱是万万不能的,太宰治现在答应了回头森鸥外就能抱着他哭个三天三夜,很烦的诶。 小山健太怎么不干脆死掉呢,他到底是怎么偷到人家头上去的还全身而退了。在PortMafia的时候怎么没见有这样的能力? 这一点太宰治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了。 “东京不是你的一言堂吗?怎么连一个小偷也抓不住?”太宰治摆烂似的往后背一靠,挑眉看我,纯挑衅来的。 “不要胡乱诽谤别人,我只是一个给人打工的。” “可我只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啊。”他说。 我天,这家伙把白嫖说的好清新脱俗。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不方便追查,然后我出钱出力又出人把人抓了,东西是小山健太偷的钱也合该他赔,最后PortMafia叛徒除了还不费一兵一卒。 天下哪有这样好的生意。 “出来打拼哪有容易的,像太宰君这个年纪的大部分都还在家里被好好呵护着呢。”我很认真地建议道,“啊啊其实这件事现在 不归我管的,Boss说我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好好学习,享受青春。” “森先生都没对我说过这种话呢,可怜我小小年纪就要出来工作,完不成的话回去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太宰治泫然欲泣中。 小山健太手里还有PortMafia的资料和情报呢,好歹在组织干了好些年还爬到了干部候补的位置上,他们胆敢放手让他在我们手上过一天,隔天PortMafia的首领还是不是森鸥外都两说。 “诶,好可怜哦太宰君。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慎出事,我会替你报警的。”我一副被触动到的表情,情真意切。 把小山健太放给PortMafia也是绝不可能的事。在叛逃过程中非要打劫公司的货船且只拿了几条项链手链几对耳环,偏偏还挑中了镶了宝石的最特殊的那几个,说这里面没有别的阴谋全是巧合鬼都不信。 不然我为什么要亲自找丢的红宝石首饰?品质差到都沦落黑拍卖了连价都卖不上的货色还没加工费贵。 当然是因为里面有别的秘密。 我们两个泪眼涟涟深情对望。 不消片刻,两人齐齐扭头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山姥切国广在前面旁观了半天我们之间的对话,期间频频回头看我们又互怼又挑衅又卖惨,情绪之丰富转换之自然让他大脑宕机。 刀子精还是对人类的了解太少了,不像资深司机先生柳泽君一样拥有无视一切动静装聋子的职业素养。 刀剑付丧神不是纯种人类,但不是笨蛋,毕竟前主们都是大名将军一类的人物,化成人形的时候或多或少会沾染一些前主的特点。 总之刨去那些意味不明试探来试探去的对话,主人和这个太宰君是暂且达成协议的意思。 “国广。” 我突然出声叫道。 “是。”山姥切国广回头应声。 “把箱子给我。” “国广啊。”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睛很感兴趣地盯着金发青年看。 是不带什么含义的打量,山姥切国广作为刀剑本体时常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但这次却莫名有股寒意从背后升起似的,名为太宰治的少年的目光竟然会让他感到危险的警示。 “一个是长义,那这个就是山姥切国广喽?”太宰治兴致勃勃猜测。 “哇塞你好聪明。”我一边棒读道,一边低头打开箱子随手挑出两条项链拆成的耳坠。 “这是两千万,破损全额赔款哦。” “这简直就是抢钱!”太宰治大声抗议,接过我递过去的那两个耳坠随手揣进了兜里。 “知足吧,我本可以明抢,却还抵押给你两个耳坠。” 还不如直接抢呢,PortMafia全组织上下都没有两千万的流动资金,别看在横滨市区有五栋大楼看着很有钱的样子,笑死不动产不仅不能抵押还不能出租,得自己花钱养护,纯纯烧钱来的。 “小姐,太宰先生,到了。” 驾驶座上的柳泽君突然出声,车停在了PortMafia下榻的酒店大门前。 太宰治下车前还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在路边懒洋洋抬手冲我挥手再见。 “感谢好心的嘎嘎君送我回酒店。” 行,我又变成嘎嘎君了。 我扯出一抹端庄的淑女微笑,降下车窗。 长发被修剪成姬发的样式,容貌昳丽的少女嘴角轻扬,她说: “祝君武运昌隆。” 12. 第 12 章 然后我没有再特意关注太宰治的消息。 ——我的幼驯染兼上司君把这个项目从我手里要走了还记得吗?还有了解事情全委的柳泽君在,我乐得清闲。 于是隔天的我出现在了一家甜品教室。 “小春,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妈妈的手术时间和甜品教室助教的兼职撞上了,老板说今天有同学校合作的实践课程,人手不够如果不去的话就要开除我。拜托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下午,我的前桌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之后再回来就变得十分坐立难安,东看西看还遭了别人的一个白眼。 就在这个时候我从教室前门进来,被她当救世主一样抓住手。 我的前桌山田千惠是一名特优生,父亲赌|博欠债母亲重病住院,是冲着我们学校高额的奖学金和人脉资源考进来的。就好比是同样是料理课,我们学校能请到五星米其林餐厅的主厨当助教,别的学校也就是普通生活老师客串一下教一些简单的烤饼干捏饭团。 她所谓的甜品教室的兼职就是这样来的,能够对一名助教开出高昂兼职工资的甜品教室并非路边雇人发传单小广告的平价机构。她拿着同料理课老师的合照和课下请教问题的聊天记录说自己是那些顶级厨师的学生。 我并不歧视这样的行为,只是对她已经做出这样的事却每天诚惶诚恐要被自己的愧疚淹没,生怕谎言被拆穿的行为看不上。 做都做了那就坦荡一点,畏畏缩缩的一看就有鬼那不是专门递把柄吗。再者谁说学校料理课老师不算老师,问就是老板自己理解错误。 至于为什么会求到我头上来…… 这就是作为一名万人迷的苦恼了。 特优生在贵族学校里总是不受待见的。哦也不能这么说,大部分有家教的贵族少爷小姐们还是很有教养的,但是阶层的不同导致他们看待事物的方式天差地别。 我算是夹在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小姐们和为家庭温饱前程奋斗的特优生们中间的中立派。 山田千惠有很多次被针对都是我解围,于是她判断我是个能够求助的好人。 很美好的误会。 这样的人设与我而言好处多于坏处,所以我没有解释。 很老套的理由。而且在手术室外等待并不能增加手术的成功率,也不能分担分毫的痛苦。比起这样的心理安慰不如努力挣钱请最好的医生和术后护理,用最好的药把人治好吧。 我是这样的想的,面上却是带着恰到好处焦急的担忧,“啊这样吗?那确实不能耽误。千惠,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把兼职的具体内容和地址发给我,我替你去上班好了。” 山田千惠眼眶一红,连连道谢。 这个前因好像解释太多了,总之考虑到自己确实感兴趣,再加上看过的心理学书籍上有写要适当出门散心进行娱乐活动,不然会变抑郁,我带着近来对厨艺本当上手的两刀子精出现在甜品教室里。 作为大热门的甜品教室,日常的学员数量就不在少数。老板对我带来两位免费的临时工喜闻乐见,在简单考较了他们的厨艺水平后把我们放心地安排去教授体验课的普通学员。 为什么不用考较我? 因为我是这家店的老板:) 甜品教室少有男士,我这么对他们解释着,拿出两条粉色蕾丝边的围裙递过去,把在他们视线之外的蓝的黑的白的红的黄的等等五颜六色风格多样的围裙关进不见天日的储物间。 谁不乐意看帅哥穿粉色围裙呢,反正我抵抗不了。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大大方方脱掉外套套上了粉色围裙。 虽然有点遗憾没看到帅哥脸红,但视觉效果依旧绝佳之。 走进教室时能够看到里面的小姑娘和一些家庭主妇们都被吸引了视线。 我带着一种“好看吧?我家的,给你看看不能上手”的炫耀心情站在讲台的位置。 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体验课程是布朗尼蛋糕。 先是烤箱预热,然后是融化黄油和巧克力。 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跟着做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春日川先生,你们都姓春日川啊,是兄妹吗?” 长义被一群小姑娘团团围住,眼里亮晶晶散发着好奇的光芒。 兄妹?长义偏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注意这边的动静,正在手把手教别人怎么用搅拌器。 “算是吧。”他说,怕有歧义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是远亲。” “诶——,那春日川先生和另一位金发的春日川先生是双胞胎兄弟吗?” 这次长义回答的倒是毫不迟疑,得体的微笑都落了下来,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嫌弃。 “不是。” 没人信。 小姑娘们笑成一团,发现了帅哥的萌点,然后试图八卦帅哥的情感状况。 有大胆的直接掏出手机问能交换联系方式吗。 另一边,国广被已婚妇女们围了起来。 “春日川君有女朋友了吗?结婚了吗?诶呦,会做饭的小伙子可不常见啊,春日川君一看就是踏实的好孩子。” 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说现在的年轻人会做饭是多么可贵的一项技能,说讲解也细致,把国广从头到尾夸了一遍。最后问有没有对象,需不需要介绍。 国广手足无措,脸噌一下红了,然后大家的兴致一下变得更加高涨。 我好整以暇在上面看着两刃应付过于热情的人类女性。 热闹看够了我才出声给他俩解围。 “抱歉抱歉,我们该进行下一步啦。我哥哥先借我用一下哦。”我朝女孩子们那边抛了个wink,把人拉走去给我看火候。 国广那边也是,我一口一个姐姐,说家里给哥哥们安排了未婚妻谢谢大家的好意,蛋糕该进行下一步啦,人我就借走一下喽把人带走。 国广被人类的热情吓了一跳,他原本就是有些内向的性格我还可以理解。我转头看向还有点愣神的长义,想难道这种程度对封建刀子精来讲也有点过头了吗,诶呀好像办了坏事。 其实长义在回味的是我喊的那几声哥哥。 如果真的有血缘关系就好了,那样连接他们的就不是后天的、不稳定的甚至会带来危险的灵力契约。 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对签订了血契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是个从未知晓过灵力的普通人,我不懂的血契的危险性难道他不明白吗?他其实当初对我还隐瞒了一些事实——契约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事实,但假若我的灵力无法供应不断变强的付丧神,我的灵魂与血肉就会顶上直至通通消耗殆尽,然后共同奔赴死亡。 我的灵力总量算是顶尖那一挂的,长义与国广是刚显现没有战斗经验的初级刀。没有时政的 仪器进行具体监测,但长义粗略估计我一个人支撑两把刀不成问题。可具体什么情况,以后会不会发生意外这谁说得准。 作为刀剑男士,他无法容忍会对我造成伤害的任何可能性。 山姥切国广说为了主人的安危可以把他压回本体里,这样消耗的灵力微乎其微,只有本歌一个的话主人是完全可以支撑的,而且他相信本歌能够保护好主人。 山姥切长义说做什么梦呢伪物君,轮不到你牺牲然后让主人记你一辈子。 我是察觉到他们的焦虑才把他们带出来的,具体是因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好奇心去刨根问底。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耶,要说这么短的时间就放下心房去相信、事无巨细关心两个陌生人才是真的该接受警察的反诈教育了。 “长义。” 我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嗯?”长义回过神来转头,谁料我猝不及防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90%浓度黑巧,苦得山姥切长义表情都有点扭曲了。 他没吐出来,硬是嚼了咽了下去。 “欸不好吃可以吐出来的呀。” 嘴里苦味蔓延,还有些微酸,然后是可可脂醇厚的甜味——这里材料用的都是进口货,我才不会拿苦得无法入嘴的东西搞恶作剧。长义摇头微微后仰不让我掰开他的嘴看,确定嘴里的巧克力全咽下去了之后才说话。 “没有,好吃的。” 转头,山姥切国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亮地看着我,像是在期待什么。 我心领神会地拿起一小块巧克力也塞进了他嘴里。 又苦倒一个。 这都什么毛病? 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接下来的课程进行的很顺利,房间里渐渐多出了浓郁的蛋糕的香气,巧克力与焦糖的醇香并着坚果焙烤的微苦。 我和长义国广为了演示都做了成品出来,分量很多。 我刚想说大家可以试吃,就见从教室最后面走上来一个五官精致深邃的少年,黑色卷发,还穿的三件式西装,只是脱了外套还把袖子捋了上去。 这人是课程半中间从后门进来的,国广去给他拿过蛋糕材料打算从头教起,结果少年只笑眯眯打量了他两眼,自己拿起东西鼓捣起来了,动作娴熟怎么看着也不像是新手。 因为没有额外的举动,国广只困惑了一会儿便也没管了,毕竟没人说只有新手才能来上体验课。 此人直直冲着我们过来了,长义上前一步挡在我的身前。 少年脚步一顿,偏头打量起长义来,意味不明地“哇哦”一声。 我没见过谁来上甜品课还穿着西装来的。 这有些奇怪,但不算什么大事。我让长义不用这么紧张。 少年看着不像是能够对我造成什么危险的人,于是长义撤了回去,仍确保我在他们伸手能够碰到的距离。 “诶呀我不小心迟到了一会儿,成品还没做好,没办法让小春老师你尝尝我的手艺啦。”他笑着晃了晃脑袋。 在场能叫做老师的有三个人,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的都是春日川。 我将自己做的蛋糕切成小块,还附上了叉子,叉起一块来准备喂给长义。 身体刚朝长义那边侧了侧,看起来很自来熟的少年一伸脖子咬走了那块蛋糕,并发出了享受的声音。 “好吃诶。” 13. 第 13 章 单看打扮,少年看起来很像太宰治,现在看起来除了那张有混血感的脸就连行事作风也很像太宰治。 “这位同学。”被抢了主人亲手投喂的蛋糕还能心平气和说话的长义实在忍人来的。 “我没在跟你说话呦。” 长义被对方笑着打断,琥珀色的眼睛只在看向我的时候是真切的笑意。 我把那根叉子扔进了垃圾桶,换了新的重新叉起一块蛋糕喂给长义,国广,然后是我自己。 “你们感情真好呢。” 少年被忽视了也不生气,反而感叹道。 “如果你很闲就去工作。”我假笑着说,“把项目从我手上要过去,你敢让它在你手上黄了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Haru酱,我才从谈判桌上下来就来找你了。”这位看起来和我很熟的少年嘴一撇委委屈屈说。 泫然欲泣的精致美少年固然令人心疼,但我的钱更胜一筹。 “你早上八点起床吃了半个三明治当早餐,八点半出门去公司,上午九点的会议,中午十二点叫了西餐外卖,下午三点会议结束,六点钟过来抢人蛋糕吃。那么请问中间的三个小时你在哪里?” 我细数着他一天的行程,没有丝毫停顿。 “哇塞,这个小明好坏,他怎么跟你告状啊。”少年对上我的眼神脸色半点不见心虚,当场义愤填膺地谴责起来。 “嗯哼?所以你过来就是为了那口蛋糕?”我解开身上的围裙递给伸着手的国广,低头整理器具。 少年突然不笑了,他盯着站在我旁边的长义和国广好一会儿,然后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转头问我:“我以为你就是玩玩,你现在为了他们在质问我吗?Ha—ru—酱?” 他将我的名字拖了长音,声音很是亲昵。 我叹了口气,“冤枉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可你为了他们在凶我。”少年又流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 我的天哪,我说啥了。 这家伙完全把山姥切他们无视了,不喜欢还要抢人蛋糕吃纯挑衅来的我都没说一句重话,我凶在哪了? 相信大家也都猜出来了,是的,这种娇气的家伙就是我的幼驯染兼我的顶头上司,我一般叫他A君,大名是北泽明彦。 “你这两天都没有问我在干什么,我专门甩掉小明跑出去四个小时你竟然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当然要来看看是哪儿来的狐狸精把你的注意力勾引走了!”A君大声说着我的不对劲,连用两个感叹号来强调事情的重要性。 狐狸精?我,我们吗?这个狐狸精是指能让主人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他们身上的存在吗? 长义和国广对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挺直了身体。 哦那他们可以是的可以是。 两人的动作没有逃过A君的眼睛,他磨了磨牙,盯着他们的眼神逐渐变得恶狠狠。 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眼前,见他看过来后慢悠悠开口。 “首先,A君,我原本的工作被你要走了,所以我很闲。闲下来的我找点事情干是不是应该的?” A君点头。 “然后,你连这点工作都完不成的话那趁早找个地方上吊好了,死得还轻松点。” 这样直白刻薄的话并没有让A君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他反而腼腆一笑问我:“那Haru酱会跟我殉情的对吧?” 虽然是问句,但是语气很是笃定。 越看越有既视感,越看越像那位太宰先生。 气息不一样,身形也有略微不同,笑起来是货真价实的开朗系并非伪装,虽然有些失礼但这真的不是那位太宰治换了张脸又过来的吗?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忍不住这样想。 是的,这就是我对太宰治多有忍让相处和谐的原因。 听起来有点像替身文学,哦不,我可不是那种渣女,我能分清他们俩的。 他如此笃定,我也没有反驳。 “他们是我的下属会为我做事,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刀剑付丧神的身份不好说,我姑且这样解释了一句。 “哦,那就是和小明一样嘛。” 他眼珠一转,“那Haru酱把他们给我吧?小明一个人既要看着我又要干活还要给你跑腿,很辛苦的呀。” “原本柳泽君在我身边干的好好的,是你把人要走让人这么辛苦的好吧。”我又在叹气了。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行。” “明彦,你要走谁都可以,他们两个不行。” ……那好。 北泽明彦偏头,牙齿咬上了口腔内的脸颊肉。 “既然Haru酱这么说了,那就算了。”他松开咬着的脸颊肉,露出一副“我很大度”的表情,摊了摊手,“不过作为补偿,今晚你得陪我吃饭,就我们两个。” 这当然没问题。 我点头问晚上他想吃什么我去订餐厅。 他说不用,是家他刚发现的路边小店。 我并不讲究这个,让长义和国广去把东西和围裙清点好放回去,这边完事了就去。 A君满意了,笑着帮我分装蛋糕分发给下面的学员们。 这一次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是长义,A君坐上车才发现前面多了一个人。 “我说这位银色头发君,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看气氛,什么叫二人世界啊?” 他还专门叫了两辆车来,甚至说,他根本没想过叫他们两个一起去吃饭。 长义看了一眼司机,这眼神让A君更是炸毛,然后解释道。 “抱歉,我们需要有人保证小姐的安全。” 什么意思,跟着他难不成还会让我出事吗? A君又开始恨恨磨牙。 我坐在后座上没说话,伸手一把捏住了A君的脸颊,他张着嘴像是吐泡泡的金鱼。 少年一脸清澈地看着我。 “别咬,一会儿咬破了你这两天别想吃东西了。”我皱着眉凑近看他嘴巴里面咬出的牙印,已经开始渗血丝了。 “哦。” 见他点头我才松开手。 然后这一路上总是安静了。总是拉偏架我也是会很愧疚的好吗,而且全是A君先找的茬。 车停在了一家烤肉店门前,店面确实不大,但里面很热闹。 A君率先跳下车,拉着我的手腕往里走,期间还很熟练地招呼老板:“老板,我带朋友来吃饭了哦!” 长义拍拍衣服,习惯性观察环境,打算抬腿跟上时注意到了我的眼神。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着坐着山姥切国广的那辆车停稳后,和两位司机在我们旁边另开了一桌。 柳泽君这次没有cos司机了,他的两位上司摸鱼跑路了但总要有人工作。命苦的打工人是这样的。 “他们家的秘制牛肉很好吃哦。”A君兴致勃勃跟我推荐。 我自无不可。 等菜的间隙,A君在店内东张西望,然后扯着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 我放下茶杯,看到一个正在给客人点餐的女性服务员,那桌客人四个都是很典型的社畜打扮,眼下有黑眼圈,能看出倦容但现在处于放松状态。服务员也是很普通的中年女性,态度亲和。 看着有点,眼熟?我眯起眼睛。 A君并没有跟我卖关子,说明让我看的人就是那个服务员。 “那是山田千惠的母亲。” 山田千惠的母亲? 今天下午她是怎么跟我说的来着? “……妈妈的手术时间和甜品教室助教的兼职撞上了……”是这样来的吧。 重病的母亲做完手术立马就能爬起来跟没事人一样来这儿当服务员,好一个医学奇迹。 “但是呢,山田千惠小姐今天下午确实在医院陪她的母亲做手术。” 我扭头看向说出这话的A君。 A君弯着眼睛,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上边是监控视角的山田千惠陪在母亲病床前的画面,附带的时间是今天下午没错。画面中的“母亲”长着和不远处的女人全然无二的脸。 “这两人呢肯定有一个是假的,Haru酱觉得哪个会是假货?” 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不然A君何苦带我拐到这边来一趟。 “好冤枉,这家店是真的好吃我才带你来的!”他看出来我在想什么,恨不得现场举手发誓他没有骗我。 哦,我不管,这件事现在有点败坏我吃饭的心情了。 好不容易善心发作一次结果被人耍了,这谁顶得住。 磨牙的这下变成我了。 A君看着我咬牙,笑得更灿烂。 我瞪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被耍了?” “当然不是。”他摇头,“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我不明白山田千惠,但我明白北泽明彦。 “所以你甩掉柳泽君的那三个小时去跟踪山田千惠去了。” 他无视了我的话:“她傍上了大款,在谋划干掉某人呢。” 这可真是稀奇,山田千惠那样的人竟然能去谋划杀|人。 然后我明白了,她把我当成她不在场证明的一环了。 “这家店对老顾客的隐藏菜单上的玉子烧超好吃的。可我两天前来的时候,老板和我说山田女士做手术去了,所以隐藏菜单里的特制玉子烧暂不供应。”A君右手撑着脑袋。 “好巧啊,我知道你今天答应了替一位母亲做手术的山田同学兼职去了。我一想,欸两个都姓山田,还都和做手术有关系,那他们之间会不会有关系呢?” 这理由牵强极了,换成谁来都要说一声荒谬。 事实的真相是他在知道我答应了山田千惠的请求之后把人从头到尾查了个底朝天。 我看向坐在隔壁的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 连一个山田千惠都能查到这个地步,没道理不会查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他们。 我收回视线,对上一直看着我的北泽明彦的眼睛。 他歪头,眉眼弯弯还是那副表情不变,重新倒满一杯茶水放在我的手边。 服务员过来上菜的动作遮挡住了他的身影。 “Haru酱,你一定要尝尝这个。”他拿起夹子开始往烤炉上放。 14.第 14 章 烤盘滋滋作响,在炉子升起的烟雾里我突然想起来什么,撸起袖子去了隔壁桌。 “小姐!”两个司机见我做来条件反射般站起来鞠躬。 “嗯。”我随意应声,跨步坐在长义和国广中间,拿起夹子,往烤盘上放肉。 “多大的人了还需要Haru酱亲手给他们烤肉吗?”A君说。 两个司机接到了上司阴森的眼神,连忙争先抢后自告奋勇说小姐放着我们来就行,我们的烤肉技术还是蛮不错的绝对不会亏待两位小兄弟之类的话。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没听说过吗。 我无奈摇头,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吃烤肉。 长义和国广学得很认真,我们三个就这样旁若无人其乐融融。 "……火大了这边按钮可以调小,和煎培根步骤是差不多的,糊了就别吃会生病。然后蘸料一般是生鸡蛋液和酱油。不过我更喜欢A君调的加了七味粉的混合蘸料。"我说着,回头叫他,“A君,麻烦帮他们调一份蘸料好吗?” “你们可以都试试,看喜欢哪个。” 长义和国广乖巧点头,说好。 我这边轻声细语谆谆教诲,后面的A君看着我和他们挨得很近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他心说一定要让我知道有了新人忘记旧人、忽视他的后果。 他要揭竿而起。 他双手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站起来。 ——愤愤不平将蘸料碟重重放在长义手边。 “谢谢。”长义很有礼貌地朝人颔首。 哪儿来的白莲,纯挑衅来的吧。 北泽明彦这辈子头一遭遇见长义这样的人,他绝不相信这人一点都不生气,那么答案就很显而易见了,这人在故意向我卖惨! 还有那个金毛更是心机深沉,让银毛当靶子,自己装的一派无辜一副没有存在感的样子好坐收渔翁之利!哈哈没想到吧他这么聪明的人当然是一眼就看穿了。 他自觉参透了真相,并坚定认为我被外面来的狐狸精迷惑了。 尤其长义在这个时候同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戏谑,炫耀等多种情感。 只是察觉到视线所以看过去的长义:? 国广双手放在膝盖上眼也不眨看着我翻动烤肉的手,半点没有注意到本歌那边的“交锋”。 诶呦好乖好乖。 总算知道那些张口说自己的梦想是包养男模的人是怎样的心情了。 “Ha—ru—酱——!”A君拉长声音叫我的名字,语气里充满了怨念,“你不是答应了这顿饭只有我们两个的吗?” “嗨嗨,我把这烤完就过去找你。”我头也不回道。 两位小小司机先生承受不起这样的修罗场,也怕自家Boss生气给他俩灭口,已经自觉另开了一桌。 长义他们并非不会使用烤炉,但能让主人手把手教为什么要嘴硬说自己可以呢?只有真正的铁疙瘩才会那么干吧。 所以此时长义善解人意地开口:“没事的,我们已经差不多会了,有不懂的我们可以找别人询问。您答应了和北泽先生单独共进晚餐在先,我们这里放着不管也不会出事的。” 山姥切国广在长义一眼扫过来的时候反应很快也点头看我,“您放心,我已经差不多学会了。” A君在一旁凉凉开口:“烤肉要是都学不会不如趁早回炉重造。” 我叹气,手上正拿生菜叶包烤肉卷,转身将它塞进A君的嘴里哄他。 “好了好了,吃饭好吗?” “唔——”北泽明彦被我突如其来的投喂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我,嘴里塞着烤肉卷的模样活像一只气鼓鼓的仓鼠。 我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拽了张纸巾擦手。 A君只要我坐回来就满意了,三两口解决了嘴里的,一手包揽了烤肉的工作。 美味之。 不愧是A君精选。 我夹起一块他烤好的牛舌,蘸了蘸柠檬汁送入口中,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吃就多吃点。”A君语气里带着得意,手上的动作更殷勤了,将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片一片片夹到我碗里。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很想再同很久不见的A君叙旧,但是很可惜他还要工作。 胳膊被人牢牢抱在怀里连动一下都困难。 “呜呜,Haru酱我不要和你分开。”北泽明彦脑袋埋进我的颈窝里蹭,语气委屈。 “这是你自找的。”我不为所动,让他松开。 他撇撇嘴,将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冲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吐了吐舌头。 主君的幼驯染,好幼稚。 长义嘴角抽动一下撇过头当做没看见,结果转头就是低头自闭的伪物君。 没出息!长义瞪他。 我根本没用力挣脱,任他抱着的胳膊逐渐有发麻的感觉。 我没有命令,山姥切们当然也站在一旁不动。 “Haru酱现在在想什么?”A君突然问。 “在想你什么时候去工作。”我说。 他哀嚎一声,“不要说这么扫兴的事好不好,难道你我之间只有工作可以聊了吗?” 长义和国广跟在我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司机已经去把车开过来了,此刻正停在路边等着。 A君见我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又恢复了正常语气,“那个人——山田千惠,还有她的母亲,我都已经让人盯着了。你要是想查随时可以调资料。”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 被人利用了,但要说生气吗?其实也没有。情绪只是一瞬间的事,后面吃饭的时候就已经被我抛之脑后了。 不如说山田千惠这样的人我还挺欣赏的。很有趣啊,平时唯唯诺诺的人突然说她在谋划杀|人。 A君不用猜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件事并不被我放在心上,因此可能造成的危险我也全然不在乎。 我总是这样。 他在原地不满地哼哼两声。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起来。 “行了,还要抱着我多久?在店门口很影响老板做生意。” 他不情不愿松开我,“你要记得想我哦。” “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好吧。现在请Boss认真工作。” 他高兴了。 A君乖乖上了车,临走前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Haru酱,那两个家伙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找人把他们灌水泥沉东京湾。” 长义和国广同时抬头看过去,然后又看看我。 “嗨嗨,听到了吗?”我笑着转头看他们,“有人要把你们沉东京湾呢。” “我们会保护好您的。”国广认真地说。 赌上山姥切的荣耀,绝不会让主人在他眼前出事。 长义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 只是在我疑问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扯出一个平时的笑容,附和着伪物君的话:“绝对会保 护好您的。” ——那话当然不能说,要隐藏身份却张口就是“山姥切”不就全完了吗?山姥切长义才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等A君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我才转过身看向长义和国广。 “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会随意对你们动手。” “不会。”长义说,“北泽先生是关心您,我们没关系。” 国广也点头。 我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手下发来的消息,是关于山田千惠母亲的详细调查。 病历是真的,手术记录也是真的。但她的主治医生在第一次手术后三个月突然离职,之后负责她的医生换了好几个,病历上的记录也开始变得混乱。 最近一次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身体状况良好,完全不像是需要长期服药维持的重症患者。 要么是误诊,要么是…… 我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要么是换了个人。 误诊是没可能了,在医院出现了第二位山田千惠的母亲之后。 那就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人使用了山田夫人的身份去医院接受治疗。 ……这可能吗? 医院会查不出来两个人血样和身体指标不同吗? 山田千惠有这样的本事买通医院的几位医生和十几位护士吗? “……她傍上了大款。”记得A君刚刚是这么说的吧。 东京哪儿来的这样的大款能够瞒过我和A君,绕过柳泽君买通北泽家的医院。 当他们东京地头蛇的称号是开玩笑的吗? 外来组织…… 不,不能是PortMafia吧。我眉心一跳,被自己毫无根据的联想吓着了。 东京每天往来那么多人,有多少外来势力进进出出任谁都没办法弄清楚。只是近来闹到我眼前的只有PortMafia一个而已,不,准确的说闹到我眼前的是太宰治。 我头疼。 这是个形容词。 猜来猜去没什么意义,查也很难在短时间没查出什么结果。 既然如此那就静观其变好了,反正最坏不过是冲着我来的嘛。 我想开了,于是头一偏整个人倒在了旁边山姥切长义的怀里。 感受到身下人僵直又放松让我靠得舒服点的身体,我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累了就睡一会儿吧。”长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我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 坐在驶向反方向车里的北泽明彦指尖轻敲车窗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少年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敲击车窗的声音没两下就停了,他收回手放在腿上盯着发呆。 “啊啊明明是想让Haru体验青春校园生活来的,怎么学校里还有这样动不动要杀人的神经病?”他自言自语,“要不要给Haru转学呢?” 车里唯二的人类没有说话,他当然也不需要他回答。 “盯着她身边的人,有异动直接动手不需要汇报。” 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同方才一般无二。但驾驶座上的下属握着方向盘地手却紧绷了几分。 车窗倒映出北泽明彦那张面无表情的精致面容,琥珀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冷意。 “是,Boss。” 15.第 15 章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安详地瘫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长义去厨房里帮我热牛奶,国广拿了条毯子替我盖上然后去浴室放热水。 我睁着眼睛望着客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出神。 山田千惠的事不需要操心,A君一定会派人盯着。宝石企划和山田千惠足够拖延他的注意力一段时间了。如果太宰治的行动正常进行,小山健太的事情会先一步了解,这样他们两个就不会碰上。 直觉在告诉我,如果让A君同太宰治见面会有不得了的麻烦。 “主,牛奶。” 长义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我坐起来捧起杯子,暖意从掌心蔓延开。 “长义,今天很抱歉,A君他只是太紧张我……” 这听起来不是更像是让人把委屈忍下来的借口吗?完全人渣的言论。 我苦恼地皱起眉。 “不,您不需要道歉。”长义屈膝单腿跪在地毯上,温柔地看我,微凉的手指抚在我的眉心。 “北泽大人是您的幼驯染,他关心您、爱护您我们只会感到欣喜。保护您和您的笑容也同样是我等刀剑男士的职责。” “我们是您的家臣,是您手中的刀剑,您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 这样的角度我能很清晰地看到银发青年眼中自己的倒影和其中的情感。 他没在说谎,真诚的让我无端心生恐慌。 双手有一瞬间脱力,长义反应迅速替我托住了杯子底部,现在我的手背上也蔓延着陌生的温度。 “失礼了。”长义说着,将杯子从我的手里解救出来。 我还保持着捧着什么的手势,视线跟着他移动,最后落在他那头柔顺的银发上。 就在我们沉默无言的档口,国广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 没有停顿地,他也走过来跪下。 对于他们动不动就跪的事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但他们完全没有要改的意思,至少现在只在家里这么做,没在外人面前做出这等让我名声远扬的事情。 我的眼神转到国广身上。 国广的睫毛很长诶,会有很多人羡慕的吧,又长又浓密又翘。 “主,网上说泡澡心情会变好,我已经放好水了,您要试试吗?”他说。 于是我把自己埋在水里,弥漫的水蒸气模糊了我的视线和一切乱七八糟的思绪。 水汽氤氲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渐渐平稳下来。 浴室之外,长义平静起身,把那杯牛奶处理掉,打算卡着时间给我再重新热一杯。 打刀的侦查数值不比短刀,但也算得上前列。 并非本意,山姥切国广听到了那些话。 没有要质疑的意思,他十分认同本歌的话。 本歌总是能比他更快地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变化,相比之下,他不如活泼的刀剑能够逗主人开心,不如本歌敏锐体贴,作为时政五把初始刀之一的他好像没有什么优势…… “发什么呆呢?”长义一巴掌呼在国广的后脑勺,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 “主明天要穿的校服熨了吗就在这里发呆?”他一手撑在灶台边上,皱眉道,“作为初始刀的你就是这么照顾主人的吗?有机会的话我会向时政提议增加初始刀的岗前培训。” “想来主人以后设立近侍的话一定是我更合适。”想到这点的长义又舒展了眉头。 说到近侍,国广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唯独这个我是绝对不会让给本歌你的。” 伪物君看起来还是有上进心的,这点让长义倍感欣慰,但说出来话让他十分火大。 长义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是伪物君该担心位置被我抢走才对吧?这么容易被我影响的话还是不要大放厥词的好。” —— 翌日,我照常起床洗漱,穿戴整齐,美美享用爱心早餐带上爱心便当去往学校。 到达教室的时候,山田千惠正坐在她的位置上安静看书。 少女的脸色有点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像是没睡好。 “春日川同学,早上好啊。” 有同学向我打招呼。 山田千惠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小春,早上好!” 我也像往常一样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小春,昨天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对了,这是昨天的课时费,你要收下。”她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来,双手递到我的面前。 我面露惊讶,说着“这没什么的,只是举手之劳”的话推拒。 她很坚定,双手捧着信封高举,头快磕在桌子上,“或许对小春你来说只是件小事,但对我来说这份工作很重要。只是一节课的课时费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但多给的话小春你不会收下的吧。这是你的劳动应得的报酬,所以请务必收下。” 那可真是看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拾金不昧的大善人。白给的钱谁不喜欢? 我面上一副很受触动的样子,勉强收下了。 “对了千惠,你母亲的手术怎么样了?”我关切地问。 谈到母亲,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昨天的手术只移除了一半的病灶,医生说还要再做几次才能彻底清除,而且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复发。” “不过没关系,小春也不用太为我担心啦,医生说目前看来成功率很乐观的。”她还反过来安慰面露担忧的我。 “阿姨得的是……?”我稍微表露出一些好奇。 “胃癌晚期,好在发现的时候是良性的还没有扩散,坚持治疗是有机会痊愈的。”山田千惠说。 “那千惠一定很辛苦吧。抱歉,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听说千惠你从一年级开始就在打工了。” 她摇摇头,“那时候打工只是为了多攒点钱。妈妈的病是半年前才发现的,不如说多亏了自己平时有在四处打工,所以初期的治疗费用能够负担得起,不至于用了劣质药品导致病情恶化。” 我很认真在听。 “千惠真的很坚强呢。”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山田千惠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和坚定:“因为妈妈还在等我,我不能倒下呀。” 她说完,低头翻开了课本,似乎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沉重下去。 我了然笑笑没再继续追问,转而打开自己的课本,假装专注地翻了几页。 余光瞥见山田千惠低头写字时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指尖带着浅浅的茧痕。 她大概是没有说谎,指关于母亲得病的这部分。 心理素质蛮高的呢,我不由得感叹。 没多久第一节课的国文老师就走进了教室。 老师讲课并不无趣,会掺杂很多有趣的文学小知识,班上很多学生都很喜欢他。 我比较随大众。 —— 下课铃响,我正准备趴下休息一会儿,有人 走来向我搭话。 “春日川同学,今天放学后有空吗?我们想在图书馆办一个读书会,希望你能来参加。” 说话的是我们班上的班长,一个很文静端庄的女生,名叫小林结衣,父亲是一家证券公司的社长。 “抱歉呢,我放学后有事情。”我微微皱眉露出很遗憾的表情。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可以呢。” “那后天呢?” 她不死心地追问。 我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来,“抱歉哦,我也不知道我之后的时间安排,没办法现在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啊抱歉春日川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忙摆手解释,“我是真的很想邀请春日川同学,这次没时间也没关系,是我太唐突了。真的很抱歉。” “啊没关系的,是我抱歉才对。小林同学这次的读书会主题是社会与成长对吧,很棒的议题哦,虽然这次没机会参加,不过我相信小林同学主持的读书会一定很有收获。这种议题用来举办辩论会相信也一定会很精彩。” 我笑了笑,对她说。 “真的吗!”小林结衣眼睛亮了,自己的议题被人肯定了当然很高兴。 把人兴高采烈地哄走,旁边的同学在一旁感叹:“春日川同学果然很温柔啊。” 我笑而不语。 温柔吗?就当是这样吧。 —— 午饭我仍是一个人跑到旧体育馆后面吃饭。 今天的便当是国广做的。 他们两个现在轮替着做饭,一个人早餐另一个就是便当,第二天再反过来。 国广切了小动物苹果。 刀剑男士的刀功并不满足于简单的小兔子苹果,还发展了其他许多诸如小猫小狗小鸟样式的苹果,雕刻手艺之精湛比五星级餐厅的摆盘精致多了,栩栩如生到让人舍不得下嘴。 我没有心理负担地一口咬掉了小猫脑袋。 美味。 他们怕我吃不饱,便当做的十分丰富,米饭上还用海苔和芝麻摆了“天天开心”的字样。 配菜有玉子烧,炙牛肉,蔬菜,腌萝卜…… 要不是考虑到我的饭量他们可能恨不得做一个御宴过来。 这也美味。 在我享受午饭地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几下。 顿了两秒开始持续震动。 来电显示是柳泽君。 除非紧急情况没人会在我上学期间打电话过来。 出事了? 我按下接听键。 “大人,”柳泽君的声音还是一派平静,但语速明显变快了。 他说:“小山健太被发现在歌舞伎町一家会所后门处死亡。” 死了? “怎么死的?”我放下筷子坐直身体。 “死因是心源性猝死,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六点到九点之间。”柳泽明说,“警方在他身上发现了深5厘米的刀伤,位置在左肋,初步判断凶器是把普通制式的水果刀。除此之外其上腹部还有一道20厘米长度的缝合伤口,法医判断是手术刀口。” “另外,昨天下午六点四十三分,‘山田夫人’办理出院手续,在离开医院之后我们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 A君派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甩开。 那位假的‘山田夫人’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Boss很生气。”柳泽明补充说明。 16.第 16 章 总觉得最近有谁在针对我,是错觉吗。我摇头将一些不祥的预感甩出脑袋。 “太宰治呢?” “小山健太以假名活动,身份是太宰先生的下属辨认出的。目前PortMafia的人都在酒店,警察接受案子之后没有离开过。” 通常此举是为了摆脱嫌疑,但我不是疑心病患者没有怀疑人是他们动手的意思。 “给他们三天时间查,三天后不管什么结果,合作终止各凭本事。” “是。” 挂断电话的我再看向手中的便当都没有食欲了。 小山健太死了,公司的货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飘着。说实话我没有当场翻脸把PortMafia赶出东京已经是我诚实守信道德高尚了。 太宰治也是这么想的。 他收到柳泽明传达的消息后暗自腹诽我难不成真是哪里来的圣母在世? 允许PortMafia共享情报网,允许借调公司人手,允许借公司的名头行事。口头合作,除了小山健太偷走的东西没有任何利益可言。 还是说,公司丢失的那批货里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本来对这任务兴致缺缺,这下一下子支棱起来了。 对嘛,这才合常理。 黑色卷发的绷带少年露出一个兴味的表情来,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 你们说他要不要掺和一脚呢? 组织现在穷的揭不开锅,森先生想必十分乐意分一杯羹。 小山健太不是什么大聪大慧的人,他能够成为干部候补大部分原因都归功于他的异能力——「千面」,能够完全将自身变成另一个人,只是需要长时间接触目标同时还需要目标的大量血液,变身时间最多为72小时。 限制条件很多,冷却时间长达一个月。 半月前变换身份从PortMafia叛逃,从时间上来说他这段时间只能用自己的脸。 所以死掉的那个大概率是本人。 森先生的意思是只要确认小山健太没有泄露情报没有设置不为人知的后手,调查清楚背后是谁支持他叛逃就行了。 但对公司来讲完全不是这样,保不齐我会把损失算到他们PortMafia头上。 为了防止后续算账,干脆三天时间一到就跑好了。 太宰治手握拳一锤手心,自认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阿嚏——” 靠在旧体育馆墙上发呆的我突然打了个喷嚏。 有谁算计我?不会是太宰治吧。 对这点我莫名很是笃定。 今天的天空很蓝,云也很白,一丝风也没有。 这是一个很适合躺在草坪上晒太阳或者出去玩的天气。 唉呀唉呀,我都要怜爱自己了。 把便当盒收好,我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下午还要上课嘞。 —— 下午的数学老师是一个很和蔼的小老头,讲课并不枯燥,然而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安眠药精以外的种族担任数学老师一职的事情发生。 意思就是班上相当部分同学都昏昏欲睡中。 我是多么尊师重道的人,自然不会失礼地在课堂上堂而皇之地睡觉。 ——我在本上产出火柴人。 银色披风和白色斗篷的火柴人手拿圣剑挥刀砍向绷带怪人,成功解救黑色卷毛公主。 我的前桌山田千惠是好学生来的,她挺拔的背影完美遮挡住了我的创作过程。 哦山田君,你的身影十分伟岸,起码现在我不容许任何人忤逆你。 比心? 学校课堂是一派的平静,哦当然,睡了将近一半当然平静,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 山田千惠学的很认真,回答问题也积极,不愧是数学老师的得意门生。 我无聊地把画着火柴人的那张纸对折了又对折,叠成硬币大小揣进兜里,支着半张脸盯着前桌的后脑勺看。 我的同桌悄悄拿胳膊肘怼了我一下,脑袋朝我这边侧了侧用气音道:“玩不玩五子棋?” 他朝我展示了一下画着粗糙棋盘的白纸。 就这样,我又虚度了一节课。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我后悔得捶胸顿足。 44胜多不吉利啊,早知道下快一点凑个45整数了。 放学铃声响起,我慢悠悠收拾书包,余光瞥见山田千惠已经准备离开。 “千惠今天有事吗?”我随口问道。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嗯,要去医院看妈妈。昨天手术结束后我只待了一会儿就去打工了,今天打算早点过去陪她。” “这样啊,那替我向阿姨问好。” “嗯!谢谢小春。”她背着书包匆匆离开教室。 我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收起脸上的表情。 昨天在医院里做手术的所谓“母亲”早就办理了出院,她去医院是看谁? 她不知道那人离开了还是不知道有人替代了她的母亲? 也不对,她的亲生母亲分明还好好活着,那天晚上在烤肉店见到的人不是假的。 没道理啊,她母亲怎么活着。 按道理,察觉到矛盾之处的我应该跟上去一探究竟,理由都是现成的——看望同学的母亲。 但我没打算这么做。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A君在她身边肯定安排了人。 柳泽明发来消息说太宰治不见了。 我回复说别管他,继续监视其他人。 A君发来消息说要不要出去玩。 我回复…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呦Haru酱,你想我了吗?”少年亲亲热热黏黏糊糊地问我,“你放学了吧,我们一起去吃蛋糕好不好,我在网上看到有很多人推荐他们家的巧克力慕斯,我真的好想吃。” “想你想你。哪家的蛋糕,我现在有时间,他们家有芭菲吗?我现在想吃冰。”我先回答了他的话。 “你确定昨天晚上的那个是真人吗?” “太好了!有的哦,他们家的冰沙也是超推荐。”A君欢呼一声,听筒还能听到对面将文件和笔扔到桌子上的动静。 对我的问题他停顿两秒反应了一会儿我问的是谁。“哦,你说那个山田吗?百分之七八十确定是本人吧,嗯我安排人做个血样监测和亲子鉴定。” 他噼里啪啦一顿打字,很快回复我说:“结果加急的话三小时后出。” “嗯。”我点头,“店在哪里,我过去等你。” 对面迅速报出一串地址,“不见不散哦!” “知道了,路上小心。” 我挂断电话。 蛋糕店坐落在一栋老旧商业楼的二层,招牌是手绘风格的,在这片以高级百货店闻名的街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地方偏僻,但是店里人不少。 A君总是擅长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些宝藏店铺。 “Haru酱!” 我刚点单没两分钟,店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北泽明彦逆着光出现的门口,头发跑得有些凌乱,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你跑过来的?”我问,看着他端起我提前点好的柠檬水一口猛灌。 “差不多吧,”他喘了口气,见着我就开始笑,“着急想见你,路上有点堵车我就跑着过来了。” “你没带他们啊?”他东张西望,没看见那两 个显眼的金银脑袋。 “我上学带他俩干嘛?”我不明所以把视线从菜单上移开抬眼看他。 “说的也是呢。” 我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重新低下头想着要不要带点什么回去。 他们两个好像没怎么吃过现世的甜品,长义的口味意外地有些偏甜,国广什么都能吃的很香。 给我们俩点的蛋糕和水果缤纷冰沙很快就上来了。 “看起来真不错。”北泽明彦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巧克力慕斯送进嘴里,眼睛亮了起来,“嗯——果然名不虚传!你也尝尝看。” 我舀了一口冰沙,冰凉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水果也很甜。 美味之。 “唉——”吃着吃着,A君突然发出一声长叹。 他咬着叉子满眼担心的看我,“Haru真是不关心自己呢。” “是你太大惊小怪了吧,她要杀的又不是我。” “可她利用你了啊,她能利用你一次就有第二次,能杀一个就能杀第二个。说不定就会以灭口的名义对你下手!”A君严肃脸,强调这件事的严重性。 平日里性格称得上怯懦的山田千惠化身杀人魔要灭口所有知情与不知情人士。 我在脑内想象了一下那种场面:“那挺新鲜的。” “Haru!” “好了好了,这不是有你在帮我操心吗?” 我把一勺冰沙送进他的嘴里,“这个很好吃……话说她的事让手下的人去查就好了,你把正经业务扔给柳泽君,我最近看他黑眼圈都遮不住了。” “好吃诶。”A君给水果冰沙一个好评,同样给到好评的还有全能助理柳泽君。 “我有给柳泽君很多很多的奖金,才不是无良Boss。宝石那边警察不是说有消息了吗?有柳泽君盯着,我不需要操心啦,你的安全明显更重要。” 也就是说和PortMafia对接的一直是柳泽明,A君现在还不知道PortMafia和小山健太的事。 山田千惠的事最多能够转移A君的注意三天。 我在盘算着时间,唯一的变数是通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宰治。 要么按照我说的那样三天内离开东京,要么看破了我的目的决心搅混水横插一脚,这两个选项我都有能大讹一笔并将人扔出东京的备案。 ——我不希望A君和PortMafia扯上什么关系。 调查山田千惠的动作最多称得上灰色手段,同PortMafia有零星关联就意味着沾手黑色业务。 A君必须远离泥潭。 要在太阳之下如太阳一般笑着才好。 “你怎么又不听我说话!” A君鼓着半边脸控诉。 “我在听,我在听。”我回过神来,摆出一副始终认真的表情。 “我说,你不要再随便从路边捡人了。”他还是重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小明也就算了,虽然进过小黑屋,但是是被人诬陷进去的,好歹是个正经人。你新捡的那两个没有身份证明就算了,连生活常识也没有,是不是人都两说。” “身份证明我不是给补上了吗。他们两个现在很会做饭,改天可以来我家尝尝。”我说。 A君对我顾左右而言他完全没办法,但他也不能逼我把那两个人丢掉。 我看着不像是能听进去的样子。 于是只能自己独自生气。 “我迟早会发现他们的真面目!”他恶狠狠将叉子插进蛋糕里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蛋糕好吃吗?”我支着脑袋轻飘飘问他。 气鼓鼓的A君叉起一块喂进我嘴里,“你不要吃太多冰,对身体不好。” “好哦。” 17.第 17 章 A君蛋糕吃到一半开始用叉子将奶油和巧克力薄脆给蛋糕搞出一个新的样式。 “你到底还吃不吃?”我忍不住问。 他把盘子往我的方向一推,理直气壮:“给。” 我从没见过哪个大男人胃口小到连一块小蛋糕也吃不完的。 不是我有偏见,面前这人的饭量小到连女生也不如的地步了,还没发展出胃病都是身体着实□□。 我把他的蛋糕拿到自己面前,正打算把还剩下一点有些融化了的冰沙清理干净,被A君一把夺走。 “都说了不要吃太多冰。”他把杯子放到自己手边,又把自己的柠檬水推过来,“喝这个。” “你真的好像老妈。” “我是关心你!”他瞪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会听的。” 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没有答应的事是他向我讨要长义和国广去他身边做事,之前手把手教出来的副手全被A君一句话要走了,导致我只能使唤柳泽君让他忙上加忙。 A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他总是很喜欢盯着我的脸发呆。 “Haru酱,你不能这样。”他声音放轻了,“你不能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一手包揽。我只是想帮你,但你连让我帮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没有——” “不是这样吗?”他打断我,“爸爸妈妈出事以后,你把我推上这个Boss的位置,但全组织上下凡是决策都要从你手里过一遍才到我手里,出了组织有谁知道组织的Boss是我,是北泽明彦?” 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我狠狠皱了皱眉,脸色阴沉下去:“谁敢不听你的命令,有人对你阳奉阴违了?” “Haru!”他提高了声音叫我,“你知道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他又缓和下来,“我只是想说你不能把我还当成那个跟在你身后的小孩子。” 北泽明彦很少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跟我说话,似乎他总是一副黏黏糊糊的态度,喜欢黏在我身上,像个任性的小孩子。 于是我坐直了身体,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那你把它吃完。”我又把手边的蛋糕推回去。 少年人整个立马塌了下去,声音又变成黏人的棉花糖。 “Ha—ru—,你怎么这样。”他控诉。 他说自己还是个宝宝,需要亲亲Haru酱帮忙。 最终蛋糕进了我的肚子里。 “真的不给吗?”他趴在桌子上看我进食,十几岁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被挤出嘟嘟嘴。 我很铁石心肠。 主要是血契和刀剑付丧神的事情我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就是想说也没办法说。 还是那句话,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好吧。”他叹气。 直起身子双手捧着脸搓搓,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三两口解决了蛋糕,我看了眼时间,“好了,我该回去了。” “怎么,他们难道还敢管你夜不归宿吗?”A君这句话说的完全幽怨。 “哦我亲爱的Boss,这短短的时间你的手机已经有50+的未接电话,我手机上的未读消息马上就要突破99。你再不回去那边就要报警了。”我向他展示手机上划不到头的红点。 “该死的工作。”他小声咒骂,不情不愿起身。 我招手让服务员把我点好要打包带走的甜品拿过来,顺便结账。 “到家给我发消息。”A君没有抢着要结账,在旁边嘱咐我。 “知道了。” “还有,你别太惯着他们两个。” “知道了。” “还有——” “你到底还走不走?”我好笑地看着他。 他哼了一声,伸手替我关上车门。 车窗玻璃是单面的,我看着A君站在路边冲我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然后下一秒手机上就弹出来来自A君的消息。 —— 回到家的时候长义和国广正在客厅看书。 茶几上堆着《日本宪法》《从零开始的人际交往》《料理大全》等等,甚至还有本《手把手教你如何恋爱》。 “欢迎回来。” 两人第一时间察觉到我回来的动静,放下书本站起来。 “我回来了。”我在玄关处换鞋。 长义走过来接过我的书包,国广接过另一只手上提着的蛋糕。 “哦对了,这蛋糕是给你们带的。”我叫住了要去厨房把蛋糕盛出来的国广。 国广的眼睛亮了亮。 “我刚刚吃过了,这两块是给你们两个的。”我又强调了一遍,不然他们能把本就不大的蛋糕一人一半再拼成一整块留给我。 “是。”国广乖巧点头,走进了厨房。 长义也朝我颔首跟着进去了。 一会儿两人端着茶水和蛋糕出来。 两块切角蛋糕,一个是伯爵红茶口味,一块是栗子蒙布朗。 家里的餐具是意大利德国空运过来的高奢货,主打一个好看。 长义泡了西式下午茶标配的红茶,倒在透明的水晶杯里很漂亮。 我端着长义为我加了奶的红茶抿了一口。 长义吃相十分优雅,国广像小仓鼠。 “对了,”我突然想起正事,“明天我们要搬到新房子去。” 他们两个抬头看我。 “这里太小了还不怎么方便,新房子带大院子,你们可以放开手脚切磋啊什么的。”我说。 换房子的事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我回来之前先在楼下偶遇了太宰治。 在百无聊赖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家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只是止住了脚步,右手不动声色摸向口袋。 “晚上好呀,Haru酱。”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背后响起。 这人连说话方式也和A君很像。 我压下心里莫名的情感,换上笑脸转过身。 太宰治站在距离我散步远的地方,黑色卷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鸢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西装大衣披在肩上,绷带从手腕一路缠到脖颈。 “怎么,准备来和我说拜拜吗?”我问。 “难道Haru不想见到我吗?”他歪了歪头。 此人在不刻意的时候单凭那张脸和年龄能够冲击大众最喜爱的少年脸前三名。

他好像知道我很喜欢他的脸。 我没说话,这是我最大的体贴。 太宰治也不在意,径自走上前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 “不要这么冷漠嘛Haru酱,说不定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呢?”他笑着在我耳边说。 “我最想要的是你能够离我远点。”我说。 “这么笃定?” “那你好厉害哦。”我棒读道,眼睛对上他的。 太宰治也偏头看我,眼睛里倒映出路灯的光和我的脸。 如果现场有外人的话,从他人视角来看这是一个很暧昧的氛围。 少男少女站在路灯下距离很近,面带微笑深情对视。 “小山健太叛逃之后去了三和会。”他说。 我狐疑地看着他。 “干嘛,人家好心和你分享情报诶。”太宰治不满。 三和会就是我和太宰治相遇的那场地下拍卖会的主办。 倒不是怀疑这个情报,我是怀疑三和会哪里来的能力能够瞒过公司的情报网。 “然后呢。”我面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显然三和会并不能完全庇护他,小山君本人又是个自视甚高的蠢货。所以他背后还藏着一个罪魁祸首。”太宰治说,“然而在东京有这种能耐的人很少吧。我们这些外来的自然不会比Haru酱你更清楚,能够把三和会耍着玩,还能够瞒过你的眼睛的人。” 这话很有误导性。 太宰治到此并不再多说,把话说明白就不好听了。 然后他话音一转,“小山健太在歌舞伎町留下了一份资料。” “我的人没有搜到什么资料。” “诶呀,我只是说有这样一份资料,没说就在他死掉的那家店里啊。”他捂着嘴,“好笨哦”的目光这样看我。 我头好痛,我好想打人。 “他一定会留下资料。”太宰治笃定地说。 我没说话,他好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东西一般,在我沉默的时候一转身溜走了。 像是我旁边从来没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我在楼底下吹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知道了有这么一份资料有什么用,我对PortMafia的密辛一点也不感兴趣。 小山健太估计只是个被利用了的棋子,一个被推出来的靶子。 太宰治过来这一趟单纯是过来试探我,这显而易见。 他过来试探就说明他对宝石里的东西也很感兴趣。 感兴趣好啊,有人替我去蹚水。 不管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算计,太宰治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最难琢磨。不过我要的也不是算计他,只是想让他替我先探探路而已。 看,适当示弱,展示大众印象中女性特有的心软和优柔寡断,就会有人觉得有利可图。 现在除非PortMafia彻底放弃那份被小山健太带出来的机密资料离开东京,否则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太宰治能找上门来是我提前放了我住处的消息,因此换房子是必然的,我早几天就在物色。 :【……与山田千惠的DNA匹配度为99.99%,系生物学母女关系。】 在上楼的时候,我收到这样的消息。 18.第 18 章 收到的短信被我抛之脑后,我专心致志看着眼前上演的吃播。 人就是要看到这些治愈的画面才有力气干活啊。 我喝着长义亲手泡的红茶,在心里感慨。 往常我很少会在这个时间回家,大多数情况是在外面待到天黑才回来。 难得我早早在太阳下山前回家,长义和国广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诡异的欣慰,或者说被宠幸的不知所措。 精致的切角蛋糕对成年男性来说两三口就能解决,长义吃的优雅一点,但也只是动作优雅一点。速度和国广不相上下。 他们问我晚饭想吃什么。 “你们原本晚上打算吃什么?”我问道。 “打算试试乌冬面。”国广老老实实回答。。 乌冬面啊,好像也好久没吃了。 于是我愉快点头说那我们晚上就吃这个吧。 “好了伪物君到了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山姥切长义拿手肘捅山姥切国广的后背,在前往厨房的路上对他说。 国广瞪圆了眼睛,指了指自己。 长义无视了他眼里的控诉,手动把他的肩膀转回去,推向厨房。 会出现在这种场面呢,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长义每次尝试新的菜式,第一次总会失败。 长义做饭上手比国广慢一些,对甜品之类的倒是很擅长,一次就能做的很完美。 这些东西每天会有人汇总给我,包括上网记录,甚至看了几页书。 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俩的晚饭总是一天好一天坏的,没到黑暗料理的地步,最多是没熟或者缺少哪味调料的程度。 今天是长义的厨当番,他并不打算拿失败品给主人吃。 这太失礼了,长义想。敢于承认自身的不足也是一位合格的刀剑男士应当具备的品德。 国广刚张口准备说话就被自家本歌捂住嘴套上了围裙。 直到手里被塞了把锅铲,我的脑袋从旁边冒出来。 “我要吃炒乌冬。” 我在旁边点菜。 “啊,好。”国广下意识应答。 “我还要吃溏心蛋。”我继续点菜。 “好的。”这次是长义回答的我,这个他已然是熟手。 我在厨房走来走去。 “需要帮忙吗?”我问。 “不用。”两个人异口同声。 好吧。 我识趣地退回客厅,窝进沙发里打开电视。 晚间新闻正在播报某某公司财务造假,画面中记者长枪大炮围着个眼部打码了的中年男人。 打了跟没打一样嘛这不是,我暗自咂舌,心说这记者还挺会抓拍,连张嘴骂人时嘴里的大金牙都拍的闪闪发光。 这公司耍手段偷工减料,案子是我让人举报的,什么内幕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换台。 紧接着下一个是某整蛊综艺,某正值上升期的艺人被柜子里突然跳出来的小丑吓得魂飞魄散。 长得挺好看,被吓到了也没有五官乱飞。 但是很可惜,这位是某极|道组织干部有正当关系的恋人。 换台。 一档美食节目正在介绍京都的一家百年料理亭。 镜头对准了正在处理鱼料理的厨师。 我的评价是刀功不如我家的刀子精。 他们家的东西都要上电视宣传了,可想而知味道一般般。 无聊。 我把遥控器放在一边,思绪不由自主地往厨房那边飘。 刀落在菜板上规律而清脆的声音,瓶瓶罐罐磕碰的声音,东西下锅热油溅起的声音,这些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回家后有人对我说“欢迎回来”,早晨起床就有每日不重样的早餐,午饭是精心准备摆盘的便当,衣服有人熨烫。 说实话这样的生活于我而言太过陌生了。即使是我父母在世的时候也没有经历过这些。 有点舒适过头了。 舒适到我有时会对他们升起类似厌恶的情感。 “主,可以吃饭了。” 国广端着加了溏心蛋的炒乌冬面出来,长义在后面还端着味增汤。 为我摆放好餐具后,他们两个折回去断了自己的份。 三人在餐桌前坐下。 炒乌冬的酱色均匀,里面有卷心菜和猪肉片,上面还撒了海苔碎和木鱼花。 溏心蛋金黄色的蛋液微微流动,看的人食欲大开。 “我开动了。” 我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乌冬面Q弹有嚼劲,酱汁也是我喜欢的味道,卷心菜也带着爽脆的口感。 “好吃。”我诚实给出评价。 长义和国广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这里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他们都下意识不会在餐桌上说话。 哦也许是因为我不会率先说话,他们不会做这么僭越的事情。 “话说,你们在没被审神者们召唤出来的时候在干什么?” 我有些没话找话,但这我也是真的很好奇。 “大概就是……沉睡?”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犹豫着给出这个答案。 “通常情况下是审神者以本丸的锻刀炉为媒介,由刀匠耗费材料锻造刀形,我等感知到审神者大人的灵力召唤栖身在刀匠锻造出的刀剑中,然后再次注入灵力签订契约后以人身现世。”山姥切国广作为时政钦点的初始五刀之一,对这方面更了解一点。“在感知到灵力的时候我们的意识才算苏醒。” “啊,那就是说你们从锻刀炉里出现的时候是有意识的。”我试着理解。 “可以这么说。但如果本丸里已经有一振我了,那么我不会回应召唤,刀匠锻造出的只是一振死物。”长义补充道。 “我的同振通常作为时政特殊任务执行者被召唤于世,在下放本丸前同时政签订的是受命于时政内人类审神者的临时契约。时政刀剑显现使用的是天地自然灵力,采集较为困难,所以时政刀剑数量稀少。” “时政的召唤阵法上一并刻有契约,即响应召唤就意味着签立了契约。” 他们两个说的轻巧,完全不觉得这样的操作有什么不对。 山姥切长义,该说不愧是刀剑付丧神吗?国广那样的好歹只用听从一个人的差遣,他那所谓的临时契约对象可是时政所有的人类审神者。 所有人类都能够命令差遣他,开出惊喜人渣盲盒的概率比我的概率高多了吧。 人类才更加理解人类的卑劣。如果这些是瞒着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添加的私货也就算了,结果他们全部清楚,也全盘接受。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复杂极了。 说回他们两个的事。 他们在所有同振里的经历也是独一份的,不适用于以上所说的通常情况,是来到现世之后与我签订了契约才有的意识,没有感受到灵力召唤后附着刀身的记忆。 十分可疑。 尤其长义身上没有与时政的 临时契约。 也可能是血契级别更高给临时契约顶替了。长义严谨地给出设想。 最好是这样,别过段时间有莫名其妙的人过来跟我抢人。 “主,关于明天搬家的事,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长义轻咳一声,转移了变得严肃的话题。 “哦,不用,会有人来帮忙搬。”我说,“你们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行,不用带很多,那边日用品会备好,别的也都可以换新的,这边的已经用很久了。” 两刃点头应下。 晚饭后,长义收拾碗筷,国广擦桌子。 家里有最新款的洗碗机,在适应了一个星期后他们终于会用了。 我坐在沙发上消食,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呆。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房子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布置完毕。」 :「另,太宰治今天下午行踪不明,其下属活动于歌舞伎町,目前没有额外线索。」 意料之中。 我回复了两个字:「照常。」 :「Boss下午外出两小时后返回,处理文件,没有其他动作。晚上九点有同美国证券公司的线上会议。」 我:「他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叹了口气,「他今天下午吃了半块蛋糕,一会儿开会前给他送份清淡的饭,咖啡摄入禁止。」 :「收到。」 对话到此结束,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国广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长义也跟着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们在我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果盘里是草莓,猕猴桃和橙子,都切成了刚好入口的大小,还做了摆盘。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客厅,电视开着但没人看,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掌声在房子里空荡荡响着。 这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让我感到安心。 手机又在震动。 这次是A君发来的消息。 :「Haru酱好关心我!(爱心)(爱心)」 :「我一定会好好吃掉的!(努力)(肌肉)」 :「明天我们也出去玩好不好?(可怜)(期待)(拜托)」 可以看出来对面手速很快,我点开消息的功夫已经三四五六条发了出来。 我回复:「我明天要搬家。」 A君:「?」 A君:「我怎么不知道你要搬家的事?你怎么瞒着我搬家??」 A君:「Haru!!!(大哭)(大哭)(大哭)」 A君:「你不爱我了,你以前什么事都会跟我讲的!(大哭)(大哭)(大哭)」 然后就是大哭的表情包重复刷屏。 从视觉效果上来讲这有点吵到我的眼睛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上立马就弹出来他打过来的电话。 然后又很快被他自己挂断。 :「房子还是你给我选的,我一直有在跟你讲。」 :「没有不关心你。」 :「记得工作。」 我回复了之后他就没有再刷屏。 A君:「好冰冷的话。」 A君:「我工作去了。」 我没有回复这条,把手机放到一边。 长义见我抬头,叉了一块草莓到我的嘴边。 我顿了顿,一口咬掉。 怪甜的。 19.第 19 章 说是搬家,其实只要坐车从这个房子到新房子就行。他们唯一需要随身携带的只有本体刀和出阵服内番服。 说来很奇怪,他俩显现的时候穿着出阵服,那身怎么看怎么像运动服的内番服是从哪里出现的,突然就穿上了。 我还疑心什么时候给他们买来这么土的衣服。纯靠着两位的脸撑着才没有变成灾难。 不知道,可能是大宇宙的意志。 车停在了偏郊一座和式建筑门前,比起一户建,这更像是座小型庄园。 周围是别墅区,欧式建筑和和式建筑错落分布竟然看着还有些和谐。 庭院采用的是回字形设计,在小桥流水的布景之外我另外安排了人开出一块空地来当手合场。 还额外布置了室内的,愿意用哪个就用哪个。 山姥切国广左看看右看看,“和新手本丸的布局很像。” 就是院子里没有万叶樱,这里也没有天守阁。 他们的新房间依旧选在我左右两边。 这次不需要打扫卫生。 我给他们指了书房的位置,里面有电脑书籍之类的可以随便用。 “除了我的卧室,其他地方你们都可以进。” 我低头捧着手机敲敲打打,脚步一顿准备往外走。 “你们可以适应先适应一下这里,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是。”国广乖巧点头,“您要注意安全。” 我“嗯嗯”两声表示听到了,刚走两步却发现面前投下阴影。 长义站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我的脚步。 这是要干嘛? 我放下手机,好整以暇抬眼看他。 “有事吗?” “您,”长义声音顿了一下,下半句就变得流畅起来,“您要不要带上我?” 山姥切国广没想到本歌会直接这么说出口,在原地愣住。 我挑眉,“也许你们知道自己才作为人类刚刚两个星期。” “是的,或许我等还没有完全熟悉这个世界,但请带上我吧,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长义想说刀剑不使用会生锈,但使用与否全看主人自己的意志,他本就不会因为被置于高台而觉得愤懑。 言语上的保证总是听起来轻飘飘的,他不会轻言绝对。 “主,请尽情使用我吧。”他最后只是这样说。 我一时没有说话,上前两步将距离拉进到几乎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垂着眼眸,等着我的答复,或者说,等着我的判决。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我含笑着问他。 “我听从您的命令。” 我看了他一会儿,长义的眼睫像颤动的蝴蝶。 “怎么不抬头看我?” 长义抬眼,不避不让对上我的眼睛。 “那你呢,你也想跟着我?” 我看向在旁边罚站的国广。 “是,也请您使用我。” 国广突然就单膝冲着我跪下了。 我猝不及防眉心一跳,然后我面前的山姥切长义后撤一步也缓缓跪下了。 我保持住了表情,在原地巍然不动。 这是干嘛,要逼宫吗这是? 我不答应要在这里跪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我回心转意? 那大概是要失望了,我没有良心这么奢侈的东西。 我感到无趣,转身就要走。 “抱歉,主,请原谅我们的僭越。” 长义哪怕跪着也是挺拔的,他看着我:“我们是本不该存在于此世的存在,签订血契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假若您的生活会因为我们面临更多未知的风险,那就把我压回本体永远封藏,我山姥切长义绝不会有怨言。” “本歌!”山姥切国广被这番话吓了一跳,猛扭头去看他。 “您本不必承担这样的风险。我——” 我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我要么使用你们,要么你们变回刀躺仓库,是这样吧。” “是。” “哦对,你们刀剑男士只有实战才能升级来着。你觉得没办法很快变强的自己会拖累我所以不如在仓库里待着?” “是。” “我要是不答应呢。” “听从您的命令。” 我好半天没说话。 国广插不上话,他觉得我好像生气了,想张嘴的时候被自己的本歌瞪了回去。 “行。那国广你呢?你可以在家待着。” 我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向国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吗。 国光愣了一下,然后小鸡啄米般点头,“请带上我。” 我抬腿就走。 国广连忙起身跟上,长义愣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本歌,你怎么突然……”国广伸手想去扶他,被长义伸手挡开。 “我没办法安稳在房子里待着完全无视主人的安全。” 长义三两步跟上来,落后我两三步的距离放慢了脚步。 他刚才确实是有些冲动了,但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待在房子里。怀疑他没关系,警惕他也没关系,无论怎样使用只要使用就好。 温吞的人无法占据先机。 在大门口等着我的司机多看了跟在我身后的两人几眼。 我们仨还是保持着三明治一样的顺序挤在后排。 汽车发动,驶向目的地——坐落在东京港区六本木的一座双子大楼。 “亚细亚商事”的字样矗立在45层的大楼楼顶。 “对了,别把太宰治的事透漏给北泽。除此之外,他说什么也不要反驳,有问题来找我。” 我嘱咐道。 “是。”他们点头应下。 “临时通行证,进出需要刷卡。” 走进大厅,抱着一份文件的柳泽明就在前台等着我们。 我接过通行证递给他们。 “不过一般用不到,跟着我就是了。” “明白。”长义将通行证仔细收好,目光扫过大厅里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又迅速收回视线。 柳泽明在前引路,步伐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走在中间,长义和国广跟在我身后,三人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38楼是行政办公区,Boss现在在45楼的会议室开会。”他简单向山姥切们介绍两句,侧过头向我汇报,“商会的人半小时前到了,目前在38楼的小会议室等候。”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 知道了。 柳泽明按亮了45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公司的油画藏品,是上一辈留下的,我和A君没动这些装饰。 柳泽明好像过来一趟只是为了给我们按个电梯,长义和国广跟在我身后走出电梯,他向我颔首后按下了38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地上铺着一层深灰色的地毯,走在上面不会发出声响。 我没走几步,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北泽明彦穿着一身黑色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大概抹了发胶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露出额头,表情冷淡走在众人前面。 他看见我,先是露出一个笑来,然后视线越过我往后一扫,看见那两个显眼的脑袋,笑容就掺了些假模假样。 “Haru酱今天穿的是新衣服吗?真好看。”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手臂,“你专门来看我的?” 后面紧接着鱼贯而出的人里,一部分向我鞠躬,大多是年轻人,是各部门的总监和负责人,他们叫我:“春日川小姐。” 另一部分,年纪同我父母差不多,有几个长相很凶,看着就不好相处。 “春日川大人。” 我向他们摆摆手。 人群便识相地迅速散去,原地只剩下我们四个。 “你来就行了,带两个电灯泡干嘛?”A君控诉道。 我没应声,偏头看了他一眼。 原本还算威严的Boss形象,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就破了功。 “商会的人怎么回事?”我问。 “啊那个啊,”他把下巴放在我的肩窝处,“说他们的人被条子抓了,把仓库里咱们的货高价走|私给了别人,过来请罪来的。” 这件事我倒是不知道,“什么货,冷冻仓那边的?” “嗯嗯,实验室那边的新药品,说有兴奋剂成分,含量超标的失败品。” 他见我皱眉,笑着补充道,“诶呀我办事你放心,麻醉药取缔部的那些人找不上门来。” “我没在担心这个,你处理就好。”我说。 “小明正在忙,他们倒是闲着。”A君指的是刚刚叫我“春日川大人”的那几个。 “不,不用。我过来拿资料,顺便来看看你。”我摇头。 “警察那边盯得紧,尽量别有大动作。” “那你忙去吧。”A君大手一挥。 遇到不想听的就当没听见的毛病到底是谁惯出来的。 好吧,我相信他有分寸。 我催他去工作。 他撇了撇嘴,鼻孔朝天向我身后沉默的两人“哼”了一声,走了。 我走进那间会议室里,走向主位,伸手在桌子下面摸出来枚黑色纽扣大小的窃听器和发信器。 手指用力捏碎了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感觉自己像查岗来了。 我叉着腰在会议室里原地转了两圈,没想起来还在哪儿放了窃听器。 跟太宰治见的这两面,彼此身上的窃听器早互换一轮了,幸好没有搞混过。 要是不小心让他听见什么那只能做做好事送人拥抱三途川了。 “走吧,我们去歌舞伎町。” 20.第 20 章 关于死掉的小山建太,警察那边倾向于自杀结案,在走程序,店铺已经解封但人死掉的那块地方仍没什么人敢去。 明明疑点重重,却无人深究。 我单看报告上的死因就能提出一二三四五六条疑点,那些警察却视而不见。 好吧也不是全部,也有些正义过剩的小警察这两天还在往这边跑。 我倒是对这些警察没什么意见,那些正义的警察我也很钦佩,但人也不能纯靠正义感活着吧。 我感慨来感慨去也不能掩盖自己的恶趣味——因为我很喜欢拿警察来做筏子。 开车的话路程并不远,我也没想着再跟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说些什么嘱咐的话。 听从命令就好了,这点也做不到都不用我多说什么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折断。 折断,诶呦好凶残。 话说刀剑男士死亡是用这个词吗,还是说和人一样被杀就会死? 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发散的思维。 自称是刀剑但拥有了人身,这不会让作为审神者的人类产生错位感吗? 作为铁器当然可以随主人心意想怎么使用怎么使用,拿去劈柴切菜也没有规定说不可以。观赏刀拿去砍人虽然不顺手但也不是不行,实战刀摆在家里或者别的地方当摆件更是有很多范例。 变成人,再怎么强调他们是刀剑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会抗议会反驳,也可能背叛,弑主。 哦对,我旁边的两位已经这么做了,我是说坚持要跟着我出门这件事。 那么到这里我倒是能够理解时政设下的种种束缚了。 我应该理解他们的内心吗,我应该变成他们所期望的那种主人吗,我应该是柔弱的符合自己年纪的人类女性吗? 我在学校是乐于助人的好好学生,在公司可以是运筹帷幄的金融天才、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黑|帮人士、感情用事容易心软的“圣母”。 演戏对我来说不算难事,我当然可以毫无破绽扮演一个骤然接触新世界而慌忙无措的普通少女。 我可以装的天衣无缝,等着他们露出破绽,在此期间可以利用他们为公司悄无声息扫平一些障碍。 我可以这么做,我可以直到最后也不被察觉地做到。 按理来说我该这么做,但是我没有。 唉,都是被美色迷了心啊,我痛心疾首。 好了,关于人生啊、哲理啊和我内心剖析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以上的话大家随便看看就好了。 我发现如果像我这样发呆时间就会过的很快,想打发时间的大家也可以来试试。 这不没一会儿目的地就到了。 —— 歌舞伎町一般都很热闹,晚上会更热闹些。上午的一些时间点大部分人是来吃饭逛街看电影的。 车停在一家综合会所门口,小山健太就是死在他们家后门。 我抬头看了眼招牌,金色霓虹灯管拼成的“Ritz”字样在白日里显得有些落寞。 会所大门紧闭,只有侧边留了一扇小门供工作人员进出。 “走,去后门看看。”我说。 长义和国广跟在我身后,穿过会所与隔壁建筑之间狭窄的巷子。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厨余垃圾和洗涤剂的古怪气味。 后门区域已经被清理过了,但地上还能看出隐约的暗色痕迹,是血迹没被完全冲刷干净的证明。 我站在那块痕迹前,盯着它看了几秒,若有所思地蹲了下去。 金发的打刀原本跟在我身后,观察四周。 ——松动的水泥板,缝隙里是雨水和油渍混成的黑泥;墙壁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斑驳的灰黄上爬满了张牙舞爪的黑霉;空气也不怎么好闻,是过量的劣质香水夹着腐烂的垃圾。 突然,他横跨一步将我护在身后,挡住了突然炸开四下飞溅的石块和泥水。 “是狙击手。” 我身上干干净净地站起来,看向国广脚边新鲜出炉的小坑,神色平静。 任由面前两个人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那栋大楼12层左数第二个房间。” 山姥切长义能够看到那个人影在窗边一闪而过,只留下飘扬的白色窗帘。 后门是条窄巷,周围都是低矮建筑。有12层以上楼层的大楼距离这里起码500米开外。 长义侧头看向我,是请示的意思。 我摇头,看向今天的临时司机。 内线通讯早就接通,他又在频道内补充了一句长义判断出的位置。 “你跟着。”我对他说。 下属看了看我身边的两位,然后领命。 “主,您要不要……”长义想劝我离开。 “狙击手开完枪不会留在原地,不管有没有打中目标。已经去追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人对我出手。”我没有离开的意思,姑且向他解释了一句。 “狙击手……是什么?”国广发出疑问,蹲在地上捡起还有些发烫的子弹。“是火铳吗?” “啊差不多,现代的狙击枪比一般手枪有限射击距离更远,威力更大。但也相对笨重,而且难上手,对射击环境要求也很高。” 国广点点头,现代小知识+1。 有人蹲守并不能说明这里是关键地点,也有可能是陷阱。 不然大可以直接瞄准我的脑袋,而不是警告,或者说提醒意味地将子弹打在地上。 呃当然也不排除这个狙击手枪法很菜的可能。 我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重新落在那片暗色血迹上。 还不等我有所动作,一个穿着深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巷口,手里提着一桶油漆和刷子。 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客人,这里不让进的,危险。”他操的是一口关西话,朝我们摆手。 “我们是来配合警方调查的。”我微笑着说,“您是这里的员工?” “不是不是,隔壁大楼的管理员,那边墙皮掉了要补漆。”他指了指巷子另一头,“你们快点走啊,这里不让进的。” 他说完就提着油漆桶路过我们往巷子深处走去,没有再看我们一眼。 “国广。”我叫道。 “欸你们要干嘛——”管理员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脚下竟是加快了想跑。 国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眨眼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油漆桶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盖子松动,里面的东西流了满地,盖住了我方才看了好久的暗色痕迹。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走过去,弯下腰,与他平视。 “别怕,我就是想问几个问题。”我笑得乖巧,“您是这栋大楼的管理员,平时都在这里上班吗?” “是、是的。” “那您应该对这边很熟悉了。”我点点头,“前两天这里死了人,您知道吗?”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眼神躲闪。 “知道……警察来问过话。” “那您当时在哪儿?” “我、我在值班室。警察来的时候,他们问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您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他摇头的频率很快,“那天晚上我在值班室睡觉,什么都没看到。” “哦——”我拉长声音,没说信不信。 他看起来整个人抖的很厉害。 “您认识死者吗?”我头一歪接着问。 “不,不认识。” “今天来刷油漆,是老板让来的?” “是、是的,老板说这里脏得很,让来收拾收拾。” “哪家老板?这栋大楼的物业?”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意思。”我转头看向长义,“记一下这栋楼的物业公司名字,回头查查。” 长义颔首。 管理员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您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冲他安抚性地笑笑,虽然没什么用,但心意到了就行。 然后站直了身体对国广说:“放开他吧。” 人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被放开了,踉踉跄跄跑出这个巷子。 被遗忘的油漆从桶里汩汩流出,在潮湿的地面上蔓延开来,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 我转身走开几步,手挥了几下扇风,长义过来给我递上了手帕。 “主,他不对劲。”长义走到我身边,皱着眉。 “当然不对劲。一个物业管理员,专门挑这个时间来刷油漆?又是狙击手又是什么管理员的。”我冷笑一声,“明显是来销毁证据的。” “那为什么不抓他?”国广不解。 “抓他又没用,到时候被当成替罪羊抵给那群警察就难办了。”我转身往巷口走去,“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让人盯着他,看他跟谁接触。” 我在打电话对那边吩咐了几句,那头应下。 走出巷子,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站在街边,目光扫过对面一排花花绿绿的招牌。 “接下来去哪儿,要去吃饭吗?您早上都没吃什么。”长义问。 “吃饭吧。”我点点头说,“附近有家拉面店不错。” “保不准今天晚上还能在外面尝尝特供猪排饭呢。” 我摸摸下巴。 拉面馆开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坐了不少人。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点了一份味增拉面,他们各点了一份酱油拉面。 等面的间隙,我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狙击手的事我不是不放在心上,但在闹市区开枪,哪怕是警告性质,也说明对方有恃无恐。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背后有人撑腰。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揪出来的。 “小姐,您的茶。”国广将服务员端来的热茶放到我面前。 “谢谢。”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 拉面上得很快,热气腾腾的三碗面摆上桌,香味扑鼻。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汤头浓郁,面条筋道,叉烧炖得软烂。 “好吃吗?”我问他们。 “好吃。”国广眼睛亮了亮。 长义也点头,“很不错。” 我笑了笑,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动起来。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柳泽明。 “怎么了?” “大人,刚才收到消息,Boss去了歌舞伎町。” 21.第 21 章 “地址发给我。” 我挂断电话,放下筷子。 “怎么了?”长义察觉到我的表情变化,也放下筷子。 “A君来歌舞伎町了。”我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就出门。 两人也不管饭了,立刻起身跟上。 根据定位,A君在一家位于歌舞伎町深处的会员制酒吧。 这种地方我很少来,歌舞伎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万一遇上认识我的人,总归麻烦。 我快步走在前面,长义和国广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步伐几乎同步,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目。 二十分钟后,我们在一栋黑色玻璃外墙的建筑前停下。 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住我们,“这里是会员制,请出示会员卡。” 我没说话,长义上前一步,伸手拨开保安的手。那人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被国广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我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去。 酒吧内部装修得很奢华,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深色大理石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香水味。但这个时间点客人很少,只有零星几桌坐着人。 我扫了一圈,没看到A君的身影。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酒保走过来,“这位客人,请问——” 我抬手打断他的话,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抬脚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诶,客人……等一下客人——”对方着急想拦我,被国广挡下。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是隔音很好的包厢。我装模作样敲了敲某包厢的门,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走进门一眼就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A君。他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Haru酱,你怎么来了?”他放下酒杯,站起来,“我不是说了让你——” “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见人后我也不是很着急了,在沙发上寻了个位置就坐下。 长义和国广没有跟进来,他们在门外拦住了多余的其他人。 A君噎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需要你来这种地方谈?柳泽明是吃干饭的?”我压着火气说。 我把亲手培养的人一个不落全凭A君一句话送到他的身边,提前吩咐过除了向我汇报动向外全权听从他的命令,但可不是在这种乱跑的事都要纵着他的意思。 “就是……见一个人。”他含糊其辞,眼神飘忽。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对视了大概十秒,他投降了。 “是三和会的首领啦,我要和他谈关于新型兴奋药物的生意。”他嘟嘟囔囔地说。 “你疯了?你没必要亲自来吧。”我瞪他。 “最近形式紧张,药物反应也根本不稳定。在这个关头和日本境内的组织合作?” “春日川,我才是Boss!” 北泽明彦很少这样叫我的名字,他冷下脸来甩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对着我一字一句道。 …… 我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在这种时候才有所谓Boss的威严。 行。 我没再反驳他,也没再出声说话,手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几乎要爆出青筋来。 “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我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抬头冲他露出一个平常的微笑来。 放下杯子起身离开。 北泽明彦注视着我离开的背影,直到门关上也没有别的动作。 长义和国广见我出来,注意到我的表情,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情绪压下去。 绝对服从Boss的命令是组织的铁令,是我僭越了。 我呼气,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外面空中升起的黑烟。 A君身边都是我一手养出来的,那么多人总归不会让他出事。 不过总算有了Boss的样子啊,下属就是要能够满足Boss各种任性的要求才算合格吧,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我站在窗边,看着浓烟越升越高,掏出手机拨通了柳泽明的电话。 “嗯…替我找个律师。” “好的。” “我们离开之前在后巷遇到了一个自称物业管理员的人。你去查一下那栋楼的物业公司,还有那个人的身份。” “明白。” 挂断电话,我转头看向长义和国广,向他们摊了摊手。 “走吧,下去。等会儿可能会有人来找我们。” 预估得正好,我们刚走出酒吧大门,手机就响了。 是东京警视厅的座机号码,我对它单方面挺熟悉的。 “您好,请问是春日川小姐吗,以及春日川长义和春日川国广先生是否在您身边?”对方的声音公式化,“我是警视厅的,请问你们今天上午是否去过歌舞伎町Ritz会所后门?” “我们在一起。去过。” “请问你们现在在哪里?Ritz会所后门处刚刚发生了火灾,你们被目击到是火灾发生前最后途径事发地点的人。关于火灾有一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 我报了酒吧的地址。 “好的,请在原地等候,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好。” 挂断电话,我看向两人,“等会儿要去趟警视厅,正常配合就行。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长义颔首,“明白。” 国广也点头,但眉头微皱,似乎在担心什么。 “不要回答任何诱导性的问题,别对里面的人动手,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话。”我向他们安抚地笑笑。 “你们现在和我一样姓春日川,就算火是你们亲手放的都不会有事。” 我语气平静,理所应当地说出这样的话。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过来,出示证件后,语气还算客气地请我们上车。 路上我没说话,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长义和国广坐在我两侧,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体微微紧绷。 毕竟是第一次坐警车,可以理解。 到了警局,我们被带进了一间询问室。 灰白色的墙壁,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典型的日式审讯室配置——至少在电视剧里是这样的。 “请稍等,负责案件的刑警马上就来。”带我们进来的警察说完就出去了。 我环顾四周,然后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 信号还在。 点开消息,柳泽明发来一条:「物业公司是空壳,注册信息都是假的。那个人的身份正在查。」 「律师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 我打字:「让他先在门口等着,暂时不要进来。」 「明白。」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长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我说。 “您早就知道——”知道会有这一趟。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唇边。 长义了然,于是明白这一切都在我的之中,双手环胸在沙发上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学着我的样子靠着发呆。 国广看看我又看看长义,没有说话,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约莫过了十分钟,长义和国广先后扭头看向紧闭的屋门。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深色西装,领带系得松松垮垮,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像是连续加班了好几天的样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到我们三个,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拉开椅子坐到对面。 “你们好,不用紧张,我只是来例 行询问你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行。”他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打量了两眼我们三个人,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春日川小姐,17岁?” “是我。”我点头。 “春日川长义,23岁,春日川国广,也是23岁。你们是…双胞胎吗?” 长义下意识皱了皱眉,勉强承认了这个关系,“对。” 国广只是点头。 “我是搜查一课的刑警,姓佐藤。”他笔下写着字,大概是我们的名字,长义和国广移开了视线,没往本子上看。 “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你们有没有去过歌舞伎町Ritz会所后门?” “嗯,我们去过。”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我们三个,主要看的是说话的我,然后低下头继续问。 “当时你在做什么?” “路过。” “路过?”佐藤刑警的眉毛微微扬起,“那个地方可不算什么交通要道。”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乱逛。”我笑了笑,“走着走着就到那儿了。” 他看了我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那您在那条巷子里遇到了什么人吗?” “遇到了一位物业管理员吧算是,拎着桶油漆。” “他做了什么?” “他说他是来补墙漆的,跟我们说那块地方不安全让我们尽快离开。” “就这样?” “就这样。” 佐藤刑警又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你们离开后巷之后去了哪里?” “去附近的一家拉面店吃饭。” “哪家店?” “记不清名字了,就在那条街拐角,招牌是黄色的。” 他又记了几笔。 “你们在巷子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易燃易爆的物品,或者其他你们觉得不对劲的。” “易燃的纸箱和木头算不算?东西都快要长蘑菇了也没人督促他们打电话回收。”我叹了口气,像是对市政巡逻人员很失望的样子。 在男人看过来时又变成了那副很乖学生的笑容,“味道也很难闻,像是几十瓶劣质香水打碎了混着腐烂的垃圾。哦对了,那个大叔后来还不小心把油漆打翻了。” 打翻了油漆? 佐藤警官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还有什么你们需要补充的吗?”他看向从头到尾没出过什么声音的长义和国广。 两人摇头。 “我们一直是待在一起的,没有什么需要额外补充的地方。”长义说。 这位佐藤警官大概是被各方推诿打发过来的,公司此前很多次报警请求警方协助,春日川这个姓氏在他们内部榜上有名。 和家里有钱有势的少爷千金们打交道总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他又记了几笔,合上笔记本。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感谢您的配合。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没问题。” 我笑着点点头站起身,长义和国广也跟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 一个年轻警员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佐藤前辈,出事了。” 佐藤警官皱了皱眉,“什么事?” 年轻警员看了我们一眼,欲言又止。 佐藤警官走到门口,两人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隐约听到了几个词——“火灾现场”“尸体”“身份确认”。 长义在耳边跟我转述:“在火灾现场50米处发现一具尸体,利器刺穿心脏当场毙命,工作牌是大楼的物业管理员,死者手里还抓着张照片……” 再走进来时佐藤警官的脸色变了,看向我的眼神也不同了。 “抱歉,”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恐怕你们暂时不能走了。” 22.第 22 章 我作出惊讶的表情,带着些惴惴不安开口:“是怎么了呢警官先生?”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个年轻警员,“把照片拿来。” 年轻警员点点头,快步离开。 不到两分钟,他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回来了。 佐藤刑警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我、国广和那个管理员在巷子里,没有长义。 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能看到国广把管理员按在地上,我弯着腰跟他说话。 长义当时站在我身后大概不到两米的位置,主要是在警惕其他人会再闯进巷子里。 照片是放大了之后的,画质有点失真。 大概率是从狙击手所在的那栋大楼上拍的,位置高度差不多能对上。 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在心里盘算着。 “春日川小姐,您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佐藤刑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如您所见,国广把他按在了地上,我在问他问题。”我抬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个人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呢,国广是出于我的安全才考虑控制他。” “控制完之后呢?” “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就放他走了。” “问了什么问题?” “问他——”我突然打住声音,“抱歉,这和火灾案有关系吗?” “你要妨碍公务吗?”佐藤警官声音冷下来,几乎是厉声在冲我说话。 “诱导性问询也是不被允许的,佐藤警官。”我笑着说。 佐藤刑警盯着我看了几秒。 “把他们带到审讯室。” “呃,佐藤前辈?”那个年轻警官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是最后接触人,是最大嫌疑人,符合流程,把他们带过去。” “明白了。”年轻警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三个是被分开审的。 进审讯室我还是第一次,有点新奇地左看又右看。 连佐藤警官走进来也没分得我的一个眼神。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是先坐下,然后翻弄他的笔记本。 我打量够了这个灯光刺眼又昏暗的屋子,然后开始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春日川小姐,”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不太清楚诶,”我像是才发现这个屋子里有其他人一样抬头看他,眨了眨眼,“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只是听说起火了,然后就被你们带到这里来了。” “对,后巷起火了。”他说,“消防队在火场50米外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死人了吗?”我露出惊讶的表情,“是谁?” “你见过的人。”佐藤刑警盯着我的眼睛,“就是你们今天上午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物业管理员。”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皱起眉头,“他死了?怎么会……”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佐藤刑警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春日川小姐,你们离开后巷之后到底去了哪里?” “拉面店啊,您之前已经问过一遍了。”我说,“天哪警察先生您不会认为人是我杀的吧?好冤枉,我跟他就见了一面,无冤无仇的杀他干嘛。” “到底是不是我们会调查出真相,警察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人。”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话音一转又问,“你们在拉面店待了多久?” 前半句话听着想笑,但我完美忍住了。 “大概四十分钟吧,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接了什么电话?” “朋友约我见面。”我说,“他刚好也在歌舞伎町,让我过去找他。” “什么朋友?” 我的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吐出一口气,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柳泽明,亚细亚商事业务部总经理。” 佐藤刑警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亚细亚商事是东京有名的企业,涉及地产、贸易、珠宝等多个领域。 新任公司社长没公开露过面,听说很年轻,但在商圈里名声不小。 也不止商圈,传言警察深恶痛绝的黑|帮对他们也给有些许薄面。 亚细亚商事在上面的名声很好,毕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违法的丑闻,税金向来按时缴纳,也经常性和警视厅甚至警察厅有合作项目。 但这些东西在佐藤警官眼里都只是那些财阀们如出一辙的伪装。 如果我知道佐藤警官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只会说一句猜的真准。 “你们在哪里见的面?” “一家会员制酒吧。”我报了酒吧的名字和地址。 “见面之后呢?” “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我准备走的时候接到了你们的电话。” “那位柳泽先生呢?” “聊完就分开了。”我重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答。 佐藤刑警又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春日川小姐,你们在巷子里和那个管理员发生了什么冲突?” 我“啧”了一声,向后靠在椅子上,作的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我有权拒绝回答问题。” “你这是妨碍公务。”佐藤警官说。 “我今年17岁,您单独审讯我已经不符合规定了。” “未成年不是你逃脱罪行的保护伞!” 原本还算平静的男人一下子就被我的话点燃了,拍案而起发出巨大的声响。 诶,是正直过头还不懂变通的那种警察先生啊。 我勾起嘴角,倒是遇见罕见人士了。 “先入为主就认定我是罪犯?假如您判断错误从今往后的职业生涯可就完全葬送了哦。”我好心提醒。 但我的话好像起了反作用,佐藤警官好像把话听成了挑衅更生气了。 很抱歉,这并非我的本意。 我假惺惺在心里说到,然后不管他问什么都笑着答“我不知道”。 最后给人气走了。 诶呀诶呀,还是青涩的新人呢,我还没干什么就沉不住气了。 我暗自摇头。 被放置了。 我也乐得享受私人空间,就是有点无聊。 于是我开始数天花板上的裂纹。 —— 佐藤健一盯着面前的笔录,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接手过很多次这种财阀子弟的案子,每一个都仗着家世有恃无恐。 要不是多次无视上级施压执意执法被穿小鞋,他这么多年以来不会只是个普通的巡查部长。 那个姓春日川的女生,他多年来的直觉告诉他这案子绝对和她有关。 “佐藤前辈。”年轻警员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放在他面前一杯,“那个……课长那边催了,说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得放人。” 佐藤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两个男的呢?”他放下杯子,“问出什么了?” 年轻警员摇摇头,“一样。银发的那个说话滴水不漏,金发的虽然看起来内向,但嘴也很紧。他们三个的说法完全对得上,没有任何矛盾。” 没有任何矛盾。 佐藤冷笑一声。 “再去查。”他把笔录推到一边,“拉面店、酒吧、路上的监控,一个都不要放过。” “佐藤。” 门被推开,搜查一课课长中村走进来,表情不太好看。 “课长。”佐藤站起来。 “放人。”中村直截了当地说。 “课长,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中村打断他,“你觉得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能杀人放火?还是有证据证明她跟这件事有关?” 佐藤抿着嘴不说话。 中村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佐藤,我知道你办案认真,但也要讲证据。现在手头有什么?几张照片,三份对得上的口供,没有任何物证指向他们。你拿什么扣人?” “那个管理员死之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他们。” “那又怎样?最后接触就是凶手?歌舞伎町每天有多少人经过那条巷子,你一个个去抓?” 佐藤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放人。”中村说完这句话,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上面打过招呼了。亚细亚商事那边已经派了律师过来,你再不放人,就是外交事件了。” 外交事件? 佐藤皱了皱眉,“一个商事公司,怎么还扯上外交了?” 中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 佐藤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三份笔录。 上面打过招呼了。 这句话他听过太多次了。每次查到某个层面,这句话就会出现,像一堵墙,把所有真相都挡在外面。 他绝对,要查到底。 佐藤警官的决心暂且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过我对此也是支持的。 要说别的也就算了,这次是真的很冤枉啊。 律师来得很快。 安藤正辉,东京圈内数得上名号的大律师,是亚细亚商事法务部的特聘法律顾问。 “佐藤警官,我的当事人已经配合你们调查了将近八个小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与案件有关。如果您继续纠缠,我会考虑提起不当拘留的诉讼。”安藤律师说。 佐藤盯着他的眼睛,“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安藤推了推眼镜,“另外,佐藤警官,作为同行我给一个建议——不要先入为主。有些案子,看起来最可疑的人往往是最无辜的。” 他说完,朝佐藤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审讯室。 佐藤警官站在警视厅楼上目送安藤走完手续,我们一行几人完好无损从大门离开。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以至于不仅五感出众的付丧神,连带着我也感受到目光。 今天下午又是狙击枪又是被人远程拍下照片送进局子,长义和国广现在对这种远距离的视线分外敏感,甚至有点草木皆兵的倾向了。 我察觉到他们的焦虑,拍了拍他们两个的手背让他们放宽心,虽然没什么用。 好吧,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事关我的人身安全嘛。 我眨眼间把他俩的应激反应抛之脑后,回头笑着冲站在二楼走廊窗户处的佐藤警官挥挥手,作了个“再见”的口型。 至于男人看见之后会怎么想就不在我的关注范围之内了。 大概会更生气吧。 佐藤警官今天下午这一会儿的功夫生的气换成气球早都炸好几回了吧。 但不是有句话说,愤怒是激励人前进的绝佳动力吗? 愤怒状态下的警察先生能查出什么东西来我也很期待。 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23.第 23 章 “砰!砰!” 被消音器掩盖的两声沉闷的枪响没有引起一墙之隔来来往往行人们的注意。 鲜红的血水顺着皓白的手臂留下来,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蜿蜒着蔓延。 黑色的皮鞋踏过还未成型的血泊,在地上留下染血的脚印。 “你看起来很不服气呐?” 手枪轻飘飘在空中抛上抛下,引来瘫坐在地上的人的怒目而视。 北泽明彦被十几名穿着统一的黑西装簇拥着,笑眯眯歪了歪头。 “——山田千惠,君?”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你无冤无仇……是为了那个男人吗,他欠的债和我根本没关系!我只是个学生,我没有钱的……” 山田千惠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惨白,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了,也不太可能凭自己站起来,因为刚刚有一枪打穿了她的小腿。 “嗯,为什么呢?” 手枪稳稳落在北泽明彦的手里,他故作思考摩挲了一下下巴。 他轻笑,“当然是因为你算计了不该算计的人啊。” “你害得她进了警局诶,Haru脾气就是太好了才会有你们这种人像杀不死的蟑螂一样恶心地贴上来。” “啊不过没关系,我会帮她把恶心的虫子消灭掉的。” 他举起枪有模有样瞄准了山田千惠的脑袋,嘴里发出“砰——”的拟声。 少女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听见面前人的笑声才反应过来是假的。 不,她根本没办法当这一切都是假的。 刚才就是这个人,一脸灿烂笑着开枪打断了她的手腕和脚腕。 “,”她试图开口却差点没能发出声音,“……我没有算计春日川同学,她——” “不哦。”北泽明彦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你想过的吧,把她的指纹或者头发血液留在现场,把你干过的事栽赃陷害给她。” “我没有那么做!”少女声音接近歇斯底里,只是没什么气力。 “可你想过吧,想过也不行哦。”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说,“再说了,不是只有被当成罪犯起诉坐牢叫做栽赃陷害,Haru可是被你真切地送进了警视厅审讯室诶。” “你被那群追债的打手逼到绝路的时候难道不是Haru报警把你救下来的吗?还有啊,你没钱吃饭的时候也是她把自己的饭分给你自己去便利店另外买面包吃,还有你被霸凌,兼职被客人找麻烦……” 北泽明彦数着指头列举事件,这些事他记的可比公司的财务报表清楚。 越说他越压不住眉眼间溢出的戾气。 他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近距离昏暗的环境下更接近深邃的黑色。 “说是你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吧,那你呢?恩将仇报的小人?恶心的虫子?”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山田千惠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浑身颤抖。 “我怎么可能会恩将仇报?我没有!” 她是感激的!她想要辩解,但在少年冰冷的眼神下说不出一个字。 少女的眼神在空中飘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快要休克造成的瞳孔涣散,还是想要说服自己。 北泽明彦没有那个兴趣听她的苦衷和心路历程,山田千惠的祖宗十八代被归纳成资料被他看了不下三遍,别说是老套的赌爸病妈剧本,就是再新奇点的他也没兴趣听。 他留着人一条命在有另外的原因。 ——“你要杀的人是三和会的干部上川信夫,你知道上川信夫早在两星期前就死了吗?” “……什么?” 山田千惠睁大了眼睛看向北泽明彦,“怎么可能,我亲手喂他吃下了毒药!不,他最近确实没有对我……” 她难以接受地捂着脑袋。 北泽明彦没觉得能从她嘴里得到什么答案,这个态度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再耗下去恐怕血就要流干了,他开枪的时候是冲着不致命但确保能够废掉行动力的位置去的。 于是他撇嘴挥挥手,几名下属上前熟练但粗暴地给人止血,然后在少女的尖叫声中把人搬上车送去治疗。 “Boss,春日川大人已经顺利离开警视厅了。” 站在少年身后的银丝眼镜斯文男上前说道。 防止大家弄混在此说明,柳泽明是金框眼镜,这位是银框,不是同一个。 柳泽君很忙了,目前还没有学会忍者分身术。 “狙击手的痕迹清除了没有。”北泽明彦问。 “是的Boss,那人本就是自由雇佣兵,痕迹已经处理干净。” 北泽明彦掏出手帕仔细擦拭双手。 “哼,真是便宜他们了。” “不过是长了张好脸,才几天啊就姓上春日川了,Haru居然还把他们挪进了春日川家的户籍!” 上的是血缘出了五服的春日川家旁系,但北泽明彦才不管这个。 “我的长相怎么着也不能说丑吧,看上两个来历不明的人是什么意思?” 银框眼镜谨记职业道德没有接话,他的Boss却突然扭过头捏住他的脸上下左右摆弄,还上手抢走了他的眼镜。 “你和柳泽长得虽然比不上我,但是也称得上有点姿色。难道是因为喜欢金色和银色?我也可以去染头啊,眼镜我也能戴!” 眼镜一架在他脸上就给晃晕了差点倒地上。 近视八百度加散光的眼镜君试图去扶,可惜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他没能看清楚自家穿着黑衣服的Boss在哪里。 很抱歉,他不是故意的。 眼镜君在不小心给了北泽明彦一巴掌之后老老实实原地罚站。 北泽明彦揉着眉心把眼镜塞回眼镜主人手上,自己扒着人站稳。 “总之再找机会,盯紧他们,保证不死就好。” “是,Boss。” 狙击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稀缺资源,从暗网随便找的人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一公里没有的距离都能射偏,沉了东京湾都嫌污染环境。 那两个鹦鹉也是命大。 ——北泽明彦觉得顶着一头非主流的金毛和银毛在我身边晃荡看着很像花里胡哨的鹦鹉。 不是双标,他是纯偏见。 —— 北泽明彦没有跟我说谎,他这一趟确实是来和三和会谈生意的,但只是顺道,正事刚刚做完。 三和会能称得上干部层级的人有起码十几个,上川信夫不怎么出头存在感也不高,只有一个名声是出名在外的。 什么名声?反正总不会是圈子里智斗武打的名声。 他看上了山田千惠。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的老套情节,然后在母亲痊愈的时候被反杀。 假如她没有牵扯到我的话,北泽明彦也不介意顺手遮掩一把。 不过现在这个事情逐渐进行到一个诡异的地步了。 上川信夫早在两星期前就死了,那山田千惠这些天谋划着要杀的是谁?那个死在Ritz会所后门现在躺在警视厅法医解剖中心的尸体又是谁? 太宰治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站在巷子里,空气中还残留着被人为清除过还没完全散尽的血腥味。 头发上沾着枯叶杂草,像是在路边绿化带里滚了一圈。 也差不多吧,来这里之前他在歪脖子树上上吊,结果绳子崩断人摔进了灌木丛里刚爬出来。 没想到东京的绳子也这么不结实。 太宰治遗憾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叶子摘掉,拍拍土。 “来晚了啊。” 他语气里没有多少可惜。 也是没办法的事,没人脉没情报没钱没背景,在外人的地盘上果然很难占到什么先机。 起火的时候他慢了一步,只好眼睁睁看着我被带进警视厅蹲了两小时局子。 哦可怜的Haru酱,都怪他来晚了害得我替他进去一趟。太宰治悲伤抹眼泪。 假的,进去一趟能捞不少消息出来,让我一顶替现成的消息渠道又-1。 查山田千惠的时候他又慢了一步,这不人又被带走了。 话说他要是去亚细亚大楼门口上吊能不能讹一笔。 距离我说的时限还有一天,反正都要被扔出东京,讹一笔还赚呢。 太宰治很心动,太宰治思前想后遗憾放弃。 “真该让森先生亲自过来体验一下。” 少年叹气。 不过没关系,他这些天也不是白忙活。 ——小山健太的异能力有一个月的冷却期,按照常理来说他这些天要么使用常规的易容手法,要么只能以真面目示人。 可他顶替了上川信夫的身份活了两个星期,还变成一个姓山田的女人光明正大去医院做了手术。 别管是怎么查的,总之太宰治因此查到了山田千惠的头上。 这任务实在是太有趣了,PortMafia的前干部候补,一个干了十几年的黑|手|党,被一个没有异能的高中生下毒杀死。 幸好叛逃了,不然传出去会给PortMafia抹黑。 小山健太不可能谎报异能冷却,他没有这样深的城府。 那么回顾一下整个时间线,唯一可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就只有——被小山健太偷走的,我们公司丢失的宝石。 是宝石的力量吗?太宰治笑眯眯想。 这是一个可能性猜测,不然我为什么要做出那一系列反常的操作? 我不喜欢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向来喜欢走一步看十步算百步,脑子里思几百步,致力于用最少的代价得到最大化收益。 在欧洲的时候太宰治就没从我手上占到过什么便宜,在东京的地盘上更是不会。 可他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男孩吗? 显然不是。 他大概猜到我在找的宝石被藏在哪里了。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秘密呢春日川。”太宰治轻轻笑了,“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次能不能阻止我。” 在东京cos幽灵的太宰治就这样短暂出现了两分钟,然后又遁入下水道。 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吩咐过盯梢的人不用关注太宰治这个人的动向。 警视厅半日游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快乐小窝。 长义和国广很是自闭,毕竟出门前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的安全,结果两人完全没有料到现代社会还有狙击手这样的新兴职业出现。 连五百米开外大楼上的人拍的照片也能成为“凶器”。 这下换我来安慰他们两个说不要放在心上,一点伤也没有也没进局子,甚至准点回家还赶上了晚饭时间。 说到晚饭,今晚吃的是长义做的咖喱。 此男一边反省自己一边冷脸穿着可爱风的围裙做饭,让我大饱一顿眼福。 我是说,呃我不是色狼,呃话说付丧神是有腹肌的对吧,呃我是说—— 我想看裸腹肌穿围裙。 再重复一遍,我不是色狼。 这样的狡辩看起来苍白无力,想来大家都是同样的看法,可我不信没有人会赞同我。 这是人之常情啊对吧! 好在我还有身为人类的矜持,没有化身邪恶上手扒掉一些碍事的布料。 哦不对,我把视线移向我旁边的山姥切国广。 对,我扒掉了他脑袋上的那块布来的。 金发青年的头发发质偏软,看上去很好摸实际上也很好摸。 他没有躲开我的罪恶之手,任凭邪恶的人类将他柔顺的头发变成炸毛鸡窝。 山姥切国广就是这样一个好脾气的刃。 长义掌勺的咖喱也很好吃,是可以开店去卖的程度。 我吃得心满意足。 饭吃完了有国广收拾桌子,我被哄到沙发上看电视,还有茶水果盘伺候。 完全不用动手即可享受完美服务的日子我过得太美了。 好像我下一秒就可以在这个家里称王,成为土皇帝左拥右抱要太阳不给月亮。 “长义,我给你变个魔术哦。” 我兴致勃勃说着。 “好啊。”长义十分捧场。 我伸出双手给他看我空空如也的掌心,在他眼前晃过之后双手一合。 再次打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还沾着泡沫的湿漉漉的杯子。 “主?” 正在厨房里洗杯子的国广迷茫地眨眨眼,确信手里的杯子不翼而飞。 他探出头来,看到了长义拿在手上的杯子。 长义看见杯子的时候愣了一下。 “当当~”我给自己配音,得意地说,“这招叫做隔空取物,是不是被我骗到了?” “是,被您骗到了。” 长义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并顺手接过杯子放到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给我擦手。 国广迷茫地走过来把杯子拿走,回去接着洗干净。 “在没有任何人的指导下学会隔空取物是很了不起的事情,您是天才啊。” 长义说。 “哼哼。” 我被夸美了就这样翘尾巴。 绝口不提平常出门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对着鬼画符还描述抽象的古籍怎么抓耳挠腮。 杯子盘子还有别的物件被我摔了无数个。 慢半拍的山姥切国广拎着围裙冲出厨房,还知道提前擦干手,站在我面前,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主,您会使用灵力了!” “低调低调。”我故作谦虚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好厉害!”国广感叹。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我就是天才来的。 练习时我能够稳定无视十公里的距离拿取□□,是公认口径重量最大的狙击枪,长1.2米,重21公斤。以及配套的子弹。 可以连续拿取,没有冷却时间。这个不确定,因为手头没有那么多把□□够我测试。 手枪没有限制,匕首短刀之类的冷兵器也没有限制。 严谨地说都在五百范围内,我没察觉到自己的上限,而且现实里大概也不会有我隔空取了五百多把枪和刀还没弄死的人。 “你们平常出门不能带本体,我想如果我能远程召唤你们的本体的话说不定会更有保障一点。”我说。 长义和国广对此当然没有异议,并提出让我用他们的本体做练习。 “隔空取物本质上是空间置换,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作为你的本歌,还是我来比较合适。”长义发动了说服技能。 国广这个时候倒是很坚定,“不,我这样的刀就算折断了也没什么可惜的,本歌要留下来以防万一保护主人的吧,所以还是我更合适。” “你!” 长义不好说这是激将法还是什么,以为随随便便说出折断之类的话会让他心软吗? 他脑门上青筋直跳。 24.第 24 章 山姥切长义,包括其同位体在内,是个脾气很好情绪稳定的刃。 在这里他没有普通本丸里和伪物君的名号之争,因为我并不在乎他们叫什么名字。 不需要强调“山姥切”固然令他感到轻松,但他也失去了博取主人关注的小借口。 是的,虽然每个审神者都在为来到本丸的长义和国广的相处而头疼,但这其实只是山姥切长义吸引注意的一些手段。 哦当然,这并不是说“山姥切”的名号对他来说不重要。 刀剑男士很多都是基于从古流传至今的逸话显现于世,具体例子就是今剑、小狐丸、巴形薙刀等这些全然虚构的刀剑。 逸闻逸话便是他们存在的全部,否认他们身上的逸闻就是否认他们的存在,这和抹杀无异。 像山姥切长义这样有本体流传于世的刀剑,“山姥切”是他众多逸话中的一部分,是他的一部分。 否认他是“山姥切”不会造成山姥切长义这振刀就此消失,但失去自身的一部分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吧。 作为五大初始刀之一的山姥切国广往往都是参与了本丸早期建立与成长的刀,比起在一切步入正轨后才到来的长义,审神者更偏向一同度过艰难时光的国广并非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特别是山姥切长义到达本丸之后对山姥切国广说的固定台词:“抛下我不管自己用‘山姥切’之名来出名是吧?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以前不在这里。*” 这段话听起来就很不妙啊,年纪小容易上头的审神者一听这话就炸毛,急匆匆上来维护他更熟悉的那振山姥切。 山姥切长义当然能够理解,看重下属和护短并不是一种坏的品质。要求所有人能一下子接受他的存在是不可能的,他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山姥切”。 偶尔,他是说偶尔,看到审神者为了他和伪物君的关系而苦恼炸毛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遇到明事理的审神者当然也好。 怎样都好,名为山姥切长义的付丧神对所有人类总是包容的。 不过也许应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与山姥切国广同时作为初始刀显现在现世,遇到了如今的主人。 长义不知道其余同振是什么感觉,获得人身之后亲手触碰此前无法触碰的世界,品尝此前无法品尝的美食。 这些感觉对他来说很新奇。 而他的主人,名为春日川的少女,在身边多出他们两个拖油瓶后——他认为不能让主人依赖的刀剑男士和拖油瓶没什么两样,即便每天忙着出门上学工作也会挤出时间教他们现世生活常识。 花钱为他们购置衣物、电子产品,教他们做饭、使用手机,还会带他们出门吃不同风味的食物。 是很温柔的一位大人呢。 山姥切长义这么认为着。 笑容明媚,温柔耐心,开朗活泼,就像姓氏一样。 在山姥切长义的所有记忆里遇见过的女性屈指可数,公卿家美丽端庄的姬君,武家爽朗的千金,平民家大方小意的姑娘。 他没办法用固定的词汇来描述女性也没办法理解,这只是他漫长生涯中听来的只言片语。 大概是这么说的吧,那些人总会用这些词语来称赞女性。 偶尔,他的主人也会短暂露出冷漠的表情。 她笑起来时会让人忍不住跟着一起露出微笑,面无表情的时候却变得锋利起来。 她深藏于眼底的冷漠与防备长义能够察觉到。 这没什么不好。 伪物君太听话了,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那个叫柳泽明的显而易见是主人现在的近侍,一味循序渐进不展示自己的能力拿什么来替代他? 顶着“山姥切”的名号,却成天把自己罩在那块破布底下,怎么,山姥切这个名字很丢人吗?作为他的仿品很丢人吗?成天一副赝品的做派。 他尊重每个刃的性格,但是他完全无法理解伪物君! 说内向又在某些时候异常大胆,该直来直往的时候又缩在角落里当蘑菇。简直是和他作对来的。 不过作为本歌总要承担更多,长义莫名对此很熟练,作为主人身边唯二的刀剑男士,当然要一致对外,那就先从成为主人的得力助手开始吧。 相信他很快就能顶替柳泽明先生成为主人身边最得力的近侍。 远在办公室的柳泽明打了个喷嚏,扶正眼镜后将购买感冒药列入待办事项里。 他的近侍取代计划第一步就是让主人眼睛能够看到他的存在。 我虽然每天都抽出时间来陪伴长义和国广,进行一些拉近距离的亲子(?)主仆(?)呃,总之是一些小活动。 虽然我很温柔很耐心,但他们在我心里的地位可能和路边看着可爱所以逗逗的小猫小狗差不多吧。 现在长义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身份从路边的变成家养的,然后一步步荣升到柳泽明的级别。 银发打刀斗志满满,山姥切国广自然也双手双脚赞成。 “但是主人召唤本体的练习,我是不会让给本歌你的。” “啧。” 山姥切长义发出了一些不符合他那张精致脸蛋的声音。 我为了不左右为难,早溜走了。 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这种事让他们自己商量着来吧,修罗场打咩。 最后决定是一刃一天轮换。 在院子里召唤位于卧室的本体刀剑一次成功,然后尝试了这栋房子最远的对角线距离召唤,也一次成功了。 长义说我是天才,被我问难道见过其他审神者的时候卡壳。 “不需要和别人比较,您本来就是很优秀的存在。”他说,“就像一朵花单独盛开的时候不会有人质疑它的美丽,您也是一样。” 我忍不住轻轻捧住他的脸,凑近了去看他的眼睛。 这有点太会说话了吧,长着这样一张脸,真诚地说出这样的内容,这不是引诱人犯罪吗? 山姥切国广偷偷摸摸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认为自己的脸比本歌更好摸一点。 也确实,国广看起来更娃娃脸一些,脸上有一些脸颊肉。 脸颊肉是好文明! 于是我路过的时候咸猪手摸了一把后若无其事离开,徒留被突然袭击的国广脸色爆红。 然后被长义嫌弃没出息。 远距离召唤刀剑有效解决了我的安全问题,不过还得确认一下远距离的准确数值。 作为自由的高中生,我没有犹 豫地决定第二天翘课。 于是我身后跟着穿着工装、夹克的两位潮男出现在隔日的涩谷。 谁说视觉系一定要重金属和烟熏妆,长得好看怎么不算一种视觉系? 我在胡言乱语,没有歧视视觉系的意思。 翻箱倒柜找出的蓝碧玺打的星星耳钉被我紧急改成了耳夹戴在了长义的右耳上。 给国广翻出来一个墨镜和鸭舌帽充当他消失的被单。 在潮人遍地的涩谷,我们三个的回头率也是出奇的高,一会儿功夫已经婉拒了三个星探,四个街拍,和七个个人合影。 不是有句话叫那什么的容貌,我的荣耀吗,我心里微妙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跟两位帅哥出门我自己当然也要打扮一下,不然容易变成路人眼中的绿叶。 哦当然,两个帅哥围着我转已经是爽文剧本了,不过我长得又不丑,打扮一下又不费时间。 往常都是A君在网上刷到各种攻略推荐帖然后拉着我去四处探店。 我熟悉整个东京的地图,包括不为人知的巷子小路等,知道监控的位置范围,知道位置附近有什么店,但是其余的东西我就不了解了。 就好比他们俩刚来的时候我带他们去银座买衣服还要现场搜商场服装店。 今天也不例外。 下车后我们三个蹲在路边搜附近的店铺推荐帖,最后选择了一家评分很高的甜品自助。 现世的食物不含灵力,付丧神需要吃很多才会有饱腹感,所幸他们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吃饱才能活动,只是尝个味道。 提前声明我并没有虐待他们的意思,让他们吃到饱也花不了我几个钱,是他们自己说的吃饭只是拥有人身后走个形式而已。 也是有刀剑男士初次显现后不适应人身所以不喜欢吃饭的情况在的。 强调这一点在于,我可以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一遍尝尝,然后吃不下的全交给他们解决。 我们到的时候算早,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下午茶时间来吃,上午就去容易错过午餐。 不过毕竟是网红店,店外还是有人排队。 我发动了钞能力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家店的装潢很贵气,不是粉粉嫩嫩的那种店,颇有些高级餐厅的意思。 价钱也很可观,人均一万円。 先点了几个帖子里推荐的款式,希望货能对版。 好吃的话下次可以约A君一起来。 蛋糕是当天提前做好的,很快就上桌了。 然后是点的调制饮料,缤纷的色彩加上装饰品,至少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我举起手机咔嚓拍了几张照片才大手一挥说吃吧。 “客人您好,这边请。” 刚把一口巴斯克送进嘴里,就听见店员引着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士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周围有空位,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人十分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在了国广旁边,还冲人俏皮地眨了眨眼。 “按照妹妹的这份也给我上一份。”那位女士指着我正在吃的对店员说。 “好的。” 等店员走了这人才扭头对我甜甜一笑:“拼个桌,不介意吧?” 25.第 25 章 我招招手叫了一个店员过来,也不废话指着这位很自来熟的女士说:“我们不认识她,也不接受拼桌。” 但是这位店员看了一眼那位女士后对我说,“可是这位客人说是您们的朋友。” 哇塞听不懂人话吗? 我简直要感叹了,但我还是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们不认识她。” 店员先生看了我一眼,然后视线越过我看向了旁边的长义和国广身上,以及那位女士的身上。 长义皱眉,正要开口说话,被那位女士抢先一步。 “那我们现在可以认识一下嘛,拼个桌而已不麻烦的。”她朝身边的国广眨眨眼睛,然后对店员说:“麻烦你了,我们这里不需要别的服务。” 店员丢下一句“用餐愉快”就走了。 哇塞。 比起被冒犯的不悦,心里更多的其实是对这个社会上这么多残障人士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工作和生活的感慨。 什么人都能放上街吗?我以前还是出门少,离普通人太远了,完全不知道政|府的福利政策这么给力。 国广冷着脸把自己往窗户那边挪,他其实很想端着盘子走掉。 虽然选了窗边的座位,但我坐在过道的位置,长义坐在里面,主要是防备可能有的狙击手。 国广原本坐在我的对面,自来熟女士过来拉开了过道那端的椅子坐下,他要是想离人远点就只能往里边坐,或者直接离开这张桌子。 这一挪,好了,人直接坐在了国广空出来的座位上。 哇塞。 这能动手吗?不能吧,动手了会给主人惹麻烦。 山姥切国广的手蠢蠢欲动伸向餐刀,他有点不确定地抬头去瞄对面的本歌,发现自家本歌手里早就攥紧了餐刀,甚至是蓄势待发的投掷姿势。 不愧是本歌,金发打刀严肃反省了一下自己,把餐刀也纳入掌心。 长义瞥了一眼过去。 我没怎么注意他们俩人的眉眼官司,自来熟女士正在跟我说话。 “妹妹是高中生吧?逃课是很不好的行为哦,不过姐姐我以前也逃过课就是了。” 我低头慢条斯理吃着蛋糕。 “巴斯克这种蛋糕还是少吃为好,热量很高容易发胖,妹妹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变形了可就不好了。姐姐是吃不胖的类型也还是偶尔尝尝。” 我放下叉子,喝口饮料解腻。 她以为我听进去了,满意笑笑。 “这和您无关吧这位女士。”长义咬着一口敬语,“我家小姐轮不到您来品头论足,抱歉,您还没有这个资格。” “以及,在我家小姐明确表示不欢迎您后,您能安然坐在这里是小姐出于礼貌没有赶您走,但我想这不是您得寸进尺的理由。” 长义冷下脸来的时候比国广看着可怕多了。 一串话下来找不出一个脏字,敬语听得人眼前发蒙,但意思很明确,在说她不要脸。 连隔壁桌的客人都没忍住看过来。 对面的女人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长义具体说了什么内容。 当场脸就红了。 “你!” 她想开口,但刚一对上长义冰冷的眼神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国广,把你的给我。” 我把自己吃了两口的巴斯克推过去。 国广面前没动过的芝士蛋糕原样递过去,长义接过来连同没被使用的刀叉按照原样在我手边摆好。 自来熟女士被我们三个无视的很彻底。 她还从来没有被男人这么对待过,没忍住面露委屈看向坐在旁边的国广。 国广问我想尝尝他的那杯饮料吗他还没喝过,在我点头后让长义递给我。一眼也没有往那边看。 客观来讲,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女士确实很漂亮,是大众情人款的那种长相,笑起来很甜,声音也好听,绝大多数男人面对这样的女性被撒个娇什么的行个方便是顺手的事。 不过很可惜,这张桌子上唯二的男性生物并不是人类,没有那种情感。 媚错人了姐姐,媚我的话说不定□□欲熏心把这顿给请了。 我叹气,暗自摇头。 可惜啊可惜,媚眼抛给铁疙瘩看。 我嘬了一口新饮料,哦这个也好喝。 被人文雅地骂了一顿,正常人就该起身走掉了吧,但是这位没有,她还安稳坐着。 这下我是刮目相看了,也是很有勇气的女士一位。 哪里派来的探子吗,我默默啃着吸管猜测,这种接近手段是不是有点拙劣了?不过也是,经典套路虽然拙劣但胜在有用,总之我的兴趣是被勾起来了。 看看热闹我也没有什么损失。 于是我在面前女人的视线死角向两个刀子精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意思是稍安勿躁。 两刃不理解但遵命。 不过餐刀没有放下。 我之前使用过的那对刀叉在国广手里,他当然没有直接使用,虽然他不介意,但这些天的社会化教学是有用的,大庭广众之下并没有做出这等略显变态的事情。 他另外拿了套新的。 疑似探子的自来熟女士没有再说话,掏出手机,上面挂了一串很吵但怪好看的水晶挂坠。 噼里啪啦一顿打字,不用猜就知道是在和朋友吐槽。大部分人遇到这种事都会这样做。 成为被吐槽对象的我还有点新奇。 我不动声色在观察她的动作,在面对面这样近的距离下,凭手在屏幕上的移动能够大致判断打了什么字。 就是普通的吐槽,说遇见两个帅哥带妹妹出来吃东西,上去搭讪却被那个小女孩和其中的哥哥一顿嘲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现在的高中生素质真差之类的。 刚才长义喊我小姐没被她听进去。 哦,她看上国广了? 我抱着果汁扭头去看长义,得到长义略带疑惑看过来的眼神,以为我想吃他面前的那块蛋糕了,于是动手交换。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尝尝也行。 我将巧克力慕斯送进嘴里嚼嚼嚼。 长义的外表放在人类社会俨然是上流社会精英人士那一类定位,脸蛋更是艺术品,比起国广差在哪里? 不是说国广差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两个人长得一样那不该同时看上他们两个吗?舍弃其中的哪一个都是令人心痛的艰难抉择。 我偏头看向斜对面解决我剩下半个蛋糕的国广,我 们两个对视着都在嚼嚼嚼。 国广看起来更像是家族小少爷那种类型,嘴里鼓起来像小仓鼠,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自来熟女士点的东西上来了,她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头发,对店员说了谢谢。 情绪转换还算快,她像是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开始尝试和国广搭话。 “我是井上绘里,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国广看向我,见我没有说话,出于礼貌他回复道:“春日川。” 得到回应显然让她很振奋:“哦,春日川国广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她刚刚听到我叫过国广的名字,很快组合起来。 “国广先生是东京人吗?” 在日本直呼别人的名字是很亲密的一件事,尤其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异性。 但是国广没有反驳,当然也没有回应。 他连人都不是更别提是不是东京人了,我给他们的身份证明上出生地写的是横滨,前不久才来到东京为我办事。 他没去过横滨,多说多错。而且这类身份信息不能轻易泄露的常识他还是懂的。 不过井上绘里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她只知道国广没有拒绝她这么称呼,那么不就说明她有戏吗? 于是笑得更真心实意起来,整个人朝着国广的方向挪了很大一段距离。 给国广吓了一大跳,连忙远离,胳膊已经要碰上玻璃。 我差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靠着强大的表情管理忍住了。 看戏归看戏,没有要国广牺牲色相的意思。 我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强的,被别人碰脏了会生气很久,当然这是擅自动我东西人的错。 看来一时半会儿没有额外进展了。 这位井上女士全程动作规矩,没有粘窃听器之类的小动作,发消息有没有使用暗语不知道,总归传不过去什么有用的消息。 没有肢体接触,没有传递消息的举动,但不能排除可能性。 我撑着脑袋戳了两下盘子里的半个蛋糕,把它推给长义,自己抢过他手边的饮料。 长义知道我会想喝,所以一直没有动过杯子。 此时里面的冰块已经有点化了,杯壁挂满了水珠。他扯过一张纸巾替我擦干净杯子外面的水才让我拿走。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我怀疑是和对面的女人一伙的。 原本打算把店里想吃的都点一遍来的,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享受美食了。 就是可惜这家店以后可能吃不到了。 心里其实也没多少可惜的情绪,只是装模作样。 甜品还没到让我吃了惊为天人终身难忘吃了还想吃的地步,只能说一般好吃,至少对得起价位。 幸好没有一次性点很多,虽然说不差钱,但是浪费可耻吧。 人类就是这样又大方又抠的两面生物。 打定主意吃完就走,我抱着杯子越过低头吃蛋糕的长义看向窗外。 职业病,我总是习惯看比自己位置高的高层楼顶、拉着窗帘的房间和树。这些地方一般是狙击手常待的。 在我的眼睛捕捉到那抹反光之前,身体已经被反应迅速的长义扑倒在地。 玻璃骤然碎裂的声音迟一步响起。 26.第 26 章 轰然碎裂的玻璃落了满地,后知后觉出现的不仅是人群的尖叫,还有长义脖颈处的一道血线。 我仰躺在地上,山姥切长义整个人严严实实罩着我,双手撑在地上没有多余的肢体接触。 “抱歉。” 抵在长义脖子上的匕首重新滑入我的衣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按在他的伤口上,象征性道歉。 这真的是条件反射,突然有个人扑过来什么的,没把匕首捅进他脖子里已经算我反应快了。 山姥切长义摇头,这点划伤对他来说连小伤都算不上,放着不管在我身边待会儿,逸散的灵力自动就给修复了。 他不知道窗外的狙击手走了没有,还是准备补枪。 自从上次我被袭击过后,他和山姥切国广紧急补充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冲着杀人去的狙击手在一枪未中且没有被第一时间判断出位置的时候很大概率会预备补枪。 这次来的是很专业的狙击手,在他开枪之前长义和国广完全没有被注视的感觉。 而且如果长义没有把我扑倒的话,那枚子弹已经没入心脏了。 “啊!我好害怕啊国广君……”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引得我偏头看过去。 井上绘里紧紧抱着山姥切国广的手臂,手劲大的让国广一个刀剑付丧神半天挣脱不开,朝我们投来求助的目光。 出于人道主义,在长义扑倒我的时候,国广也顺带保护了一下旁边无辜的人类。嗯当然,如果不无辜的话也正好抓住问话。 我瞄了一眼子弹在沙发上的落点,眉心一跳。 刻意选了窗边的座位不假,没想到这么配合,配合的都像是故意的了。 打穿玻璃还能接着射穿沙发,估计是□□。 能在日本境内使用这种枪的人,或者说组织,很少。就连SAT*都没有几支,还是老旧型号。 …… 我垂着眼,突然从长义的笼罩下脱出,朝旁边就地一个翻滚。 “砰!” 子弹射进长义手边的地面,让他试图抓住我的动作慢了半拍。 我扯住井上绘里的后脖颈,手劲大到一把把人从国广的手臂上直接撕下来,挡在身前当掩体。 与此同时,地上突然飘落几瓣樱花,感应到什么的长义和国广一低头,手心一沉各自的本体刀突然出现。 女人在我手上抖如糠筛,后颈已经被掐青了,脸色有轻微缺氧窒息造成的苍白还没到青紫的地步。 腿根本站不稳,让她一个成年女性直挺挺保持战立姿态杵在这儿的唯一发力点是我掐着她后颈的右手。 “走。”我冷下脸朝长义和国广说,脚下也在往门口的方向退。 他们也没冲上来说些不能丢下主人你一个人我们留下来断后之类的话,很是果断就向我身后出口的方向冲,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门边。 哎非人类,这样瞬移般的移动速度真的很让人眼馋。 我现在大概明白她可能只是个被山姥切们的颜值吸引过来想要搭讪的普通人了。但这不妨碍我拿她当靶子。 牵扯不牵扯普通人的规矩在个人安危面前都是一纸空谈,我又不是真的圣母再世。更何况她又不一定会死。 闹市区杀人会很麻烦,通常一击没得手补枪也空掉后不会再开第三枪,警察也已经在路上,估计还会出动SAT和空中防卫队。 再者,就算这个狙击手完全不考虑以上情况,一根筋的就想杀人,我们才是目标,就算是□□也只有在极巧合的情况下才会发生一穿二。没有狙击手出任务的时候会暴躁地清空子弹就为了给掩体打成筛子吧。 就算,就算以上的情况都不符合,非要打死我手里的女人。 啊,那我也没办法,只能由衷感谢她为我们创造的撤离时间了。 不过我的预料没错,在我移动到射击死角后那个狙击手也没再打出第三枪。 我食指发力找准位置一捏,松开后手里昏死过去的女人倒在地上。 暂时松了一口气。 我的视线在完好无损的山姥切们身上转了一圈,伸手在他们的本体刀上按了一下。刀剑的气息立刻就变得模糊起来。 这招叫什么摩利支天?我一般管它叫气息隐蔽术。 “摩利支天”在佛教中是“隐形”与“护法”的化身,梵语音译为“阳炎”,意为太阳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从而隐去行迹。在忍者的信仰中,摩利支天是守护神,象征“无人能见、无人能害”。 那些个古籍里通篇都是这样晦涩难懂的梵文,古文,还有各种名词。总之这就是个能隐蔽踪迹还能当半个御守用的法术,在太阳下效力最强。 还有一种叫“安怛祖那”的法术,同样也是梵语,是“隐形印”的意思。看就知道了,这是纯隐形,就实用性来说,不如上一条。 外面都是人,他们俩的衣服挡不住显眼的本体刀。 本来说实验召唤术,现在看来没有什么必要了,刀果然还是在身上比较安全。 我带着两个刀剑男士混进混乱的人群里扮演受害者。 沉浸式瑟瑟发抖抱着国广的手臂,手里拽着长义的衣角埋在他的怀里啜泣。 我们三个团在一起,自然也就没看见对面街道上走过的太宰治。 发生枪击的时候,太宰治正好站在碎掉的那面落地窗对着的街道,子弹甚至是从他头顶飞过去的。 他还在感叹没想到东京也没比横滨安全到哪儿去。 路上行人尖叫着四下逃窜的时候他一个人一个人安然站在原地看戏。 那所有人以为不会出现的第三枪倒是让他收入眼底。 东京的狙击手喜欢固定靶?太宰治摩挲下巴。 间隔这么久才开第三枪,死了的早死了,跑的也早跑了。听玻璃碎掉的声音,用的应该是□□吧。 亚细亚?几乎是马上就能得出这个名字。也只有亚细亚这么财大气粗。 灭口? 他在路边仰着头看着碎掉的窗户好半天,直到听见隐隐约约的警笛声才回过神来离开。 —— 短短时间二进宫的我与山姥切在问询室里和熟悉的佐藤警官面面相觑。 哈哈昨天好像刚从这儿出去来着。 我眨眨眼睛看着走进来的警察们接着哭,长义也换上一副混杂着担忧,后怕,强装镇定的复杂表情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 哇塞,没想到山姥切 长义还有这等演戏的本事,这是天赋技能吗? 山姥切国广就只是皱着眉担心的搂着我,这个不用演戏,情绪已经很饱满了。 我主打一个我是受了惊吓的受害人,谁也别想把我们三个分开的态度。任凭佐藤警官怎么盯也没办法打断。 事件恶劣,涉及人数太多,警视厅不管有事没事,不是要紧事需要出外勤的都被打发来做笔录,就这样人也不太够分配,因此也没想着分开我们三个。 还是因为我们三个坐在窗户边,是直接关联人才派了两个刑警过来。 “当时你们在干什么?”佐藤语气生硬地掏出本子例行开场。 显而易见他根本就是怀疑狙击手是冲着我们去的,然而碍于身边的同事和桌子上的录音笔生生压下质问转而试图换上平时说话的语气,可惜转折太过生硬,夹而未半后半句变成了气泡音。 旁边的同事惊奇地一眼看过去,佐藤警官尴尬地咳嗽两声装作刚刚是嗓子不舒服。 我把脸埋进国广的衣服里继续哭。 不挡着脸我就要笑出来了。 长义轻拍我后背的手也一顿,差点就要上扬的嘴角紧急向下一撇随即换上了薄怒的表情:“去饭店当然是吃饭了。警官,我家小姐今天受了很大的惊吓,你们不赶紧去找犯人只会在这里逼问一个小姑娘,强迫她去回忆刚才那么害怕的场景,公司纳税养着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 好一副无理取闹的家长做派。 我埋在衣服里眨眨眼,想这是他从哪儿学来的,好熟悉的味道。 ——电视上轮播的家庭伦理剧。 山姥切国广出乎意料很喜欢,每天都在按时追剧,连带着长义对里面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无理取闹台词印象深刻。 我只管哭,警察所有的问话全被长义一个人怼了回去。 话语中主打一个你的问话我拒不回答,不去抓犯人还逼迫我家孩子我就要投诉你。 魔法对轰,谁用谁知道。 大拇指.jpg 安藤律师这次来的也很及时。 问话还没进行五分钟,以上对话刚进行两个回合就有人敲门说我们可以离开了。 全警视厅上下没两个人想接待我这种背后有人还有钱的人士,佐藤警官的想法理所当然被忽略掉了。 临走前,我在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角度抬起头,俏皮地冲他wink。 在脱出警视厅的范围后才直起身子,拿长义的外套袖子抹眼泪。 国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替我擦。 我都这么挑衅了,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也要上钩了吧?我乖巧仰着脸,感受着柔软的手帕轻柔地在我脸上抹来抹去。 不被支持所以决定自己行动搜查证据论证自己的观点,再聪明点应该会带上一两个同伴。 佐藤警官这样的人背后肯定有一个和他志同道合的人,不然早被开除了,起码得是个警部。 …… “都哭成眼睛红红的小兔子了,好可怜。”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黑西装的卷发少年在不远处笑吟吟看着我,右手指尖转着一个红色的钥匙圈。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条串着个U盘的红宝石手链。 27.第 27 章 “呦,从下水道出来了?” 我拍拍横跨一步挡在我前面的长义,似笑非笑看向来人。 派去监视的下属常常一转眼就失去了太宰治的踪迹,还来找我请过罪,被我多发了一个月奖金安抚下去了。 “诶,说话好难听,我可不是躲躲藏藏的老鼠。”太宰治皱眉,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只用“哦,是吗?”的眼神看他,没接这话,转而问道: “你要跟我打招呼吗?” 太宰治看起来显然不是来说再见的,我只是出于礼貌才这么问一句。 “Haru酱觉得呢?” 太宰治双手举在耳畔是个类似投降的姿势,那串手链垂在掌心,他反问我。 怎么,要跟我玩猜猜乐吗?就是那种两个人互相说一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谜语,从一堆假消息里猜真话的游戏吗? 那我一定赢了,因为这个太宰治一看就不怀好意。 不会有人以为他带着一条并非我给出去的红宝石手链过来找我是专门来还东西的吧。 我预备着听他的敲诈勒索,谁想到这人一拐弯说起了别的: “Haru酱知道山田千惠死了吗?” “什么?”我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这儿来的。 我没有去学校,上次见到山田千惠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也许是我的反应太迷茫,太宰治认定我不知道这件事,于是他心里的某种猜测愈发地膨胀,到近乎确认的地步。 “Haru酱的Boss干的呢,害得我白跑了一趟。”太宰治说这样抱怨的话的时候笑的很可爱。 他没管我冷下来的眼神,自顾自继续说,“大家都说亚细亚的新任Boss是个很有手段的人,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可他具体做了什么事情让人害怕到连个名字也说不出来又没人知道。” “反而查来查去都是Haru酱你很忙呢,一边杀人一边建育幼院,一个人做了两份工。” 太宰治朝我走来,在两米外被长义拦住。 “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亚细亚的Boss,是否真的有这个人。” 这话很像绕口令,别的人听来可能只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属下太忙太能干,情报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所以怀疑老板是假的什么的。 这其中省略的前因后果才是他找上门挑衅的依仗。 太宰治差一步就撞上北泽明彦。 这件事我很清楚。 “你的想象力倒是很丰富。”我轻笑一声,“不过既然你查了这么多,那应该也知道,有些线一旦扯错了,可是会缠住自己的脖子的。” 太宰治歪了歪头,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身影:“啊,所以我才亲自来确认一下。” 话听听就好了,其实两个人都在胡说八道。 “很有趣啊。”那串红宝石手链在他掌心轻轻晃荡,“有趣到让我觉得或许该多留几天看看戏。”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随你。” 说完这句,我扯了扯长义的衣角,示意他放松。银发打刀不太情愿地侧身让开半步,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仍然牢牢锁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浑然不觉似的,将那串手链在指间转了个圈,朝我走近了一步。 “那Haru酱不请我吃顿饭吗?我可是专程来告诉你消息的。” “我请你吃枪子儿你吃不吃?”我问。 “怎么这样。”他控诉道,那串手链悬在半空中,阳光透过宝石的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人家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国广在我身侧微微侧头,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那串手链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大概是在想怎么把东西直接抢过来。 “你想要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国广。 “很简单,这石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我看一眼。” “就这个?” “就这个。”他点头。 “我要是反悔呢?其实我根本不必答应你,三比一,就是弄死你把东西拿走PortMafia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我拥有两位孔武有力的保镖,暴力越货也无不可。 “让我投入死亡的怀抱达成我的夙愿吗,Haru酱真是个好人!”太宰治星星眼,听起来可比别的兴奋多了。 就多余问。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坏了没想到这一茬。一想到要让这人如愿以偿我就如鲠在喉。 但是谁敢信他绕这么一圈过来就是为了知道那破石头里的秘密?好奇心太强容易不得好死。 我也没有试图追问。太宰治这个人,你越是想从他嘴里撬出真话,他越是会用一层又一层的谎言把你绕晕。与其浪费时间猜他的真实目的,不如先答应下来。 反正,承诺这种东西,兑现的方式有很多种。 “行。”所以我答应下来。 “但有一个条件。” “嗯?” “在我查清楚之前,你不许再靠近亚细亚商事的人,不许再跟踪我的人,不许再插手东京的任何事。” 太宰治的表情不变,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样的要求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过分啊Haru酱,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吗?” “这是交易。”我说,“你拿你想看的东西,换你安分几天。很公平。再说,你也可以选择滚回横滨去。” 太宰治歪着头看了我几秒,将那串红宝石手链朝我抛过来。 长义伸手接住了它。 就在手链落入长义掌心的瞬间,太宰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往前又多迈了半步。 他的手指擦过长义腰间微微露出的刀柄——那是长义的本体刀,被我施了气息隐蔽术,气息模糊得几乎与空气无异。 然而太宰治的指尖触及刀剑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长义脸色骤变,跟一旁的国广几乎是同时搭上刀柄。 “哇哦。”太宰治夸张的感叹一声,紧急后撤两步远离他们俩。 他真不是故意的。 是把很漂亮的刀,太宰治还有闲心想,这是即使不太了解也能够看出来的事实。 PortMafia里使用冷兵器的人很少,用刀剑的大概只有身为干部的尾崎红叶一个。不过这位外表如同大和抚子般的女性更擅长的是伞中剑,与这种寻常制式的刀剑不太一样。 ——上次见面两人都穿着斗篷,刀剑被遮挡看不太真切。 我站在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没事。” 在发生什么血腥事件之前,我笑了笑,从长义身侧走出来,挡在他和太宰治之间,“他不太喜欢别人靠太近。” “原来如此。”太宰治点头,装作自己信了。 我重新在长义的本体上按一下施下一个术。 于是在太宰治眼里那把刀的身影逐渐淡去,消失,变得跟空气一样了。 “这就是Haru酱你的能力吗?”他突然变得很有好奇心。 我没回答这句话。 “我倒是明白为什么只派你过来了。”我这么说,无效化的能力确实很作弊。 ——他带来的那些个下属在我眼里跟没有一样。 太宰治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 这不是夸奖啊,我无语。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太宰治把话题拐回正题,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反正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黑色的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走吧。”我对长义和国广说,抬脚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 山田千惠的事我并不意外。她利用我在先,又牵扯进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里,A君会清理掉她几乎是必然的。 他总是这样,对可能威胁到我的人和事,一定要百倍的还回去。< /p>“主,”长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犹豫,“那位太宰先生……” “不用管他。”我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暂时不会做什么。” 长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国广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那串红宝石手链。 刀剑付丧神对灵力的感知远超人类,如果那石头里真的藏着什么东西,他应该能察觉。 “有什么发现吗?”我有些好奇刀剑付丧神能不能感应到里面的东西。 “灵力很淡。”国广松开手,有些遗憾地说,“我没从里面发现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平稳地驶过东京的街道,穿过繁华的商业区,拐进安静的住宅区。 在隐约能看见新家轮廓时,我突然从放空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敲敲前面司机驾驶座的靠背: “掉头回总部。” 司机先生没有迟疑地掉头。 路上我收到了A君打来的电话。 “Haru酱——”A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一如既往的亲昵和撒娇意味,“你今天又没去上学诶,我好担心你。” “你又知道了。”我后仰靠在靠背上,语气平淡。 “当然啦,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你的。”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沉下来,“听说你今天又遇到麻烦了?” “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是什么意思?你没受伤吧?那两个人有没有保护好你?要不要我调一队人过去——” “明彦。”我打断他,“我说了,已经解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A君很少被我直呼名字,更少被我这样冷淡地打断。通常情况下,我会耐着性子听他唠叨完,然后用一两句话安抚他的情绪。 “……Haru酱,你在生我的气吗?”他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 “那你怎么……”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比我清楚。”我语气生硬,听起来有点不近人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A君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说,“Haru酱,你是在怪我下手太重了吗?还是在怪我没有告诉你?” “你本来可以跟我商量。”我说,“就像山田千惠的事,原本可以让柳泽君他们去处理,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因为她差点害死你。” A君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利用你当不在场证明,在背后谋划杀人,还把你送进了警视厅。Haru酱,你觉得我应该放过她?” “我没有。”我放轻了声音说,“我只是不想让你——” “让我什么?”他打断我,“让我脏了手?Haru酱,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躲在你身后哭的小孩子吗?”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黏糊糊的调子,“你在想,北泽明彦不应该做这种事,应该让你来,对吧?但是Haru酱,我不是你的Boss吗?” “我想保护你。”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A君的轻笑声,“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吃饭了吗?那两个人有没有给你做好吃的?要不要我让人送点甜品过去?” “不用。”我说,“你快去工作。” “Ha—ru—,你怎么每次都赶我走。” “你不是Boss吗?”我拿他说的话来堵他。 “Boss也需要休息啊。”他抱怨了一句,然后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那好吧,我去工作了。你要记得想我哦。” “嗯。” “那挂了。” “嗯。” 电话挂断,我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扣在座位上。 28.第 28 章 我坐在车里深深吐出一口气,感到无比的头疼。 坐在身边的长义递来担忧的眼神,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说的话对A君来说等于耳旁风,他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样的任性是我从小给他惯出来的,埋怨不到别人身上。当然时至今日我也没觉得自己惯错了。 我偏头看了看两个山姥切,死去已久的良心竟然罕见有了微弱生机。 ——他们两个完全不知道这些天多少次和死亡擦肩而过。 遭遇的两波狙击手都是A君安排的。只遇上两次还是因为他俩不经常跟着我出门,A君也不会让我家里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他们俩要不是付丧神早死了。 良心悸动归悸动,该偏的心依旧是偏的。我对他俩的恻隐之心目前就只能止步于警告A君停手。 还有山田千惠,现在大概率还没死。 A君绝对不会让人干脆利落去死,他说那太便宜他们了。 这也无所谓了,现在没死很快也会死。 警视厅的佐藤警官一定会独自追查,线索都不用怎么伪造,人本来就是山田千惠杀的,火也是她放的。 凶手有了,凶手的凶手也可以有,佐藤警官不就是现成的完美替罪羊。 原本没想把人当一次性用品的,这也是没办法,保险起见先把人纳入备选方案里。 “小姐,到了。” 我正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车缓缓在楼前停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我下车拍拍衣服,走进大楼。 走进电梯里按下了一串无规律的楼层,刷了一下之前给过长义国广他们的那种身份卡,发出“滴——”的电子音。 “身份验证成功。” 我习以为常地站在原地,长义和国广却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电梯在快速下沉速,比从前他们坐过的速度要快得多。 “别紧张。”我头也没回地安抚一句。 国广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长义倒是在我出声后放松了一些,但那双蓝眼睛仍警觉地观察着电梯轿厢的每一个角落。 约莫下沉了十几秒,电梯才停稳。 门开的瞬间,冷白色的灯光倾泻进来,照亮了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混凝土墙壁,没有任何装饰,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标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某种说不出的金属气息。 “这里是……”长义的声音在走廊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声。 “地下四层。”我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个不存在的楼层。整栋大楼的建筑图纸上都没有记录这一层的存在。” 国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发现它已经无声无息地合拢,面板上本该标注楼层数字的位置出现了一个“X”的符号。 我没再多解释,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最大的门。 虹膜识别、指纹识别、声纹识别,三道锁依次解开,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 这是一个占据一整层的实验室。 约莫两百平的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区域,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设备。 四周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排恒温柜和试剂架,角落里还有几台寻常人见都没见过的大型设备。 整个实验室干净得几乎不像有人使用过,白色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墙壁和地板上,晃得人眼睛发酸。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我突然开始解释,就当我突然吐槽欲爆棚吧。 然后走到操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串红宝石手链放在台面上。 长义和国广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进来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朝他们招招手。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迈步走进来。 国广的目光扫过那些仪器,最后落在那串红宝石手链上。长义则在观察整个房间的布局,大概是在确认有没有隐藏的出口或者危险。 我从操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冰糖大小的白色透明晶体。 “这串手链上的红宝石,是从非洲那条矿脉里开采出来的第一批原石加工的。”我一边说,一边将手链固定在操作台的夹具上,“我费劲心思买下那条矿脉可不是为了做珠宝生意。” 我从特殊冷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玻璃瓶,让长义给我从他旁边的消毒柜里拿一个大点的烧杯来。 长义递过来,站在我身侧,看着我从瓶子里倒出透明但似乎有些粘稠的液体,把那条手链扔了进去,然后用镊子夹起一块白色晶体扔进去。 晶体融化,液体开始沸腾,原本暗红色的宝石颜色开始消退。 我把它取出来,放到电子放大镜的台子上,一串不比蚂蚁大多少的陌生的文字出现在宝石内部: “你将仇恨、麻木、衰弱 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 全都归还了我们,噢,在无辜的夜晚, 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 不是日文,是法文。 我没对内容做出什么评判,而是指使山姥切国广从保险箱里取出剩下的宝石过来,如法炮制进行了一遍以上操作。 “你明知,我那熟透而绯红的激情,石榴爆裂、群蜂嗡鸣; 我们的鲜血,为将它俘虏之人狂喜,为永恒的欲望蜂群而流。*” …… 一共开出来五个不同的文字片段,以我浅显的法语知识来看,从宝石里开出来的这些文字应该是两首诗歌。 “主,这些文字…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长义举着条项链,对着光看里面的字。 旁边的国广也是。 我把手套摘了,吐出一口气来,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 “诶?” 他们俩同时向我发出疑问的声音。 “花了大价钱,还损失了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个的线人才传回手里的线索就是这两首诗歌吗?” 倒也没有很失望吧,我确信它们的真实性,只是这线索太抽象了点。 不过也是,要是那么容易让我得手也不至于有这么多波折了。 我自顾自在想这东西怎么用,旁边的长义和国广对视一眼。 也不知道他们一个眼神交流了什么,长义面露 犹豫之色,国广则果断面向我就要张口。 银发打刀阻拦的动作晚了一步。 “主,我们能知道这些文字是关于什么东西的线索吗?” 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正要开口说话,他们俩人眼神一凛,看向门口。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穿着黑西装的北泽明彦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银框眼镜的斯文男,另一个是生面孔,高大的黑西装,一看就是保镖。 “是关于人体实验的线索。” 他语气平淡地解答了两人的问题,随后冲我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实验室用的是最先进的材料,连付丧神都只能在门开的时候才察觉到动静。A君是怎么知道国广刚才问了什么的。 哦,当然是一些黑黑圆圆又扁扁的小特产。 “Haru酱怎么带他们来这里了?” 我叹了口气,找国广要了手帕擦手。 “正好顺路就带过来了,也没什么不能给他们看的。” A君磨了磨牙,没说什么。 他四下看了一圈,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褪色了的宝石。 于是走过去拿起一个对着光看来看去。 “这就是那个线索?”他看着里面的字撇了撇嘴,显然很失望。 我低头收拾东西,听着A君用法语把里面的字一字一句念出来。 “Etfroids,eunesourpleurs,depluschaste…*” (别了,仙女们:我还会看见你们化成的影。) 突然,他手里的宝石开始发光,越来越亮,然后宝石骤然碎裂化作齑粉,一起破碎的还有他周身两米内的所有玻璃。 “Boss!” A君带来的下属惊慌失措地叫他。 北泽明彦面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弓着身体捂着方才握宝石的手。 我的脸色也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样?” 北泽明彦微微摇头,说他没事。 长义和国广迅速把桌子上剩下的宝石拿远了些,重新塞进保险箱里。 长义看到我的手开始颤抖,走上来在我耳边悄声提醒我:“主,灵力可以进行手入。” 对,手入,他们和我说过刀剑男士受伤后审神者可以通过灵力直接进行灵力修复,灵力充沛的灵力者也可以对人类进行治疗,只是效果大打折扣。 我没在他们面前展现过灵力手入的操作,就连我会使用灵力他们都是刚知道不久。有治疗效益的法术总是很难上手的。 但我来不及思考我应不应该会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了。 灵力悄然在我治疗凝聚,却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腕。 我抬头,北泽明彦冲我摇了摇头。 我看到他的周身短暂冒出一圈红光,眼睛也是。 我看着他,幻觉自己整个人一轻。 等我眨眼再看,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我没事了。”他脸色恢复了些,完全卸力挂在我身上。 29.第 29 章 “……保罗·魏尔伦。” 我搀着A君的手臂,他下巴埋在我的颈窝处,声音很轻,对自己突然出现在脑袋里的陌生名字感到疑惑。 “什么?” 是个没听过的法国人的名字,我皱眉。 北泽明彦摇摇头,头发扫得我有点痒,“不知道,突然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个名字。” 我打定主意要去查。 银框眼睛的斯文男——他姓高桥,也是A君从我手上要过去的人之一,上前一步想要接手,被A君抬头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我自己能走。”他嘟囔着,却丝毫没有松开我的意思。 我纵容他挂在身上,对高桥吩咐道:“带着他们把这里收拾一下,剩下的宝石封存,你不要碰交给他们,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 他们指的是山姥切们。 “是。”高桥点头领命。 山姥切们犹豫了一下才应是,这让高桥多看了他们一眼。 长义和国广对我的安危过于在乎了,好吧也是最近遇袭的次数太频繁的原因,我完全能够理解。 毕竟这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扶着A君走出实验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快走到电梯前的时候A君终于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偏头看了一眼背后实验室的方向。 “他们全都看到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验室里的东西,点头,“嗯。” “你就这么信任他们?”他的声音很轻。 “信任?说不上吧。”我低头盯着地板,还在跑神,“虽然已经大致确定没问题了,但是果然还是得最终确认一下才能用。” A君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把我盯得疑惑看过去才作罢。 他嗤笑一声,“你真的相信他们嘴里的付丧神那一套?” “我都修炼出灵力了,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的?就是现在跟我说世界上有异能力我也不意外。”我抬手,给A君表演了一个掌心炸烟花无声版。 A君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摸。 不烫,或者说,他什么都没摸到,手指就像碰到了空气。我一翻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电梯很快到了44楼,门打开,区别于地下实验室冷白刺眼的日常光线照进来。 “你回休息室躺一会儿?”我问。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要你陪着我。”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你多大的人了?” “我不管。”他又一下子扑进我的怀里收紧手臂,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差点死掉了诶,你都不安慰我。” 这个没办法反驳,一提起这个我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行,走吧。”我妥协了。 我扶着他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意识到现在我的纵容度出奇的高,一路上还能听见他对近来我的作风数落的声音。 “……最近你身上的窃听器怎么一直关着?” “没电了吧。” “骗人,以前你都知道按时更换的,我都24小时带着!我不管,你不能因为他们把我忘了。” “……行,我保证好吧。” …… 24小时监听定位对方的幼驯染这个世界上还是少有的,甚至他身边还有监视。 其实我一开始有反思过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但A君很善解人意说他也往我身上放窃听和定位就好了嘛,这叫礼尚往来。 我仔细一想觉得他说的很对。 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身上至今没有出现这些小东西纯粹是因为他们俩的五感过于出众,神奇妙妙工具的电流声完全没办法瞒过他们。 他们两个在被科普过这两样东西后从家里把所有的小玩意儿全找出来了,只剩下摄像头硕果仅存。 —— 金属大门合拢,实验室一时间安静极了。 “两位,”高桥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和礼貌。 按照社交礼仪,作为同级的他应该称呼二人的姓氏。他当然知道他们姓什么,小姐给他们办身份证明的那天Boss咬牙切齿了一整天。不过出于某些情感,他不是很想称呼他们两个为“春日川”。 “请两位确定实验室内没有宝石碎屑的残留,使用过的仪器区别摆放。一会儿需要将他们同意销毁。” 长义微微颔首,没有异议。国广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也点头。 高桥去给他们俩找了一把新的软毛刷子,和一个纸箱,自己去电脑上处理数据记录。 另一名没有姓名的黑西装双手背后站在门口,像个沉默的监工。 处理这些东西要不了多久。 国广抱着装着方才用过的烧杯镊子等纸箱等着高桥做最后的确认。 男人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把用剩下的溶液和白色晶体也一并处理掉的山姥切长义清冷俊逸的侧脸,沉默。 好吧,小姐总不会留些蠢货在身边。 高桥很快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带着他们去进行下一步销毁流程。 走廊的另一头,经过一道虹膜验证打开的与墙融为一体的暗门之后,有一个大型焚烧炉。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两位刀剑付丧神感到一种久违的似曾相识。 把纸箱里的东西扔进去,然后亲眼看着全部烧化了就完事了。 高桥轻车熟路去拿打开炉子的工具,但一个转身就看见山姥切国广徒手打开炉子,顶着火蛇面不改色把东西放了进去。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指着另一边突出来的部分说,“……投放物品的窗口在这儿。” ……啊,完了。 国广“唰”一下把双手背在身后,试图让本歌把自己挡起来。 这炉子实在有点像锻刀炉,一时间忘了人类是没办法直接接触火源的。 长义,呃他其实一开始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此刻也有点额角冒汗了。让他想想应该找什么借口。 “算了。” 高桥叹了口气,他没有一定要刨根问底的好奇心。“烧完就走。” —— 高桥和山姥切他们结束后过来找我们的时候,A君正躺在我的腿上摆弄我的手,我就着沙发旁边的高脚桌单手操作电脑。 “好了,我要回去了。” 我眼睛 在电脑屏幕上,动了动被A君握在手里的手指。 他一声不吭磨蹭了半天,直到我合上电脑看他才放开手。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哦。” “知道。”我拍开了他试图往我腰上伸的手,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腿,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A君斜着躺在沙发上,以一个脑袋充血的姿势看着我,见我回头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长义和国广在走廊里等我,见我轻轻合上门出来,跟在我身后。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暗,窗外渐渐亮起了灯光。 “回去吧。”我对两人说。 —— 第二天,我约了太宰治见面。 地点是银座的一家会员制咖啡厅,环境雅致,人少,适合谈话。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长义和国广坐在隔壁屏风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太宰治难得准时出现,身上没有枯枝树叶,也没有湿漉漉一身像个水鬼一样过来。终于人模狗样打扮得像哪家的小少爷。 绷带依然从手腕缠到脖颈,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有种我见犹怜的忧郁。 “早啊。”他抬手打了个哈欠,微红的眼角沁出滴泪来,招呼服务员点了杯黑咖啡。 我捧着杯子里的拿铁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 坐在面前的美少年托着腮,勾起嘴角,“怎么,Haru酱被我迷住了吗?” 屏风后面突然传出来杯子磕碰的声响,很快又停下。 我抿了一口咖啡,像是突然有谁借走了我的声带。 服务员过来放下他的黑咖啡,太宰治乖巧礼貌地道谢。 ……这人是谁?太宰治被哪个夺舍了吗?那我能赖账吗? 我不语,只一味的喝咖啡。 “赖账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太宰治冲着我萌萌地笑。 我移开视线。 0个人发过这样的誓,怎么还无中生有。 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太宰治虽然缠着一只眼睛但显然不是个瞎子,于是很轻易就发现了我超级吃他这一套。 “按年龄来说,Haru酱比我大吧,所以我应该叫Haru酱——姐姐?” 鸢色的眼睛笑盈盈注视着我,连声音也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他又叫了一声,“姐姐。” “咳咳——”我突然撇过头去,避免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还没等我说话,隔壁也传来兵荒马乱的动静。 又是“咔嚓”又是“噗——咳咳”,紧接着是长义恼怒的声音。 “——伪物君你!” “本歌你的手!……呃,衣服——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是长义故作冷静叫服务员来收拾碎片,拿来纸巾的声音。服务员过来问需不需要创可贴,被拒绝。 “噗!”太宰治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Haru酱,你的下属们真好玩。” 其实这人想说他们不经逗吧。 没事的,我都理解,毕竟我也这么觉得。 被底层代码操控的我的脑子经过这一遭总算恢复了理智。 30.第 30 章 我从包里掏掏掏,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原件没办法给你,这是内容。” 太宰治接过来,没有展开看,当然我也不在乎他看不看。 “辛苦了~”他朝我比心。 我嘴角抽了抽,这人倒是入戏快。 我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东西给你了,条件你也答应了。希望太宰君言而有信。” “当然。”他笑眯眯地将纸条折了两折,仔细收进口袋里,“我这人最讲信用了。” 是吗,我不信。 屏风后面,长义和国广终于安静下来,服务员收拾好杯子碎片,为他们重新送了一份过去。 太宰治端起自己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得他皱眉吐舌。 我盯着那点粉红又发起了呆。 “Haru酱,好色。”他忽然凑近。 屏风后面又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响,然后戛然而止,应该是被另一个按下了。 “好色是人之常情,大女人就是要左拥右抱啊。”我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紧张尴尬,“至今没找到长得丑还蠢的男人活着的理由。” “好无情。”他托着腮,那双鸢色的眼睛在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声音突然变得兴致勃勃。 “那我算长得好看还聪明的男人吧?” “不。”我冷漠无情地说,“你在我眼里没有性别。” 能恋上太宰治,我看那人是想金属急性中毒了。 他对那些只看脸的单纯小姑娘们没什么兴趣。但能触及到他的真实的就只有和他一样有八百个心眼子的蜂窝煤。 蜂窝煤和蜂窝煤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八面漏风啊。 我补充说明:“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诶~”他歪了歪头,“那Haru酱为什么专门挑这个地方见我,狙击手不会都架好了吧?” 他双手环胸瑟瑟发抖泫然欲泣。 太宰治作为童星出道一定星途璀璨吧,变脸哪里学的这么丝滑,考虑开班吗? 我叹为观止。 我小时候其实也有想过出门碰瓷一个星探,当演员拍电影也好,当模特拍写真杂志也好,第一个作品一经发布就一炮而红,大家说着诶呀这个小姑娘好可爱什么的成为国民级童星,从此实现财富自由。 那么等到中学的时候我就是全国顶流女星,学校里大家都争着抢着要我的签名。 A君那时候也喜欢这样幻想,但他代入的是《顶流爱豆和她的素人男友》之类的,还专门过来跟我说绝对不能因为担心他被过激粉丝伤害和他分手。 我说好的知道了,咱们该睡觉了。 哦不好意思,我又在走神了。 回到正题。 我娇弱捧心状,对太宰治说被冤枉了好难过,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太宰治微微一笑,“你不管管吗,隔壁听起来像是想把我砍了。” 我一秒收回表情,吐出冷酷的两个字:“活该。” 刀子精们才不管是不是演的,让主人难过的就该()。 长义说停一停不对吧,这好像是压切君的戏份。 还是长义:压切君借你台词用用。 咖啡厅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偶尔有服务生走过,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续杯。 我婉拒了续杯,突然出声问: “那串手链,你从哪里找到的?” “小山健太死之前,把从你们公司偷走的那批宝石分成了三份。一份在三和会的地下拍卖会上,被你拿走了。一份他为了换钱流入卖给了中介,也被你们找回去了。至于最后一份嘛——” 他拉长声音卖了个关子。 “最后一份,在他自己的胃里。” ? 什么东西?不是,这有什么好往胃里藏的? 我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个操作。 后续我手头收到的尸检报告里没有胃容物,腹部确实有道20厘米左右的手术刀口,不过那不是死后伤。 等等。 “……原来如此。”我笑。 太宰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小山健太这个人,胆小又贪心,无能又自大。他背叛PortMafia,又攀上三和会,手里还攥着森先生的把柄。他以为自己怀才不遇,觉得自己怎么能居于人下?可惜他不明白一个道理——” “自作聪明只会让人死的更快。”我接话。 “Haru酱果然聪明。”太宰治弯起眼睛,“所以他死了。他唯一聪明的一点就是在死前意识到了宝石的重要性,所以把它藏在最安全的地方——自己的身体里。” “但他没想到,有人早知道他在哪儿。” “真不愧是Haru酱。”太宰治的笑容不变。 我对他的夸奖并不觉得欣喜。 不是死后伤那还能是什么,太宰治早在小山健太死之前就找到人了,还把人胃刨了得到了那串手链。 之所以交给我并不是因为什么善良诚实之类安在他头上让人听了想吐的词汇。 单纯是他没能找出宝石上的秘密罢了。 “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天鹅绒袋子,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两千万,我可好好保管了。” 是我之前丢给他当鱼饵钓小山健太上钩的红宝石耳坠。 我没接话,伸手拿起那个天鹅绒袋子,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红宝石比之前手链上的那些大一圈,颜色也更浓郁一些。 “这里面没东西。”我确认东西是当初给出去的原件之后又放回去,也是很干脆承认了。 太宰治并不意外这一点。 交易完成,我们都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我正准备起身离开,咖啡馆的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听声音还不是一两辆警车,起码得有十几辆了。 “怎么回事?”太宰治转头看向窗外,然后下意识就是看向我。 结果看到我也狠狠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柳泽明在两分钟前发来一条简讯:「三和会与境外势力有大笔交易,警方收到消息已经出动。」 三和会的货源有亚细亚的一部分。 我放下手机,和太宰治对视一眼,两人当机立断决定撤。 但来不及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道疤痕的中年男人,表情阴沉,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和太宰治身上。 冲着他来的?太宰治注意到这个眼神,心下一沉。转眼看我,却见我的脸色也很难看。 “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麻烦各位配合一下,暂时不要离开。”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人迅速封锁了店内所有出口。 咖啡馆里的客人开始骚动,有人试图打电话,被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地上。 “砰砰——” 没有安装消音器的手枪把它打了个稀巴烂,几枪下去连个完整的零件都很难一眼看见。 “啊啊啊啊啊——” 人群爆发出比那阵枪声更刺耳的尖叫。 “都别动!”疤痕男人冲着天花板开了一枪,提高了声音大喊,“老老实实待着就没人会受伤!” 太宰治学着旁人抱头蹲下,表情似笑非笑用气音对我说,“Haru酱,这是你的地盘,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是摄像头吗,天天关注别人的私生活?”我也蹲在地上安安分分当个人质,“我没有创造一个没有犯罪的世界的想法。” 长义和国广的手搭在刀柄上,随时准备起身动手但被我压了下去。 我朝他们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又是犯罪分子又是警察的,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 咖啡厅里乱成一锅粥,客人尖叫着往角落里缩,桌椅被掀翻,咖啡杯碎了一地,深褐色的液体混着瓷器碎片在 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蔓延。 那个疤痕男人显然对这种混乱习以为常,他甚至还有心情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划燃火柴。 “都安静。”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畏惧那些枪支,不约而同闭上了嘴把尖叫咽回了喉咙里。 “这才对嘛。”疤痕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吐出一口烟雾,“配合一点,大家都省事。” 他的目光在我们这群人质身上扫过,当视线落在我和太宰治身上,尤其是太宰治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开,又移回来。 “你。”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太宰治,“站起来。” 长义低着头,不动声色挡在我前面。 我借着蹲姿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银发打刀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但到底还是没动,国广也一样。 “耳朵聋了?”疤痕男人皱眉,声音沉下来。 太宰治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茫然。 “先,先生,我、别杀我……”他的声音在发抖,还带着普通少年人面对这等恶劣事件的啜泣。 “少废话。”疤痕男人身边的一个手下走上前,粗暴地搜了他的身。 手机被掏走了,扔进一个黑色的布袋里。 我看到那人的手在腰侧多停留了一瞬,大概是在确认有没有武器。 “老大,没什么问题。”手下回头报告。 疤痕男人点点头,没再看我们,转而扫视整个咖啡厅。 “所有人,站起来,往外走。别想着跑,跑了的后果自负。” 他的手枪在人群面前晃了一圈,枪口黑洞洞的。 人质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大多数人腿软地只能互相搀扶着走路。 我们被赶到走廊里。 咖啡厅外面是一条连接商场东西两翼的连廊,两侧是各种奢侈品店的橱窗。整层的店铺无一幸免,店员和客人也被从里面赶了出来,汇入人质的洪流。 “快点!都快点!” 我看着那些把人当待宰的羔羊赶的持枪的蒙面人,心里更是暗忖一句完了。 粗略估计持枪的有二十个,多是手枪,每人身上有两盒替换弹夹。3把老式冲锋|枪,还有手持匕首,铁棍的。 只有我们这边的持枪歹徒达到了8个之多。有点重视过头了吧。 这不是专业恐怖|分子的配置,更像是临时拼凑的武装团伙。 但他们的行动很有章法,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断后,有人负责清场,有人在制高点警戒。 有年纪轻的女生没忍住哭出声来。 “闭嘴!”一个光头男人用枪托狠狠砸了下去,人直挺挺倒了下去,顿时鲜血满地。 “啊啊啊啊啊杀人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鲜血引爆了本就恐慌的人群。 有一个男人突然撞开身边那个拿着铁棍的歹徒,朝着不远处的逃生通道跑去。 地上多出来一滩血泊。 他死了。 但这一举动并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过度的恐惧会让人类触底反弹。 现场乱成一锅粥了。 即便是工作日,商场也依旧有不少人,他们似乎没有派人看守出口,所有人手都冲着我们这一层来了。 我被长义和国广围在中间,刻意和被歹徒重点关注的太宰治隔出距离。 情况不妙,我四下观望,指尖凝聚起灵力,打算隐蔽气息趁乱跑走。 “救命!救救我——” 突然从斜里冲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性,手里拿着块异常锋利的玻璃碎片,双手被扎的鲜血淋漓。 衣衫不甚整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直冲着我的方向过来了,被长义一扭胳膊牢牢按在地上。 该死,得趁着视线不在这边赶紧走。 我握上护在我身侧的山姥切国广的手腕,正打算调动灵力的时候,另一双冰冷的手附上我的。 31.东京篇(完) 剧痛是一瞬间来临的。 我眼前一黑就要向前摔倒,身体被身旁的人牢牢撑住,握着手腕的手顺势变成容易借力的十指相扣。 我跌在了太宰治怀里。 “主……小姐!” 国广惊慌地叫我,差点没能记起称呼的事。 长义也不管那个被他按在地上的人了,也一脸惊慌地冲过来。 “想跑吗,没门哦。” 太宰治贴着我,耳畔能清晰感受到他冰冷的吐息却半点没有暧昧的氛围,我只感觉自己被条毒蛇缠上了。 这种时刻他的力气倒是前所未有的大,生怕我丢下他跑了,隐约能听见两人指骨碰撞发出的咔嚓声。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国广拔刀的手。 “你发什么疯?” “开枪的又不是我。”太宰治很是无辜,他眨了眨眼,“是Haru酱自己替他挡的枪,反过来质问我?” 鲜血不断地从我的左下腹涌出来,子弹是从背后过来的,好在是贯穿伤,省了我把子弹挖出来的步骤。 太宰治的手按在我的腰上,权当按压式止血,虽然没什么用。 这人刚才眼睁睁看着有歹徒朝我们这边举起了枪却完全没有提醒,等我推开想要替我挡枪的国广之后突然把我往反方向拽。 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我完全不用中这一枪。 现在帮我按压止血也不是出于良心发现,只是怕我丢下他跑了,或者被长义和国广一个手起刀落砍掉。 长义想要找东西帮我包扎的想法碍于太宰治的存在无法实现,他们两个付丧神没办法在不对我造成二次伤害的情况下分开我和太宰治。 想要拔刀砍了他的想法也因为大庭广众和我的命令下不得不按捺住。 山姥切长义的手绷出了青筋,我也头一次看到两人微红的眼眶,主要是国广的。 哭起来还怪好看的,我居然还有余力想这些东西。 那名衣衫不整的女性从地上爬起来,这时我才看清楚她的正脸——是山田千惠。 她爬起来就想要跑,但没成功。 歹徒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哦不对,这话有点不严谨,始终有人注意着我们这边的动静,他们围了过来。 “谁说一定会死了?乐观点嘛。”太宰治顶着两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笑着。 我们穿过一片狼藉的化妆品专柜,被推进了隔壁LV的专卖店。 玻璃展柜碎了一地,几个假人模特歪倒在角落里,身上还挂着没被摘下来的围巾。 “都进去!进那个房间!” 歹徒指着店铺深处的VIP室。那是一个大约六七十平米的房间,原本是给VIP客人提供私人购物体验用的,装潢奢华,有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镜。 现在这里挤了三十多个人,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汗味和恐惧的气息。 我扫了一眼,大多是些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女,有几个还穿着商场的制服,大概是店员。角落里有个年轻女人在低声啜泣,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安慰她,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这里的气味不太好闻,原本的香氛混合着血、汗水或者别的味道,让人闻了想吐。 我被迫靠在太宰治身上,能感觉到血液正从指缝间渗出来,浸湿了我的、太宰的衣服,在地上蔓延。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我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长义蹲在我身边,一只手虚虚护在我身侧,另一只手指节泛白,掌心快被他自己掐出血来。 国广半跪在我另一侧,低着头,金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我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是压抑的愤怒。 “不许动。”我说话只剩气音,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长义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太宰治倒是轻松,他甚至还有心情调整姿势好让我靠得更舒服些。那按在我腰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已经完全被我的血染红。 现在不宜再刺激我的那两个下属了,他们看起来已经快到临界值了。 “Haru酱好坚强,换成别人来现在早休克了吧。”他在我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我实在没心情搭理他。 ——灵力在缓慢修复我的身体,虽然很慢,但血确实快止住了。 疼还是疼的,流出去的血也没办法立刻补上,我现在的脸色大概白的像鬼一样吧。 这种情境下我竟然还能闲适的四下乱看。 被挤到房间另一头的山田千惠缩在角落里,象征性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盯着一片狼藉的双手发呆。 隔着拥挤的人群,我们突然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神平静极了,在看到我的时候才流露出剧烈的情感波动——恐惧、愧疚、还有茫然。 然后她低下了头。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过在这样的场景下说度秒如年都是轻的。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密集,隐约能听见扩音器喊话的动静,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歹徒们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他们甚至在商场的餐厅里搜罗了食物和饮品。人质被晾在VIP室里没有人来管。 有人试图用手机求救,发现信号已经被屏蔽了。 “他们会放了我们吗?”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一时间室内此起彼伏都是啜泣声。 我的伤口已经止血,身上的血迹氧化成近乎黑色的暗红。 “小姐。”长义突然开口,“外面有动静。” 我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但我知道长义不会听错。 大概过了半分钟,房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几句压低声音的交谈。 “警察开始行动了。”太宰治说,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能跑吗?” “够呛。”我让他别忘了这里有人刚刚中枪了。 “好吧。”他遗憾地放弃了一些计划。 现在的场面说起来并不复杂。 虽然他们没有亮明身份,但是我猜测大概率是三和会的人。 柳泽君发来的消息,以及出现在这里被重点关照的两个人——太宰治和山田千惠。 小山健太叛逃后投奔了三和会,人现在死了,他们盯上太宰治的唯一理由就是他手上的资料。 而山田千惠估计也是同样的理由,她杀了伪装成上川信夫的小山健太,三和会没办法确定资料落在他们谁手里所以干脆全抓起来审问。 我这一出无妄之灾是三和会为了另一边会所的交易提前布置用来分散警力,顺便抓人被牵连的。 至于交易是谁泄露的消息,是谁通知的三和会,又为什么太宰治和山田千惠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商场。 ……这些都不重要! 小山健太临死前还偷了三和会的情报?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死了起码十几个人。 三和会的首领我记得是个狠辣但谨慎的老头,守着道义的那一套,轻易不会牵扯普通人。 “这里有炸|弹吗?”太宰治突然想起什么来,问我。 我朝他笑了笑没说话,于是他知道了答案。 “……你疯了吧?”他用像是在看什么奇行种一样的目光看我。 “能有起码一百多号人跟你一起殉情呢,多热闹。”我说。 就在这时,我们这里突然听到一声沉闷的“砰——”。 人群以为是枪声,又是一阵骚动。 “不是枪声。”长义对我说,现世的炸|弹我还没有给他们科普到。 “距离这里大概有两百米。” 三和会交易的会所。 我和太宰治瞬间就明白了是哪里发生了爆炸,猜都不用猜。 爆炸发生后的几分钟里,歹徒们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之前他们虽然也凶狠,但至少还有基本的“秩序”——把人质关在一起,不让乱跑,但没有进一步的暴力行为。 现在,他们开始烦躁。 “都他妈安静!”一个脸上有纹身的男人一脚踹翻了VIP室门口的玻璃展示柜,碎片四溅,离得近的几个人尖叫着往后躲,“谁再哭,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哭声被强行压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纹身男满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太宰治身上。 最开始的那个疤痕男推开门走进来,他眼神平静地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把太宰治和山田千惠点了出来。 “你们两个,出来。” 太宰治按在我腰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没有松开的意思。 疤痕男看见了他的动作,嗤笑一声,“还是个痴情的?那你们两个一起来!” 什么东西?有没有点眼力见,谁跟这个人是情侣?我装作害怕埋进太宰治的肩膀,咬牙切齿的掐了他一下。 这个混蛋使劲按在了我的伤口上。 草。 长义挡在我面前,银色的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别动。”我用气音说。 长义的脊背绷得更紧了,但没有违抗我的命令。 “我说,出来!”疤痕男人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长义的额头。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太宰治的胳膊慢慢站了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小姐——”国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没事。”我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我们几个能听见,“你们留在这里。” 长义猛地转过头来看我,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不曾见过的情绪。 愤怒、不甘、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我没有看他,只是朝太宰治微微点了点头。 太宰治半搀半架着我往外走。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持枪的歹徒。 疤痕男走在前面,完全不在意我们有没有跟上。 我们被带到了隔壁的店铺,玻璃碎了一地,桌椅被推倒在一边,空出了很大一片空地。 “进去。”疤痕男推了太宰治一把,太宰治踉跄了一下,连带着我也差点摔倒。 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我咬住舌尖才没发出声音。灵力还在缓慢地修复着伤口,但速度太慢了——失血过多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冷,眼前偶尔会出现短暂的黑暗。 “你还挺能撑。”他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赞叹。 我没理他,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歹徒在门口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余的人退到了走廊里,山田千惠没有跟着进来。 疤痕男把我们两个扔过来之后就走了,然后我们听见隔壁传来刺耳的尖叫。 “他们要把我们分开关押。”太宰治说,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说明他们还没确定东西在谁手里,要逐个审问。”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太宰治偏头看了我一眼,“Haru酱,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盘算怎么活着出去。”我说。 “骗人。”他笑了一下,“你在等什么?等你的下属来救你?还是等别的什么?” 我没有回答。 他凑近了些,呼吸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廓。 “还是说,你本来就想来这一趟?” “太宰君。”我用同样轻的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每天都在想。”他眨了眨眼,“但好奇心这种东西,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好奇心害死猫。”我说。 他笑了一声,“你的那个能力——隐身?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可以带你那两条忠诚的狗一起离开。但你留下来了。” “不是你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吗。” 他自动过滤掉我说的话,“你有目的的留下来,还专门上赶着挨一枪。山田千惠是一步废棋了,不过她还活着也确实很出乎我的意料。” “你没想着弄死我,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试探他们两个?”他得出结论。 “唉,烦死了。”我叹气,“行了,知道我不会突然跑了能放开我了吗?这样抱着很恶心。” “我还没嫌弃你的血把我身上搞脏了呢。”太宰治终于松开按在我腰上的手。 门突然被推开,疤痕男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起来。”他指着太宰治,“你,跟我来。” 我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下,闭上眼睛。 灵力在持续修复着我的伤口,我能感觉到肌肉和血管被什么东西牵动着。 但我挨这一枪并不是为了测试灵力对自身的治愈能力,我有意识引动着灵力在我体内乱窜,将已经愈合了部分的伤口重新扯开。 很疼。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太宰治被推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多了一道新的血痕,衬衫的领口也被扯开了几个扣子。 “没问出什么。”疤痕男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嘴硬得很。” “那个女的呢?”另一个歹徒问。 “在隔壁,一样硬。”疤痕男吐了口唾沫,“妈的,一个两个都不怕死。” “老大那边催了,说警察开始准备强攻了。” “让他们拖住。”疤痕男说,“ 这边快完了。” 他说完就走了,门再次关上。 太宰治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疼吗?”我问。 “还好。”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问了我资料在哪,我说不知道,然后就打了我几拳。没什么新意。” “山田千惠呢?” “在隔壁房间。”他说,“比我惨多了。”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不是很关心山田千惠的下场。 又过了几分钟,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喊叫声、脚步声、还有几声枪响。 “怎么回事?”有人惊慌地问。 太宰治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 “警方开始行动了。”他回头对我说,“那边的事应该是了结了。” 他环视四周,主要是看向通风管道和窗户的方向。 我不管他是不是打算丢下我这个伤员自己跑,白着一张脸挑挑拣拣了拆了一个结实的桌腿下来拿在手里。 有拿枪的歹徒推开门打算把太宰治带走,被藏在门后的我一桌腿敲在后脑勺上。 我没有留手,一击得手后立刻松手,就地翻滚躲过随之而来的子弹,夺下地上那人手上的枪。 几下点射,解决掉了剩下的人。 从开门到枪声止息不过几十秒的光景,歹徒倒了一片,场面看着血腥,但是仔细看还是有呼吸的。 太宰治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处跳下来,鼓掌赞叹道,“好身手。” 我没忍住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剧烈运动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还能站着都能称得上一句回光返照了。 我正要说话,却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是山田千惠的声音。 紧接着,门再次被推开,山田千惠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水果刀,刀刃上沾着血。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 “小春——”她看到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朝我冲了过来。 长义和国广不在身边,太宰治伸手挡了一下,被她一刀划在手背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嘶——”太宰治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松手,反而一把抓住了山田千惠的手腕,把刀夺了下来。 “你疯了?”他冷冷地说。 山田千惠被他摔在地上,却没有喊疼,只是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小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爆炸声——不是炸弹,是闪光弹。 “警察进来了!”太宰治一把拉住我,“快走!” 我被他拽着站起来,刚走了两步,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不是旧伤,是新伤。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上多了一个弹孔,鲜血正从里面涌出来。 太宰治脸色一变,夺走我手上的枪送开冷枪的和可能开冷枪的那些人前往极乐世界,直接清空了弹夹。 他伸手想替我按住伤口,但这次连他也来不及了——我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上。 “春日川!”他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按着我的腹部,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我的手、他的衣服、还有地面。 我躺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是嘈杂的枪声、喊叫声、脚步声,所有的声音都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太宰治的脸在我视线里忽远忽近,他的嘴在动,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冷,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 咋这么倒霉?我没说自己要多挨一枪啊。都怪太宰治! 他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吧? 我想起这种可能性,抬起手攥紧了他的衣服。 太宰治都要被气笑了,要死了力气还这么大,完全掰不开。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 灵力在我体内游走,汇聚在心脏处,无意识描绘出一个图案——里面有象征着连结、契约、共享之类的纹样阵法。 血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突然想起了长义说过的话。 原来如此,这就是契约。 当我躺在这里,血流满地,快要死掉的时候,我才真正确认了——他们是真实的。 不是骗局,不是阴谋,不是仙人跳。 他们是真实的。 我真心实意地笑出声来。 真实的刀剑付丧神,真实的契约,真实的情感。 在我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我看到了朝我飞奔而来的长义和国广。 “小姐!” 长义和国广冲了进来,一个在我左边跪下,一个在我右边跪下,两双眼睛里全是焦急和自责。 “我没事。”我说,朝他们笑了笑,“死不了,睡一觉就好了。” 长义看着我衣服上的血迹,脸色很难看。 “您答应过我们,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国广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金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好了,别哭了。”我说,“回去你们做好吃的给我。” “好。”长义的声音有些哑。 门被踹开,警察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房间里的人。 领头的还是个熟悉的——是佐藤警官。 “不许动!警察!” 太宰治举起双手,我躺在地上没动——不是不想动,这个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 佐藤警官看到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眼神变了一下。 “春日川?”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我的伤势,在探查到微弱的呼吸时松了一口气,“叫医生来!这里有人中枪!” 然后他看向太宰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辨认什么。 “警察先生,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太宰治虚弱地笑了笑,兢兢业业扮演着劫后余生的人质,“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放心,没事了。”佐藤警官放轻声音安抚道,看眼前少年也满身血,怕他身上也有伤口,也一个担架让人抬走了。 警察开始清理现场,逮捕歹徒,疏散人质。山田千惠被两个警察架着带走了,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 “小春……” 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被警察带走了。 32.横滨篇 早晨七点钟的横滨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是这座城市难得安静的时刻。 中原中也拿电梯内的镜面墙当镜子用打理好自己的衣服——来自红叶大姐的昂贵西装套装,他加入PortMafia还不到一年,暂时没有到拿这种价位的衣服当耗材的地步。 不过他现在住的公寓倒是前不久用工资全款买下的。 虽说离PortMafia总部大楼有那么点距离,但总归是自己的第一套房子。再说也没远到哪里去,骑机车或者开车的话最多十几分钟。 昨天加班直到凌晨两点才回到公寓,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但中原中也完全不觉得累,或者说他这两天心情好的不得了。 他最讨厌的青花鱼前几天去东京出差,回来的时候肚子上被人开了两个洞,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 看见讨厌的人倒霉连自己加班都有动力了,真想知道是谁干的,不管是不是敌人他都想去认识一下。 电梯“叮”一声,到达了一楼。 赭红发色的少年迈步准备踏出电梯,一摸兜却发现自己临出门没把机车钥匙带出来。 加班加的脑袋都不清醒了,中原中也懊恼地一拍脑袋。 正打算按下关门键回去拿一趟,却听见有一个清朗的男声叫住了他。 “先生,请等一等!” 中原中也抬头,就见一个金发青年和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银发青年夹着一个黑长直的女生快跑两步进了电梯。 那女孩身上穿着横滨市立中学的校服——他还是羊之王的时候有想过送那些孩子们去上学,考察过这所学校。 因着这个,他多看了那女孩两眼,结果立马感受到另外两人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中原中也尴尬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对方靠在银发青年空出来的手臂上只露出来半张脸,他还是看清了女孩眼角下红色的泪痣。 那是叫泪痣吗?他不是很确定,一时间脑海里全是那点红色。 “多谢。”金色头发的那个侧过身来挡住电梯角落里两人的身影,向他点头致谢,是方才出声叫住他的那个。 “哦哦,没事,顺手的事。”中原中也回过神来,摆摆手。 他的注意力顺理成章跑到面前的金发青年身上。 是长相很精致的青年,那头金发比阿呆鸟前不久嚷嚷着潮流染出来的枯草漂亮自然多了。话说这是天生的还是染出来的?看长相应该是日本人吧,他现在去问人家是在哪里染的头发会不会显得很唐突? 中原中也按下自己的楼层,见身旁的金发青年惊讶一瞬,收回了手。 “好巧,我们也要去这一层。” “啊。”中原中也恍然大悟,这两天他隔壁装修,想来这就是他的新邻居了,“你们就是新搬来的……” “春日川。”金发青年接道,朝少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银发青年和黑发少女在电梯角落里没有说话的意思,中原中也权当他们是社恐,于是体贴的没有擅自上去搭话。 金发青年也不是一个外向的性格,以上对话过后电梯里就陷入了一片安静,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中原中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发现并不是自己的。 又来了。 我不用看就知道打电话过来的是谁,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也不看就塞给了旁边人手里。 山姥切长义看着手里来电显示“A君”的手机,接也不是,挂断也不是。 这两天我已经接了数不清多少个电话了,开始还能虚心听对面数落,但每隔一个小时就打一个谁受得了啊。 于是我果断带着长义和国广连夜收拾行李跑路来了横滨。 现在天亮了,A君起床了。 山姥切长义看着捂着耳朵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少女,把铃声关成了静音。 他先是朝电梯里的陌生少年歉意一笑说抱歉,对方摆手说没关系。 “您才在医院待了不到两天……” 他一张嘴我就不爱听,这样的话我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于是当即打断他:“我说自己好了就是好了,就算有万一,难不成带着你们两个出门还能让我伤口恶化吗,那要你们有什么用?” 在确定了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真的不是人,我们之间真的存在契约之后,我对他们的态度堪称180度大转弯,说话那叫一个刻薄,使唤起人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说白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坚韧小白花,倒不是说连装这些时日的耐心都没有,但是能做自己干嘛非要受这个委屈? 所幸山姥切们并不在意我性格大变,或者说我这么对待他们反而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山姥切长义笑了笑,他把我的话当做信任,没有说其他的。 他不会再说什么不会让主人您受伤之类的话了,因为此前说的他们好像都没有做到。如果语言显得苍白无力,那么接下来他只会用行动说明。 静音的手机自动挂断,无缝衔接响起的是山姥切国广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柳泽明”。 “别接——” 我话还没说完,金发打刀一个手快接通了电话。 “好啊有本事跑怎么没本事接我电话?你跑就跑还连夜跑?睡眠不足影响身体恢复速度知不知道啊?!” 北泽明彦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哪怕没开外放这电梯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中原中也被迫听了别人的家事,尴尬得想在地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巧这时电梯到了,他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就闪身出了电梯。 他显然忘了这三人是他的新邻居的事,声音还是顺着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怎么没本事,这不是接电话了吗?就连夜跑了怎样?你要是敢追过来试试!……你又不是教育署的长官,我去哪儿上学不需要你同意!对,我就是带着他们私奔了怎样!……” 后面的话中原中也没听见了,他就是打开门拿一下机车钥匙。 和三人组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子就着金发青年的手和电话对面吵得热火朝天,眼下的泪痣随着语言也变得生动起来。 银发青年向他颔首礼貌致歉,随后视线又一眨不眨落在那个女孩子身上,他的一条手臂还被那个女孩搂在怀里,因为女孩前倾的动作导致他自己的姿势很别扭。 好古怪的关系。 中原中也晃晃脑袋把不礼貌的东西扔出去,没想明白到底是哥哥妹妹还是保镖。 电话铃声又突然响起,这下真是他自己的了。 “……马上到马上到,别催了。” —— 我一顿输出,也不管A君还有没有话说就把电话挂断,紧接着警告长义再有电话不许接。 长义顺从点头,当着我的面把他的手机静音, 我满意点头。 这栋公寓是我众多房产中的一个,是我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就买下的,他们本来打算带我移居横滨,结果房子装修到一半他们就出了意外。 没想到阴差阳错在几年后我依旧住了进来。 长义拿钥匙开门。 新装修风格是简约现代风,和之前搁置的华丽欧式大相径庭。我站在玄关环顾四周,满意点头。 我们三个人带了四个行李箱,大半都是我的东西。 国广把行李箱拖进房间,长义则捋起袖子径直走向厨房。 “主,您想吃什么?” 冰箱里是前一天命人采买好的新鲜物资。 “我不要吃生的,也不要吃熟的,不要喝汤,不要吃饭,也不要吃面。你随便做。”我闭着眼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胡说八道一通,然后冲国广喊,“我要最大的那个卧室。” “好。”国广回我。 长义没说话,但我猜他大概是在笑。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东西的声音,规律而清脆。 国广收拾完行李走出来,手里拎着枕头和毯子。他为我盖上毯子,也没说回房间一类的话,轻柔地抬起我的脑袋想把枕头塞在下面。 我抬手抽走枕头翻身抱在怀里,脑袋不客气地枕在他的腿上。 国广吓了一跳,大腿肌肉都绷紧了。 不过很快放松下来,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毯子,调整自己的姿势让我能够枕得更舒服些。 连夜收拾行李赶路是个力气活,虽然行李不是我动手,车也不是我开。虽然不眠不休三天三夜是常事,但这不妨碍我现在又累又困。 闭着眼睛,我的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我的早饭通常都吃不多,长义做了满足我要求的半生不熟溏心蛋,热了牛奶,还有不是米饭不是面条的黄油烤面包。 长义和国广面前是标准的和食早餐——味增汤、煎鱼、玉子烧、米饭。 黄油面包外酥里软,溏心蛋的火候恰到好处,连牛奶都是恰好入口的温度。我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看到我吃的开心,长义松了一口气。 他们吃饭速度比我快,但没有离席,坐在座位上捧着味增汤小口喝,等我吃完。 “你们不会打算这么盯着我吃饭吧?” 国广欲盖弥彰把身体转到另一边,喝汤。 长义不避不让,坦然点头。 这是什么癖好?我不理解。 “不允许,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我冷酷道。 国广看起来有点失落,将味增汤一饮而尽,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碗筷。 长义不为所动,等着我吃完接过我面前的盘子送进厨房。 好一个山姥切长义,这是不敬!大大的不敬! 我优雅抽出纸巾擦嘴,找了个合适的姿势开始生气。 小小刀子精,竟然敢不把主人的话放在眼里,这怎么行! 长义和国广端着草莓和葡萄出来,看见我还坐在餐桌上惊讶一瞬。 在我开口讨伐“罪行”之前,长义从玻璃碗里叉了一颗看起来最好吃的草莓递到我嘴边。 他笑起来像雪山日出,尤其在这样的近距离下更是美颜暴击。 我愣了一下,叼走那颗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蔓延。 完蛋,这是颜控绝对无法抵抗之刃。 33.横滨篇 横滨的早晨比东京来得安静。 东京市区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躁动,要是往窗外看能够看到车流和晨练、忙碌的人影。 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这间公寓的床比东京那套房子里的软,枕头的高度也不一样。但这不是我醒得早的原因——我没有认床的习惯,醒得早只是因为习惯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投影出一条细长的金线。 腹部的伤口已经大致无碍。 我掀开衣服,绷带下的皮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这全都得益于灵力的自我修复,换做往常,这样的伤起码要躺一个月。 倒是省了抹祛疤膏的步骤。 亚细亚旗下有专门研发的祛疤膏,很管用,但是涂抹部位会很痒一般人忍不了,所以算是我的特供。 伤口留疤时候的我很狼狈,但死性不改。 “主。”门外传来长义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银发青年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粥、小菜、一杯温水,还有一枝插在玻璃瓶里的白色小花。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后一步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昨晚没睡?”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虽然打理过,但能看出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付丧神也会有黑眼圈吗?在这种地方倒是很像个人类了。 “睡了。”他说,“浅一点。” 这不是“睡了”,这是“守了一夜”才对吧。 我没有拆穿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国广呢?”我问。 “在做便当。” 我放下水杯,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把他拽到床边,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银色的头发比我预想的要软,从指缝间滑过,凉丝丝的。 “我没事。”我说,“伤口已经好了。” “我知道。”长义的声音很轻,“但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可以帮他补全——“但我控制不住”。 在商场里,看到我中枪倒下的那一刻,他们发挥了当前的最大机动,但太晚了,血已经流了满地,我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样的场面对任何一个刀剑男士来说都是噩梦一样的存在,更别提本来就有些潜在心理问题的长义和国广了。 好吧好吧,我的良心就这样时隐时现。明明完美达到了计划的预期效果,结果现在真看到他们的样子又觉得下手太狠。 这样不行,我告诫自己,心疼别人倒霉的是自己。 不过我又转念一想,有契约在也不能说是别人,四舍五入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三位一体诶,稍微心疼一下自己是可以的吧。 我把自己说服了,于是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体贴道:“不用在这儿守着我,你也去吃饭吧。” 长义摇摇头,去帮我支起小桌板,再把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摆好。 “我和伪物君已经吃过了。” 银发打刀十分自然地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端起粥舀了一勺,还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是谁在现代过上了皇帝的生活,好封建,好落后,好,呃,好香。 我张嘴咬住勺子。 见我乖乖吃下去,长义轻笑了一下。 对不起家人们,对于这张脸,这个人,我真的抵抗不能。 被人喂饭还是太挑战我的羞耻心了,体验了两分钟的我还是伸手要求自己来。 长义亲眼看着我将早饭吃完,收拾了托盘出去。 紧接着国广敲门进来,带着我洗干净的新校服,还有药箱。 他看起来是想帮我换药。 我手快,直接掀开了自己的上衣,当然,没有全脱。刚想说话就见他猛地背过身去,耳朵一下子红透。 诶呦,刀子精也知道男女有别吗? “你害羞什么?以前被摆在主君卧室的时候没见过吗?”我好笑着问他。 “那!”国广的声音有点拔高,随后又猛一下降下去,“那不一样,主,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人身……” “那你现在是想做我的刀,还是我的那些人类下属?” “当然是您的刀。”国广回答的不假思索。 “那不就得了?我还没见过有刀和主人这么生分的。” 对,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山姥切国广脑海里的潜意识告诉他,身为家臣的话应该这样做,但他本身是刀剑又不是真的人类。 人类会对博物馆里赤|裸裸的刀条产生别样的情感吗?显然不会吧。 那么同理,对刀剑来说人类也是一样的。 主说的对,国广选择相信我的话并把自己刚才的反应归于被主人亲信后的羞赧。 能够被摆放在寝室的刀当然是主人的爱刀,所以现在的场景四舍五入他山姥切国广=主人的爱刀。 这个等式一在脑海中成立,金发打刀的耳朵甚至更红了。 好玩。 我内心没有半点把刃忽悠瘸了的愧疚。 腹部的绷带只缠了薄薄一层,我伸手解开,将疤痕状况显露出来。 国广抛下脑袋里的杂念,弯下腰很仔细查看我的伤势然后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意了我不缠绷带的要求。 换衣服时国广还是退出去了,我也不真想有人盯着或者帮我穿衣服。 “今天要去学校吗?” 走出房门来到客厅时,长义问我。 “嗯,过去处理转学手续。”我说,“然后去教室上课。” 横滨市立中学。昨天在电梯里偶遇那个赭红发少年时,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校服认出了学校。 看上去和我同龄,工作日出门但穿着打扮不是学生,看到我身上的校服第一眼反应是遗憾?可惜?怀念? 这栋公寓的住户总不至于付不起一所公立学校的学费,再加上少年身上昂贵的手工西装。 ——邻居先生是Mafia啊。 “我陪您去。”国广说。 我没说同不同意,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横滨是Mafia的地盘,不比东京,我们在这里没有多余的人手。这里最特殊的地方就是擂钵街,也就是俗称的贫民窟,今天之内,摸清楚那里的地形,可以做到吗?” “当然。”长义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向我躬身行礼,“谨遵主命。” 所以上学时跟着我的是山姥切国广。 横滨市立中学距离公寓走路十五分钟。 路上经过一条商店街,一家花店,一个公园。这个时间点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遛狗的老人和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国广走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伸手就能碰到我的距离。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说。 “我没有紧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还在周边高于二层的大型建筑上——狙击手和枪械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真的是大敌。 没有就没有吧,我没有拆穿他,本人很享受这种紧张。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国广自觉消失不见,没有离开,大概是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cos忍者。 在我走进教学楼见到教务主任时仍能感觉到被注视着。 好乖。 教务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看了我的材料,抬头打量了我一眼。 “春日川同学,你从东京转过来,横滨的教学进度和东京不太一样,如果有跟不上——” “不会的。”我微笑着打断他,“我会努力跟上。”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叫了一个女老师带我去教室。 二年三班,教室在三楼的走廊尽头。 女老师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吵闹声一下子安静了。 “这是今天转来的春日川同学。春日川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面对下面三十多张好奇的脸。 “我是春日川,请多关照。” 鞠躬,微笑,标准流程。 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在窃窃私语,目光在我脸上和校服上打转。 女老师指了一个靠窗的空位让我坐下。 我走过去坐下,把新领的课本摆好,偏头看向窗外时瞥到了正对着那棵树上的一片白色衣角。 转学的第一节课就这样平淡地开始了。 ———— 上午的课很无聊。 数学、国语、英语,内容比东京学校教的简单不少。 我在本子上画火柴人打发时间,画了一个银色披风的火柴人和一个白色斗篷的火柴人,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了一个黑漆漆的火柴人,然后在上面重重画了一个“X”。 课间的时候,有人来找我搭话,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被我婉拒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男生过来问我从东京哪个学校转来的,我说“没什么名气的小学校”,他识趣地没再追问。 转学生第一天总是被围观的对象,但大部分人只是好奇。他们看几眼,问几个问题,发现这个新来的没什么特别的,就会散开。 我乐得清闲。 中午在食堂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打开国广做的便当:玉子烧切成均匀的厚片,章鱼香肠摆成一排,米饭上还用海苔和芝麻摆了“好好吃饭”的字样。 国广厨艺大精进。 吃完便当,我把空盒收好,在校园里走了走。 横滨市立中学的校园比东京那所贵族学校小很多,但绿化很好。教学楼后面有一排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还是绿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我找了一棵靠墙的银杏树,靠着树干坐下,掏出手机。 不出所料,A君的消息一下子弹了满屏。 「中午了,吃饭了吗?」 我回:「吃了。」 「吃的什么?」 「便当。」 「谁做的?」 「国广。」 「……哼。」 我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他撇嘴的样子。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真的不疼了。」 「骗人精!」 然后他就不理我了。 这下轮到我撇嘴了,小孩子吗他? ———— 下午的课更无聊。 历史老师讲的是横滨开港史,内容我早就背过,于是又开始跑神,笔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个潦草的港口地形图,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我在下面继续写写画画。 下午只有一节课,没有社团活动的我响铃就能走。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社团活动还没开始,大部分学生都去了操场或体育馆,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 我沿着走廊往校门的方向走,路过一楼拐角的时候,看到前面有 一个身影。 是个男生,穿着和我同款的校服,但领带的颜色不同——是低年级的。短发,戴眼镜,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站在公告栏前,似乎在抄什么东西。 我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 “春日川前辈。” 男生从公告栏前转过身来,朝我微微鞠躬。 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长相还不错,戴着一副款式普通的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你认识我?”我问。 “是的。”他推了推眼镜,“很抱歉,今天早上我帮老师整理文件时,无意中看到了前辈的转学材料。” 原来如此。 “你是风纪委员?”我猜道。 “是的。”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大概没想到我会猜到。 其实很好猜啊,这位学弟看上去就很风纪委员的样子。 “我是国木田独步,一年级的。前辈叫我国木田就好。” “国木田君。”我从善如流,“有事吗?” “横滨和东京不太一样。”他说,“这里……有些地方不太安全。前辈如果对学校周边不熟悉,我可以——” “不用了。”我打断他,“我有人接。” 我朝校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国木田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站在樱花树下的金发青年。 国广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有戴帽子,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低着头装作在看手机。 “啊,抱歉,是我唐突了。”国木田君一下子有些慌乱,“那么前辈路上注意安全。” 我和他说了声再见,看着人转身快步离开。 “主。”国广走过来接过我的书包。 “这学校还怪好玩的。”我兴致勃勃跟他说,自然地挎上他空闲的另一只手臂。 回到公寓的时候,玄关没有长义的鞋。 “本歌还没回来。”国广看着空荡荡的鞋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嗯。”我换好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他有跟我发消息说天黑之前回来,现在还早。” 国广没有多说,去厨房给我倒了杯热水,然后开始准备晚饭的食材。我窝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A君的消息停留在下午那句“骗人精”,之后没有新消息。大概是赌气,也可能是真的忙。那就是没什么事,我把手机扣在一边。 茶几上摊着张擂钵街的地形图,是柳泽明搜集的版本,只能算个大概。 我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意识有些模糊。灵力的自我修复在加速,身体比平时更容易疲惫。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睁开眼,长义正弯着腰换鞋。银色的头发上沾着几片枯叶,风衣下摆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污渍。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回来了?”我坐直身体。 “是。”长义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国广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确认人没事,又缩了回去。 “怎么样?”我问。 “比想象的要复杂。”长义拿过茶几上的地图,用铅笔在上面圈了几处,画了几条不为人知的小路暗巷。 “这几个位置有人把守。”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圈,“他们手里有枪,我没有擅自靠近。” “还有这个位置。”他又点了点地图边缘靠近港口的一个仓库,“有铁皮封死的窗户,但里面透出白光。不是普通的照明,更像是……实验室用的冷光灯。” “嗯……你怎么看?”我沉吟,反问他。 “大概是假的,一个简陋的陷阱。”长义没有犹豫就说出结论。 哦哦不愧是时政钦点公务员刀,不是傻子真是太好了。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个陷阱的目标应该不是我们。我在附近探查的时候遇到几个也在关注那些守卫的孩子,大概都是十几岁的少年。” “孩子?”我挑眉。 “嗯。”长义点头,眼神有些复杂,“他们说‘羊之王’背叛了他们当了PortMafia的走狗,要得到力量让他们付出代价。” 好粗糙的骗术,谁家的“力量”会放在擂钵街那种房子四面漏风,不隔音不挡雨还人流混杂的地方,怎么说也应该在地下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国广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草莓切成了兔子形状,橙子剥成了花瓣样,猕猴桃码得整整齐齐。 “主,先吃点水果。”他说。 “而且,主,我在擂钵街感应到了一股陌生的灵力。”长义说。 “我没办法确认灵力的具体位置,它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不过我确认那不是错觉。” 陌生的灵力啊…… “那个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的审神者大人?” 长义和国广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微妙。 “不排除这种可能。”长义斟酌着说。 我没说话了。 为什么是横滨呢?这个地方很特殊?那为什么我是在东京捡到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的本体刀? 还有我那早死的父母,他们也对横滨念念不忘,甚至想过搬家的事。 虽然没搬成就死了。 哦,他们死掉这件事倒是跟秘密没关系,就是天照大神来了他们都是因为意外死的。 因为是我安排的(爽朗.jpg) 34.横滨篇 横滨的地下有保密程度极高的人体实验室,而我是从实验室出生的孩子。 这么说有点歧义,我在东京的某私人实验室出生,这个实验室和横滨的那个有点关系。 不是什么实验产物或者克隆人之类的,我是我的父母亲生的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无疑,只不过先天身体不好,再加上罕见的基因病,需要一些不寻常的手段来保住我的命。 哈哈有被我的话吓到吗,这里我可没有在说谎。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为什么会在明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可能生下来就会死的情况下还要让我出生,总之那绝对不是出于“爱”。 这话不太准确,他们倒是倾家荡产甚至铤而走险也要为我治病,但在我五岁之前却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隔着实验室的玻璃冷漠地看上穿着实验服躺在手术床上的我一眼,就是我五岁之前和他们的全部交集。 剖开内心说些煽情的话什么的不是我的风格,如果我这么做了那么大概率是我在故意装可怜卖惨。 不过实际上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惨,只是很多人在知道一点实情的时候总是一副“你好可怜”的样子。那么为了平复他们的怜悯心,不拒绝他们帮助的我四舍五入也是在做好事了。 我与父母之间的情感谈不上爱恨。虽然可供参照的只有各种各样的书,但无论如何这两个字也没办法用在关系不熟的陌生人身上吧。 ——提到我杀了父母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他们对我这么坏我恨他们也是应该的,所以在此澄清一下我对他们没有这样浓烈的情感。 问到他们为什么会死,那就要说到我是怎么和A君认识的了。 不要嫌我啰嗦,当然嫌弃也没用,我是一定要说的。 A君和我见面的时候是5岁,那天还是我的生日,那对男女带着亲切到在我看来显得诡异的笑容牵着他的手走到我面前说他们是我的父母,说他们带来了能够让我完全好起来的药。 “——,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啊。” 在晃眼的白炽灯下,几乎看不清站在面前的男人和女人的脸。 他们用压抑着激动的语调说着面前的小女孩无法理解的话。 5岁的女孩仰着头,她穿着一身简陋的像是两块布直接缝起来的白色裙子,慢慢眨了眨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奇怪的研究员,“爸爸妈妈”又是什么职位?小女孩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她已经知道了照顾自己的研究员阿姨是东京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博士,是个实习生,给她做手术的是位教授,做饭的是厨师,巡逻的是保安。 “对了,宝贝。”其中的女人把旁边的小男孩推到女孩面前,“看,妈妈已经找到了能够完全治好你的东西!啊啊我的宝贝一定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奔跑。” 表演的时候用力过猛会导致动作感情变得浮夸,从而让观众无法真情实感的代入。 这位女士显然没看过《演员的自我修养》这本书。 小女孩没有将目光分给两个奇怪的大人,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被推到她面前的小男孩,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精致的水果糖:“这是甜的,需要把外面的包装弄开才能吃,你要吃吗?” “啊啊宝贝真乖,居然都会和别人分享糖果了!但是他不用吃东西哦。” 女人又在情绪激动地说话。 “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吃吧。”小女孩完全没有理会女人的话,自顾自把糖果塞进男孩手心,看到了他胸前“实验体A—xxx”的胸牌,数字太长懒得记,于是精简着称呼道:“A君。” 男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站在那里像洗手间的镜子。女孩凑近,在男孩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对,就是镜子。 奇怪的人说着奇怪的话,小女孩眼里只有小男孩漂亮的脸和眼睛,她突然一把拉住男孩的手腕往自己的房间跑。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你会说话吗?你怎么不吃饭,人类都是会吃饭的。”女孩蹲在男孩面前捧着饼干,给他看自己怎么吃东西。 “……这个字是春,就是我的名字,你要跟着我念。” “……这是床,这是被子,这是枕头,人类晚上是要闭上眼睛睡觉的,灯灭了就是晚上。” 在一个月的坚持不懈之下,A君成功的会说话了,并且过于成功以至于变成了一个十万个为什么: “Haru,为什么水是湿的?” “Haru,为什么睡觉要闭眼睛?” “Haru,为什么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 “Haru,为什么……” 研究员被吵得受不了,只有女孩不厌其烦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甚至看起来非常欣慰。 “——如果就这么生活下去倒也不错,对不对?”我弯起眼睛,试图得到听众的一些反应。 长义和国广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来话。 “……那您的病。”长义艰难开口。 我抬了抬胳膊,展示自己健康的身体。 于是他们俩松了一口气。 “所以您为什么要杀……”国广斟酌了半天,没想到该怎么称呼那两个人——我血缘关系上的父母。 “因为他们说我和A君只能活一个啊。和一个病人用同样的药物做同样的手术,就是再健康的人也要有事了,更别说A君的运气不太好。”我顿了顿,还是那副轻快的语气。 “他几乎引发了所有的并发症和药物副作用,看起来比我还像个病人。” 我早就接受了自己会死这件事,甚至期盼着死亡到来,这样我就不用待在无聊的房间里天天吃难吃的药,还要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绑在手术床上开刀。 但是A君凭什么要死呢? 我辛辛苦苦把人养成会哭会笑,会任性会撒娇的样子,凭什么自顾自就决定好他的下场? “……自顾自说着为我好的话,决定我的东西的去处,这不公平对不对?” 我笑着,这么说道。 “死前还在说爸爸妈妈是为了你好,说我是个没有心的孩子居然为了一个怪物送爸爸妈妈去死。” 国广拧着眉,好半天才开口: “您是亲自动手的吗?” “车祸哦,百分百是车祸,我才不会留这么大一个把柄在世上。”我摇头。 “那就好。”国广放下心来,一双绿色的眼睛认真看着我,“您年纪还小,确实不该为此脏了自己的手,如果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等会为主人您扫清障碍。” 我扭头去看长义,银发打刀的表情也很严肃。 注意到我在看他的长义回过神来,开口:“所以北泽大人其实并非是北泽家的孩子,您是为了保护北泽大人才这么做的对吗。” 我点头。 “那么我没有疑问了。”长义 笑起来,“您做的很好。” ……我鸡皮疙瘩有点起来了。 “所以您来到横滨也是为了您和北泽大人的病?”长义突然福至心灵,将我讲的故事和现在联系起来。 国广也猛一抬头,“您不是说您的病治好了吗?” “当初处理不及时,手段也稚嫩,让那个老变态跑了。”我想起这件事就一阵痛心疾首,叹着气说,“虽然在A君和我接手公司之后研发出了缓释剂,但是毕竟基因还在呢。” “那个跑掉的研究员手上握着我们的资料,在你们来之前我查到市场上流通的某新型兴奋类药物中还有诱导基因突变的成分,表面症状和我的病很像呢。” 我挑挑拣拣对他们说着目前的情况,“病情如果复发差点的当场死,好点的过段时间死,就算使用了缓释剂也大概率活不过25岁呢。” 活不过25岁! 这句话在两个付丧神的脑海里不断放大,震耳欲聋。 付丧神的寿命以千年记,人类的百年对他们而言已经算是短暂,而我今年已经16岁了,离25岁也不过9年的时间。 他们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主,那个研究员叫什么名字?”长义开口问我。 “嗯……”我撑着下巴回想,“名字什么的不知道,不过代号是N。” 长义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恨不得自己能从一个代号里算出来这人的位置。 国广突然站起来,走进厨房,把火关掉,又走回来重新坐下,一言不发。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忍不住笑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坐在你们面前?我又不是傻子会主动去吃那种有问题的东西。” “主!”他们两个异口同声,且都用那种不赞同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他们喊得耳朵嗡嗡响,伸手揉了揉耳廓。 “想暗算我没那么容易。”我说,“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我不幸中招,在我25岁生日之前你们难道抓不住他吗?” 我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换了个相当嚣张的姿势,说话也相当不留情面。 “做不到的话那要你们也没什么用,有血契在替我报仇的活也落不到你们头上。折断了带进我的墓里都嫌晦气。” 长义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只能看到他抿紧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国广金色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攥碎。 “怎么?”我挑眉,“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长义缓缓摇头,他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我。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我开口打断了。 “擂钵街的事要继续关注,如果横滨真的存在一个那样的人体实验室,那么它一定会跟这里的势力扯上关系。” 我点了点桌上摊开的地图,“对了记得躲着点PortMafia,染上太宰治会变得很麻烦。” 简单说了两句目前的阶段任务,我把地图叠好放在一边,话音一转。 “国广——,我饿了。” “啊!”山姥切国广被点名,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很抱歉,主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做。” “我来帮忙吧。”长义跟着起身走向厨房。 35.横滨篇 怎么感觉自己总是在吃饭,我是这么爱吃饭的人设吗? 我捧着碗,神情严肃地想。 前段时间有意把山姥切们和现世隔开,于是导致他们除了看儿童科普频道外唯一的消遣方式只有钻研菜谱。 哦,这好像是我自己的错,我严肃反思,然后当场拍板决定给他们加课。 车辆驾驶在我中枪躺医院的那两天让人简单给他们培训过,这次来横滨就是长义开车,打刀开车晚上甚至都不用开远光灯,当然,为了别人的生命安全还是开了的。 除了开车还要会开枪,都是非人类了那狙击枪也得安排上,要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天赋。 我摩拳擦掌要把他们培养成全能型天才,并行动力max的决定晚上去这里的黑市逛逛。 “呃,主,我们真的要打扮成这样吗?” 国广看着手里的黑色半长发的假发套和裙子,艰难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另一边,长义也拎着一身二手洗到轻微褪色还起了毛边的衣服欲言又止。 “啊,找到了。” 我在衣帽间的暗格里挑挑拣拣,拿出一罐黑色的一次性染发喷雾扔给他们。 “好,春日川小课堂开课了!”我站起身装模作样咳嗽两声,面前的两人下意识配合地站直身体认真听我说话。 很好很好,我满意点头,于是我继续说。 “探查情报的第一步,”我伸出食指,“学会伪装身份。” “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最重要的特点就是普通。要普通到看一眼就会被下意识忽略,要成为普通到像空气一样的存在,没人能看见,又无处不在。” 我的视线瞟向面前的两个人,狠狠叹了一口气,“最不合格的就是你们这样:脸长得太漂亮,头发颜色也很亮眼,行走坐卧,言语风格,甚至身材都太不普通人了。” 山姥切们对视一眼低下头开始打量自己,国广露出了明显落寞的表情。 “但是呢长得好看也不全是坏处啊。”我故作镇定移开视线,话音一转,“人类嘛,都是视觉动物,长得好看套话也总是很容易的,美人计虽然老套,但是确实经久不衰嘛。” 听到这里,山姥切长义微微侧了侧脑袋,突然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扔到国广怀里朝我走过来。 人类正常的社交距离是一米到两米亲密关系之间一般是0到45厘米,眼睛好漂亮哦不是,我是说关于社交距离也有性格差异的因素在…… 他俯身靠近,我们几乎鼻尖相触。 我直愣愣站在原地,后仰着脑袋,一时之间竟然没敢喘气。 “我漂亮吗?” 诶?要这么问吗? 没得到回应的长义露出思索的表情:“难道我不漂亮吗?” 山姥切国广大惊失色,大叫着“本歌!这太失礼了!”冲上来把长义拉开。 啊啊得救了,在窒息而死前。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被美色迷惑的人,对,我有自己的节奏,只是暂且装作被他们迷住的样子罢了。 长义被拉开也没恼,顺势后退一步,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请好好看着我吧。” 他牵起我的手贴在心口,宛如叹息一般对我说道。 ——如果您觉得我漂亮的话就请一直看着我吧。 我读出了以上的潜台词,然后倒吸一口冷气,室内温度骤然上升5度。 “不要诱惑我呀,我不吃窝边草的。”我面露难色,也想叹气了。 “我一直有在看着你哦。” 两只眼睛的视力虽然有点小近视,但看东西还是完全没问题的,没到人畜不分的地步。 山姥切长义果真是把好脾气的刀,被我这么答非所问也不生气。 ——他这些日子已经完全摸清楚我的脾气了,确信他话语中的意思能够被我完全接收到,只要我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可以。 不好意思了伪物君,主君身边的位置具有唯一性。 我调动自己的毅力使自己从长义和国广的脸上移开,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 “总之就是你们两个太显眼了,今天要是想跟我出门就得做一下伪装。” “这是一次性染发喷雾。”我指了指刚才扔给他们的那个罐子,“虽然胜在便携和自然,但是不管是什么牌子也始终会有化学药品的味道残留。味道也是追踪的一种主要参照标准。” “假发就是有点笨重啦,不过想短时间内改变造型的话还是假发方便。”我顺便给他们科普一些常识。“大多数人类的大脑倾向于用既有图式,通俗讲是刻板印象,来将其他人快速归类以节省认知资源,那么这个时候,你只要摆脱这种印象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忽略你。” 道理都懂,但是真的要穿裙子吗?国广把假发举起来,很是纠结。 长义则是拿起那罐一次性喷雾在手上掂了掂。 东西我既然拿出来了,那就是都可以用的意思。 其实也无所谓什么假发和染发喷雾的事情,也完全不用勉强穿裙子和二手衣服,我只是单纯在忽悠人而已。 最后出门的时候也只是染黑了头发,换了一身普通的T恤长裤。 黑市不是真的有一堆危险分子在路边摆摊的那种市场,也和大部分人想象中的神秘、隐蔽、需要特定接头暗号之类的情形完全不同。 出门后往离擂钵街近一点的商业区走,在风俗店或者酒吧会所数量较多的那条街上随便找一家看得顺眼的店走进去就好了。 两名青年加一名少女的三人组合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伪装只能叫做聊胜于无。 不过就是这样才好呢,这样那些“聪明人”才会更相信他们自己的推断。 点一杯酒,装作闲聊一样透露出自己是新搬来横滨的,对城市里的Mafia很是担心,在考虑要不要买些什么东西防身,然后过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神神秘秘说他那里有好东西要不要看看。 走进包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后走出去。 一场朴实无华的黑市交易就这么完成了。 两把手枪外加两匣 子弹,还是老旧的型号,看起来不知道转了多少手了,有些零件连接处已经不太顺畅。 酒保见国广跟在我身后提了个棕色手提包出来,会意地笑了笑,把我们的酒换成了正常浓度版。 这里的客人大多都穿着黑色西装,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期间有人苦着脸被一通电话叫去加班,有人风尘仆仆满脸疲惫推开门走进来,完全就是社畜来的。 ——只要忽略他们这些人后腰处鼓鼓囊囊的部分。 就连Mafia也无法逃脱加班的命运,由此可知眼下国内就业现状之严峻,不过我们亚细亚商事就不是这样:社会保险一应俱全,双倍加班费当天结清,还有双休和各种福利津贴,并且不要求岗位经验,欢迎大家积极应聘哦(比心.jpg)。 我和长义国广坐在吧台的位置,听着那些Mafia们聊天。 为了避嫌,我们没靠太近,具体的内容由长义和国广用手机语音转文字给我看。 谈论的内容大多是工作好累的抱怨和生活琐事的闲聊,在话题进行到加班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说起“中原大人”会给下属们加班费,还经常请客吃饭。 “……啊啊好羡慕,中原大人才加入不到一年吧,真是火箭一般的升职速度。” “毕竟是在尾崎大人手下……而且据说中原大人从来不会拿下属顶包,出任务也都是自己冲在最前面,据说隔壁的那个山本就是不小心中了敌人的埋伏,要不是中原大人拉了他一把,就不只是断只手啦!……” 旁边醉醺醺的那个接话:“要……要我说啊,干部什么的肯定有中原大人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得一个什么,最年轻的干部之名。” “……要说最年轻的干部,还得是那位大人吧……” 对话到这里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就连喝醉酒的那个也没敢出声。 他们很快又转换了话题,此后的话语里不再出现工作相关的话题。 剩下的对话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那位大人”,PortMafia里居然也有Youknowwho这样的存在吗,不会是太宰治那家伙吧? 我大胆猜测着,并觉得这很合理。 那位才加入不久,升职迅速,年龄小的“中原大人”,大概率是长义去擂钵街的时候回来提到的“羊之王”。 毕竟如果只是一个小喽啰的话,完全没有设局坑害他的必要性。 哦对了,我邻居家门口的名牌上写的名字是什么来着,中原? 我突然笑出声来,还差点让喝进嘴里的酒呛到。 国广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我擦拭不小心溅出来的酒液,我伸手挡开了长义试图拍背的手。 我发誓这真的是巧合。 我不会真的是天命之子吧,邻居先生是Mafia高层这样的巧合都能让我碰上。 “呐长义,”我突然想起一个好主意,看向坐在旁边的山姥切长义。 “要不你去应聘PortMafia吧?” 36.横滨篇 我去当Mafia,真的假的? 山姥切长义指着自己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真的哦。”我肯定地点头,并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但是,那个太……”国广犹豫着开口,出于谨慎没有将太宰治的名字说出来,“……不是在那里工作吗?” “这就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了。”我大手一挥说出了众多资本家同款的无理取闹言论。 “他那样的家伙是不会在意平平无奇的底层小喽啰的,只要不和他正面撞上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长义总不会在小小的Mafia火拼里死掉吧?啊当然了,如果是被发现了,被当成间谍抓起来就要靠长义你自己跑掉了哦。” 我开朗地笑:“我是不会去救你的。” 山姥切国广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目光坚定地看向自己的本歌。 莫名的,长义读懂了他眼神里的台词:你就放心去吧本歌,我会照顾好我们的主人的。 好火大。 山姥切长义额角暴起青筋。 我在旁边抱着酒杯看热闹不嫌事大。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主……”长义无奈转过身来看我。 啊居然说出口了吗,我装模作样捂住嘴。 完全是故意的,山姥切长义看透一切,山姥切长义认命般纵容。 我们在这边打闹,从各个方向投来的视线来了又走。 只是普通的兄妹而已,他们如此下了结论。 我把自己面前的那杯AMF推到长义面前,“不要生气嘛,喝口酒消消气。” AMF,一款超级烈酒,长岛冰茶的plus版,伏特加,金酒,朗姆酒,龙舌兰和橙皮利口酒,用蓝橙酒替代了长岛冰茶里的可乐,仅有少量柠檬汁和苏打水。 长义盯着面前已经被喝了大半杯的“蓝色汽水”,大概明白我打的什么算盘。 付丧神会喝醉吗?这好像是一个伪命题。 严格意义上来讲付丧神的人身是借由灵力显化而成的,本质上还是灵力组成。有体温也会生病发烧,但不辨冷暖;有味觉能吃饭却不知饥饱。 像人但又没有那么像人,所以我真的很好奇。 在我目光灼灼盯着长义喝下烈酒前,旁边传来很响亮的一声“砰”。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刚才还好好坐着的国广面朝桌子直挺挺倒了下去,额头和桌面亲密接触,听声音估计都磕红了。 我去真的假的,真能喝醉啊?我记得给他点的只是一杯莫吉托来的吧。 我站起来绕到国广的另一边,抻着脖子去看他。 金发打刀紧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安稳,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丁点牙尖,看起来睡得很沉,死沉死沉的那种。 莫吉托能醉倒刀剑付丧神?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偷偷往国广的杯子里兑了工业酒精。 也没有啊,我发誓我盯着的,亲眼看着酒保从吧台后面拿的瓶装朗姆酒调的。 长义也凑过来,伸手在国广面前晃了晃,又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颊肉扯了一下。国广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角也往下撇了撇,但眼睛愣是没睁开,只在睡梦中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主……”。 我把他的手拍开,“行了别欺负他了。真醉了?” 长义收回手,表情有点微妙。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也许是他对酒精的耐受力比较特殊。” 这说法还挺礼貌的。我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拽着长义的袖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吧台上人事不省的山姥切国广,盘算着怎么把这么大一个醉鬼运回家。 怎么运回家?哦当然是靠长义,难不成要让我背回去吗? 幸好有长义,如果只有我和国广的话我会直接把他扔在这里,等他清醒了再自己回家。 这酒吧里的客人大多是来喝酒消遣的Mafia基层成员,他们醉醺醺的状态比国广难看多了,因此我们的动静并没能引起太多注意。 酒保远远看了一眼,见我们没砸场子的意思就收回了视线,继续擦他的杯子。 “主,我来背他吧。”长义叹了口气认命般弯下腰,把国广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稍微发力就把他整个人架了起来。 醉得迷迷糊糊的国广毫无反抗之力,脑袋往长义的颈窝一歪,金色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颤动出残影。 “还挺沉。”长义扶稳他,语气里带着些嫌弃,但动作却没半分粗鲁。 我付了酒钱,从吧台上顺了一片薄荷叶直接塞进了嘴里,又苦又涩,凉意直冲天灵盖。 推开酒吧的门深吸一口气,薄荷的凉意和掺着铁锈味的夜风一起钻进肺里。 耳朵还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枪声。 “真热闹啊。”我感慨一声。 街上没什么人,尤其是居民区,安静得跟没人住一样。 “喂,老实点——” 身后传来长义压低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国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正挣扎着要从长义身上下来。 醉鬼是不讲道理的,长义一时间竟然没能按住他。 国广踉跄着站稳,竟然还能走出直线。 我眼前一黑,随后被人整个抱进了怀里,鼻腔霎时充满了酒味,果味,被夜风吹散得差不多了的烟草味,还有他自己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味。 “主,我的。” 耳边传来他含糊的声音。 “伪物君!” 长义怕伤到我不太敢用力,眼睁睁看着他越勒越紧,还发出了不得了的言论。 “诶,还认得我啊。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我感觉良好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诱哄的语气问他。 “山姥切,国广。”他磕磕绊绊说,然后突然抬高了声音,话语也变得顺畅起来:“我是山姥切国广,受足利城主长尾显长的委托所打的刀……是山姥切的仿制品。但是,我才不是什么冒牌货。是国广的第一杰作!” 这个笨蛋! 长义就是冲上去捂嘴也没能拦住他的话。 “我是谁?”我问。 “是……主人。” “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刀对不对。” “对。”国广不假思索地点头,头发弄得我脖子很痒。 “所以啊,应该是你是我的才对。”我说,“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山姥切国广懵懵地重复。 “你,山姥切国广,是我的。”我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一遍。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几秒,看得出他醉酒的大脑在艰难地处理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嗯,我是主的。”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整个人放松下来,脑袋又沉沉地搁回我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 “我是,主人的。” 怎么哄骗傻子。 山姥切长义在旁边亲眼目睹了全程,他又想叹气了。 “长义,长义。”我大声呼唤,“快把他弄走,很沉诶。” 最终是长义半拖半抱地把国广弄回了公寓。 在公寓的走廊上,我们正好撞见了急匆匆要出门的邻居先生。 “啊,晚上好啊中原先生。”我露出平时的笑容来,向邻居先生热情地打招呼。 “晚上好,中原先生。”长义也跟着礼貌性颔首。 国广听到动静也试图抬起自己的胳膊打招呼,被长义强硬按了下去。 “啊晚上好。”中原中也原本皱着的眉在看见我们之后就松开了,只不过表情管理还没那么出众,能够看出他现在的心情很烦躁。 他闻见我们身上残留的酒味,还有长义身上那个显而易见的醉鬼,了然:“你们晚上去喝酒了?” “对的,顺便买了点东西。”我指了指长义手里的棕色手提袋。 “您是要出门吗?这么晚了要注意安全啊。” “啊嗯,谢谢。”中原中也不自在地点点头,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热情的寒暄,“那么我就先走了,你们也是,晚上好好休息。” 说完,他往下压了压帽檐,脚步匆匆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 “中原先生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是PortMafia有什么紧急情况吗。”长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 思地说道。 “显而易见。”我耸耸肩,“听声音应该是港口仓库区,那块枪声还挺密的呢。” 我走在前面开门,“看起来损失惨重啊,那些普通成员对一个大型组织来说只是耗材而已。这两天PortMafia估计会招很多人吧。” 长义跟在后面进来,把国广扔进沙发里。 后者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抱着靠枕把脸埋进去,染成黑色的头发在沙发垫上蹭了几下,发尾微微卷起,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就这么放着?”长义直起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问我。 “不然呢,你还想给他煮醒酒汤?他看起来像是能起来喝掉的样子吗。”我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着料理台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一团蜷缩的身影上,“让他睡吧。” 长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没有再管国广,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伸手抽了一张厨房纸巾擦了擦指尖。 他方才为了架住国广手背上沾了些酒吧台面的水渍,现在已经被他的体温蒸得半干了。 银发打刀的侧脸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轮廓分明,染黑的头发没有完全覆盖住发根,隐隐透出一截银白色的底色。 其实这个伪装并不能说多高明,但是长义的气质实在不太像会在横滨深夜街头游荡的普通青年,那股清冷而端正的锋利感和他如今身上穿的褪色T恤与短了一截的廉价长裤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割裂感。 长成这样除非全身易容,不然怎么样都很引人注目。比起Mafia,其实更像是哪家娱乐公司待出道的新人。 我移开视线,把水杯放进水槽里。“行了,今晚先休息吧。国广就让他睡沙发好了,明天再说。” 长义点了点头,又看了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国广一眼,似乎在评估伪物君会不会半夜从沙发上滚下来——大概率不会。 我回了房间,听到长义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大概是去拿毯子给国广盖,然后又听到他的脚步声经过我的门口,顿了顿,然后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厨房里传来一股焦糊味。 我披着外套走出去,看见国广正对着平底锅里一团漆黑的东西发呆。 他手里还握着锅铲,恢复成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或者更确切的说,像是宿醉醒来发现自己做了很丢脸的事情之后陷入了深深的自闭。 “早上好。”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慢悠悠开口。 国广的肩膀猛地一抖,锅铲差点脱手。他转过身来看我,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先是一阵茫然,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主……早上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心虚。 “在做什么?”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平底锅里的“杰作”,沉默了一瞬。 那团漆黑的东西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食材了。锅底甚至沾着一层烧焦的黑色残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糊味。 厨房的窗户大开着,显然国广已经尝试过通风,但味道依然顽强地残留着。 “……煎蛋。”国广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我点头,语气平和,“煎得很好,下次别煎了。” 国广的表情更窘迫了。 我善解人意地撤出厨房坐在餐桌前,向四周看了看。 “本歌已经出门了。” 国广在清理了焦黑的平底锅,重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的间隙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开口。 “煎个溏心的。”我向国广点菜,然后才感慨,“好早,不愧是行动力max的本歌大人啊。” 其实港口那块一直有在招工,除了内部成员引荐,直接去港口那边应聘才是加入PortMafia的正常流程。 就是升职慢了点,不过我也不需要长义升职,当个普通成员逃跑的时候也好跑。 国广煎的第二个蛋就完美多了。 我吃完早饭,换好校服,摇身一变就是一名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子高中生。 便当和雨伞被国广妥帖地装进我的书包里,并背在了他自己肩上。 37.横滨篇 结果我们出门的时候又撞上了加班完回来的中原中也。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快要散开,外套上还沾着几道不像是血迹的深色痕迹,大概率是机械油污或是什么建筑灰尘。 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右手正揉着太阳穴。 乍一看完全是个通宵加班后脸色惨淡的普通社畜。 他看见我们时,那拧了一半的眉头又重新舒展开,目光在国广背着的书包和我身上那套横滨市立中学的校服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介于“真巧”和“啊已经是上学的时间了吗”之间的复杂表情。 “早上好,中原先生。”我很自然地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您是刚回来吗?” “嗯。”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喉结滚动,声音带着熬了一夜特有的沙哑,“处理了点事情。” 他说得很含糊,显然没打算细说。这倒是意料之中,毕竟PortMafia的人总不能跟新搬来的邻居说“昨晚我带队在码头清剿了一批不知死活的杂鱼”这种话。 我注意到他拎着纸袋的那只手,指节上有几道新鲜的红痕,像是拳头砸在硬物上磨出来的。 “您看起来累坏了,快回去休息吧。”我侧身让开门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啊,嗯。”中原中也点了点头,迈着步子从我身边走过,路过国广时视线又在对方那头金发上停留了半秒,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过他终究没有多问,只是朝我们微微颔首,然后掏出钥匙插进了隔壁那扇门的锁孔里。 上学的上学,陪读的陪读,上班的上班,我们都有完美未来。 那么现在在港口的山姥切长义在干什么呢? ——在搬砖。 港口的风带着大海的咸腥气息,还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硝烟味与血腥味。 这块地方说是废墟都有点牵强,铁皮集装箱像是被液压机碾过一眼变成了铁片,地上是大大小小的坑,最小那个都有1米深,更别提碎石块、木头、铁棍之类的杂物。 山姥切长义早上到的时候人已经有不少了,大家站在被提前清出来的那一小块空地上,大多三三两两结团,只有少数几个是一脸阴沉的孤狼。 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红色头发的青年身上。 青年……呃应该是青年吧,山姥切长义到现在也没办法通过外表辨别人类的年龄。 那人穿着一身沙色风衣,整个人的打扮看起来不修边幅,但也称不上邋遢。明明是红发在人群中的存在感却很低,周身围绕着一种平和的气息。 这就是主人说的及格线以上的伪装吧,和普通潜行还不太一样呢。 目光停留的时长不超过十秒,对方却敏锐而精准地顺着视线回望。 在看见长义时红发青年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竟然朝着他走了过来。 ? 他是太宰治的人?不能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吧。 山姥切长义在脑海里回想自己见过的PortMafia,结论是除了太宰治一个也没有见过他的正脸。 头发是染发剂染的,出门时还在外面多晃了两圈散散化学试剂的那股味道,戴了美瞳遮掩瞳色,衣服是昨天晚上那一身,他还举一反三在便利店买了盒烟,点燃熏了熏。 主人对他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可不能就这样师出未捷身先死。 长义都能说服自己穿上还沾染着酒味的转了不知道几手的衣服,还有什么是不行的。于是他站在原地没动,还自然地流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来。 红发青年在两步距离外停下,抬起手打了一个招呼,“你好,你也是来应聘的吗?” 等人靠近了,山姥切长义才隐约感觉到这个红发青年身上挥之不去的死气,或者叫杀意? 这是一名杀手。 不是认出来他就好。 长义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然后点头应答,“对,你也是吗?” 实则在场的几十人没有一个不是来应聘的,但提出问题与回答问题的两位就这样自然的进行了下去,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红发青年听到回答后也显而易见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我还以为只有我自己,没想到还有人和我一样。” “我是因为普通的公司都不要我这种黑户才来这里的。”他看着长义的脸,然后才继续:“前辈呢?” 是把自己认成杀手同行了吗? 好像也行,山姥切长义没有停顿地认领了新身份。 “为了供妹妹读书。”长义说出事先准备好的理由。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红发青年“啊”了一声,慢吞吞道:“很明显啊。” 即便做了遮掩,山姥切长义身上那属于刀剑男士的锋利感是无法完全舍弃的,哪怕外表和穿着如何不起眼,顶尖杀手总是能够辨别出自己的同类。 “前辈是不想被人发现身份吗?我不会说的。”红发青年认真地说。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天然啊。 太真诚了,有这样的杀手吗,比伪物君还好骗啊。 山姥切长义在心里吐槽,不过还是警惕地把人划分到“太宰治相关”那一栏去。还是没有抵触和他的接触。 主人说过,假如有人是有目的的接近时,利益最大化的做法是顺其自然,不动声色摸清楚对方的目的和情报之后再反过来利用对方。 远远看着有一队黑西装加墨镜的彪形大汉过来,十几个人,几乎人人手上都有枪,打头的那个身后有一个手上抱着本子。 ——是PortMafia的人来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适时终止。 人群一窝蜂就涌了上去,不过碍于那些“真理”,还算有秩序。 长义和红发青年不紧不慢坠在队伍后面的位置。 这片区域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佐佐木,右眼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疤,说话看人时总会下意识眯起眼睛,更衬得人凶恶起来。 队伍轮到山姥切长义的时候更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 “姓名,年龄,家庭背景。”旁边的副手按照流程提问。 “春日川长义,23岁,刚搬来横滨,想找个工作供妹妹读书。” 副手唰唰两笔记上身份信息,又问了联系方式,这就算登记了。 然后旁边的Mafia成员扔过来一双手套。 新人被打散在各个区域,干的基本都是搬来搬去的体力活。 山姥切长义皱着眉戴上那双劣质的白棉线手套,跟着分配到的小组长走向那堆七零八落的残骸。 他弯腰抓住一块边缘翘起的铁皮,稍微一用力,那东西就被他整个拎起来。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啊”。 长义偏头,看见那个红发青年正用一种介于敬佩和困惑之间的复杂眼神看着他手里那块少说也有百来斤的铁皮。 “前辈,力气真大啊。” “啊。”忘记了,人类和刀剑男士的身体素质并不一致这件事,长义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天生的,我力气就是比较大。” 红发青年点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了然表情,显然是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是吧,真信了吗?这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长义心里也油然升起困惑的情绪。 红发青年不清楚长义的心理活动,他也弯腰去搬另一块小一点的铁皮,几十斤的东西也顺利搬起来了,看起来并不吃力。 原来如此,看来他刚刚的表现只是有一点出格,但是还算在正常范围。 那么他之后只要稍微注意一点,保持差不多的水准就行了。 山姥切长义提起的心又放下,继续搬砖,顺便还分出去多余的心神去关注其他人的动作,力求成为正常人类。 长义和红发青年两个人很快就清理出一小片区域,进度明显比周围其他人快出一截。 港口的风吹得长义临时染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一部分视线。 他用肩膀蹭了一下额头,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穿西装的Mafia成员正低头在本上写着什么,偶尔抬头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他们这批人一共被分成了三组,分别负责清理A区、B区和C区的废墟。长义和红发青年被分在了A区,加上另外五六个人,负责将那些还能用的钢材和完好的集装箱零件分拣出来,堆放到指定的位置,其他的则统一运往港口西侧的垃圾场。 这项工作本身并不复杂,但劳动强度不小。没过多久,旁边就有人开始喘粗气了。 长义面不改色地又拎起一块铁板,注意到红发青年的呼吸频率也开始轻微变化,也跟着调整呼吸。 他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织田作之助。”红发青年说,“前辈叫我织田就好。” “织田。”长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住了,然后报了自己的假名,“春日川长义。” “春日川前辈。”织田从善如流地改口。 “不用叫我前辈,直接喊名字就好。”长义说。 “春日川。” 两个人之间 沉默了片刻,只有铁皮碰撞和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长义在脑子里快速分析着织田作之助——自称黑户,有杀手的直觉和气质,又莫名很天然。 不像是太宰治那边的人,至少不像是有预谋地来接近自己的。 “织田为什么要来PortMafia?”长义问。 “……想当家。”织田沉默了几秒,给出了一个长义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长义的动作顿了一下,确认自己的耳朵没听错,然后又偏头去看织田的表情,发现对方是认真的。 “家?” “嗯。”织田点点头,“如果要写出能够打动人心的作品,那么就不能再杀人。但是生活和写作需要钱,普通的公司不收我这种没有身份证明的人,然后我听说PortMafia在招人,就过来了。” 原来如此。长义理解了这个逻辑,觉得合理又有点离奇。 他想起主人说过的话:人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做一些看起来不合常理的事情。这个织田作之助,大概就是那种人吧。 “那你呢,春日川君?”织田反问,“为了妹妹读书?” “嗯。”长义说,“妹妹成绩很好,不能让她辍学。” 这个理由是他和主人一起编的。主人说,在横滨这种地方,为了亲人铤而走险的故事最容易被Mafia接纳,因为这证明你至少有软肋,有软肋的人比孤身一人的亡命徒更容易控制。Mafia喜欢能够控制在手里的东西。 “前辈是很好的哥哥。”织田认真地说。 长义沉默了一瞬,忽然觉得有点微妙的心虚。他移开视线,把手里的碎石块扔到指定的堆放区,拍了拍手上的灰。 PortMafia比别的组织强的地方在于——他中午管饭。 虽然这个盒饭看起来成色不太好,做工粗糙的塑料盒里装着白米饭、一块咸鱼、几根水煮青菜,还有一勺看起来颜色不太对劲的味增汤。 分量不多,对于干了一天体力活的青壮年来说只能叫勉强充饥。 米饭夹生,咸鱼齁得嗓子发紧,味增汤里飘着一片不知名的菜叶。长义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把饭重新盖上。 进食并非付丧神必须的生理需求真是太好了。 “春日川君不吃吗?”织田作之助投来疑惑的目光。 “不用,我不是很饿。”长义说,看织田作之助比较迅速地往嘴里扒饭,把自己的那份往他那边推了推。 “织田君一份饭够吃吗?我的这份可以给你。” “可以吗?”织田见长义点头,也没推辞,“那谢谢春日川君了,我晚上请你吃饭。” 下午的时候,负责人佐佐木过来了一趟,看了看进度,视线在长义和织田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随后有人过来说要他们过去一下,有别的活要干。 他们俩外加几个不认识的男人,被一个叫山下的领着,坐上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前往港口东侧的一处仓库。 那个叫山下的是个十人长。 “就是这儿了。”山下跳下车,用拇指指了指身后那扇巨大的铁皮卷帘门,“里面有些货,今晚之前要全部搬到西区仓库去。干完了有额外奖金。” 长义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铁皮表面有新的划痕,门缝边缘透出一股淡淡的、不太寻常的气味——是血,虽然被某种清洁剂的味道盖住了,但在他的嗅觉里依然清晰可辨。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向那扇门。卷帘门被拉起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仓库内的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气窗透进来几道细长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里面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箱和铁皮箱,有些封着崭新的胶带,有些则明显是旧的。 长义扫了一眼,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像是普通的货物仓储。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始终萦绕不散,而且他注意到角落里某个木箱的边缘有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液体。 “别磨蹭了,开始搬吧。”山下催促道,“天黑前干不完的话,加班可没有加班费。” “那两个新来的!”山下看向长义和织田作之助,指了指东西最多的那个方向,“你们俩个负责这边,搬不完或者把箱子碰坏了可就没有工钱了。” 东西最多的区域,显然也是气味最难闻的区域。 山姥切长义是刀剑,织田作之助是前杀手,两人对血腥味接受良好,对视一眼便在山下的催促下认命地撸起袖子开始搬箱子。 ……话说,他不能真的变成港口仓库的搬运工吧? 38.横滨篇 木箱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沉一些,摇晃时内部传来轻微的碰撞声,像是金属物品。 山姥切长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稳稳地将箱子搬到外面的卡车上,然后转身回去搬下一个。 织田走在他旁边。 那几个男人抱怨了几句,但在山下的瞪视下也老老实实开始干活。 搬了几趟之后,长义注意到其中有一个木箱的边缘被磕破了一小块,底下还有一处不太平整的突起,像是有人在箱板下夹了什么东西。 纸条?还是什么文件资料? 长义手指微动,终究还是没碰,把箱子原样搬上了货车。 在转身的时候,山下的目光在山姥切长义的身上停留片刻才移开。 长义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 下午的搬运工作一直持续到太阳西沉,港口的风变得潮湿起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寒意。 最后清点箱子的时候,那个负责人佐佐木带人亲自来了一趟。 “行了,今天辛苦了。” 确认了数量无误之后,山下眨眼换上一副亲切的笑容,掏出钱包给每人发了几张钞票。 每人到手两万円,比外面的正经兼职给的多多了。 排在队伍后面的几个人领完钱之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聚在卡车旁边说笑。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肤色黝黑,约莫三十出头,脖子上横着一条陈年的旧伤疤,声音大得隔着几步都能听清。他朝长义的方向斜了一眼,看起来不怀好意。 “喂,那个小白脸。”他冲长义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嘲弄,“有人啊,卖力归卖力,只不过卖力错了地方。”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但那种淫|邪的意味很好地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长义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开口。他看了那人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但他的沉默似乎让那人更得意了,又笑了一声,转身准备往仓库外面走。 山姥切长义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怜悯。 就在他们转身拿着钱要离开的时候,枪声响了。 原本站在旁边旁观的佐佐木突然抬手,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四五个人,清一色的黑西装。枪口还冒着缕缕白烟,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刚才还在笑的高个子男人身体僵了半秒,向前栽倒在地,后脑勺的血迅速洇开,染红了碎石地面。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枪声甚至有的重叠在了一起。 等到一切都平息的时候,地上已经横了五具身体,血液在碎石子间的缝隙里蔓延,汇成暗色的水洼。 还站着的几个人里,有一个年轻的新人脸色发白,他站在血泊里,方才还和他勾肩搭背的几人现在通通变成了面目狰狞的尸体。他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钱掉在了地上也没敢弯腰去捡。 长义和织田早在那些Mafia成员开枪的时候就提前后撤了两步,没让血流到脚下。 山下不紧不慢地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然后朝地上那几具身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几个人走上前去,弯腰开始翻找,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裤兜里、甚至腰带的夹层里,他们依次取出了几个银灰色的金属零件和卷成筒状的文件,连带着沾上血迹的钱,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防水布上。 一共搜出来七件——五枚金属件,两卷纸质文件,外加一把折叠刀和一本黑色封面的小册子。 山下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本小册子翻了翻,看了几眼里面的内容,然后合上,拍了拍封面上沾的灰把它递给了佐佐木。 这块地方的气氛实际上很严肃紧张,只是长义被同化般也养出了一份大心脏,一心二用地开始神游。 ——在想伪物君会不会被主指使得团团转,不过也真亏伪物君能一本正经配合主人的恶趣味啊。 佐佐木带着人过来主要起到了一个枪手的作用,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山下把那些人刚到手但现下染上血迹的钱塞给了长义和织田,说这是他们今日额外的劳务费。 “我们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山下是邻家大叔那种亲切的面相,不过这人方才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开了枪,此时再说话带给人的只有背后发凉的恐慌。 “只要你们一直都是自己人。” 剩下的新人看着脸色都不太好,显得长义和织田作之助成了人群中的异类。 织田作之助把钞票整整齐齐叠好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表情平静地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春日川君,你晚上有空吗?”织田问。 “怎么?” “我有说要请你吃饭。”织田的语气也很平静,“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咖喱店,要去试试吗?” 长义把脏了的钞票拿远了一点,觉得这东西带回去晦气,思前想后还是塞给了旁边等着他回复的织田作之助。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行。” 经过一番推拒,这钱还是进了织田作之助的口袋。 织田作之助带山姥切长义去了一家位置有些偏僻的咖喱店,老板是一个胖胖的看起来很和善的男性。 这家店明显是织田作之助常去的,老板看到他很高兴地打招呼: “呦织田,今天是领朋友来吃吗?” “对,这是春日川君。”织田作之助对老板介绍。 长义礼貌性颔首,得到了老板的热情回应。 就座后老板递过来一张菜单。 “织田君有什么推荐吗?”长义低头翻看,问道。 “当然是老板特制的特辣咖喱。”谈到这个,织田作之助表情就认真了起来,“真的很好吃。” 好的,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欢吃了。 长义没再纠结,直接点了织田推荐的特辣咖喱。 “好嘞,两份特辣咖喱!”老板转身就进了后厨,像是生怕长义反悔一样。 咖喱很快就端上来了,瓷盘里盛着浓稠的咖喱酱汁,旁边是一碗白米饭,表面点缀着几片腌萝卜和一小撮福神渍。 牛肉炖得很软,用勺子轻轻一压就散开,酱汁的颜色比便利店那种要深一些,还带着很鲜艳的红色,散发着混合了香料和洋葱的醇厚香气,以及存在感强烈的辛辣味。 老板额外端了杯冰水上来,和织田作之助两个人看着长义把一勺咖喱饭送进嘴里。 “好吃。”长义细细评鉴道,“火候正好 ,酱汁和香料的香味很和谐,辣味也没有将咖喱原本的口感和香气掩盖,很好吃哦。” “那就好。老板的咖喱一直都很好吃。”织田作之助说。 没能看到想要的反应,老板的脸上毫不掩饰流露出一些失望,但还是十分高兴有人能喜欢他做的东西,说要给织田和长义打折。 “那就谢谢老板了。”织田说,“今天是我请春日川君吃饭。” 又有客人进门,老板忙着去招呼他们。 在老板转身的时候,长义拿过桌上的冰水往嘴里猛灌。 “春日川君是渴了吗?”织田作之助体贴地又倒了一杯冰水推到长义手边。 “……谢谢你啊织田君。”长义偏过头去,轻咬了下舌头,还是顺从了心意接过冰水。 除了刚入口那一瞬间辣得直冲脑门,但其实还可以接受。 显形以来他没怎么吃过辣的东西,自家主人口味清淡,所以他和伪物君平日菜谱也大多参考这类菜品。 两人吃饭都很快,织田起身付完钱,两人就打算起身离开。 “改天再来哦春日川君!”老板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在路灯初亮的路口分道扬镳。 长义多走了两条街,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小巷,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 而城市的另一端,在长义辛劳搬砖的时候,我和国广正在横滨的唐人街逛吃逛吃。 金发青年手里提着我的书包,另一只手还举着一支刚买的草莓冰淇淋。我捧着刚买的小笼包。 “啊——张嘴。”我举着一个小笼包往国广嘴里塞。 国广低头叼走,里面的汤汁烫得他嘶了一声,抓紧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亮了。 “好吃吧。”我笑着问他。 “好吃。”他说。 “好吃给你吧。”我把只吃了一个的小笼包塞进他手里,换过冰淇淋。 往前走还有一家卖糖葫芦的店,那一排裹着琥珀色糖衣的山楂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我多看了两眼,还没出声国广就自觉上去排队了。 哦,好吃诶。 山楂是酸甜口,国广还额外买了水果串,也好吃。 我们俩走了一路吃了一路,主要是国广,我每样只尝了一口,最后还打包了一份北京烤鸭回去。 “要不要给长义带份甜品?” 我站在卖杨枝甘露的店铺前摆出思考的姿势。 “PortMafia会给临时工提供盒饭吗?”我突然想起这个现实的问题。 “本歌会很高兴的。”国广只是说。 买了。 其实是我自己也很想吃。 大街上很多人都在若有若无地注视着这对组合。 ——金色头发的青年手里拿着一堆东西,正捧着一碗小吃,黑色头发的少女探过脑袋叼走了青年手上的吃食。两个人站在一起很是养眼,于是得到路人不约而同的会意神色。 只有一道目光不同。 “——山姥切、国广啊。”那人言语暧昧地念出这个名字,让人听来只觉得平白像是被毒蛇缠上了身子。 “我终于找到你了……” 39.横滨篇 [小姐,京都的土御门家正在调取您和长义先生、国广先生的身份信息。] 在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上收到来自柳泽君的这样一条消息。 终于上钩了,不枉费我每天带着人在外面招摇过市。 那些有名无名的阴阳师家族和神官家族我都下令让人关照过,但是收效甚微。一家那么多人,除非一对一盯梢,否则很难得出什么结果。 组织上没那么多人手,我也不愿意花时间等,只好亲身上阵钓鱼。 结果很理想。 土御门,日本历史上最为出名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嫡系后代,在室町时代改姓为土御门,江户时代在德川幕府的支持下迎来巅峰,独揽全国阴阳师任免权。在1868年明治维新后,阴阳道被废止,土御门家失去了官方地位,目前仅作为“土御门神道同门会”继续传承。 虽然失去了官方地位,但多年来积淀的名声是不会轻易断绝的,土御门在京都华族那里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不过现在毕竟已经是资本当道的现代社会,一旦涉及到利益相关,管你是华族还是皇室。 哎,资本家就是这样冷酷无情的群体。 哦好像我自己就是个资本家,那没事了。 [把长义的消息抹掉,剩下的任他们去查。] 我打字回复道。 还是得留个后手,不设置点障碍怎么能完全上钩呢? 顺便还能拉PortMafia下水。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是PortMafia?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顺手的事,挡箭牌只要好用就行了。 万一太宰治那家伙是什么土御门或者贺茂流落在外的小少爷呢?他那个能够无效化灵力的能力总不能是基因变异,祖上总得有什么血脉传承吧。 蒙对了还能多挡一会儿,蒙错了也不亏。 ——“最近你就不要回家了。” 我语气轻快地跟正巧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的长义说。 “……啊?” 山姥切长义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大脑被这句话弄得当场宕机,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来。 他被主人扫地出门了吗?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吗?不会是伪物君搞的鬼吧? 可恶的伪物君! “阿嚏!”在我旁边的国广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总之这样那样的原因……长义你最近先不要回家哦,好好工作,不要被人发现你的身份。” 我说。 不是,等下啊,什么原因倒是说清楚啊主! 长义刚想继续问,结果发现电话已经被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山姥切长义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他倒是不怀疑主人不要他的这一可能性,大概是主人有别的安排吧。 那就是有人盯梢?没人跟着他,身上也没有定位器窃听器一类的东西,所以是有人盯着主人那边? 伪物君也就这一点让他放心了,再保护不好主人的话也没有作为刀剑男士存在的必要了。 对了,话说,他今天晚上应该去哪里? 山姥切长义在夜风里孤零零站着,身影看起来萧瑟极了。 —— 挂断电话的我让人给长义的卡上打了两百万円,是给他找住处的资金。 手握巨款还去港口搬砖合不合理另说,让山姥切长义住贫民窟睡桥洞这件事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做到,只要稍微想一下那种画面自己良心就会疯狂长出血肉。 反正又不是真的让长义潜伏进去。 安顿完长义后我扯过国广的胳膊,将原本打算带给长义的杨枝甘露扒拉出来打开吃掉。 国广被我扯得身体一歪,慌忙抬高手保证手上那一堆袋子不会掉到地上,还要支撑起我整个趴在他身上的身体。 “您要小心别摔倒了。”他叮嘱道。 “嗯嗯。”我嘴里鼓鼓囊囊只一味点头,看起来就没在听的样子,举起勺子往他嘴边递,“啊——” 我们俩分食了一份杨枝甘露。 在拿着垃圾满大街寻找垃圾桶的时候我们路过了一家网红奶茶店,在我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楚这家店卖的什么国广问我要不要他去排队的时候,有一个刚买完从店里出来打着电话的年轻男人撞了上来。 人群之中不太好躲,再加上那个男人的行动轨迹并不是专门朝我们过来的,是被人推了一下才向着我们的方向倒过来。 国广反应很快地挡在我的面前,男人手里的奶茶有大半泼在了他的身上。 我收回了拽着国广衣服的手,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帮他抚平了背后的褶皱。 不好意思,只是条件反射。 在国广看过来之前我又火速换上一副担心的表情,“呀,国广你的衣服都湿掉了!” 山姥切国广摇摇头,上下观察过后没发现我身上有被洇湿的部分,松了一口气,“您没事就好。” “真是对不起!”那个男人很大声地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90度鞠躬向我们道歉,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看起来就要来一个士下座了。 “十分抱歉!这位先生的衣服我会原价赔偿的!” “赔偿?你赔得起吗?”我上下挑剔地打量一番,“你知道我家国广身上这身衣服多少钱吗?这可是欧洲著名设计师手工制作的私人订制款,有市无价。” 年轻男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身上穿的是看不出牌子的白衬衫,看起来没到完全赔不起的地步,但看他的表现估计也有些吃力。 周围的群众对我们指指点点,有说我太咄咄逼人之类的,也有说好好走在路上被弄脏了衣服赔偿是应该的。 “前辈。”突然从围观群众里挤出来一个穿着我身上同款校服的男生,“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金色短发,眼镜,衣领一丝不苟扣到了最顶。 哦,想起来了,这位好像是我上学第一天遇见过的风纪委员小学弟。 “他撞到了我们,还把奶茶泼在了我家国广的身上。” 我边控诉道,边把国广拽过来向小学弟展示衣服上那大片的深色痕迹,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真的,十分抱歉。”年轻男人满脸局促与羞赧,再次冲我们道歉。 小学弟皱了皱眉。 “前辈,我们先去买身衣服让这位……先生把身上的湿衣服先换下来吧。” 他拿不准我和国广的关系,用含糊的先生带过,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弄脏了衣服是需要赔偿的,这位先生有异议吗?” “没,没有。我会赔的。”年轻男人头摇成了拨浪鼓,“这位先生的衣服,请务必也让我来买单。” 看起来不是那种撞了人还不承认的无赖,国木田独步松了一口气。 “不用你买单,你能把你弄脏的这身赔上就不错了。”我语气不善,丝毫不领情。 “具体的赔偿事宜,我们去旁边的咖啡馆协商可以吗?”小学弟一个跨步挡在我们中间,防止我的话将双方矛盾激化,“前辈,您先和这位先生一起去买衣服吧,我们会在那家咖啡馆等你们的。” 把国广手上的东西通通塞到眼熟的小学弟手里,我拉着国广准备去旁边的服装店买衣服。 小学弟顺从的接过那一堆手提袋,看着我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转向那个手足无措的年轻男人很是礼貌且镇定地说,“我们去店里等吧,抱歉,前 辈她只是因为那位先生被弄脏了衣服心情不好,请您谅解。” 其实本来想说春日川前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看刚才咄咄逼人的表现来说,国木田独步没办法说出口。 他只能这样暂且安抚年轻男人。 我拉着国广走进服装店,在店员迎上来的时候果断放开让他自己去挑衣服,自己掏出手机坐在沙发上。 看见山姥切国广身上的水迹,店员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拿出一套和他身上风格差不多的衣服,和一条毛巾。 国广眼巴巴看了我半天,见我没有搭理他的打算这才接过店员手上的衣服和毛巾,走进试衣间。 换衣服用不了五分钟,店员过去询问他换下来的衣服需不需要装起来。 我手上打字,头也不抬地插嘴道:“不用,直接扔掉。” 店员看向国广,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并完全无视了他们朝我走过去,于是明白了什么。 国广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安静地等着我打字。 我中途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新衣服很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清爽了许多,然后伸出手把他拽了下来。 “坐会儿。”我说。 国广听话地坐好,没有问为什么。 我有意晾着那位使用拙劣手法搭讪的先生,小学弟既然是自愿多管闲事那就一道等着好了。 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印象觉得我是个讲道理好相处的人,我们之间应该就见过一面吧? 好吧,真有眼光,看透了我的本质。 也就在店里待了十分钟,我付了衣服钱带着国广去往那个咖啡馆。 走进咖啡馆时,小学弟正和那位年轻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年轻男人一见到我们进来,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歉意,语气诚恳地说:“真的很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我会全权负责赔偿的。”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国广还是安静地跟在我的旁边,我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冰水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行,那就说说你打算怎么赔吧。” “我会出衣服的清洗费用,以及原价赔偿。” “清洗费就不必了,衣服我已经让人扔掉了。”我打断他,“原价赔……啊我想你也没有渠道让同样的设计师再做一套一样的衣服过来,刨除运费、排单费,单论布料钱和手工费是二十万美金,看在你不是故意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两千万日元。” 两千万日元,普通家庭可能一辈子也没办法挣够这两千万。 这真的很贵了。 “怎么?不是你说的要赔?”我斜睨了那个男人一眼。 “不,我一定尽快赔上。”男人大声道,从身上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我面前。 “说来怕您笑话,总之虽然家里有些没落了,但是这笔钱我咬咬牙还是可以赔得起的,只是请允许宽限一段时间。” “还有,谢谢你。”他又向旁边的小学弟鞠躬道谢。 “不,我也没干什么。”小学弟连忙摆手,把男人扶起来。 不能把人逼太紧,于是我见好就收,和男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分期付款。 这段小插曲就这样潦草结束了。 站在咖啡馆门口,我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还挺豁得出去嘛小少爷。”我说,把那张名片塞进了国广手里。 “走了。” 山姥切国广点头跟上,在把名片放进口袋里之前瞄到了上面的字。 在姓名那一栏写的分明就是 ——土御门晴己。 40.横滨篇 土御门晴己单看长相也是个清润俊朗那种类型的帅哥,有一种君子端方的书香气。 但这种书香气在他一路回到家里的时候就消失殆尽,变成了狰狞的扭曲面孔。 “岂有此理!***一个臭**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我土御门家几百年的传承,区区两千万而已怎么可能出不起!” 一个花瓶被砸到墙上,当下四分五裂。 “还敢羞辱我?等我抽干那臭**的灵力,再当着她的面把那把山姥切折断,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也许是脑海中想象的画面说服了他,也许是砸东西真的有助于舒缓心情,总之在玄关到客厅一路上的摆件全在地上摔得粉碎之后,土御门晴己暂时平息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土御门晴己的身后,目光沉静,对满屋的狼藉视若无睹。 等他的怒火发泄地差不多了之后才开口安抚道:“少爷,您是土御门家当代最杰出的阴阳师,没必要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计较,有失您的风度。” “对,你说得对,我没必要和一个马上快死了的人计较。”土御门晴己手突然止在空中保持着摔东西的蓄力动作,声音轻下来,显得有些神经质。 他放下手里的花瓶,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服,抚平动作造成的褶皱,摇身一变又是那个温润的小少爷。 面前青年短时间的变脸大戏也没能让老人露出什么别的神色来,他上前将唯一幸存的古董花瓶摆放在正中的位置上,甚至掏出自己的手帕擦拭了两下表面。 因为缺失了摆件变得空唠唠的门厅,一下子又和谐起来,和满地的残片结合起来甚至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土御门晴己很满意新布置,也就没有让人来打扫这些碎片。 “哼,上面的人传信说在这儿丢了把山姥切我才急匆匆回来现世,没想到只是个小屁孩。那些大人物甚至还因此戒备了好久,我看简直是大题小做。” 土御门晴己原本也跟着紧张了很久,结果今天一番试探下来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还害得他白白被羞辱了一顿。 可恶,要不是有规定不得暴露身份他早就把那个胆敢羞辱嘲讽他的贱人碎尸万段了。 “这世界灵力低微的可怕,那个贱人撑死能唤醒一振山姥切吧。”他这么做着自己觉得理所应当的猜测。 当然这猜测是有依据的,土御门晴己毕竟是大阴阳师家族养出来的小少爷,虽然说不上一句足智多谋,但也不是什么轻里活不过两章的脑残炮灰。 审神者是稀缺资源,灵力强大且能够支持上百把刀剑付丧神活动和战斗的审神者更是稀缺资源中的稀缺资源——时政常年监测各方小世界里的天生灵力者,为此甚至在每个世界都派遣了后勤人员开了家医院。 灵力能唤醒15把以上凑成两个满编队的都被扒拉到时政的碗里去了,20把往上的就是C级本丸,50把往上是B级本丸,A级判定标准是能召唤满刀帐,再往上的S级……不好意思还没有。 什么,你说前面提到的同世界不能出现两名以上审神者? 那只是说给大众听的,在绝对的灵力面前,一切规定都是可以为之让步的。 要规避同世界出身审神者手下的付丧神互相抢夺逸闻很好办,不让见面不回现世就好了嘛。出现争抢的前提是见面,就算是涉及到灵力和付丧神那也是要讲一个常理的,不会虚空索敌。 灵力虽然会随着年龄增长,但增长量往往微乎其微。时政也没有不得使用童工的道德底线,把还是婴儿的强大灵力者抱走去别的还有审神者名额的小世界上户口都是基本操作。 也就是说,十几岁还没被发掘就意味着灵力不达标。 “……我看也根本不需要试探了,直接把人绑了把那振山姥切抢过来不就好了?” “少爷,那丫头毕竟是姓春日川。”老人欠身,提醒道。 提到这个姓氏,土御门晴己冷静下来。 “也是。” 春日川的主家虽然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还是个灵力低微的女孩,在现世的影响力却还是有的,贸然出手留下破绽会被时政找上门。 他此行没经过时政批报,完全是私下行动,目的也见不得人,被时政注意到他们暗地里谋划的东西可就完蛋了。 土御门晴己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古董花瓶的瓶身,发出清脆的声响:“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干脆把她扔进实验室好了,那里正好缺这种灵力者。” “长老,我在她身上留下的追踪符你给我盯紧了。我要去和大人商量一下我们新实验体的事情。”想到能为研究贡献一个珍稀的实验品上面的那些大人会给他什么样的好处,他一下子又兴奋起来。 这下老人没再提出什么异议,平静地领命后就退下了。 追踪符,顾名思义,灵力界的定位器,回想一下大概是泼奶茶那一下贴上来的。 符咒其实在山姥切国广身上,然而付丧神和其主人往往都待在一起,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浅金色的灵力构筑的符咒一旦上身就会隐于皮肤之下,肉眼不可见。 “还挺漂亮的。”我趴在桌子上看着浮在装满了水的花瓶里的符咒,感叹了一句。 山姥切国广在厨房里把在外面买的小吃盛进盘子里,凉了的放进微波炉,酥脆口感的小吃放进烤箱。 花瓶里的花进了垃圾桶,明天国广会预定新的上门。 “啊,这笔画错了吧他。” 盯着进门后就被我剥离、然后扔进水里输送了些灵力养着的追踪符走神般看了五分钟的我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 掏出手机打开电子扫描版的“阴阳术详解”——它本名不叫这个,我出于功能性给予这本不知所云的《阴阳杂纂》的新名字,快速翻到印象里追踪符那一页。 对,真的画错一笔。 “哈哈真是笑死我了。”我嘲笑出声,“堂堂土御门家的小少爷,画一个追踪符还能画错。不知道那位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知道 自己的后人居然是这样的人会不会被气死。” 原本的追踪符是有窃听和显影功能的,画起来更繁琐一点。简化版本只保留定位功能,但土御门晴己画错的这一笔让追踪符从无视范围变成了五公里以内才能追踪。 等等,该不会是故意画成这样的吧。 我的表情一秒严肃下来,开始在脑内进行一些阴谋论。 然后我照着画了一个,养在了第二个花瓶里。 没啥特殊的啊,硬要说的话就是灵力输出从0.5变成0.49的区别,不能就是为了省这点零星灵力吧?那是不是有点太废物了。 我撇撇嘴,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主。”国广走过来,给我看了他和流落在外有家不能回的可怜长义的聊天记录。 ——出于谨慎还是不要在家里提到长义的相关字眼,万一在这个我不熟悉的领域阴我一下,万一这玩意儿真有窃听功能也说不准。 聊天记录大意是长义问现在能否联络,他打听到一些消息。 我教过他们重要的情报不要在网上留下痕迹,并科普了黑客这一职业,让柳泽君当着他们的面演示了一遍。 教学成果显著,我很满意。 “国广你……” 我话刚开了个头,已经和我有了明显默契的山姥切国广马上就知道我要说什么,拿不赞同的控诉眼神看我。 好吧好吧,分离焦虑好像还是我整出来,我完全理解。 让国广单独去和长义接头目前看来是不太现实的。 让我想想还有谁…… 柳泽君,哎柳泽君,这个时候就分外想念我能干的手下,这个关头怎么柳泽君远在东京呢,情报部门目前是他主管,这活他熟得很。 “他现在住哪儿?”我突然想起来问。 “在同事家里。”国广瞥了一眼还漂在花瓶里的金色符咒,见我眼巴巴等着他的回答,于是还是老实回道。 哦,那个前杀手同事的家里。 “咱们去吃饭吧。”我说。 “啊?” 我无视了桌子上的东西,拉着国广就往外走,“走吧走吧,那家推荐的咖喱店我也想去试试呢。” “等,等下,主人我还没收……”国广惦记着餐桌上的那些小吃,人已经被我拉到了玄关。 “叫保洁。你又不是洗碗布和锅铲成精,成天想着收拾屋子和做饭干什么?” 我不听不听,只管往外走。 “照顾主人也是我们付丧神的职责。” 在发消息询问本歌那家咖喱店位置的间隙,国广抽空抬头很认真地说。 “家里没穷到这个地步吧,这叫职权侵扰懂吗?给我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啊。” 这在现代社会可是很严重的罪行。 他现下的本职工作当然是保护主人。 于是山姥切国广安分下来,给手机上保存的保洁公司发消息。 国广开车,十分钟后我见到了阔别已久的长义亲。 41.横滨篇 真的是很偏僻的一家咖喱店,老板开在这儿营业额够交房租水电吗? 我指挥国广停车,察觉到我们过来了的长义掀开帘子出来找我。 “……你都瘦了。” 我拉着长义正反面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泪眼汪汪心疼地说。 山姥切国广走过来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往长义那儿看去,但打量半天也没见自家本歌和两天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苦了你了长义,一想到你在那个地方吃不好也睡不好的,我心里就难受。” 我捧起长义的手,在确认手是干净的之后,用他的手给自己抹眼泪。 虽然距离长义出门上班还不到4时,虽然我的表演有些夸张了,不过山姥切长义依然很是受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脏。”山姥切国广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我擦不存在的眼泪。 ?说谁脏呢这家伙 被无情甩开手的长义在原地愣了两秒,在反应过来之后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 尤其当他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这家伙回了一个迷茫无辜的眼神。 “啊我饿了,好饿好饿。” 一个不留神,我人已经窜进了店里。 长义没工夫去关心让他糟心的伪物君了,他们俩一前一后跟着我进了店,此时老板正好将刚出锅的咖喱盛进盘子里端上桌。 “我点了三种不同口味的,您应该会想都尝尝。”长义对吧台后的老板点点头,然后细心地给我介绍本店的特色。 我面前的是传统日式甜咖喱,长义面前是泰式咖喱。 国广,呃国广面前是红彤彤一片的特辣咖喱。 “看我干什么?” 国广扭头看我们,勺子停在嘴边。 我、长义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老板很是同步地摇头,被抓包了之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低头的低头,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 只有长义一个不避不让,还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吃你的。” 一无所知的国广酱将一口特辣咖喱送进嘴里…… 然后开始满世界找水喝。 无良的三人看到了想看的热闹,一时之间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老板上了一壶冰水,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兄弟你放心吃。 我和长义撇头在旁边传出不太雅观的偷笑声。 笑够了我才凑过去说我也想试试。 长义对我的行为早有预料,顶着国广控诉的眼神变魔术一样拿出来一盒牛奶。 好贴心,不愧是长义。 浅尝一口,果然好吃。 不愧特辣咖喱之名,辣的很过瘾。 我对辣的东西接受良好,平时吃的清淡只是因为习惯了懒得换。 小时候和A君一起住,他喜欢吃甜的,所以连带着我也变得更贴近他的口味,很少会主动去吃重口味的食物。 —— 情报的交换在饭后。 长义借了老板店内二楼的一个空房间,还很严谨地检查了房间里没有窃听器一类的东西。 “PortMafia在一年前曾发生过一起干部候补叛逃事件,叛逃的干部候补其名为兰堂,现已死亡,任务记录上的执行人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中原中也曾是擂钵街青少年自卫组织‘羊’的首领,正式加入PortMafia是在这一事件之后。” 长义说着,从衣服内袋里掏出来一张证件照,上面是一个眉眼精致又显露出些许忧郁的男人,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膀上,围巾严严实实挡住了半个下巴。 “虽然说兰堂叛逃,但PortMafia内部还保留着他的相关资料,曾经他的下属也并不避讳提及他的存在。兰堂是在先代首领时期加入的PortMafia,死亡时间恰好是现首领上位后不久。” “所以你是怀疑他的死亡其实是现PortMafia的首领为了排除异己设的局吗?”我端详着手里的照片,不得不说,就算是黑白大头照也不难看出这位兰堂先生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大美人啊。 国广凑在我身边,也跟着看。 长义点头后又摇头,“如果是现首领下的手,那么关于这位兰堂的资料不会留下,组织里也不会这么毫不避讳地提起。” 我对这个猜测没有提出异议,反而提出了另一个我现在更关心的问题—— “这个照片,你是从哪儿到手的?” “你不会是进去偷了他们的资料库吧?” 我只是玩笑般说出这句猜测,但谁料真的看见面前黑发版本的山姥切长义很是坦荡地点了点头。 我去,nb。 真的假的,我的天呐,入职两天偷摸进去揭了机密资料上的照片回来! 还没被发现! 我抬头看看长义,又低头看看手里小小的照片,顿时感觉手里轻飘飘的小东西格外烫手。 “啊主你放心,没人发现的。”长义对这点很是自信。 “虽然隐蔽比不过短刀,但打刀也不差。负责我们这批新人的佐佐木先生似乎并不完全信服于现任首领,这些东西是从他那里看到的。而且他似乎也试图在我们这些底层成员中散布一些谣言。” 我眉头一皱,“什么谣言?” “擂钵街,荒霸吐。”长义说。 荒霸吐,国津神,兼具守护与破坏两种对立属性。在普世认知中,它被祀奉为“荒神”——Ara-gami,狂暴之神,代表自然界的灾害,如火山喷发、洪水、野兽袭击;也被视为驱逐邪祟、镇压灾祸的力量,类似于“破坏后再创造”的转化之神。 在《常陆国风土记》中,荒霸吐被描述为抵抗大和政权东扩的“不服众神”,后被日本武尊(倭建命)或藤原氏的先祖所平定,成为民间“缘日”,即祭祀日中祈求安全的神明。 但在这里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荒霸吐是岩手、青森一带的守护神,和横滨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擂钵街从空中俯视地形像一个巨大的擂钵,也因此得名。隐约有传言说是荒霸吐发怒降下神罚才形成了擂钵街。”长义说。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对这个传言嗤之以鼻,这个世界上哪有神明,不过是些人类创造出来的安慰剂。我家以前还供奉什么八幡大菩萨呢,开公司的资本家要供也该是惠比寿大黑天,再不济也该是稻荷神吧?弁财天好歹也沾了点财富的神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身边活生生站着两个付丧神。 付丧神虽然只是使用多年的器物成精,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神明,更偏向妖怪一类。刀剑付丧神也是因为其身负守护历史的职责才被赋予了微末的神性。 “这个荒霸吐……呃你们有可能认识吗?” 长义摇头,“我在擂钵街探查的时候没有感应到任何有关高天原的气息。荒神神性暴虐,如果这个世界是祂的栖身之地,时政想要打破时空的限制进入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国广也点头,赞同长义说的话。 我相信了他们说的话,那么这下答案就来到了我的舒适区。 “不是神明作为,那就是人为喽。” “…也不排除是我和伪物君能力不足没能发现的可能。”长义严谨地补充说,“毕竟是荒霸吐,是和天照大神一样的高位神明,有我们这些付丧神无法察觉的手段也不无可能。” “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是也有道理。”我点头。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除了有一群自称神明信徒的疯子作为幕后黑手在搞事以外,还有神明转世成了普通人类在世界毁灭的大危机到来时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觉醒力量拯救世界、神明在神明大乱斗中重伤后附身普通人类成为人类的金手指共同击败反派等一系列可能。 但不管是黑暗现实风还是轻风的走向,总要有一个作案动机。 就算是无厘头的搞笑漫画,里面的反派角色也要有什么目的才会行动,人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但不会莫名其妙开始做事。 那么话题说回当下,关于擂钵街荒霸吐的谣言怎么会牵扯到一个已经死掉的前干部候补呢?那就只可能是这位前干部候补先生和擂钵街、荒霸吐有联系了。 同理可得,中原中也与太宰治也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这位,兰堂先生是个外国人呢。”我举起照片,眯起眼睛认真端详,“嗯嗯,看起来来自欧洲,年轻貌美,没到秃顶基因发作的年纪。” 我忍不住叹气,外国人的花期真的很短啊。 “什么年代了还用黑白照片,也没穷成这个样子吧PortMafia?”我有些嫌弃,因为近视看这种东西很费劲。 “按照灰度判断,他应该是黑发或者偏深的颜色。” “法国人?”我猜测。 他长得很像一个法国人,当然也可能是德国人、西班牙人、英国人…… 这实在有点太挑战我的侦查能力了,这里不是海龟汤,也没有好心的kp过来扔下一个暗骰大成功。 我把照片还给长义,让他找机会放回去。 “擂钵街既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后天事故,那么官方那里一定会有记录。这方面交给柳泽明查,长义你就安心在PortMafia当个混子好了,也不用太认真干活,要学会摸鱼。” 我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咱们家有钱,虽然不能给你花。咱们家也有权,虽然不能给你兜底。但是长义你要相信我是念着你的,如果你吃不好睡不好我会心疼。” 教唆人民的好公务员摆烂摸鱼,我大抵是这世界上第一个。 山姥切长义很是感动,说放心吧主,您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完美完成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管那么多呢,这里的三个没人提出异议。 对,我乐意就行了,那两个不是人。 临走时我在长义身上拍了两张符,一个是通用版追踪符,一个是土御门晴己出品画错了一笔的追踪符。 长义也没问是什么东西,向我确认了一句会不会被水洗掉就没有别的意见了。 ——对,灵力画的一次性效力符也是会被普通水流洗掉的,这个世界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格外遵守科学定律。 然后大晚上,我和山姥切国广拎着一把铁锹站在海风呼呼作响的海崖上,和一块没有字的墓碑面对面。 将被海风吹得肆无忌惮在脸上拍打的头发弄到脑后的我不禁开始思考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神通广大的本歌大 人打探到了兰堂的埋骨之地,为了确认某些事情的我连夜拉着山姥切国广就过来了。 看手上的工具就知道我打算干什么了吧。 对,过来挖坟来了。 堂堂妙龄少女竟在半夜时刻化身盗墓贼,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预知后续如何,敬请收看……对不起串台了。 “好了挖吧。”我语气沉痛且严肃下达指令。 随着土层被一层层挖开,露出里面密封得很严实的黑色盒子。 我带了两双刑侦专用的白色手套,为了不留下指纹。 国广跳下去把盒子抱上来。 和预想中的骨灰不一样,盒子打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些杂物。 衣冠冢啊,好吧其实也有所预料,因为提前知晓其中有猫腻所以也不算太意外。 我蹲在地上开始翻看那些东西。 日记之类的文字记载是没有的,盒子里面是几本诗集和衣服围巾。衣服全是毛衣针织衫一类的冬天装扮。 这人是有多怕冷啊,死的时候也不是冬天吧。 有手记的那些大概已经被处理了,这里的书有一本算一本全是白板,从书页的毛边可以推断出其主人曾经翻看过。 从习惯和衣服穿搭也能够推测出一个人的大概状况。 “主。” 国广突然叫住我。 我抬头看过去,山姥切国广递过来一条围巾,上面有花体字母的刺绣,那应该是个名字,他的语言水平还不支持他认出来外国语言。 “兰、堂、”我下意识念出来,然后笑了,“不,这是法文的兰波才对吧。” 日本人念外语总是会带上莫名其妙的口音,把简单易懂的单词硬是变成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哎,假名。 “我的直觉还蛮精准的呢,这是个法国人。”我骄傲地叉腰。 山姥切国广非常捧场地在旁边鼓掌,说主人就是聪明。 一个法国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日本横滨,又为什么会加入PortMafia,又和擂钵街和荒霸吐有什么关系? 不对,擂钵街形成的时候,是在他加入PortMafia之前,还是加入之后? “主人,这本书里似乎有夹层。”山姥切国广轻轻敲了敲那本硬纸板精装诗集的外壳,发出和背面不同的声响。 我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接过那本书仔细检查,果然在边缘发现了一道极细的缝隙——若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隐秘的夹层。 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我小心地沿着缝隙小心地撬开,从里面飘下来一张纸。 ——开头是亲爱的保罗,署名是阿蒂尔·兰波。 这是一封情书吧。 我粗粗扫了一眼,然后打了个激灵。 内容有点不太能启齿,我就不在这里放详细内容了,里面提到什么爱啊,你的诞生让我很喜悦啊,送了一顶帽子当生日礼物啊什么的,措辞让我这个单身狗有点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我把阿蒂尔·兰波和保罗这个昵称打包发给柳泽明,让他努力查一下。 里那种“五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然后连人家小时候尿了几次床这件事都查出来了”的情节,放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情报人员并不能化身成目标肚子里的蛔虫,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何其之多,就凭一个名字去查,那和大海捞针也没区别了。 我并不是里那些脑残的总裁,我是个正常人。 盒子里的其他东西再没有让我觉得重要的东西了,于是我把东西原样放回去,盖好盖子重新埋回去,只带走了那封情书。 坟头的土被人动过之后是很难完全复原的,新土旧土有很大区别,不过好在我有万能的灵力在手,不能将土地完全复原,但在表面加一层幻术还是可以的。 从墓碑的整洁程度来看,这里应该经常有人过来。 既然有人试图针对这位“兰堂”先生搞事,那么稍微留下一些破绽,让这位经常过来打扫墓碑的关系人去查,我在中间捡漏。 我还提前向关系人先生预警了一场阴谋呢,怎么不算一种好人好事? 啊,果然我还是太善良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人美心善的人存在呢。 我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土,打了个哈欠。 “收工收工,熬夜使人身心疲惫,我要回去睡觉。”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腥气,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我扒拉了两下,决定不跟这破风计较。 晚上很凉了,国广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扛着铁锹安静地跟在我身后。我们沿着海崖的小路走回停车的地方,路上谁也没说话。 挂在天上的月亮很亮,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海边的碎石滩上晃晃悠悠地拖行。 看起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我们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壁那扇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没有透出光来——中原先生今晚大概是不回来了。 也对,长义那边说港口最近不太平,PortMafia的人手调来调去,估计又要加班。 加油啊中原先生,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42.横滨篇 凌晨两点的Portmafia还是灯火通明。 中原中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这是间小会议室,为了省钱用的是白到有些晃眼的白炽灯,但那人的脸色看起来比灯还要白。 黑色的头发微卷,在头发的遮掩下隐隐露出缠着绷带的右眼,和苍□□致的侧脸,他坐在主位下手的第一个位置上,低着头在翻看资料。 中原中也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退出去透过走廊的窗户看了看外面,很可惜现在是晚上天上只有一轮月亮,没办法分辨出太阳是从哪边升起的。 “怎么,才两天小矮子连主人都不认识了吗?” 太宰治说完才从资料里抬起头在中原中也看过来时做了个鬼脸,整个人一下子从忧郁贵公子变成了打火机。 嗯,为什么是打火机呢,因为这里有一个人被点着了。 “你这个混蛋!喊谁小矮子呢?”中原中也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 太宰治故作怜爱地摇了摇头,还发出了一声很是做作的叹气声。 “放心吧中也,你就算变成一个傻子主人也不会要你的。” 谁是傻子了! 话说这家伙刚才说的是“不会”对吧,不对,什么主人,他才不是宠物啊混蛋! 顾忌着太宰治腹部的伤口,中原中也强行忍下动手的欲望,把账算在未来的太宰治头上。 太宰治也知道再逗下去自己性命难保,于是向后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很自然地按在腹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这家伙又在装什么可怜?” 中原中也拉开离自己最近,离太宰治最远的椅子坐下,看见这一幕感觉自己后背阴恻恻地直冒凉风。 “你这是在恶意揣测一个伤员,我要告到尾崎干部那里!”太宰治举手抗议。 “你就是告到Boss那里也没用!”中原中也青筋暴起,还是没忍住把手里的笔扔到了对方头上。 武斗派恐怖如斯,一只普通的水笔都能扔出破空声。 水笔精准命中了太宰治身后的墙壁,钉进去二分之一的笔身。 太宰治把脑袋侧回来,然后做了一个吐舌的动作。 战斗一触即发。 在这个紧要关头,身穿玫红色和服、梳着精致盘发的年轻女人款款走了进来,她随身带着一把油纸伞,也是红色系。 “红叶大姐。” 中原中也慌忙切换表情,还顺手拉了下领子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些。 “尾崎干部。” 太宰治也正经了一下表情。 “太宰君,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尾崎红叶含笑着点头,装作没发现两人身上毛茸茸的小问题。 “啊,没死成,真的很可惜呢。”太宰治遗憾地说。 尾崎红叶见他避重就轻,也没追问,反而是中原中也忍不住开口: “看他这个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根本没有大碍吧。” “话说你去东京杀一个叛徒也能把自己搞成这样,那个什么小山建太根本就不是战斗人员,被这种人暗算到,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话是这样说,中原中也脸上却不是嘲讽一类的表情。 他早就想说了,虽然太宰治那个混蛋什么时候在外面被人打死都不为过,但区区一个小山建太想要暗算到他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怀疑的是太宰治本人干了什么,或者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任务报告我已经交给Boss了,中也君很好奇的话可以去问森先生哦。” 中原中也还想再追问,上位的尾崎红叶轻飘飘一眼扫过来,于是他咽了下去。 “哦太宰君,你已经能出院了吗?” 门口这时候又走进来一个人,看见太宰治很是意外。 是个身形健壮的中年人,名叫大佐,也是个干部。 “多谢关心,总之死不了就是了。” 大佐是今天第二个这么问的了,提到这个问题,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不怎么开心。 “哈哈,年轻人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啊,不然老了以后身体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大佐也不在意太宰治的语气,爽朗大笑两声说道。 “呜哇,好恐怖。” 太宰治听到“老了以后”这几个字眼没忍住大叫一声,控诉大佐讲鬼故事。 “等到老了也没死成什么的绝对不要!” “那不是正好吗?祸害遗千年。”中原中也说。 “小矮子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居然会用俗语了。”太宰治张大嘴巴惊讶状。 赭红发色的少年脑门上蹦出一个鲜红色的“#”来,手上的水笔应声从中间断成两截。 “哈?” 尾崎红叶和大佐两人坐在一边笑眯眯纯看戏,大佐还在感慨两人关系真好啊。 “谁和这个小矮子/青花鱼关系好啊!”x2 “嗯嗯,关系很好呢。” 会议室的电视突然亮起来,里面传出一道赞同的低沉男声。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半长发,一身板正的立领长西装,肩膀上围着条暗红色的围巾,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交叠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很有辨识度的紫红色眼睛。 “Boss。” 他一出现,会议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场的四个人立刻严肃起来起身行礼,异口同声道。 男人便是PortMafia的现任首领——森鸥外。 他笑笑,让大家不要拘礼。 “太宰君,身体好些了吗?” 结果森鸥外话音一转,第一句话也是在问这个。 太宰治没招了,挤出一个假笑来,装模作样说多谢Boss关心,打算赶紧略过这个话题。 但是森鸥外像是没有听出来言外之意一般,语重心长地说:“太宰君还是要好好注意身体啊,你可是PortMafia重要的一分子,听说你受伤我可是很担心的。” 担心什么?担心他死了自己位置不稳吗? 在两位干部面前,太宰治没有大不敬地给出一个白眼,体贴地维持了Boss的威严。 “喂林太郎,我要吃草莓蛋糕!” 画面之外,突然传出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 衣冠楚楚的Boss大人一下子扬起一个宠溺的笑,他偏头往画面外看了一眼,语气放软了几分:“爱丽丝酱,我在开会——”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吃!” 小女孩的声音放大了几分,屏幕边也露出一小截金色的脑袋和一只纤细的手,对方拽着森鸥外的袖口,“草莓蛋糕,现在就吃!” 森鸥外一下子做出了西子捧心的动作,一副被萌得神魂颠倒的怪叔叔表情,声音也荡漾起来:“啊我可爱的爱丽丝酱~虽然很想答应你,可是不行哦,你今天已经吃 了两块蛋糕了,再吃会得蛀牙。” “哼,林太郎大笨蛋!” 爱丽丝撇着嘴,“不吃就不吃!” 森鸥外……森鸥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说,是语言描述出来也让人看了想报警的程度。 那么为了维持PortMafia首领的形象,我们省略这不太体面的一幕。 太宰治翻了个白眼,所幸在场的人各自都有事情干,没有注意到。 “……如果可爱的爱丽丝酱能够换上这两套裙子给我看的话,可以再吃一个草莓蛋糕。” 名为爱丽丝的小女孩明显动摇了,她犹豫着讨价还价,“1套。” “2套。” “好吧,2套就两套,记得给我买草莓蛋糕哦!”爱丽丝终究没能抵挡得住蛋糕的诱惑,答应了要求,在临走前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 “那林太郎你开会吧,一定要给我买蛋糕!” “嗯嗯,真懂事呢爱丽丝酱~”森鸥外捧脸,“果然幼女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啊!” “咔嚓”,大概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爱丽丝走后,森鸥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情变得冷淡起来。 “好了,我们继续开会吧。” 在场的成年人们一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那么,关于港口仓库区最近异常的调动——”森鸥外的声音从会议桌内置的扬声器里传来,他似乎在翻阅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清晰可辨,“大佐,你负责的那片区域,最近有什么发现?” 被点到名的大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神情严肃了几分:“确实有异常。仓库区东侧有三间长期空置的库房,上星期突然开始有医疗器材进出。表面上看是横滨港医疗中心的物资调动,但那家医院两年前就因为资金问题停业了。” “停业的医院,采购新器材?”森鸥外挑眉。 太宰治突然插话:“那些器材运往哪里?” 大佐看了他一眼,见森鸥外没有出声阻止,于是回答道:“集装箱上贴的标签是'横滨港医疗中心',但实际运输路线查过——根本没进港区,在郊外的中转站就卸货了。” “郊区。”森鸥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具体位置?” “擂钵街西北方向,靠近废弃工厂区那一带。”大佐说,“那边早些年就荒了,没有监控,没有巡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之前是‘羊’的地盘。” 中原中也猛的抬头,狠狠皱眉,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件事。 “Boss,我——” “我相信中也君。” 森鸥外打断了他。 “羊的成员现在应该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太宰治懒洋洋地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小矮子这个‘羊之王’不在,地盘被人抢了也不奇怪。” 这中原中也还真没办法反驳。 森鸥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太宰君,你有没有觉得横滨最近……过于安静了?” 太宰治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安静不好吗?莫非森先生更喜欢热闹?” 最近横滨的晚上其实挺热闹的,不是砰砰砰,就是砰砰砰。以中原中也为代表的一干武斗派已经加了好几天班了。 “安静当然是好事。”森鸥外的手指交叠在桌面上,“但如果安静是因为有人在地下悄悄筑巢,那就不太让人安心了。” 43.横滨篇 “森先生要接受那个家伙的注资吗?” 在这个难以说明是什么性质的简陋会议结束之际,太宰治突兀地说出了这句话。 “哦?那太宰君有什么见解吗?”森鸥外很是耐心地停下来询问。 “不,我对首领您的决定没有异议。”太宰治说到这儿话音一转,“京都土御门家的小少爷千里迢迢跑到横滨来,只怕他想要的不只是成为一个小小Mafia的天使投资人呢?” 说“只怕”只是一个虚词,实际上无论怎么想那位土御门小少爷都不可能是来这穷乡僻壤的乡□□验生活来了——对京都人来说除了京都以外的地方都是乡下,将这句话里的“京都”替换成“东京”同样成立。 一定是别有所图。 这一点森鸥外同样很清楚。 但是白得钱为什么不要呢? 那个自视甚高的小少爷带着一个年老的管家找上门来说要出钱给PortMafia搞基建和先进的武器,还神神秘秘地说代价什么的以后就知道了。 这对PortMafia和森鸥外来说跟天上下钱根本没区别,至于代价?这东西以后着以后着就没以后了。 更何况他们PortMafia手上握着不得了的大杀器——森鸥外看着黑发和赭发的两少年,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噫~好恶心哦森先生。”太宰治露出看见变态一般的神情,实力演绎什么叫做嫌弃,“我是绝对不会去应付那麻烦的小少爷的。” 森鸥外只是想着如果预估错误有太宰治这个无效化兜底,没想过让他去对接土御门晴己,那让太宰治去那小少爷能活多久还两说。 还有两亿日元的尾款没给,可不能给天使投资人砍了。 所以这件事从善如流地被交到了中原中也头上。 然后在短短三天内将中原中也折磨成了宁愿加班收拾太宰治甩手不干的烂摊子也不愿意看见那张脸一秒的憔悴模样。 “……嘿,他竟然说我能给他跑腿是我的荣幸?!”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将杯子里蓝色的酒液喝下去半杯然后重重砸在吧台上,桌子和杯子都出现了肉眼可见地细小缝隙。 “他以为他是谁啊?!” 中原中也已经是组织上下公认的好脾气,对待下属没有架子,工作也能称得上一句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比起动不动撂挑子的另一位可以说是好评如潮。 他也并非是什么不懂变通的死板性子,讨好一下目前的“金主”不会伤到什么所谓“男人的自尊心”,又不能当饭吃。 特意安排的食宿什么的被一顿嫌弃,这没什么,京都来的少爷嘛,看在钱的份上被说两句又掉不了一块肉。 使唤他和PortMafia的其他人去跑腿这也没什么,四舍五入小少爷给的钱会变成大家口袋里温暖的工资。 就连说要美人作陪都联系了红叶大姐手下的那几个会所找来好几个任他挑选。 但是快活完了脸色一变说就那样,转过头来对着他说“脸长得不错很对他的胃口”是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一想到当时的场景恶心得反胃。 “哈?那弱鸡真的不能干掉吗?”坐在中原中也旁边戴着墨镜的金毛听完看起来比本人还生气,撸起袖子就想去找人算账。 “阿呆鸟,不能你叫这个名字就真这么呆吧?那可是首领都要供起来的‘贵宾’。”说这话的人斜倚在桌沿,有一头纯正的白金色的头发,脸长得那叫一个雌雄莫辨与出门右转的商场挂着的海报如出一辙。“咱们现在用的武器和到手的工资有大半都是人家口袋里出来的呢。” 已经能看见黑发根的灿金色脑袋一下子泄气了。 “那,那就让那个恶心玩意儿骚扰中也吗?” 他还是很愤愤不平。 “没事,首领已经说了,等他的钱榨得差不多了之后就归我处置。” 见到有人比自己还生气的时候愤怒的心情就会衰减,中原中也还反过来安慰看起来很失落的阿呆鸟。 “没办法直接动手的话,加点料怎么样?”随身携带输液架,厚重的刘海显得本就瘦弱的人更加阴沉的男人提议道。 “这个好,还是你有办法啊外科医生。”阿呆鸟闪身过去拍着阴沉男人的肩膀,看起来用了不小的力气。 “我也很赞成哦。”雌雄莫辨的美人君含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和隔壁沉默到现在一直没说话的黑白冷脸男碰了一下。 虽然有点心动,但是中原中也心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这样做。 “喂喂,你们不要再煽风点火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首领交给他的任务就这么砸在手里可是会被那个混蛋嘲笑一辈子的啊。 “还有啊,他要是在这儿死了,京都那边我们也很难办吧?” 横滨现在是三不管的地盘,那小少爷死了可就说不定了,Mafia总归是没办法和上面那些人斗的。 森鸥外没有提到这一层,但是中原中也这点联想能力还是有的。 那没办法了,为了组织的利益也只能忍一时风平浪静。 不过就这么憋屈地忍下来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现在开始集思广益一些不伤人姓名的阴损招数。 “为什么不能把人骗出横滨再动手呢?只要做成意外或者嫁祸给其他人就好了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那个突然插话道,“反正这里是横滨,京都的手伸不了那么长。首领也是这个打算吧?” “哦哦!是个好主意啊钢琴家!” 阿呆鸟又一个闪身飘到名为“钢琴家”的男人身旁,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 姗姗来迟的加班人士推门而入。 “哦冷血,你怎么比中也还忙?”阿呆鸟叉着腰控诉道。 “饶了我吧,杀手可是单人行动,耗时当然更长。”冷血耸耸肩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职业是杀手的冷血在不工作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性格算是温和的那一挂。 他走到吧台前,对里面侍应生说给他来杯咖啡。 “意式浓缩可以吗先生?”穿着不怎么合身的制服的侍应生也能看得出来他的身姿很挺拔,瘦瘦高高的 ,就连声音也好听。 “你是新人吗?”冷血看见是个生面孔还愣了一下,但也没怎么在意,随意点头道:“当然可以。” “是的大人。” “冷血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这位新人君长相还不赖嘛。” 公关官,也就是在场最雌雄莫辨的那位大美人招招手让那个侍应生过来,“你叫什么名字?有兴趣当演员吗?” 侍应生明显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回话:“我叫长义,抱歉大人,我目前没有做演员的打算。” 是的,长义。 山姥切长义在被迫“无家可归”之后为了符合人设四处打工兼职挣钱,这份工作是加入PortMafia之后他的上司介绍的。 这是他第二天上班。 “真的不去吗?演员可比你在这里打杂挣得多多了。”公关官并不死心,试图引诱。 长义拒绝的心很坚定。 “啊,你是住在我隔壁的春日川!” 中原中也盯着长义的脸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原来是你啊。” 这也是不能怪中原中也的记性差,毕竟当初只是匆匆一面,他注意力大都在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子身上,只记得剩下的人里一个是金发一个是银发,而面前的人是黑发。 没了最显眼的特征,长义又很低调地不是低着头就是在后厨待着,一时没认出来是正常的。 “没想到你居然加入了PortMafia。”中原中也感叹道。 “什么什么?你们认识吗?”阿呆鸟又冲过来,扒着吧台对长义探头探脑上下打量。 “算是。”中原中也解释说,“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隔壁搬来了新邻居的事。” “欸,好巧。我怎么没见过你呢邻居先生?”阿呆鸟拉长音,转头问。 阿呆鸟就住在中也楼上,这段时间一直和中也错峰出外勤。 长义在家里泡咖啡已经练出了手艺,手上的动作很是娴熟,甚至泡出了自己的风格,比如里面加点水果汁什么的。 “我刚搬来不久嘛,因为缺钱再加上要供妹妹读书所以……”长义甚至已经学会了适当留白好让大家尽情脑补这一说话技巧。 “那不对吧,我记得中也和阿呆鸟住的那个公寓还蛮贵的。”钢琴家插话道。 “就算是租金也不便宜。”外科医生补充。 一时间几人怀疑的危险目光都落向长义。 如果换做别人,此刻早就慌了神,而越是解释就越会被在场资深的mafia成员抓住破绽,然后扭送刑讯部,业绩+1。 但长义是谁啊,是山姥切国广的本作,是刀銘本作長義天正十八年庚刁五月三日二九州日向住国廣銘打長尾新五郎平朝臣顕長所持天正十四年七月廿一日小田原参府之時従屋形様被下置也,是知名南北朝狂战士,是时政钦定监察官公务员,是审神者最能干的助手之一,是废审制造机,是…… 对不起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总之们长义十分镇定,表情也没变,解释说:“房子是我妹妹的双亲买的。” 44.横滨篇 中原中也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眯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他的视线在长义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移开了。 “妹妹的双亲?”阿呆鸟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笑嘻嘻地凑过来,“那不就是你爸妈吗?小伙子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 长义低头故作局促地擦着吧台,语气中带着窘迫:“不,我们不是亲兄妹。我是被资助的,他们去世的早,怕妹妹一个人住不安全,所以我也住过去了。” 中原中也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波问得有些太过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下来:“那你妹妹……就是那天早上跟你一起出门的那个黑头发的小姑娘?” “对。”长义点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她还在上学,我得给她挣学费。” “哦,感情还挺深嘛。”阿呆鸟感慨一句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注意力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不过中也,我还是要说,那个什么土御门的混账东西……" “行了阿呆鸟。”中原中也打断他,“这事我心里有数。” 长义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睫颤了颤。 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山姥切长义身上,而他们的话题已经转向了别处,什么最近港口那边的火拼、谁又升了职、谁死在了哪个街角之类的。 山姥切长义没有刻意留下去听他们说话,反正付丧神的听力比人类发达不少,就是隔着两道门也能听见。 冷血喝完咖啡就走了,说要回住处补觉;外科医生也推了推他的输液架,说要回去看看他培育的新菌株怎么样了并顺道带走了加班的钢琴家;阿呆鸟和公关官还在争论着要不要去新开的夜店坐坐;中原中也靠在吧台边上,单手撑着脑袋,听着那群人吵吵闹闹。 看起来是群关系很好的年轻人。 长义将擦净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身走向后厨。 那是一个狭窄的空间,堆着几箱没开封的啤酒和清酒,角落的垃圾桶里有几个空瓶。他借着这个短暂的独处时间,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 ——主人应该在国广的陪同下上课。 他按下一行字,发送出去,然后迅速删除了聊天记录。 信息很快显示已读,但对方的头像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回复。 山姥切长义并不着急,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又从后厨端了一盘洗净的切块水果走出去——他昨天跟老板学的,适当的小礼物可以拉进关系。 人类的人际交往真是件大学问。 “哦哦谢谢啊新人君。”阿呆鸟第一个伸手抓了一块西瓜,嚼得汁水四溢,“你也太会干活了吧,跟着我们混吧,比在这边当服务员挣得多。” “就是啊,你这张脸不做明星真的可惜。”公关官还不死心,见缝插针道。 长义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太方便。” 哦对,要照顾妹妹。公关官很是遗憾。 “你不是还有个兄弟吗?”中原中也想起来当初见到的那个金色头发,长相和面前的长义一模一样的青年,“如果想要赚钱的话去做演员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路,而且背靠公司也不会让你吃亏。” 中原中也在很认真地提建议,可奈何山姥切长义又不是真的缺钱。 于是他祭出了东亚地区最管用的拒绝大法—— “家里不让。” 阿呆鸟嘴里塞着西瓜含混不清地说:“……这有什么不让的,你有仇家?” 下次他一定用这个借口。 长义紧急回忆补课的那些伪装小课堂,赶在他们怀疑之前说:“家里有规矩,不让在外面抛头露面。” “还有这种规矩?”阿呆鸟不能理解。 这点混迹上流社会的公关官很有发言权:“确实有很多名门望族有这种规矩呢,一个是怕被人盯上出事,另一个是觉得这种职业上不得台面。” 那阿呆鸟懂了,这位新人君是个落魄的小少爷。 也不意外,这人看起来就不像是来打杂的。 “新人君,做人呢还是要学会变通。”阿呆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长义的肩膀。 长义石头心肠,只笑着说以后会考虑。 阿呆鸟耸了耸肩,没再多说。 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已经是看在同为PortMafia的同事份上了,又不是真的热心市民。 成年人讲究一个点到为止,只是公关官作为一个情报人员的职业病发作,还想问什么,被中原中也用别的话题岔开了。 长义不动声色在心里松了口气,再问下去真的只能胡编乱造了,中原先生果真如主人所说是个好人啊。 这家酒吧是青年会的固定聚会场所,通常都是包场,他们离开的时候也是员工长义下班的时候。 中原中也仰头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将空杯往吧台上一放,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临走时看向了山姥切长义。 “你要下班了吗?我们顺路,要不要我带你?” 长义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不,不用麻烦中原大人,我最近不住家里。” “不住家里?”这下换做中原中也愣住了,“那你住哪儿?” “和一个同事合租。” 听见地址的中原中也很不理解:“那不是更远了吗?” 长义没说话,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中原中也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再追问。 “那好吧,路上小心。”中原中也点了点头,拎着外套转身离开。 这有惊无险的一晚上才终于过去。 —— 第二天一早,长义在PortMafia的港口仓库区例行点卯的时候,领到了一张新的通行证。 佐佐木站在简易工棚前面,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把那张印着“临时通行区域:东区C-7至C-12”的塑料卡递给长义:“昨天上面批了,让新一批人去东边那片清理。你跟他们一起去,干完为止。” 长义接过通行证,扫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将其挂在了脖子上。 东区C-7至C-12,正是那几间被大佐在会议上提及的、有医疗器材出入的库房所在的区域。 当太阳爬升到仓库屋顶的上方时, 长义已经搬了第五个木箱。箱体比昨天那些更沉,密封得更严实,边缘的金属扣甚至用焊锡封了一圈。他借着弯腰的姿势,指尖在箱体底部飞快地摸过——没有夹层,没有缝隙,但箱壁的金属温度比室温略低,像是刚从冷库里拖出来的。 他没有多摸,将它稳稳地放上了卡车。 中午的盒饭依然难吃。 长义坐在仓库背阴的一侧,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慢慢扒着白米饭。他的视线落在那些密封木箱堆成的小山丘上,估算着数量——大概有四十多个。 如果每一个都装着某种生物样本或实验器材,那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仓储问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复。 但当他将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隐在手背的符咒微不可察地烫了他一下,像是某种回应。 长义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口袋中抽出来,继续吃饭。 半个小时后,他的手机在裤袋里短暂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内容是一串数字和字母混合的编码。 长义只看了一眼,就将那段编码默记在心,然后将消息删除。 那是主人和他约定的加密通信方式。 长义将筷子和空饭盒扔进垃圾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午,就在长义在仓库里继续他的搬运工作时,我正在上课。 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风吹进来的时候带着初夏的暖意。 我的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停住。 国广坐在教学楼后那棵银杏树的枝干上,远处的树冠晃动了一下,风也刚好在这一刻转向。 我收回视线,在本子边缘画了一个很小的圈,然后在下课铃响起时合上了本子起身走出教室。 沿着走廊穿过教学楼的后门,朝着那颗银杏树的方向走去,走到树下时国广从树上轻轻跳下来,落在草坪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条五分钟前发过来的短信递给我看。 “主,是土御门晴己。”国广压低声音说。 上次的事件过后交换的是国广的联系方式,主要是担心他玩一些尬的,比如看我年龄小走狗血情感流什么的。 为了我这个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 我定睛一看,上面是一行措辞十分正经的文字:“春日川小姐,初见失仪,惶恐不已。思前日之鲁莽,实乃在下之过。时至今夕,犹觉羞愧难当。故斗胆相求,能否赐一薄面,容在下稍作弥补,以正当初之陋态?如蒙俯允,感戴不尽。土御门晴己。” 附着一个地址和时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哦我的眼睛好晕,哪里来的古风小生,他难不成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有文化吗? 句子里加一堆敬语一堆古语,不知道的以为是平安时代的信件出土了。 国广注意到了我表情的变化:“怎么了主?” “没事。”我摆摆手说,“他想约我见面。时间就在明天下午,地点是中华街那家招牌很老的茶楼。” 45.横滨篇 手机被我塞回国广手里,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天有些僵硬的脖子,说: “他大概觉得我已经被那张追踪符锁定了,急着想看看我在横滨做什么。” 国广的眉头微微皱起:“您打算去吗?” “去啊。”我语气轻快,像只是答应了一场下午茶邀约,甚至还有一点跃跃欲试,“人家好歹是京都土御门家的少爷,亲自递帖子来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很失礼?” 国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那我会随行。” “嗯。”我拍了拍他的手臂,“放心,死不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到了海平面附近。 公寓走廊里很安静,隔壁那扇门底下依然没有透出灯光来——中原先生还在加班。 中原先生,好可怜。 “他会在茶楼里布置一些东西。”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腿托着腮,“可能是符阵,也可能是一些能够压制灵力的药。土御门这种家底厚的,手段不会太粗糙。” “那主人您——”国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他以为我的灵力很弱只召唤了你一振刀,那就让他这么认为好了。”我说,“轻敌才好呢,这样咱们才能钓到大鱼。” “提前知道他会动手段还不好办吗,只要预先设想对方所有可能动手脚的地方,再针对这些设想做出应对预案就行。穷举法,永不过时。” 我比了个机智的大拇指。 可是,这样不会很累吗? 山姥切国广欲言又止,却见我已经撇过脑袋去摆弄手机了。 第二天下午,我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外套,长发扎成低马尾,走出了公寓。 国广跟在我身后两步的距离,穿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头发被鸭舌帽压住了大半。 土御门晴己约的那家茶楼确实很老,门面不大,木质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了。 估计也是哪个势力手下的产业吧,中华街这块一般人插手不进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楼里飘着老茶特有的陈香。 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褂的老人迎上来,看了我一眼,引着我往二楼走。 二楼临街那侧被一个屏风隔出了一小片私密空间,土御门晴己坐在里面,面前的茶桌上摆着一整套完整的茶具。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整齐地扣着,看起来清润文雅,和泼奶茶那天判若两人。 “春日川小姐,请坐。”他朝我微微一笑,伸出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我在他对面坐下。 国广没有走进屏风范围,就在楼梯口靠墙站着,那个位置能够一眼看到整个二楼的空间。 土御门晴己的目光越过我,往国广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收了回来。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替我斟了一杯茶。 茶是好茶,茶汤澄澈,色泽淡黄,有淡淡的清香。 “不知道春日川小姐爱喝什么茶,我擅自选了一款今年的新茶,如果不合口味,可以再换。”他的语气温和有礼,像是真的只是在招待一位普通朋友。 还挺人模狗样的嘛,我在心里有些惊奇地想。 我端起茶杯闻了闻,没有喝,只是放在手心取暖。 “土御门先生特意发了那么正式的邀请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茶?” 土御门晴己笑了笑,也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实不相瞒,我是听说了春日川小姐近期在横滨遇到的一些事情,有些担心。” 我遇到了什么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在横滨我唯一遇到的算得上麻烦的事情就是土御门晴己泼上来的那一杯奶茶。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我身上,“春日川小姐可能不太清楚,横滨这个地方……有些东西不太干净。” “哦?”我扬了扬眉,“比如说?” “比如说,一些不该属于这里的人,还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重量,“春日川小姐年纪还小,身边也没个靠谱的帮手,很容易被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缠上。”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楼梯口站着的国广,带着含蓄的意味。 我心里笑了一下,大概明白他准备出的是什么牌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土御门先生,您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土御门晴己的嘴角弧度微微滞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春日川小姐果然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我知道您身边有一振山姥切。时政那边近来对这把刀的下落很关注,如果您愿意,我这边可以为您提供一笔相当可观的报酬,您将那振刀交给我,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人再找您麻烦。” 这么直入主题吗?我还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认真思考了一下是装作秘密被拆穿的普通学生还是直接进入“我不听我不听”的油盐不进状态。 还是走一下流程吧。 我的手抖了一下,茶盏掉落在桌子上,里面的液体溅出来些许。 “你,你怎么知道!”我脸色大变,满眼都是被发现了的慌乱。 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掉了不小心溅到手上的茶液。 很满意我反应的土御门晴己表情肉眼可见的愉悦了一些。 “春日川小姐,在下的姓氏土御门在变更之前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安倍,他的威名想必你很清楚,这对我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他说,“刀剑付丧神是阴狠煞气之物,远不是春日川小姐你一个普通人能够驾驭的。再加上时政那边苛刻条例,这世上不怀好意之人虎视眈眈,这振山姥切留在春日川你手上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他说得很诚恳,表情也很恳切,如果我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底细,大概真的会被他这副“我是为你好”的姿态骗过去。 “原来如此。”我缓和了脸色,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回桌上,很直接的点破了他的心思,“您想要我的刀。” “不是‘要’。”土御门晴己纠正道,“是一种交易。您年纪还小,可能不太清楚那些东西有多麻烦——灵力者的身份也好,刀剑付丧神也好,一旦被时政那边注意到,后面的事情会非常复杂。我替您接手这些麻烦,您也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是两全其美。” 我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我笑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被他的诚意打动了。 < p>“土御门先生果然是个热心人。”我感叹道。 男人以为有戏,脸上显出喜色。 “不过很可惜,那振刀我暂时还不打算脱手。毕竟——”我歪了歪头,“我这个人很念旧,用顺手的东西不换。” 土御门晴己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算得体。 他没有急着逼迫,只是又替我续了一杯茶:“春日川小姐不必急着答复我。我可以多给您一些时间考虑。只是,横滨这个地方最近不太平,您出入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站起身来,朝我微微颔首:“今日叨扰了。春日川小姐若是改了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目送他走下楼梯,身影消失在茶楼的门口。 楼下的风铃响起一声清脆的动静,然后归于沉寂。 国广从楼梯口走过来,蹲下身,将手伸向桌上那杯我没喝的茶,指尖在杯沿悬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 “里面有东西,”他低声说,“灵力反应很淡。” “嗯,我知道。应该是催眠啊,慢性毒药一类的东西吧。”我说,“如果他真的一点东西都不放,我反而要觉得他蠢了。” 我甩了甩手,把袖子里那一小块海绵扯出来塞进山姥切国广的袖子里。 这下子轻便多了。 假喝可是混迹各种酒会的必备技能,出门在外不要喝陌生人给的东西可是社会常识啊。 与我相反,土御门晴己的脸色在脱离我的视线之后就沉了下来。 “呵,不识好歹。”土御门晴己咬牙切齿,“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需要我去安排下一步吗,少爷?” 穿着深灰色短褂的老人悄无声息出现在男人身后。 “不急。”土御门晴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她会来找我的。灵力者总是对自己的能力有种盲目的自信,等她发现那振山姥切撑不住她的灵力消耗,她自然会回头求我。” 老人沉默了一瞬,开口说道:“如果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会。”土御门晴己打断他,“她一个灵力低微的小姑娘,身边只有一振刚显形不久的刀。等她灵力枯竭、濒临绝境的时候,我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到时候她会感激涕零地把那振山姥切双手奉上。” 我尚且不知道土御门晴己有着怎样的白日幻想,很有好奇心地带着山姥切国广在茶楼逛了一圈,买了两包茶叶。 在我犹豫着要不要顺便在外面解决晚饭的时候,有一个身形高大的外国人从我和国广的身边走过。 白金色的长发斜扎了一条辫子垂在肩膀上,价格不菲的手工西装让对方宽肩窄腰的身材很是吸引眼球。 圆边礼帽遮掩住了大半容貌。 我多看了两眼,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对上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主?”国广小声叫我。 “啊。”我眨眨眼睛,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路上。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很认真的拽了拽国广的衣服。 “果然还是长义的蓝眼睛最漂亮,对吧。” “啊?啊。”国广在反应过来我说什么之后严肃点头,“对,本歌的蓝眼睛最漂亮!” 我满意了。 46.横滨篇 魏尔伦踩碎最后一块玻璃的时候,横滨港区年久失修的那些路灯才正好亮起来。 高大的法国人面前的地上躺着几个已经看不出原状的人,大量的鲜血在他们身下汇成血泊,渗进土壤,只有他脚下那一块是干净的。 “中也居然会有你们这样出卖他的下属,真是可怜啊。”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的眼神嫌恶地看着地上的人。 “呵,胆敢哄骗我亲爱的弟弟?PortMafia……” 港口的风带着铁锈和海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飘过眨眼间便空无一人的土地。 “……该死!” 中原中也阴沉着脸攥紧拳头给旁边的墙上砸出了一个洞。 这些天横滨不太安分,大大小小的冲突争斗不断,PortMafia手下的那些底层成员频频受袭,零零散散死了得有十几个。 现在甚至已经牵连到中原中也的部下了。 而且死状凄惨。 向来护短的中原中也没办法接受自己的部下被人莫名其妙寻了仇,死得也不明不白,特地向森鸥外请命亲自调查这件事。 “死得也只是几个下属吧,竟然让没脑子的蛞蝓也开始思考了吗?”太宰治撑着下巴坐在墙上,低头对着下面的中原中也调笑道。 “太宰!” 中原中也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低声吼道。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如今充斥着明亮的怒火。 “好吧好吧,那你加油?”太宰治撇了撇嘴,收敛了笑意,双手一撑从上面跳了下来,“看起来你更想亲手抓住那个家伙,那我就不掺和了。” 森鸥外的原话是让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一起调查这件事,现在太宰摆明了是想逃班的意思,中原中也难得没有意见。 “你要走就走,别再这里碍事。” 中原中也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紧绷。 太宰治看着他走远,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不远处地面上那些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但仍能看出痕迹的血迹上。 “唔……这个出血量怕不是整个人都被放干了吧。”他自言自语道。 中原中也虽然平时是个暴力狂,但是智商还是有的,这点小事想必不在话下吧。 太宰治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就在他走出仓库区域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句号,号码是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太宰治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轻笑一声,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没有回复。 —— 长义自从那天在酒吧跟中原中也和旗会的那些人打了照面,很快就被中原中也要过去了。还是打杂的,是火拼的时候在最前面只能拿棒球棍和铁棍的炮灰小喽啰,但待遇好上不少。 所以在中原中也带人去调查这次PortMafia的大规模遇袭事件的时候,长义也在队伍里。 山姥切长义严格遵守我的叮嘱,不刻意出头,在队伍里安安静静当个说一句动一下的摆设。 “喂,那边。”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忽然停下来,指着前方约五十米处一扇虚掩的卷帘门,“那个门是不是开着?我记得昨天走的时候是锁着的。” 另外两个人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长义回过神来从他们身侧看过去,那扇卷帘门确实没有完全拉到底,底部与地面之间留了一道大约十五厘米的缝隙。 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过去看看。”说话的人是走在第二位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大概是混得比较久的老资历。他回头看了长义一眼,朝他往队伍里摆了摆手,意思大概是让长义跟在他们后面。 四个人沿着墙边靠近那扇门,脚步放轻。 走到大约五米远的时候,长义闻到了一股气味——是他已经熟悉了的血腥味,混着一种他在港区接触到的木箱上闻到过的冷气,像是刚从冷藏库里拿出来的东西。 老资历也闻到了,他脸色变了一下,伸手示意大家停下。他侧耳听了几秒,然后悄声对身边的瘦高个说:“打电话给中原先生。” 瘦高个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卷帘门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某种东西被拖动的摩擦声。 老资历脸色一变,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长义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右手也搭上了腰间——他出门没带本体刀,但身上有一把国产的小型手枪,是主人让国广转交给他的。他还没用过这把枪,但山姥切国广演示了一遍拆卸和装填的步骤,他记住了。 本体刀在主人那里,为的是如果发生意外可以第一时间通过本体手入或者把他召唤回去。 卷帘门里的动静很快就消弭了,可他们却不敢将方才的声音当做是幻觉,还在警惕地靠近。 瘦高个发了条消息向中原中也那边求援,老资历犹豫一会儿,拉开了手枪保险,决定进去看看。 卷帘门被猛地向上掀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昏暗的仓库里堆着几具用防水布盖着的轮廓,正中央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呈“大”字躺在地上,胸腔以下被人开膛破腹几乎掏空,而其身下的土地上则是鲜血铺就的圆套圆的不规则图形。 “……不会是什么邪|教吧?”瘦高个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激灵,打了个冷颤。 “等中原大人过来。”老资历铁青着脸说,“你们去周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动手的人刚才应该还在。” 长义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血迹画成的图形边缘——线条并不流畅,有几处甚至出现了断续的拖痕,拖痕也不规则。 不像是一个人画的。 山姥切长义跟着我也看了不少志怪书籍,其中就有记载阵法的书——这书还是从土御门家的旁系手上买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图案不可谓不眼熟。 而且让他脸色更难看的是,他能够判断出这个阵法已经被使用过了。 早知道跟主人把那本书要过来认真看看了。 长义只觉得眼熟,但使用过的阵法会有部分图案结构模糊掉,他无从判断这个阵法原本是什么作用。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余光突然捕捉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的反光晃了他一下。 他走过去将那个东西捡起来。 是一个破碎的金色怀表,只剩下一个指针和半个表盘,颜色也黯淡,背后的文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划痕。 但这个东西的出现才真的让山姥切长义脸色大变。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怀表,这是被破坏掉的便携时空转换器!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山姥切长义趁着没有人在意他这边,将东西收进怀里,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站起身换了个地方四下查看,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没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有多大的波动。 还没等他仔细思考这背后可能代表的含义,中原中也已经带着人手到了。 中原中也走进仓库的时候,长义已经退到了靠墙的位置,和其他几个人站在同一排。 他没去看老资历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仓库中央那个被开膛破腹的尸体的方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某种内脏特有的腥气,即便有防水布盖住了大半,气味也没有减弱多少。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停了两秒。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仓库,从地上的血迹图形到那几具被防水布覆盖的轮廓,最后落在中央那具尸体的方向。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们的方向问:“谁第一个发现的?” “山根。”老资历上前一步,脸色不太好看,“我们巡逻到附近的时候看到这扇门没关严,过来查看,然后就发现这个了。” “有没有看到人?” “没有。但我们进来之前里面有过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 中原中也走到那具尸体面前蹲了下去。他伸手掀开防水布的一角,看了一眼又放下,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长义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PortMafia的人,至少中原中也没在组织里见过。 “把周围封锁起来。”中原中也 说,“不要动任何东西。我联系上面。” 副手点头出去了。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看着那副血迹画成的图形,没再说话。 长义站在后排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侧脸,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这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长义跟在他手底下做了几天事,知道中原中也遇到真正不对劲的事情时反而不会发火,他会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的中原中也很少有人敢上去搭话。 长义没有试图引起注意。他在角落里站着,右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布料能摸到那块破碎的金色怀表的轮廓。 金属冰凉,边缘有毛刺,指尖按上去的时候会感觉到细小的刺痛。他把自己的位置保持在其他人中间,既不靠前也不落后,和其他普通的底层成员一样在等着下一步指令。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来了几辆车,下来的人穿着和普通成员不一样的黑色制服,领口有PortMafia的徽章。 他们进了仓库就开始工作——拍照、测量、取证,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其中一个戴手套的男人蹲在血迹图形旁边用尺子量了几处关键节点之间的距离,然后在一个本子上记了什么东西。 走的是警察那边的取证流程。 “所有人出去等。”中原中也说。 长义跟着其他人退出仓库,站在外面街道边上。 港口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咸味。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地面上投下橙色的光圈。 他站在光圈边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主人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在列表里,既没有红点也没有未读。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 大约又过了四十分钟,中原中也才从仓库里走出来。 他站在门口跟那个戴手套的男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长义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词:“……不是普通的……”“……和之前几次不一样……”“……需要报告Boss……” 戴手套的男人点了点头,合上记录本,带着人离开了。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等在路边的那排人。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掠过,经过长义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你们几个,”他指了指包括长义在内的四个人,“跟我回本部做笔录。其他人先撤,回各自区域待命。” 长义跟着其他三个人上了车。 中原中也的车在前头,他们在后头跟着。 到了PortMafia本部大楼,长义被带到一间小房间里做笔录。 问话的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语气平淡,问题也很程式化:什么时候到的、看到了什么、有没有听到什么、有没有看到可疑人物。 长义回答得也很程式化,把看到的东西按照正常人的视角复述了一遍,没有提那块怀表。 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长义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了。 他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碰上中原中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结束了?”中原中也问,他单手拎着外套搭在肩上,看起来有点累。 “做完了。”长义点头,“中原先生,那边——” “还在查。”中原中也打断他,没有多说的意思。 他多看了长义一眼,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又移开了视线,“你今晚住哪儿?” 长义报了一个地址,中原中也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你今天看到那扇门之前,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长义想了想才说:“没有,一切都挺正常的。” 中原中也看了他几秒,不是怀疑长义的话,只是有点思索的发呆,然后点了一下头,走了。 长义站在原地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 走出本部大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他低头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来自主人的号码,内容只有一个字:“回。” 他拦了一辆车。 47.横滨篇 傍晚六点左右,我在横滨市中区一条不太宽的街道上见到了A君。 他站在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门口,背靠着卷帘门,低头在看手机。 街灯还没有亮起来,黄昏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A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有系领带,看起来像是下了车就直接走过来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我站在街道另一头看了他大概十几秒。 这期间A君都没有抬头,但他应该知道我在看着他——毕竟我们彼此身上都还装着一些不太合法的“小玩具”。 “长义回去了吗?”我站在原地先是偏头问了国广。 国广看了看手机,摇头,“本歌还在路上,还没到家。” 行吧,事情都赶一块去了。 我转过头去又盯了一会儿人才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你来横滨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啊。”他听见我的声音就笑,抬头点开消息页面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我发了消息诶,你都没看。” “我说的是提前告诉我,不是到了才发。” “哦。”他把手机收起来,“那下回提前。” 我在他旁边站着,没动。 他看着街道对面那些正在收摊的店面,也没动。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但实际上并没有人在等。 “你来横滨,柳泽明知道吗?”我问。 “不知道。” “那公司怎么办?” “他又不是没拿工资。”A君撇了撇嘴,“公司要是离了我就不能转了,那我花大价钱养着他们干嘛?都不够我生气的。” 我转过头看他:“明彦。” 他听到我叫他的全名,偏过头来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在黄昏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浅一些,弯弯的:“干嘛?” “你来横滨是要找谁。” 我一天看着他的定位从东京跑到横滨,又在横滨绕了好大一圈,晚上才发消息说人在xx要我来接。 他没有立刻回答。 街道上有一辆摩托车从我们身后开过去,引擎声很大,盖住了两三秒的沉默。 “好吧好吧,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我扯过旁边国广的衣服袖子给自己装模作样地擦眼泪。 A君看着我的假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你手边那个金头发的手都僵了诶。”他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国广确实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姿势——手臂被我扯着,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表情介于“我该抽回来吗,袖子擦眼泪很脏”和“抽回来好像不太好”之间。 他的耳根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没事。”我对国广说,松开了他的袖子,“他逗你的。” 国广点了点头,把手臂收回去,退到我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好。 A君的目光在国广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炸毛或者阴阳怪气两句,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视线转回街道对面那些正在收摊的店面,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这不对。 我看着他。 A君不是会安静的类型。他站在我面前不说话的时间超过十秒,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在想怎么开口说一件不好说的事,另一种是他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在等我先开口。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哦对,他没接话,那也就是说他没打算告诉我。 我眯起眼睛,而A君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变化,在路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偏过头来看我,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Haru酱,你看起来像在审犯人。” “你看起来不像是犯了事吗。”我反问他。 “冤枉。”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路过。” “路过横滨。” “嗯。” “从东京一路路过到横滨。” “偶尔也要出远门嘛。”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三秒之后我伸手拽了拽他的风衣领子,把他拉低了一点——他比我高半个头,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弯下腰来,以一个略显狼狈的姿势凑到我面前。 “明彦。”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压低到只有他能听见的程度,“你上次来横滨遇到的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很轻微,但一直注意着他的我没有错过。 “……没什么。” “你说谎的时候会眨眼眨得特别快。” “我没有。” “你刚才眨了两下。” 他沉默了。 哎,我诈他的,A君真的完全不会说谎。 路灯已经完全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睫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Haru酱,”A君的声音放轻了,终于开口,“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谁骗我,你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突然开始思考哲学问题了,有谁跟他说什么了? 我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对劲,一定是有人背后嚼舌根了。孩子本来就不聪明,现在还钻牛角尖。 “没什么。”A君直起身来,不轻不重地挣开了我的手,“就是突然想到了。” 突然想到骗不骗这方面来吗?那真的是很突然了。 “Haru,如果我真的骗了你,而且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你会怎么办?”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会死掉吗?”我问。 “绝对不会。”北泽明彦很果断地摇头,语气很是严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掉。” “其实死掉也行。” 在A君听见这话急切地张口想说话的时候,我又继续道,“被骗了是我活该,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说话了。 A君今天真的很反常,但我没想到目前有什么事会导致他能背叛我的。 “谁跟你说什么了吗?”我问他。 “如果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他又在重复这句话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我知道你问的是哪个。”他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我,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我只是还没想好答案。” “行。”我说,“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反而愣了一下:“你不问了?” “你都说没想好了,我逼你也没用。”我转过身往街道另一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是今晚回东京还是明天?” “……明天早上。” “那你今晚打算住哪儿?” “不知道。” “啧。”我撇了撇嘴,“国广,打电话给柳泽明让他订间酒店。” “是。”国广掏出手机。 A君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着我叫我的名字:“Haru酱。” “干嘛。” “你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担心我了。” 我的手指在口袋里顿了一下。 “你以前会问很多问题。”他说,“来横滨干嘛,见了谁,说了什么,为什么不说。这次你问了两句就不问了。” “因为你不想说。” “以前你不管我想不想说都要问到底。” “以前你也没学会对我撒谎。”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 “好吧。”他说,“那我不撒谎了。我来横滨是过来见一个人。” “见谁?” “太宰治。” 哦,太宰治。 也没有很意外吧说实话。 我其实没有很限制A君的社交活动,只要他想,总能钻到空子搞一些小动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从来不会去主动干扰这些。 只是我不知道他和太宰治能有什么可谈的。 那个满脑子想着怎么自杀、想着和人探讨生命的意义的大哲学家和从小生活在东京,生活幸福美满的A君有什么可谈的? “你会生气吗Haru?”A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现在应该生气吗?”我问他。 我知道如果有朋友背着自己和讨厌的人有联系的话,我现在应该是很生气也不为过的。但我对太宰治也说不上讨厌,我和A君的关系也不能用普通的“朋友”一词来概括形容。 我们应该是只要不背叛,做什么都可以的那种更亲密的关系吧。 哦不对,我完全是被带偏了吧。 什么你骗我我骗你的,我看起来像是很容易被骗的傻子吗? 活腻了跟我说一声就行,一刀过去保准三途川报道,需要殉情服务也可以满足。 没有在阴阳怪气,我很认真的在说这件事。 “走了,国广订好酒店了。”我叹了口气,把气氛从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上面扯开。 A君站在原地没动。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他低头看着 地面,像是在看自己的影子。 “Haru。” “又干嘛。” “如果我真的骗了你,”他抬起头来,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而且那个骗,会影响到你的事——你会想先知道是什么,还是想先知道为什么?” 我看着他,发现这人好像特别认真地在思考这件事,也特别认真地想知道我的想法。 啥意思,想成为哲学家我可以动关系送他去上哲学院。 “国广。”我没有回答A君,而是叫了一声站在我身后的金发青年。 “在。” “你听到他刚才问的问题了吧。” “听到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先知道什么?” 国广明显没有预料到我会把问题抛给他。他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之后说:“您应该先知道是什么。” “诶,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是什么,才知道为什么重要。”他说,“如果不知道是什么,问了为什么也没有意义。” A君看了国广一眼,带着意外的重新打量。 “他说话还挺有道理的诶。”A君很新奇地说。 “我养的人当然有道理。”我哼了一声,然后看着A君,“听到了?先告诉我是什么,再告诉我为什么。” A君又沉默了。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为了帮你做了件事——你可能不会同意,但我觉得应该这么做,你会生气吗?” 我的脑子转了一下。 “你帮我去处理了什么事?而且你觉得我会不同意?” A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路灯底下,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的表情在某一瞬间看起来比平时更成熟一些,或者说不是成熟,是近似于面无表情的冷酷。 这让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Haru,你觉得你迄今为止的记忆都是正确的吗?”他说。 我敢保证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我愣在原地的时间超过了五秒。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他说这句话可能代表的几种意思。 第一种,他在跟我玩哲学游戏——"你怎么知道你确实经历过那些事"之类的虚无主义问题,虽然以我对A君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在街边跟我讨论柏拉图的人。 第二种,有人跟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过去,关于我的记忆,关于那些我以为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第三种,他确实做了某件事,而那件事涉及到我对过去的认知,他在试探我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慢慢开口,“我记忆里有东西是假的?” A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底下比平时显得更深一些。 ——这种时候他的眼睛看起来真的有点像是太宰治了,空荡荡地只倒映出我的人影。 “还是说,”我继续猜测,“你做了什么,会让我觉得自己过去的记忆是假的?” “……不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不,不是我想这么做……”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声音听起来在抖啊。 我等着他说话,但他没有说下去。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横滨特有的咸腥味,国广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得像一棵树,他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对话。 “你只是什么?”我相当耐心地试图引导他说出来。 说话大喘气是会急死人的,而且很多文艺作品里的误会和虐恋情深都起源自说话大喘气,所以为了避免误会我应该听他把话说完。 A君低下头,视线落在地面上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缝隙上,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我的影子并排躺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在握手。 “Haru,你有没有想过——”他抬起头来,“为什么偏偏是你?” “什么偏偏是我?” “刀剑付丧神。”他说,“灵力,你身上的那些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我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我一直都在想啊,甚至现在都还在想。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走在一条普通的巷子里,踢到了两把刀,然后血滴上去,然后樱花糊脸,然后两个刀剑付丧神跪在我面前叫主人。这种事情的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低,但我没有深究下去,因为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我需要处理的是“有了两个付丧神之后怎么办”,而不是“为什么会这样”。 “你知道什么吗。”我说,是陈述句的语气。 48.横滨篇 长义回到公寓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放空,面前摊着那封从兰堂墓里带出来的情书,旁边放着一杯彻底凉透了的茶。 国广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阴阳杂纂》的复印本,眼神不住地往我身上瞟。 “主,我回来了。” 山姥切长义在关门之前特地确认过没有人跟着他,这才轻手轻脚把门带上,在玄关处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来。 我听见开门的动静才扭头去看,看着长义的打扮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穿的什么东西?”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长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和牛仔裤,迟疑着开口:“很…奇怪吗?” 他特意观察过街上中产阶级及以下的大家的穿搭,也请教了目前的室友织田君,也没人提出问题啊。 难道这就是主人说过的人类之间的距离感吗? 他抬头和伪物君对视,伪物君露出了迟疑的表情。 “我没给你钱吗?”我发出质问,并上手摸了摸他的衣服,然后烫手般撒开。 棉线的白T,因为天气是比较薄的面料,牛仔裤版型不是当下时兴的款式,但也不算过时。 “你穿的什么玩意儿?”我又问了一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我穷成这样了吗需要你买不知道转了几手的衣服穿?” 二手货我都能说服自己是为了任务献身。 “呃,不好看吗?”长义拽了拽自己的衣领。 平心而论,按照山姥切长义这张脸穿什么也不会丑的,但是这不是他随意披麻袋上街的理由。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衣服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我自己是这样的,但是这一点一旦套到长义或者国广身上就有点难以接受。 他们两个在我这里的定位稍微的有那么一点特殊。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精挑细选的家养猫咪和手慢无的流浪猫咪,那么他们两个就是路边突然窜出来给我来了一爪子因为潜在的得病可能不得不带回家观察的存在。看着就会让人想起那可能存在的狂犬病毒和未来可能找上门的“前饲主”。 自己精挑细选娶回家的和在大街上一见钟情的猫咪那肯定是锦衣玉食供起来的,这种不得不带回家的总有一种别扭感,没扔掉其中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两只猫优越的品相。 但是别扭归别扭,总归猫是自己家的。 没有人会愿意自己家的小猫咪像没人养的流浪猫一样,又不是养不起。 更何况旁边还待着一个对照组呢。 我撇头看了眼端端正正穿着居家服的国广,再看看穿着廉价衣服的长义,顿时觉得更难以接受了。 什么卧底不卧底的,本来也不是必要的步骤。 PortMafia的消息收买几个底层成员,再花钱走情报贩子的路子怎么都能到手。打发长义去也只是给他们找点事干,顺便钓点鱼。 “明天我带你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我叹了口气,挥挥手叫国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没拆封的衬衫,“先穿这个凑合一晚,你那衣服明天直接扔了。” “再让我看见他披着地摊货在我眼前晃,我就把你俩一块儿塞进仓库吃灰。" 被我说了一顿,长义却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和国广打起了眉眼官司。 不,或者说从进门起他俩就一直在眉来眼去的,也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交流的内容belike: 长义:主人今天心情不好? 国广:对。 长义:主人最关心的果然还是我。 国广:嗯嗯,不愧是本歌! 长义:果然把主人哄开心这件事还得是我来。 国广:不愧是本歌(星星眼.jpg) 好神奇的对话,而长义被主人的关心冲昏了头脑,居然难得没有对伪物君的发言提出异议。 插曲过后,长义回过神来进入了正题。 “这是我今晚在港区仓库那边发现的东西。” 他走过来,把那枚怀表放在茶几上。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裂纹从表盘中央向边缘延伸,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我将那块怀表拿起来对着客厅的灯光看了看。 “诶~这就是时空转换器?” “只是残片。”长义在对面坐下,声音比平时严肃一些,“时政分配给重要部门使用的便携型号,一般不会轻易流到外面。这东西出现在横滨港区的仓库里,而且是被暴力破坏的——说明使用者当时很着急,急着销毁痕迹。” 我把怀表在手指间翻转了两圈。这东西比我预想的要轻,内部的齿轮已经断裂,指针卡在一个无法辨认的时间刻度上。 “所以这么一点的小玩意儿就可以带人穿越时空?好神奇~” “严格来说是定点传送。”长义给我科普道,“时政通过特定坐标锚定本丸和各个时代节点,这东西是紧急情况下用来撤离的。但想要使用它需要灵力供给,而且——” 他声音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块怀表,“需要有启动钥匙。” “钥匙?” “一般是审神者的灵力印记,只要是携带有与之绑定的灵力的东西就可以。”长义说,“单靠怀表本身是无法启动的。这块怀表被破坏的时候,使用者应该还没来得及激活它,或者说激活到一半被迫中止了。上面刻录的术式还在,只是残缺了。” 我把怀表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说: “所以有人带着这玩意儿出现在横滨,想启动它传送走——或者想传送什么东西过来——但被打断了,于是他们把怀表砸了扔在仓库里。” “大致可以这样推断。”长义说。 “那那个仓库里还发现了什么?” 长义的眉心轻轻拧了一下:“一个阵法。我没办法确认那个阵法完整时的形态,但残留的部分和我之前在您那本书上看到的一个图形很像。” 长义找了一张白纸过来,用笔把那个阵法画了下来。 “这好像……是个召唤阵的变体。”我看着眼熟,有点犹豫地猜测道。 但至于是召唤谁我就不知道了。那些书记载的东西大多似是而非,没有明确的指向,我只能判断那是召唤阵相关的东西。 “这个阵法已经被使用过了。”长义皱着眉补充道。 啊,那就有点难办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转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彻底凉透了,我懒得去换,只是看着杯底的茶叶慢慢沉下去。 国广在旁边旁听,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又闭上了嘴。 我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大部分心神全部放在了那块时空转换器上。 在灯光下,背面微浅的划痕看起来并不规整,在灯光下隐约能分辨出几道不是汉字也不是日文假名的刻痕,更像是某种古代的符号体系。但这个痕迹太浅了,浅到可能原本的刻印就是半成品。 按照我浅薄的术法知识,这没刻录在内部而是在外壳上的东西一定是有人后来加的,不是补充术式就是什么重要情报。< /p>“可能是梵文。”我说,“改天拿给柳泽明那边处理一下高清成像,找人认一认。” 国广终于出声了:"主人,那个土御门晴己……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必然有关。”我把怀表用纸巾包起来收好,“他在茶楼里就差把‘我对灵力者另有所图’写在脸上了。而且他是京都过来的,横滨这么个小地方,犯不着他一个大少爷亲自跑一趟。除非——” “除非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亲自来。”长义接道。 “正解。”我赞同道。 土御门晴己在茶楼里那副“我对山姥切国广势在必得”的姿态几乎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而且似乎对我本人也有点额外的打算。 如果他知道我还有另一振刀,还是那振“本作”山姥切长义……他的态度恐怕就不会那么温和了。 我歪头看了一眼长义,想了想觉得暂时没有必要把他推到明面上。 “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奇怪。”我说,“如果土御门晴己的目标是我,他大可以直接让PortMafia动手。” 总不能是在顾虑什么麻瓜世界不能动用灵力的特殊条例吧? 长义听到这儿,神色微微一动:“主,PortMafia近来总有成员失踪。” "失踪?"我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挑。 长义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回忆道:“佐佐木跟我提过一嘴,说是最近两个月里,前前后后少了十几个人。底层的普通成员,基本都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职位不高,也没什么背景。失踪前也没什么异常,就是某天轮休之后就没再来上班了,电话打不通,住处也人去楼空。” 这我倒是知道。 警察那边人口失踪有备案,再加上都是些小喽啰,消息还是比较好到手的。 失踪的人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年龄、性别、出身地、负责的区块,都不重合。但这种大批量的消失之间一定会有交叉点。 “你被调去了中原先生手底下,这些消息他居然还会告诉你?”我敲了敲杯沿,笑起来,“你这位佐佐木先生,有点意思啊。” 虽然大概率是不怀好意。 长义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大概率是土御门晴己做的,虽然没有证据,但不妨碍我大胆假设。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主,他会不会是在找和您一样的人?”国广突然接话,提出他的设想。 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是在想,”国广斟酌着措辞,“土御门晴己他明明可以直接从外面掳人,横滨的底层流浪汉和黑户不在少数,失踪了也没人追究。那么他费这么大的力气一定是别有所图。” 哦哦,好敏锐的国广亲,我给出赞赏的大拇指。 国广又在cos鸵鸟了。 我接着他的话把思路再往前推了一步:“而且PortMafia内部有人帮他做筛选。能精准地从几百个新成员里挑出十几个灵力者,单凭土御门晴己自己做不到。他在组织里有内应。” “佐佐木?”长义问。 “不一定。”我摇摇头,然后一摊手后仰靠在沙发上,“不过无所谓啦,是不是都没区别。” “而且又不是只有他有内应。” 长义认为这个内应是他自己,但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单边押注的人。 —— 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一双十指纤长的手伸过来,无视了上面的信息按灭了手机屏幕。 “啊啊,真会给人找麻烦。” 49.横滨篇 冬冷夏热的集装箱里象征性摆着一张床,放着零星几样生活用品,除此以外整个空间就像它的外部构造一样,是冷冰冰的铁皮。 太宰治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屏幕上发信人的名字,就与自己的手机阴阳两隔了。 “……啊,这下真的有麻烦了。”他的脸色头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残忍地将一部无辜的手机变成一地碎片地罪魁祸首——有着一头白金色的半长发。 “保罗·魏尔伦。”太宰治看着眼前眉眼陌生的欧洲人,精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来自欧洲的暗杀王,真是久仰大名。” “哦?你居然认识我?” 魏尔伦动作一顿,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太宰治后背紧挨着临时住所的铁皮壁上,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枪。 但是面对眼前这个人的话,枪械大概和玩具没什么区别。 啊,好烦。 太宰治第一次单独和一个动了杀心的超越者面对面,感受到的压力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兰堂那次不算,兰堂那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求生欲,放水放得能把横滨淹了,甚至还有中原中也在旁边充当主要战力。 对拥有异能无效化的太宰治来说,异能面前人人平等。但摒除了异能之后,他的体术最多能把街边混混按在地上锤。 太宰治的右手还在腰间那把枪上停留着。 “你不打算开枪吗?”魏尔伦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狮子、老虎之类的,反正总不会是可爱的小猫咪。 “或者说,你知道开枪也没有用?” “两者都有。”太宰治耸了耸肩,语气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不过主要还是后者吧——我这个人很怕疼,不想白白浪费一颗子弹。再说了,魏尔伦先生专程找到我这里来,总不能只是为了看我表演打靶吧?” 魏尔伦轻轻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那种欧洲人特有的深邃五官在微笑时会显得格外柔和,像是博物馆里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人物,画中仙子。 但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始终是冷的,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样。 “你说得对,我没有兴趣欣赏你垂死挣扎的样子。”魏尔伦向前走了一步。他的步伐很轻,落脚几乎没有声音,“你也许很聪明,把自己藏在这样的地方。但是这些雕虫小技可没办法瞒过我的耳目。” “什么叫‘藏在这样的地方’,是我本来就住这儿。”太宰治加了重音纠正道。 “是吗。”魏尔伦显然是不信的。 优雅的法国人最落魄的时候也愿意花大力气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明明有钱却住在简陋的贫民窟里在他看来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不过既然你是PortMafia的人,那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问问题倒是没问题,”太宰治摊了摊手,“我很乐意出卖我的首领。” 魏尔伦没接话。他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尖在太宰治面前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你知道荒霸吐,或者说中原中也吗?”他问。 “荒霸吐,啊……日本的祸津神?”太宰治露出思索的神情。 “至于中原中也嘛,PortMafia最近风头正盛的后起之秀,我的搭档,我怎么不知道?”他歪了歪头,“魏尔伦先生对中也感兴趣?嗯……虽然我能理解,中也君确实长得不错——” “哦,你们是搭档?”魏尔伦听到这儿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请别这么说。”太宰治假笑着极快地否认了魏尔伦的话,甚至带上了敬语。 魏尔伦从太宰治的话里体会到了什么,于是挑眉说道:“中原中也是我的弟弟。” 这句话让太宰治嘴里的话卡了壳。 什么意思,说搭档不乐意,说关系不好也不乐意。 “他还不知道我的存在。”魏尔伦看够了热闹,开始解释自己的来意,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他在一个伪造的记忆里活了那么多年,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那些虚伪的人类肆意消耗着中也的善良,甚至还要在他身边伪装起来企图欺骗他,利用他。” 太宰治没有说话,他在安静地听。 “但我会让他知道。”魏尔伦说,“我会告诉他那些人丑恶的真面目,我会让他知道他真正的家人一直在找他,我们才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同类。只有我不会欺骗他。” 集装箱里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从铁皮缝隙中灌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太宰治靠在墙上,他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时神色变得晦暗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了常态,但魏尔伦已经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异常。 “你在想什么?”魏尔伦问。 “在想一个有趣的问题。”太宰治笑了一下,“魏尔伦先生,你觉得记忆和语言的真假,对一个人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你想说什么?”魏尔伦偏过头看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如果一个人活到现在他的一切经历、一切情感、一切人际关系都是基于一套被植入的记忆——当他得知真相的时候,那十几年的人生就不算数了吗?”太宰治继续说道,声音不紧不慢,“他是应该感谢告诉他真相的人,还是恨那个人毁了他迄今为止的生活?” “你说中也会恨我?” 集装箱里的东西在一阵响声过后变成了看不出原状的固体废物。 太宰治无视了落在他脚边被无形的力量扭成手球的钢筋,将双手举在耳边做了个投降的动作,“不不不,我可没这么说。我说的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被命运的弃子?哈哈,只是开玩笑。”太宰治撇头躲开直冲着他脑门过来的铁片,“她现在就住在中也旁边呢。” “哦?”魏尔伦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你那位'朋友'就住在中也隔壁?” “好像是这样呢。”太宰治眼睛四下乱瞟,像是在给自己找出路,话说得漫不经心。 “也是偶然间发现的。毕竟我这个人,在东京和横滨之间来回跑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留意一些有趣的人和事。” “她是什么人?” “嗯 ……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大概是这样。”太宰治没有犹豫就开始出卖情报,“家里有点钱,身边跟着两个挺好看的跟班,似乎对中也君有些超出寻常邻居的兴趣——啊,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察。” 魏尔伦沉默了几秒。 “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他说。 “绝对是真的,童叟无欺。”太宰治笑了笑,“毕竟我还年轻,不想死得太早。” …… 脚步声渐渐远了。 太宰治还靠在墙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体。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残骸看了看,又松手让它掉回了地面。 “……这可真是吓死我了。”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成分,“这下可好,手机没了不会被Haru酱以为我反手把她卖了吧?” “哦,可怜的Haru酱,我会虔诚地为你祈祷的。阿门。” 太宰治在自己身前比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拜手势,拍拍身上的土,离开了自己四面漏风的临时住所。 —— 同一时间,横滨市中区某栋公寓楼的三层。 客厅里亮着灯,我还没睡。 不,准确地说,我刚从一场不长不短的睡眠里醒过来——大概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然后就被一阵毫无来由的直觉叫醒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屋子里多了一双盯着我看的眼睛,又像只是普通的从梦中惊醒。 客厅的灯开着,长义和国广都不在。 沙发旁边的矮桌上,摊着几本翻到一半的阵法大全的复印本,那封从兰堂墓里带出来的情书被夹在某一页里露出一角。 我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把那封情书抽出来。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了,边缘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泛黄的痕迹,应该是受潮,但不确定是不是海水的潮气。 我借着灯光又看了一遍内容。 依旧是那些带着浓厚个人风格的措辞,措辞亲昵却克制,字迹工整。从笔迹的力度来看,写信人的情绪在整封信里是平稳的,并没有出现激动或颤抖的笔画。 我在信纸背面看到一行极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在另一张纸上写字的时候,力道透过纸面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迹。 我把它对着光,眯起眼睛辨认。 压痕太浅了,几乎无法成句。我只能勉强认出几个零散的字母——看起来像是法文。 “Tues……” 我试着将那些东西串联成完整的单词或者句子。 “……Tuesàjamaismonsilence,maforce,mafolie,maprison。” (“你永远是我的沉默,我的力量,我的疯狂,我的囚笼。”) 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有一说一,这声音挺好听的,自带那种法国老牌贵族们说话的腔调。 我寻着声音看去,看见了那凌空站在窗外的优雅绅士。 他与我对视后勾起嘴角,摘下帽子行了个绅士礼。 “晚上好,这位美丽的小姐。” 50.横滨篇 我保持着握着信纸的姿势,没有动。 窗户是关着的,三楼的高度,外面没有阳台也没有落脚点。但这位不请自来先生就那么凌空站在窗外,脚底与窗台之间大概隔了十几公分的空气,姿态从容得像是站在平地上。 他穿着一件裁剪精良的深色大衣,白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圆边礼帽被摘下后露出了完整的五官——我认出来是那天傍晚在中华街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晚上好,这位美丽的小姐。”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把信纸合上,夹回书页里。 “晚上好。”我说,隔着窗户玻璃,声音被阻隔了大半,但对方显然能看清我的口型,“不过——走正门进来会比较符合礼节。” 魏尔伦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 "抱歉,我习惯了走捷径。"他说。 紧接着窗户的锁扣从内侧被什么东西撬开了,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出声试图呼唤一些可能的好心人。 窗户被推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凉意。 魏尔伦侧身从窗户的缝隙里滑进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哇哦,好精彩好优雅好神奇的魔术表演,我给到100分,其中技术分10分满分,剩下的90分是颜值分。 他站直身体,把礼帽重新戴回头上,然后朝我微微颔首。 "失礼了。" "……您已经进来了。"我说。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客厅的布置——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我铺了两张羊驼毛毯的沙发上,姿态自然地仿佛这是他自己家的客厅。 我站在窗边,手里还攥着那封情书的边缘。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矮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啦作响。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扣好锁扣。 转过身时,魏尔伦已经把礼帽搁在膝盖上,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茶几上摊开的那些复印本。 他的目光在那几张画着阵法图形的纸页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我身上。 "这么晚了还看书?"他语气随意。 "您这么晚了还爬人家的窗户,想来也不是什么喝茶聊天的正经事吧。"我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一整张茶几,"所以我猜我们就不必寒暄了。" 魏尔伦轻轻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的胆子要大一些。太宰君说你是个有趣的人,果然没说错。" "太宰君说我是有趣的人?"我笑了一声,"那家伙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有十一句都是假的,先生您居然会信他的话,真是让人意外。我还以为你这种段位的会更审慎一些。" “不给我倒一杯茶吗?”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向厨房满足他无理取闹的要求。 国广出门前烧了一壶水,现在应该还是温的。 我翻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家里没有招待客人的茶杯,只有我自己用的马克杯和给长义国广买的同款不同色杯子——倒了半杯温水,走回客厅递给他。 "只有这个,将就喝。" 魏尔伦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谢谢。"他说,"但是我更偏好红茶。" "真遗憾,我家只有速溶咖啡和绿茶包。"我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把腿跷起来,"而且它们现在都在厨房的柜子里,如果不介意过期的话可以自己去泡。" 魏尔伦笑出声来。 "春日川小姐,"他说,"你和太宰君描述的不太一样。" "他描述我什么了?"我歪头,"美丽动人?聪明绝顶?家财万贯?" "很遗憾,他说你是个喜欢装傻的人。" "哦,那他说对了。"我坦然承认,"装傻是我的职业技能之一,毕竟在这个社会上,太聪明的人总是活得很累。" 魏尔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茶几上那些摊开的阵法图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你对这些感兴趣?"他问,"魔法阵?" "一些女孩子的小爱好。"我比了个几毫米的长度,然后装作不好意思把桌面上的东西盖上。 但那双比我大了不止一圈的手按在了那些纸上面。 明明看起来没有用力,那些书却好像被钉在桌上似的难以撼动分毫。 我识相地放弃抵抗,让他顺利地将我试图混入图纸里的那封信单独抽了出来。 我在心里缓缓呼出一口气,面上却分毫不显。 魏尔伦展开信纸的动作很轻。他的视线落在那几行字上,停顿了很久。 我很有耐心地等待面前的男人将信纸翻来覆去从头再看完第二遍。 但是我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因为有人拧动了我卧室的门,门锁转动的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吸引了客厅内我们两人的视线。 “哈——Haru,你有客人吗?” 北泽明彦穿着睡衣从我的卧室里走出来,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太宰?” 等看清楚来人的脸后他又很快否认,“不,不是。” 魏尔伦诧异于这个房子内突然出现的第三人,稍稍提起一些警惕。 也只是一些,身为超越者的傲慢让他很难对超越者之外的存在提起兴致。 他对自己的异能很有自信。 或者说,太有自信了。 北泽明彦轻轻咬了一下口腔内的软肉,眼睛却是迷蒙地眨了眨,绕过一路上的障碍物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我身上。 我伸手掐住他的脸,让他松开牙齿,然后顺手把自己的杯子塞进了他手里。 “Haru——”他拉长声音撒娇一样叫我,“我们回去睡觉吧好不好?” 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我瞪他一眼。 北泽明彦眨眨眼,把杯子放下,眼一闭变本加厉整个人往下一滑搂住我的腰,“我不管,你陪我睡觉去嘛。” 这叫什么话!好像我每天和他一起同床共枕一样,多叫人误会。 我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腰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像拎猫一样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 北泽明彦"嗷"了一声,被我捏着后颈肉拎直了身体,还不太情愿地伸手想来搂我的胳膊。 "要么回房间去,要么老老实实去那边坐着。" 我把他往沙发方向推了一把。 他顺势倒在沙发的另一头,歪着脑袋 枕在靠垫上,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魏尔伦身上,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打量。 魏尔伦的视线在北泽明彦和我之间来回。 "你的小男朋友?"他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北泽明彦抢先一步:“我们之间才不是那种浅薄的关系呢!我和Haru是Soulmate,Soulmate懂不懂,是唯一的,最重要的。” 我看着他说话,没有反驳。 没有反驳就是一种默认。 但魏尔伦从这种默认里看出了额外的东西。 “……我曾以为阿蒂尔也是我的灵魂。”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 在这种时候触景生情是不是有点时机不对? 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了。 我想把事情掰回正轨,不然岂不是白费了太宰治的一番努力。 暗杀王只需要挥挥手用武力强推就行了,而我们这些脑力劳动者要考虑的就多了。 “那你现在是活|尸吗?” 北泽明彦无辜地眨着眼睛问他,“那个叫阿蒂尔的已经死掉了吧,你的灵魂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卧槽。 等我反应过来坐在我旁边的A君一脸纯真地说了什么话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反正我和Haru是会给彼此殉情的关系,活着死了都在一起才叫唯一。难道你们不是吗?” A君还在挑衅。 我能够感受到这房子里的空气像是被真空机抽走了一样,一时半会儿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 魏尔伦显然是被踩到雷区了,他死死盯着A君,“你找死!” 他抬起手,一时我似乎听见了房子内的摆件家居发出磕碰的声响,嗡嗡嗡的。 A君笑着撑着下巴看着他。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看着魏尔伦的手举在半空中,五指成爪,房子里的空气静的出奇,除了呼吸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怎么,是想隔空把A君掐死吗? 那加油吧。 我甚至想了想要不要拍拍手当个氛围组。 “你!”魏尔伦终于露出别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事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是什么东西?” ? “怎么还骂人呢?”我从偏到不知道哪里去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立马眉头一皱挡在A君前面。 谁想到这个传闻中的“保罗·魏尔伦”偏过头来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我。 “呵,原来如此。”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副突然了然的神情。 ……太宰治跟他说什么了? “你,真的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唯一吗?” 魏尔伦在走之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也没看清他是对着谁说的。 “哇塞,这个人坏得很,怎么还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看他就是嫉妒!” 北泽明彦很是生气地“哼”了一声。 “Haru,大晚上果然还是不能给陌生男人开门,外面的男人都是神经病!” 他作出总结。 “是是。”我点头应和着,两个指头捻起沙发上被坐过的毛毯扔到地上。 “现在没有陌生人了,我们来谈谈你为什么大半夜爬我房间的窗户吧?” 51.横滨篇 “为什么呢……嗯,是个好问题。” 北泽明彦上看下看就是不敢和我对视。 但是他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左看右看没在我身边发现那两个显眼的金银脑袋,理直气壮地开始指指点点:“话说你身边那两个保镖呢?怎么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不顶用?” “Haru,要我说这还不如养两只鹦鹉呢。”他抓着我的手眨了眨眼嘴一撇开始装可怜,“自从他们两个到了你身边你就一直在受伤,我觉得他们两个根本就是灾星,他们克你!” “要不是我来了,Haru你一个人面对那个凶巴巴的外国老男人该多危险啊。我是关心你,你居然还凶我!” 哎,我又要叹气了。 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就有一堆话铺面涌来。 我沉默地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把刀来,向空中一抛。 凭空出现的樱花将半空中的刀剑包裹,随着飘落的花瓣,披着白被单的山姥切国广稳稳落地。 山姥切长义被我打发回了PortMafia,山姥切国广变成本体就呆在我刚才坐的沙发下面。 如果刚才有什么意外要对我动手,山姥切国广拔刀出鞘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我又从自己的居家服里掏出一把□□来扔到桌子上。 种种迹象都能够表明我对魏尔伦的到来并非毫无防备。 反而是A君的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导致我的算盘落空了不少。 哦,也许还有太宰治的。 看见刀变活人的A君沉默了一会儿,他刚才的坏话全被当事刃听了过去,但他丝毫没有感到尴尬,也没有要改口的意思,反而呢更来劲了。 在他说出更多挑衅的话之前,我手动给他闭麦了。 “……我又没说错。”A君被捏成小鸭子嘴还在不死心地嘟囔。 国广在旁边沉默地cos人偶摆件,他并不反驳A君的指责,甚至心里隐隐还有点认同。 “行了,国广起码听话。” 拿伤换情报的事我常干,这习惯又不是从山姥切他们来了之后才有的。虽然说这些天受伤确实有些频繁了一点,但是根本怪不到他俩身上。 A君看起来还是不服。 “别给我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大半夜穿着睡衣爬我房间的窗户。” A君被我捏着后颈肉,像一只被拎住命运咽喉的猫,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了抵抗,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一沉,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我的手上。 "Haru酱好凶。" "你还有理了?" 我松开手,他在失去支撑的瞬间歪了一下,又自己站稳了,揉了揉后颈。 国广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眼观鼻鼻观心,目光落在茶几边缘的某一点上,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背景板。 "我没有理,我有感情。"北泽明彦理直气壮地答道。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质问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以至于对不起他连夜爬窗的一片赤诚。 ......不对,我凭什么要愧疚? “再说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A君揉了揉后颈,声音软了几分,“那个魏尔伦一看就不是善茬,万一真动起手来,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 我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就穿着睡衣爬我家窗户?你有没有想过你万一踩空了摔下去怎么办。” “哦。” 北泽明彦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Haru你好关心我。” ……这不是废话吗,我不关心他难道要关心那个大半夜爬陌生未成年女孩窗户的法国老男人吗? "算了。"我放弃了追问这个,"你今晚睡哪儿?" "不知道。" A君摇头,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其实蛮乖的。 "你是专门来我这里蹭床的?" "可以吗!"星星眼.jpg “做梦。” 我一脸冷漠地说。 北泽明彦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拒绝投喂的大型犬,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连头发丝都透着委屈。 "可我真的没地方去。"他小声说,"你不能让我穿着睡衣去大街上乱逛吧,我会被警察先生抓走的。" "送你来的司机呢?" "我让他把车开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接我。" "那你就睡沙发。" "沙发太硬了。" "那你睡地板。" "地板太凉了。" "那你睡门口。" "Haru!"他抬起头,控诉地看着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给我留一半床的!" "那是六岁的事情,我现在是十六岁。六岁的你可以躺在一个被窝里不觉得有什么,十六岁的你要是再躺进来,柳泽君明天就要跟我讨论我是不是准备谋权篡位了。" 北泽明彦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国广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目光在A君和我之间来回移动了两圈,然后默默退后半步,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的表情虽然一本正经的,但我总觉得他唇角有一丝压抑的笑意。 我瞥了他一眼。 国广立刻站直,目视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行吧。"我叹了口气,转身往走廊走去,"你跟我来。国广,你把沙发收拾一下。" A君眼睛一亮:"你答应和我一起睡觉了吗?" "你想得美。我有个客房,里面没人住,你将就一晚上。"我没回头,朝背后摆了摆手,"被子在柜子里,自己铺。不许半夜偷偷爬我的床。" "那我要是偷偷爬了呢?"他还是不死心。 "那明天早上你就上东京湾打捞新闻的头条。" "你好狠心。" 我懒得理他,走进客房,从柜子里抽出一套备用被褥扔到床上,然后拍了拍手转过身。 北泽明彦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我,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身影,在我看过去时漾起一阵笑意。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亲眼看着人躺进被窝里我才离开。 在关上门的时候,我听到北泽明彦在门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隔着门板几乎听不真切,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几个音节:"……晚安,Haru。"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是站在原地多停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国广已经把被我扔到地上的毛毯收了起来,茶几上散落的书页和图纸被整理成一沓,边角对齐,那封情书单独放在最上面。 他正弯腰把魏尔伦坐过的那块沙发垫拆下来,拎在手里,似乎打算直接拿去扔掉。 "别扔。"我在他身后说,"明天联系垃圾处理部门的人过来把那个沙发弄走。" "先放着吧。"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块垫子,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明天再说。" 国广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把书和图纸收好,从冰箱里给我倒了一杯水。 经过这一遭整个人已经清醒了完全没有睡意,但我还是对山姥切国广说:“收拾完回房间休息吧。” "您呢?" "我再看会儿东西。"我说。 国广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您还是不信任我们。"他最终只是语气很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不是不信任。" 国广用那种“不赞同”的眼神看我。 "我是习惯了。"我说,然后摆了摆手,"去睡吧,不用操心我。" 国广站在原地,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微微颔首,转身往走廊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后,客厅又安静下来。 我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从那本没有名字的阵法大全里抽出一张纸。 从兰堂墓里翻出来的那封信,也就是我之前拿在手里的那个已经被魏尔伦顺走了。 但眼下我又拿出了另一封字迹,压痕,纸张等几乎一模一样的信。 所以真相就很显然了,保罗·魏尔伦拿走的那个是假的,真的那封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这叫兵不厌诈啊家人们。 早知道他会来我又怎么可能不做任何准备。 信我已经看了很多遍,就算真被抢走了也没关系,这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了。 保罗·魏尔伦和中原中也,已知他们两个是人体实验室里出来的产物,保罗·魏尔伦称呼中原中也为兄弟。 “……哎,说不定他们两个身上也流着我的血呢。” 我指尖轻点着书封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那这一切都将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我第二天早上是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昨天晚上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薄毯,是国广之前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那条。 茶几上昨晚没喝完的水杯被人收走换了一杯温水,杯壁还残留着微微的温度。 我坐起来,揉着发酸的脖子,透过厨房半开的门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 北泽明彦穿着他那套皱巴巴的睡衣,正站在燃气灶前,手忙脚乱地试图煎一个鸡蛋。 锅里的油溅得四处都是,他一手举着锅盖当盾牌,另一只手握着锅铲,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 国广站在他旁边一步远的距离,脸上是那种非常克制的欲言又止。 我靠着沙发靠背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开口:"你在做什么?" 北泽明彦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脱手,国广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锅柄,避免了厨房事故。 "Haru!你醒了!"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那种"我在给你做早餐哦"的骄傲表情,虽然围裙系得歪歪扭扭,袖口还沾了一小块不明污渍,"我在给你煎蛋!你平时不是喜欢吃溏心的吗?我专门学着做的!" 我掀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锅里那团呈现出诡异黑色的不明物。 "……这是溏心?" "呃,"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作品",迟疑了一下,"……它本来应该是溏心的。" 在我无声的眼神命令下,国广默默地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把锅里那团黑色不明物铲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动作娴熟地重新热锅、倒油、打蛋,一气呵成。 北泽明彦站在旁边,看起来有点委屈:"我练了很久的……" "练了多久?" "昨天下午。" "……你从东京到横滨的车上学的?" "是线上教程嘛。"他理直气壮地叉腰,"我之前想让保姆教我,她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好吧,等回去就把那个保姆开了,哪有这样不教Boss做菜的,万一哪天Boss想要亲自下厨毒死他看不顺眼的下属呢? < p>国广很快重新煎好了一个蛋,溏心的,蛋黄边缘微微凝固,中心还颤颤巍巍的,完美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意图。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转身去盛粥。 北泽明彦坐在餐桌旁,双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我吃早餐,表情里带着一种很满足的专注。 我被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头:"你光看着我干什么?你不吃?" "看你吃我就饱了。"他笑眯眯地说。 "你这是什么话,要么好好吃饭,要么现在就回你的酒店。"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Haru好凶"之类的话,但还是乖乖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早餐结束后,A君的衣服和车到了。 能干的柳泽君亲自从东京赶来横滨,不仅把车开来,还顺带准备了一套搭配好的便服和洗漱用品。 北泽明彦拎着那袋衣服走进客房换好,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衣冠楚楚。 他站在玄关处,一边整理领口,一边朝我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嗯。"我也点头朝他挥手。 "我今晚还能来吗?" 不是说早上要回东京去吗?算了,我已经习惯了A君的变卦,很是冷酷地说:"不能。" "那我明天来?"他还不气馁。 "明天也不行。" "那后天呢?" "你先把东京那摊事处理完再说。" 他撇了撇嘴,没有继续纠缠,只是朝我笑了一下:"好吧,那说好了,等我处理完就来。" 我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了",但人已经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玄关处,听着电梯降落的声响慢慢消失,才转过身走回客厅。 玄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井里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国广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碟,水流声哗啦作响,夹杂着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 我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手里转着手机屏幕,看着柳泽明发来的那条消息发了一会儿呆。 「小姐,北泽大人已经上车。另外,昨夜您要求查的东西有了初步结果——那块怀表上的刻痕,经过成像处理后识别出三个可以辨认的字符,疑似古日语变体,对应现代日语的「門」「封」「還」。是否需要进一步深挖?」 「門」「封」「還」。 门、封、还。 我盯着这三个字默念了两遍,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客厅。 长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据他早上发来的消息说,今天港口那边的巡逻排班比平时多了一轮,大概是魏尔伦昨晚闹出的动静让PortMafia警惕了。中原中也亲自带队,他不好脱身。 忙点好啊。 我把消息拖进删除框,打算去看望一下被“打成重伤卧床不起”的太宰先生。 “走了国广——” 门被推开。 “少爷,抹除记忆的术式对他不起效。” 很久没出场,至今也没有名字的管家出声道。 阴冷昏暗的地下室里,土御门晴己穿着一身带有桔梗家纹的羽织站在一片血液已经干涸成深色污渍的水泥地中央。 “不起效?没想到意志力还挺坚强。” 他脚上踩着木屐向着房间内更深处走去,然后停在了一滩还在持续扩散的血泊前。 顺着他的动作才叫人看到阴影之中,有一个人跪坐倚靠在墙角。 粗壮地近乎有人手指粗的铁链牢牢缠绕在对方的身上,就连脖子上也有一副铁制项圈,项圈后那只有不到十厘米长的铁链延伸进墙里,只要低头就会勒紧气管。 那人浑身都是伤,红色将他身上白色的衣服近乎染透,但出血最严重,造成地上那滩血泊的部位却是来自他的嘴角。 他的嘴唇微张,除了鲜血却只露出一声听不清的气音。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土御门晴己端正整洁的身影。 “已经在你面前碎了好几把膝丸了,意志力居然还没有动摇吗?看起来你也没那么在乎你的弟弟吧。” 在奶金色头发的青年因为他这段话有所反应之前,土御门晴己叫出了面前之人的名字:“髭切。” “不过也好,”土御门晴己蹲下身,与那双染血的金色眼眸平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若是轻易就被抹去记忆,反倒无趣了。” “反正已经被拔了舌头没办法说话,抹除不抹除你的记忆已经无所谓了。” 房间里只剩下土御门晴己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旧石灰混合的气味,湿冷黏稠。 他低头看着跪坐在墙角的金色眼眸青年,那人周身被铁链层层缠绕,每一道金属都嵌进了皮肉之下。 “不说话真的挺可惜的。”土御门晴己直起身,用木屐尖轻轻踢了踢血泊边缘,“可惜了,我手上没有多余的膝丸,最近也没办法再弄来别的刀剑。” 髭切没有回应,他的嘴角还在渗血,新的红色沿着下颌线一滴一滴落进衣襟。 “算了。”土御门晴己转过身,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看在你还能提供一些其他东西的份上,暂时留你一条命。” 他推开铁门走出去,厚重的门板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廊尽头,灰发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多时。 “少爷,髭切的记忆无法完全清除,是否要采用更激烈的手段?” “没必要。”土御门晴己摆了摆手,“他只要暂时不能动就行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52.横滨篇 土御门晴己最近销声匿迹,我手机上倒是还能收到他每天定时定点发来的问候消息。 类似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今天吃了什么饭,天气凉了记得多穿衣服一类的话。我猜测他可能打算走感情路线,但是说实话,技术很拙劣。 我一句话也没回复,起到一个故意激怒的作用吧。 土御门晴己这种名门少爷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耐心或许有,但是绝对不多。 等他耐心耗尽,就该露出真实的底牌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保罗·魏尔伦在横滨干出了不得了的大动静——他炸了PortMafia的总部大楼。 那几栋不管在横滨哪里都能看到的标志性建筑倒塌的时候发出的响动差点让横滨市民们以为是地震了。 那可真是声势浩大啊。 但在发生这件大事之前,还有另一个地方遭到了袭击。 因为我在PortMafia大楼倒塌后拨出的电话无人接听。 真要说的话那天的天气很普通,普通到事后回想起来几乎无法拼凑出一个具体的画面。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云的形状。 山姥切长义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换好了制服,站在吧台后面擦拭酒杯。 老板今天不在,据说是去进货了,让他帮忙看店到晚上十点。 他对此没什么异议,毕竟这家店给的薪水还算可以,而且位置偏僻,来喝酒的客人大半都是熟面孔。 旗会的人在五点半左右陆续到了。 阿呆鸟走在最前面,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阵风,那副墨镜架在头顶,金色的短发在日光灯下泛着过于明亮的光泽。 他身后跟着公关官,后者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薄毛衣,领口恰好遮住喉结下方那枚细小的痣,看上去像是刚从某本时尚杂志的扉页里走出来。 "新人君,今天又是你在看店啊。"阿呆鸟习惯性地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熟门熟路地在吧台前的老位置坐下,拍了拍台面,"老规矩。" 长义点了点头,转身从酒柜上取下那瓶他们常喝的威士忌。酒液倒入杯中的声音清澈而平稳。 公关官在他旁边坐下,将手臂搭在吧台上,微微侧头打量了一会儿长义的动作,然后开口说:"你手稳了不少。" "练多了。"长义简短地答道,将酒杯推到他面前。 "什么练多了?"冷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杀手。 "酒保先生的手稳。"公关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起眼睛,"你来得正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事情提前结束了。"冷血走过来,在阿呆鸟旁边坐下,朝长义点了一下头示意,长义给他也倒了一杯。 外科医生和钢琴家在十分钟后一起到的。前者今天难得没有带着他的输液架,后者进门时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大概是刚结束工作。 "中也呢?"阿呆鸟环顾了一圈,问道。 "他说晚点到。"钢琴家朝长义要了一杯苏打水,"港口那边临时有事要处理。" "什么'临时有事',估计是又有谁给他添麻烦了。"阿呆鸟哼了一声,"你们说那个什么土御门的家伙到底要在横滨待多久?" "土御门?"长义擦杯子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他状似随口问道:"是那位京都来的客人吗?" "你怎么也知道?哦对,上次你听见了。"阿呆鸟看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整天带着个老头子在港口那边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长义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别的内容接了过去——公关官提起下周的某场宴会,钢琴家抱怨最近的工作额外多,外科医生在说他的菌株培养到了关键期。 看起来是一群关系很好的年轻人,因为工作结束后聚在一起喝酒闲聊,就如同这个城市里无数个普通夜晚一样。 长义站在吧台后面,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小部分始终在门外。 这个习惯是跟主人学的。主人说,永远要留一只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因为危险来的时候不会礼貌地先敲门。 他本来只是习惯性按照主人说的做,但在那个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确实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门被推开的方式不对。 那扇门被推开时没有任何风声,也没有门轴转动的声响,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推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的光线没有透进来,因为那道缝隙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恰好挡住了所有的光。 白金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 长义在认出那张脸的瞬间,他的手已经离开了酒杯,向吧台下方的暗格摸去——那里放着他作为这间酒吧兼职员工唯一被允许配备的东西:一把用于防身的匕首。 但魏尔伦的动作比他更快。 那是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长义只来得及看到他的大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便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以及某种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 在这之后是短暂的两三秒,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也没有颜色。 长义靠着吧台的支撑才没有摔倒,他的右手还攥着那把匕首的刀柄,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看清魏尔伦是怎么出手的,只是在感受到杀气的瞬间本能地向后避让了一步,然后那道无形的力量就擦着他的手臂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刀片划开。 而旗会的几个人——长义抬起头——他们已经以不同的姿态倒在了地上。 阿呆鸟趴在吧台上,脸陷在破碎的玻璃碎片里,身下的血液正在往外扩散。公关官靠在墙角,肩膀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那条高领薄毛衣的左袖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颜色深得近乎黑色。 冷血倒在了门口,身下也在缓缓渗出血迹。外科医生和钢琴家 倒在桌子旁边,其中一个的腿以一个令人不安的角度弯曲着。 一瞬之间,六个人无一幸免。 “你又是什么东西?” 有些困惑的声音响起。 魏尔伦背光站在吧台前面,右手垂在身侧,手上没有什么武器。 他的姿态看起来依然从容,风衣下摆甚至没有沾上血迹,只是领口处有一道细小的褶皱,像是刚才的动作幅度太大,衣料被风吹皱了。 他的目光落在长义身上。 异能被削弱了,魏尔伦完全没有留手,是冲着酒馆里所有人的命去的。 魏尔伦看着山姥切长义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长义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依然握着那把匕首,左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染湿了衣服。 主人没在身边,他没办法召唤本体刀,不过他倒是可以选择消散形体回到本体中。 “你和那个叫春日川的女孩是什么关系?” 魏尔伦再次试图调动异能,并确认自己目前只能发挥三分之一的能力。 这种感觉就像那天在名为春日川的少女和那个莫名和太宰治很像的少年面前一样,不过这一次只是削弱。 魏尔伦向前走了一步。 长义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伤口正在加深——不是因为新的攻击,而是刚才那一下造成的创面太深,血液从指尖滴落,在地面上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圆形。 异能再次被调动起来,这一次魏尔伦没有再试探,而是直接朝着山姥切长义的咽喉处下了死手。 银发的青年几乎是本能地将那把匕首横在身前,但他知道这没有用——金属撕裂空气的力道在他接触到杀意之前就已经到了。 刀刃断裂、衣服破碎、皮肉被撕开的声响在狭窄的吧台后重叠在一起,然后是一道清脆的、几乎不像是破碎声的“叮”。 山姥切长义被那股力量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酒柜,玻璃瓶罐在震荡中成排碎裂。 他的视线在短暂的黑暗与白光间闪烁,口中尝到了铁锈的腥味。他的耳边听见远处传来旗会成员模糊的呻吟与风声混合,但他没能将那些声音分辨清楚,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的衣料已经裂开,皮肤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是伤口没有再加深。一道浅金色的光纹在破损的皮肤下隐没,如同碎掉的瓷器纹路般向四周蔓延,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消散在空气中。 胸口处,一枚做工还算精致的御守发起烫来,然后无声化作齑粉。 东西是我闲得无聊按照国广和长义的描述再查资料自己琢磨出来的,给他们一人塞了好几个。 没想到原来真的有用。 “你的生命力还挺顽强的。” 长义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被往地面压下——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沉重得几乎让他膝盖弯曲。 御守的力量在抵御着魏尔伦的异能,但即便如此,残余的压力也足够让他难以起身。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53.横滨篇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玻璃门框上的风铃被这股力道震得碎了两颗珠子,叮叮当当滚落在门槛边。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 他的大衣下摆还在因为奔跑的动作微微晃动,领口处的扣子开了两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像是沿着街道一路跑过来的。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看清室内惨状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阿呆鸟!" 中原中也大步跨过门槛,视线从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阿呆鸟身上移到墙角那边的公关官,然后是冷血、外科医生、钢琴家—— 他认出了每个人。每一个都倒在地上,身下的血液正在蔓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息。 "中原大人,小心!" 春日川长义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急促。 前不久还被他们调侃可以去当模特的年轻人的左臂还在流血,胸口的伤口虽然被御守的力量锁住不再恶化,但衣衫破烂处仍能看到狰狞的血痕,右手撑着吧台边缘,半跪在地上,匕首断成两截落在脚边。 那双眼睛里的怒气几乎是实质化的,像是烧红的铁水,在表面下翻滚沸腾,好像要将什么烧尽。 魏尔伦轻轻笑了一声。 "中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语调,"初次见面。你的朋友们看起来比你脆弱得多。" "——你他妈的!" 中原中也甚至没有说第二句话,他的身形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魏尔伦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右拳裹挟着破空声砸向对方的面门。 魏尔伦侧身避开,动作优雅,轻飘飘地像是在什么晚会上跳交际舞。 但他脚下的地面在承受那拳的余波时碎裂开来,裂纹从落点向四周蔓延了整整两三米。 "力道不错嘛。"魏尔伦评价道,同时抬手挡下了中原中也的第二拳。 金属碰撞般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两人脚下的地板直接塌陷下去一块,"不过还是太年轻了。" 中原中也一言不发。 他浑身上下没有带任何武器,但那双拳头本身就比武器更可怕——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将铁板砸穿的力道,拳风擦过桌角时直接把实木桌面削掉了一块。 他们两个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打了起来,这个酒馆存活没有30秒就被掀了屋顶。 魏尔伦称得上一句游刃有余,他的异能此刻又是格外的听话。 因为攻击对象的不同? 他现在还有闲心思思考这个。 能够增幅或者削弱异能力的异能力并不算罕见,他也并非是头一次遇见,只是这一次居然在这小小的远东之地遇见了这么多。 能够完全无效化异能的太宰治和春日川,已经能削弱异能的刚才那个男人。 仔细想想他们好像都有所联系啊。 “——哈啊!” 中原中也的声音在轰鸣中炸响,一记上勾拳擦着魏尔伦的下颌掠过,掀起的风压将后方的酒柜震得粉碎,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魏尔伦紧急后退半步,抬手摸了摸下巴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怀念与惋惜。 他们两个在高空中纠缠,身影大致往港口无人处逐渐远离。 大概是中原中也故意的。 长义在吧台后面撑着身体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伤口——血还在渗,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御守的力量正在生效,星星点点还未逸散的金色灵力渗入伤口处,将他的状态稳定在"重伤但不会继续恶化"的水平。 他瞥了一眼倒在吧台另一边离他最近的阿呆鸟。 旗会的六个人都还活着,他听得见他们微弱的呼吸,但伤势不轻。 阿呆鸟后背嵌着玻璃碎片,伤口深的地方能看见肌肉组织;公关官的左肩脱臼,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冷血腹部有一道横向裂口,血液正从指缝间往外淌;外科医生和钢琴家的腿部和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和撕裂伤。 如果不做任何处理,他们撑不了太久。 长义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片黑暗的角落里,把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剩下的御守。 还剩三个。 他在犹豫。 他的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布制御守,然后蹲下身,伸手按住了阿呆鸟后背那处出血最严重的伤口。 "……嘶。" 阿呆鸟的眉头皱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瞬,但没能睁开眼睛。 长义将灵力注入御守,那枚浅金色的符纸立刻在他掌心亮了一下——很短暂,很微弱,在屋内两人战斗的轰响中几乎不值一提。 "你为什么这么愤怒?"魏尔伦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他抬手格挡住中原中也的一记侧踢,后者的力道把他的袖口震裂了一道口子,"这些人和你不过认识了一年。你为了他们拼命到这种程度——" "你给我闭嘴!"中原中也一拳砸向他身侧的铁架,后者在冲击下弯折成一个扭曲的弧度,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他的声音嘶哑,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空气,"你凭什么对他们动手?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跟我没有关系。"魏尔伦轻描淡写地说,侧身避开中原中也的又一记冲拳,"但他们是你的牵绊。而牵绊会让你软弱。" 中原中也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右拳停在半空中距离魏尔伦面门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你说什么?" 魏尔伦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酒吧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剔透,也格外冰冷。 "我说的是实话,中也。你的朋友们也好,PortMafia也好,那些所谓的人际关系——都只是羁绊而已。它们让你变得脆弱,让你有所顾忌,让你无法真正发挥自己的实力。" 魏尔伦伸手轻轻按上中原中也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拳头,力道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跟我走吧。你不需要他们,你只需要我。我们是同类。"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中原中也的拳头在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紧,反手扣住魏尔伦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扯——魏尔伦的身体被迫向前倾斜了一个角度,而中原中也膝盖上顶,精准地击中了对方腰腹的位置。 魏尔伦闷哼了一声,向后滑退了半步,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他的大衣下摆被这一下撕裂了一道口子。 "……你。" "谁他妈要跟你走。"中原中也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铁皮,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他们是我的朋友!你又算什么东西?!" 魏尔伦看着他的眼神当即变得复杂起来,遗憾、可惜、也许还有看到被人欺骗导致误入歧途的孩子的怜悯。 哦孩子,当然是孩子。自中原中也从实验室里离开有了记忆以来,也不过才过去九年。 后面的内容长义没有听到了,但是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中原中也和魏尔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街道上隐约传来更剧烈的轰鸣声和玻璃碎裂的声响,夹杂着远处行人惊恐的尖叫。 多扰民啊。 山姥切长义此刻脑袋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给他自己都逗笑了。 大概是打不到公寓和学校那边的,多看了两眼如此判断之后,山姥切长义才缓缓将视线转向躺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其他人。 要救吗?还是就这样看着他们死掉? 阿呆鸟的伤势最重,因为他在收到袭击的那一瞬间替外科医生多挡了一下,心跳刚才甚至已经停了。 遇袭却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事后如果中原中也能在魏尔伦手上活下来,他恐怕很难有一个合理的,不让人心存芥蒂的解释。 如果要救,那么就会暴露他手上的底牌,更甚者有可能会暴露主人。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碎了,刚才那一下撞击让它的背板裂开了几道蛛网状的纹路,显示也黑了 。 通讯设备好像有点完蛋了。 啊,好倒霉。 他苦笑了一下,又是重伤又是失联的,如果不是身上还有追踪符和硕果仅存的一个定位器,估计就要被召回了。 山姥切长义闭上眼睛缓了缓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 这种时候他就想说了:都是付丧神了,也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这么拟人吧,很耽误战斗的。 他站起身,走到倒在地上的一个男人身边蹲了下去,掰开那人的嘴,将已经被捏碎的御守残渣直接倒了进去。 钢琴家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本来已经休克的人硬生生醒了。 他脑袋发懵意识还很模糊,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只有嗓子里的东西格外真实——噎得他差点把隔夜饭咳出来:"你做了什么?" "救命的东西。"长义言简意赅,"别吐出来。" 说完,他走向其他人依次探查了具体状况,发现生命体征虽然时有时无的,但离死掉还差点,于是保住了剩下的一枚御守。 山姥切长义松了一口气,调用体内的灵力给剩下的人续命。 主人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枪里都要留一颗子弹以防万一,同理,保命的东西不管发生什么也得给自己留一个。 最后的御守他压根就没打算给他们用。 总算缓过来的钢琴家恢复了一点行动力,将自己挪到了没人看顾的阿呆鸟旁边。 金色短发的阿呆鸟躺在地上实在是吓人,看不到胸膛起伏,脉搏甚至也没能摸到,只有贴到胸膛才能感受到那微弱但缓慢在加强的心跳。 钢琴家松了一口气。 "……哈。"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形,短促而疲惫,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他撑着胳膊把自己从地上挪到墙边,后背抵着碎裂的木板,目光落在长义身上。血从他肩膀上那道撕裂的伤口渗出来,洇湿了半边衬衫,但至少颜色没有再加深。 "你刚才……"钢琴家喘了口气,闭了闭眼,又睁开,像是在整理语言,"不,多谢了,我们都欠你一条命。关于你的异能我会帮你保密。" 治愈系的异能力十分罕见,一旦被人知道除非有很强大的背景或者实力,他们的下场通常都不太好。 钢琴家现在理解长义明明不是走投无路却加入PortMafia又不愿意答应中原中也做手下战术小组的组长了。 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对隐藏身份刚刚好。 异能?哦,是说灵力作用吗? 长义眨了眨眼,自动将陌生词汇替换到自己熟悉的领域。 每个审神者的灵力属性自然是有所差别的,硬要学的话倒是都能学会,但总会有所侧重,就跟人类的偏科一样。 付丧神受连带作用,灵力自然跟着审神者变化。 “也不算吧。”他模棱两可地说。 自家主人显然并非治愈系,目前看不出什么短板长板来,不过这就没必要让外人知道了。 他救人并不是因为什么高大上的理由,只是想到如果是主人在这儿的话会这么做。 救命之恩,多么正当的拉近距离的理由,这可是PortMafia中坚力量们的人情。 “不管怎么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钢琴家说的很认真,动作间扯到了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频繁的灵力输出让长义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本人还是中伤状态,没比他们好到哪儿去。 “那你最好快点好起来,”长义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不然这人情可就白欠了,我可不想救下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 当然,在还人情之前他们首先得住一段时间医院了。 救护车姗姗来迟,是PortMafia的人。 一人一辆是不够的,大概把他们的情报透露给魏尔伦的幕后之人根本没想着能活这么多下来,还能活动的两个只能随机跟一辆走。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转移阵地的时刻,远处PortMafia的五栋大楼最最中央的那栋轰然倒塌。 54.横滨篇 PortMafia为此战折了近半数的异能者进去,再加上总部大楼也塌了,人手和财政都陷入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太宰治倒是没受什么伤,他消息灵通又不是武斗派,更何况他要作为森鸥外手里的底牌最后上场为中原中也兜底。 ——“污浊”,中原中也异能力的完全释放形态。在这种状态下的中原中也没有理智可言,将肆意破坏直至身体崩解,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太宰治的无效化。 “真是太糟糕了。” 太宰治独自坐在港区的北侧一座废弃起重机的臂架上,眺望着那一片废墟的方向,嘴里感慨道。 他身下的起重架在摇晃,那扇锈迹斑斑的铁质护栏在风里吱嘎作响,脸上的表情不见得多么凝重。 这片区域离那些武斗疯子的战场有点距离,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现在要是站在战场中心,你的毕生夙愿不早就达成了吗?” 太宰治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只不过内容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 他没回头,像是知道是谁。 “呜哇,被那两个怪物打架扔来扔去的石头砸死什么的我才不要。”太宰治想想那个画面当即打了个激灵,“又脏又难看,一点都不符合我的自|杀美学!” 这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了起重架的边缘,比起坐着的太宰治,没有任何防护地站着的人才是更危险的那个。 “想死的人怎么都能死,不想死的人怎么都死不掉。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天天将‘自杀’挂在嘴边的中二小鬼。” 那人嘴下毫不留情,像是每天抱着气死人业绩指标的业务员。 “激将法对我没用哦。”太宰治竖起食指晃了晃,“整天围在小姑娘脚边汪汪叫的小狗A君?” 北泽明彦双手环胸,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A君是你叫的吗?”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两张并不相似的脸上露出相同的假笑,然后同时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打算眼不见为净。 他们所在的绝佳观赏位能够将半空中的情形尽收眼底,眼见着群殴还算起作用,也正是时候来一个乘胜追击给予那位异国来客致命一击,太宰治打算起身给人腾出这个安静的观影空间。 但北泽明彦爬上来不是为了找个好位置专门看戏的。 他伸手挡在眉骨上方做了个眺望的动作,“嗯嗯,现在是顺风向啊。”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消失了:“你要干什么?” 北泽明彦没有回答,他总是在笑,就是这笑让太宰治脑内警铃大作毫无预兆伸手就要去抓对方藏在口袋里的右手。 但是没得逞。 北泽明彦早有预料般侧身躲过,顺势一脚就要往人肚子上踹,看动作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他也没得逞。 他们两个人在距离地面十五米的起重架上打了起来。 两个人都是滑不溜秋的泥鳅,本来就在边缘,着力点也只是半米宽的钢架,稍有不慎就能摔个粉身碎骨。 如果有人旁观,例如还在赶来路上的我或者正在浴血奋战的中原中也在这儿都能点评一句这根本就是菜鸡互啄,但是很可惜没人看见这一幕。 最终还是北泽明彦更胜一筹,因为除了枪以外,他的武器比太宰治多了一把贴身匕首。 从西装长外套的口袋里掏出的是一包亮晶晶的粉末,在太阳下折射出红色的光线。 红宝石?他把之前的那些红宝石磨成粉了吗? 北泽明彦将这包宝石粉末伸手一扬撒向了天空,风裹挟着它们送往远方。 他的唇边挂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意,低垂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距离递到了远处正在鏖战的两人身旁: “……你将仇恨、麻木、衰弱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 魏尔伦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指原本已经半抬起,那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他掌心凝聚,但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那股力量的流向似乎被什么斜插进来的东西撞偏了一道微小的口子。 “……全都归还了我们,噢,在无辜的夜晚——” “——有如每月一次的鲜血涌流。” 风停了。 是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的寂静。 然后黑雪般的东西开始在魏尔伦身边飞舞。 “……离开那儿!” 太宰治顾不得别的事情,扯过挂在耳朵上的无线电装置在通讯频道内大喊。 但来不及了。 如同“污浊”一样的类似但不相似的黑色纹路爬上魏尔伦的身体,然后往全身裸|露出的皮肤蔓延。 黑色的雪,也许不是,是极致的重力与引力也许还有空间?北泽明彦说不上来是什么原理,总之形成的小小的黑洞就那样密密麻麻笼罩住了正面战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太宰治的耳机里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也许是死了,也许只是断了信号。 可惜他并不是什么乐观的人。 或者说再怎么乐观的人看见这一幕都不会有“大家说不定能活下去”一类的想法。 “你疯了吗?” 太宰治联系不到任何人了,于是干脆一把扯掉通讯,抓住了身边那个疯子的衣领。 “他是超越者!照这样下去整个横滨、几百万人都会死!”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北泽明彦一时之间挣脱不开太宰治的手,于是放弃抵抗当自己是一条正在风干的咸鱼。 “那春日川呢,春日川你也不在乎了吗?她现在就在市区,在学校上课。” “她会跟我死在一起。” 北泽明彦在听见“春日川”这个名字起就变得面无表情,他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叙述着在他眼里理所当然的事实。 真是遇见神经病了! 此时此刻太宰治的心里只剩下这句话在刷屏。 “那些宝石的碎屑里藏着能够控制他们这些人造物的特殊指令物质,你和她合作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些东西吧?” 北泽明彦开始解释,也许是出于好心让太宰治做个明白鬼,也许是出于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挑衅心理,总之他在解释。 “宝石里魏尔伦的解放词她没给你,你到手的是那位可怜的荒霸吐的实验资料。听说你们从实验室里还差一点救出了一个可怜的孩子?干掉那个叫N的老家伙确实是你们的功劳,我替Haru谢谢你了。” 太宰治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了。 就在这种奇妙的境地,接近死的一刻,他向着面前的人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 对,没有题干的疑问,但北泽 明彦奇异地听懂了。 他说:“因为这就爱啊。” “可她根本就不爱你。” 太宰治说。 爱是什么?要怎么爱人?这是太宰治也没有搞清楚的东西,但是唯有一点他能够明白,春日川是个没有爱的怪物。 掌控欲是爱吗?常把人挂在嘴边是爱吗?许下永远不变的承诺是爱吗? “春日川只是需要一个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借口而已。” 太宰治换上了一副怜悯的口吻,“如此年轻就死掉有点不太划算,可活着总要有点事情干,她大概是这么想的。不过重复的生活总是让人感到无趣,她开始厌倦你,而她的身边又出现了新的可供探索的存在,还是两个。” “你不觉得她最近开始冷落你了吗?” 其实有部分是胡诌的,谁知道春日川对北泽明彦是不是真情实感,他也根本没有八卦别人内心世界和感情状况的癖好。 最好是管用,他才不要跟森先生和中原中也在一起殉情,这种事绝、对不要! 但是谁想到北泽明彦对此的反应格外的大。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价吧?” 他反手拽住太宰治的衣领。 “她已经把她所认为的爱全部给我了。” 怎么油盐不进呢? 太宰治心情十分烦躁,决定放弃跟面前这个可怜的家伙讲道理。 他从衣袖里滑出一节针管——他藏了一针麻醉剂。 赶在魏尔伦进入市区之前离开这里去找到可能有解决办法的另一个人比在这里和北泽明彦浪费时间来得更有意义。 但是他没能扎下去。 因为所有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北泽明彦的视线越过太宰治的肩头,看向港区更远处那条断裂的防波堤方向。 太宰治顺着他的目光侧头看过去,也看见了。 ——防波堤的尽头,一道身影站在断裂的混凝土边缘,夜风把她那头黑长直的头发吹得四散飘扬。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衣摆被风压向一侧,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似乎在打字。 少女旁边站着另一个人——金色头发的青年,身上没有穿外套,大概是把衣服给了她。 太宰治没忍住笑了一声。 "……春日川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说是幸灾乐祸还是纯粹看热闹的轻快,"你要不要打个招呼?" 北泽明彦还没说话,远处那道身影像是察觉到了被注视的感觉,抬起头望了过来。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和一片倒塌的废墟,我们隔着夜色和烟尘遥遥对视了一眼。 太宰治弯着眼睛朝我挥了挥手。 我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防波堤的风比市区更大一些。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国广,他的耳廓在夜风里被吹得有点泛红,但表情很平静。 "长义的信号还稳定。"我说话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国广还是听清了。 他点了点头。 "他那边的情况应该不至于太差。"我说,"再等等看。" 远处传来又一声坍塌的声响,然后是警笛声和消防车的鸣响交错着从不远处的主干道上驶过。 半空中那个可怖的身影像是太宰治的幻觉一样消失不见了。 55.横滨篇 这里的风实在是有些太大。 我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去管那两个在半空中打起来的麻烦家伙——打又打不死,还不如在意一下更要紧的事情。 “诶,你说PortMafia接受注资吗?” 我看着附近的一片狼藉,一些商人的DNA动了。 “大概率不会吧。”山姥切国广说,“您的产业与PortMafia有大面积重合,接受您的注资有很大可能会失去作为PortMafia的主体性。” “那还真是令人遗憾。”我假模假样地叹气。 日子久了,就连山姥切国广也能对局势分析一波。 其实国广还会炒股,他最近在看金融类的书,我丢了一些资源过去让他练手。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按灭了。 这边信号不太稳定,长义那边断断续续地传回来几条消息,大多是说港口那边的情况正在收尾,PortMafia的人手已经开始清理现场,魏尔伦已经被带走了,中原中也被强行押去了医院,理由是战斗结束后他几乎站不稳。 不过果然还是很好奇啊,魏尔伦到底是怎么把楼炸成这样程度的废墟的。 “走了。”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国广跟上来。 “主不打算过去吗?”他的声音被风裹着送进我耳朵里,问的是起重机那边的方向。 “没必要。” 北泽明彦想做什么,他想怎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问题的答案我现在没必要知道,他如果想让我知道,他会自己走过来告诉我。 如果他不想,那我问了也不会得到真话。 我们沿着防波堤往回走,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散落的钢筋,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走了大约十分钟,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国广脚步未停,但我能感觉到他侧过身去,给来人让出了空间。 “Haru酱——”北泽明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带着那种熟悉的、拖长的、黏糊糊的音调,“你走得好快,你都不等我。”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北泽明彦就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大衣上沾了些灰尘,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看起来没什么伤。 “情况怎么样。”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的脚步倒是放慢了些,让他能跟上。 “挺好的呀,打完了,收工了,该活的活了,该抓的抓了。”他的语气轻快得不像经历过刚才那场混乱,说这话时还抬手拍了拍衣摆,“不过Haru酱你都没来看我,我好难过。” “你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有什么好看的。” “万一我受伤了呢?” “那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说废话了。” 他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快走两步跟上我,和我并肩走着。 即便不回头我也能感受到太宰治注视着我的背影的奇怪眼神,盯得我有些毛骨悚然。 “太宰君有事吗?”我扭头问他。 太宰治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北泽君和Haru的关系真好啊。” 这是什么话,怎么听起来有哪里不对。 我狐疑地看他,然后把怀疑的目光又投向身边的A君。 A君丝毫没有觉得太宰治说的有什么不对,反而对此露出了“那当然”的洋洋得意。 我站在原地等着太宰治的下文,但是北泽明彦和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相处出了一些我所不知道的默契,他俩对视一眼,然后太宰治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Haru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无关人士一走,北泽明彦又重新缠在我身边试探来试探去。 “嗯嗯都行。”我敷衍着点头,进行一些答非所问。 “万一我和太宰治联起手来坑Haru你呢?”他开始替我阴谋论起来了。 “那挺好的。”我真心实意地说。 A君从小就有些单纯了,这个也不敢那个也不敢,几乎什么事都要拿来问我的意见。 然后他生气了。 哎,男人心,海底针啊。 我扶着国广的肩膀叹气着摇头,得到了国广的欲言又止。 北泽明彦鼓着脸颊走在我前面,脚步踩得重重的,像是要把路上的碎石都碾碎似的。 走了大约半条街的距离,我在一条已经断了半截的巷道口停住脚步。 A君在半道上就不见了,一声招呼也没打。 孩子年龄大了,进入叛逆期了。 我感伤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这里的路灯还亮着,但有一盏在接触不良地闪烁,投下来的光线明灭不定。 长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靠墙站着,左臂的伤虽然暂时稳定住了,但衣料上还能看出撕裂的痕迹。脸色稍微白了一点,但不算太糟。 他见到我走近,就直起身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汇报了一句:"主,擂钵街确实有未查明的灵力波动。" "哪一处?" "擂钵街东北角那间废弃仓库。"他说,"我回来之前绕过去看了一眼。外层禁制碎了,像是被人直接暴力破开的,手法很粗糙,不像土御门晴己自己的人。里面的冷光灯还亮着,但是从门缝里看,有一些仪器倒在地上。" 我看了他一眼:"你进去了?" "没有。"他摇头,"在不明确对方具体情况的时候不要打草惊蛇,这是您教我的。如果里面有埋伏,按我现在的状态没有百分百必胜的把握。" 我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把他说的地方标记出来。 "还有别的发现吗?" "在外面捡到了这个。"长义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边缘焦黑的纸片递过来,"卡在卷帘门轨道缝里的,应该是被扯断的时候留下来的。" 我接过来对着路灯看了一眼。纸片不大,边角烧过,残留的墨迹很淡,但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北"字,下面还有半截像是数字的笔画。 我把纸片收好,重新看向他。 "你身上还有几个御守?" "一个。"山姥切长义提到这个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起来,“您是天才呢,根据我们说的话就能将时政的特殊御守完全复刻出来。” 什么原来我随手做的小东西真的有用吗? 其实只是随口一问来的。 不过我很是丝滑地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是的没错我就是天才来的。 国广在旁边开始鼓掌应和,说着一些不愧是主的话。 不过我依稀记得当初给他塞了五个来的,怎么就只剩一个了。 长义解释说用了两个给旗会的那些人。 我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一共5个,旗会的两个,剩下一个,所以还有两个去哪儿了? 御守是可 以叠加使用的吗?就是一个御守固定加30血,但是一次攻击被扣了58血,所以消耗了两个什么的。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对我来说人活着就行,大不了多塞点保命的东西。 我说,"你今晚去找个地方把自己处理一下伤口,不用急着回公寓。但明天天亮之前,把那间仓库里的东西大致摸清楚——有什么设备,有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地上有没有血迹或者残留物。不用动里面的东西,把你能看到的拍下来就行。" "是。" 长义应下,没有多问。 他转身要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道里很轻。 但我还没来得及走开,巷口那边就传来了一阵不太整齐的脚步声。 我侧过头去看。 中原中也正从街道拐角那边快步走过来,大衣扣子没系好,里面那件衬衫的领口还带着一道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痕,脸色不太好,但步速很快。 衣服还算整洁,没有太多狼狈,看姿态估计都是内伤,这人的骨头应该断了好几根吧。我如此判断道。 他看到我和国广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视线越过我,落在了刚走出几步的长义身上。 "长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事后才想起来的重要语气,喊住人的同时加快了脚步。 长义停下来,转过身看向他。 "你在躲什么?"中原中也走过去,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旗会那帮家伙说你在酒吧里帮他们挡了不少,你这伤势……怎么不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长义被问得顿了一下,视线余光飞快地往我这边扫了一瞬。 我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长义说,语气平淡,"不需要去医院。" "你怎么知道不需要?"中原中也眉头拧得更紧,"阿呆鸟那种程度的伤都直接进手术室了,你比他不会轻到哪里去。别在这儿逞强,我让人开车送你——" "中原先生。"长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客气但坚决,"真的不用。我有地方去。" 中原中也看着他,又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在我和长义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像是想从这中间看出什么关联来。但他没有当场点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长义说: "至少去医院让人给你把伤口处理干净。你的手一直在流血,就算你不在乎,带着一身血走在街上也会让人起疑。" 长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御守的修复能力确实让伤口表层愈合了不少,但动作幅度稍大的时候还是会渗血。此刻他的袖子边缘确实洇出了一圈暗色的痕迹,在路灯底下格外明显。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处理的。" 看上去不像是明白了的样子。 中原中也放弃和他较劲,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他伤得很重,你们最好让他去医院看看。” 直面了魏尔伦的旗会现在除了钢琴家全在昏迷,手术完估计也得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一段时间。 他们都伤成这样了,长义怎么可能没事?要不是顾忌着把人打晕可能会加重伤势,中原中也一照面就给人带走了。 我点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来,“我会监督他把伤口处理好的,多谢中原先生关心。” 我自认自己表现得很是得体,然而中原中也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56.横滨篇 “你是他的妹妹吗?” 中原中也突然这么问我。 “可以是。”我很严谨地说。 按存在的时间来算,山姥切长义和山姥切国广当我祖宗都绰绰有余;按作为人生活的时间,我算他俩的再生父母;按照户籍,他俩是我的远房表哥没错。 对的对的,人类本来就是一种很会变通的生物,人与人之间当然也可以拥有一些可以灵活变通的社会关系。 但是很显然,我面前的中原中也先生并不能明白我灵机一动的冷笑话。 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人渣。 “你一点都不担心他吗?”中原中也没忍住问道。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Mafia来说其实有点算得上是多管闲事了,但中原中也本来就是个会对自己的下属多有关照的人,更别提长义不止是他的下属,刚刚还救了旗会大家的命,甚至受伤也是因为因他而来的魏尔伦。 我的目光挪到了衣服战损的山姥切长义身上。 长义不动声色挺直了腰板。 “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说。 能说话能走路,思维清晰,血也止住了,也不妨碍别的行动,我是个很民主的人,总不能把人绑去医院吧? 但是中原中也显然不这么认为。 “我没什么大事,中原先生。”长义横跨一步挡在我和中原中也中间,在面前赭红发色的少年说出什么可能会冒犯我的话之前出声。 “我的恢复能力比较好,而且相比起我,您应该更需要去医院吧,有人在找您呢。”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有人呼喊“中原大人您去哪儿了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常跟着中原中也的副手先生。 中原中也不太死心还想再劝,这次轮到山姥切国广沉默地挡住了我的身影。 我悄悄从旁边冒头,对他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行吧,你们自便。”中原中也叹了口气,转身朝呼喊声的方向走去,临走前还不忘补了一句,“要是伤口恶化了记得来找医生,别硬撑。” 长义等他的背影消失后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回头看向我时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您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我摊了摊手,表示无辜:“我可是很真诚地关心他的伤口呢。再说了,你们本来就不需要多此一举去医院里待着浪费时间。” 长义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把那截已经洇出血迹的袖子往上折了两折。 我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我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本来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我把绷带朝他抛过去,他下意识接住之后愣了愣,然后就开始笑,边笑边摸到绷带的边缘往自己身上缠。我嫌他一只手操作不便,看了一会儿便拍开了他的手自己接过。 国广站在我身侧,目光在长义的伤口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视线落在巷口那盏接触不良的路灯上,像是在警戒,又像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风从巷道的另一头灌进来,带着一种很淡的硝烟味和铁锈味,混着港口那边特有的潮湿咸腥,在这个被夜色笼罩的角落里凝成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气息。 “那个仓库,”我确定缠得还可以之后示意他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并且问道,“你确定是今天才被破开的?” 长义顿了一下——我只管缠不管松紧,他正在把绷带末端的胶条按紧,闻言抬起头来:“确定。前天我路过的时候那扇卷帘门还是完好的,边缘也没有撬动的痕迹。今天去的时候锁扣被直接掰断了,门板下半部分向内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过。” “重物”这个说法很模糊,他显然也没有看清具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破坏,只是根据现场痕迹做出的判断。 我没有追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分。这个点擂钵街那边应该还有零星的活动,虽然大部分居民在天黑之后就不会再出门了,但那条街上有几盏路灯还亮着,贸然过去并不算一个好的选择。 “今晚先回去。”我说,“你处理一下伤口,明天天亮之前再去一趟。不用进去,把外面能拍到的拍下来就行。” 长义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我们三个人沿着防波堤的方向往回走,经过那段被坍塌的混凝土块堵住了一半的人行道时,我注意到路边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暂停营业”字条,字迹歪歪扭扭,大概是临关门之前匆忙写上去的。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柜台后面有一盏灯还亮着,但收银台前空无一人。 我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他看到我们三个人的时候视线在我和长义身上分别停留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位置,没有搭话,径直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我注意到长义靠在轿厢壁上,呼吸比平时稍微浅了一些。 “还能撑多久?”我问。 “到楼上没问题。”他说。 电梯在十二层停稳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比刚才白了一些,但走路的时候步伐还是稳的。我走在前面开门,国广跟在我身后,长义走在最后,进门的时候顺手把门锁旋了两圈。 客厅的灯还亮着,我走的时候没有关。茶几上摊着那几本书复印本,旁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我走过去把茶杯端起来放到厨房水槽里,回来的时候长义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绷带被他拆开又重新缠了一遍,但边缘还是能看见一丝浅浅的红色透出来。 我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扔给他和国广各一瓶,然后自己靠在厨房门框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那个纸片,”我问,“你确定是今天才掉在那里的?” 长义把水瓶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小块边缘焦黑的纸片递过来:“卡在卷帘门轨道内侧的缝隙里,如果是之前掉进去的,那几天下过两场雨,纸片的边缘应该会有明显的水渍和卷曲,但这块纸片的边缘很干,只是被烧过,没有被泡过。” 我接过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那个“北”字写得不算大,笔画有点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下来的。下面半截数字的笔画能认出一个大概是“4”或“9”的弧线,但因为边缘烧掉了大半,已经很难辨认了。 北、4或9。 这两个信息加在一起,其实指向的范围很广。东京也好横滨也好,名字里带“北”的地方太多了。但如果这个东西出现在擂钵街东北角的仓库附近,又牵扯到土御门晴己和灵力相关的东西…… 我把纸片夹进那本复印本里,合上书页的时候听见国广在旁边提醒说了一句:“主,土御门晴己这几天没有发消息来。” 我回忆了一下,确实已经好久没看见那位小少爷定时定 点发来的早安午安晚安,我本来以为他是换了策略,现在想想,也许他不是“不想发”,而是“没空发”。 “他那边可能出什么事了。”我有些猜测。 长义抬起头:“要查吗?” “再等等把。”我把书放回茶几上,在另一侧的沙发坐下,“他现在销声匿迹,要么是发现继续发消息没有用,放弃了这条路;要么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没空管我这边。不管是哪种情况,主动找过去都不划算,等他那边先动,我们再看情况接招。” 长义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能听见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比白天稀疏了不少,大概港区那边的善后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那几栋倒塌的大楼明天大概会登上所有报纸的头版,然后被冠以“煤气管道泄漏事故”或“建筑老化引发的结构性坍塌”之类的名义收场。 说起来横滨的警察总是很忙碌,我的思维突然又开始拐弯。 路上总是时不时就能听见警笛声呼啸而过,但要真说破获了什么案件、有什么重大成就也是根本没有的,就算Mafia当着警察面杀人也是能全身而退的。他们存在的意义其实跟吉祥物没什么差别。 哦,说到差别…… “对了,”我话音一转,“旗会那几个人,你说你对他们用了御守?” 长义点头:“用了两个。” “效果怎么样?” “一个用在阿呆鸟身上,当时他心跳已经停了。另一个用在钢琴家身上,他伤得不算最重,但那道伤口位置不太好,放着不管的话会在送医路上失血过多。” 他说的轻描淡写,不过付丧神大概并不清楚能将一个心跳已经停了的人能被拉回来,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医疗的范畴。 如果当时在场的是别的人,阿呆鸟大概已经死在那间酒吧里了。 其实死一个才好,这样才能体现出魏尔伦的强大,才能达到利益最大化。不过这样也行,长义可不能折在这儿,不然我要亏死了。 “以后这种事少做。”我说。 “你可以拿别人去实验御守,但为了莫须有的人情而让你自己落入危险的境地就是蠢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魏尔伦没走再折返回来跟你们一群伤员拼命,只剩下一个御守的你怎么活着回来见我?” 我确实在说教,但长义看起来很高兴。 他笑着点头说:“让您担心了,万分抱歉。” 哇塞,这是什么话,多吓人呐。 我一个激灵侧过头去,结果看见坐在我另一边的国广露出落寞并掺杂着羡慕的神情。 哇塞这又是怎么了,付丧神和人类的情感中枢运作原理有这么大差别吗? 我站起身。 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里朝走廊的方向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过去。 “你今晚睡沙发,别爬楼回你房间了,省得伤口再崩开。” 长义微微一愣,然后弯起嘴角:“好。”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之前听到国广在外面走动的声音,大概是在收拾茶几和沙发,顺便给长义拿了一条毯子。 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声响,和长义刻意压低的一句“不用管我,别用那种看玻璃制品一样的眼神看我”。 我关上门长舒一口气,然后和卧室里半开的窗户面对面。 ……我从来都没有开过这扇窗户。